农门贵女傻丈夫

作者：九步天涯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江九月穿越了，穿到了一处绿树成荫的小山村。 破屋烂墙，没油没粮，有个老娘，病的！ 才醒过神来，上山采药却采来一个长相过的去智商不过关的男人！ 怎么办？ 清泉眸光湛湛：我饿—— 九月一指木柴：劈一捆柴换一碗饭，去。 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不就是破屋烂墙没油没粮吗？好！且看她一双巧手如何创业发家，带着母亲走上康庄大道，栽好梧桐树等个金夫婿！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梧桐树没有引来金凤凰，反而引来一群如狼似虎的亲戚和凶恶威武的大汉！ 大汉：混账，你居然敢让我家主子给你干活？ 九月昂首：不劳动的人没有吃饭的资格。 大汉：你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放长线钓大鱼，你到底给主子施了什么妖法，让他呆在这里不离开？ 九月瞪大眼：冤枉！我可是受害人，分明是他先赖上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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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姑娘说的是

- 2、收留

- 3、只想吃个烤番薯

- 4、有狗拦路

- 5、敢作敢当是美德

- 6、比馒头好吃

- 7、难得卑鄙

- 8、有娘就是好。

- 9、飞来熊抱

- 10、我帮馒头打坏人

- 11、清泉走了

- 12、非礼勿言

- 13、断臂

- 14、接骨

- 15、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 16、女人的心思真难懂

- 17、有何不可

- 18、贵客

- 19、药栈相遇

- 20、脉搏有异

- 21、跟着九月有肉吃

- 22、再换药

- 23、果然意想不到

- 24、傅家小公子

- 25、救治

- 26、能救想救的人，这很好

- 27、男女授受不亲

- 28、大夫真不是个好东西

- 29、这是猪食

- 30、揉完了我再滚！

- 31、县令夫人

- 32、诊脉

- 33、药栈秘辛

- 34、业火丁香，泼妇

- 35、县令夫妇

- 36、单蠢的元宝儿

- 37、脾气疙瘩

- 38、貌似上了贼船

- 39、试探

- 40、来了个手下

- 41、大家一起来断袖

- 42、谣言四起

- 43、天外来客常山虎

- 44、前尘往事

- 45、金银花茶

- 46、暗生情愫

- 47、审美出了问题

- 48、决定

- 49、恶人自有恶人磨

- 50、意外的来客1

- 51、意外的来客2

- 52、幻灵草

- 53、惊变

- 54、身份

- V1、很软很弹很舒服

- v2、冤家见面

- V3雨中遇见

- v4、生意上门

- V5、寒山松木【加更】

- V6、三掌之约

- V7、一胜

- V8、第二题

- V9无奸不商

- V10、我叫云廷渲

- V11前尘往事

- V12、崖下一日

- V13崖下二日

- V14、共眠

- V15、萧家店

- V16、摄政王

- V17、飘香小筑

- V18喜欢

- V19、云廷汛

- V20、差一个王妃

- V21你喜欢我。

- V22、红袖添香夜读书

- V23、醋意

- V24都是乌龟汤惹的祸

- V25吵了一架

- V26、赐婚风波

- V27、姐弟之情

- V28、耍赖

- V29、黄粱一梦

- V30、艳福

- V31、上门试探

- V32、洛梅郡主

- V33冤有头债有主

- V34风华

- V35、七仙女

- V36、受难之地

- V37、兵工厂

- V38、回京

- V39、钟意

- V40、齐聚一堂

- V41、齐聚一堂2

- V42、我要公平

- V43、鸿门宴

- V44、更新迟了

- V45、珊瑚彩绸

- V46、力持镇定

- V47、同塌而眠

- V48、共浴

- V49、情侣装

- V50、华王郡主

- V51、一计不成

- V52、夜半来客

- V53、更新了！

- V54、我要上朝

- V55、总要留点什么

- V56、宴

- V57、王妃归来

- V58、华王秘辛

- V59、宴会前夕

- V60、菩提本无树

- V61、往事

- V62、针锋相对

- V63、力挽狂澜

- V64、特别待遇

- V65、楚盈袖

- V66、湘妃美人

- V67、相思入骨

- V68、礼物

- V69、摄政王到。

- V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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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娘说的是

章节名：1、姑娘说的是

微风轻拂，清泉山腰处一座茶寮内，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女正在歇息，顺便讨论山中住户家的最新八卦。

“村口李大头那二闺女，又被夫家给打了……”

“不生蛋的母鸡，不得夫家待见也是应该的。”

大家相互对看一眼，李家丫头嫁到刘家庄两年多，一直没听肚子传出过喜儿，尤其是这次被打的最厉害，难免不让人联想是不是和不生孩子有关系。

可毕竟还是自个儿村出去的闺女，乡里乡亲的也都自沉默了半刻之后，才有人接了话：“肚子不争气的确是个事儿，丈夫动手也就罢了，听说那家嫂子和婆婆也都是动了手的，气的李大头烟杆子直哆嗦，可谁叫女儿没给人家生个孩子呢？这不，昨儿下午我路过的时候，看见李大头把自个儿丫头吊着打，丫头的娘趴在地上跪着求，哭的那个惨，真是造孽呀！”

“什么造孽？造孽也是老李自个儿造的孽！”又一妇人连接了口，言谈之间有些可惜，“李家是个什么境况，人家刘家又是什么样儿，一比之后，人家还能看得起他家闺女吗？那李大头还是个贪财的，把女儿和牛换了个个儿……”

话说到此处，再没继续往下，不过这事儿村里人也都是知道的，李大头和刘家那点破事儿，都快能写成本子说戏了。

麻衣妇人看来颇为幸灾乐祸，嘿嘿道：“说起来她在刘家可能还不如一口牲口呢，只怕就是那肚子下了崽儿也得不了什么好果子，烂命一条！”说罢，提着篮子下山去了。

王寡妇说话刻薄是清泉山出了名的，但凡她开口说话，向来难听，众人都微微皱了下眉，却没人再继续接话，不过也是旁人家的事情，他们最多说说，还没必要去和王寡妇较真。

此时，坐在一侧位置一直没说话的年青男子悠悠的叹了口气：“女儿家以夫为天，依附夫家过活，若夫婿也对她下那重手，未免有些……哎，可惜，可怜。”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调子也稍微低沉，听起来让人十分舒服，只一句话，就缓和了刚才有些尴尬的气氛，众人都不自觉的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还是徐夫子说的对，这世道本身就是以丈夫为天的……”不生孩子挨了打倒也是对的，不过看李大头那架势估计还有些别的事情，谁知道呢？不过都是看热闹而已。

然而，他们话音才落，却忽然听到一声浅浅的嗓音响了起来

“只会打女人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让自己的妻子以夫为天？”

声音低软，却像是透过重重云雾，清楚的传入了众人耳中，敲的众人心头一触，娇甜之中带着清淡，甚至就像是老朋友闲话家常一般，但话中意思却是十分的不客气。

男人们都是一愣，视线全部转到了说话人的身上

茶寮的角落的木桌之上放着一只有些破败的竹篮子，桌边坐着一位身材瘦小的少女，半长的头发用一根布带扎住，随意的垂在后背上，身上的灰布衣衫不太合身，已经洗的发白，袖子挽在手肘上，露出了一小节手臂，脸色有些蜡黄，然而，一双灵动的眼睛，却随着众人看向她的视线，轻轻一眨……她睫毛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更衬的秋水明眸分外有神。

“你这小丫头可是不会说话了，男人不是女人的天，那谁是女人的天？”几个汉子大声反驳出口，同时也得到不少人的强力支持。

“就是，这多少年来的死理儿了，听话的婆娘都是打出来的！打了她那也是她自个儿没把丈夫伺候好！”犯浑的男人这么说。

“你还没嫁人吧？这事你听听就是，以后自个儿有了丈夫将人照顾好了，管别人家的闲事干嘛？”有点良心的男人这么说。

“哎，那丫头就是命苦……”女人们这么说。

少女一笑，道：“男的是人，女的也是人，嫁了混蛋丈夫就是命苦？活该挨打受罪，比牲口还不如？她有什么错！”那一个“错”字尾音上扬，像是出谷的黄莺一样清脆嘹亮，引得大家都是一愣：“这……”

徐夫子微怔，不由回道：“他对妻子动手是不该，但夫为妻纲……”

“你的意思是男人对女人动手就是理所当然，女人无论如何也只能受着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少女截了去。

徐夫子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自然绝对不可能点头说是，微一思考之后，才道：“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才是夫妻相处之道，但是……”然而这次，话没说完，又被少女抢了先。

“举案齐眉是相互尊重的意思吧？”

“姑娘说的是……”

“意思就是他打老婆就是他的不对吧？一个男人只会打老婆怕也没多大出息让女人以他为天！”

这话说的可是大大的不得人心，徐夫子本身还被少女的言语堵得有点无处申辩，听到这话，皱眉道：“姑娘这话可说错了，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姻缘都是天定，何况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丈夫有错，妻子也必有胸襟原谅宽容，夫为妻纲，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就像男女男女，男在前，女在后一样。”

言语之间字字铿锵，立刻得了茶寮大半男人的赞赏目光。

少女纤细的柳眉一挑，“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那……雌雄雌雄，雌在前，雄在后啊。”

徐夫子又是一愣，没想到这山村野店还会遇到这样能言善辩的，接口道：“这是为了押韵，所以才如此排列。”

“哦……”少女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可有听过，阴阳阴阳，阴在前，阳在后？”

“这……”徐夫子有些词穷，觉得她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面色尴尬的微红起来，顿了半刻，才道：“小姑娘说话强词夺理。”

少女轻笑一声：“我如果是强词夺理，那你又怎么说不出你的理？再说了，姑娘就姑娘，干嘛要加个小字？”

约莫也没见过这等口齿伶俐的姑娘，不单是那徐夫子，连茶寮的其他人也微愣，那少女却已经提起篮子，迈步往茶寮外走去，走过男子身边时，嘟囔了一声“书呆子。”

徐夫子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有些膛目的看着少女离去。

……

咬文嚼字的事儿这些山野村夫虽然不太懂，但是看得出来方才的姑娘堵得徐先生十分尴尬难堪，徐先生可是清泉山中唯一的教书先生了，还学过些草药，这些年来山上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都仰赖徐夫子照顾，他在这些山民心中的地位也可想而知。

原先的汉子呐呐道：“徐夫子，您可别气，那丫头是村口江寡妇家的九月，一直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就是就是，尤其是前两个月从山腰子摔了一下之后那脾气更是……”

“自小没爹爹在，母亲又是个病秧子，她也是个可怜的丫头呢，徐夫子可不要和小丫头一般见识。”

“徐夫子……”

众人安慰说话，又觉得很是多余，毕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徐夫子和谁红过脸，而一旁的山道上，娇小人儿已经走的没了影，徐夫子远远的看着葱葱郁郁的山道，脸颊的热度，似乎才微微退下去几分。

*

江九月本身是典型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脾性，也不爱看热闹，上辈子路边出了车祸同事要追去看，她都是皮笑肉不笑的问：“那是你亲戚还是你能帮交警处理那车祸？”堵得同事哑口无言又哭笑不得。

虽然来了这里才两月，也对这的风土人情多少了解了些，她不喜欢和人辩驳，但是接受了二十多年的现代教育她还是很难接受所谓的夫为妻纲，以夫为天，所以才没忍住同那些书生辩了几句，完事之后又难免有些懊恼，他们说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无知路人罢了。

江九月娘俩住在村口一小块凹地里，这半月一直下雨，屋顶也被淋的破了好几个大洞，还是邻居元大柱来帮忙修补了一番，而这半月的雨，不但弄坏了破败的房子，娘俩也把家里唯一一点野菜吃光了。

看了篮子里的那点野山菇几眼，江九月想着山菇应该先晒一下，再煮着吃估计会比较好吧？

才这么想着，就看到破烂的院门微开着，院内好像围着不少人，似乎还有一辆板车，江九月凝眉：家里来了客人？

九月娘正对着院门站着，一抬眼就看到了女儿，连忙跑了出来，“九儿，你可回来了！”

江九月几步上前，扶住母亲的身子，有些责备的道：“还风风火火的跑，明明都病的那么重，下床做什么？”

九月娘瞪了九月一眼，骂道：“也不喊娘，没大没小，小心我抽你嘴巴子！”

“来来来，我把脸凑给你，让你抽，这样近点，免得你抬手还费劲儿呢！”九月笑，说话间把脸挨到了母亲面前。

“小赖皮！”九月娘看她这幅可爱的小无赖模样，心里暖烘烘的，哪还舍得抽她？无奈又爱怜的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你，就会耍贫嘴，娘的病这两月来被你照顾着，早都好了不少了，还说娘病的那么重，是要咒娘早早上路呢？”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不过想起女儿这两月来的照顾和转变，心中欣慰了不少，帮九月顺了顺额头发丝。

“哪敢呀！”九月冲母亲眨了眨眼，把篮子提到母亲面前：“你看，我就说下雨山里有好吃的野山菇的，娘，你等会做给我吃吧？炖汤，炖的浓一点儿。”

“行！”九月娘顺手接过篮子，转身道：“来，先进屋。”

九月点了点头，视线一转，就看到了院内的那些“客人，”眼眸一动，神色也变的凝重起来。

院内，七个男人穿戴整齐，面色和善，但是

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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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收留

章节名：2、收留

江九月先是心头一紧，但很快想起方才母亲轻松的神态，不像是有麻烦，甚至应该是喜事。

但，官差能带来什么好事儿？一口气没松下去，反而更是提了起来。

“九姑娘！”捕头上前，还拱了拱手。

江九月想起那句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他们家这破屋烂墙的离三宝殿差了那是十万八千里，这一拱手为礼，就更显得诡异了。

“捕头大人好。”江九月也礼数周全。

九月娘上前来主动解释目前情况：原来捕头带着衙役，是来送悬赏银子的。

话说江九月半月前在山脚捡到一个别人扔了不用的梯子，然后在梯子下面发现了一块破布，正好捕快们搜山搜到那里，发现那块破布很兴奋，然后用那块布做线索，很容易就破了案，于是给江九月送来十两银子的官府悬赏。

可是，送个悬赏银子有必要来这么多人吗？还有江九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多出来的那只板车，以及板车上放着的那只麻袋。

九月娘给了江九月一肘子，示意她表示点什么。

江九月无奈，只得开口回应：“哦，谢谢。”

就这样？

捕头诧异，他是清泉山人，以前也远远看过九月几眼，却总觉得这回和九姑娘面对面，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之处，整个人亮眼了不少，面对十两银子的赏钱，还这么淡然……毕竟，十两银子可是他五个月的俸禄。

九月娘很不好意思的白了女儿一眼，连忙道：“我代我家九月谢谢各位捕头老爷了，让各位大人专门跑着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捕头回神：“哪里，没有的事儿，都是九姑娘天降鸿运而已，我们也不过是跑跑腿。”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却始终不见捕头有走的意思，九个人一辆板车就这么在院子里被迫罚站。

总不会是来抓人的吧？只怕抓人也不是这个态度。九月本来就有些累，率先站不住了，也懒得去问，随意招呼了一声就往屋内走。

“九姑娘”捕头连忙出声，但等九月回头之后，又有些欲言又止，倒是九月娘看出点什么，警惕的试探：“不知道……不知道各位大人还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家九月说的？”

捕头支支吾吾：“这个……”

江九月想着这应该就叫做难言之隐，没想到她才来没多久，什么都没做，就能让别人这样，不由笑笑，继续进屋。

“九姑娘！等等！”捕头本想官民相对，老百姓总是点头哈腰的多一点，不想江九月是个另类，也不问他们来意，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捕头大人还有什么事情？”

“是有件事儿！”捕头理了理思绪，才十分为难的开了口：“前些日子在这山里发现了一个糊里糊涂的汉子，清泉山中有人将他送到了县衙去，想着不知道是谁家走失了人……”

“可这半月来，我们将清泉山周围的村落寻了个遍，却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有人走失……”

“……清泉山脚下的小凤姑娘说，曾经见过九姑娘带着他一起从后山采药回来，还给那汉子拿食物，料想九姑娘识的，或者是九姑娘的亲戚朋友也说不定，所以……”

捕头还说了什么，江九月没怎么认真听了，不过已然想起了那么一个人，或者说，那么一双清湛湛如深泉的眼眸。

半月前天还没下雨，江九月去山里采药，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衣着破烂，满脸脏污的男人。他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因为长时间没有梳洗已经结成了结，滚到她面前的时候时候甚至磕到了额头处，脸脏的看不清楚长相，但是那双眼睛，却清澈深湛，像春日里竹林间的习习清风，一个瞬间就让人的心头一恫，有那么一丝意味不明的触动。

她虽然行为看似古灵精怪，但性格却是出奇的冷情，又历经生死来到这里，能让她触动，的确难得，所以她记得那双眼睛。

“嗯，所以什么？”江九月问道。

“所以……我们便将人送来给九姑娘送来了……”

捕头说罢，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咙，实在是没有去处，他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把人送来这里，毕竟县衙不是善堂，况且那小凤姑娘说她看到九姑娘给这个人东西吃的时候，这家伙没有闹过，不像他们，随便一个动作就让这个傻子又叫又闹，偏生他力气又大，几日时间就把县衙搞的鸡飞狗跳……

江九月回想见到那男人时候的状况，吐出一个字来：“好。”

捕头还在腹诽，冷不丁听到这一个好字，愣了一下，江九月重复道：“他可以留下来。”

“九儿……”

“九姑娘可是当真？”捕头急急道，深怕江九月反悔。

“自然。”江九月点头，九月娘面上着急，“九儿，家里怎么可以收留一个陌生男人在呢？何况他还是个傻子，你……”

“娘。”江九月淡淡的唤了一声，让九月娘住了口。

这两月来丫头叫娘的次数数的过来，但是她一但开口叫娘，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决定，没有转圜的余地，悠悠叹了口气，九月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真不知道这丫头是像谁了！可是真的要留个男人在家里？

“娘，我们不必太过忧心，捕头大人既然送了人来，总会关照他以后的生活。”

“那是自然……”

“捕头大人真是快人快语，既然答应了，那就先付一个月的生活费吧。”

“……”

最终，捕头留了一两银子作为那人的生活费之后离开了，或者说，逃开了，大概这段日子被那男子折腾的够呛，花银子送走瘟神，他很乐意，不过更没想到的，估计是江九月明着讹诈的态度。

*

衙役走了，留下了一个麻袋，江九月解了好一会儿都解不开，最后去厨房拿了菜刀。

“小心点割，九儿，这个袋子还可以用。”

“嗯。”江九月抬手一划，绳子便开了，将被绑成粽子的七尺大汉从袋子里倒了出来，并顺手拿走他嘴巴上的破布团，然后去叫了邻居元大柱来帮忙给那汉子擦身换衣服。

娘俩都进了厨房，江九月坐在灶前烧火，九月娘一边做饭，一边考虑着怎么开口。

忽然，屋内传出一阵唔唔的声音，以及元大柱焦急的叫唤：“大兄弟，你别乱动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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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想吃个烤番薯

章节名：3、只想吃个烤番薯

江九月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柴火走了出去，九月娘愣了一下，也连忙丢下手中的活儿奔了出去。

两人到的时候，元大柱正和那人打成一片，元大柱是庄稼汉，长的高壮，有些子力气，不过被送过来的那男人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力大无穷，甚至在元大柱之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将本身就简陋的屋子弄的一团糟，桌椅板凳也翻了一地，木盆里用来擦身的水已经洒在了地面上，元大柱老实的脸因为用力过度而胀红，口中兀自道：“大兄弟，你别乱动呀！”手脚并用，却也将这男子按不住，元大柱原也见过这个男人，知道他脑袋不好使，可没想到力气这么大，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正当那男人要挣脱他的钳制，他也有些精疲力倦的时候，那男人却忽然不动了。

元大柱连呼了好几口气，想着这家伙可算不闹腾了，顺着男人的视线一看，就发现江九月站在门口。

被捕头送来的男人喘着气，上半身光着，露出了纠结的肌肉，头发还滴着水，愣愣的看着门口的布衣少女，似乎是见过，又似乎是没见过，隐约之间有些影像从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快的抓不住，只是那一方清澈干净的气息，就像是某些日子山林间的那些风一样，尽管冷淡，但至少不让他疼，也不像眼前这样的壮汉子让他觉得恐惧，这……似乎安抚了他躁动的心灵，于是，眼眸之中的戾气和慌乱渐渐冷却了下去。

“九月妹子，这兄弟力气凭大，我……”元大柱呐呐道，看着被自己弄乱的屋子十分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

“元大哥，你先回去吧。”

“那……可是……”可是事儿还没办好呢……

江九月上前，把摔倒的板凳摆好，“没事，剩下的我自己来吧，快到饭点，嫂子该着急了。”家里粮食不够，管不了饭，嗯……想到这儿，眨着眼睛看了元大柱一眼。

“嘿嘿……”元大柱连忙摆手，“我饭量太大，嗯……也不敢在九月妹子家蹭饭吃，我回自个儿家吃就是了。”说完，大步出门往家去了，走了几步，又回了头。

昨儿个媳妇儿好像弄了两篮子番薯，先送一篮子过来吧，这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

江九月回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没想到脏污下的是这样一张脸！

男人一张脸俊美无俦，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挺直如悬胆，剑眉斜飞，虽然双眼无神，但是也丝毫不损害他的俊美，反而填了一份质朴，以及一份，像是山川秀色间轻轻飘荡的白云一般的纯粹和干净，这样的一张脸，很难让人不去侧目。

九月娘站在门边，视线凝在那男人的脸上，一抹忧愁从眉间划过！这样的男人，迟早会给娘俩带来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九月问。

“……”

“算了，这儿是清泉山，你就叫清泉吧。”

“……”

清泉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隐约间似乎明白她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又看了看一周乱七八糟的境况，皱着眉思考了半晌，再看向九月的时候，眼睛闪着微微的亮光：“馒头……”声音干涩又沙哑，看来好久没吃饭。

江九月翻了个白眼，想着自己在他眼里，估计就是馒头的代名词，好在早知道他脑子不好使，要不然的话定然想歪了去。

一指乱七八糟的地面，江九月下颚微抬：“弄乱东西的人不可以吃午饭。”

清泉似懂非懂，只对“吃”这个字入了耳，完全没听到那个“不”字：“吃……”

江九月不再搭理他，直接转身出了屋，九月娘则愣在当场，现在怎么办？

元大柱走了一小会儿又回来了，手中还提着篮子。

“妹子，这个番薯送你们。”说着，憨实的脸颊流下汗珠，看来一路小跑而来，话一说完，顿时后悔住嘴。

这小姑奶奶可不是省油的灯，自己怎么就犯糊涂了呢？番薯她哪看得上，上次他可是看到村东头的元文成送她城里糕点房的小布包，她都是一脸鄙视的丢在地上踩，当时元文成的那个脸色可比地上的烂糕点还精彩。

尴尬僵持的不上不下。

“好。”

元大柱愣的抬头。

江九月已经上前收了篮子，“谢谢。”番薯是个好东西！

“呃……不谢不谢……”元大柱慌忙摆手，还处在震惊状态，甚至怀疑双耳失聪，是转了性，还是别的？或者元文成买的糕点是坏的吧。

江九月把篮子提到了破败的小厨房，坐在灶前，拿起番薯看了看，嗯，倒也没什么可研究的，嗖的一声，弧度完美，直接进了灶

“九儿！”

九月娘速度迅猛，同样嗖的一声手伸进了灶里，将还没掉进火力的番薯抢救了出来，眉心一抹哀愁浮现，口气是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还是这样？家里没粮食了，只这点番薯也是大柱家送的，你就这么糟践？还要说那傻子打坏东西不让吃午饭，你这么糟蹋东西是不是也不能吃午饭！”

话一说完，立时心中懊恼之余有悲伤难耐，三岁孩子还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从未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好好的东西不吃便罢，何苦这样？哎，罢罢罢，都是她的错，谁叫她没能给孩子一个爹爹，没能给孩子一个富裕的家庭……

江九月傻眼：“我只是想吃个烤番薯……”不需要这么义正言辞吧？糟蹋粮食？

九月娘愣住，道歉的话说不出，僵了半晌，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又觉得十五岁的姑娘那动作委实幼稚，最后干咳了两声，“我帮你烤吧，嗯……”

江九月“哦”了一声，出屋去的时候还想着母亲这身子虽然带着病，抢救粮食的动作倒是蛮迅速的，看来以前的九月没少干这种事情，久而久之母亲也有了经验了。

两个月的野菜糊糊吃的现在胃都有点反酸，她现在明显感觉自己的胳膊又细了一小圈，换个口味总是好的，或者说，等会进城去买些日用品和食物什么的……

抹了一把下巴，她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把：真没出息！想到吃的都会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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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有狗拦路

章节名：4、有狗拦路

午饭除了野菜糊糊多了烤番薯。

本身九月娘对家里忽然多了个人很不习惯，或者说她压根不喜欢家里多个人，尤其是多个傻子男人，在看清那男人样貌的时候，甚至心里想了无数个法子把人送走，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九月是这么个态度。

江九月和往常一样，只是在回答了傻子弄乱东西不准吃饭之后，便不再搭理他，知道馒头和吃还不至于傻的太厉害，看他手上那些茧也不是养尊处优的货，他们并不熟，收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况且七尺男子就是个傻子也该有能力吃饱肚子，不然他怎么长到这么大？或者

脑中闪过喂食画面，江九月摇了摇头，她可不是谁的保姆，想吃饭也得自己动手。

吃完了饭之后，江九月就出门往县城去了。

九月娘的诧异不减，女儿对她的调皮耍赖没有变，只是比两个月之前更让人窝心了不少，似乎自己的想法也比较多了……九月娘垂下头，想起自己在这个年岁的时候，想法也是很多的，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只当两月前摔了一下子醒了脑子，也盼她以后别再跟元家那小子牵扯不清楚，那就好了。

*

清泉县不大，没什么十里八乡，就是山上山下和河水沟子那里三处村庄，倒是村子蛮大，人也多。

到县城已经是下午时分，太阳照得正炙热，烤的人也有点昏昏欲睡，江九月以前是习惯睡午觉的，在这样让人发昏的温度下更是晕晕沉沉，一脚轻一脚重，这走路睡觉站着睡觉的本事可不是别人学的来的，她上辈子十分引以为傲，不管父母说多少，她始终站那一声不吭，垂着头眯着眼，爹妈只当她懊恼忏悔，却不想她早梦周公去了。

哒

“小心！”

一双手扶住了江九月的手臂，然后低低带着磁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是不是累着了？怎么走着路都能睡着？”

声音带着笑，言语之间颇为熟稔，还带着些淡淡的关怀之意，江九月瞌睡去了一半，还没抬头，又听到一道声音，不同于男性的低沉磁性，而是少女的娇蛮。

“九月妹妹估摸着是最近这几天累坏了吧？”下雨屋子漏水，家里没男人，不累着怎么可能？不过听说元大柱那个蠢货去帮忙修屋顶了。

这话说完的时候，九月正好抬起头来。

面前是一男一女，衣着朴素破旧，男的衣服甚至打了补丁，看起来都是十七八岁模样。

啊！原来是认识的。

“我只是中午没睡觉，所以有点犯困，走着走着迷糊了。”九月这么对着陈小凤说，然后转身，打算离开，这两人，她不太想废话太多。

陈小凤心里一哼：懒货！

元武成则拦住了九月的去路。

“你……”话一出口，却说不出来了，脸上的表情纠结奇怪，看九月抬头看他，脸上询问，这话就更憋着说不出来。

骚蹄子！没想到两个月没见，才一次出门就碰上了，真是晦气。

陈小凤捡东西抬头，视线落在元武成还留在江九月手臂上的大手，本身的娇蛮和气就变成了尖刀利刃。

江九月抬眼望天，想着她估计又给人背黑锅了，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家的手臂，“你和小凤姑娘先逛着吧，我还有点事情。”

说罢，又要走。

那憋着气的元武成终于忍不住了，“我和她没有要逛，只是路上碰到了而已，你要去哪办事？我陪你去吧！”他真的只是顺路碰上的，不是故意和小凤一起出门！

砰的一声！陈小凤手中的篮子又掉了下去，这次声音比较大。

“什么叫只是路上碰到的？明明是姨妈让你来接我的！”尖细的声音一下子响了起来，让本身有些局促的元武成顿时冒了些心火，不过他忍住了。

“是你自己追着我来的，不是我要接你！”

“你”陈小凤气的红了脸，看到江九月没事儿人似的要走，火气更大了，以前江九月跟个苍蝇一样，缠着大表哥，看见谁离表哥近了还要打架骂人，力气还凭大，闹得她都不太敢说什么，现如今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顿时来了胆子，一指江九月的鼻头，话却是对着元武成说的：“那你就有时间陪着她去办事？陪她办事不需要时间吗？陪她办事是不是不用干地里的活？！”

江九月眯起眼睛，说话就说话，你他娘的指谁？

啪

一巴掌拍在了陈小凤的手腕上，江九月抬头，“要骂街你只管去骂，我要走了，好狗不挡道！”

嘶

陈小凤吃痛的捂住手腕，低头一看，红了一大片，好死不死，元武成又连忙追到走了几步的江九月跟前，说着九月妹子你别生气，陈小凤被姨娘惯坏了，一直就是这样，你要去哪我随你去云云，泪花儿就涌上了眼。

“元武成，我被人打了你都不管？你跟着一个下贱蹄子跑什么跑，我可是你表妹！”

依旧是啪的一声，只不过这一次拍打的部位从手腕转到了脸颊上，不但是陈小凤傻住了，连元武成都直接傻眼。

九月妹子这脾气似乎比以前更呛了。

周围原是看戏的人没想到这娇嫩嫩又瘦巴巴的小丫头说动手就动手，打出的声音那么响亮。

“你……”陈小凤吓得没了声音，眼泪都止住了，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居然敢打她？

元武成咽了口口水，陈小凤语出侮辱很过分，这几年来他对陈小凤的厌烦是明摆着的事情，但是看着这样的九月妹子稍微怕怕。

“嘴巴放干净点。”江九月说的很平静，脸上的怒火隐匿无形，她不喜欢和他们废话不代表她是软柿子，可她越是这样平静反而让挨了打的陈小凤越是恼火，恶向胆边生，一把就冲江九月推了过去。

“你不是小贱蹄子是什么？你娘来清泉山的时候肚子都是大的，哼，说她是寡妇谁相信，指不定是跟哪个野男人怀了你这个野种，没脸在娘家呆才跑到我们这儿来的，你娘是老贱人，你就是小贱人，呸！”一口吐沫吐在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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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敢作敢当是美德

章节名：5、敢作敢当是美德

江九月猝不及防被她一推，直接向后倒了过去，元武成吓坏了，上次摔了一下子躺了一个月，这要再摔了那还了得，上前将她扶住。

“亲密接触”的两人，却更是让陈小凤红了眼。

江九月推开元武成站稳，冷冷的看着恼火的陈小凤，出口的话语字字诛心：“叫你一声姑娘是看你还没许人，不过是今日闺女明日黄花，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

往往，年岁稍大又没出嫁的女人对黄花这个词是很敏感的，尤其是此时的陈小凤，江九月像是不知道一样，平平开口：“我们娘俩是挡了你嫁人的路还是撅了你家的祖坟？让你说出这样丧尽天良的话来？”

母亲是江九月唯一的亲人，陈小凤言语侮辱于她，就是触了江九月的逆鳞，不可饶恕。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外加指指点点。

好好一个姑娘开口闭口贱人，家教不好！

看小伙子对那个小姑娘着急的紧，惹了这个大姑娘妒忌了吧？

哎，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追着上去，辱骂别人的母亲，侮人家的名节，的确是丧尽天良。

就是就是，看那年岁也不小了，还没许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我……”陈小凤慌了。

自己心里想是一回事，被人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一时间恼羞成怒：“江九月，别以为你有表哥护着就这么欺负人，我没许人怎么了？我嫁不嫁人又关你屁事！你这个狐媚子……”

听听，主宾颠倒了，找茬的人现在成挨欺负的了。江九月嘴角一扯，对付陈小凤这种不知所谓的女人，有一种方法是最好的，那叫做借力打力。

然后，陈小凤骂人的话还没说完，就看着眼前发生的情况差点气死。

只见江九月脸色惨白跌了过去，元武成扶着江九月的身子，面色焦急，转向陈小凤的时候怒火熊熊，不等陈小凤撒泼就连声呵斥而出。

“你明知道她前两个月才受了伤身子不舒服，最近又一直下雨，她的身子怎么可能好的利索？你还口没遮拦说这些侮辱人的话，姨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说罢，也觉得教训人的事情不该是这个时候，冷冷的看了陈小凤一眼：“你以后要怎么样便怎么，别动不动就扯上我，我可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焦急忙慌的抱着“晕”过去的江九月往药栈去了。

不知道二十文铜钱够不够请大夫帮忙看病？

陈小凤这次是彻底懵了！

这么多年二表哥最多言辞不耐烦，却从来没有这么对待她，都是江九月的错！

再加上两月前的那件事情，这下梁子结大了，泪花儿哗啦啦的往下流，在众人指指点点中跑走了。

不远处，徐夫子抱着采买好的纸张，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中，秀气的长眉拧起，原来是那个小丫头，看不出来还这么泼辣……也不知道她的身子有没有什么大碍？

*

元武成奔出一条街之后，晕过去的江九月自己醒来了。

“放我下来吧。”

元武成傻了眼，不过本身也并不笨，立刻想起方才她晕过去自己教训了陈小凤的事儿，胸口升起腾腾怒火。

“你利用我！”他指控。

“对。”江九月毫不避讳，连眼神都没变。

“你……”元武成气急失语，没想到以前“直爽”的九月妹子会变成这样狡诈和有心计，尤其是刚才抱着九月妹子的时候，他的心还砰砰跳个不停，恼怒之下，直接拂袖而去。

江九月耸耸肩，不以为意的转身离开，敢作敢当可是美德。

转了几条街，江九月先到药栈去，把这个月以来用山里草药换的钱取了出来，没想到一共有二两二钱银子这么多，也不枉她每天上山下山，还要走几里地到县里来一趟。

等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好，江九月提着东西准备回家。

绣线是母亲交代她买的，菜和面本身是她自己要买，可若是买了一堆东西也不好拿回去，不由想起今天早上和元大柱扭打的壮士男人，他的力气那么大，要是不用在破坏屋子上，来帮忙拿东西估计她会考虑给他馒头吃也说不定，毕竟，劳动最光荣嘛。

县城回乡的路口上，徐夫子和两个粗壮的庄稼汉子正在说话，抬眼就看到江九月浑身都挂着东西走来，愣了一下之后，弯了眉毛，看来九月姑娘的身子是没什么大碍的，可以拿这么多东西。

九月眼尖，看到了。

“笑什么笑！”牙齿白？

徐夫子尴尬的轻咳一声，“姑娘，又见面了。”

没理他，又瞥了一眼边上的两个人，江九月发现一个是中午在茶寮说话的中年汉子，一个不认识，不过这不是重点，江九月看到的主要是他们身边的驴车。

“谁的车？”

徐夫子上前要帮江九月拿东西，“在下雇了李大叔的驴车，来给山中学堂采买些东西，九姑娘的东西也顺便放在车上一起带回去吧。”

“哦。”九月老实不客气的把大小袋子全部放上车，自个儿也一屁股坐到了软蒲团上，然后拿了一个铜板给李大头。

“什么？”李大头还没反应过来。

“车钱。”坐车付车钱，看吧，她可是很公平的。

“……”

“少了吗？”

“……不少。”多了，只是……

李大头看着坐在驴车上的江九月，若有所思。

徐夫子虽然中午被九月博了面子，但又觉得九月的话委实有些歪理，方才又见她和陈小凤的争执，不由慨叹：真是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要去山中学堂是要经过江九月家门口的，本来是很划算的事情，可是驴车走到村口小山道路边的时候，江九月就喊了停。

那小山道路边的青草葱葱绿绿的，被这半个月的雨水洗的很是干净，路边的野花开的很好看，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偶尔也有一只两只的蝴蝶蜻蜓来才花蜜，终究没有长时间的停留就飞走了。花丛的正中央，蹲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正呆呆的看着江九月。

江九月想起上次自个儿给了他一颗馒头之后就是在这儿分道扬镳的，没想到傻子的记忆力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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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馒头好吃

章节名：6、比馒头好吃

村里大半人都是知道捕快来过送了个麻袋，还有陈小凤“热心”的争相宣传，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和江九月的关系也难。

这个男人在山里头晃悠了好多日子，刚开始大家并不知道他脑袋不正常，当是外村流落到这里来的人，只是不管是男是女长相眨眼就是招摇，有那么几个闲着无聊的妇人下田便开玩笑似的搭讪美男，吃不到嘴里，看着总也是赏心悦目的。

可是没想到这个男人惊恐的瞪着她们，脸色都吓得死白，将一群半老徐娘推倒之后大叫的逃跑了，留了那些妇女一阵莫名其妙，我长的有那么难看叫你这么害怕？不过，次数多了之后，大家便都发现了不对，傻子的风声就不胫而走。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九月跳下车，就听到清泉嘴里吐出两个字：“馒头……”

当是没听到，江九月把车上的米袋子丢到清泉的身上，这么壮个身板，不帮忙拿东西简直是浪费。

“馒头……”

清泉茫然的看着不断往自己身上挂东西的少女，不懂她为什么还不给自己馒头吃，他真的好饿。

纯挚的眼神没让江九月动容，反而多了两只袋子搭上去，倒是徐夫子忍不住了，从布袋里拿出一块干粮递过去：“这位兄台……”

“你要管他一块干粮你就管他一辈子！”淡淡的女音响了起来，徐夫子伸出去的手就僵硬在当场，然后默默的收了回来，助人为乐这种事情只适合偶尔为之，管一辈子的饭又不是他娘子！

况且，九月姑娘真凶！

哪知清泉虽然脑袋不灵光，为人可是很执着，就算徐夫子你把干粮摆在我面前我也是不吃的！我最爱的是馒头，馒头！馒头给的馒头！

追着九月走了两步：“馒头……”

江九月抬眼望天，一本正经道：“干活才有馒头。”

清泉更为茫然，什么是干活？干活可以吃吗？

一指半里外的破草屋，江九月发了话：“到那。”

哦，原来如此，清泉这下明白了，干活是可以吃的，到那就能吃，只是不知道干活和馒头比，哪个更好吃一点？

李大头看着远去的两个人，一张老脸浮起深深的思量，银环是个闺女家，伤的又是那种地方，总不能叫徐夫子去帮忙看吧，县里的大夫出诊一次诊金那么贵他怎么拿得出……

好歹还是他的亲丫头，打是心里气不过，可心疼哪里不会有？哎，就是不知道元大柱的媳妇说的是不是真的，江九月真会看草药治伤痛？不过前段日子元大柱扭了腰是真的，后来很快好了也是真的，好了之后倒是去江九月家帮忙去的多了，嗯，也许可以试试。

一旁的元大伯叹了一声：“这孤儿寡母的，留个陌生男人在家里，只怕又要止不住风言风语了。”

*

等两人到家的时候，九月娘已经把凌乱的屋子收拾干净，九月凝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转身对着娘亲的时候已经笑意盈盈，满面都是舒爽。

“我给你买了彩线，什么颜色的都有，还买了米和面，还有一匹布，还有一小盒胭脂，你要怎么奖励我？”

“死丫头！”九月娘嗔了一声，捏了捏九月的小脸蛋，才一本正经：“虽然现在有了那十一两银子，可是我们娘俩也没什么活计过生活，日子还是要紧着点过的。”

“所以你买彩线是要做刺绣？”看身上穿的衣服补丁打的都非常细致，想来母亲的针线手艺是非常好了，改明儿画点新鲜花样，让母亲绣了说不定也能换点生活费，只是让母亲去操劳这些是不好，每天上山采药去卖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身子也已经养的差不多了，或许是该考虑下做点什么赚钱生意的时候。

九月娘白了一眼：“不是我绣难道是你绣？”

我也不会。

江九月把米和菜全部放到了厨房，然后在灶前坐下，“我买了腊肉，做腊肉炒小芹菜吧。”没办法，谁叫没冰箱呢，她又是个无肉不欢的，要两个月都吃野菜糊糊，她现在都怀疑那是不是自己。

“成。”

这次，九月娘没有再去多看清泉几眼，似乎也能体会到女儿的那么一点点心思，尤其是方才九儿看到自个儿把清泉弄乱的屋子扫干净的时候那表情，更是让她明白一件事情，她似乎是多事儿了。

明理古灵精怪的厉害，却偏生是这么个淡漠的性子，既然是个淡漠的，又何必管一个傻子的死活？一两银子就能收买她的同情心？九月娘不这么以为。

也许，九月是想找个免费长工？

江九月一边填柴火，分神扫了一眼蹲在门口眼巴巴看她的清泉，觉得那双巴巴看着她的眼神像是上辈子家里养的哈士奇，又蠢又笨外加很好欺负。

噗嗤！

笑就这么容易出现在那张小脸上，九月娘回神一看，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女儿笑的灿烂，也不由摇头笑了笑，当当的刀声不断，一块腊肉被切成丝。

清泉不懂，但是也回以微笑，我要干活啊，我要馒头啊，快点给我给我，我真的好饿！

拿了两小条指头粗的腊肉，江九月站起身到了清泉面前，也蹲了下去，“这个。”

“馒头……”我要馒头我要馒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干活……”

江九月挑眉：“馒头可以吃，干活不可以吃。”

“馒头……”那还是要馒头！

“这个比馒头好吃！”

双眼蓦的张大，清泉看向九月手中的东西，比馒头细，还比馒头小。真的好吃？

“尝尝看！”不由分手，江九月塞了一根进清泉的嘴巴，清泉下意识的一咬，舌尖儿一卷，腊肉就入了嘴。

嗖的一声，江九月的手也飞快的收了回去，原本还疏疏淡淡的脸顿时难看了起来，死混蛋！让你吃东西你敢吃老娘豆腐，活得不耐烦了！

三两口入了肚，清泉眼睛亮了起来，的确比馒头好吃很多，巴巴的视线看向江九月：我还要！

要什么要？没有！

江九月瞪了清泉一眼，坐回灶前继续烧火，火苗嗖嗖的窜着，映的江九月的小脸染上了一抹红色，她蜷起手指，又瞪了清泉一眼。

清泉肩膀一缩，馒头的这个表情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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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难得卑鄙

章节名：7、难得卑鄙

九月娘动作十分麻利，这些年来九月不听话，多数时间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给九月留饭，这两月以来，丫头有了长进，九月娘更乐呵，几乎顿顿饭都要亲自动手为女儿做，以弥补这十五年来不怎么亲近的母女关系。

饭菜上了桌，九月母女各自坐好，清泉则还在九月那一眼“淫威”之下不敢靠近。

真奇怪！馒头虽然看着好凶，但是似乎又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他不懂。

九月娘热情的给九月夹菜，专门挑肉夹：“来，九儿，多吃点，看你这两个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了。”

“……你也多吃点。”九月稍显局促，这种亲人友爱的情境是她以前最为反感的噩梦。

见她看着自己不动筷子，九月娘笑着刮了一下九月的鼻子，九月也瞬间心头一紧，却见母亲拿起小碗盛了一碗鸡蛋汤放在她面前：“这些菜许久日子不做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难吃你可别说出来，不然以后没的吃！”九月娘玩笑道。

眉毛轻轻的抖动了一下，九月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进了什么东西，酸酸涩涩十分难受，连带着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某些东西。

继母也说过类似的话，并且哭的梨花带雨嫌我做的难吃，就专门请个保姆做给她吃吧。

父亲心疼死继母了，这个不听话的丫头又惹我的心肝宝贝生气：品如别生气别生气，丫头她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说她。

默然。

谁嫌你做的饭难吃？我只是胃痛脸色不好呀，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嫌你做的饭不好吃。

父亲一脸威严：这锅排骨汤可是她花了三个多小时炖给你喝的，你为什么不喝？还是这么不知分寸，你是十五岁，不是五岁，已经是个大人了……

然后叹息：女儿，后母难为，你就不能稍微体谅一点母亲的心情吗？

她依然默然。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花了三个小时炖的我也知道，可是我明明不喜欢吃排骨我不喜欢吃，爱吃排骨的是弟弟妹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胃痛还是因为你昨天晚上在排骨汤里放了海鲜，你明知道我海鲜过敏！还有，她不是我母亲。

从那天开始她果真不在吃家里一口饭，成了彻底的外食族，食堂、快餐店就是她的厨房。

选择，多么奢侈的东西，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不去目睹那恶心的家和万事兴，她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开心的想要跳到桌子上唱歌。

然而不久后

我不想学医，我有我自己的梦想。

父亲的表情是愤怒的，她想，法令纹加深在别人的脸上都是笑，为什么父亲对着她的时候就变成愤怒了呢？

你不想学医？你祖爷爷是医生，你爷爷是医生，你叔叔伯伯都是医生，我们是中医世家你不学医你想做什么？梦想是什么东西，从你生在这个家里开始你就没了做梦的权利。

她愤怒，也许真的是父女，连愤怒的表情都那么像，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像在笑：这不是我家，不是我想要的家，你又觉得你是谁，我从不当你是我父亲。

啪

辩论最后结束在一记耳光上。

半年后，她没有选择权利，走上了医科道路。

母亲，你为什么一定要保住我，宁可丢掉自己的生命也要保住我？你知不知道你最深爱的男人，我所谓的父亲早就另结新欢，珠胎暗结了？

……

二十五岁，比我小了一个月的异母妹妹和我男朋友订婚了，继母笑容很甜美，亲戚都说她和妹妹是一对姐妹花，新人很般配，真好。

父亲叹气很惋惜：丫头，你怎么就不好好经营感情呢，我一直觉得你不比你妹妹差……

我还是没说话。

其实很茫然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真的差到一种程度连男朋友都留不住吗？还是评价好和差的标准是留不留得住一个男人。

可是我已经是中医学、车船制造MBA双料博士，业界翘楚同行中的佼佼者，没人敢把差字送到我面前。

妹妹的大专毕业证还是父亲花钱买的。

在父亲面前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差，可能在于我不是那个人的女儿，所以不好。

母亲，你真是瞎了眼。

你丢弃生命换来的不是至死不渝的爱情，而是永远都没给过我一丝温暖的所谓家庭，有的时候我也会想，那时候就随你一起去了至少我们的灵魂是在一起的，我是您身上掉下的肉你会心疼我的是吧？

可是，不是也有那么一句话吗？好死不如赖活着。

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我怎么也得活出点风格来给他们好看不是？我不能说您错了，但是你选了开始，就由我来选择过程吧。

只是真的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弃医从商日进斗金后的第五年我就出了车祸到了这里……

母爱这种东西是奢侈的，她从来没期盼过，父爱这种东西是多余的，她也从来没需要过。

所以即便到了这里来，她也从不开口叫娘，可是她却知道，她的一声娘，能让眼前的女人百感交集，心情激动，所以她开口叫了一声娘，就把清泉给留下了。

啊，有娘的感觉真好！

没人要的清泉，脑子不正常的清泉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烦恼，当然，她想的是除了吃之外的烦恼。

她能记住的人不多，或者说的更明白点，很多人在她面前跟死物没什么分别，就像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样，清泉是她眼中的活物，所以她点头答应留下他。

傻的，只怕也没什么朋友吧，没有朋友应该会很孤独寂寞吧？她以前似乎也是有过孤独寂寞的，只是后来就淡了，当她把自己的生活当做单机电脑游戏在进行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寂寞孤独可言？

或者，留下清泉只是为了有个男人能干体力活。

嘿！江九月笑了一下，她真是个卑鄙的家伙，占了人家的身子骗人家的娘收留一个傻子给她干活。

脸上有水滴出现，江九月哼了一声，这个贼老天，怎么又下雨了，没玩没了，真烦！

“怎么哭了？是不是娘做的不好吃！”九月的娘瞬间慌了，时间长不做饭难道手艺真的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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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有娘就是好。

章节名：8、有娘就是好。

“哪有，明明是天下雨。”九月俏皮的回答，明眸之中水汽浮荡，被睫毛轻轻的几下忽闪就无影无踪了。

九月娘舒了一口气，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或许该找人收拾收拾房子？可是收拾房子要钱，还是先做点刺绣多换点钱吧，女儿不小了，总要出嫁……

清泉咬着下唇，闻着香味四溢的饭菜肚子咕噜叫，只是看九月的目光很疑惑：明明是你眼睛下雨，还敢冤枉天，过分！

江九月把清泉的目光理解为“饥渴难耐”，抬手招了招，也不看他是不是过来，盛了一碗米饭放到了饭桌上。

“娘，你叫什么名字？”印象中，似乎没有关于她名字的记忆，老实说她还是不习惯喊娘，这一声叫的十分生涩。

“名字……”

九月娘一怔，名字……似乎有好久，十六七年的时间没有人问过她的名字，这里的人都叫他九月娘。

“娘叫玲珑，吃饭吧。”

江九月笑了笑，真是好名字。

清泉惊惧的观察了好一会儿，无数次确定，没有恐怖的长鞭挥舞而来之后，才嗖的一声抄起那只碗，躲到门边吃饭去了，一边吃，还一边盯着九月的反应，隐约之间似乎有些害怕，然后嘴上的动作却十分快，三两下就把饭扒光了。

江九月也不去看清泉，随手拿了另外一只很大的木头碗，又盛满放到桌子上，然后吃自己的饭，米饭是她蒸的，分量很足。

清泉还是和上次一样，观察了很久之后，才飞快的抄起碗吃饭，而九月娘因为江九月的那声娘心花怒放，暂时忘了要把清泉弄走的事情。

山中的生活很惬意，母亲有了绣线之后每天只是做针线，到了饭点就去做饭，江九月早上起得很早，这也是多年习惯了。先上山采些必要的草药，下午就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拔草，清泉则蹲在门口，有的时候紧张的左顾右盼，有的时候埋着头可能在睡觉，不过更多时候是盯着江九月从不眨眼。

十天之后。

江九月又晒了一簸箕干草药，母亲用的专门放了一堆，门口的那块地也被她拔光了草，看起来该是能种些什么东西的。

洗了洗手，江九月出了门。

六月天，山中清脆，前天晚上的一场雨也把树木植物洗刷的干净亮眼，小径的尽头处，是一座典雅怡人的小竹楼，此时学生们刚下课，徐简正在批阅学生的作业，然后准备明天的课题。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简起身，“李大叔……”不用怀疑，这几天李大头每天这个时间都到他这来坐坐，为了什么，他不甚清楚，李大头不明说，他也不好直接问。

只是

“……九月姑娘。”徐夫子有些意外，看着迈步走进书斋的少女，像是进了自家屋子一样，愣愣的没回过神来。

这个女神仙到他这做什么？

“我要用下文房四宝。”不用他问，江九月可不是李大头，不会欲言又止，来意就这么说了出来，还是我要用，而不是我想用。

“请便。”徐夫子回过神，本来还因为上次他给清泉食物，被江九月喝止的事情有点尴尬，在听到她的来意转变为好奇，伸手为请，礼数周全。

江九月看了一眼，却没上前：“我要带回家去。”

“可以。”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这个女神仙拿文房四宝是为了做什么呢？那方，九月视线掠过笔架，选了一只小楷毛笔，拿起几张宣纸，随意问道：“这笔买一支要多少钱？纸一张又是多少钱？”

“不是很贵。”

江九月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拿出两个铜板，当的一声放在桌上，“谢谢。”

徐夫子再次愣住。

他原是知道她能言善辩，想来也是读过书识的字的，山中都是些山野村夫，江九月的存在，让他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可是他还来不及产生激动兴奋的心情，那两个铜板却像是敲在他脑袋上一样响亮，把他的心情打入低谷。

脑中闪过她给李大头一个铜板做车资的画面，他看向江九月，对她这种银货两讫的行为十分不以为然，并且试图劝解她不要这么实事求是和公平。

“九月姑娘，这两个铜板未免给的……”刻薄的话他说不出来，只这一点停顿，就见江九月挑了挑眉，很认真的道：“我想我是给多了的，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转身，拿起桌上那一叠纸，出门去了。

徐夫子目瞪口呆，什么情况？我想说的是乡里乡亲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不是你的钱给多了，况且，你把这些都拿走，明天怎么给学生布置作业？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径上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阳光普照，斑驳的光影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徐夫子忽然无声的笑了起来，单手扶额，无奈。

这可是他到清泉山两年时间里遇到的最有趣的事情。

*

江九月拿着纸笔到家的时候，家里多了位客人。

她头发用一块蓝色碎花方巾包起，几缕发丝从方巾边缘露了出来，眉眼秀丽，约莫三十来岁，在这山中，也算是少见的美人，此时正双手握着九月娘的手，哭的梨花带雨，九月娘则不断的安慰出声，要她别担心云云。

江九月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说实话，她向来讨厌娇弱的哭哭啼啼的女人。

“我回来了。”

九月娘闻声回头，焦急道：“九儿，你快来！”

那妇人也听到了，连忙当开九月娘的手，脚步踉跄的到了江九月的面前，“九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闺女吧，我求求你了！”说罢，泪水满溢。

江九月怔然，原来是一个母亲想救女儿，果然，有娘就是好。

九月娘上前解释状况，原来这女人是李大头的老婆，也就是那日听到被打了的闺女的娘，想请江九月去治伤。

“九儿，你去看看吧，那丫头伤了十几天都没有大夫看，现在就剩一口气。”

九月很想说那你怎么不早找人看，现在找我难道给她收尸，可这话真是刻薄了些，再说在母亲面前她说不出。

“娘记得你上次给你元大哥配了药酒，他抹了两天，腰上的伤不是很快就好了吗？你也快去给银环丫头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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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飞来熊抱

章节名：9、飞来熊抱

“这都快半月了，也不知道伤势情况怎么样，我去看了再说吧，你记得帮我留饭呢！”九月道，说完便跟着妇人一起出门去了。

母亲的面子总要给的，她说去看看那就去看看吧。

李大头的老婆柳氏抹着眼角的泪水，低头之际心中哼了一声，不是半月还不来找你呢。

两人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到了李大头家，李大头家的条件也不比江九月家好多少，墙是土坯的，两三间茅草房，正对门有一间大屋，倒是看着墙面稍微光滑一点，看来比较新。

江九月进了左手第一间屋子，才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不着痕迹的再次皱了眉，一个疼女儿疼的动不动就痛哭流涕的母亲，会让女儿的屋子有霉气吗？

屋内墙面灰黄，江九月也没什么心情观察摆设，上前坐到了木板床边。

“姑娘？”江九月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直接伸手开始把脉。

柳氏站在一边，不时地问她的女儿到底怎么样了，刘家真是一门杀千刀的，李大头也是个死混蛋，居然对女儿下这种毒手等等。

江九月沉默的把脉，病人的手腕很细，像是一捏就会碎，还有些细碎的疤痕，脉搏十分微弱，倒也不是母亲说的就剩一口气，江九月一把掀开打满补丁的被子，趴在床上女子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蜡黄，后颈汗湿了大片，发丝全部贴在上面，侧过脸，露出的嘴唇干裂，脸色发白，眉毛紧紧的蹙起，因为过度疼痛而发出细细的呻吟。

“娘……”

柳氏闻声，泪水更甚。

“这些杀千刀的王八蛋，银环有什么错处，居然要这么折磨我女儿！有什么怎么都不冲着我来！？她爹也是，就算女儿再怎么的，没生个孩子，也不能下这个狠心打骂，她身子本身就不好，怎么受得了呢？”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哽咽哭泣。

江九月充耳不闻，道：“麻烦打盆热水。”

柳氏一愣，连忙奔了出去。

江九月解开李银环的衣服一看，一道道鞭痕在她的身上触目惊心，后背伤口尽数腐烂，有一大部分甚至已经化脓，发出细微的恶臭。

揭开衣服的疼痛让李银环醒了神，她吃力的歪头，看向江九月，笑的虚弱又嘲讽，微微的水光从眼中划了过去，“你……你是柳小颜的什么人？又想了什么法子来折磨我？”

柳小颜？

江九月想着柳氏大概可能也许叫柳小颜吧，不过别人家的事情她也懒得管。

没有回答李银环的问话，江九月吩咐进门来的柳氏：“你先帮她把后背的伤口擦一擦，我回家拿点东西一会儿再来。”说罢，也不等柳氏反应，就转身出门了。

柳氏端着盆子站在门口，要我给这个小骚货擦身子？顿时柳眉倒竖，原本秀丽的眉眼一瞬间也变得狰狞可怖，李银环的身上可都是伤口，那丫头真能治得好？本想拖了十天半月，伤口都出了脓，这山野里也没什么医术高明的人，她找了江九月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李大头看的。

化了脓的伤口并不是没的治，江九月想，只要处理得当把腐肉去除干净，再配合上等生肌膏，食疗和温泉辅助，不留疤痕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遇见病患思考治疗方案是本能，这种本能渗透进了她的骨血，甚至在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已经下意识的开始进行，所以她一直没发现有人跟随在她身后，然后绕到树荫深处小山道的时候，那人奔到江九月身后，一伸手臂就抱住了江九月的腰。

九月微惊，抬脚踩了他的脚一眼，手肘也用尽全力向后一击。

“唔……”一声闷哼响起，元文成吃痛，不得不松了手，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女，道：“江九月，你不认得我是谁吗？下手这么狠。”说实话，第一次抱她，纤细的腰肢手感不错。

江九月抬起头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你连你自己是谁都需要我来告诉你，看来病的不轻，早些回家看大夫吧。”

元文成一愣，尤其见她漠不关心好像真的不认识他的样子，顿时大怒，继续挡住她的去路：“站住！江九月，做什么说话这么难听？今天我不是来和你斗嘴的，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情！”

看得出来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江九月柳眉一挑，吐出四个字：

“有屁快放。”

元文成被她这么一噎，气的眼冒金星，本来的这些日子好不好，身子恢复的怎么样，顿时变成：“你十天前在县城街上打了我表妹陈小凤是不是，你为什么动手打她？”

你表妹陈小凤？

真是兄妹情深，隔了十天还是找来兴师问罪了，下颚微抬，江九月懒洋洋：“她满嘴喷粪，该打！”

“你”

如此不善的态度和言语之间的反感和排斥，让本身还自信满满的元文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细微的惊讶，她到底是怎么了？真的变了还是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引他回头找她，还有，她家里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现在似乎没有机会开口问这些。

这次，江九月连招呼也不打，直接错过他的身子继续往前行。

元文成怔忪在当场，飞扬的眉眼因为疑惑和纠结拧成一团，她追着我跑的时候我不以为是什么，可她真的不当一回事的时候，我为什么反倒难受起来？

转身，打算离开。

绿荫深处却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元文成愣了一下，拉下脸：“你在这做什么？”

元武成面无表情：“那你又在这做什么？”

元文成说不出话来，他猜测弟弟已经看到他刚才和江九月之间的事情，而江九月的不给面子，势必也让弟弟看的一清二楚，有些恼羞成怒。

“大哥。”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亲弟开了口。“你以前对九月妹子追着跑也不怎么上心，现在又干嘛来招惹她？她身子才刚好，你不要再跑到她面前惹她心烦……就算她扔了你专门买的糕点，那也是因为你”

“闭嘴！”元文成厉声一呵，别有深意的看着弟弟：“这好几年的时光，我倒不知道你和江九月关系好到这个份上了，九月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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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帮馒头打坏人

章节名：10、我帮馒头打坏人

他以前哪里注意过江九月，不过是那次江九月从山腰子摔下去，正好他在那块地方，把她背回家，当时她的脸色很白，腿被石头压伤了，额头也破了一大块皮，血都染了半边脸，眼里还有那么一丝迷茫和恐惧，却一句话都没说。

元武成想，这样的伤怕是个男人也受不住的，可她却没有流一滴眼泪，甚至吭都没吭一声，也从那一天，他开始注意这个一直偷偷跟着大哥跑的小丫头。

“大哥……算了，我走了。”他无话可说，况且家里没柴了，他还得上山打柴。

“你去吧，早去早回。”也发觉自己的口气偏激，元文成道，他和弟弟向来关系不错，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丫头搞坏关系，只是想起那些人说的，弟弟曾经在县城为江九月出头骂了表妹，然后着急的抱着江九月离开，心里又有些怪异的情绪泛滥。

*

江九月回来的时候，九月娘的饭也做好了，腊肉炒山菇和素炒青菜，还有一小碟酱菜。

清泉蹲在门口，视线一直随着江九月的移动而移动。说实话，九月娘到现在是真的不懂女儿的心思，既然留了人，为什么不管？既然不管，为什么还要给饭吃？

当！一只碗放到了桌子上，清泉这次没有观察很久，飞快的抄起碗，躲到自己的地方去了。

看吧，九月娘无奈，每天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九儿，银环丫头的伤势怎么样？”九月娘边吃边问。

江九月冲母亲俏皮的眨眼，“有我在，她就是只剩半口气，我也能给她救回来！”

“那就好，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这些年没少吃苦受累，没想到嫁了人还是这样，这次被打回来，这半月了都没听刘家人问一句，看一眼，只怕是和刘家再不会有任何关联了……哎！”估计是被下了休书了，不然李大头不能那么没命儿的打。

“你和柳小颜关系很好？”

九月娘瞪了女儿一眼：“怎么说话呢，柳小颜是你叫的吗？那是你婶子。”

“那你和她关系很好吗？”江九月又问。

九月娘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娘刚带着你来的时候，她也才嫁给李大头不久，她那样的模样，配李大头实在是委屈了些，何况李大头那时候都快三十了，小颜才十五，来就得做两个孩子的妈，娘又是这样，经常一起聊天也是有的，那几年娘的刺绣都是她帮年找人卖的……”

江九月想起李大头最大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儿，一个叫李金环，一个叫李银环，原来不是柳小颜的孩子。

又是继母。

饭后，江九月就去拾掇药材，找些能用的带过去，不过，山中的草药终究是不齐全，也只能暂时用用，要想根治还得去县城，只是，准备好了草药之后，江九月才发觉一个问题。

没有匕首和烈酒。

唯一的一瓶药酒给了元大柱，想来他应该没用完，只是匕首……江九月站起身，往外走去。

清泉一直弓着身子蹲在门口，看到江九月出现，视线果然嗖的一声飘过去，盯住江九月。

馒头馒头，又要去做什么呢？

过分热切的目光，让江九月回头，这一动作，就闻到了一股不怎么好的气味，“去洗干净，否则不准吃饭。”

“馒头……”清泉委屈的低唤，这些日子，他已经明白了馒头说的有些话，至少他听得懂不吃饭。垂头丧气了一会儿，清泉自行打水，提到树荫深处去了。

他想，馒头说的是叫他把自己洗干净，因为上次他五天没洗自己，馒头也是这个表情，并且说不吃饭，当然，那时候他不懂，结果一天真的没给他一口饭，还是后来馒头直接打了一桶水倒在他身上，他才知道她的意思。

穿着衣服泼水不是很难受吗？他刚要动手拉衣服，馒头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他不敢再动，可是真的很难受！他哀怨的看了馒头一会儿，馒头才抬了抬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明白馒头的意思那个地方可以脱衣服。

半个时辰之后，九月娘完成了最后一幅手绢，出门就看到清泉蹲在固定的位置上，眼巴巴的看着九月离开的方向，目不转睛。

九月娘觉得，清泉应该在害怕什么，要不然，为什么他在家里的时候，那么喜欢追逐在九月跑，一旦九月出门，他就只死死九月要回来的路口不动弹，可是，这又如何？

她老了，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九月还是个黄花闺女，又怎么能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戳脊梁骨？

缓步上前，九月娘站在清泉跟前。

清泉视线未转，认真的盯着山路，像是能看出花来。

“清泉，你在等九儿吧？”

“……”

“九儿就是馒头，她出去忙了，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你等不到她。”

“馒头……”

“对，就是她，她一个姑娘家，一个人这么晚了走山路，多不安全，说不定还有坏人要欺负她……”

“坏人？”清泉眸子骤然紧缩，想起过往的经历，周身都开始发抖，坏人，万一坏人也那么对待馒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虽然会瞪他，但是馒头会给他饭吃，他不要坏人欺负她！

“我……我……打坏人！”笨拙的维护这样出了口。

九月娘笑了，把一只布袋子挂在清泉的身上：“你顺着这路一直走，就可以看到馒头，记得，一直一直，要不然馒头就会遇到坏人了，知道吗？”

“嗯！”清泉不知道利害，重重的点头，他害怕坏人，也害怕鞭子，可是，他也害怕没馒头，馒头馒头，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打坏人。

九月娘眼睛泛酸，欺骗这样纯善幼稚的人，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但是为了女儿，这些过意不去又算什么？

看着急急忙忙奔去的人影，她想，去吧，天大地大，总有你的去处，不要再回来了，流言蜚语到底有多么可怕，只有她知道，不管如何，她不会让女儿受她受过的罪。

而这边，李大头家中的江九月，才刚开口说出自己治疗的方式，就吓坏了一家人。

用刀子割掉银环身上的肉？这不是杀人吗！

“你说什么！？”李大头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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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清泉走了

章节名：11、清泉走了

江九月眼儿也没动，淡淡道：“不错。”

什么？！这不是杀人吗？

柳小颜泪水涟漪的眼眸之中多了份惊愕，瞬间看向李大头。

只见李大头气的脸色涨红，颤抖着指头指着江九月，“你这是什么见鬼的治病法子？滚滚滚！全部给我滚！”

柳小颜心里在笑，哭着上前扯住李大头颤抖的手臂：“老爷，你别生气，九月姑娘”

“你还敢开口说话？都是你这个婆娘，找的什么人？给我滚到主屋跪着去！”

柳小颜万分委屈的看着李大头，捂着嘴跑了出去。

如果不管女儿的死活，也没必要这么生气，江九月平静的看着李大头：“你要我走？可以。但是想要再请我回来，那可是很难的。”

她的调子轻声低软，并没有因李大头的无理和粗鲁而生气，话语平平出口，像是有光环笼罩了周身，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风采。

李大头愣住了。

他虽不过是个乡野村夫，但好歹也见过些市面，隐隐之中觉得，江九月绝对不是夸口，但……割掉身上的肉？他又怎么敢信！

元大柱的妻子王氏本身因为江九月的法子吓坏了，可此时看到她笃定的态度，却觉得她说就真的能做到。

“大嫂，我们走吧。”

话落，带着回神的王氏一起出了门。

王氏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了头，认真的对李大头道：“李大叔，你就让九月试试吧，她一定可以的。”

说罢，转身离开了。

李大头坐在椅子上，昏黄的油灯照的他本就苍老的脸孔似乎一瞬间又沧桑了几分，半晌后，起身回了主屋。

低低的啜泣在屋内响起，女人发丝垂落了几缕在颊边，随着她拭泪的动作一荡一荡，梨花带雨的姿态带着惹人怜惜的风采，看见李大头进来，飞快的扫了李大头一眼，便惊恐的住了声，紧咬着下唇委屈万分，那一眼，既娇又嗔，还带着一股成熟妇人特有的媚，李大头觉得心头被搔了一下，痒的难受。

视线往下，在看到女人那微开的领口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些，夫妻十五载，柳氏当然知道李大头在想什么，于是，李大头粗鲁的扯衣服的时候，她便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而这样的动作也把李大头的性质推倒最高点。

“老爷……我……我错了，我不该找她来说这些吓唬人的话让你生气，你……你也不要让九月姑娘给银环看伤了好不好？她的方法真吓人！”

“别说废话！”

“可是我好害怕……”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老子还没答应！就算答应了，一不叫你去割，二不割你的肉，你有什么好怕的，叫你该叫的！”

柳氏险些气死，但却也哼哼唧唧的出了声，配合着李大头的动作，然而等她刚有点感觉的时候，李大头却忽然浑身一震，不动了。

李大头翻身睡觉。

柳氏瞪着床帐顶，这个杀千刀的老货！

江九月和王氏在路口分了手，自己回了家，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发现清泉那个位置上固定的人影不见了，不由多看了一眼。

也只是一眼而已。

母亲就着昏暗的灯火，正在做刺绣，见江九月进来，手下的动作微微一停，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江九月问起清泉的时候，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九儿，银环丫头的伤怎么样？”

“死是死不了，就是会受些罪。”

九月娘不赞成的看了九月一眼：“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对了，你下午去徐夫子那了？找纸笔是要做什么？”又低头刺绣。

这一说，江九月也记起来了，摊开纸张坐在桌前。

听不到回答，九月娘绣好一个针脚再次抬头，却惊住了！

“九儿，你”

眼前，是一副眉动春山玉兰图，笔走龙蛇，栩栩如生。

“这是你画的？”

“嗯。”江九月点头，把图给了母亲，“绣这个花样。”

九月娘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图纸，和面目清淡的女儿，心里隐约升起了一股不安，可是看到九月斜飞的眼尾，带着期待和跃跃欲试，那些不安似乎又淡了。

“好。”

母女两又寒暄了几句，江九月便打算去休息了，也没有再问清泉的去处。

第二日早起，江九月背着药篓子上了山。

山中空气很好，最近又是多雨的时节，把葱绿的枝叶树木洗刷的十分干净。

元大柱在自家田里干活，一个娃娃脸十分可爱的少女拿着一根蒲苇草坐在田埂上看着。

“九月妹子！又来采药？”

江九月点头，又指了一下山上，继续前行。

少女蓦然皱起纤细的柳眉，娇声道：“大哥！你怎么和她打招呼？去年她还打掉了我的门牙！她不是好人。”

“宝儿，不可以乱说，九月姑娘人不错，上个月我腰扭伤了都是她给的药酒擦了才好的。”

“哼！还不是你帮人家修屋子才扭的腰！”

“总是人家给药酒治好的不是？”元大柱抹掉额头的汗水，“再说，去年你们也没打掉门牙，不是只流了牙血……”

“我不管！我不喜欢她！”

“……”

“下次我要还看到你跟她打招呼，我就不理你了！”

“……”

元大柱无奈的低头干活，你生了小姐的脾气却没个小姐的身份，这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山中能用的东西还是不少，快中午的时候，江九月才背着篓子下了山，把药材放到簸箕里的时候，母亲也已经做好了饭。

本来九月娘对于清泉的离去，虽然理直气壮，但是也有些愧疚和不安，没想到江九月从头至尾都没提过。

这反而让她更为不安。

“清泉走了。”话就这样出了口，想了一夜要怎么解释，最后居然还是实话实说了。

“是吗？”江九月筷子一停。

九月娘柳眉微蹙，也不知道是怎么，忽然加了一句：“他说去帮你打坏人，是我骗他的。”

江九月握着筷子的手指动了一下，说实话，有人担心的这种感觉，真的很新鲜。

“人言可畏，你……当初你留下他，我就想说，可我又实在不忍博了你的想法……他留在这里，始终是不合适的……”

“我知道！”江九月笑了，从桌上握住了母亲的手：“娘对我真好！”

九月娘彻底松了口气，母女相视而笑。

今天电脑出了问题，存稿丢了，晕乎乎，这还是抓紧时间重新写的……以后还是每天11点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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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非礼勿言

章节名：12、非礼勿言

李大头忙了一上午，蹲在院门口抽了一袋烟之后，站起身抖擞了下，去找了徐夫子。

“什么？”徐夫子微惊，“她当真这么说的？”

李大头点头，江九月的确说要割掉银环身上的肉。

沉淀了下思绪，徐夫子已经大概明白了李大头的来意，“李大叔，这件事情我记下了，这就去江家看看。”

李大头欲言又止，可心眼里还是十分信任徐夫子，便离开了。

琉璃草是生肌美容的好东西，江九月采了好多放在簸箕里，等着以后帮李银环治伤，她有感觉，最后李大头还是会回头来找她，只不过，原来她去是为了母亲的交代，如今却是她自己的想法，只为李银环有一个柳小颜那样的继母。

这让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把采来的药材规制好，江九月又拿了铲子，去原本自己清理的那块空地上松土，打算等秋天收到琉璃草种子之后，稍微种一点试试看，野生的琉璃草，可不可以培植存活。

“江姑娘……”

江九月抬头一瞧，徐夫子站在木门一侧，青衫隐隐，发束缎带，手中还握着折扇，文质彬彬又带着些朴素。

九月娘忙站起身来：“徐夫子来啦？快请坐。”

徐夫子拱手为礼：“多谢大娘。”

又是几句寒暄，却没坐下，而是转到了江九月收拾药材的簸箕跟前，也蹲了下来细细查看，就几次接触来看，他不觉得江九月是信口开河的人，但那法子委实诡异了些。

这……这不是山里的花草吗？

徐夫子愣住：“这个可以做药材？”

“嗯。”

“那它叫什么？”

“琉璃草。”

“这个呢？”

“万寿菊。”

“还有这个？”

“十里香。”

江九月有问必答，徐夫子却疑惑更甚。这些东西都是山中常见的花草，他以前从不知道这些也可以做药，而江九月却十分娴熟的叫着这些花草的名字，看得出来绝对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早就知道。

指着面前一个簸箕里圆圆的果子和树皮，徐夫子问：“那这两个又叫什么？”

“果子叫杨梅，树皮是杨梅树皮。”

“这些都能治李姑娘的伤？”

说到正题上了。江九月回头，挑眉：“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

蹙起长眉，徐夫子终于忍不住了，“请问姑娘，这割肉疗法，可有典故？”为什么他从没听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江九月回的理直气壮，弄的徐夫子顿时一怔，“在下并没有窥探姑娘医术之心，只是对姑娘的治疗方法十分好奇，所以才言语有失，还请姑娘见谅。”

你这人倒算实诚。

江九月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徐夫子开设学堂可有收学费？”

“这个……”

“一个问题一两银子，你提了八个问题，一共八两……花钱买知识，可是很公平的事儿。”江九月嘴角斜勾，弯起了一抹弧度，实事求是：“就像我用你的纸笔，也是付钱了一样。”

徐夫子傻眼，手下意识的摸到自己的钱袋：江姑娘是不是未卜先知？不然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门带钱袋？况且那一只小楷毛笔就是二两银子，你的两文钱就够买几张纸！

“徐夫子想赖账？”

徐夫子哭笑不得，拿出十两银子放在了面前的白嫩小手上，没办法，谁叫他孤陋寡闻？

江九月收起银子，又蹲了下去，收拾琉璃草。

“一颗果树，枝桠生了虫子，种树的人不去管它，觉得树是好的，只是那一条枝桠坏了而已，殊不知，枝桠上的虫子可以繁衍泛滥，把其他的枝桠全部破坏，最后连树根也被虫子侵蚀，如果你早先发现虫子，就把坏掉的枝桠剪除，等过不了多久，大树还会长出新芽……这个道理就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样。”

徐夫子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却忽然又迟疑起来：“可是人不是树，树可以出新芽，人却不行，就如壮士断臂一般……”

还不算太蠢。

江九月歪着头看他认真思考的模样，难得心情好了起来，话也便多了，“后背的肌肤只要理疗合适，是能长出新肉的。”

怎么理疗？徐夫子没问。

只是……

“江姑娘割肉治疗的时候，在下可否在一旁观摩？”

江九月沉默，看着徐夫子上上下下好几眼，看的他身子一震，差点低头检查自己此时是否衣衫不整。

“后背疗伤，势必要宽衣解带，徐夫子是要光明正大的占李银环的便宜了？”

什么？

徐夫子慌忙摆手：“江姑娘莫要乱说，非礼勿言非礼勿言，何况医者父母心，大夫面前何来男女之分？”

“他日治伤我才是大夫，你只是观众。”江九月就事论事，果然看到徐夫子满脸失落又无可奈何，沉默了半晌，才道：“江姑娘此法，可有典故？”

“关公刮骨疗毒。”

“多谢江姑娘。”徐夫子长揖一礼，满心兴奋的回了小楼。江九月没有回头，从他走路如风的速度也猜出他去干吗了，不由摇头：“果真是书呆子。”

收拾了一会儿，江九月站起身，去了母亲在的屋子，屋内墙面灰暗，九月娘手中拿着刺绣，靠在褥子上，微微的闭着眼。

“娘……”

江九月噤声，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拉过被子给母亲盖好，也看到的母亲眼睛下面的暗影，顺手拿起母亲做好的刺绣。

双面绣！

绣的正是那副眉动春山玉兰图。

江九月蹙眉，疑惑了起来。

“九儿？”

“娘！”九月醒过神来，放下刺绣，顺手给母亲倒了杯茶。

“在想什么？”

江九月把茶水递到母亲面前，坐上炕，“母亲的手艺很好，把这副图绣的也很漂亮，两面没有一个线头出来，昨晚就是为了这个，没睡好吧？”

九月娘慈爱的笑笑，摸着江九月的脸颊的手带着细茧，把手帕放到了江九月手中：“这也不算什么，徐夫子走了？”

“嗯。”

江九月伸手为母亲把脉，边道：“虽然好了些，但是也要注意休息，你这身子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痊愈，还是要长时间调理，上次我用药材换的银子还在，等改明儿去县城，再抓些你需要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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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断臂

章节名：13、断臂

九月娘点点头，“这段日子你为了娘的身子爬山采药，辛苦你了，娘多做些刺绣，你拿去换些银子补贴家用吧。”

“不用，银子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

九月娘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暖暖的欣慰，等明儿她就多做几幅双面绣，让柳小颜帮忙拿去卖。

虽然这地方没人认得双面绣，好歹比一般的刺绣价格好一点，一副五十文，如果做十副，买半匹布，就可以给女儿做件新衣服了。

九月娘又休息了一个时辰，便起床做饭，女儿说这七八年，她病成这样一方面也是因为老是坐着刺绣不太动弹，所以才会越病越严重，多活动对身体好。

不过，她倒觉得，女儿这么懂事她的病似乎好的更快。

清泉山脚下离县城比较近的地方，有一处村落，村里大半人都是陈姓，此时，一座冒着炊烟的院落内，传出女子的叫骂和另外一人怯懦的抗议。

“你个傻子，让你滚你听不懂是不是，死赖在我家做什么？长的好看又怎么样，脸上不掉米，草包一个，一天就知道馒头馒头……”陈小凤涛涛不绝的骂着，把对江九月的怨毒全部推到了清泉身上。

清泉呐呐的嘴里嘟囔着馒头，眼睛瞪着陈小凤手里提着的包袱。

家人还没回来，陈小凤骂的累了，一屁股坐到桌前，随手翻开包袱。

上次县城因为她口出不逊，被向来严厉的母亲罚了半月不能出门，没想到这傻子居然撞到她家门口来，自动代替江九月成为她的出气筒。

破布，扔掉。

馒头，扔掉。

木碗？什么东西，继续扔掉。

呀！有二两银子！

陈小凤欢欢喜喜的收了起来，而清泉的眼光也在一瞬间变得愤怒凶狠。

那包袱是馒头给的，这个女人说知道馒头在哪，可是不但没告诉他，还抢了他的包袱！现在还拿走了馒头妈妈装给他的东西，坏人！他要帮馒头打坏人！

清泉蓦的冲上前去：“馒头……馒头的，给我！”用尽手上的力气，去拽陈小凤手中的包袱。

砰！

陈小凤被推倒，手忙脚乱：“滚开滚开，你这个傻瓜，你到底想干嘛？”

清泉不管不顾，用力不知道节制，只听咔擦一声，陈小凤尖叫出声。

……

元武成找来的时候，江九月母女正要吃饭。

相较于元武成的尴尬，江九月十分自然，看他和看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就连她开口说出的那句请，都让元武成觉得她只是顺便问他，他坐下吃与不吃都不关她的事。

元武成愤慨：江九月，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上次那么利用我，这次还这样老成在在的，当谁欠了你？可是现在显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郁闷了一秒钟之后，立刻一把握住江九月的手臂：“跟我走！”

九月娘皱眉之间，江九月已经一把拍开元武成的手，“什么事？”

元武成也意识到自己莽撞，不在伸手拉人，只道：“你家清泉在山下的陈家庄把我表妹的手臂扭断了，谁都压不住他，你快去看看吧！”

清泉？

江九月母女脸色都是一变。

九月娘是诧异和不可置信，江九月则是眼神微闪。

“武成。”九月娘神色深沉，站起身来，她早已决定，绝对不会让清泉再回来：“清泉只是在山中游荡了好久的傻子，大家都是知道的，怎么成我家的了？”

“这……”元武成皱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清泉是你家我家的。“大娘，是我说错话了，清泉力气很大，没人压的住，大柱哥说只有九月妹子才能叫他不乱动，所以……”

“清泉力气再大他也是个男人，你们那么多男人难道都制不住他？况且你说陈姑娘的手臂被扭断了，你们该去找的是徐夫子而不是九月。”

那家伙力气大的离谱，稍微让他挣扎一下就脱了钳制，要是压得住还需要专门跑三里山路到这里来吗？

元武成看着沉默进食的江九月，对九月娘道：“那我走了……”

江九月放下碗，送他出门，走到门口时候，元武成忽然转过头了，十分认真的问：“江九月，你是不是因为陈小凤上次在县城骂你的事情，所以才一句话也不说，你是不是很高兴？正和你的意吧？”看吧，他就知道他当时犯傻了。

我是个人我当然会有喜有怒，看到骂了我的人天灾人祸，我当然也会幸灾乐祸，只是，你这么质问的口气是要做什么？

“你怎么不直接说是我让清泉去扭断她的胳膊的？”同样是质问，却比元武成的更为犀利，“你们兄弟两很可笑，前几日你大哥质问我为什么骂他亲爱的表妹，今天你又质问我是不是陈小凤胳膊断了我高兴，你们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先管好你们的表妹，让她不要随时随地来招惹我岂不是更好？”

“你……”好像很生气？是为了什么？心头一软，话也软了下来：“我不是要质问你，只是很疑惑，你既然当时留下清泉，为什么现在又不管他？”

江九月瞬间沉默，死死的看着元武成。

为什么为什么？

一瞬间，脑中闪过几缕思绪，江九月忽然皱眉：“走。”

迈步往山下走去。

元武成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

日暮西斜，天边的火烧云随着最后一丝暮霭即将淡去光泽，江九月和元武成也来到了陈家门外。

人群分开一条通道，江九月和元武成快步而入，只见院内土地面上，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正按住清泉的身子，清泉不时的嘟囔馒头馒头馒头，脸已经被按在地面上，吃了不少泥土。

“娘，我好疼……”陈小凤嘤嘤的哭着，满脸痛苦之色，陈母抱着陈小凤的肩膀，轻声哄着：“别怕，大夫马上就到了，马上就不痛了。”

“你再忍忍，大哥去找徐夫子应该马上就到了。”

陈小凤见是元武成上前关心，顿时胳膊那火辣辣的烧疼也减轻不少。

元大柱一看江九月到了，顿时松了口气，道：“把清泉兄弟放开吧。”话落，也收回了自己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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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接骨

章节名：14、接骨

“馒头……”清泉的声音被汉子们的吆喝声遮掩。

上前压制的男人都是些敦厚老实的庄稼汉子，虽然力气大，但是知道清泉脑子不正常，也没有用什么暴力武器，不过此时却是没听到元大柱说话的，而少了元大柱那份力量，本来就躁动的清泉，在看到江九月后反应更大，只听一阵哀叫，清泉已经挣脱钳制，站起身来，欢喜的冲江九月跑去！

围观群众惊恐的睁大眼，清泉这是要打江九月！

元大柱咧嘴，这兄弟，只有看到九月妹子的时候才最安生，真是一物降一物。

“馒头馒头……”清泉欢喜的叫着，比以前看到馒头还要高兴，一把抱住了江九月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像是要捏碎她的肩骨，这么多壮士汉子围着他的时候他好害怕，他怕挨打，怕没有饭吃，也怕以后都见不到馒头了，可是馒头还是出现了！

众人目瞪口呆。

元武成蜷了蜷手指，心里划过一抹不自然。

江九月眼睫颤动了一下，觉得久久平静的心湖因为这一记用力过猛的拥抱，被撞出了几丝涟漪，只是……你要不要这么用力？要不是熟知你脑子有问题我真的以为你是故意针对我！

悠悠的，江九月开了口：“放手。”

清泉一听，连忙放手并且后退两步，嘿嘿，馒头来了就好，他以后一定会跟紧馒头，不会让她跑的不见人影的！

几个汉子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果然江九月就是这个傻子的定神丹。

江九月转身，蹲在陈小凤面前：“你手臂断了？”不过看你这么白的脸色似乎不用回答了，就是断了，江九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心情很好。

陈母警觉：“江九月！”这么幸灾乐祸是想做什么？

江九月眼尾上翘，看向陈母：“陈伯母，这么热的天，火气还这么大，对身体可不好。”

“你”陈母也不傻，这样的讽刺她听不出来？

“娘……我好痛……”陈小凤惨白着脸，瞪着江九月的视线也没那么凶狠，倒像是受了万分委屈。

江九月心中哼了一声，你委屈？在江九月和陈小凤之间，你哪里委屈过？有什么资格摆这种脸博同情？我不是以前的江九月！

江九月起身，也没去看清泉，只是道：“回了。”清泉顿时欣喜，几步跟随在江九月身后，打算离开。

陈母眯起眼，高声道：“江九月！你站住，半月前小凤在县城当街对你出言不逊，是她的过错，我已经教导训斥过她，作为惩罚也不准她出门半月，如今你既然到了，小凤现在又痛的说不出话来，我这做母亲的就带她跟你道个歉。”

江九月皱眉。

“可是，你家的傻子扭断我女儿的胳膊也是事实，你想这样甩甩手就走？！”

众人闻言，果然都暗自点点头。

元大柱愣了一下，想着是这么回事，犯了错是要受惩罚和负责的。

清泉蓦的变了脸，瞬间转到江九月的面前，左边胳膊以及其别扭的姿势伸开，一副挡我者死的模样，一双眸子还凶狠的瞪着陈小凤：坏人！抢馒头的东西还不让馒头走！若不是怕馒头生气，他真的想上去再咔嚓一声！

江九月眸子一眯，上前搭上清泉的肩膀，“蹲下！”

清泉唯馒头命是从，凶狠的瞪着周围的人，蹲了下去。

江九月的手搭在清泉肩膀摸索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方才被那些汉子压着，清泉又死命的要挣脱，用力过大，现在手臂脱臼了，怪不得方才抱着我的时候是用一只手臂……

“陈大娘，清泉本来就和寻常人不一样，向来胆子小，也从不出门，如果不是别人先招惹他，他怎么会乱打人？”

元大柱愣了一下，很认真的点头：“九月妹子说的对，这大兄弟，别人不去惹他，他就一个人蹲在那里不动弹的。”

陈母对待子女十分严厉，向来不是强词夺理的人，闻言，顿时一时语塞。

清泉山老实出了名的元大柱一句话，让村民们目光都看向陈小凤，不由想起某些传言。

陈家庄陈村长的女儿小凤好像很喜欢她家表哥元文成，我看天天都和元文成在一起。

你才不知道，女儿家的心事你哪里懂得，人家喜欢的明明是元武成，没见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人在一起吗？

听说半个月前因为元武成帮江九月说话，陈小凤还又哭又闹，最后被元武成教训了一顿。

这算什么？你不知道两个多月前，陈小凤和元文成卿卿我我，把元武成气的够呛，进山打柴结果把受了伤的江九月给背回来了……

这么说元武成原来喜欢陈小凤？现在又对江九月动心思了？

哦，怪不得小凤会这么欺负这个傻子呢，原来是把他当江九月了。

我怎么知道？

……

陈小凤的父亲陈冲是这小村落的村长，平时为人十分公正严肃，刚才和元文成徐夫子一起进门，就听到了这些议论，皱眉：这些个吃饱了没事碎嘴的！

“江姑娘。”

村民惊喜：村长回来了！

陈母一抬头，先看到的是徐夫子，方才那些郁闷顿时消失不见了，“徐夫子，快来帮小凤看看，她痛的都说不出话来了。”言语之间焦急关怀。

“嗯。”徐夫子看了江九月一眼，上前诊治。

“江姑娘！”陈冲上前，看着清泉，自己女儿骄纵跋扈的脾气他还不知道？只怕又是她先招的麻烦：“这位兄弟似乎也伤到了？要不也请徐夫子帮忙看看吧？”

你想转移话题息事宁人？陈小凤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以前江九月因为她的刺激失足落山丢了性命，就这么模棱两可的过了关，江九月这条人命未免太过卑微廉价！

“不用！”

江九月吐出两个字，蹲下身子，活动着清泉的手臂。

咔嚓！

手臂被推了回去，清泉一声闷哼，额头有汗珠流下，似乎又想起了某一个地方，那里阴暗潮湿，没有饭吃，还有好多很结实的汉子不停抽打他们，谁要喊疼就会被打的更厉害，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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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章节名：15、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你试试看，能不能动，会不会疼？”馒头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清泉一个激灵，原本的恐惧和迷茫尽数褪去，他现在是和馒头在一起，再也不会遇到那些人了！

活动了几下之后，清泉眨着纯挚的大眼，崇拜的看着江九月摇头：馒头好厉害，什么都会。

围观众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徐夫子，听到那一声咔嚓，反射性的抬头，对江九月的迷惑和好奇更为深刻：端看她下手接骨的动作，接触跌打绝对在五年以上，沉着应对，下手用力分毫不差，她……到底还会些什么？

陈母率先回神：“徐夫子，小凤的胳膊到底怎么样？”

“只是脱臼了，推回去就好了。”

江九月并不理会他们，转向清泉：“你为什么打她？”一指陈小凤。

清泉狠狠的瞪了陈小凤一眼，然后打开攥紧的手掌，把那抢回来的二两银子给了江九月：“她抢了馒头的东西，坏人！我帮馒头打坏人！”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傻子对你动手。

众人看向陈小凤的目光多了同情和无奈：你抢傻子的东西未免太过分了，还是村长的女儿呢！原来陈村长的家教不过如此……

“娘……我我……”陈小凤仓皇张口，却在父母严肃的目光下说不出一个字来。

陈母愣住，恨铁不成钢：“你……孽障！”他们夫妇这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从没叫人戳过脊梁骨，女儿却这般不争气……可是想起此时女儿的手臂，又满心悲切，不顾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转向徐夫子：“那就请徐夫子块点帮她把手臂接好吧。”

徐夫子苦笑：“不是在下不帮忙，而是在下学艺不精，跌打之术不甚精通，万一下手不当，只怕陈姑娘的这一条膀子就会废掉……”

“什么？”陈家夫妇惊呼出声。

陈小凤呜呜的哭着：我要胳膊啊我不要废掉……

徐夫子又道：“不过，眼下另有一人，手法比徐某要熟练百倍。”

陈母惊喜焦急：“谁！”

“江姑娘！”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转向江九月，想起江九月方才那一手，暗想她怎么和传言不一样？

元文成神色复杂的看着江九月，才一转头，发现弟弟元武成也神情迷惑的看着江九月，顿时心情变的十分糟糕。

陈冲僵持了半刻，才咬牙道：“江姑娘，可否……”

“不可以。”呵！你废掉一只手臂算什么，江九月可是丢了一条命！何况，你这手臂还是咎由自取。

陈冲愣住，我话没说完你就拒绝，未免也不太给面子了？“小凤从小被我们夫妻娇惯，脾气不好，如果她有什么得罪江姑娘的地方，还请江姑娘不要介意……”

“她没得罪过我，况且我只给猴子野猪接过，县城的大夫手法应该更安全。”我也懒得和她介意，她得罪的是江九月，以前的江九月。

陈母以为她自抬身价不把陈冲这村长放在眼里，尤其是以猴子野猪比喻成小凤，摆明了不帮陈小凤接骨的姿态，更为恼火，一时气急：“江九月！我们这一对老夫老妻的都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道歉？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我杀了你再跟你道歉你能死得瞑目吗？江九月打算走了。

陈冲满面愤怒，一双利目扫向女儿，县城里的大夫哪里那么容易就出诊一趟？这么多年我都白教你了，不单断了胳膊丢了脸面，连你爹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夫子长眉蹙起，看向九月，十分认真：“江姑娘，医者父母心，你说过的，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下手接骨对你而言不过是顺手……”

江九月停步挑眉，刚要出口的走了二字，在舌尖滚了滚，还是咽了下去，元武成见她似有松动，也连忙起身：“九月妹子，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帮帮陈小凤吧，她自小到大都是那脾气，你这么多年也是知道的，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况且姨夫姨母都是明理的人，以后他们一定会好好管教小凤……”

元文成怒气忽生，“别求她了，这里离县城这么近，我送小凤去县城找跌打师傅！”

陈小凤泪眼盈盈的看着大表哥：就是，谁能保证江九月不会暗中下黑手真的把我治成了残废？

狗男女！

原本平静的身子似乎忽然升起了熊熊怒火。江九月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不是她自己的感情，而是这具身体最下意识的反应，没想到江九月的怨念这么大，两个月的时间，再看到陈小凤和元文成的时候，还是折射到了她身上。

嘴角弯了一抹弧度，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更显得清晰可人，陈小凤，如果我现在走了岂不是正合你意？你的父母表兄弟乡亲邻里都会心疼同情你，而我不过成了最冷血无情的人，若我以德报怨反手救了你，以后，你若再敢对我有半分不敬，就连你爹这关你都过不去。

“你……”看吧，装无辜谁都会！

江九月面色微变，看着元文成的目光盈着淡淡的哀伤，让本身还气焰十足的元文成顿时住了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恨不得吞回自己刚才说的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看武成对你那么殷勤，所以才……

徐夫子再接再厉：“在下相信江姑娘的本事，请下手接骨吧，不然耽误的时间稍长，即便接好也是会有后遗症的。”

其他人虽然都没说话，但是看向江九月的目光都充满了期待，连原本十分气恼的陈母也对江九月产生了希望。

“徐夫子这么信任我，倒是让我有些飘飘然，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试试吧。”江九月语调平平，似乎真的在讨论给猴子野猪接，不过分亲近也没有半分骄傲，与她原本冷冰冰说不可以的表情无二。

徐夫子挑眉：这么谦虚的你我还真不习惯。

“多谢江姑娘！”陈冲松了口气，引江九月上前。

“爹！我不要……”陈小凤大惊失色：我不要她给我接，我不要！她会把我治成残废的，绝对会！爹疯了！连忙把视线转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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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女人的心思真难懂

章节名：16、女人的心思真难懂

陈母心疼女儿，却对女儿今日之事更为失望：同样都是女儿，怎么江寡妇的九月，才小小年纪办事就这么沉稳，不骄不躁的，我女儿就是这副飞扬跋扈的模样？哎，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我不疼你谁疼你，只是你不让她接难道真的想做残废？

“给我闭嘴！”陈母高声喝止，道：“江姑娘，你接吧。”

“好……那我试试。”

江九月眯起眼，露出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笑容，可亲又和善，看在陈小凤的眼中，就成了七分恶意三分诡异，但是父母面前不可放肆，顿时紧咬下唇，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江九月！你要是敢对我

咔嚓！

“啊”陈小凤额冒冷汗，尖叫出声，“娘！她真的把我的手臂扭断了！”你这个该死的丫头，敢扭断我的手臂，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江九月垂目起身，“徐夫子，你看看是不是接好了。”

“好！”

徐夫子上前，仔细的摸索了一下，眸光瞬间亮了：“江姑娘手艺果然不错，这已经接好了！”

闻言，周围人看向江九月的目光顿时变了：江九月居然这么聪明，只是给猴子野猪接都可以练手到这种程度！

“你胡说你胡说！”陈小凤大叫：“要是接好了我的手还会这么痛？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陈父大怒：“闭嘴！给我滚回屋去，三个月不许出门！”等能让你出门的时候，就把婚事给你订了，听听这些乡里乡亲的都是怎么说的？十七你不嫁人累了娘家的名声，还这么飞扬跋扈是做给谁看？目光顿时转向陈母：慈母多败儿！

陈小凤被吓的噤声，陈母也是一惊，老爷从不当面这么训斥女儿，顿时心思一正，拉着陈小凤进屋去了。

围观的人各自散了。

江九月带着清泉回了家，元大柱也随在一侧，一边想着九月妹子果然是厉害的，我家媳妇中午才说这腰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做了一篮子小馍馍要送过来谢谢她呢。

匆匆告别江九月先回家，在江九月也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元大柱正好拿着那只篮子到门口。

“妹子，这是你嫂子做的馍馍，送你的！”元大柱憨憨的笑着，见江九月很认真的看了篮子，又看着他的时候，猛然想起什么，连忙道：“上次元文成送你的糕点房的是坏的，我这个绝对不是，是早上你嫂子用鸡蛋做的，嗯很好吃的……”话未说完，僵在原地。

我真是个蠢货！九月妹子分明和元文成不对付，刚才都明明白白的，我这不是给她找不自在吗？

江九月笑，和这样淳朴的人做朋友似乎不是坏事：“好，帮我谢谢元大嫂。”

“……”元大柱呐呐的点了点头，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懂。

墙角一边，元宝儿把这一幕看在眼中，等王氏出门来接元大柱的时候，满面愤怒的挡在了两人面前：“大哥，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这小姑奶奶又说什么浑话？

元大柱吓了一跳：“宝儿，你怎么还没睡！”

“我要是睡了怎么能看到我亲爱的大哥还跑去江九月？”

“我……”

“我早就说过，你要去找她我就不理你，你是不是从不把我说的话放心里？！”

“不是……”

“我没你这样的大哥！”嗖的一声，元宝儿丢出手中的水漂，水漂飞纵，擦过元大柱的额头，留下了三道血痕，然后呜咽着跑走了。

你是我大哥为什么就不能宠着我让着我？最让我生气的是，元文成居然送过她糕点！为什么？！

王氏大惊失色：“我……当家的，你怎么样？我去给你找江姑娘来看看。”

“没事！”元大柱盯着妹妹跑远的地方，也知道如果现在找来江九月无异火上浇油。

可是妹妹！你是生了小姐的脾气没个小姐的身份，反倒被我们兄弟们给惯坏了，以后可怎么得了？这飞扬跋扈的性子谁敢要你！

江九月站在门口，此时才有机会拿起手中的帕子，把清泉嘴角的泥巴擦了擦，皱眉：“去洗干净点！”

清泉看着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小丫头，胆子也大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洗干净？”

江九月挑眉：“洗干净睡觉被子不会脏。”

“万一被子脏了怎么办？”

“被子脏了自然要洗被子。”

清泉眼睛一亮：“那我不洗自己也不洗被子，不就不怕被弄脏了？”

江九月嘴角一抽，手中的帕子哒的一声丢上了清泉的脸，二话不说进了屋。

清泉委屈的拿下江九月的手帕，我只是实话实话，你干嘛这么生气……嘟囔了两句，还是提着水桶往树荫深处去了。

江九月站在门口，思考要怎么和母亲开口说这件事情，半晌之后，有些局促的抬手敲门：“娘……您睡了吗？”

屋内没有回应。

她不以为母亲真的睡的着，清泉她是要留下的，母亲的心她也不想伤了，到底要怎么办？

转身，她回了卧房。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清泉却窝在草棚之中一觉到天明。

天刚露白，一家三口都自起了床，九月娘如同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端上桌，只是……平日分量不小的早饭，今天却变成了两人份。

江九月没有拿筷子，顿了一下，道：“娘，我要留下清泉。”

九月娘盛饭的手一停，扯动的嘴角像是一抹自嘲的笑：“你也只有在有要求的时候，才会开口唤我一声娘。”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在江九月的记忆中，不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江九月心头一触，母亲这么冷淡……是因为我留下清泉，还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比如，我不是她的女儿？

笑笑，江九月神色如常：“知道你对这声娘最没有招架能力，当然有求的时候才喊了！”

俏皮娇蛮的模样儿，让九月娘冰冷的神情有瞬间的松动，不过这瞬间显然够了，江九月嘴角笑容加大，“他虽然吃的多，但是能干的了活儿……”

“这不是重点！”九月娘从女儿的笑容中回了神，当的一声放下碗，严肃无以复加：“活我都能干，我就是不想留个男人在家里，这才是重点！”

九月娘痛心疾首：“你知道他们都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吗？你一个好好的女儿家就要被这么毁掉了！”江九月的笑容慢慢淡去，平静的看向母亲，“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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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有何不可

章节名：17、有何不可

我不在乎？我以前也和你一样不在乎！可我到底换到了什么？

过分真实的过往让九月娘怒火高涨：“你不在乎我在乎！你是我的女儿，我不想让人指着我们娘两的脊梁骨说那不是两个好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九月扯了唇角，原本早已隐匿无形的愤怒瞬间爆发，娘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虚伪的称呼，到了关键时刻你跟父亲一样，只看得到面子和别的，谁关心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不不不，你还不是我的娘，只是我上了你女儿的身……我又怎么“敢”祈求你理解体谅我？纵容我宠着我？

沉默，以及过度平静的目光，让九月娘瞬间僵住。

我……我失言了……

可是，江九月的下一句话，也让九月娘彻底痛心疾首，口不择言。

“所以，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似肯定，又似是疑问，江九月平静开口，母爱这种东西果然奢侈。

九月娘嗖的一声站起身来，恼恨的想尖叫：见鬼我才为了自己的面子！我是为了你的名节，为了你呀！可出口的话却是：“你一个黄花闺女留个男人在家，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难道你真的要嫁一个傻子做妻子？！”

呵，果然，掩藏在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口是心非这种事情过了十几年她做起来还是这么顺手！

“有何不可！”

简简单单四个字，炸响在了清晨的小院中，九月娘觉得脑中轰鸣一阵，周身巨震，就要站不住了：九儿你在说什么？说什么？

“我说，有何不可！”江九月重复。

九月娘怔怔然转头，看向唯一的女儿：原来，我在不经意间已经问了出来了吗？

江九月目光沉静，在亲眼目睹了母亲的悲剧，和被亲人爱人集体背叛之后，还会企盼她对爱情有什么美好憧憬吗？不，她不会，嫁人不过是找人搭伙过日子，顺眼就好，如此而已。

也许，她只是看到这么急于为她决定一切的母亲，天生逆反心理作祟？那又怎么样！她本身就是个反骨，从来都是，没有人能决定她的事情，谁都不可以。

也或者……

“好……”九月娘眨眼，去掉了盈满的湿气，“你长大了，自己有了想法，这很好……娘……我、我回屋了……”

“……”

江九月微抬手臂，却最终没有伸出去，垂下眼帘，她想，母亲转身的时候，眼中刚划过的那抹东西，应该是受伤吧？很陌生的东西，她辨不清楚，但是，却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酸涩起来，很稀奇的感觉呢。

清泉有些害怕的看着一个人盯住屋门的九月，馒头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这一日，九月娘依旧做饭，只是脸上没了笑容，做好了就放在灶台，然后回屋刺绣，江九月同样沉默以对，清泉思维敏感，觉得有点什么不一样的，悄悄的按照江九月指示，和元大柱一起搬木板搭屋子，晚饭之后，王氏到了九月家中，说去李大头家，意思不言而喻。

泥土小院内，李大头和徐夫子坐在桌前正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徐夫子一身儒衫，侃侃而谈，十分随性，李大头却面色焦急，有些不按。

江九月和王氏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李大头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尴尬：“江姑娘……”前几天还骂骂咧咧的叫人家滚，今天就厚着脸皮请人家来，自己不好意思去，还拆元大柱的媳妇去请，当真是……

“嗯。”哪知，他想了一下午的开场白还没开始，江九月就熟门熟路的进了李银环的屋子。

李大头傻眼，九月这丫头还真不错！没把我这老头子的荤话放在心里！

柳小颜瞪着江九月的背影，你还真给治？

“老爷……你真的要让她割了银环的肉吗……我好害怕……”

李大头大骂出口：“闭嘴，给老子滚一边去！”最近这段日子这个婆娘每天都围着这点事情说，真是烦死人！

柳小颜面色扭曲，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一个粗鲁下贱的老货？！飞快的看了徐夫子一眼，见他已经跟随江九月的步子进了屋，似乎并没听到李大头的话，才暗暗松了口气。

屋内，江九月抬手把脉，动作娴熟的像是在吃饭喝水。

“一盆开水。”

“好！我这就去拿。”王氏慌忙去办，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抹着额头的汗水问：“九月妹妹，我”还能帮些什么忙。

徐夫子又是期待又是兴奋，躬身立在一侧，听闻王氏说话，微微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果然，过分紧张的王氏捂住了嘴，悄悄站到了一边。

掀开后背衣服，江九月蹙眉：我明明在你家水井放了琉璃草粉末，怎么后背的伤口还是会溃烂成这幅德行？

琉璃草生肌美肤效果十分好，做了粉末泡水喝对人身体不会有害，长时间饮用甚至可以调节皮肤水油平衡，用这水擦拭身体上的鞭伤，也绝对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垂下眼帘，江九月捏开李银环的嘴巴，将一把草塞进了牙关，捏起匕首，用烈酒点火灼烤，然后眼儿也不眨，下刀，割除了第一块腐肉。

下手果决，施力分毫不差。

王氏倒抽一口气，脸色惨白的后退了两步。这……太吓人了！还有，银环怎么没出声？

“干布。”

一只手伸了过来，江九月捏过布巾，涂抹药酒擦拭伤口，然后用准备好的纱布将伤口包扎，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周身腐烂的伤口全部包扎完毕，

收工！

江九月站起身，放下手中的药酒和匕首，抬起手臂想要拭汗，一块素净的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顿了一下，江九月顺着手帕视线往上，看到了徐夫子微笑的脸，原来方才一直在自己手边打下手的就是他？接过：一个男人还带手帕，娘娘腔。

李大头惊恐的瞪着江九月，一张老脸除了错愕还隐约有些期待：“九月丫头！这割一次就好了吗？要是每天割一次，这丫头的身子受不住啊……”

你以为这是给牛割草呢一天割一次？

江九月嘴角微抽，“每天换药就好了。”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她打算走了。

门口，柳小颜站在那里，眼神晦涩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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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贵客

章节名：18、贵客

“九月呀，我家银环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哭哭啼啼的样子悲伤无比，一边抹泪一边数落李大头和刘家如何如何不厚道。

江九月“嗯”了一声。

柳小颜提着篮子上前，“九月，这是几颗鸡蛋，谢谢你救了我家银环，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拿了东西赶紧滚！

江九月眉梢一挑，似笑非笑：“你对李银环还挺好的。”

“我……”柳小颜心里打了个突，凄凄哀哀：“银环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但凡家里有钱，也不可能让她就这么拖着不去治病呀！现在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不是有九月姑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的簪子很漂亮！”

柳小颜飞快的摸上发簪，“这不值几个钱，不过是便宜货！”

徐夫子却摇了摇头：“那可未必，我看这簪子怎么着也得值十两银子。”柳大娘运气真是好啊。

“李银环现在身子虚弱，好多药都要去县城抓了才行，只是山里这些药材是根本不够的，既然徐夫子这么识货，可不可以请徐夫子帮李大娘一个忙，将这簪子当了，为李银环买药治病，我想”江九月看向柳小颜：“柳大娘这么关心女儿，舍弃心爱的簪子救女儿一命，一定是求之不得了？”

徐夫子点头，其实我早存了垫付的心思，不过李大叔虽然是庄稼汉，也很是要面子，如此正好。“没问题。”

柳小颜笑的十分“惊喜”：“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颤抖着手将头上的簪子取下递给徐夫子，她的肠子都悔青了

徐夫子！你知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因为知道你来所以我特地戴了这只簪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还有，江九月你乱喊什么？我怎么就是大娘了？我今年才二十八，二十八！

江九月三人告别离去，王氏羡慕道：“银环有这样的后母真幸运呀。”

徐夫子附和：“说的是。”

“是吗？”江九月扬眉，这样坑爹的后妈还是少一个是一个！

不一会儿，三人就到了江九月家门口。

元大柱和清泉两人正在把最后一块木板钉到墙面上去，王氏三步两步的上前，捏起袖角给元大柱擦干了汗水，“相公，累不累？”

“不累，不累！”元大柱憨憨的笑着，王氏忽然想起徐夫子和江九月也在，顿时脸一红，嗖的一声拿下了袖子，别扭的看向别处。

清泉看着元大柱笑的憨实但是欣喜颜表的样子，忽然咚咚咚的跑到江九月面前，拿起袖子抹上江九月的脸：“相公，累不累！”大柱哥看着好像很高兴？他也要馒头高兴。

江九月防备不急，小脸上被清泉的袖子抹上了三点泥污。

……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其他两人也便都笑了，江九月哭笑不得，抹掉脸上的的泥巴，“叫我九月。”馒头，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字。

转身进屋，走了两步，忽然停步：“徐夫子，你不进来吗？”

男女授受不亲，这个夜半三更的……徐夫子的话还没说出来，不想江九月居然也不等他，直接进屋。徐夫子扬眉：罢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江九月入内，瞥了一眼母亲的屋子，见灯火已灭，随机转身进了自家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徐夫子随意的看了看，显然因为进入女子居室而略显局促，在看到江九月窗边小几上的几把药草的时候，有些惊喜疑惑，那不是她给李银环嘴巴里面塞的东西吗？

面前递来一张纸，然后是江九月的声音：“口水流出来了。”

徐夫子慌忙抬手，还没触及下巴，才醒过神来，窘迫的看了江九月一眼：“姑娘又戏耍在下。”

江九月转身收拾笔墨，徐夫子一顿，查看她递给自己的纸张，“这是药方？”徐夫子抬头：“给我的吗？”不过刚问完，他就发现自己因为看到那些草药和江九月字闪神的厉害，脑袋神经不管用了。

江九月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向徐夫子：“簪子在你手里，你答应人家去当了换钱，自然是你去抓药了。”

怎么不知不觉间成了你的跑腿小厮？

“夜半三更，男女授受不亲，徐夫子慢走，九月不送了。”

……

一直到走回小楼的时候，徐夫子还是没想通，江九月给李银环咬着的那药草到底是什么东西。

坐在桌前，徐夫子打开江九月给的药方，透过微弱的烛光细看，笔法鲜明，勾折之间利落明快江九月的字就像她的人一样，婉柔，却又没有女子的怯懦之气。

黄芪，当归，阿胶……

转身，从后面的书架上抱来医书，徐夫子打算彻夜查询，这些药材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效用是他不知道的，不然，就这些最常用的药材怎么会缓和李姑娘后背的伤势？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屋内帘幕后面传了出来，在寂静的深夜更显诡谲，徐夫子却没有听到，终于……独自发呆沉睡两个时辰依旧没有人搭理的“客人”，终于不满主人的态度，掀起帘子从内室走了出来。

一双雪色长靴缓步而出，上好的流云锦缎因为他的行走滑落膝头，如天边云彩随风微荡，带起阵阵淡雅怡人的熏香，腰间束着一条北海白灼暖玉带，腰侧则缀着一块通体晶莹的紫色玉佩，玉佩雕刻着古老的图腾，用金丝银线编成的绳结坠着，跳跃的烛火照印出他的轮廓，竟然是俊美无比。

楚流云挑起一道剑眉，折扇轻拍着掌心，早知道不能对这个书呆子抱什么希望，果然！都睡了一觉了，这家伙居然还没发现屋子里多了个人！

“徐兄……”

“嗯。”我在看书。

“吃饭了。”

“嗯。”你们先吃就是。

楚流云撇撇嘴，道：“书斋起火了，书都快烧完了！”

“嗯。”你们先烧着就是……呃，不对，起火了，书斋！徐夫子蓦的站起身来，急道：“那还不赶快救火！”

“啧！”楚流云懒洋洋的坐上软榻，一只脚还不客气的搭在膝头，书呆子果然只对有书的地方感兴趣。

“你怎么来了？”徐夫子一看见他就回了神，出口的话语调微扬，这家伙多年来最爱戏耍我，还老是这一套，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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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药栈相遇

章节名：19、药栈相遇

“我怎么就不能来？”

徐夫子瞥了楚流云一眼：好歹你也是书香门第出生，怎么老是一副江湖浪子的洒脱不羁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我当初怎么会觉得你和蔼可亲，误交损友？！

“穷乡僻壤可不是流云公子会喜欢来的地方，说吧，到底是为什么。千万别说来看我，我不信。”这小子，相识十六年，从来就不是个安生的主。

楚流云啧啧连声，摇着头一副受不了的模样，“义正言辞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可偏偏，自家二姐居然又挑了这样一个义正言辞的书呆子做丈夫，更让人郁闷的是，那书呆子放着高官厚禄不要，非说要从最底层做起，居然带着二姐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做县令！

“我说……”楚流云看向不理会他，认真看医书的徐夫子：“你们这样每天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生活不会很枯燥很累吗？”

徐夫子投给他莫名其妙的一瞥，继续看他的医书：孔孟之道圣人之道，你大少爷可是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是不会懂得，我懒得理你，跟你也说不通道理。

楚流云皱眉看着夜空，下了定论：“肯定是脑子有问题！”

徐夫子锁眉抬头：“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种被人打扰的感觉很糟糕。

来看你的不是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一直问！不打算回答他的废话，楚流云姿态潇洒的伸了个懒腰，迈步往室内走去：“你继续看书，我继续睡觉。”

室内瞬间又归于安静，徐夫子无奈的看看面前烛火，被打扰了哪里还能看得下去，也罢，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反正药方他记住了，慢慢研究也不迟，收起书本进了屋，却发现内室唯一一张大床上，楚流云四仰八叉的睡在哪里，完全无一丝形象可言。

……真是个让人头疼又无话可说的家伙。

无奈的点着额头，徐夫子从柜子里拿了一床新被子，窝到软榻上去了。

第二日一早，徐简简单的洗漱之后，打算徒步下山，去县城里抓药，只是才一出小竹楼，就停住了脚步。

“你在等我？”

日光下的楚流云更是俊俏无双，斜飞的眉尾因为看到徐简更是微微上扬，潇洒不羁之间，又含了一分淡淡的稚气和狡黠：“这竹屋就我和你两个人，不是等你是等谁？”

不理会他嬉闹的口气，徐简视线转向楚流云身边面无表情的铁衣护卫，又转了回来：“我要去县城。”顿了下，又补充：“有事，不是去游玩。”你大少爷就自便吧，别跟着我了！

“真的？”楚流云惊喜：“我也正好要去县城有事，本身是要跟你辞行的，既然这样，我就顺路带你一程吧。”

徐简抿唇，什么有事？他绝对确定楚流云是故意的，十分严肃的提醒：“只有一匹马。”

楚流云两手一摊：“大不了我委屈一点，带着你。”

共乘一骑？

“成何体统！”

护卫铁江几不可查的翻了下眼皮，转身，从树荫之中牵出马车：“请徐公子上车。”这样的戏码隔了几年没看了，如今再看还是没有一点新鲜感，反而更让人眼睛疼。

徐简瞪着马车半晌，闭了闭眼，挥手上车，不忘万分后悔的暗叹误交损友。

楚流云嘿嘿干笑了两声，也嗖的一声跃上车去：“话说，这穷乡僻壤的，本公子又风姿卓越，骑马上街，那不是制造事端吗？”

徐简与铁江对看一眼，同时别过头去：这么风骚的男人，我不认识他！

一路之上，楚流云不断的说着清泉小县的见闻，在得知徐简是去给人抓药的时候，十分受不了的怪叫出声：“你现在怎么混成这幅样子！听一个村姑的吩咐去给另外一个村姑抓药？”

徐简正色道：“江九月姑娘不是一般女子可比，李银环姑娘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何必村姑村姑的去挖苦人家？”

“你倒懂得怜香惜玉，我只不过是说实话罢了。”楚流云撇撇嘴，不去理他，暗自记下了这两村姑的名字。

两人相识多年，徐简又怎么会不知道楚流云在想什么？“这里可不是燕京，人家都是安守本分的良家女子，不是楚公子可以随意戏耍的对象！”

楚流云嘴角一勾，垂下的眼眸之中一抹深思闪过：能叫这个书呆子以“楚公子”的称呼来警告我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难不成比我这两位姐姐还要特立独行？

虽然清泉山不过是偏远小镇，奈何镇上马车的数量是能数的过来的，所以行人百姓都道是来了什么大人物，纷纷避让，不一会儿就到了清泉山唯一的药栈。

两人下车入内，楚流云出色的气质和外表顿时让小镇百姓看得发愣，楚流云仿佛不知道，随意的打量着药栈内的布置，不时的同对着他发愣的人友好一笑，惹得一位对他看呆了的少女忽然脸上飞红，捂着嘴跑远了。

徐简对这样的状况习以为常，正要去柜台抓药，忽然惊喜道：“江姑娘！怎么你也在这里？”

“嗯，我来给药栈送药的。”江九月点点头，转开视线的时候，多扫了徐夫子一眼：没想到你这书呆子倒是说话算数。

这一声“江姑娘”，却同时引起在场两人的注意。

楚流云剑眉一挑，饶有兴趣的看了过去，本来正要伸手接药的掌柜却忽然停住动作，问：“你姓江？”

“是，我叫江九月。”他问话的口气很突兀，问题却是正常，毕竟自己这两个月已经和他做了数次生意，告知姓名也是理所应该。

哪知掌柜却忽然推开江九月面前的篮子，摇头：“对不起，姑娘的药材，小店以后都不会再收了，请姑娘另找他处卖吧，来福，送客！”

什么？

“掌柜的，我想请问……”我给的药材不会出错，为何拒收？

掌柜十分不耐的一挥手，就将柜台上的篮子扫了下去，“说了不收就是不收，还有什么好问的？江姑娘能耐大的很，我想，不卖药材也不会饿死吧？”

含沙射影的挖苦扑面，江九月眯起眼，面不改色：“那是当然。”然后弯腰去捡药材。

倒是徐夫子忍不住了，“掌柜好歹也是医者，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欺辱人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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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脉搏有异

章节名：20、脉搏有异

“这……”药栈人多，掌柜也察觉自己口不择言，有些不自然的道：“老汉不是医者，老汉是生意人，我们有更好的进货渠道，所以姑娘这些药材便不要了。”

“岂有此理！”徐夫子皱眉上前，“江姑娘医术一绝，制药采药的本事也绝对不差，同样都是收药材，为何就不要江姑娘的药材？何况江姑娘每月也只采这一篮子，你如今说不收，不就是分明故意针对她？”

这书呆子，我还真没想到他会为我出头。

江九月收好药材，淡淡道：“算了，我回去了。”卖草药本也只是暂时，既然你们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江九月不顾同行道义！

奇怪的女子！

楚流云目送江九月离开，然后上前搭上还打算和人理论的徐夫子：“人都走远了。”

“……什么？”徐简回头，却只能看到一角麻衣，在人群之中穿梭而去，头也未曾回。

“你这么努力的给她处理事情，她却连个谢谢都不说，啧！”有点意思。

徐简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那抹纤细身影，长眉微微褶皱：做人本就该理直气壮不是吗？九月姑娘不该这样忍气吞声……

而江九月真的就是这样忍气吞声的人吗？

离开药栈之后，江九月跟周围的人稍微打听了一下，这清泉县唯一的药栈回春堂，并非清泉县人开设，而是泰阳县一户医药世家开设的分点，东家常年不来一次，只按月送药材过来，掌柜每三个月去一趟泰阳送账本，这也不算什么不寻常的，有钱人家开连锁店找人管理无可厚非，只是，这家回春堂药栈的掌柜却是个姓刘的，更巧的是，这个刘掌柜，正好就是李银环的公公。

王氏面色带着歉意：“九月妹子，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找你去给银环妹子治病，也不能得罪了刘家，现在不收药材了，我……我……”

“没事，以前不卖药材，也吃得饱饭，况且，即便你不来找我，李银环的伤我也是要治的。”

王氏想想也是，只是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真不懂刘家人怎么搞的，当初也是三媒六证娶了去的，现在这么不管不问的算什么？这样也就罢了，你帮银环也是好心，他们倒好，自己不帮忙，还不叫别人帮！”

谁知道内里到底有什么乾坤？江九月不想继续讨论下去，淡淡一句就转开了话题：“嫂子，上次你拖元大哥送我的那些小馍馍味道不错，倒是让我想到点什么，想请你帮忙做点东西呢。”

王氏一听，顿时双眸发亮，“能帮九月妹子的忙我当然乐意，你说吧。”

“边走边说吧。”

“好。”

从来到这里的那天开始到现在，江九月卖药草以及那日捕头给的十两银子，现在一共有二十三两了，在县城买了些要用的东西，又把自己院子里的杨梅提了一篮子，两人就一起进了厨房。

江九月坐在灶前烧火，一边跟王氏说自己的法子，王氏虽然十分惊奇，但还是按照江九月说的步骤，把该做的都做了，两个时辰以后，江九月和王氏两人抬着一只放满杨梅的簸箕走了出来，寻了个光照不错的地方放好。

王氏抹抹汗：“妹子，这就可以了吗？”

“嗯，放着晒一晚上，明天就好了。”

“那好，我明天再来帮你的忙，天快黑了，我回家做饭去，要不你元大哥回来该饿肚子啦！”

“那个……”看着跨出两步去的王氏，江九月难得吞吞吐吐：“嫂子……”

“咋啦，妹子，你有话就直说，嫂子是个粗人，可没你那玲珑剔透心。”

“那我可说了！”江九月拽着王氏的手臂又进了厨房，“今天不是买了好些菜和肉吗？大哥和大嫂就一起过来做饭吃吧，人多也热闹不是！”

王氏乐了：“这敢情好”大柱说不用惯着宝儿不理会九月妹子，总要搓搓宝儿的锐气，免得她以后更无法无天得理不饶人，更何况宝儿前日气的去了元二柱家里。

“你想吃什么，嫂子做给你吃！”

江九月难得笑的眯起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儿，“我不是有买鸡肉面粉和花生吗？还有早上去山上挖到了一块竹笋，就做宫保鸡丁好不好？”

“宫……宫保鸡丁？”王氏有些艰涩的念着菜名，她没听过。

江九月飞快的吐了下舌头：“我一边烧火然一边教你怎么做，很简单！”

“行！”从小就下厨，要是有人教，做个她想吃的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江九月开始烧火，王氏则在江九月的指挥下和面，把面团丢进水中不断揉洗，直到过了一炷香时辰，把洗成面筋的小块放进盘子里，洗面的水则另外放了一个木盆盛。

“鸡肉已经切好了？嫂子，舀一小勺洗了面的水，然后放点盐巴和花椒到鸡肉里面，用筷子翻均匀了放一会儿。”

“……好！”说真的，九月妹子做饭的法子真奇怪，不过也并不介意，并按照江九月的要求把菜都切好了。

江九月起身把洗好的面筋放到了洗干净的簸箕里，回头的时间，看到清泉正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点污泥，配合着他有些可怜的表情，让本来俊美的脸庞显得有点滑稽。

“我饿……”

江九月望天，一指边上的木头：“去劈柴，劈一捆柴，换一顿饭。”

清泉看着江九月指着的木柴和柴刀，又看向江九月，大眼之中是询问。

无奈，江九月坐在木遁上，有模有样的拿起一块木头，施力将木柴劈成两半，然后把柴刀递给了清泉。

“好！我劈柴！”清泉双眼发亮，咚咚咚三步，跑去坐下，正要动作，江九月忽然眉头一皱，一把握住了清泉的手腕：“等等！”

清泉不明所以，却也不敢乱动，乖乖的仍由江九月把脉。

从留了清泉在家之后她便没有在意过清泉的健康状况，方才交给他柴刀的那一瞬间，江九月的指尖扫过清泉的手腕，居然发现他的脉络与常人大异，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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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跟着九月有肉吃

章节名：21、跟着九月有肉吃

中毒了。

而且，毒气攻心，活不过三个月……

江九月仰头，目光复杂的看向清泉，这样的样貌，这样的气质，就连身体里的毒素，也绝对不是寻常人就能下的了的毒，他……到底是什么人？

九月娘站在门口，目光掠过雾霭，直直的落在了江九月和清泉的身上，在扫过九月握着清泉手腕的时候，微微皱了眉，不再说话，又进了屋。

“九月妹子，我都切好了，你快进来看看行不行！”

江九月回神，松开清泉手腕：“你劈柴吧。”西域龙舌兰，肺腑还受过重创，金针过穴也不一定能引出毒素，除非用业火丁香的花瓣做成花汁将金针擦拭，再过穴才有可能。

只是……

业火丁香？这个世界不知道有没有。

王氏按照江九月的指示，做了一道宫保鸡丁之后，自己随意做了几道家常菜，一起端上了桌。江九月去唤了九月娘一声，九月娘只是在屋内答应，说不出来了，江九月也不勉强，盛了饭端了一份放到九月娘屋内就出来了。

日暮西斜，元大柱回了家，几人围桌而坐。

“九月妹子，今儿是有什么好事儿？怎的做了这么多菜！”

江九月笑道：“这菜可都是嫂子做的，不关我什么事儿呢，快吃吧，也没什么好事，你最近帮了我们家好多忙，一起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乡里乡亲的，不过是顺手，什么帮不帮，九月妹子你别那么客气。”元大柱不太会说话，王氏便顺口接了过去。

“我记下了，以后定然不那么客气。”招手示意清泉上前，江九月又道：“放凉了味道可就不好了，大家都快吃吧。”

元大柱夫妇喜笑颜开，若是自家宝儿有九月一半的懂事儿那也罢了，偏生就是一个不叫人省心的！不过九月妹子还是笑的时候好看些，平时少言少语的，看着太过老成了些，像个小大人。

“这个给你。”一碗白饭，一碟素炒青菜，两颗杨梅，放到了清泉面前的桌上，“你以后就吃这些，知道吗？”免得吃了油腻对身子不好反而加速毒素发作。

清泉高兴的点头，馒头给的都是好的！

元大柱夫妇对看一眼，对于她这样“克扣”清泉食物的行为很疑惑，元大柱刚要说什么，王氏忽然在桌下踹了元大柱一脚：九月妹子的事情她心里清楚，你别多管闲事。

元大柱闭嘴，低头吃饭：娘说听媳妇的话没错。

江九月一边吃饭，一边询问了解清泉山上的人和事儿，三人边吃边说，吃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两位“贵客”。

徐夫子满脸无奈：什么山珍海味吃遍了，非要吃什么清粥小菜？你去吃就是，死赖着跟着我做什么？！

楚流云摇着扇子满脸带笑，并且不请自入，像是没看到江九月明显写着“不欢迎”的脸一样：“这位姑娘，大哥、大嫂，初次见面，我叫楚流云。”

元大柱夫妇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元大柱还不小心将筷子弄到了地上：这哪里来的天仙儿似的人物，我们哪敢当你的大哥大嫂？

清泉认真的吃饭，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馒头给的东西就是好吃，一只手掌却在此时搭上了他的肩膀：“这位大哥，可否让个座？”

什么座？

清泉茫然回头，原本等待江九月变脸的楚流云狭长的眸子微眯，闪过一抹错愕，继而啧啧出声：莫怪对我不理不睬，原来是有这样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陪伴在侧呢！

“抱歉！”徐简难得尴尬：“楚公子是在下的朋友，听闻江姑娘医术独特，所以今天特别来拜访江姑娘的。”你这位小姑奶奶可别又不给半分面子，楚流云这家伙的狐狸心可是很让人讨厌的，万一今天叫他感兴趣，难保不天天来骚扰你！

只是，他怎么感觉顾虑的已经太晚了呢？

“我不是山里的猴子。”随便谁都来参观参观。江九月头也没抬，坐在椅子上的屁股更是没动，甚至很平静的帮元大柱盛了一碗饭：“元大哥，吃饭！”

元氏夫妇僵硬当场：有这样的人在我们怎么还吃的下去？“九月妹子，我们夫妻俩先回去了，等会再来找你！”王氏拉起元大柱，元大柱看着桌上难得不错的翻菜，狠狠的咽了口口水：以后一定要多帮九月妹子干点活儿，跟着九月妹子有肉吃！

楚流云笑意更浓，一撩袍角坐到了江九月身边，歪着脑袋打量：“姑娘似乎不太欢迎本公子。”

“馒头……”清泉呐呐的看着楚流云，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好难闻，还是馒头身上的好闻！

楚流云挑眉：“姑娘叫馒头？这名字……”然后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江九月视若无睹，只看了徐简一眼，“你给李银环抓的药送过去了吗？今天是谁帮她换的药？”

“药我送了过去，应该是李大娘帮她换药的，怎么了？”

“没事，我等会过去换吧，对了，我上次去你那里找文房四宝，记得你身后有一排书架，好像都是医书，我想看看。”

“没问题。”

“谢谢。”江九月颔首致谢，起身收拾碗筷：“清泉，不要理会闲杂人等，快些吃饭。”

“哦……”

“江姑娘……”徐夫子伸手，却没拦住江九月离开的姿态，闭嘴看向楚流云：看你干的好事！本身前几日刚拉进点关系，如今可好，我也跟你一样成了闲杂人等！

楚流云无辜的眨眼：冤枉！我只是想跟她打个招呼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这时候，江九月忽然又出现在了厨房门口，“清泉，你把胳膊伸出来，让徐夫子帮你把把脉。”

徐夫子面色一喜，立即上前：原来闲杂人等是说他不是说我，真好！“请兄台伸手。”

兄台是什么清泉不知道，不过他有听到馒头叫他伸胳膊，大概就是伸给这个人吧？无所谓的伸出胳膊，清泉一手继续扒饭，馒头说这个叫米饭，很香很甜，但是没馒头好吃。

楚流云的眸光从厨房门口扫过，落在沉默吃饭的清泉身上，低垂的眼帘下，是一抹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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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换药

章节名：22、再换药

徐夫子蹙着长眉，“咦”了一声，握住清泉另外一只手腕，把脉半颗，眉间的褶皱越深了：“真是奇怪……”

“怎么样？”江九月从厨房之中步出，清淡的眼眸蕴涵些许期待：医术脉络虽然是古今传承，但也难保有差异之处，也不知道在徐夫子的指下，清泉身上的毒是什么样子？

“这位兄台心肺似乎受过严重的创伤。”徐夫子收回手，看着清泉身体强壮，没想到以前也受过不少苦呢。

江九月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点头，从屋内拿出纸笔，然后抬手画下一朵花儿，“我想找朵这样的花。”

那花儿桔梗细长，花萼下带着不算锐利的小刺，梗上的刺则尖而利，有点像玫瑰花的花梗，但是花头却如丁香，花萼娇小玲珑，像钟一样从中间向四周承伞状盛开，花朵围成簇，猛一眼看过去并不十分起眼。

徐夫子摇头：“不曾见过，我平日也甚少出门，山中好些地方没去过，不过学堂平日去的人倒是不少……不如这样吧，你将这幅图给我，我放在学堂之中，若是有人知道，我就来告诉你。”

“好，谢谢。”也不多言，江九月拿起准备好的篮子，转身出门，并未多看楚流云一眼：越是特立独行的人，你越是关注对吧，正好，我本性如此，也不需要装模作样去引起你的注意，你既然这么悠闲想来将我当猴子看，我要是不充分利用你的好心，岂不是白痴？

楚流云合拢的折扇轻击着掌心，徐夫子看着他的满脸笑容，皱了皱眉。

晚间的山风带着些许暖意，吹在人面上的时候，像是母亲温柔的手，江九月的心情却似乎不如这山风这般惬意。

李银环身子虚弱了不少，因为没有了麻药的效果，背后的灼痛让她无法安眠，在江九月开门的一瞬间，就转头看来。

背光而入的少女身形高挑纤细，及腰的长发编成了粗辫子垂在胸前一侧，手上提着盖了花布的篮子，一双眼眸即便背光而立，依旧让人觉得璨如星辰，皎如明月，看向李银环的目光更为平静。

“你醒着。”她用的是肯定句，也根本不需要李银环回答，直接走到了床边坐下，“平日吃稀粥就好，油腻还是少接触。”

吃稀粥？李银环咬牙将快要出口的呻吟吞了回去，面无表情的转头。

江九月视若无睹，径自拆开她后背的布带，然后重新上药，李银环垂着头，眼角一滴晶莹的水珠浸湿了枕头：痛，浑浑噩噩了半个月之后居然还是这么痛，能痛，真是好！这证明她还活着。

这次，江九月看到了，正在换药的手指蜷了蜷，手下的动作也轻了一些，爹不疼娘不爱……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总会时刻提醒她那些过往的经历，让她想当做看不见都难。

一阵沉默。

江九月帮李银环换好了药，便收拾篮子直接出了门，李大头蹲在墙角抽着旱烟，见她出来，在石头上磕了下烟杆子，“九月丫头，换好了？”

“嗯。”

“……我老汉也没什么值钱的物甚给你做医药费，这样吧，若是以后有什么力气活儿，你就唤我一声，你们两个娘儿们也不好干。”

若是往常江九月定然随口应一声，毕竟她给李银环治伤是她自己的决定，不是为了酬劳，不过这会儿，她沉默了会儿，从篮子里拿出一张图来：“李大叔，你看看这个，这种花儿这山里应该是有的，只是我没见过，您要见了帮我采些，或者告诉我在哪也可以。”

李大头凝着老眼认真的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没问题，小女孩子家，别的不喜欢，就喜欢弄这些花花草草，老头子我记住了，你去吧。”

江九月点头离开，边走边想也许可以多画几幅图画，让王氏送给周围的邻里，如果有人看到那是最好的，如果没人看到的话，也不是什么吃亏的事情……

柳小颜才到门口，正好看到江九月要出门离去，微惊，继而想起什么，眼眸之中的阴郁没有散去，嘴角便开了笑花：“九月姑娘，你是来给银环换药的吧？辛苦你啦！”

“嗯。”江九月随意点头，并不打算和她多话，转身就要走，只是在经过柳小颜身边的时候，微微的疑惑皱眉：药味！

柳小颜望着远去的江九月，嘴角斜勾：你不搭理我也无所谓，哼！你不是有本事吗？看你还能嚣张几天，还是先想想怎么填饱肚子吧！

下午时分，江九月和王氏一起制作的，是腌制的杨梅，回到家之后，江九月又用剩下的笔墨画了十几副业火丁香的图，清泉山气候温和，雨水多，正是业火丁香生长的地方，一旦找到了，浸泡金针，也能给清泉解毒。

只是……

清泉现在的呆傻，到底是天生痴傻，还是因为毒素的原因心智受损所以成了这样，但又有谁会对一个天生痴傻的人下这种毒，若是解了毒，清泉又会成什么样子？

不过，显然眼下这些问题都不是重点，能不能找到业火丁香才是关键。

第二天，江九月早早的叫了王氏过来，把晒好的杨梅以及画好了的业火丁香图也给她，王氏不明所以：“梅子送人是不错的，只是拿这张花纸去做什么？虽然这花儿画的好看，但庄子里都是俗人，既不能吃又不能用的，也没人欣赏的了。”

“我想要找这些花来种，有用，上次见过一次忘记是在哪看到的了，村里上山的人比较多，也许会遇到也说不定。”

“那好！”王氏应了，平日里她很少计较一些琐事，为人大方有仗义，人缘不错，一边送人梅子，一边交给画纸，同时也将江九月医术不错的事情稍微说了一些。

九月会医这件事情，是王氏自己决定要去告诉村人的，她的医术似乎还比徐夫子的好，如果村里有人生病了，直接在这里治病不就好了？村里没大夫，这些年去一趟县城又费时间又费力气，诊金还贵，九月妹子心地那么好，诊金会便宜一点吧？自己间接害得她不能卖药为生，总要补偿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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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果然意想不到

章节名：23、果然意想不到

王氏一边分发画纸，一边给江九月做宣传，而另外一边，去徐夫子那里诊病的人，也听了徐夫子的建议，此后的几日开始，就陆续有生病的村人带着试探来找江九月，而江九月也自然不负众望，诊金有的就给一个铜板，没有的一小袋米，一篮子菜，半匹布，都可以算做诊金，如果实在没有，那便不要了！

半月时间，江九月之名在这清泉山上不胫而走，没有人记得她以前如何飞扬跋扈不讲道理，只看得到现在的江九月医术不俗，对待每一个病人都十分和善，各种疑难杂症在她手下也都变得不值一提，接骨跌打更是一绝，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江九月开的方子，基本很少用药，就算是用药，也只是用她自己家中晒的药干，偶尔才会用到县城药栈的药材。

这一日，天青气爽，安顿好自个儿住所的楚流云第一次再上清泉山，没去找徐简，先到了江九月家。

江九月正在看徐简送过来的医书，这半月来，母亲沉默的紧，每日只是做饭的时间出来一次，其余时间就在屋内刺绣，江九月也没有去寻不自在，却暗暗在母亲的饭菜之中放了调节心情气血的药粉。

“江姑娘，晨安。”楚流云笑的一派潇洒，手中的玉扇轻轻摇摆。

终于来了！

江九月勾唇一笑，少了平日的冷漠疏离，让这张本就不俗的小脸更加艳丽娇美：“楚公子是来看病的？”

楚流云一愣，这般前后明显的差异，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聪明的脑袋第一次没了主意，笑笑，玉扇“啪”的一和，“不看病就不能来看望老朋友？”

谁跟你是老朋友？厚颜无耻。

一指院内石凳，江九月道：“那你要等我一等了，我这本书还有一点没看完，等我看完再招呼你。”

楚流云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叫他等太难，况且，江九月脸上的笑容太过诡异，让坐着的他实在没什么好感：“那你慢慢看吧，我去找徐简。”说罢，也不等江九月回应，就率先离去。

她真的包治各种疑难杂症吗？为什么方才的那种笑容，像是早就知道我要来，已经等候多时？

江九月一直低头看书，直到将最后一页翻完，将书放回了桌案上。清泉已经劈好了一捆柴，正坐在桌案一边的木凳上抹汗，最近这段日子他就是不断的劈柴劈柴，馒头说了，劈柴才有饭吃，前几天还给了他一套新衣服呢，真好！

一只水杯放到了桌上，清泉头一抬，看到江九月站在桌边：“天气太热，喝水。”

“嗯。”清泉听话的点点头，喝了水转身就去拿药篓子：“去采药！”一边摇晃着背篓，一边还笑的那么纯挚。

江九月眉梢微扬，点了下头，接触之后，才发现清泉并非蠢笨，相反的，他脑子十分聪明，但凡江九月说过一句，他便能记得十分清楚，教过的东西也是立刻便能学会了，从不需要江九月说第二次，最让人欣慰的是，他从来只听江九月一个人的话。

提了一个小背篓，把大背篓挂上清泉的后背，江九月与清泉两人上山去了。

山道难走，清泉在前，江九月在后，望着眼前挺拔的背影，江九月的心思却有些抑郁：半月时间，还是没找到业火丁香，甚至连类似的药材都没发现，天大地大，又能去哪里找？难道真的要让清泉就这样自生自灭……

前世看惯生离死别，可是这次，她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心中涩涩。

“歇会再走吧。”

“好！”清泉停了下来，顺手接过江九月的篓子，席地而坐，看江九月站着没动，又伸手去扯她的衣袖：“馒头也坐下！”

俊美的脸上是诚挚的邀请和关怀，江九月觉得心中的那抹不是滋味越深了，沉默的坐下，江九月忽然道：“我们今天去后面转转。”平日都是在山前寻找，从不曾进后山去看看，说不定去后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嗯。”清泉乖巧的点头，馒头说什么都好！

江九月笑，捏起袖子给清泉擦了下额头的汗水，能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两人歇息片刻，便继续起身前行。

按照江九月的现代常识来看，这样高度的山不该有什么野兽才是，和清泉从山腰而过，一条羊肠小道出现在两人面前，因为几乎没有人走，所以杂草都长了半人高，“我……我前面！”清泉自告奋勇，一把握住九月的胳膊，上次他听元大哥说，男人就要走在女人前面，他是男人！

江九月摇头一笑，这个二愣，说你蠢吧你还真不蠢，知道谁的话该听谁的话不该听，说你聪明吧，你离聪明还差一大截，除了吃饭干活不知道别的。

清泉撇了撇嘴，他知道馒头又在笑话他，可是他就是这么蠢啊……元大哥说有的时候蠢点也是很讨人喜欢的，也许是真的，不然为什么最近他老看到馒头对她笑？

清泉山的山势虽然不算陡峭，但这条通往后山的路，着实不太好走，一边提着背篓，一手拉着九月，清泉步履稳重，只是时不时的将脸凑到衣襟上去，抹掉掉在脸上，让人痒的难受的草灰，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面前山势已经比前面要陡峭一些，山路也不太好走了。

江九月一边走一边采了一些前面没有的药草，却也始终没有见到业火丁香，草丛之中，一抹彩色闪动，两人没有发觉，脚下一动，那一抹彩色忽然飞跃而起。

馒头在后面！不可以躲清泉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只觉手背上一记轻微的麻痒，全身僵硬的往前跌去。

“清泉！”看到那忽然飞出去的五彩斑斓形如草绳的东西，江九月来不及惊诧，连忙扯住清泉的胳膊。

然而，清泉身材颀长高大，江九月哪里拉的住他？两番揪扯，顺着山坡滚了下去，只听噗通一声，两人掉进了后山山涧的水流之中，江九月用尽全身力气，用腰带将昏迷过去的清泉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在山涧水流盖过头顶的那一瞬间，江九月心中无力的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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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傅家小公子

章节名：24、傅家小公子

山涧水流湍急，清泉早已经全身僵硬失去知觉，江九月勉强撑着他，抱住了一根木头，艰难的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后山之上环境清幽，水道两边比山前更为葱葱郁郁，是温湿之地特有的乔木，树下开遍了海蓝色的小花，随风舞动，娇柔又显得楚楚可怜。

不知这水到底是流向什么地方？

江九月可是个实实在在的旱鸭子，带着清泉这么一个大男人，支持了三个时辰“漂流”，还要维持自己不掉落水中，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可是现在，她真的支持不住了，感觉浑身的使不出一点力气，连头脑也有些昏沉发晕。

意想不到之外的意想不到，看来小命要送在这条不算深但是水流很急的小溪里，说不上伤心难过愤怒怨怼，只是回想那次争吵之后母亲眼中的那一抹伤痛哭笑不得：这下不知道玲珑会不会悲痛欲绝呢？

会吧？

会吧。

……

微微的清风吹拂着翠绿的枝叶，晒了一日之后的晚风带着微微的暖意，小溪边的芳草萋萋也生机勃勃，以及那掩藏在草丛之中的点点花朵儿，都透露出了不一样的清新雅致，小溪边有一条羊肠小道，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在这青山绿水间蜿蜒而上。

小道上，出现了一对主仆，主子打扮的小公子约莫十四五岁年纪，长的唇红齿白，十分秀气。

“公子，您慢点走！小心摔倒！”年轻微扬的男音响了起来，隐约还透露这着急，回答他的，是一声轻笑，带着些稚气的低软声音：“小叶子，你当你家公子是泥人吗？走这么平整的青石板路也会摔倒！”

“谁说不会？”小叶子小声的嘀咕着。

公子这身子从小就不好，老爷夫人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冻了，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尽管这样，童年时候还是差点就一命归西了，还好后来遇到一位得道高僧，建议老爷夫人把小公子做女儿家养着，这些年来才少了好些病痛和磨难，今日公子溜到后山来游玩，偏要穿男装，说是没人看得到，万一要是糟了什么厄运，他小叶子这条小命岂不是玩完了？

“呀！”主子一声惊呼，小叶子惊秫：不要这么巧吧？我还想回家娶媳妇呢！

“小叶子，你快来看看，这里有两个人！”

我们叶家九代单传就我一根独苗……什么？！

“公子，你说什么？”

“你这个笨蛋，快点来看看，这里躺着两个人呢，不知道怎么了。”他自小被做女儿家养大，连生气的时候都是柔柔的，让人看了就要心生不忍。

护主！傅家家仆第一法则！

小叶子连忙上前，挡在傅醒波面前，一双眸子戒备的瞪着自家公子指的地方：“公子，你退后！”

“你去看看，我没事，那两个人是不是……”死了。

小叶子心中咯噔一下，小溪边上躺着两个人，看身形该是一男一女，全身湿透，大概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暖暖的阳光，照得江九月身上原本湿透的衣服紧贴，十万分布舒服，怎么回事？对了，她记得了，自己和清泉掉进水里了，清泉还被毒蛇咬了一口……

豁的睁开眼睛，她没死！

喝！这对原本上前查看的主仆吓了一大跳，连退三步，惊恐的看着骤然清醒的少女。

长发因为湿透熨帖在颊边，细腻的肌肤因为浸过水略显苍白，粉唇润润，挺翘的鼻头，一双眸子带着不符合她年龄的深沉和冰冷，长长的睫毛上带着水珠，随着她蹙眉眨眼的瞬间，滴落颊边，顺着脸蛋滑下。

“姑娘……”傅醒波呐呐的开口，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在他家后山上，江九月却已经弯腰，解开自己和清泉绑在一起的腰带，连忙找出那只被毒蛇咬过的手查看伤势，另外一手已经扣住手腕，开始把脉。

没有了腰带束缚，江九月本身就宽大的外衣散了开来，穿在里面的雪白中衣露了出来，因为湿透的缘故，熨帖浑身，勾勒出玲珑体态，小叶子张口结舌：简直有伤风化！

嗖转过头去。

傅醒波身份娇贵，哪里有女子敢在他面前如此这般？顿时愣了一下，双唇微张，嘴中喃喃着非礼勿视，正要转头，江九月一记冷眼扫来：“看什么看！”

傅醒波吓的畏缩了一下，连忙转头，这位姑娘好凶。却不知道江九月压根没理会他们。

蹙眉，江九月暗叹麻烦，那条毒蛇剧毒无比，毒素入侵，与清泉身上原本的毒素共存，本是毒上加毒，早该死了，可如今清泉也只是气息微弱，死不了……不过，这只手是毒素源头，若是不把余毒吸出来，手就要废掉了！

“谁带了匕首？”

匕首？主仆二人面面相觑，莫非他们遇到了山寨女大王？

“得罪了！”江九月一把拽过傅醒波发髻上的碧玉簪，眼疾手快，在被蛇咬中的伤口处划了一个小十字。

清泉迷迷糊糊中的一丝疼痛，让他有片刻的清醒，他看到馒头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吸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吐在一边……他真没用，一定是又给馒头惹麻烦了，此时一股暗沉袭来，再次混了过去。

江九月吐出最后一口毒血，拉起腰带系好了，转身走到溪边漱口，顺手也将那只染了血的碧玉簪清洗干净，转身：“多谢，还给你。”毒素侵入太久，若是没有这只簪子，清泉的手怕是要废掉。

“……不客气。”傅醒波上下打量了江九月几眼，如小鹿斑比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和崇拜，这位姑娘好聪明好潇洒，给人治伤的动作也好熟练，就像大哥一样……

“喂！你是谁，怎么会跑到傅府的后山来？”在傅府做奴才，他当然知道这姑娘方才的动作是在吸毒，可是小叶子不是傅醒波，这两个人出现的太蹊跷了！

“小叶子，别那么凶。”傅醒波责备的看了一眼小厮，略带歉意的看向江九月：“姑娘，小叶子只是职责所在，不是故意针对姑娘的，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嗯。”江九月点了点头，看向四周的雾霭，已经傍晚了，他们居然在水中漂流了一天！“这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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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救治

章节名：25、救治

“这里是浣翠山，是我们傅家的后山，我叫傅醒波，是傅家的小公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小叶子挫败的看了主子一眼，你崇拜人家也得看看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吧？

“江九月。”

浣翠山在泰阳县内，而依傍浣翠山的大户人家傅家，正好就是清泉药栈的东家……据她所知，傅家的小公子似乎从不出门，据说有隐疾。

小叶子皱着眉，戒备的瞪着江九月，“公子，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看起来好奇怪，不像好人，我们快回去吧，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你偷溜出来，一定会狠狠的罚我的！”

傅醒波无奈：“你就知道人家不是好人了？”

江九月探了下清泉的脉息，神色凝重：“傅公子，我是清泉山人，以采药为生，并不是坏人，这次去后山采药，同伴不小心被毒蛇咬了，才会失足滚入山涧，飘了一天到了这里，现在我同伴中毒已深，必须马上医治，还请……”

傅醒波眼眸更亮：“好，没问题，我这就带你去找我大哥。”

“公子，你忘了我们是偷跑出来的，大公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傅醒波充耳不闻，上前去帮江九月扶清泉，价格不菲的袍角略过草地，沾染了些许干草屑。

小叶子：“……”

江九月深深的看着他，回了感激的一笑，“谢谢你。”

“没事没事，小叶子，你还不来帮忙？”

小叶子哪敢不来帮忙？自家公子那身子能搬得动那么大个儿的男人吗？无语的上前接了傅醒波的工作，江九月和小叶子一边支着清泉的一只胳膊，勉强扶持他向前走，傅醒波心情甚好的走在前面引路，可是想到江九月的同伴命在旦夕，又隐隐开始着急起来。

希望大哥能把他治好。

山道离宅院大概半里路程，傅醒波前面跑的气喘吁吁，开了后门之后，赶紧让处在呆滞状态的家丁去找大哥，那方江九月和小叶子也扶着清泉进来，不一会儿，几人进入了一桩雕梁画栋，院内植着无数奇花异草的院子。

傅醒波转头：“我大哥快来了吗？”

仆人道：“大公子正在药栈里呢，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什么？傅醒波为难的看向江九月的背影，他出生医药世家，当然看得出来那个男的真的快不行了！

“麻烦给我一套针。”江九月的声音传了过来，傅醒波一愣，忽然想起方才九月姐姐把脉的姿势很熟练……“还不快去，把大哥房里的金针拿来。”

满屋仆人愣了一愣。

小公子这是闹哪出？大公子的金针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用的，况且，这么一个浑身湿透又狼狈的人，哪里用得着小公子这么殷勤？

“还不快去！”傅醒波皱眉，声音也高了些。

“是。”

江九月回头看了傅醒波一眼，少年回以一个安慰的笑容，一双眸子清澈无双，笑起来的时候，左颊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江九月心中一动，真是个干净的人。

“傅公子，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面有种金兰草，可否借用一下！”

“你……金兰草你借的起吗？拿什么还？”小叶子气愤，那可是小公子种了五年才种活的。

“可以。”傅醒波天生好脾气，白了小叶子一眼，就答应了。

江九月立即起身：“我开个方子，劳烦厨房帮我煎药，现在，马上。”

小叶子膛目，看着下人们把江九月的方子拿走，并且把院子里唯一一株他当做祖宗伺候的金兰草给拔了走：公子！你到底中了什么邪。

不一会儿功夫，金针到了。

江九月捏起金针，熟练的摸索穴位，准备下针。

这是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救一个人的命，也是第一次，她觉得上辈子那二十几年的医，还有点用处，只是没有业火丁香，原本的毒就解不了，如今毒上加毒，她唯一的把握是可以把人救醒，至于醒了之后到底成什么样子，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不过，本身已是傻子，还能比傻子更糟吗？

半个时辰后，针灸结束，也有丫鬟来伺候清泉喝下药，江九月站起身，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还好，有金兰花，效果比想象中的好很多。

转身，江九月诚挚的道：“多谢你了，傅公子。”

“哼！你的一个谢字好值钱。”小叶子十分不是滋味，那株金兰草，我小叶子比伺候祖宗还要尽心！

傅醒波继续无视仆人，冲江九月笑的一脸兴奋：“没事没事，不过是一颗草罢了，倒是九月姐姐，好厉害呀，用针的时候跟我大哥一样，真的……”

看着他孩子般毫不掩饰的崇拜，江九月莞尔低头，这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和清泉弄脏的地毯和床榻，顿时尴尬，不好意思道：“地毯和床褥我会洗干净的……”

话一说完，一看屋内伺候的八个丫鬟，顿时无语：只怕人家还嫌她不够专业洗的不干净呢。

“不用，下人们会收拾，九月姐姐，你快跟我说说，你是跟谁学的医术，好厉害呀，还认得金兰花，那种草泰阳县也没几个知道的，名字还是我大哥告诉我的呢。”

江九月似乎也感染了他的天真，笑笑：“那也没什么厉害的，金兰花性温，是最好的解毒药材，医经里面有记载的。”

“九月姐姐，你们从清泉山来，清泉山好玩吗？”傅醒波望着九月充满憧憬：“其实我也好想出去玩玩，可是大哥不许。”

“总会有机会出去玩的。”

“说的也是，九月姐姐，你吃饭了吗？都错过晚饭时间了。”

小叶子一拍脑门：完了，公子居然没喝药！

正在这时，一位身着长衫的中年男子迈入了院内，利目扫视一周之后，看着江九月微微皱眉，上前，不着痕迹的打断了傅醒波滔滔不绝的话语：“公子，这位姑娘浑身湿透，不如先派丫鬟带她下去洗漱干净，再让厨房准备好吃食，公子就可以和她畅所欲言了。”

“呀！我居然忘了，你们快来，带九月姐姐去梳洗。”

吊着的神经松了下去，此时她的确觉得全身不太舒服，江九月冲管家点了点头，随着丫鬟转身出门，还没看清这富丽堂皇的院落，就听到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公子！你怎么了？”

“快去把公子的药拿来。”

一时间惊呼阵阵，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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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能救想救的人，这很好

章节名：26、能救想救的人，这很好

傅管家当机立断：“快把少爷抬进屋去，立即去通知大少爷回府，小叶子，你去南阁楼请老爷过来，对了……别告诉夫人，免得她担心。”一声令下，条理清楚，下人们惊了一下之后，立即行动起来，却在这时，一道女音忽然响了起来。

“别动他！”

看着面色忽红忽青的少年公子，江九月一把推开了原本扶在他手臂上的丫鬟，接手她的工作，顺势便扣上了傅醒波的脉门，丫鬟没有注意，竟然被推了开去，狼狈的跌倒在院内。

下人们都呆了。

“你干什么？！”管家厉声喝斥，只见江九月蹙着柳眉，神色凝重的压住气海穴，抬头：“将金针给我！”本想睡一觉在帮他看看，现在看来不行了！

管家怔了一怔，看出她的意思，却道：“江姑娘的好意傅府心领了，只是小公子的身子不可儿戏，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江姑娘和在下都担待不起……来人，马上请江姑娘离开，送小公子回房！”

“谁都不准动！”江九月冷冷的看向四周，透着寒意的目光，顿时吓退了想要上前动手的仆人，“你现在送他回房，是要让他一命归西！？”

管家危险的眯起眼：“你在说什么？你又到底想怎么样？”

小叶子忽然恼恨出声：“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家公子冒着被老爷夫人和大公子责罚，都要这么帮着你，你……你居然还要恩将仇报！”

“闭嘴！”诊病的时候最恨人家说三道四！

“……”好凶！

小叶子瞬间被吓的噤声，江九月看向管家，清清淡淡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无可阻挡的自信风采，“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已错过了吃药的时间，若是一动，寒气流窜全身，不是再补吃一碗药就能缓和的了的。”

她……竟然诊的出公子体内的寒气？

傅管家蹙着眉，他早已从下人处听说过江九月，也知道这个少女懂些医术，可是求遍天下名医都无一人能救得了他家公子，叫他如何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知道他已经有所松动，江九月的口气也软了些许：“你放心，小公子与我有恩，我决计不会恩将仇报，若是救不得他的性命，江九月自会以命抵命！”

“你这条烂命怎么和我弟弟的命相比？”

就在傅管家即将松口的前一瞬间，月洞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娇气女音，只见一个身着绛紫色穿花百褶裙的十六七岁少女，领着一群丫鬟翩然而入，容貌娇美艳丽，肤色白皙，神情之中略带担心焦急，只是看着江九月的表情十足愤怒：她已经听说了，如果不是为了救这个女人，弟弟怎么会错过吃药的时间旧疾复发？

细不可查的眯起眼，江九月很快将那一丝愤怒隐匿无形：她看来是傅醒波的姐姐，不过这不是重点，现在傅醒波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不理会傅凌波，江九月还是看向管家：“大公子回来尚需要时间，煎药配药也需要时辰，难道你就要你家公子睡在床榻之上等待，耽误最佳治疗时机？”

管家迟疑：“这……”

江九月再接再厉：“这与等死有何异？何况如同傅小姐所说，小公子性命金贵，如果稍有差池，就是死我十个江九月都赔不起，若我没有十分的把握，又怎么敢汤这趟浑水？”

院内顿时鸦雀无声：这小姑娘胆子凭大！

老管家剑眉一拧，对身后长随使了个眼色。

傅凌波怒道：“你居然敢说我弟弟等死，你可知道还没人敢对我弟弟说一个死字，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管家伯伯，你竟然还真的让人拿了金针来……”

江九月松了口气，接过仆人的金针，分毫没理会那位大小姐：既然管家都敢当你面不将你话放在眼中，料想傅家管家的地位不一般，我只需要搞定管家就好。

老管家毕恭毕敬：“小姐稍安勿躁，老奴看江姑娘也不是信口开河之辈，如果她真的治不了，大不了不去理会，也不关她的事，既然她有把握，那要她试试又何妨？”

“这……”傅凌波迟疑着没开口，管家伯伯办事向来稳重，他说可以，那也许真的可以。

只是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丫头，真的可以吗？

有仆人拿来精致的锦被，江九月配合丫鬟将傅醒波轻轻的放在上面，捻起金针刺入额头太阳穴，又在气海穴上轻轻的按压着。

说真的，当她将针刺入太阳穴的那一瞬间，老管家差点就没忍住阻止她继续下去，作为医药世家的管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太阳穴是多关键的穴位，不是用针熟练到极致绝对不敢轻易动手，深一分浅一分都会要了人的命！

只是，她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也真敢下这个手？老管家一双眼眸闪过无数的疑惑。

……

一炷香时辰之后。

“好了。”江九月深深的吸了口气，抹掉额头的汗珠，再次探脉之后，站起身来：“老先生，现在可以送小公子回房歇息了。”

傅管家不确定的扫了江九月一眼，然后沉默的上前，执起傅醒波的手腕把脉，却发觉原本这十几年紊乱不已的脉搏，竟然缓和下来，连傅醒波的呼吸也绵长平稳，就像入睡了一样。

“这……”

江九月无所谓的挥挥手，“你们送他进去吧，睡一觉再说，对了，你方才说要人带我去梳洗，我现在还能去吗？”

傅凌波也看出弟弟情况好转，想起方才自己盛气凌人的样子，顿时有些尴尬：“对不起，江姑娘，我因为弟弟的病气昏头了，我让我的丫鬟领你去！”

江九月不咸不淡：“谢谢。”

转身出了月洞门，江九月不禁笑了一声，有的时候命运真是奇怪，自己原本最厌弃的医术，在此刻居然让她觉得无比欣慰，能救自己想救的人，这很好。

迈步出门，忽然一阵天晕地转，江九月晃了晃身形，最终还是没能站稳，软软的跌了过去。

一双手臂伸过来，扣住了江九月的肩膀，防止她跌倒在地，雪色衣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的随风摆动，似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扑鼻，看来已经站在这里有一会儿了，然后，一个低沉的男音响了起来。

“送这位姑娘去休息一下，好生照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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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男女授受不亲

章节名：27、男女授受不亲

暖暖的晨光照入装点精致的屋子。

江九月在床边坐了半晌，才想起自个儿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怔怔的摸着手底下质地绵软的锦被，以及自己身上这套十分贴身舒适的衣物，江九月难得有些尴尬。

自己的那身衣服那样拉拉洒洒，肯定脏的要死，而此刻身上清爽，难不成是傅家的丫鬟帮她洗澡穿衣服？想到自个儿在一群人面前赤身露体，即便观众是女人，她也十分的不自然，不过，更让她郁闷的是……

“姑娘，您是不是醒了？”

门外，丫鬟的声音传了进来。

江九月清了下喉咙，才回话：“嗯。”

“那奴婢要进来了。”低软的女音响起之后，又等了片刻，门才被推开，一个容貌秀气，梳着双环的大丫鬟领着一群丫头鱼贯而入，看到江九月还穿着中衣，对着床边银盘中的琉璃色百褶裙视若无睹，笑道：“姑娘万安，奴婢来伺候姑娘更衣。”

语罢，上前拿起衣服。

江九月不甚自在的轻咳一声，话说这衣服她真的不会穿，所以在发现自己的旧衣服不在，只能穿这身的时候，颇为无奈。

“清泉……我是说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

“那位公子还没有醒。”

“那你家小公子身子怎么样了？”

“小公子？”丫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公子半个时辰前才醒，知道是姑娘动手为他诊病，欢喜的很，要不是姑娘还没起，这会只怕闯进来了。”想起小公子嘟着嘴不痛快的模样，丫鬟们都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江九月莞尔，心情也好了，“麻烦姑娘，带我去看看我的同伴。”

“奴婢遵命。”丫鬟笑着应了，上前扶住江九月的手臂，俨然已把将九月当做小姐一般的贵客。

江九月不自然的后退一步，“多谢，我自己走。”

丫鬟也不生气，转身，前行带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清泉居住的那处屋子。

室内燃着清甜的暖香，清泉也已经被换了一身衣服，整洁干净的样子俊美无比，只不知那一双眼眸睁开之后是怎样的感觉？江九月坐在床边上，拿起清泉的手腕把脉，片刻之后，轻轻的放了下去。随侍在侧的丫鬟上前来，递上一只十分精致的针囊。

江九月挑眉，想着这样善解人意的丫鬟真是不错，她还没开口，就知道她想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边针灸，江九月边问。

“奴婢药儿。”

挺好的名字，也很适合傅家，江九月捻起一枚针，“你别站着，也别奴婢奴婢的自称，我有点不习惯。”

药儿一怔，嘴角惯性的笑容加大，让本身秀气的容颜填了一份生动，对江九月的好感也加深了：“多谢姑娘。”

江九月不再转头，认真的针灸，结束之后，才回了药儿一个笑容，药儿道：“请姑娘去用早膳。”那头小公子都等了一个时辰了，再不去，只怕要追过来找人！

一说还真饿了。

江九月点头：“好！”

只是，她还不曾站起身，原本放在床边的手忽然被人紧握住，江九月一怔，沉寂的心思有些雀跃，他醒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了口，江九月在转头张口的那一瞬间，就闭了嘴，本身要问下去的你感觉怎么样也就此终止。

眼前的男人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如最精致的大理石雕像，鼻如悬胆，薄薄的双唇紧抿，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那双原本清澈无波，纯挚无比的眼眸之中，如今却是一抹让人陌生的波光。

莫非他原本的痴傻只是毒素作用，如今恢复神智，变成了正常人？

江九月抿着唇，她自然希望他好好地，回复正常更好。

“你……我”清泉想了半晌不知如何开口，江九月嘴角扯了一下，淡淡的缩回自己的手，“你醒了就好。”

清泉下意识的握紧，并且因她缩手的动作皱起了眉头，显然十分不满。

江九月觉得自己心情有些糟糕：“放手，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

江九月眯起眼：装什么？

药儿轻咳一声，解释：“男子和女子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哦……”清泉皱着眉头思考半晌，摇头：“我不认识别人，就认识你，我要放了你，你便走了，那我岂不是成了一个人？不行。”话落，又伸手把江九月拽住。

江九月错愕，抬眼瞪他，见鬼了！你到底是真好还是假好？一时之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药儿并不知道原来的清泉脑子有问题，只道两人闹了什么矛盾，左右观察了一下，上前道：“九月姑娘，既然这位公子醒了，何不先用了早饭再说？”

“嗯。”清泉点点头，掀起被子下床，转头，一本正经的看着江九月，自然而然的唤道：“月儿，我饿了。”

江九月瞪着他，嘴角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两下。

药儿挥了挥手，下人们鱼贯而入，已给清泉备好了衣服。清泉也不用他们帮忙，顺手接过穿好，动作娴熟自然，只是这穿衣的间隙，即便稍微松开江九月的手，也是套好了袖子，立刻又握紧。

“走吧！”

“是。”药儿在前引路，清泉拉着江九月走在后面，整个人因为换了一身雪白的长衫多了几分清雅气质，发间的缎带也让他整个人飘逸俊秀，似乎不染尘俗，而眼眸之中的平静冷漠，隐约之间透露出一股凌人的气势。

江九月的手被他握在手中，用力几次还是抽不回来之后，便作罢：算了，以前也不是没牵过，身子的毒也解了，即便没了以前的记忆，总比傻子好。

可是，你既然好了还一直拽着我干嘛？

膳堂内，傅醒波都快等的睡着了，在看到江九月和清泉一起进来的时候，欢喜的差点跳了起来。

江九月梳着简单大方的垂云髻，只是随意的别了一个蝴蝶簪子，琉璃色长裙，腰间束着琉璃色腰带，就像是天边最亮的星辰一般璀璨夺目，只是一双眼眸之间，却起了些许褶皱。

“九月姐姐！”傅醒波咚咚咚的上前来，一把握住江九月的手，拉着她坐在桌前：“你一直不来，我都饿坏了。”

江九月稍微有些拘束：“那你也坐下。”

清泉手下忽然使力，江九月就从凳子上跌了过去，咚的一声，鼻子撞上了清泉的胸口。

只听清泉一本正经：“男女授受不亲，不要随便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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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夫真不是个好东西

章节名：28、大夫真不是个好东西

江九月捂着被撞痛了的鼻子，差点大骂出口：死混蛋，学的这么快？！你到底怎么回事？是好着还是没好着？

丫鬟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醒波尴尬的怔在当场，自小他就被父母做女孩儿养大，那样拉着江九月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才反应过来不该。“我想九月姐姐想的紧，一时间着急忘记了，你们都坐呀！”

坐下之后，傅醒波又觉得有些不对：“可是你也拉着九月姐姐呀，你是男的，九月姐姐是女的！”

清泉一派斯文的进食，缓缓道：“我只认识她一个，所以我和她很亲，我和她很亲，所以我能拉她。”

在场所有人同时呆住，江九月看着清泉：难道他还是没好，若是好了，一个正常人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药儿上前，悄悄在傅醒波耳边说了什么。

傅醒波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傻子，莫怪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九月姐姐怎么会和一个傻子一起上山采药呢？挥挥手，招呼丫鬟们上前布菜。

“大哥在九月姐姐的屋子里点了安神香，以为姐姐至少要睡到午时以后呢，没想到姐姐醒来的这么早，本来大哥和爹娘要亲自谢谢姐姐，这可好了，大哥去了药庐，爹和娘带着姐姐去天宁寺上香了……”

江九月放下碗筷，“你将手伸出来。”谁来谢她，他不是很在意，只是比较关心傅醒波的身子现在怎么样。

傅醒波听话的伸出手，江九月也伸手探脉。

清泉忽然伸手，握住江九月要探脉的手：“你说过男女授受不亲的！男人和女人要保持一定距离。”

江九月眼角抽搐，瞪向清泉的视线凌厉无比：“你放不放？”清泉同样回视着她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就是不放！

江九月抿唇，万分郁闷自己一个心情糟糕说出那句话，现在好了，这人有样学样，要怎么办？顿了一下，她试图解释：“我是大夫，要帮他看病，这件事情无关男女，放手！”

原来是大夫就可以不管是男是女随便授受亲，大夫真不是个好东西。

看着他眼中的坚定，江九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声音反而转为平静：“你放不放？”

虽然江九月的面色十分平静，但是他隐约知道，这要真的不放似乎会出问题。清泉握着她手腕的手指蜷了下，松了开去：放就放，这么凶做什么？

药儿莞尔一笑，大公子派去查探的人说这个男人是个傻瓜，刚知道的时候还有些可惜，不过现在看起来，倒是赤子之心。

江九月别过头，捏上傅醒波的脉搏。

“九月姐姐，你好厉害！大哥说你的手法独特，要不是你，我只怕要好几个月又下不了床了。”

江九月笑笑，“你大哥也很厉害的。”不然你活不到今天。

傅醒波立刻双眼璀璨的点着头：“那当然，我大哥是最厉害的，现在又多了九月姐姐，九月姐姐和我大哥一样厉害！”

对于他这样的盲目崇拜，江九月只是一笑置之，收回了手：“泰阳离清泉山不太远，我要回去了，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顺便将你的病治好了。

清泉吃着可口的粥：要走了？真好。

“你这就要走了？”傅醒波失望的站起身来，眼前的饭菜似乎都不可口了。

“是。家中还有母亲，我和清泉当时是滚下山坡，怕母亲担心。”

“是呀……你娘找不到你肯定会很伤心难过的。”可是他真的不想让江九月走呀，他很喜欢和九月姐姐一起。

药儿体贴的上前，为傅醒波布菜：“公子，江姑娘离开了以后还是会再来的，如果你想她了，可以让大公子请江姑娘过来。”再说，小公子的病还需要江九月。

傅醒波瞬间眼睛亮了，对啊！九月姐姐就算不来，他也可以去找她！到时候不但有理由出门，还能看到他最想见的九月姐姐，大哥为了他的身体，一定会答应，生病原来也有好处，真好！

清泉把最后一口汤喝光，牵着江九月的手站起：终于就和他一个人亲了，真好！

看着门口处朴素的马车，以及车内两人原本的衣服，如此心细为他人着想，江九月不得不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傅家大公子另眼相看，老管家又准备一只银盘，不用看，江九月也大概猜得出那是什么东西，她动手救治傅醒波只因为她愿意，与报酬无关，所以未曾多看一下，便和清泉上车离开了。

傅管家望着远去的马车，眼眸之中精光内敛，她既然能治好小公子的病，他日必然要登门拜访。

坐上马车的江九月，却心绪没有安宁，一双妙目盯着清泉，一眨不眨的已经有不短时间，他好了，她很欣慰，可他好了的这副样子又让她很郁闷，隐隐有种……被人赖上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清泉纳闷：“你看我做什么？”

江九月转头，睁眼说瞎话：“你嘴巴没擦干净。”

“哦……”清泉指尖疑惑的搭上嘴角，伸手，从药儿放到车上的篮子中拿出一颗苹果递过去：“你吃了苹果再看我的嘴巴就会很干净了。”

“什么意思？”

“我嘴巴上没东西，是你饿了。”

江九月：“……”

怕被他的语出惊人气晕过去，这一路上江九月都闭眼假寐，只是衣衫下的手腕热热的，刚开始还有些不舒服，到了后来便似乎是习以为常了。

马车颠簸的江九月也没心情看外面的风景，三个时辰差不多点的时候，车夫说是到了山脚下，江九月静了静心神，便拉过旧衣服开始换衣，她不想节外生枝，让村里人再说什么闲话。

清泉深邃的眼眸盯住江九月的动作，从她解开发髻绑成辫子，然后，江九月拉开那一身琉璃色长裙丢了过去，露出雪白的中衣，和可爱的锁骨，然后拿起原本宽大的旧衣服穿上。

江九月心里打了个突，严肃道：“回去不许乱说！”

“什么是乱说？”

“……”江九月无语，系好身上的衣带，又把清泉的衣服丢给他，“换好！以后不要随便盯着换衣服的女人看！”

“为什么不可以盯着看？”月儿换衣服的时候很好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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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俏姐妹靳桥。

重生之锦绣良缘雪吻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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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这是猪食

章节名：29、这是猪食

山腰处，江九月和清泉下了车，此时已经将近傍晚，日暮夕阳，零星洒落在山道旁的灌木丛中，这一天下来，她也有些累了，和清泉一并上山，到了破败的院门之前的时候，江九月停住了脚步。

两天不在家中，不知母亲怎么样了？

原本微闭着的木门忽然开了，一个面色微白的素衣少女迈步而出，夕阳下的侧脸分外眼熟。

李银环？！她怎么下床了？

只见李银环步履蹒跚的端着一只木盆到了水井边，弯腰打水。

江九月皱眉上前：“你的身子没好，到这里来做什么？”李银环惊讶的看着接过自己手中木盆自己打水的少女，清醒之后少了怨怼，双眸清澈，长的也颇为秀气：“你母亲一人在家，又病倒了，我来看看她。”

昨天中午李银环听李大头在院内大声嚷着江九月和清泉都不见了，后来就领着村里人帮忙去找，找了一日都不见人影，九月娘伤心欲绝，听村民说见江九月和清泉去了后山，更是着急的晕了过去……一直到昨晚将近午夜时分，才来了两个人，说他们是泰阳傅家的，九月姑娘被他们公子请去看病。

傅家在燕南这块地方十分有名，村民当下半信半疑，那两人又保证，两日之后会送九月回来，大家才勉为其难的信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早了一天回来。

“我娘她……”江九月焦急出声，“她现在怎么样了？”

“徐夫子已经帮江大娘看过了，只开了安神的药，说是心病，盯着大娘睡了之后，离开了，也才是不一会儿的事情。”

说到这个，李银环不由多看了江九月几眼。

以前，江九月是个疯野的丫头，每日除了和元文成一起，很少将别人看在眼里，即便同在一个村，却从没说过话，没想到倒是有这样好的本事，治好了母亲的病，也治好了她自己的病，徐夫子对九月娘也十分尽心，更是被傅家请了去……

江九月松了口气：“你先等我半刻。”说罢，转身进屋查看了一下，见母亲已入睡，才又出门。

院内，清泉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江九月进去的门庭，李银环则站在门边一侧，既然江九月来了，那她也该回去了，只是一想到回去之后会面对柳小颜的虚情假意，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你到我屋里来，我帮你换药。”

“……好。”李银环回神，江九月已经进了屋，想了想，她跟了上去，看着背对着自己在破旧的柜子上翻找东西的少女，唇瓣开合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谢谢。”

“你帮我照看母亲，我帮你治伤，我们扯平了！”

李银环并没有看到江九月的脸孔，只是她的话语里，似乎隐含了一丝真挚的笑意，心思也微微暖了一份：这是她出门这两天里，唯一一个不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人，那种感觉就好像她不是一个被夫家休回来的人。

真好。

“你过来趴着。”

“好。”

李银环上前趴好，江九月便开始给她上药。

因为她的伤势本就不轻，又冒然起床，后背又是一片狼藉，血从白色纱布之中渗了出来，李银环吭都不吭一声，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背，江九月皱着眉头处理，不时交代她该注意的事情，半刻之后，江九月绑好了最后一处伤口。

“你爹怎么让你出来了？你这伤口不能乱动，至少要在床上躺十天才可以。”

“没事，我”

“别动！”李银环正要起来，江九月忽然上前，按住她的手臂：“你别起来了，不然我的功夫都白费了，你就这么趴着吧。”

可是，我总要回家的。李银环看着江九月。

柳小颜什么样，江九月的知道的，再加上李银环本身的事情……江九月皱了皱眉，道：“就在这吧，我等一会儿去告诉你爹一声，你在我这养伤。”她既然出手，就要把人治好，这是原则，要让李银环这么糟践下去，她的药不是白用了？

“我……”李银环才开口，那方江九月已经出了门，垂下头，李银环咬着下唇：也许江九月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她真的不想回去，一没人担心，二那个所谓的家里没有她担心的，不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厨房内，炊烟滚滚。

清泉一句“月儿，我饿。”之后，就被江九月发配去劈柴，江九月自己则进了厨房做饭，她上辈子最擅长的，那便是吃，哪儿有好吃的，她就去哪儿，要是那美味佳肴在天山顶上，她也一定爬上去。病人就要吃病人该吃的东西，母亲卧病在床，也只有她自己动手了。

烫青菜，杨梅瘦肉粥。

还好家里的食材还有一些，江九月简单的做了这两份食物，先把烫青菜端到自己屋子给李银环，“你先吃这个吧，今天晚了，明天再做别的。”

盘中的绿色蔬菜汤汁浓郁鲜美，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李银环点点头，拿起筷子正要动手，忽然，厨房之中传来砰的一声，然后是什么破碎的声音，“怎么了？”

“你先吃，我去看看。”江九月皱眉，肯定是清泉那个饿鬼去厨房拿东西吃，笨手笨脚打碎了东西。

李银环夹起一根青菜喂进嘴里，舌尖儿一卷，忽然面色一白，双目圆睁，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掉了下去……

厨房内，清泉站在灶前，看着地面上打碎的瓦片和撒了一地“东西”，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比猪食还猪食的东西会出现在盛饭的碗里，这半刻时间，江九月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

“你将晚饭打碎了？”江九月因为劳动成果被破坏，声音微高，“那你晚上也别吃饭。”

清泉指着地上的“晚饭”，一本正经：“这是猪食！”不是晚饭！

他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早上听傅家的婢女说，难吃的东西就叫猪食。

江九月的愤怒停在脸上，红嫩的嘴唇抿了抿，一颗心不上不下：第一次做饭居然被人说猪食？好吧，上辈子她是很会吃，但是从没做过，总不至于那么难吃？但她也知道清泉向来“实话实说，直言敢谏”，难道真的很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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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揉完了我再滚！

章节名：30、揉完了我再滚！

捧着美味的清粥，江九月很不是滋味。

疑惑之后的实践告诉她，清泉是老实人，并且，永远不要怀疑老实人的任何话。而李银环发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也让这件事情证据确凿。

那半锅晚饭是真的真的很、难、吃！是她前世今生吃过最难吃的东西，而且难吃程度让人望而生畏，谁能知道，一个专注于吃的美食家，居然是个厨艺白痴？

做出的东西也只是看着美味可口。

端起温度适中的素粥，江九月转身往母亲的卧室走去，经过墙角的时候，看到清泉在劈柴。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晚饭是江九月现场指导，清泉现场学习实践的，不得不说这个家伙很聪明，一学就会，虽然卖相差了点，味道还不错。

至少，比她做的要好吃许多。

想到清泉方才皱着眉头握着汤勺的动作，江九月的唇抿的更紧，难道他以前是个大厨？

不过……

“月儿，我饿……”

江九月连眼皮都没眨：“打碎东西的人没有晚饭可吃。”然后，转身进屋。

清泉很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不叫我吃饭？况且，你吃的还是我做的，过分！

母亲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不知道是两天的着急担忧累坏了，还是因为徐夫子的药起了作用。江九月放下清粥，冰凉的小手贴上母亲的额头探了探，还好，不是很烫。

然后探手进了虽然素旧，但是十分干净的被子里，打算拿起母亲的手把脉，并非她不相信徐夫子的医术，只是有些事情总要亲自确定一下才放心。

素手刚掀开被子，原本沉睡的母亲忽然睁开了眼睛，原本放在身边的手一把握住了江九月的手腕，力道不小，另外一只手也忽然从被子中伸了出来，像是要抓什么东西似的挥了出去，一直清淡温暖的眸子，此时充满恐惧，似乎被什么吓到。

“娘……”江九月怔了一下，母亲力气太大，她的手腕有些疼。

“……”九月娘沉默了一下，看着江九月，一双美丽而沧桑的眸子之中，恐惧渐渐淡去，继而转变成一种让江九月为之动容的欢欣愉悦：“九儿！你回来了？”她以为她眼睛花了。

“嗯，娘。你做噩梦了吗？”江九月坐在床边，一声“娘”安慰了玲珑本身躁动的心。

“回来就好，娘以为你……”九月娘翻身坐了起来，这两天时间的担惊受怕似乎又回到了她的心中，揪扯的心痛的难受：“娘梦见你被坏人追，掉到山崖下面去了……”

江九月心中一动，另外一只手覆上母亲捂着她手腕的手：“我没事，只是被人找了去看病，病人很着急，我走的太急，忘记跟您说了。”摔下山坡的事情，她不打算说出来，免得再引起母亲后怕。

不得不说，傅家大公子是个妙人儿，早已经将一切都考虑周全。

九月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比慎重：“九儿，娘只有你了，你以后若是出门，一定记得告诉娘一声。”若是连人都没了，那些名节礼教又算的了什么？这两天的分离和担惊受怕，让她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只要女儿安稳的陪在她身边，她可以不顾忌别的，别人要说三道四那就说吧，这些年她还听得少吗？

况且，女儿显然也并不理会那些。

“好。”江九月笑了，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儿，拿起一旁的粥递了过去，“娘吃了东西就早些睡吧。”

“嗯……”九月娘毕竟是累坏了，此时看到江九月回来，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稍微吃了些东西，又拽着江九月说了会儿话，便睡下了。

收拾了碗筷，江九月揉着腰出了厨房，暗叹刷锅洗碗这种事情可能真的不适合她，才做了一天就腰酸背痛。

清泉此时正好把柴劈完了，正站在院内看她，然后默默的走上前去，伸手间就按住了江九月揉着的后腰，结实有力的大掌就着她原本的动作左右揉了揉。

……

江九月僵了一瞬，差点惊的跳起来，一把推开清泉倒退三步，既惊又带着些嗔怒，后腰上那一块肌肤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热辣辣的难受，薄薄的红晕染上脸颊，像是天边最美的火烧云在燃烧，顷刻间活色生香。

江九月：“你……”流氓！

清泉茫然无辜：“我只是帮你揉揉而已……”

江九月咬牙：“谁让你随便对我动手动脚的？”

清泉瞪大眼：“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不可以乱碰，可是我和你授受很亲……”原来授受很亲不但可以动手，还能动脚？

江九月闭了闭眼，忍下尖叫的冲动：“滚回你的木屋睡觉去！”

清泉呐呐道：“我……我可不可以揉完了再滚？”刚才月儿的脸真好看，比他看了傅家人那些最美丽的花儿还好看呢，最好顺便给他一口饭吃。

江九月：“……”

*

江九月帮被傅家请去看病的事情短短半日传遍了清泉山，原本她在山中就小有名气，此时更是医名大盛，连有些县城里的人也不辞辛苦来找她寻医问药。

单手托腮支着书案，另外一手拿着古朴的医书，江九月的心思却没在医书上，视线追随着院内帮忙晒药草的清泉，眸子之中有些淡淡的疑惑。

这几日时间她观察下来发现，清泉似乎是有些变化了，难道是体内毒素褪去的结果？说他没好吧，他貌似学习的速度更快，很多事情只要她做一次他就能记得一清二楚，她说的话他经常可以倒背如流，家里现在大小事都是他一手包办，当然，除了洗衣做饭是母亲来做，可是若要说他好了，他有的时候犯浑犯的让人无语，分明是蠢货一个……

不过倒是有一颗少见的赤子之心，这很好。

“唰！”

一把折扇打开在江九月的面前，这段日子每天都来报道的楚流云显然对江九月分神有些不满：“我来你就要看书要我等你看完，如今还分神盯着别人看，过分！”

眨眨眼，江九月的视线落在书本上：“你可以不等。”

“……”楚流云窒了一下，轻轻摇着扇子，一只脚还搭在膝头，完全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据我所知你似乎从我身上捞到不少油水。”

这半月来因为楚流云在这里，而专门来看病的女子没有大半夜绝对有一半。

淡淡的一语飘了过来：“我又没请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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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县令夫人

章节名：31、县令夫人

楚流云摇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一双眸子含着些薄怒看向江九月，只是顷刻间又烟消云散，转为无奈，叹道：“是，是本公子自己犯贱要追着来……”

江九月认真的看着书，也并不接话：一个人的好奇心哪有那么重，若不是对你有利，你又哪里会感兴趣这么久？难道你有受虐倾向，喜欢看我冷脸？轻轻的眨着眼：如果你是想叫我帮你治病救人，这很好，我现在就喜欢这个。

山风微荡，楚流云的声音飘了过来：“姐姐身子最近有些不舒服，看在我也为了带来不少利润的份上，可否移驾看诊？”

“可以。”江九月笑，这二十天来所有病人来者不拒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楚流云出身金贵，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注意到了，二十二岁的古代女子还没有子嗣很奇怪，现在又来寻医问药会是为了什么不是很明显么。好凭风借力助我一马平川，刘掌柜，你准备好了吗？

总要叫你知道，我江九月的尊严，不容人随意践踏！

没想到总和他言语相抵的江九月会答应，楚流云诧异了半刻，捕捉到了江九月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以及这半月多来的作为，心中顿时有几分明白。

看来眼前的女子不是忍气吞声，而是瑕疵必报。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眼前姐姐的身体，才是唯一的重点。

看完医书最后一页，江九月起身，“走吧。”

楚流云微一点头，希望江九月可以治好姐姐的病，让她一偿心愿。护卫铁江已经牵着马车出现在了江家院门口，看到清泉还在收拾药草，剑眉微转，看向自家主子。

“请。”楚流云上了车，伸手招呼江九月，江九月刚抬起手腕，又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清泉，果然见清泉一个箭步就到了她身边，瞪着楚流云：“男女授受不亲。”

江九月觉得头顶一群乌鸦飞过，这是这段日子以来最悔不当初的事情，这家伙执着的要死，三天两头一个男女授受不亲来气死你。

楚流云挑挑眉：“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清泉管你什么君子小人，剑眉微拧，一双眸子执着的瞪着楚流云，并且握住了江九月两只手，像是在护卫自己的领土一样。

“男女授受不亲！”他和月儿很亲，别人都不亲！这人真丑，笑的好难看！

江九月抬眼望天，对这件事情无力吐槽。

“好了，别废话了，走吧。”这话是对着楚流云说的，清泉却一本正经的点着头，伸手一抄就把江九月横抱了起来，轻轻的跃上了马车。这个动作，是前几天学到的，元大柱就这么抱着王秀云从一颗大树上跳下来，他觉得很好看。

江九月微惊，连忙扶着他的肩膀，人已经坐到了车内，飞快的看了一眼旁边两人的表情：还好，那个面瘫护卫没什么表情，楚流云也只是眼中藏着兴味，要说出什么让不她舒服的话，她可不去了。

正要拍开清泉的手思考回来好好教育一番，清泉已经放开她，坐在她身边挡着楚流云：“我们走。”

那语气和姿势，理所当然。

江九月想着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所有物了？

清泉县衙到底是官邸，比县城里一些宅院都要气派一些，捕头捕快们看到江九月和清泉同行而入，都有些不自然的戒备起来，却见他们二人是随着半月前才来的楚公子一同，戒心又淡了下去。

穿过前厅绕过月洞门，楚流云引着江九月来到了一座素雅的阁院前面，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内一个女子婉约的声音：“这匹布颜色太艳了，大人不喜欢这样的颜色……算了，直接换阮云锦来吧，这布太贵，大人也不喜欢我太奢侈，下去办吧。”

“是，夫人。”

一个管事婆子打扮的妇女，领着四名丫鬟从院内步出，猛然停步行礼：“少爷。”

“嗯。”楚流云随意点头。

几个丫鬟便退了下去，只是看着楚流云的眼神含羞带怯，对江九月的出现显然十分羡慕。

江九月视若无睹，迈步入内。

院内是一座小花园，铺着光洁的青石板，左侧有一只紫藤秋千架，右侧大榕树下，则是一张石桌，一个少妇打扮的绝色女子正坐在桌边刺绣，清淡的眉目笼罩着清愁，楚楚可怜又让人心生不忍，想要伸手去帮她拂去。

江九月扬眉：很难想象楚流云这样的人会有如此婉约静怡的姐姐。

“姐姐，今日天气正好，怎么没出去转转散散心，反而窝在家中刺绣？”顿了一顿，又问：“姐夫呢？”

少妇闻言，惊喜的抬头一笑，像是微风吹拂着的蔷薇花一样，周围的花朵瞬间失色：“流云？白日里倒是少见你出现，今日天气正好，怎么没出去散散心，反而跑回家里来了？”妙目一转，看着江九月，眼前蓦的一亮：“呀！居然破天荒的带个姑娘到我面前，难道是要收心成亲了？”

江九月一怔，没想到那么婉约的女子居然是这样活泼的性格，当下也起了一份好感。

楚流云夸张的皱着眉：“人家有护花使者在一旁，姐姐你可不要乱说话，免得你弟弟我被揍的鼻青脸肿，连你都认不出来。”楚盈蓉眨眨眼，看着清泉护卫江九月的姿势莞尔一笑：“这样啊……那先来坐吧，小茹，沏茶。”

“是，小姐。”

几人随即坐下，江九月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楚盈蓉，看起来气色不错……楚流云曾经交代过她，楚盈蓉十分排斥别人提她的身体，所以江九月也不敢贸然要求把脉，并自称月姑娘，同她简单的寒暄。

“难得见你这么有眼光，月姑娘虽然粗布麻衣，但为人率性，谈吐大方，姐姐很喜欢。”

江九月谦虚：“哪里，是夫人看得起我。”

楚流云笑：“知道姐姐独自在这里定然寂寞，丫鬟们也都和你说不上话，这不，碰着这么一个顺眼的，便拽来陪着姐姐了。”话到这里，脸色微沉：“姐夫也真是的，整日里只知道公务繁忙，都不见他抽一点时间来陪你……”

“流云，闭嘴。你姐夫有正事做的。”楚盈蓉柔柔开口，阻止弟弟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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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诊脉

章节名：32、诊脉

“公务繁忙？”楚流云哼了一声，连手中的扇子都唰的一声合了起来。江九月很好奇，能让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如此嗤之以鼻，还是自己的姐夫，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

没有失望，半个时辰之后，江九月就见着了他。

江九月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楚盈蓉说着话，虽然每一句话似乎都看着无关紧要，但却紧扣楚盈蓉的生活习惯和兴趣爱好，已经让她掌握了楚盈蓉的基本身体状况，只差把脉确定病情。清泉一直坐在一侧，在没有人惹他和动江九月的时候，清泉一向是很安静的。

县令官煜进来的时候，几乎是同一个瞬间，楚盈蓉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盈盈的目光带着些少女的娇羞，连脸颊都微红了，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新婚夫妻，而不是成亲五年。

江九月想，官煜是个严肃的男人，这点，从他的穿着就可以看出来了

已经下了堂，他虽然穿的不是官服，但一身灰色长袍，没有走边纹绣，全身上下不带丝毫装饰，面色刻板，俊逸的眉毛微微皱着，鼻梁挺直，双唇微抿，深邃的眸子深沉内敛，身后跟着同样严肃的随从。

“夫君……”楚盈蓉放下刺绣起身上前，“忙完了吗？”

“嗯。”官煜低低的应了一声，扫视花园一周，在看到江九月和清泉的时候略微停顿，停留在清泉身上的时间微长，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转瞬即逝。

“月姑娘和她朋友，是流云带过来陪我一起说说话的，月姑娘为人很风趣哦，一点也不像是清泉山的人……”

官煜剑眉微皱，不像清泉山的人？清泉山的人该是什么样？

“那你们便多聊聊吧，我先去书房了。”

“夫君”

略微沉的声调响了起来，并且不等楚盈蓉挽回就拂袖而去。

楚流云大怒：“官煜！你这是什么态度？”

官煜听而不闻，大步离去。

楚盈蓉望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原本活跃的眸子此刻盈满哀伤：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为夫君诞下孩儿，夫君也不至于……如今，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会引起他的不喜。

没人注意的空隙里，江九月大方的拿出一个小纸包，把里面的药粉撒进茶杯，一点一点又一点。

“这个……这个混蛋！”楚流云大喝一声。

江九月徒然受惊，手一抖，一包药粉全部入了茶杯。

……

看着面前有些变色的茶水，江九月想：能喝吧？无奈的抿嘴，她端着茶杯到楚盈蓉面前，这昏睡药可不好制作，要不是没什么时间和楚盈蓉浪费，她还真不想用。

“夫人，时间不早了，月儿也该离开了。”茶杯递到了楚盈蓉面前。

“月儿这就要走了？”楚盈蓉回神，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因心思不在此处，竟然没注意到明显变味。

“家中还有母亲，回去的晚了，只怕母亲会担心。”一口，已然够了。

楚盈蓉垂下眼眸，嘴角牵强的扯了扯，又抬头时，已经挂满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都让人看着有些哀伤：“那就快些回去吧。”说罢，端起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月妹妹亲自倒的茶水呢，总要喝干净了才不枉妹妹的心意。”

“……”江九月阻止不及，有些无语。

这种昏睡药，只是抿一小口都能睡好几个时辰，她下的分量本就多了，这一杯下去，只怕要好几天都醒不过来！

药效发挥的很快，楚盈蓉也不过是放下茶杯起身送客的功夫，就昏昏沉沉的倒了过去。楚流云连忙上前扶住，瞪着江九月：“你给她下药！”方才他不是没看到，只是看到的时候迟了，没来得及阻止。

江九月理所当然：“不伤天害理，我只做我想做的而已，有何不可？”顿了顿，又道：“你若不喜欢我这样，大可不必找我。”

“你……”楚流云一时失语，也知道自己反应太过，横抱起姐姐，丢给江九月一句话：“进来吧。”

屋内，江九月坐在床畔帮病人把脉，“你姐姐成亲几年，和你姐夫夫妻生活可正常？”

楚流云瞪眼：“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还有，一个女儿家大大咧咧的说夫妻生活？！说罢，又拽过姐姐的丫鬟小茹：“你来回答她这个问题！”

小茹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小姐和姑爷，一直……嗯，相敬如宾……”

江九月抬眼望天，相敬如宾？相敬如宾能有孩子吗？

不再多问，半刻，把脉结束。

看着面前绝色如花的少妇，江九月默默的收回了手。

“怎么样？”楚流云压抑着声音，但也听得出来十分期待。

“好好照顾夫人，可能要睡上三天时间，记得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水，不用很多，一小杯就好，也别试图喊醒她。”说罢，江九月转身出门。

楚流云皱眉，追了上去：“到底怎么样？”

“她这不孕之症，不是先天，而是人为。”

楚流云面色忽变：“你胡说！”

“她的身子分明是长期服用避孕药物，看她那么迫切的想要个孩子，只怕药物是别人悄悄放进食物中让她服下，信不信随你。”

她的意思就是说姐姐自从成亲到现在一直在吃避孕的药物？想到某事，楚流云全身僵硬。

江九月不太想趟这浑水，试问楚家在京城是何等地位，楚盈蓉这种症状太医又怎么会诊不出来？怕又是高门大户里面的琐事。要靠自己的医术吸引清泉山人找自己治病，不一定非要治好县令夫人，况且，该提醒的她也提醒过了。

话到此处，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大街上，江九月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领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穿梭。不时到小摊上给这少年买些东西，少年长相可爱，微嘟着嘴，碰到自己的喜欢的便移不动脚步，妇人显然对孩子没辙，笑笑的买下孩子看中的东西，左转右转的，进了一条无人的暗巷。

江九月抬头看向巷子一旁的店铺，一个药字挂在墙边，嘴角一动，拉着清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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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药栈秘辛

章节名：33、药栈秘辛

左转右转的走了一会儿，两人便被一道木门堵住，显然那人是进了这木门的。

江九月看着不高的墙暗暗皱眉，怎的自己这个身子就不会飞檐走壁？

“想进去？”正在她思考着是不是要踩着清泉的肩膀跳进去的时候，一个低低的男音响了起来，江九月微惊，一回头，就看到楚流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两人身后。

他怎么跟来了？

“嗯。”江九月点头。

楚流云上前，握住江九月的手臂，轻轻一跃，江九月还来不及惊呼，两人已经落到了院内，院内左右分别是几只架子，架子上摆着簸箕，簸箕之中晾晒着药草，正是清泉药栈的后院！

清泉瞪眼片刻，想着方才楚流云的动作，有样学样，足尖一点，竟也飞跃而起，稳稳的落到院内：哼，这有什么难的，他也会了，以后他带月儿飞，这个难看的男人滚远些！

清泉居然会武？

江九月诧异，连忙对清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正在这时，屋内忽然传出一声急促的拍桌之声：“混账！一个江九月就算是会点子医术，就能把清泉山一半的病人都抢了？”

接着，是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声回答：“小的认识的几户人有什么头疼脑热都去找那个江九月，据说她医术很厉害，前几天还被傅家请去了呢。”嗯，能被东家请去，肯定是真的厉害了，不是会点子医术，掌柜的说错了。

想到此处，伙计浮现出期待神色，真想见见那个江九月呀。

啪！

账簿毫不客气的打在了伙计头上，伙计的脸色也瞬间转为惊恐。

掌柜气的眼冒金星：“你……蠢货，给我滚下去！”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崇拜江九月？

“是……是……”伙计连滚带爬“滚”了出去，能不在这听掌柜的训示，他真的很高兴。

开门又关门的声音响起，片刻之后，又是开门的声音，柳小颜的曼妙身姿出现在了门口，一并来的还有那十二三岁的少年。

刘掌柜舒了口气，伸手招了招：“俊生，过来。”

少年咚咚咚三步便跑到了刘掌柜面前，任凭掌柜的抚摸着头顶，和在柳小颜面前的任性天差地别，“爹，您又生气了。”一双早熟的眸子低垂着，小手也紧揪着刘掌柜的衣服。

刘掌柜僵硬的面容缓和：“那不是什么大事。”典型的有子万事足。

柳小颜却惊恐的开门往外看了看，转身：“你们这对不让人省心的，这可是药栈，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要是让人听到了，可怎么办？”

李俊生瞥着母亲惊慌的神色，轻轻的哼了一声：“听到又能怎么样？”在他心里李大头那种粗俗不堪的老货不配他叫爹，他恨不得别人都知道他爹就是清泉药栈的刘梁，到时候看学堂那些人还敢不敢笑他！

“你这个小子！”柳小颜气急，却也拿他没办法。

“你先去玩吧。”刘掌柜将孩子眼中的那些神色记在心中，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蛋，送他出了门。

室内又归于一片安静，半刻，柳小颜慢慢走上前去，坐在了刘掌柜怀中，“你不是说帮我收拾江九月吗？怎么她还混的越好了。”嘟嘴的动作，和李俊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妙目流转间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厌恶。

“心肝儿……”刘掌柜刻板的脸唤出这三个字，顿时让屋外两个人全身鸡皮疙瘩起舞。

“我哪知道她有这个本事？本以为不收她的药她娘又该给我的心肝儿做双面绣了，贴补点家用，谁知道她……”所以我其实一直在为你着想。

柳小颜猛然抬头，颤声道：“你……你还在想着那个寡妇！”所以对她的女儿也手下留情！不然怎么会注意到我这些年把玲珑那个贱人的刺绣卖了自己其实留了五成，只给她五成？想到此处，顿时有些许恼羞成怒的意味。

“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你别混为一谈行不行？”刘掌柜双唇紧抿，本身就糟糕的心情因为这句话而变得十分不耐，并且推开柳小颜起身：“你早些回去吧，待的时间久了不好，这些银子给俊生多做几套衣服。”语罢，在桌面上放了一个钱袋，转身出门。

他都已经为了她把李银环这个儿媳妇给休了，对付江九月他也不是没尽心，只是天意如此，难不成要他杀人放火？现在东家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已没有出手的机会，要是江九月在东家面前告他一状，他岂不是完了？

柳小颜这个女人，真是永远自私又不知道满足。哪像江家娘子？哎……

柳小颜愤怒：李大头就知道每天跑到江九月家院子外面看，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是去看那小贱人的！都不过是残花败柳了还那么关爱是要怎样？刘梁你也不是个好东西，眼里除了儿子你从没把我放进去过，都这个岁数了还在惦记江寡妇，呸！恶心

上前拿起钱袋，柳小颜闭着眼，真是命苦又犯贱，明知道是这样还没怨言，谁叫她疼儿子？门又咿呀一声开了，柳小颜忽然睁开眼睛，门口，一个高瘦的男人站在那里，柳小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提着篮子错过那男人出了门。

……

回家路上一阵沉默。

楚流云很好奇，江九月越是沉默，他便觉得事情越是好玩，在他的意识里，江九月绝对是个奇怪的女人，因为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山路岔口处，他便和江九月分道扬镳，去找徐简了，山野之地，虽然来过几次了，但是他出色的外面总是引人侧目，这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想了想，转往人迹较少的小路，身后护卫如影随形。

而两人才分开不到半刻，元文成急急忙忙从山道上奔了过来。

“九月妹妹……”一边跑一边喘息，面带焦急。

江九月蹙着眉，不是十分想理会他，元文成已经跑到了跟前，二话不说拉住江九月：“你快随我去看看我弟弟，他从小山坳滚下去，腿受了伤！”

元武成？江九月眉毛蹙的越紧，她本不想理会元文成的，可是元武成在她穿越而来的那天救了她……

清泉一把推开元文成：月儿不喜欢你，我也决定不喜欢你，男女授受不亲？哼，我话都不想和你说，还有，别随便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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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业火丁香，泼妇

章节名：34、业火丁香，泼妇

“在哪里？”江九月问。

“几位相亲帮忙把他抬回家里来了。”元文成大喜，九月妹妹果然对他不至于那么绝情。

“好。”

一话落，江九月率先转身而去，清泉站在原地瞪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月儿居然走出去好一会儿都没回头看他？这人好讨厌，他弟弟更讨厌！肯定是又要月儿去做“大夫”，那种和什么人都很亲的人，哼！

想到此处，连忙追了上去。

元武成刚被抬进来，放在院内的板凳上，元母不停的数落着小儿子不听话，一边还焦急的就要抹眼泪。

江九月的到来在元家掀起微微诡异的气氛，江九月自己并未发觉，只是想着快些帮元武成看看腿，毕竟腿上的伤势如果迟了的话，难保不会有什么麻烦，更严重的时候甚至可能会残废。

似乎是刮到了锐利的树根部，拉出了一道很长的血口子。

“倒是不算严重，就是最近这半个月不能动了。”蹙眉，江九月回答了元母的问题，然后抬头问：“家里有没有干净的白棉布和烈酒？”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这会儿元母也忘了江九月以前对她不善的态度。

元武成因为失血过多面色微白，一双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江九月，多日不见，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红润了不少。元文成一边道谢一边驱散前来帮忙的相亲，这方江九月交代：“没事别往山坳里面去，你要打柴山坡上多的是。”

元武成顿了一下，脸色有些怪异，似有喜色，但看大哥在侧，只“嗯”了一声。

而正要拿起元母拿来的东西帮他做简单消毒的江九月，却在眼眸一转的瞬间看到某物，动作滞了一下

院内墙角边，元武成柴捆的边上，放着一只篮子，里面是满满的一篮子业火丁香，从花朵的色泽可以看得出来，刚采下不久。

江九月眼神闪了闪，继而联想到元武成方才的表情，默默的垂下了眼眸：倒是没想到，元武成反而是个有心的，可惜一切迟了，用过金兰花，清泉已经变了样，现在有了业火丁香也没用了。

接下来的伤口处理和治疗，江九月有条不紊的进行，元氏兄弟则各怀心思元文成诧异于江九月的娴熟和冷静，元武成则有点作了什么事情被抓到的窘迫：九月没说话，是不是嫌那东西找来的迟了？可是他也是今天才发现，还是在山坳之中，为了这些花儿才滚了下去，不过他并不后悔，在他看来江九月不会是喜爱种花养花的女子，肯定是这东西有用，否则不会那样大张旗鼓的到处发图纸。

“我回家找些药来，你们稍等。”转身，江九月原路折返，清泉自然随后跟了上去，元母收敛了惧怕，一双娟秀沧桑的眼眸望着那少女笔挺的背脊，又转回两个儿子身上，皱眉深思。

这丫头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武成的心思也再明显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就忽然对那丫头上心了？可是那丫头以前是喜欢追着文成跑的，现在身边还跟了个男人，还有徐夫子，和那县城来的贵公子……若是自己的儿子再追着她跑，那成什么样子？

不行，她得绝了儿子的念头才行。

半柱香的时间，江九月回到了家，而迎接她的，是满院的凌乱以及倒在地上的李银环。

九月娘站在院内，神态焦急的跑过去扶起李银环，出口的话语含着几分怒意：“宝儿！你再这样大娘以后可不欢迎你到我家来了！”

“不欢迎就不欢迎，你以为我稀罕？”

啪！又一块放满药草的木板掉到了地面上，药材洒落一地，李银环惊怒：“元宝儿，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些药材都是九月辛辛苦苦爬山去采来晒好的，你这样搞破坏，我就”

“你就怎么样？”元宝儿嗤笑，“我就是要把她的东西全扔掉那又怎么样？你能对我怎么的，你不过是个被人休回来的破鞋一只，也就江九月那样不正经的人会收留你，你看村里其他人谁正眼看过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盘菜呢。”

刚站起的李银环面色惨白，后背的伤口因为方才被元宝儿推到扯的生疼，但却也不及她心中的痛。

“元家丫头！这是我家，你别给脸不要脸！”九月娘大怒，这种戳人脊梁骨的话这样的小丫头怎么就敢说出来？“你给我出去！”

原只道她扔扔东西便罢了，没想都如此得寸进尺。

元宝儿冷笑：“有本事你们把我打出去啊！我三哥中了进士做了官，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你”九月娘听到此话越发生气，就要上前，李银环连忙拉住九月娘的动作：“大娘，不要，她哥哥做了官我们得罪不起。”带泪的容颜之后，言辞恳切。

语罢，转向元宝儿：“你看不起我要说我可以，你别坏了九月姑娘的药材，你”

啊

一声哀叫响起，只见九月娘迈步上前，伸手如电，捏住了元宝儿企图打烂另外一只簸箕的手，正巧捏在虎口处，李银环嘴微张，愣了一下。

“你……你这个妖怪！”元宝儿惊恐的瞪着九月娘，“你对我下了什么妖术？”为什么她都松了手，自己全身还是痉挛的疼。

“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今天不欢迎，以后也永远不欢迎。”九月娘冷冷道，也不去看她，蹲下身子收拾地面上的药材，元宝儿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流着泪水往外奔去：我一定要告诉三哥，叫他把你们这些坏人都抓到大牢里面去！

而奔出去的元宝儿正巧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江九月，狠狠的别过脸去，像是看了什么脏东西，狂奔而去：江九月，你等着敲，文成哥哥一定会看清楚你的真面目，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文成哥哥以后都不会理你的！

江九月眉儿弯弯，斜勾的嘴角是一抹似笑非笑，母亲有自己的主见了，至少会反抗，不会想以前那样什么都无所谓，这很好。

李银环也看到了江九月，一边收拾药材一边对九月娘方才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自然她不会以为九月娘真的会什么妖术。江九月听过之后，了然：定然是不小心捏到了虎口处的穴道，所以全身酸麻。

哈哈哈，收藏是不是快破700了？我今天看到有亲留言我是驻站作者，在此申明一下，我已经寄了合约，页面马上就会改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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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县令夫妇

章节名：35、县令夫妇

只是……

看着地面上被扔的乱七八糟的药材，江九月妙目微沉：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却来找我的麻烦做什么？如此看在元大柱的面上，今天我便算了，决计没有下一次。

收拾好药材，取药上药再折回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伤势并不严重，休息几天就会好，顺便，元武成将那一篮子业火丁香花在无人的时候送了给江九月，江九月也没推辞，带回了家中。

点上灯，江九月让李银环趴好，帮她换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自从那日江九月留下她到现在，两个人总是不说话，李银环因她本身尴尬的身份，觉得江九月这人定然是在可怜她，自己都不太看得起自己，便觉得无话可说，可是接触时间久了发现她本身就是这么一个淡漠的人，更是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

江九月向来除非必要，很少闲聊，自然也是无话可说，导致两人说过话的次数数的过来，都是生疏又客套。

宽大的衣袖在李银环面前摇来摆去，她垂着的眼眸里是复杂的神色：“我……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江九月手下动作不停：“想。”

李银环压抑着浮动的心绪，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衣服太大了，我帮你改改吧。”

“不用。”

李银环咬着下唇，呐呐道：“那……那算了吧。”

这次，江九月抬头了：“我换好药了，你休息吧。”说罢，转身出门去了，李银环自嘲的笑了笑：果然，被休弃回来的女人总是要被人嫌弃的，不管是谁。

江九月却在到门口时候回了头：“对了，其实衣服穿的宽大点对身体好，你要是会改的话，把你自己的也改的宽大一点吧，舒服。”

李银环张了张嘴：“……”无语了半刻之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摸上了嘴角的笑痕，李银环摇了摇头，江九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

银月如霜，已将近子时。

县衙府邸书房院内亮着微弱的烛光，严肃又忠心的老仆恭谨的立在一侧，并没有因为来人而有丝毫拘束，不卑不亢道：“夫人。”

楚盈蓉微抬手臂，示意他不要太大声：“我来给夫君送宵夜，送到就走。”

“是。”官长生依然恭谨，这种恭谨楚盈蓉一直理解为不冷不热，不过，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莲步轻移，楚盈蓉身姿袅娜飘然入内，清脆绵长的一声“吱呀”，并未让看公文的男人回神，反而眉头还因为看到某处皱的更紧了一分，接过小茹手中的莲子粥放下，楚盈蓉看向夫君。

她总觉得他皱眉的样子最是引人瞩目，甚至于当年自己就是因为看到他眉头深锁从而对他倾心，不可自拔，然而，这些年来，从他的脸上，她也似乎只看到了皱眉，再无其他，那深锁的样子很想让人伸手去抚平他的烦恼……可是楚盈蓉也知道，自己的夫君向来有多么守己复礼，最终，纤细的手儿，也只是在宽大的袍袖下蜷了蜷。

掩下眸中的那一抹失落，她悄然转身，示意丫鬟随自己离去。

而投入公事之中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发现有人进来过。

半柱香后，官长生推门而入，躬身：“少爷，该休息了。”他是官家的家奴，这么多年来都只称呼他为少爷。

“嗯……”官煜抬头，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不曾抬头而有些酸的脖子，这一个转头，眼眸一动。

官长生自动回答：“这是夫人为少爷做的夜宵。”

“嗯。”不高不低的音调，让人听不出他的心情，只是桌上那碗清粥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端起。官煜将手中的清粥喝尽，放回桌面，问：“最近清泉山上可有什么异动？”

官长生弓身回答：“自从私矿事件结束之后，到现在为止，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是吗？”官煜一双剑眉挑起，指尖轻击桌面上一封打开的信函，沉吟片刻，道：“白日在夫人院内见到的那个男子，你可认得？”

少爷说的是那个长相非凡，但是从未开口讲话的男子？

“下午时分，老奴见捕头衙役们躲躲闪闪，问过才知原来那跟着九姑娘来的男人，是上次私矿案件时候，从矿上下来的矿奴，据说一直服食一种消糜神智的药物，是个傻子，又一直找不到他的家人，对其他人都是又吼又叫，只有对九姑娘十分服帖，后来捕头花了些银子把那人送去给了九姑娘。”

“九姑娘？”官煜蹙眉：楚流云不是叫她月姑娘？

“是，九姑娘名叫江九月，是清泉山上寡妇生的女儿，据说原本性情乖张，脾气火爆，可是后来似乎受了严重的伤，好了之后就仿佛变了个样，且医术了得，清泉山上的山民都是找她看病，连县城和其他村落也慕名前往，诊病分文不取，还免费送药，现在已经挤的清泉药栈的生意支持不下去了。”

官长生跟随官煜多年，向来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对于这点，官煜十分满意，也习以为常。

“既然那男子是清泉山私矿上下来的，在他身上总会有些蛛丝马迹，你且派几个手脚利索的人去盯着。”

“是。”

顿了顿，官煜面色凝重的起身：“切记，要手脚利索一点的，还有江家那对母女，你私下去查一查来历。”

一对寡居的母女，如何能有本事让徐简那般另眼相看，还引得楚流云这样的世家公子日日跟在她前后？或者楚流云只是为了请江九月帮姐姐看病，那么，她，生病了？

他不知道她生病了。

站在床前，月光从窗口洒落一地银光，官煜颀长的身姿印下长长的影子，隐在暗中的眼眸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怜惜，转瞬便消失无踪。

床上的女子已然入睡，下巴似乎又尖了一分，眼睫下的暗影十分明显，一只手放在枕侧，眉宇之间，是抹不掉的疲惫和清愁。

垂下眼帘，然后，官靴上前，他宽衣上床，轻轻的将那瘦弱的人儿揽在怀中。

半月以来第一次，他没睡书房。

最近有点不舒服，热伤风还没好，例假也迟迟不来，真是郁闷闷，想找个中医调一下，又找不到好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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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单蠢的元宝儿

章节名：36、单蠢的元宝儿

“来，宝儿坐着，喝杯茶。”

李家，李大头出去干活去了，柳小颜请了路过的元宝儿进来坐，并且殷勤的端茶递水。

“多谢李大娘……”

“宝儿，听说你二哥病了？”柳小颜“好心”的问。

“是啊，不过听大嫂子说马上就会好了。”元宝儿顿时脸色微变，端起茶水一口饮尽，憋着嘴道。

前日去砸了江九月院子的药，但是还是不解气，已经闷着好几天了，谁知道今天二哥元二柱病了，大嫂子跟二嫂子说江九月医术如何了得，又把二哥也弄去找江九月看病，顿时又是气怒攻心。

哼！

江九月你就这么招人喜欢？元文成元武成都撵着你，尤其是文成哥哥看你的表情……真是让人恨不得杀了你！

柳小颜垂下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浅浅的笑意：“倒是听说江家丫头医术不错，可是……”

这已经够了，未经人事的小鱼元宝儿自动上钩，皱着细细的柳眉急问：“可是什么？”好吧，我是个没出息的，虽然二哥是江九月给看的病，但是大嫂子找的人，哼！万一那丫头把二哥给看坏了，那可咋办。

柳小颜笑意尴尬，左右顾盼间十分“为难”：“这不好吧？”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元宝儿更着急。

“大娘您快告诉我呀，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大哥现在就知道撵着江九月跑，大嫂子也成了那样，三哥还在外面，我只有二哥了……”说到这儿，忽然悲从中来，哭了起来：娘说过我是元家的宝，所以叫宝儿，可是现在把我当宝疼的哥哥们都去哪了？

“你……你别哭呀……”柳小颜手忙脚乱，心里快笑开花了：“哎……大娘也是怕你想歪了去，才不告诉你的。”

元宝儿抬起泪眼：“大娘看我心情不好还找我来喝茶，还关心我二哥的身体，大娘是好人，不会害我，我怎么能把大娘的话想歪呢？”

“哎……”柳小颜叹气，顿了半晌，才十分为难的开口：“你也知道大娘是镇上清泉药栈刘掌柜的远房亲戚，如今药栈被九月姑娘挤的几乎没什么生意，我现在要是再说九月姑娘的不是，那未免有点……好歹她还救了银环的命……”

“她为什么要抢药栈的生意？”元宝儿茫然，不过片刻就双眼下刀子：哼！还说什么免费施医赠药，原来根本就是假装的，要抢别人的生意，真虚伪。

“你可别多想，那还不是刘掌柜先有不是吗？”柳小颜画蛇添足：“前面些日子九月姑娘送药材去药栈，那些药材有点问题，刘掌柜一不小心将药材篮子打到了地面上，似乎得罪她了……”

元宝儿愤愤：“坏药还想卖钱，被人家发现还要倒打一耙！”我就说她那个蠢货怎么可能忽然这么厉害，定然是徐夫子帮人看病，江九月占名声的……可是听说今天徐夫子没在江家出现，那我二哥岂不是……

忽然眼含担心：“……大娘，你认识刘掌柜，能不能帮我抓副药？我二哥是热伤风，我听嫂子说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

柳小颜更为为难：“不是大娘不帮你抓，她……她总归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即便是她对刘掌柜有什么不敬，我都不好说什么的，现在又怎么好……这样吧，我以前在药栈住过几年，也知道一点，治热伤风的药很温和，常人喝了也没什么，药熬好了你送去给你二哥，先喝两口，要是感觉胸口暖暖的，那就是有效的，要是不行，我再领你去药栈，就当是给刘掌柜拉拉生意。”

“真的？”

“大娘怎么会骗你呢，你快回去吧……不过，我看九月姑娘是真的有点本事，不会开出不对的药来……”

“好，那我这就回去了！”放下茶杯，元宝儿火急火了的回了家：柳大娘真好啊，江九月那样子她还帮她说话。

柳小颜捏着袖角，看着面前干净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刘梁，你不帮我也没关系，不就是一个江九月吗？我一个女人扳不倒她，难道元家老三，一个当官的也扳不倒她？我就是要李银环那个小贱人活不下去，谁敢收留她救她，我就跟谁没完！

山风微过处，江九月还在拨拉药材，她有点后悔说出楚盈蓉不孕的原因，深宅后院是非多，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绝对不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女能触及的壁垒，可是现在说也说了……好在楚流云那家伙也算识时务，没有再来骚扰她，只找了徐简去了县衙府邸做客，到底是去做什么，可想而知。

想不到那家伙对姐姐倒是很关心。

清泉在劈柴。

只是劈柴的动作十分僵硬，他总感觉有什么人一直在盯着他，可是这院子里只有月儿、九月娘和环子，月儿在捡药材，月儿娘在厨房做饭，环子在帮她，没有人来盯着他看的。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纠结在一起，发疼难受，甚至于一股怒气忽生，他排斥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厨房内，九月娘才要探身出门叫江九月吃饭，微开的口就停在原处，衣袖下的手瞬间紧握成拳，骨节轻轻一声脆响，久违的危机感蔓延她的周身，敏锐的洞察力似乎也在同一时间苏醒。

有人在监视他们！谁？

正在此时，院门处忽然出现一个翩翩公子，手摇折扇，似含松竹清朗之气，眉目俊秀，却不趋于妖娆，嘴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视线向下，一只花纹奇特的古朴玉佩印入眼底。

那是……

手中水漂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段日子她原来对江九月收留清泉一事闹了情绪，不出门，后来又病了几天，虽然楚流云每日来这里报道，只除了第一次正颜看过，后来都不曾注意观察，此时只是瞪着楚流云腰间那玫玉佩面色震惊，李银环叫了好几声，她都不曾察觉。

“大娘？”伸手在九月娘的眼前晃了晃，李银环的声音大了起来：“大娘！你怎么了？”

推文：

《第一农家女》酒家娘子现代金融学博士李采薇穿越到古代农村，成为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为救弟弟委身给傻子做童养媳。

丈夫又傻又面瘫。

两间破草屋，一亩三分地，有上顿没下顿，难以温饱。

残酷的生活，逼得李采薇奋发自强，靠着一技之长，带着丈夫发家致富。

包地种粮，开山种果，租塘养鱼，建造盛世庄园；

十里荷塘，千亩良田，万顷荒山，奔向小康生活。

事业蒸蒸日上，从一个农家贫女成为专门种植朝廷贡品的小富婆。

原本以为自此和傻子丈夫和和美美过生活，却不想被拐进了花轿。

嚓！好女不二嫁，这是什么情况？

李采薇新婚之夜逃婚，出门便被逮着。看着眼前英俊潇洒的男子，精睿凛然的眸子，哪有半分傻气？顿时傻眼了。这当真是她的傻子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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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脾气疙瘩

章节名：37、脾气疙瘩

“没事。”九月娘回神，视线扫过周边树木之后那些隐隐绰绰之后，再次看向楚流云的眼神十分复杂，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江九月把这一幕不动声色的看在眼中，她想，母亲原来是见过楚流云的，何以这次见面会如此失态？

楚流云悄悄的打量着埋伏在周围的那些人，从一个树荫斑驳间看到了一枚腰牌：原来是衙役。

“楚……楚兄”一道疾呼声音响起，徐简上气不接下气的追至江家门口，不忘维持读书人的形象，一路只是快走，不敢用跑的，“你要来寻九月姑娘也该等等我才是，我正好也有事情要找她。”

楚流云转身扬眉：“我要找她，你也要找她，我们各找各的，我先来，我就先找她，为什么要等你？”

徐简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喘着气道：“我与九月姑娘相识几年，你不过前些日子才到，为何要有先后之说？”率先转身，对院内的江九月拱手为礼，十分恭敬，还引得楚流云啧啧出声：“江姑娘，在下这一个月来查遍医书典籍，未曾见过姑娘所说的‘关公刮骨疗毒’，只是姑娘言之凿凿，想来必有其事，可否请姑娘告知在下一二？”

楚流云眉扬的更高，低声道：“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才认识江九月几日就这样伶牙俐齿说话不饶人。”

清泉狠狠的瞪了楚流云一眼：刚才偷看的肯定就是这个讨厌的家伙，人丑笑起来更丑还那么喜欢笑，丑死了。

江九月笑：“那典故怕是查不到的，不过我可以讲给你听听。”

徐夫子大喜：“如此甚好，不过现在已是用饭时间，在下先行离开，就不打扰姑娘午饭了，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告辞。”

江九月也没留他，知他大约是去准备文房四宝去了。

待到徐夫子走远了，楚流云才施施然走上前去，却见江九月似乎并不太欢迎他：“今日请你去趟县城府衙。”

厨房内的九月娘，听到府衙二字，一颗心高高的提了起来。

“不去。”

楚流云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楚流云愣的更是有些厉害，不过也很快回神，“你倒是个脾气疙瘩。”若不是身穿粗布麻衣又处在深山老林，楚流云定然以为自己看到了哪家世族小姐，不过转念一想，世家小姐决计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拒绝他的邀请，理由只是因为“不想”。

“姐姐的身子有徐简去调理，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好。”心中一动，江九月应了，她就喜欢直接点的人，只要不是让她给楚盈蓉治病，其他的都好说。

楚流云等在门口，简单的吃了几口饭，江九月就打算随他离开了，九月娘垂着头，吃饭的速度很慢，时不时的似乎才想起动一下筷子，思绪似乎飘飞了出去，李银环起身，送江九月出门，目光有些艳羡：真好，可以毫无顾忌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这份艳羡，却被江九月忽然一个回头捕捉眼底：“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李银环被吓到：“我……我不去了，你快和楚公子一同去吧。”局促的捏着衣袖，李银环脑中轰鸣：江九月会不会觉得我很不识趣，能活过来已经是万幸，还想着要出门去看看？况且我一个被人休回来的闺女，出门也无非是受更多人的冷眼罢了。

“那好吧。”江九月并不勉强，视线落到清泉身上。

清泉只是沉默的吃饭，并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说男女授受不亲：他不喜欢这个很丑的家伙，可是月儿老和他一起出去，他不想跟出去看他们授受亲，免得说错话做错事，又惹月儿不喜欢，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明显无动于衷的样子让江九月皱了皱眉：“走吧。”不去算了。

不过有些冰冷的声音让低头吃饭的清泉怵了一下，赶忙抬头，却只能看到江九月和楚流云出门的背影。

“唰”的一声，清泉站了起来，身后的长条凳因为他的突然动作跌倒，发出啪的一声：月儿是不是也讨厌我了？就像我讨厌那个丑家伙一样！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清泉惊慌失措的眼神让九月娘挑眉回神，“你怎么没去？”

“我……我……”清泉忙乱，不知如何回答。

叹口气，九月娘指向绝尘而去的马车：“九儿都走远了，你还在这里发呆，你哎……”想起九月那句“有何不可”，九月娘觉得头又疼了几分，难道真的要让九月嫁给这个……傻瓜？

那一声叹息，像是戳到了心尖上，清泉蓦的转身，拔腿追了出去：发呆发呆！我要和月儿一起发呆，我不要月儿讨厌我，那个让人郁闷的丑鬼滚一边去！

元二柱回来的时候，元宝儿也是才进门不久，于氏正在厨房煎药。

“二哥，你病着怎么还上山去干活？”

因为是兄弟，元二柱和元大柱有些像，都是高大魁伟，国字脸，笑的时候带着些山风的暖意，憨憨的让人很舒服：“宝儿？我还以为你出去玩没回来呢，家里的活儿不多，也不累，哥不干谁干？我的身子没事。”

元宝儿鼻子哼了哼：“嫂子也可以帮你干啊……”一直呆在家里连个药都没煎好！

“你嫂子是女人，不是干地里活的。”摸摸元宝儿的头，元二柱从篮子里捏了一只小兔递过去：“喏，这个小东西给你玩的。”

“兔子！”元宝儿惊喜出声，兄妹两人又是一阵交谈，才进了屋子。片刻后，于氏用一只破了口的碗端着煎好的药也进了门。

“宝儿，相公，药煎好了。”于氏脸圆圆的，肤色泛黑，身材娇小，看元宝儿的目光有些怕怕。

“哼！”元宝儿下巴微扬，口气像是在使唤下人：“你出去吧。”

于氏呐了一下，没敢多话就出了门。

元二柱有些不赞同：“她怎么说也是你二嫂，宝儿，别那样跟她说话。”

若是往常，元宝儿势必要说道一顿，不过今儿个，那些事情暂且不提，“我知道啦，老是没完没了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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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貌似上了贼船

章节名：38、貌似上了贼船

“你知道就好。”元二柱有些欣喜，妹子很少如此听话。

元宝儿眼珠转了转，撒娇道：“二哥，我也有点热伤风了，你这碗药让我喝了好不好。”

元二柱急道：“你怎么也病了？估计是过了我的病气，那你快喝吧。”

元宝儿笑，咕噜咕噜把药都喝完了，却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只片刻功夫，居然闷闷的睡了过去。

……

在一片绿意怏然的密林草地上，她看到了江九月，她挽着文成哥哥的手臂，正讽刺的看着她笑，连她母亲都在笑她，她想说话，却发不出一个声音，气的想走，也转不过身子，脚好像是钉在了原地。

“看她那可怜样？”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她竟然发觉大哥二哥都在那群人里，他们还对她指指点点……

她委屈的药掉泪，一低头，竟然发觉自己全身衣服一件都不剩，如初生婴儿一般暴露在日光之下。

……

喝了一碗药就睡了过去？

元二柱担忧的看着睡梦之中面色潮红的妹妹，看来她不是热伤风，还有些发烧，可是她不喜欢江姑娘帮忙看病……不如去找徐夫子来看看吧。

于氏见他焦急出门，忙问：“相公，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宝儿过了我的病气，我将药给她喝，可也不知道怎么了，喝了药之后就睡了过去，我想找徐夫子来看看。”

于氏抿嘴，笑道：“热伤风，喝了药睡会儿不是很正常吗？你大惊小怪做什么，你先吃饭，我这就再去帮你煎一碗。”

元二柱呐呐道：“说的是，看我一着急给忘记了。”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饭碗，他语重心长：“宝儿娇惯，让你受苦了……”

……

江九月以为楚流云找她总有什么要人命的事情，哪知居然是到清泉县城的私塾之中听墙角。

楚流云一脸笑意，昨天和江九月听到那些之后，他就派铁江去查了那个叫柳小颜的女人，没办法，谁叫生活太过无聊，这种山野之地，有这样的热闹看也聊胜于无。

教室内装饰古朴，夫子还没来，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左右探头，纷纷说一些最近的趣闻趣事，只有右边角落里一个少年形单影只，却是柳小颜的儿子李俊生。

“你说那李老头知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楚流云皱着眉头思考。

无聊。

江九月不理会他，转身就走。楚流云微微诧异：既然不关心当初何必跟踪柳小颜？

出了私塾门，江九月想楚流云也只有对她姐姐的事情算得上难得正经，在其他事情上那是完全不靠谱，不过，当看到官长生带着两个手下拦住她去路的时候，她真的觉得今天流年不利。

再次被请进了县衙府邸楚盈蓉的院子，江九月见到了那位严肃的县太爷官煜正手握书卷看书，楚盈蓉的丫鬟小茹站在一旁战战兢兢。

“听说你是流云找来为我夫人看病的大夫？”官煜开门见山，想起早晨时分，连叫数声都不应答的妻子，刻板的声音较往常多了一分严厉，妻子向来浅眠，往往有人进屋就会醒，昨晚还道太累了，早上一问之下，小茹才诚惶诚恐的交代原委。

“是。”既已被知道，江九月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卑不亢。

官煜眸中寒光一闪：“本官倒不知有何种医术能让病人沉睡不醒！”话语平平但却冷意潺潺，刺的人头皮发麻。

十分不喜官煜此时兴师问罪的口气，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的确是自己下药失当在前，两人又身份悬殊，不能发作，只得深吸口气，道：“夫人经年累月夜不成寐，身体亏损厉害，我……民女……”奈何从前世到今生她还没出现过这种失误，推脱的话便说不出来。

“庸医！”官煜拍桌而起，怒道：“你既知她身体亏损厉害，如何敢让她服下过量迷药？”

江九月瞬间抬起头，目露寒光，而门口处的那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也让她胆敢大声出口：“大人一不是医，二不是我又怎知我下的是迷药？她身体亏损所谓何来，你是真不知还是知道也假装不知？若你早些注意到她身子亏损又何须我出手医治，现在才来说这些话不嫌太晚？！”

“你……”官煜面色一变，奈何她的话字字诛心，那种理直气壮的魄然气势竟让他有片刻无言以对。

厅内顿时静的吓人。

就在这气氛尴尬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声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楚流云姿态潇洒的迈步入内，折扇合拢敲打掌心：“难得难得，官大人也有让人问住说不出话的时候。”

这片刻时间，官煜已经收敛了脾气，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既回来，就去看看你姐姐吧。”

“我又不是大夫，看了也没用。”两手一摊，楚流云看向江九月：“倒是江姑娘，是姐夫你请来为姐姐看病的吗？”

什么意思？江九月眸光危险的看向楚流云，后者却恍若不知。

官煜提醒：“夫人至今昏迷不醒。”还找这个下了药的罪魁祸首怎么可能是看病，这分明就是兴师问罪，不过他可不是蠢货，楚流云有多关心楚盈蓉，从他跟着他们夫妻到清泉县来就看的分明，莫非这姑娘真有过人本事？

“江姑娘医术超群，圣手仁心，对清泉山上的百姓更是无一例外，施医赠药，心地善良，料想对家姐这样一个弱女子，不会置之不理吧？”顿了一顿，忽然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惊讶道：“对了，我记得第一次见江姑娘是在清泉药栈，那掌柜的如此无礼，江姑娘都大人不记小人过，没把那事儿放在眼里，定然也不会怪我姐夫今日急怒攻心的那句‘庸医’吧？”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江九月眯起眼：卑鄙。

楚流云笑笑：你还可以说我下流。

我说不治就不治，你另请高明。

顶撞朝廷命官判监禁十年。

那你判！

连坐。

……

江九月咬牙：王八蛋！

楚流云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多谢夸奖。

亲们，七夕快乐。

今天审核出了问题，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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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试探

章节名：39、试探

最终，江九月闭了闭眼：“官大人，楚公子，民女告退。”她觉得从第一次来县衙，过量迷药，现在似乎都成了楚流云有意纵容下才完成的事情。

自己不过就是一粒沙子，微若尘埃，即便她不理会自己的下场，难道不理会家人的结果吗？也许只有自己变的更强大，才能完全的护卫母亲和清泉的周全。

她感谢楚流云，给她上了这么一课。

很感谢！咬牙切齿的感谢，并且会时刻记住这一刻，说不定哪天心情好还会做个精致的小人不断感谢！嗯，就这么定了。

楚流云轻摇折扇，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愧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他向来的习惯，他知道江九月答应了，他也知道江九月答应的事情，必然会做到，而这件事情也让他看出官煜并非对姐姐那般无情，他击上江九月的手臂穴位，让药粉全部倒入茶水，看来是做对了。

只是，这般被人没大没小的骂王八蛋，感觉真是不怎么样。

官煜眸子深沉内敛，面无表情往书房去了。

县衙门口，清泉站在那里，他知道月儿来了这里，这些人不让他进去，还盯着他看，那目光叫他很不舒服，可是他不能走，他要等月儿出来，蹲在狮子挡住阳光的阴郁下，难得凉快，清泉默默垂着头，大手捏着衣角发呆。

一人一骑飞驰而来，马蹄飞窜，溅起尘土无数，百姓们争相躲避，有的还捂着嘴巴怒骂出声，清泉茫茫然抬头望了一眼那飞驰而去的高头大马，有些迷惑的凝起眼眸，这是……好眼熟。

江九月出来的时候，便看到这幅情景，嘴角轻轻抿了抿，觉得这种有人等着的感觉，其实还是不错的，伸出纤细的五指，她在清泉眼前挥了挥，“你几时来的？”

清泉眨了下眼，回神见是她，嗖的一声站了起来：“月儿……”

“你几时来的？”江九月又问，指了指沾土的衣襟：“衣服弄脏了。”

“我……我来等月儿。”清泉答非所问，江九月默了一下，轻轻两下拍打，将衣襟上的尘土打落，“既然来了，那买些东西再回去吧。”

而两人离开片刻之后，那一人一马又调转马头，飞驰而来。

晚上，江九月写好了方子，乘着徐简过来询问关于“关公刮骨疗毒”的事情的时候，将方子交到他的手上，徐简有些意外：“这不像方子呢，看着都像是吃的。”

“这是食谱。”

徐简道：“这食谱就可以治好官夫人的……不孕之症？”虽然他和楚流云交往密切，但事关人家私隐，说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况且，这食谱也写的太过专业了吧？连油几分热，菜切什么形状都标的很明显，让他这个只会吃的门外汉看的都有些饿了。

“你只管交了给楚流云就是，时间不早，你先回去吧。”江九月不直接回答，反而下了逐客令，徐简挑眉，也没多问，转身告辞离开。

这段日子以来，江九月和李银环睡同一间屋子，好在床大，倒也不显得挤，除了江九月的药材没有动，李银环将屋子打扫的干净整洁，被褥十天就拆洗一次，然后用江九月给的药粉浸泡过，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躺在舒服的床褥上，呼吸着清甜淡雅的香味儿，江九月缓解了今日有些疲累的头脑，微闭着眼。

不多时，李银环推门而入，手中还端着盛热水的木盆。

“江姑娘？”轻声呼唤出口，见她似乎入睡，李银环噤声，放下木盆，打算离开。

江九月却翻身坐起。

“你以后就喊我名字吧。”姑娘姑娘听着很是生疏。

李银环呐了一下，点点头：“江……九月妹妹今天走了好些路，先用热水泡泡脚吧，舒服。”

江九月抿了唇，沉默不语。

李银环垂着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或者是水太烫？于是上前去试了试水温，正要说温度刚合适，却听江九月开了口：“我救了你的命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打洗脚水。”

李银环有些着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收留我在你家里，我……我不侍候你要侍候谁？

看着她的手足无措，江九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心知古人的思维方式就是古怪，约莫是因为同病相怜的感觉她就是受不了李银环以奴仆自居，此时，她有点怀疑那迷迷糊糊间露出坚韧神色的人不是李银环了。

“你早些睡吧，明日陪我上山采药去。”交代了一声，套上鞋子，江九月翻身下床去了母亲的屋子，例行诊脉。

叩了叩，江九月直接推门，九月娘正在整着被子。

“今日与楚公子同去县城，可有什么好玩的？”九月娘坐在炕边上，两手交握，轻轻放在身前，微微向前倾的身子让人觉得既亲切，又不过分亲密。

江九月的眼帘动了下，道：“楚公子家中有人生了病，请我去帮忙看看而已。”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母亲的言行举止，举手投足，都没有分毫山野村妇的粗鄙，反而骨子里透露着温雅婉约。

“原来是看病……可有见过县令大人和夫人？听说这位县令是金榜题名的新科状元，他的夫人来历也更不俗……”

江九月点点头：“我见过的，去看病就是帮夫人看，她身子亏损的厉害，是不足之症。”

“哦……”九月娘垂下眼帘，原本轻轻交握的手稍微收紧，眼眸之中闪过一抹复杂，顷刻消失不见。

江九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便起身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母亲身边的被角一眼，她本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只是事关亲人，便不一样：母亲，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第二日一早，江九月和清泉李银环一起上山采药去了。

江九月一人走在前面，李银环和清泉背着篓子走在稍后面，隔了一会儿，清泉便三步两步的追了上来，踩着山石头往前，还不时回头冲江九月笑：看，我在帮你开路，我听话吧？却件月儿只是左右看着搜寻有用的药草，有些失落的垂下头，继续往前。

突然间，只听李银环轻轻的“咦”了一声。

亲们，怎么不见人冒泡？~（>_）~难道是我写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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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来了个手下

章节名：40、来了个手下

上次后山遇到蛇的事情历历在目，江九月只道这山前也不安生，只是听李银环的声音似乎疑惑大于恐惧，不像有什么危险，便松了口气。

“怎么了？”江九月问。

“看到了一种很眼熟的草。”李银环顿了一下，才回答，然后上前将一枚形状小巧但翠绿娇嫩的小草掐下，递了过去：“九月妹妹帮人看病，这种益母草肯定也用得着。”说罢，低头又拽了一大把，放进了篮子里。

“谁告诉你这是益母草？”

“我……我只是凑巧知道的。”

李银环垂着头，咬着唇，似乎因为这株益母草想起了什么，神色晦暗。

江九月微微皱眉：这分明是幻灵草，吃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李银环原是药栈的媳妇，怎么连益母草都会错认？

没有点明，江九月道：“你既然认得些药草，那等过几天，我们开间草堂，你在旁边帮我吧。”

李银环一喜：“我……我可以吗？谢谢九月妹子！”

*

午饭时候，三人采药归来，却见江家破败的院门口门柱之上，拴着一匹高头大马。

清泉望着那匹马，眼神再次迷惑起来。

而院内的木头桌边，坐着一位黑衣劲装，形如铁塔的魁伟男子，高鼻隆额，眉如刀削，尤其是那深入墨渊的眼眸，沉静深邃，锐利异常，让他整个人都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周身充满铿锵之气。

江九月一凛：这人根本是个江湖味十足的豪客，却来这山野村庄做什么？

“在下铁洪，问江姑娘好！”

疑问才出现，那男子已起身，准确的自门口的三人之中，分辨谁是江九月，自报身家，只是抱拳为礼之时，留在清泉身上的目光微久。

门口处，九月娘正好端着茶水出门，见江九月回来，顿时一喜：“九儿，这位铁大人，是楚公子派来照顾我们生活的。”

这凶神恶煞是照顾？直接说监视还差不多。

江九月望天：“屋舍有限，铁大人自便。”

“好。”铁洪应了，转身出门，从马匹上取下鞍袋，径直走向院子边，清泉住的木屋旁，丢下鞍袋，动手干活。

江九月的声音远远的传了来：“一日五两银子，食宿费。”

铁洪起身，十分恭敬：“铁某知道了。”

为他的恭敬态度挑了挑眉，江九月转身进屋，说到银子的事情，她忽然想起也许该雇些人来整理下屋子，至少下次下雨的时候别漏水，顺便将那废弃的柴房打理一下，可以做草堂。

午饭之后，江九月画了张简单的图纸，然后又写了份告示，贴在了清泉山人日出日落回家都要经过的茶寮木墙上，考虑到大部分人不识字，在告示边上有贴了一张图解版。

第一副画上破屋，第二幅图画上木板，第三幅图则画上秤，左边是一个壮丁搬着木板，右边是铜钱，第四幅图就画上完好的屋子，角落里画了一弯月牙，九朵花。

李银环想着江九月真是聪明，鬼门关走了一回，哪怕再不嫁人，被人家说三道四，江九月不会嫌弃她，还把她当成一个好人家的闺女一样。

和李银环贴好告示，两人便回了家，在经过元大柱家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王秀云在晾衣服，便打了个招呼。

哪知王秀云面色有些仓皇奇怪：“九月妹子，出去办事回来啦？”

“嗯。家里想修葺下屋子，我去贴了告示。”只是，几日不见嫂子你为何对我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王氏不慎自在的拢了拢耳畔的头发，“那很好呢，我家那口子还没回来，不然我肯定催了他先去帮你的忙呢。”

“你家要是忙的话便算了，家里的活儿也没少麻烦元大哥。”江九月也说着客套话，最近这两天忙着县令夫人的身子，倒是没察觉元大柱夫妇似乎和她疏远不少，以前至少是隔三差五见面闲聊的，难道是为了元宝儿？

如果是为了她，那也没什么，以后少接触就是了，毕竟人家是亲兄妹。

王氏又寒暄了几句，江九月便告辞回家了，只是望着江九月和李银环的背影，王氏浮起左右为难：九月妹子是极好的，私心里她不以为九月妹子开的药会有问题，可是宝儿如今又成了那样子……

夜幕降临，清泉山的夜晚是极安静的，除了知了蝉鸣，连狗吠都没有，在这落后的小村落，大部分人没什么好东西放在家里，自然不需要多一张狗嘴来分食。

江九月将幻灵草小心的收了起来，便拿出原来在徐简那里拿来的医书，可巧了，李银环原来的丈夫刘瑜正要考秀才，李银环嫁去那三年，虽然不得公公喜欢，刘瑜却也不至于太过刻薄，闲时也教了李银环认字，这下倒是方便了看医书了。

李银环也没有推脱，挑灯夜读，直到子时过去，才灭灯睡觉，其实主要原因是害怕灯太亮，吵着江九月的睡眠。

微风过处，一个人影闪进了清泉居住的木屋。

清泉猛然坐了起来，俊逸的脸庞因为戒备而变的凌厉异常。

铁洪面色一震，主子凌厉分明不减当前，谁说他是傻子？定然是为了掩人耳目假装的，想到英明神武的主子居然要如此忍辱负重，顿时单膝跪地，哪里还有那白日里的冷静？

“属下铁洪，救驾来迟，让主子受委屈了！”

哦，铁大人？

清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神色立刻戒备起来：这人这两天一直盯着他看，他一定看到自己藏了吃的，现在还说什么吃不吃的，不行！铁大人也不能抢他的东西。

“这段日子主子要住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忍辱负重，还要受山野村妇的气，委屈您了，要不是我弟铁江传信，说看到一人与主子及其相似，属下……属下这就带主子回去。”

“回哪儿去？”清泉问。

“自然是回住的地方。”

哦，住的地方是为了睡觉，他找他回去睡觉？床不就在这吗？

清泉很困，懒得理会地上的铁大人，只要他不抢他的小笼包，怎么都可以。

如果看文文的亲们有什么意见一定要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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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家一起来断袖

章节名：41、大家一起来断袖

第二日，清泉没忍住和江九月说起昨晚藏了小笼包以及铁大人半夜跳入他房里的事儿。

“月儿，他说要接我去一个地方睡觉。”

“断袖？”江九月暗忖，看铁洪那个身板要是断袖肯定得是个攻。

“断袖是什么？”清泉好奇的问。

江九月抿唇，一本正经的道：“断袖就是好兄弟，感情很好很好，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

清泉惊喜道：“那我和你一起断袖啊，断袖真好！”

江九月：“……”

无语了片刻之后，江九月认真的问：“他昨晚跟你说什么了？”断袖之事暂且不提。

清泉也认真的想了想，回答：“这段日子主子要住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忍辱负重，还要受山野村妇的气，委屈您了，要不是我弟铁江传信，说看到一人与主子及其相似，属下……属下这就带主子回去。”

楚流云身边的那个汉子似乎叫铁江，莫非楚流云是认识清泉的？现在的江九月已经不敢轻易相信自己肉眼看到的东西，楚流云出门世家门阀，试问，那种家族里面出来的男女，能有几个是简单的？

清泉可怜兮兮的问：“月儿，你是不是又想赶我走。”她的表情跟上次的好像好像。

江九月回神：“你想多了，去将那一捆柴劈了，劈不完可没晚饭吃的。”

“好，我这就去！”清泉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咚咚咚几步跑到小凳子边做好，很用力的干活：只要月儿不是赶他走，要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新修好的木屋边上，铁洪一双剑眉深锁，看着江九月的目光越发复杂阴沉：半年不闻主子消息，这次他太莽撞，该先打听一下主子在清泉山上这半年来的情况才是，若主子真的成了傻子，那……

江九月的告示效果不错，贴出去的第一天，就有不少乡亲前来应征帮忙干活，并称不要江九月的工钱。

“不要钱？”

“是啊，以往我们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还得专门去县城买药，现在可好了，月姑娘免费看诊，还送乡亲们药材，这些日子来可帮了我们乡亲们不少忙，我们怎么敢收月姑娘的工钱呢，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要是再收工钱，我们岂不是忘恩负义了。”

“况且现在不到收成月份，大家都不怎么忙，就当是抵以前的诊金和药钱了。”

推脱之声此起彼伏，山中人还是淳朴善良。

半刻，江九月开了口。

“乡亲们说的豪气干云，我要是再拒绝倒显得矫情啦！”江九月左右看了看，问：“各位叔伯大哥，不知道谁会建房子？”

山民听她说到“豪气干云”，不由得更为振奋，一三十来岁的男子走上前来：“我以前倒是也盖过一两间，就是不知道月姑娘要建的是什么房子？”

有山民附和：“李二哥手艺还是不错的，他自己和他大哥家的房子都是他指挥着建好的呢！”

想起李大头家较亮堂的那间屋子，江九月把图递了过去。

李二郎看了看，眼前一亮，道：“这倒奇了，月姑娘画的这间屋子不但用料少，结构还不小，用起来挺方便的。”

江九月笑笑：“我可画不出这么好的东西来，还是去县城找了师傅专门画的呢。”

李二郎疑惑：“我怎么不知道县里还有这样一位师傅？改明儿月姑娘可得带我去看一看才是，行啦，我也不废话啦，来来来大家伙过来点，开工了。”

江九月但笑不语，只是回身和母亲准备食物和水，李银环小声问：“那图不是你画的吗？”

江九月眨眨眼：“我就是那个师傅。”

什么？李银环愕然。

清泉举起手中的斧头：“月儿，我把柴劈完了！”

指着那群浩浩荡荡去干活是十几个男人，江九月吩咐：“你跟他们去吧，早些回来。”不管你原来是什么身份，你现在只是我家一口人，如此而已。

清泉应声而去。

远处的铁洪眉头一皱：混账，居然敢叫我家主子前去干活？！只是怒了片刻，却咬了咬牙，面无表情的随着清泉去了，好吧他现在是来“照顾”江九月生活的，怎么可以站在这里看着别人帮忙“照顾”？

*

午后，县衙。

“你是说，你有法子治好我的身子？”

“是……抱歉，当时并非故意下那么重的药量，只是失手所为。”江九月难得尴尬，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箭无虚发的神箭手，要射同伴头上的苹果却一箭射到了额头一样，很不好！

楚盈蓉道：“没事，只要你能医好我的身子，别的事情都无所谓。”即便刻意控制，楚盈蓉的声音还是难掩激动，这么些年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刻，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多谢夫人体谅，对了，前日我交给徐夫子的食谱，应该已经拿到这里来了，以后就按照那个食谱吃就是了。”

“吃的？”楚盈蓉疑惑的问：“我的膳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目前的这套膳食更适合你而已，今天的诊脉就到这里，民女三天之后再来，夫人好好照顾自己。”收回手腕，拿起小枕头，江九月礼数周全。

“你为何今日口口声声夫人民女？月姑娘，你我不必如此。”

江九月笑笑，低头：“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的，民女告退。”身份地位云泥之别，有时候还是收敛些锋芒的好。

楚盈蓉看着远去的少女，即便如今日，言辞举止之间也没有丝毫卑微之态，又为何如此这般？这种划清界限的姿态让她有些难过，本以为可以多个说的上话的朋友呢……

离开了县衙，江九月和清泉一路上山，日暮西斜，不一会儿，就到了家，而另外一条山道上，一个体态丰满的三十多岁妇人，也随着元文成元武成的母亲陈氏上了山，直直进入元家。

“秀玲妹子，来先喝口水。”陈氏拿起倒扣的茶杯，为妇人倒了一杯水。

秀玲娇笑一声：“哎呦我的大嫂呀，快别这么客气的我可不习惯，来来来，说吧，是不是看上哪家闺女，要给你这俩儿子说亲了？”

总感觉配角戏份似乎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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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谣言四起

章节名：42、谣言四起

陈氏倒也不推诿，当下直言道：“这俩崽子都不小了，的确该给说亲了，不然拖到什么时候去？我还想着早点抱孙子呢，再过几年我都老了！”

“我的嫂子，你可别说这种话，我也比你只小了几岁而已，看你说的，离老还差的远呢，说吧，是先给老大寻，还是先给老二？”

“我这俩崽子岁数只差一岁半，文成今年十八，自然是先给文成办了，武成十六岁半，也不小了，也该给定一门才是，不然好闺女都被人家定走了呢！”最关键是绝了他对江九月的念想，这俩儿子，我看武成迷瞪的厉害。

秀玲格格笑了起来：“有我秀玲在，好闺女就算被定了走，咱也能给你说回来，看上哪家闺女了？”

陈氏白了秀玲一眼：“我要看好了还找你干甚？”

两人本是手帕交，话说开了便没什么顾忌，秀玲又是一阵娇笑，才道：“我看元大柱家的小丫头蛮喜欢文成的。”

“她？”陈氏不甚赞同：“她本家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她三哥中了进士做了官，我们只怕高攀不起，况且那个脾气……”真没几个人受得了。

“别”秀玲摆了摆手：“你只看到这个，倒忘了最近这段日子的事情了吗？元宝儿那小丫头也不知怎的了，不吃不喝不睡，就只坐在床头上流眼泪，对谁都又叫又骂又打的，只有提到文成的时候才稍微安生一点，你方才不是说文成被元二柱请过去了吗？八成还是为了这事儿。”

“你是说……”

秀玲难得没了笑意：“嫂子是聪明人，可得把眼光放远一点，文成要是接了元宝儿这条关系，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她脾气不好，遇到文成还不是一滩水？到时文成有了发展，你只管享你的清福，难不成她还敢对婆婆不敬？自有规矩来规制她！”

陈氏心中一动：倒也是这么个理，只是媳妇骑在婆婆头上的不是没有，万一……

秀玲又道：“就这么定了，武成你是什么打算？”

陈氏回神：“武成就定我弟弟家的闺女，小凤儿，那丫头，蛮不错的。”

“那好，这事儿呀，包在我身上了。”

*

不知什么时候起，清泉山上流出这么一则传言：江九月给元二柱开的药有问题，被元宝儿吃了之后，精神紊乱，神志不清，每日都在啼哭。

原来殷勤的来帮江九月家建房子的人越来越少了，离开的理由千奇百怪，完全没了刚开始的热情，甚至看着江九月的目光含着什么别的意思。

这天，李二郎破天荒的下午来到了江家。

“月丫头。”

“李叔，坐。”江九月如同往常一样，端茶倒水让座。

“唉。”李二郎坐下了，多看了侄女李银环一眼，道：“你可知道元家宝儿的事情？”

江九月提着茶壶倒水，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李二叔明天也有事情不来了呢。”

李二郎双目一瞪：“这话说的，你二叔我是那种人吗？你能把银环这样一脚迈进鬼门关的都治好，一点热伤风怎么可能开错药，我这不是来问问你知不知道么？！”

江九月倒是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遇火就着的炮仗，诧异之余，也有些欣慰，“现在知道啦。”

“就这样？”李二郎眼睛瞪的更大：“他们说什么你都没听到，这影响了名声可怎么好？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造这种谣！”

“不这样要怎样，大家现在都这么想了，要想改变也是很难的。”分神，江九月冲在门口“站岗”的铁洪招手。

铁洪双臂环胸，怀中抱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此时看到江九月如同召唤某种动物的动作更是脸色微青，不过还是迈步上前，站在一侧。

“食宿费未付。”江九月道。

铁洪嘴角一抽，忍耐的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不用找了！”

不用找？很好。

江九月挑挑眉，将银票折好收入怀中，“李二叔今日在我家用饭吧，我让母亲多准备个菜。”

李二郎轻咳一声：“我来只是通知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那我便走了。”原来江姑娘这里，诊病不收钱，吃饭是要收费的！不过……食宿费好贵，我付不起。

看他表情，江九月大概也猜到了他想歪了去，起身相送之后，转身进了屋内，隔了一会儿出来，交给铁洪一封手书：“给楚流云。”

铁洪警告的一眼瞪过去：“我不是你的跑腿小厮！”

江九月笑：“不想去，不勉强，我叫清泉去！”

“你”铁洪深邃的眼眸下，是一抹惊怒，而这句话的潜在意思，让他僵在原地：她居然看出我与主子之间……

上前，江九月将手书别在铁洪的剑柄上，翩然转身，留下脸色青紫的男人：主子神志不清，万一迷路被人欺负……这个女人，真是太过分了！况且，你居然敢用这么轻薄的动作来亵渎我的宝剑？

清泉咚咚咚几步追到江九月面前，立正站好：“月儿，你要我去帮你送什么？我这就去！”

才转过身来的江九月心中一暖，但也有些不是滋味。

解掉身体本身的毒素之后，金兰草不过是凑巧压制住了他的记忆，现在有了足够的业火丁香，制成熏香焚香，他就会慢慢恢复正常，他若是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该多好？

只是。

没有谁应该为谁无所不为，任劳任怨，她既动手救他，就该把他治好。

眉尾轻轻的弯了，江九月一双璀璨无双的眼眸亮的像是夜空最美丽的星辰，踮着脚抬起手，她用衣袖抹了抹清泉额头的汗水，这种动作已经习惯成自然，只是妙目之中含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一缕温柔，像湍湍溪水，让清泉稚嫩的心灵也是一暖。

“月儿，你这么笑着真好看。”清泉憨憨的道，说完又赶紧补充：“月儿什么时候都好看。”

江九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转身便走了。

清泉茫然的站在原地，不懂她为什么忽然就离开了。九月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清泉身后，摇着头幽幽的说了一句话，然后也转身离开了。

“这般模样如何做的相公？”

然后，清泉花了很长时间来理解相公这个词的意义。

我男朋友把我每天写固定字数叫做做作业，感觉上有读者陪着，每天这么做作业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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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天外来客常山虎

章节名：43、天外来客常山虎

“哦？”楚流云挑了挑眉：“她还有说什么吗？”

铁江面无表情：“没有。”

将手中的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楚流云夸张的道：“给一张白纸，本公子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铁江沉默。

一只骨节分明又雅致的手，端起桌上的雨前龙井，轻轻抿了一口，说不出的优雅无双，“你说我要是不管这事会怎么样？”

铁江继续沉默。

楚流云默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的护卫有多么龟毛，向来一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嫌弃的皱了皱眉，“算了，我还是管管吧，免得我二姐听到这件事情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治不好，那可麻烦了！”

铁江还是沉默。

楚流云自言自语了一阵，慎重的决定了这件事情：“听说那个元什么宝儿有个哥哥是进士，铁江，你去给我查查，在哪述职，查到让吏部发个文书给个官，顺便给他个命令，叫他赶紧把这个麻烦根接走，然后去把放流言的家伙给我找出来，狠狠揍一顿！”

铁江挑起一道眉毛，轻声确认：“揍一顿？”

“嗯……”楚流云静静的沉吟了片刻，皱着眉认真道：“一顿不解气，还是揍两顿吧，打扰本公子的午睡时间，还要浪费鸽子，养一只鸽子也不容易呢……”

“……”

铁江嘴角抽了一下：老大你以前花天酒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认真的精打细算过，况且，你真的确定叫我去把散布流言的人揍两顿吗？寻常人可是挨不住我一个拳头的！

然后，当天晚上，村东头王寡妇的家中跳入了一个陌生人，一个身材魁伟高大，全身黑衣的男人！

王寡妇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惊慌失措的拉扯着旧衣服，露出了腰上的一把肥肉：“大大大大大侠……有话好说。”

黑衣人冷着脸，阴沉道：“听说是你到处散布江九月开错药给元宝儿的？！”

“我我我我我、我……”

“是不是！”

“啊！”王寡妇尖叫一声，倒在了地上：“是我是我……我被猪油蒙了心，不该为了一两银子就做这种昧心的事儿，我该死，我该死！”说着，自己甩起自己耳刮子来。

黑衣人对窗外翻了个白眼，然后回头，一把揪住王寡妇的衣领，在发觉自己用力过度触及到她颈项皮肤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松了半分，凶恶的将人提了起来：“告诉你，老子是侠盗常山虎，最恨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你明天立刻去告诉别人，江九月是九天仙人下凡，医术通天彻地，没有她治不好的病！”

“常山虎老爷，常山虎老爷！”王寡妇惊的连连大叫，因为本身住的离村落远，根本没人听的到，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我……我知道了……”

“如果不做”黑衣人将王寡妇提靠在墙上，脚离了地，“我就……”

王寡妇恨不得跪地给这个大爷磕响头，让他赶紧走人，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眼泪鼻涕也全流到了那人手上。

黑衣人额角青筋抽搐，砰的一声，拳头击到了王寡妇脸侧的墙边，王寡妇尖叫出声，脑袋一歪，彻底挂在了黑衣人身上。

……

黑衣人眼角一抽，真想将那剩下的一顿揍直接打上女人的脸，只是想到女人脸上的那些叹为观止，终究只是哼了一声：“好男不跟女斗！”

*

第二日，风轻云淡，面色苍白的王寡妇和一群妇人围圈而坐，神秘兮兮的发表见解。

“跟你们说，昨儿个我看到元二柱跑去请了元文成到他们家去，似乎是为了元宝儿，你们说元宝儿是不是故意装了病，引着元文成去看她的？”

一个妇人愣了一下，道：“我今天早上也见到元文成往元二柱那边去了呢，元家的小丫头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是看上文成那小伙子，一直就不是什么秘密，去年不是为了他还和江九月打了起来吗？只是现在九月姑娘似乎变了个样儿，也不太愿意搭理元家兄弟了。”

说到这个，在座的几个妇人不由都想到了江九月开错药让元宝儿发病这件事情，到底是江九月对情敌的报复，还是元宝儿一面打压江九月，破坏她的名声，一面引元文成去看她？

王寡妇神秘兮兮的道：“我看徐夫子和那位楚公子三天两头就到江家去，肯定是对九月丫头有意思，还有呢，听说楚公子还派了个仆人来照顾九月丫头的生活。”

元文成虽然也长相俊朗，又乐于助人，山中闺女喜欢的倒是不少，比起徐夫子和楚公子，那似乎又差了很多，只是……

“你是说那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子吗？看着那么害怕怎么可能是来照顾她生活的？”

“你懂什么，照顾生活只不过是托词，没见九月丫头收留了个傻子吗？那傻子力气那么大，要是犯浑谁制得住？虽然很听九月丫头的话，但楚公子要是对九月丫头有意思，怎么可能让九月去哄着别的男人？”

妇人们觉得很有道理，都纷纷点头，也不由羡慕江九月有这样好的运气，居然得了这两个人的青眼有加，只是这么想来，她似乎没必要针对元宝儿，报复“情敌”。

正在这时，一个身材高壮的汉子从一旁走过，行色匆匆。

“当家的，这是做什么去？”

男人回头一看，见是自己妻子，道：“江姑娘给结那几日干活的工钱呢，我去领钱去！”

“那你去吧。”

男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妇人们便又叽叽喳喳起来。

“我看是那元宝儿自己演戏引元文成过去，还诬赖江九月呢，江九月那丫头现在可稳着呢。”“是是是，前几天我见了她一次，说话特别客气，还问我上次的药够不够用，需不需要再拿一份，对人很好呢。”“她没什么事情都不出门的，不过最近有的时候会去县衙里面，可能他也对楚公子有意思吧。”“我看嫂子你也别让你男人领了工钱走了，还是去帮江九月把活儿干完了吧。”

……

远处的大榕树下，江九月和李银环采药回来，正坐在树下歇息。

不知道亲们接受不接受这个写法，侧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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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前尘往事

章节名：44、前尘往事

李银环觉得很迷惑，江九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做的，谣言传出来的时候她还十分害怕，毕竟有句话叫人言可畏，没想到只不过是两天功夫，这谣言似乎就换了个方向发展，难道是江九月的运气太好？

江九月捏着母亲绣的眉动春山玉兰图的手帕，轻轻的挥去了面前的热气，一双灵动的妙目扫视半里之外的屋舍。

李二郎正在为前几天干活的人分发工钱。

他倒一直觉得江九月这丫头虽然性子淡漠了些，平时话也少，但为人却是很不错的，非常公平，只不这谣言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了，等他发完了工钱，回家去找大哥想想办法才好，银环住在人家九月家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虽然是休回来的女子，总归是李家的闺女，总这么吊着也不是个事儿。

“过几天，我想回家一趟。”

江九月回头，目光清淡的看着稍微紧张的李银环，道：“你随时都可以回家的，只要你想。”

“可是……”李银环呐呐道：“虽然二叔没把你要的屋子改建好，但是我看也差不多了，我们几个人稍微拾掇一下应该是能用的，我走了又少个人动弹了。”

“嗯。”江九月答的有点心不在焉，她还在想王寡妇那张苍白的脸，和某日下午看到柳小颜和王寡妇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事情。

“我爹的寿辰快到了，做女儿的总要回去看看的。”李银环低垂着眼眸：“到时候大姐姐夫都会回来，我……哎，我还是不回去了，晚点自己去看看吧。”免得爹看到我又生气，我也不想看到柳小颜那张脸。

“你和柳小颜是怎么回事？”江九月问，她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柳小颜要这么对待李银环还不想让人知道？

李银环有些不自然，眸中又是愤恨又是讽刺，顿了下，才道：“自我嫁入刘家开始，她就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过她，总是做什么都入不得她的眼就是，她是公……她又是刘掌柜的远房亲戚，婆家娘家的，便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管是刘掌柜还是我爹，都对她的话言听计从，我身上这些鞭子，就是她在一旁‘劝说’下的结果。”

江九月点了点头，“你……你在刘家之时，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李银环摇了摇头：“没有。”

江九月还想问些别的，又觉得这些问题委实戳人痛脚，便不再开口，哪知此时李银环却自顾自道：“我与他成亲三年，这肚皮却一直没有过消息，公公看过之后说我身子不适，要吃益母草配合其他药物调理，还想着能有一天治好了身子，有了孩子，便这样过下去，哪里知道……”

说到此处，看着江九月，真诚的道：“你救了我的命，还收留我在你家中，现在又教我认草药看医书，我当然该对你实话实说的。”

江九月直觉心中一暖，温和的笑意就挂上了嘴角，与平日惯性的微笑判若两人：“我救你，还是托柳小颜的福气。”

“她？”李银环冷冷的哼了一声，充满不屑：“我这门亲事是她帮我做主，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说到此处，说不下去，意思不言而喻了。

江九月想着你没想到的事情只怕不是这一件，现如今已经说开了，便也不再隐瞒：“你知不知道益母草长什么样子？”

“我自然是知道的。”李银环自沉思中回神。

“是吗？”江九月叹了口气，从篮子中拿出一根花萼筒状，又带着些淡紫色小花的草，递了过去：“这才是益母草。”

“这……这是益母草？”李银环微惊，颤着手接过那株小草，脸上的表情像是那株小草会要了她的命一样的惨白：“那……我那日给你看的，又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叫做幻灵草，能够催生人的幻觉。”

李银环面色惨白，不寒而栗，一抹惊恐从她眸中划过，颤声道：“幻觉……他们、他们给我吃这种东西是要怎么样？”

江九月垂眸不再说话，她只觉得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相处，李银环似乎已经成为一种类似家人的存在，或者还是因为同病相怜，她不愿这个女子还是自怨自艾因为自己没生孩子，所以招来现在的下场。

蹙眉：她身子是好的，那不怀孕到底是为什么，幻觉又是什么幻觉？我没吃过，也不知道，或者，我可以试试，毕竟幻灵草对人身体是没有害处的，只是那幻觉能够以假乱真。

江九月伸出手，握住李银环吓得冰冷的手，只觉得那手虽然细长，但指尖掌内都是茧，与自己的细嫩相比，天差地别，不由升起一股淡淡的怜惜。

“别怕，现在总算脱离他们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算没了他们，你还有你爹和大姐，过几天不是李大叔的寿辰吗？到时我和你一起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二叔肯定是你爹叫来给我帮忙的，寿辰是大事，我总也该去谢谢他才是。”

“你说的对。”李银环惨白的脸色缓和，眼眶却盈着泪水：“不管怎么，他总是我爹，打我骂我他也是我爹，那段时间虽然是迷迷糊糊地，但是我心里也清楚，要不是他坚持，柳小颜怎么可能让你帮我看病。”

江九月笑了，弯弯的眼睛像是月牙儿：“你还是想想怎么帮你爹准备生辰礼物吧。”

李银环认真的点了点头，只是心思还沉浸在那些恐慌和不可思议之中，久久也没缓和过来。

此时江家院中，领工钱的人已经离开，李二郎也回家吃饭，铁洪如门神般站在门口，而清泉，则一脸复杂的看着刚进门来的徐简。

一道阴影笼罩到了徐夫子的身上，他从书本之中抬头，看到背光下的男子俊逸非凡，因为满面沉思眉头深锁，而流露出独特的惑人魅力，若不是早就知道，他定然不会以为这样的男子脑经有问题。

清泉道：“他们说你叫徐夫子，开了学堂教好多学生，那就是懂很多了？你懂很多，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件事情？”

徐夫子挑眉：“什么？”

“相公是什么意思！”

话说！我终于是签约作者了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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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金银花茶

章节名：45、金银花茶

徐夫子眉毛挑的更高，一时间有些无语。

清泉抿了抿唇：“难道你也不知道？那……算了吧，我等会儿去问月儿，月儿那么聪明，肯定什么都知道。”说着，脸上浮现崇拜神色。

徐夫子忍不住笑：“你为何想要知道相公是什么意思？”

清泉一本正经道：“不知道所以想知道，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没关系，等会我帮你也问月儿，月儿人很好，也一定会告诉你的。”

“你对九月姑娘倒是信心满满。”徐夫子低声道，若有所思的看着桌上的书本。

“难道你要说月儿不好？”清泉皱眉沉着声，表情也因为有人要说“月儿不好”这件事情变得凶恶。

“九月姑娘自然是好的。”徐夫子轻咳一声，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神，笑道：“你不是想知道相公是什么意思吗？我告诉你。”

“你知道？”清泉顿时一喜，脸上的阴沉消失无踪，变脸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自然知道。”徐夫子合上书本，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文质彬彬，“相公便是”

一道男性嗓音却压过徐夫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又有磁性且笑意盈盈。

“相公么，就是每天吃饭之后睡觉，睡觉之后吃饭，吃饭之后再睡觉，睡觉之后再吃饭，一直这样下去，很像老公公，所以叫相公。”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楚流云轻摇折扇，姿态潇洒的站在江家院门口，微风过处，白衣飘飘，一派斯文无害的模样。

“这样？！”清泉恍然大悟，皱着眉转身出门，边走边嘟囔：“原来相公就是这样子的，除了吃就知道睡，睡完了还是吃，吃完又睡，连茅厕也不去，肯定是懒鬼脏鬼，相公真不是个好东西，做不成相公很好！”

“是这样……”楚流云轻声说道，并目送清泉远去。

“楚兄！如此嬉耍无辜稚儿，是否太过分？”等清泉走远了几步，徐简站起身来，原本如清风翠竹的眼眸，如今是一抹不赞同。

楚流云却但笑不语，摇着扇子静静的看着徐简俊秀的脸庞，只是那笑容却让人十分不舒服，眼神更是高深莫测，徐简也不知怎的，忽然面色微红，别过脸去。

“向来理直气壮的徐公子，今日居然脸红，这可是天下奇闻，也不知道是为了相公呢，还是为了相公？”楚流云戏谑，姿态潇洒的转身坐上木凳，并随手拿起桌上徐简的书本翻看。

徐简被他如此取笑，脸上的淡红没有散去，反而有加深的趋势，只是长眉却也皱了起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随便乱翻别人的东西吗？”

楚流云抬眼看他：“我是别人吗？”说罢，倒也真没再乱翻，转过身子去摇扇子，悠悠道：“你倒沉得住气。”

徐简面色不变，淡淡道：“恼羞成怒不是君子本色。”

是吗？

楚流云挑起一道长眉看着面前斯文俊逸的男子，若不是脸颊上的那一抹淡红，他还真不确定方才仓皇躲避自己视线的人就是面前这位，“又来找江九月的？”

“来这里自然是来找九月姑娘，你不也是来找九月姑娘的吗？”

楚流云摇了摇头，大叹：“非也，我找江九月是有正事要办，和你不一样。”

徐简看向楚流云。

“在下找九月姑娘也是有正事要办。”

“是吗？”

“是。”

楚流云别有深意的看了徐简一眼，便不再多话，只是把玩着自己手中那把画着江烟叠嶂图的折扇，徐简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有些紧张，直到楚流云安静下去，那一抹紧张都没有淡去，反而越来越浓，只是他自己却想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九月娘从屋内而出，端着江九月前几日买的新茶壶，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上。

徐简起身：“多谢江大娘。”

九月娘忙说不敢，请他坐下。

楚流云却坐的四仰八叉，只微微点了点头，笑道：“不知这位大姐泡的什么茶，闻起来便有一股清甜的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九月娘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却并没接话。

其实九月娘本身不过三十出头，叫大姐倒是不为过，只是这番话下来，平白比徐简和江九月都高出了一辈，徐简对他随时随地占便宜的品性知之甚深，也不计较，只是坐下之时，拿他没办法的摇了摇头。

九月娘稍微有些拘谨，指了指茶壶：“这茶也不是什么好茶，比起两位公子喝的，定然是差远了的。”

楚流云用折扇轻轻的扇过一缕茶香，闭着眼睛一闻，似乎很享受：“大姐可别谦虚，这茶只说气味，比雨前龙井差不了多少，江九月姑娘的本事可是不小呢，古灵精怪的东西不少。”

分明是落拓随意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多了份不羁。

徐简也不得不点头承认：“这茶香格外明显，闻之悦鼻高爽，香味浓郁之中又带着一股清甜，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九月娘笑道：“看你们说的，这不过是九儿前一个月采了一些山里的花儿晒干了，说可以做茶叶泡水喝，不然家中哪有闲钱买比雨前龙井还要好的茶水呢？”

“花儿？”徐简奇道：“以前也听说过用花儿泡茶的，倒是第一次见到，迫不及待的想尝尝味道了，对了大娘，九月姑娘有没有说这是什么花？”

“九儿有说过叫金银花，夏天的时候喝了最好，解暑，不过她说这茶性凉，偶尔喝喝还好，要是经常喝，对身体不利呢。”

楚流云看向徐简：“那我们可得尝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呢。”

“两位公子不嫌弃就好。”九月娘为二人斟茶，正在这时，江九月已然和李银环双双回了家。

九月娘同江九月说了几句，便进了屋。

江九月看着将干柴抱着放到墙边，又去打理她摆在院围一圈盛着药草的簸箕，再看看坐在院中喝茶的两个男人，不知为何，心情顿时就不好了。

楚流云见她回来，端起金银花茶抿了一口，道：“我帮你处理了麻烦，你要如何谢我？”

江九月回头，冷冷道：“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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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暗生情愫

章节名：46、暗生情愫

楚流云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九月又问：“我请你帮忙了吗？”

这次，楚流云倒是回过神来了，敢情他是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接过李银环手中的药篓子，江九月起身打理药草，徐简放下茶杯，也起身去接她手中的药篓子，道：“我来。”

江九月回头看了他一眼，便没多想将篓子递了过去，对徐简，她并不是很讨厌，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言辞之间冷漠如常。

“自然不是。”楚流云抿唇微笑，手中的扇子打的很有节奏。

江九月道：“还有什么事？”转过身来。

楚流云又抿了一口茶，颀长的身姿往前迈了两步，看着簸箕里那些干着或半干的药草，因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冰冷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得罪过你？干嘛一副要冻死我的口气？”

江九月一怔，也觉得自己这气委实生的莫名其妙，缓了神色，才问：“那你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这里看看？”

“……自然可以。”

“这就是了。”楚流云又转身坐下，“几日不见，来瞧瞧你药配的怎么样了，嗯，这茶水不错。”

“十两银子一壶。”江九月眨眨眼，面无表情。

端着茶的手一顿，楚流云莫名其妙的看她：“是大姐泡给我的”

江九月眼睛微眯：我娘是你大姐，我岂不是你侄女？

“五十两。”

“喂喂喂！”楚流云夸张的叫了一声，“雨前龙井也不过一壶三十两，你这是讹诈！还有，他也喝了，你怎么不问他要？”扇子指向徐简。

徐简面色不变，只道：“这茶是九月姑娘特质，自然有特别的价格。”

楚流云暗忖徐简见色忘义。

江九月心中给徐简这人再点一个赞，转身，一本正经：“徐夫子有帮我干活，自然已经抵债，你还要我娘伺候，我娘端一壶茶就该收你五十两，如今我已是打折了！”

楚流云皱眉，扫视身边的护卫铁江：“江子，去帮九月姑娘干活抵债！”

铁江唯命是从，面无表情的上前。

江九月却不允。

“抵债还要假他人之手，没诚意。”

楚流云张了张嘴，有些无语，沉默了片刻之后，将手中折扇送入袖间，两手一摊：“如此，本公子亲自为你做事抵债又如何？”

亲自？

江九月没想到楚流云会自己上前来，倒微诧异了一下，不过……指指空空如也的两只药篓，江九月笑了：“药已放完，楚公子下回请早。”

楚流云：“……”

江九月眨眨眼：“楚公子不是想赖账吧？堂堂县令大人的小舅子，难道付不出五十两银子的茶水费？”

“我怎么敢赖你的帐？”以手扶额，楚流云无奈的笑着摇头，这小丫头，折腾人的手法是一样又一样，他楚流云不是付不起这五十两，只是觉得和这小丫头斗嘴倒别有一番味道。

“江子，给钱。”

铁江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楚流云扬眉道：“我今日的茶水费的五十两，多给的这五十两可否换你一两茶叶回家品尝？”

江九月把两只药篓挂上墙柱，回头：“不外卖，不找零。”

“……”

楚流云抬眼望天，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得罪她了，分明什么都没说，怎么句句话都是针对他？

“得了，我算看出来了，你今日对我意见很大，我还是不在这里招你不待见，先回去了，你记得明日的事情便好。”

江九月想着明天是帮楚盈蓉诊脉的日子便道“好”，只是望着楚流云那潇洒的背影，嘴角一勾：我不是今日看你不顺眼，其他时间我也没看你顺眼过！

徐简清秀的眼眸扫过望着楚流云的江九月，微微皱了皱眉，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几本书递了过去，“这是家人近日送来的医书，不知你最近看什么类型的，便都拿了过来。”

江九月接过，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徐简，真挚道谢：“你看过了没有？这两个月来你为我找了不少医书，麻烦你了。”

那目光盈盈如秋水，姣姣似明月，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倒影出徐简清秀俊逸的身姿，让他本身的那些不舒服悄然淡去了不少，“只不过是顺手，不麻烦的，最近学堂事忙，也没什么时间研究医书，你医术又比我好，你先看了之后告诉我哪一本更值得花时间去研读就是。”

江九月摆了摆手中的书，开玩笑的道：“原来是要我帮你做注解笔记呢，行，没问题。”

徐简一愣，继而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急道：“在下怎敢让江姑娘为我做笔记注解？在下……”

一串轻笑声响了起来，江九月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就分不清人家说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逗你的你也当回事。”

“……”徐简微微尴尬，不由想起初见那次，江九月的那句“书呆子”，顿时更为尴尬，只好侧过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打算告辞。

“什么？”江九月不收，反问。

徐简认真道：“茶水费。”

“不用了，当是请你喝的。”

“为何不用？”

江九月沉默了一下，本身想说你我是朋友，但奈何这种话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总是开不了口，只得道：“楚流云的一百两，已将你的茶钱付了。”

徐简沉默了下去，一双清澈的眸子看向江九月，本来尴尬的神色淡去，看的江九月有些不自在：“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他付，我的我付，做人要公平，你说的。”然后，将银子放在了桌岸上，礼数周全道：“姑娘，在下告辞。”

江九月张了张嘴，望着远去的男子背影，十分无奈：现在这世道还要抢着付钱的！

摇了摇头，江九月把银子银票都收了起来，然后走到清泉身边，“将手给我。”

清泉正打算将那些人没搬完的木板搬去放在用得着的地方，闻言，听话的放下木板伸了手，“月儿，你今天采药没带我去。”

江九月捏上脉门把脉，道：“银环需要认下药草，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

不知道眼神和行为够不够表达徐夫子对女主的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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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审美出了问题

章节名：47、审美出了问题

可是我也想认下药草呀，月儿会的事情我都想会。清泉默默的垂下头去，遮住了眼眸之中的视线，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暖暖的阳光照射下，他的睫毛很长，映着阳光在眼帘下出现了细细长长的影子。

江九月一边把脉，一边细细端详着，“你跟我进来。”说罢，自转身进了屋，从柜子中拿出了那一套金针。

这一转身，就看到清泉站在门口，背光而立，俊美刚毅的轮廓像是浓墨泼洒在白纸上，精致的容颜甚至可以用眉目如画来形容，若不是纯稚的目光稍稍损害了他的成熟，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若是不羁定然不输楚流云，若是文秀，也绝对不输给徐简。

他若好了的话，只怕……

轻轻的眨了下眼睛，江九月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嗯。”清泉点了下头，呐呐走上前去，按照江九月的指示坐在了桌边，有些疑惑的看着江九月也坐了下来。

“将手伸出来。”江九月道。

清泉听话的照办。

江九月捻起金针，在他左右手手臂上分别扎下两枚金针，转到他的身后，在后颈和发顶上分别扎了三枚针，然后去到橱柜边上，拿出自己前日准备好的香炉，将那些晒干了的业火丁香花屑放到香炉之中点燃。

不一会儿，清甜淡雅的香气，从香炉之中袅袅升起，江九月又坐回桌边。

清泉皱了皱眉，抬起手臂。

江九月忙道：“别动！”清泉便立即停止了动作，手臂不上不下的僵在那里。

“你要动了，金针走错了穴位，残废了我可负责不了。以后每日晚饭前扎针一次，到时间你就记得来找我。”

清泉点了点头，正待江九月要出门而去的时候，忽然有些迟疑的道：“月儿，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江九月倒没想到他还会有这般迟疑的时候，不由挑眉疑惑：“什么？”

“相公那个东西……真的是吃完了就睡，睡完了就吃，吃完了还睡，不去茅厕也不洗澡的老公公吗？”

“……”

江九月眉梢挑的更高，只是一双璀璨的眸子之中的神色却高深莫测，似疑惑，似惊讶，还有一丝意味不明莞尔，片刻后，红润的唇瓣吐出一句话来：“谁告诉你的？”

“那个丑家伙！”清泉皱着鼻子，想着那人什么时候都是丑的。

“丑家伙？”江九月更疑惑。

清泉一本正经道：“要赖账的那个！”

江九月恍然大悟，原来清泉口中的“丑家伙”竟然就是楚流云？这伙计眼睛有毛病还是审美有问题？楚流云丰姿秀逸，俊美无双，可是我来这里之后见到的为数不多的美男子！不过你既然知道我好看想来眼睛是没问题的，那就是审美有毛病了……

玲珑人如其名，小小的瓜子脸异常精致，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美女，即便是粗布麻衣，都难掩她的美貌。李银环说过她和母亲玲珑长的很像，她若是继承玲珑五分容貌，也绝对够得上好看了。

“你觉得傅家小公子好看吗？”

清泉皱着眉思考：谁？那个小鬼啊

“不好看！”

江九月心中也微微一沉：“那徐夫子好看吗？”

“嗯……”清泉凝着眉想了会儿，认真的道：“好看。”

江九月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那你觉得李二叔好看吗？”知道徐夫子好看看来审美没问题，那为什么他会觉得楚流云难看？脑子有问题也不能连最基本的美丑都分不清楚吧？然而，清泉笑盈盈的回答了一句之后，让江九月彻底无语了。

“好看！”

好看？

她自认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但是李二郎的长相实在够不到好看！看着面前一脸纯稚的男子，江九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番问话下来，针灸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直接上前拔下金针。她觉得清泉的美丑观有问题，需要引导。

望着已经出门的江九月，清泉呐呐道：“你还没告诉我，相公真的是那个意思吗？”方才走开之后他又想起来，那个丑家伙看着就不像不好人，不能相信，还是问月儿比较好，月儿不会骗人的。

江九月张了张嘴，现在理解到，对着清泉这家伙绝对不能随便说话，否则能用你告诉他的东西气死你，这大概叫做自作自受。

“不是。”不过，对着这么纯稚的眼睛，她也实在是没法睁眼说瞎话。

“那相公到底是什么东西？”

“相公不是东西。”江九月丢来一句，然后不再理会他，往厨房去了，今日整天采药，她饿了。

清泉想着不是东西，那到底是个什么？

进了厨房之后，江九月才发现厨房之中只有李银环在收拾，母亲不在，想起方才得来的一百五十两银子，江九月又去了母亲屋里，想着将这些钱交给母亲存起来吧，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样呢。

到了母亲门前，江九月正打算举手敲门，只是微微转头，却透过窗户，看到母亲正站在床边，手中似乎拿着东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九月收回了要敲门的手，有些疑惑，母亲有心事，这心事，似乎自从那日第二次看到楚流云就有了。

在她分神的这个间隙，九月娘已经回过神来，将手上的东西收回了被子下面，转身的时候已经恢复平日面貌，温和秀雅，看着她的时候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九儿，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刚要敲门呢，就被母亲发现啦！”江九月也如往常般回话，掀起纱帘迈步进了屋内。

九月娘瞥了一眼女儿过度肥大的衣服，神色带着无奈：“哪有你这样大的姑娘家穿成这样宽袍大袖的。”

“舒服就好啊！”江九月笑了笑，拿出银子和银票递过去，道：“娘，这个给你收起来。”

“这么多呢……”九月娘眉眼俱笑，只是这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九儿，现在有了银子，我们娘俩离开清泉山，去别处好不好。”

呼呼……忘记发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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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决定

章节名：48、决定

什么？！

江九月万万没想到母亲会提出这个要求，而且是开门见山的这么直接。

诧异了一下，便道：“为什么？”

九月娘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银钱放到了床边的小柜子上，上前，轻轻握住了江九月的手。

“九儿，你有了本事本该是好事儿，娘亲该为你高兴才是，只是……招惹了官家人就未必是好事儿了；还有，你和清泉……虽然他们明里不说，暗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人碎嘴，就算现在你我不在乎，难道你能保证日久天长你还是分毫不在乎？你是真的要嫁清泉？”

“……”江九月默然，当时的“有何不可”不是气话，只是如今情况已经不同。

九月娘语重心长的道：“流言说你开错药方，绝对不是偶然，锋芒太露，是要招致祸端的，娘不是说你治病救人有错，只是，我们娘俩一没权，二没势，要是有点什么事情，还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娘，你怎么忽然想要走？”江九月无话可说，不可否认母亲的想法是对的，只是这未免有些突然，要说未雨绸缪也太早。

九月娘也不回答，只是沉默了半刻，才道：“你难道没发现，最近几日我家周围都有官兵衙役来来回回吗？”

江九月皱眉：“我没发现。”九月娘拉着她的手上前，指着篱笆墙外的影影绰绰，然后又指了指稍微远处的山边：“你看那里，那里，还有那里。”接连又指了几个地方。

江九月一看，眼眸微眯，这几日来倒是偶尔看到官兵在山上，只是她前世毕竟对这类事情接触甚少，竟然没发觉这些人过远过近都在围绕包抄他们家。

楚流云吗？

想到这个可能，江九月的心便沉了下去。

“九儿，娘不会莫名其妙的要求你。”

“那娘想走到什么地方去……”虽然现在没发生什么事情，但楚盈蓉的身子，还有清泉……江九月不喜欢麻烦，一点也不喜欢，也许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她来的时候便是孑然一身，不过是和以前一样罢了。

尤其是现在，被人监视的感觉很糟糕，铁洪的存在和别人不一样，她可以忍受铁洪不代表她可以忍受别人。

九月娘见女儿还算听她的话，欣慰的一笑：“你这两个月来已经给了娘不少银子，加上今天给的一百五十两，快有三百两那么多了……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娘俩安生之处。”

江九月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娘。”

“你明白就好。”九月娘抚了抚女儿的额发，又捏了捏她细嫩的脸蛋，道：“我们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走，走到哪儿是哪。”

“不行，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江九月道。

“这么久。”九月娘细细的柳眉皱起，深如皓月的眼眸之中浮起一抹深思：“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还是……”

摇了摇头，江九月道：“我答应了楚夫人要帮她看病，她的身子需要两个月。”清泉恢复神智，也需要两个月，等他正常了，自然不会任凭她这样的山野村姑指手画脚，到时随着他的手下离去，而草堂建好之后，李银环也需要时间学习医术……

微微一怔，江九月有些诧异，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做事居然这么瞻前顾后考虑良多了？

“那……那好吧。”九月娘虽然不愿，但见女儿言辞恳切，便知道没有转圜余地，只是她已经答应自己一起离开这里，那便是好的。“等你治好了她的病，我们就离开。”

江九月“嗯”了一声，听得李银环呼唤她出去吃饭，跟母亲又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等女儿离开之后，九月娘转过身来，站在窗口处，远远的凝望着那些影影绰绰，娇小瘦弱的身子渐渐的紧绷了起来，周身肃穆冷然，眼眸之中一缕冰冷凌厉衍生，一闪而逝。

*

月上柳梢头。

炊烟刚过，村落东头的一幢茅草屋内，王寡妇刚收拾好碗筷，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王寡妇吓了一跳，自从那日“常山虎”大人夜入她的屋子之后，她似乎被吓破了胆，稍微有点声响都会很害怕，面色惨白，尤其是夜晚，经常整夜的不能入睡，连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将她吓醒。

“谁？！”王寡妇颤声问，脚下也轻巧的走到了门边，抖着手把橱柜上的一根小胳膊粗的木棍拿起。

门外却没传来回应。

王寡妇暗忖或许是自己疑神疑鬼听错了，正要回头，那敲门声却骤然又响了起来，砰砰砰的声音在夜晚更是让王寡妇寒毛直竖，那一下下像是敲到了她的心里，连着心跳也不规律起来。

“谁？！说话！”握紧了手中的木棒，王寡妇提高了音量，只是也颤抖更厉害了。

正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又停了。

王寡妇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快要停了，额头有细细的冷汗留下，她等了好一会儿，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捏了捏手中的木棒，王寡妇想要当自己听错了，转回去睡觉，只是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砰砰砰！

门又响了起来。

王寡妇咬咬牙，捏紧了手中的木棍，一只手搭上门闩上，轻轻的一拉，只听轻轻的一声“哐”，门便开了，往那门边一看，王寡妇顿时全身僵硬！

只见月光照射之下，门口居然出现一个黑影！

王寡妇吓得倒抽一口气，手中木棒瞬间挥舞而出，口中也是尖叫不停。

门外的柳小颜妙目骤然瞪大，连忙倒退了一大步，只是事出突然，她怎么也想不到王寡妇会忽然对她挥舞木棒，反应慢了半拍，倒是躲过了当头的一棒，却被击在了肩膀上，右边肩膀瞬间热辣辣的麻木了。

“你干嘛？！”柳小颜嘶了一声，瞪眼道：“你这女人疯了不成，乱打什么人！看清楚我是谁！”

“都给老娘滚，都给老娘滚！”王寡妇兀自骂着，手中的木棒到处乱挥，柳小颜握住被打的胳膊气的眼毛金星，好在王寡妇除了第一下十分有准头之外，剩余的都是乱打。

柳小颜左右看了看，转到水井边上，用左手勉强端起一盆水泼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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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恶人自有恶人磨

章节名：49、恶人自有恶人磨

哗啦！

冷水浇上了乱打的王寡妇的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有瞬间清醒。

柳小颜气急败坏的道：“你到底是发什么疯？想要了我的命吗！？”

王寡妇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一看到来人，连手中木棒也掉了下去，哪里还有半分害怕？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常山虎”那么吓唬？顿时凶狠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柳小颜哼了一声，按着被敲痛的肩膀往屋内走去，进了屋之后，才发现王寡妇还在原地发愣，不由皱眉骂道：“你傻了吗？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

王寡妇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想着这个女人居然比在自己家里都自在，对自己还是那幅颐指气使的模样，顿时脸色一沉，进了屋子：“我没去找你，你还敢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

柳小颜哪里管那些事情？本身就很糟糕的心情因为方才被打，和此时王寡妇的口气骤变，一脸阴沉：“王寡妇，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你帮我办事我给你一两银子，如今你收了银子，却把事情给我办成这样，是我把你害惨了，还是你根本就是想骗钱！”

王寡妇沉着脸，水珠子从额头的发丝上往下滴，顺手拿起一边的干布擦一边道：“你快走吧，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过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什么？”柳小颜一愣，声音高了起来，“你这女人哪里把事情给我办到了，你先坏了江九月的名声，第二天又给圆了回去，现在可好，山里的人对江九月更信任了，老娘我的一两银子不是白花了？！”事实是山民对江九月的怀疑转嫁到了元宝儿身上，而江九月发工钱的慷慨，让山民们更为愧疚之余，对江九月的信任升级了。

柳小颜平日里都是斯斯文文的小媳妇，即便是那天来找王寡妇坏江九月的名声，也说的很委婉，这样吆喝叫骂行如泼妇的柳小颜王寡妇还是第一次见，不由愣了一愣。

“你既然把事儿给我办砸了，就把银子给我吐出来！”柳小颜道，那一两银子还是上次刘梁那老混蛋给了剩下的。

而“银子”这两个字，让王寡妇再次回过神来，“你还敢跟老娘要银子？一两银子够给老娘压惊吗……”话未说完，忽然就闭了嘴。常山虎说过，她要是敢乱说话，就……转头望了望墙壁上凹进去的那一个坑，王寡妇的后背窜过一身冷汗。

压惊？柳小颜敏感的发觉其中有问题，还要再问：“是不是江九月来威胁你？”

此话一出，王寡妇顿时炸毛，你这个贱女人，要不是你要针对江九月，我哪里会被人威胁，骂道：“哪来的就给老娘滚哪去，还想要一两银子？有本事你就告诉别人，你给老娘一两银子叫老娘去说江九月的坏话！”

柳小颜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也会撒泼，但是遇到王寡妇这样真正的泼妇便不行了，“你这女人说话不干不净……”

“我哪里不干净？至少老娘有什么想的敢说什么，哪里像你这个贱人！明里做着一套，暗里说着一套……”王寡妇越想越气，怒上心头，一把抓起手边的东西冲柳小颜丢过去，“赶紧给老娘滚，看着你老娘就想骂人！”

砰！

木头凳子丢了过去，柳小颜慌忙躲避，一看王寡妇这样子，忽然有些害怕万一这个疯女人把自己让她做的事情说出去可怎么办？立即缓和口气，道：“王姐姐，你……你别生气呀！咱们有话好好说。”

王寡妇其实不姓王，只是夫家姓王，丈夫在世时将打她当吃饭那一天照三顿，本身就恨极了，此时一听她这么喊，更是怒火中烧：“老娘和你没说的，滚！”

嗖

水漂飞了过去，柳小颜躲避不及，被敲中了额头，还没反应过来，王寡妇又端起桌边的一桶泔水倒了过去。

柳小颜被浇了个透心凉，心中惊愕这女人铁定是疯了，哪里还敢说废话，低低的骂了几句，便落荒而逃了。

走上山道，闻着自己身上，那些让人作呕的泔水臭味儿，柳小颜回头忘了一眼山腰处的江家，愤怒恼恨。

压惊？那到底是谁惊到了王寡妇，让她对我这样生气？

*

时间眨眼即逝，李大头的寿辰到了。

那日天气不错，李银环的大姐李金环据说怀了孕，不好走山路，便没来，倒是她姐夫到了。

李银环的姐夫是个高瘦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睛也很小，但是看着很老实，还给李大头带了一篮子李金环亲自做的寿包，来坐了会儿就说担心金环一人在家，要回去。

李大头想着女儿怀了孕一个人总是不好，便赶紧将女婿送了走，只是想着女婿大老远的来一趟，居然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对柳小颜便没了好脸色。

柳小颜胳膊酸疼发胀，但是又不敢跟人说怎么弄的，只得忍着，做饭时候都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江九月和李银环忙完了之后，便去了李家，李大头一看到女儿银环，脸上顿时染了喜色，只是这喜色只一瞬间，又变的十分不自然，呐呐道：“丫头，你们来了。”

李银环低着头嗯了一声，便进了厨房去。

江九月则把准备好了一坛子杨梅酒端上桌，道：“李大叔，这是我自己酿的酒，听说今儿个是你的生辰，送来给您尝尝，别嫌弃。”

“暧……好好好！”李大头连说三个好，淡去了些许不自在，顿了半晌，才道：“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江九月知道他说的是李银环的事情，也没有接话，只说去帮李银环的忙，便一起进了厨房，只有李二郎几个兄弟，便和李大头一起聊着最近村里的事情。

江九月的厨艺虽然差强人意，但却出乎意料的有一张会吃的嘴，便在厨房之中教李银环怎么去做，只是柳小颜因为心虚，便在一旁不住的搭话，江九月和李银环心中已然明白一点什么，便也只是必要的时候回她一两句，其他时候便当时看不到。

半个时辰之后，厨房之中食物做的差不多，李家又来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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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意外的来客1

章节名：50、意外的来客1

十二岁的李俊生，穿着一身剪裁良好的天青色短褂，头发用一条天青色丝带束起，唇红齿白，眉目俊秀，肌肤比这山村之中的女孩子还要白皙，像是佛驾下的童子一般，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和这土坯院子土坯墙，连带李大头灰蒙蒙的衣服完全是两种世界的人。

李大头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站起身来：“俊生？快过来让爹看看！”

李俊生有些排斥的皱着眉，望了望身边站着的刘梁。刘梁拍了拍他的肩膀，李俊生才不情不愿的往前走了几步。

李大头已经冲到了跟前，两只带着粗茧的黝黑大手，握住了儿子的肩膀，激动的道：“儿子！学堂放学了吗？爹都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吃了吗？”

李俊生嘟着嘴推开了李大头过分热切的拥抱，哼道：“别抱得那么紧，你身上好臭。”

“臭？”李大头举起胳膊凑到脸边闻了闻，有些尴尬：“爹爹干活忙，忘记收拾了，来来来，快过来，你九月姐姐带了杨梅酒来，很好喝，你先尝尝。我这就去洗洗。”

李俊生绷着脸道：“我还是个孩子，夫子说了不能喝酒，再说，她的酒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这孩子……”李大头只当童言无忌，伸手要捏儿子的脸，却被躲了开去，手落了空，才分神去看刘梁，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叫什么好。

倒是刘梁先开了口：“李大哥，听说江九月姑娘在您家中，不知可不可以请她出来一下，我有事找她。”

“月丫头是在呢，刘掌柜你等等，我这便叫她去。”李大头道。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门口，唤了江九月一声。

江九月闻言，倒也不曾多做迟疑，便随着李大头出来了。

刘梁本怕她不买账，如今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只见那少女穿着宽大的棉布衣衫，头发也只是用一根布带随便的扎起，放在胸前，与那日在药栈见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腰线笔挺，双目沉静，倒比同龄少女多了沉稳和内涵，这点，他以前倒是没发现。

“江姑娘。”刘掌柜拱手，“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是了，锅里煮着菜，我走不开呢。”江九月的实话实说，让刘梁面色微僵。

“此事……我只想与江姑娘谈。”

江九月道：“这院中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避讳的，刘掌柜有什么事情，那便说吧。”

刘梁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江姑娘医术高明，是清泉一绝，我想请江姑娘去我清泉药栈之中坐堂看诊，不知江姑娘意下如何？”

李家两兄弟一听，眼前一亮，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清泉药栈可是清泉县城唯一的药栈，去哪里总比呆在这山上的好，李银环也听到了，却微微有些惊慌，万一九月去了药栈，她定然是不随着去的，那她是不是要回家来，每日面对柳小颜？

柳小颜同在厨房之中，自然也是听到了这句话，一双眸子惊愕之后，便换上愤怒：好你个刘梁，你不帮我的忙也便罢了，怎么敢当着我的面请江九月去药栈做女大夫坐堂？

江九月沉默了一刻，淡淡道：“不去。”

刘梁心中一紧，道：“我会给予姑娘合适的月钱，姑娘也可以跟我提任何条件。”

江九月笑了笑，道：“我在山中诊病免费，却去你那收月钱，那以后去看病的人不得都交诊金给你，你再把那些钱当做月钱给我，岂不是等于我变相收了他们的诊金？我早说过找我看病，付钱多少都随他们高兴，如此一来岂不是出尔反尔，说一套做一套？”

“这……”顿了下，刘掌柜像是下了决心，道：“姑娘还可以继续施医赠药，就当是我向江姑娘赔礼道歉，也为姑娘提供一个方便，甚至姑娘还可以接母亲去县城，我为姑娘另外辟一处住所，姑娘依然可以随心而为，想采药想休息，想看诊，都随姑娘乐意。”

“听起来似乎是不错。”

“不知江姑娘意下如何？”

其实何止不错，这对她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完全比照她的想法，去了药栈就是贵宾级待遇，还有VIP房间把他们娘俩当奶奶伺候……

只是这样的条件似乎好的过了头。

江九月这人最实际，不相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因为天下人这么多，馅饼那么少，每日张嘴等馅饼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哪里轮的上？

而且，对这种藏于幕后的姘夫，她不但没好感甚至十分厌恶。

结果可想而知。

“我觉得还是山间空气较好，人也实诚，都是熟人，去哪都不过是看病，还是有些熟人的地方好，况且现在刚拾掇了屋子，要是不住住就走人太浪费。”

“……”

没有得到江九月的同意，刘掌柜似乎在意料之中，只是本身就不怎么挺直的腰背一下子佝偻了不少，若没有江九月去药栈，他如何交代这一个半月来，药栈的入不敷出？

李大头几人听着也觉得可惜，李银环松了口气，柳小颜却越发沉默，虽不说话，却装模作样的越发贤惠了。

好好好，你们这些人，我都记着了。

李俊生不能跟着刘梁一起走，颇为恼怒，连带看着李大头的神色也很糟糕，只是李大头却完全看不出来，还一个劲殷勤的叫着儿子儿子。

江九月想你要是知道李俊生不是你自个儿亲生的，是不是得操刀砍了那对奸夫淫妇。

家里没什么好食材，最好的菜还是李银环和江九月带过来的腊肉，两人为怕影响食欲，都不太想和柳小颜一起，正要起身告辞，门口处忽然来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

灰衣，带着小厮帽，一缕发丝从包裹的严实的帽子里滑落，随着微风荡在颊边，面色白皙如最上号的白玉珍珠，嘴唇却透着不一样的粉红，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娇艳上几分，眼睛很大，有一些儿害怕，有一些儿好奇，有一些儿期待，但更多的是激动。

江九月才站起身来诧异了一下，就听那少年唤道：“可算找到你啦，这里的路真不好走，你快跟我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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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意外的来客2

章节名：51、意外的来客2

虽然他不曾点名道姓，但院中人都知道他说话的对象是江九月，且言辞之间有那么一份身在高位的命令意味，不过口气娇软，倒也不让人特别讨厌，只是与他这一身装扮一连接，便是十足的违和感。

江九月道：“你怎么来了？”

少年眨眼，下颌抬起的弧度透着娇贵：“我怎么就不能来？哎呀你快跟我走呀，我弟……嗯，有人在你家等你！”

原来这“少年”就是傅凌波女扮男装，若她弟弟到了，那就是傅醒波也来了？

“他有什么不好？”江九月心中一紧，倒是忽略了此时傅凌波的打扮。

“对啊。”本想说没有，但怕她不走，傅凌波难得撒谎。

当即，江九月起身告辞，李大头想着少年颇有些来历，便不好阻拦，送了李银环和江九月，让他们随着少年一起离去。

一路上，江九月询问她傅醒波发病的情况，只问了一个问题，傅凌波便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江九月顿时有些明白过来，她是闺中大小姐，打扮成这幅样子，出现在这里怎么说怎么不合适，就算傅醒波真的有什么事情，也不该是她来报讯，当下也放了心。

傅凌波像是刑满出狱的囚犯，看到什么都新奇的不得了，拉着江九月问东问西，倒也少了那日那种飞扬跋扈的气焰，不过，只要不是家人有事，她一般也很少飞扬跋扈，只怪江九月运气不好，上次给撞枪口了。

三人不一会儿就回了家，铁洪和清泉被江九月派去打柴，却见家中多了几人。

傅醒波一身水蓝色长衫，因为身子弱，穿了一件对襟短褂，领口很高，束紧到下巴处，脸色有些微白，只是比上次见时好了一点。此时见到江九月进来，立时惊喜的站起身：九月姐姐！

小叶子则十分受不了的站在他身后，看到江九月没什么欢喜的，倒是怨气十足：没有你我不会被两个主子逼迫冒着生命危险带主子逃家！

不过，家中除了这两个，似乎还多了一个

多了一个男人。

一个倒地的，哀嚎的，獐头鼠目的男人。

江九月眼神闪了闪，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是村里人，她还叫不上名字，只是，他怎么会到这里？谁能解释一下？

小叶子鼻子哼了哼，对江九月道：“这个坏家伙可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抓到的哦。”

傅醒波也道：“是呀，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他……他要欺负大娘，我们……”傅凌波受不了弟弟吞吞吐吐，抢着道：“这家伙鬼鬼祟祟，长的就是一副坏蛋模样，把我们都吓坏了，还是大娘厉害，拿起木棍敲了下去，我们就把这坏蛋给抓住了。”

小叶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大小姐你哪里会抓人？分明是指挥小的我做的。

江九月微怔：“娘？”

九月娘面上倒是不见惊慌失措，只是原本温婉的脸色有些难看：“没事。”

“你是谁，来我家做什么？”转向那男人，江九月发问。

这男人叫元礼泉，原是这山村之中一位老篾匠的遗孤，只是生的游手好闲，老篾匠死了之后，更是变本奖励，原来家里留下的一些钱不出几日都被他败光了，如今更是坑蒙拐骗样样俱佳，但最最最让人愤恨的是，这家伙还好色又没胆。

“我我我……”

江九月目光一沉：“不说实话就送官！”

元礼泉顿时慌了，“我什么都没干，你你你你你凭什么把我送官！”

“哼。”傅凌波上前一步：“这里又不是你家，就凭你私闯民宅，我我我我我我们就能把你送官，到时候十八般刑具一起招呼，看你说不说实话！”

事实证明这元礼泉确实是个没胆的，被傅凌波这么一吓唬，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话说他是前几日听柳小颜说，江九月家银钱不少，乘着江九月和李银环去了李家，江家只有一个女人家的时候来顺手牵羊的，只是他守在门口看着看着，发现江家除了有元大柱家在一旁，其他人家都离得远，元大柱今天还去干活了家中没人，如此便起来色心。

只是没想到才偷偷摸进江寡妇那屋，什么都没做就先被扭了胳膊然后被摔到了地上，这时候这三个小萝卜头就进来了。

他还真不知道一个寡居的女人家力气这么大。

江九月闻言，脸色顿时都青了。

元礼泉自然没敢说起了色心的事儿，只说摸进了屋，只是他那点德行，谁还猜不到？

“是柳小颜让你来我家偷东西的？”江九月沉声道。

“是……”想着某晚那些销魂滋味，元礼泉小声道：“她没说让我来，只说你家很有钱……”

江九月怒火骤升，正要说什么，九月娘却忽然走上前来，轻轻的摇了摇头，“算了。”

傅凌波高声道：“怎么可以算了呀，这要是在我家中，最少也要剁手！”

元礼泉一个踉跄吃了一口泥。

江九月从母亲的目光之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反正两人不日就要离开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多留个心眼就是。

“你走吧。”

元礼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当然不会傻得去问为什么，手脚并用的爬走了。

“喂……”傅凌波有些不满，第一次抓坏人怎么可以放走？只是看着逃走了的“犯人”，她想着现在表达不满似乎太晚？

“你陪着朋友吧，娘去做饭。”

“我也去。”交代两声，李银环和九月娘便进了厨房，留下四个人站在院中。

江九月招呼几个人坐下之后，率先捏起傅醒波的手腕把脉，沉吟了片刻收回手之后，才提出自己的疑惑：“你们来这里家人知道吗？”

傅凌波兴奋道：“我们偷跑出来的，大哥不知道。”

“……”江九月无语，转向傅醒波，果然见着老实的傅醒波眼睛乱转，就是不敢和她对上。

潜意识里，傅醒波对江九月是崇拜又敬畏的，做这种坏事怎么还敢大刺刺的说出来，二姐好厚的脸皮！

小叶子哀怨：“要是被官家抓回去，我就完蛋了。”

傅凌波似乎这才有所反应，打了一个寒噤，想起那位总是温雅但处事严谨的大哥，会不会因为她偷跑罚她去祠堂面壁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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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幻灵草

章节名：52、幻灵草

傅醒波垂着头，有些委屈：“月姐姐说过些日子就回去看我，还要帮我把身子也调理好，可是你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我又在家呆着无聊，所以和小叶子一起出来了。”

江九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傅醒波又道：“月姐姐骗我。”那双眼泪汪汪的表情，可怜兮兮，成了无声的谴责，让江九月本身要说的话都卡了回去，经不住轻咳一声，“那你们是怎么偷跑出来的？”

当下，傅凌波接过了话茬，把三个人如何骗过管家守卫，一路到这里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遍，看来好不得意。

原本只是傅醒波想着江九月骗了他，想出来找她问问清楚，就央求小叶子，让他带着自己出门，只是小叶子却怎么也不肯听他的，闹到最后傅醒波只得用主子的权威对小叶子下了命令，只说想出去透透气，在小叶子再三不愿意被镇压后，两人终于出了门。

哪里知道傅凌波对这鬼鬼祟祟的主仆二人早已注意很久，并且记下了他们的逃跑路线，推说出门逛街，上了街就甩掉丫鬟，追着那对主仆去了。

主仆二人走的慢，便被傅凌波抓个正着，无奈之下只得带她一起走，只是傅凌波本也不是个安分的，在知道弟弟居然想去找江九月的时候，居然大力支持，原本只是出去玩玩就变成离家出走，可怜小叶子怎么求都求不回两位兴奋的主子。

江九月默了默，想着傅凌波倒是个调皮的。

“九月姐姐，你为什么不去看我？”言归正传，小少爷眼睛巴巴的看向江九月，无言控诉。

江九月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对这眼神有点无力招架：“不是不去看你，只是回来之后一直有些忙碌，便抽不开时间……”

“哦。”傅醒波低下头，没了声儿。

江九月更觉得很是不该，不由降低音调，柔声道：“回来之后帮银环调理身子，后又有些病患需要处理，不是我言而无信，只是我知道你的情况，这一个月不会出问题，在加上路途遥远，我本也准备过几天就去的，不想你倒是私自跑了出。”

“真的？”傅醒波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

“当然是真的。”江九月回答的有些心虚。

傅醒波却喜笑颜开，“九月姐姐没有忘记我就好。”傅凌波嘟着嘴，很不是滋味，“怎么没见你这么亲热的叫我姐姐？”

脸上一红，傅醒波垂下头去。“我叫你的时候你总骂我臭小子。”

傅凌波微微尴尬，左右看了看，嘟囔了一声“这家伙”。

三人出来的时候走的急，不过还好傅凌波头上有只金步摇换了不少钱，还知道先在县城里定了客栈，吃饱喝足才上山。三人好歹是远道而来，江九月把自制的金银花茶和杨梅酒端出来，招待他们。

正在此时，元文成出现在了江家门口，望着院内的男男女女，表情奇怪。

江九月也发现了他，只是看了一眼，便只当没看到。

而这样的态度让元文成有些不是滋味，不请自来的上前：“江九月，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傅醒波皱着眉轻声道：“你要问话，怎么还直接喊九月姐姐的名字？”傅凌波接口：“就是，好没礼貌！”她出生娇贵，本身就对山野之人没什么好感，只江九月，还是因为弟弟对她崇拜，以及大哥对她的肯定，让她觉得江九月不是寻常的村妇。

元文成面无表情，同时看到两名男子为江九月说话，心情忽然有些糟糕。“我问的是江九月，不是你们。”

傅凌波别过脸哼了一声：“这么没礼貌的人，我还不想和你说话呢。”

这村落之中男男女女，除了江九月，还没人对他这么不屑，顿时心火旺了起来，懒得理会，道：“江九月，我找你不是为了别的，你到底给元家二哥开了什么药？为什么元宝儿喝了以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江九月懒懒的掀了掀眉毛，嘲讽道：“元宝儿是你什么人，值得你晚饭不吃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

元文成冷笑：“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变成那副样子，我总要问个为什么吧？”

“我与你也是从小一起长大，摔下山坡之后怎么不见你问我为什么？”

闻言，元文成一愣，这话，什么意思？吃醋？

元文成瞬间脸色微红，是激动，还是别的，就不得而知了。

起身，江九月也冷笑：“我开的药是给元二哥的，至于元宝儿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状况，不在我的控制范围，或许你可以问问她自己有没有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毕竟，话可以乱说，药是不能乱吃的！”

这话带着讽刺带着反感，江九月下意识的地元文成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元文成这下更为笃定江九月就是在吃醋，一本正经道：“只说她去了一趟李大娘家中，喝了一口茶，没见过别人也没吃过别的东西，那为什么会……”

柳小颜？江九月瞬间坠入沉思。

小叶子不耐烦的道：“你这人毛病真多，江姑娘都说和自己没关系了，你还在这里没完没了，没看到大家要吃饭吗？”

元文成皱眉：罢了，先走吧，今日她吃醋，生气的厉害，我还是改天寻个没人的日子再来。

只是……

江九月家中这些男人是来做什么的？看那衣着金贵的小子似乎身上有病？也许是找她看病的吧。

元文成离开之后，江九月的饭也吃的心不在焉，一边招呼傅醒波兄妹，一边想着幻灵草和柳小颜以及元宝儿之间的关系。

不知是不是太敏感，她总觉得元宝儿的变化，跟幻灵草有很大的关系。

幻灵草，绝对不是普通人会用的，难道是刘梁拿给她的？若是，依照柳小颜现在对她眼中钉肉中刺的态度，若是用在母亲或者清泉身上，可怎么是好。

月落乌啼，江九月洗漱结束之后，放好了木盆，转到房屋后面，将那晒干了的幻灵草收起来，绕过墙角，打算回去。

墙角处，却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挡住了去路，一记手刀，势如风，冲江九月而去。

~（>_）~，为什么木有人留言，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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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惊变

章节名：53、惊变

江九月微惊，还来不及惊呼，手刀已经到了面前，罡气凌冽，带着一阵风，将她垂在颊边的头发吹了起来。她想要躲避，却发现脚僵在原地不能动弹，连挥手制止的可能性都没有。

眼看那手刀就要敲击在自己脖颈，江九月微微闭着眼苦笑，完了，看来这条小命今天要断送在这里了。

哪知，那道劲风却忽然停了。

江九月猛然睁开眼，眼前的情况让她彻底惊呆。

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正立在原来那高大的黑影之后，周身肃穆凌厉，像是开在佛手心之中的黑莲，阴暗的讽刺着世间繁华，隐在黑暗下的脸看不清楚神色，只是手中却握着一把银光闪闪的武器，轻轻的靠在高大黑影的脖子上。

这武器，比剑短上三分，又比匕首长了三分，只是看着刃口的冷光，江九月可以确定，这短剑绝对是吹毛断发。

圆月移过一片阴云，照射大地，也照射大地上的人影，江九月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的脸，瞪大了眼睛。

高大的黑影，是铁洪。

而那娇小凌厉的，竟然是……

母亲！

江九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母亲原来是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她绝对不相信母亲只是凑巧能够靠近铁洪这样杀气凌冽的汉子，绝对不相信那把短剑只是女儿家随意的玩物，绝对不信母亲脸上此时肃杀又关心的表情是在做戏。

这是真的。

铁洪很意外，真的，他本以为有些本事的是江九月，方才也是试探，没想到九月娘出乎意料之外。

“你果然深藏不露。”

九月娘笑，温婉如常：“彼此彼此。”

铁洪也笑：“只是，你难道没有发觉，我只是在试探她会不会武？”不过，试探的结果，他勉强算满意。

九月娘花容失色，“你……”

铁洪不理会脖子上的利剑，看着江九月，“你分明就知道我和我家主子的关系，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我不得不对你怀疑。”

江九月眯起眼：“你不是铁江的兄弟吗？既然是他的兄弟该是楚流云的手下，又为什么称清泉是主子。”

“我不接受威胁。”铁洪道。

“娘。”江九月转向母亲。

九月娘皱了皱柳眉，唰的一声收回了短剑，银光一闪，短剑消失无踪，既然已被戳破，也不隐藏。

三人去了九月娘的屋子，坐定。

铁洪才道：“我与铁江虽然都姓铁，不过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他是楚流云的近卫，偶尔一次曾与我见过主子。”

“你的意思是楚流云认识你家主子？”

铁洪摇头：“不认识，他从没见过我家主子，也并不知道我是他的手下，这次因为离京带的人手少，又要……照顾你的生活，铁江看到主子在你家里，便传信给我，要我来做这件差事。”

江九月挑眉，“你方才只是为了试探我？”

“不错。”铁洪转头，望向沉默的九月娘，“只是没想到，你母亲居然是个高手。”这是他观察了半月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你既有所怀疑，为何这么久的时间才出手试探？”江九月现在脑袋还在嗡嗡响，觉得很不可思议。

“原本我也只是怀疑，可是最近我发现你时不时给主子针灸，针灸的穴位还是学武人的大忌，让我不得不对你怀疑更深。所以才会出此下策。”尤其江九月的改变和出现太过蹊跷，难保不是仇家易容化身。

江九月觉得头有些疼，怎么她好好的帮人治病就治出这种事情来？罢了罢了，他们主子仆人的她不想关心，反正伤治的差不多她就要走了，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你家主子脑子有问题，不过我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铁洪面无表情，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眼神却王九月娘扫了过去。

现在，江九月的目光也扫了过去。

九月娘垂着头皱着眉，知道今日如果不说点什么，这姓铁的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女儿也只会怀疑更多，不如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让她更坚定要走的立场，毕竟，九儿是她的女儿，总要知道的。

“你可知道……”九月娘抬起头，看向铁洪：“妙手玲珑？”

铁洪一怔，不可思议的冲她看了过去，“你？”

九月娘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铁洪面前，忽然虚空一抓，铁洪本能的后退格挡，九月娘已经退了一步站稳，伸手，指尖挂着一枚小巧的珊瑚玉佩。

铁洪面色微变，他自问能从他身上取得东西的人这世间屈指可数，难道面前这妇人真的就是曾经盛极一时的女盗？

“我已表明身份，也对你和你主子不感兴趣，若不是为了我女儿，我今日也绝对不会出手，现在，请你离开。”

铁洪沉默了片刻，上前拿过自己的玉佩，转身出门，只是出门之际，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玲珑妙手”出道之时距离现在差不多快二十年，如果真的是这妇人，那就是说她当时只有十一二岁？

屋中恢复了静默。

半晌，九月娘道：“我……我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只是娘的身份太过……我也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所以才会一直这么拖着。”

江九月愣愣的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出现在了她身上。

轻轻的，九月娘叹了口气，“不然，你先去睡觉吧。”

江九月摇了摇头：“不行，现在去睡觉怎么可能睡得着？娘，你的名字是叫玲珑？玲珑妙手是外号吗？”

“娘叫江玲珑，这玲珑妙手，是江湖中人给的外号。”

江九月忽然有些兴奋，兴致勃勃的道：“娘是劫富济贫的侠盗？”

江玲珑失笑摇头：“说什么侠盗，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贼罢了，你道我为什么看到楚流云那般惊讶？你过来。”说罢，转身往床边去，自被子下拿出一张绣着花儿的手帕。

那手帕质地柔软，正中绣着的图案，竟然有些眼熟。

看着女儿微微皱起的眉，江玲珑解释：“这图案，是楚流云腰间玉佩的图案。”

谁能猜猜看？~（>_）~，貌似我这个问题很简单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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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身份

章节名：54、身份

江九月一愣。

江玲珑自顾自的解释：“娘本是江南渔家女儿，小时候无意之中得了好运，学会了这一身本事，越练越是纯熟，纲开始时也曾劫富济贫，只是一直顺利，从未出过问题，时日久了，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对燕京大户莫名感兴趣，时常夜入那些京中大户的家中，拿了东西，第二日便还回去，不知是娘运气太好，还是他们防守太差，可巧了，这样都没人拿得住娘。”

“娘渐渐便觉得意兴阑珊，也不爱出手了，只是偶尔听到哪家欺行霸市的商户对百姓苛刻，便去做上一桩案，直到有一天，一位身份神秘的人找上了我，交给我这块手帕。”说到此处，沉默了下去，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绣帕，眼眸之中神色复杂，似悲痛，似惋惜，还有些少见的悔意。

江九月道：“他是不是要娘去偷手帕上的东西？”

江玲珑微微一笑，从回忆之中醒过神来，烛光下的容颜竟然分外美丽：“对，他要娘去偷这样东西，许诺事成之后给娘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娘最终答应了。”

江九月想着娘又怎么会稀罕那些钱，只怕是少年气盛，想去探一探那龙潭虎穴吧。

“后来半年的时间，娘便留在燕京，从各方面留意楚家，楚家是燕京大家，势力非比寻常，不同与一般的小门小户，娘自然要探查清楚再动手，只是没想到，即便娘探查的再清楚，终究还是马失前蹄……”

江九月微惊：被抓到了？

“那玉佩竟藏在楚家老太君的身上，而她身边的丫鬟本事更在娘之上，娘最终失手被擒……他们向娘追问是谁指示……但盗亦有道，既然失手，又怎么能说出雇主呢？不过，即便我想说，我也不知道雇主到底是谁，楚家那块玉佩似乎事关重大，不能马虎处事，于是将娘关了起来，引其他人前来。”

江九月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怕娘等来的不是救兵，反而会是灭口的杀手！

“娘当时就知道，自己定然是必死无疑，那雇主知道我失手，必然派人来杀我，就算那雇主不派人来，娘夜入楚家，已经是死罪一条，只是……只是我万万也没想到……”说到此处，江玲珑面色僵硬惨白，似乎陷入了什么迷障不可自拔，盈盈的水眸之中，竟然是满满的伤痛与懊悔：“自己的一时兴起，竟然会害死你爹。”

爹？！

江九月瞪大眼。

“世人只知道飞贼玲珑妙手，却不知道玲珑妙手，其实是两个人，玲珑是我，妙手就是你爹……你爹本是医毒双绝，妙手回春，却为了救我，不得不潜入楚家，结果，他救了我，却将自己的命送到了楚家。”

江玲珑沉浸在哀痛之中，对于此间细节，似乎不想多说。

沉默了半晌之后，江九月才轻声道：“那……后来怎么样？”

轻轻的拂过手中的绣帕，江玲珑的笑容有些飘渺：“娘当时已经怀孕，便只身逃离，躲避楚家和雇主的追杀，一直到了这里……”

抿了抿唇，江九月试探道：“那你第二次见到楚流云之后，一直就有心事，是想……为爹报仇吗？”

“当我第二次见到楚流云，看到他腰间玉佩的时候，我就清楚了他的身份，只是我已答应过你爹，绝对不会因为他的身死寻仇报复，而我也已经有了你，十几年母女相依为命的生活，娘只有你了，不能再因为我的一时冲动害了我们母女两条性命。”说到此处，江玲珑忽然柳眉一簇，话锋转为冷厉：“只是我没想到，竟然会有官兵找上门来，所以我才要带你一起离开。”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江九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只是，母亲如此心思慎密，只怕那日为楚流云端茶一来是试探，二来是确定那玉佩是不是绣帕上的东西，既然这样，她为何对我忽然转变，乃至会医之事决口不问？

“娘……”

江玲珑将绣帕收好，走到床边上，掀起了她平日总是摸索的被角和床褥，床板之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带锁的暗格，只见江玲珑手腕灵活的一弯，指尖一扣，咔的一声，锁开了。

弯身，江玲珑从暗格内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如法炮制，同样开锁。

江九月觉得叹为观止，这手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信。

“九儿，你过来。”江玲珑道。

江九月听话的走上前去，那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雕成，两边方角上还钉着金锭子，盒角有一块地方缺了一个小角，江玲珑拿出一只用青色布帛包裹着的包袱，然后放到床边解开。

却见包袱之中，竟然是几本有些泛黄的书，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毒经两字。

“医经你既然已经拿走了，如今就把这几本都拿走吧。”

什么？江九月一愣，母亲竟然以为她拿了医书？

江玲珑以为女儿发现事迹败露，尴尬惊讶，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笑道：“娘这性子，委实不是看书的命，那几年身子差，想着你爹留下了医经，说不定里面会有治病的法子，哪里知道看了好些日子还是摸不着头脑，便懒得再看，索性把书放到床头，哪知被你这丫头摸了去。”

可是我没拿！怪不得你从来不怀疑我为什么会这医术，只怕以为我遗传的父亲的本事，又看了医书，所以学会了。

“拿着呀？吓到了？”江玲珑笑问。

江九月回过神，迟疑了一下，上前伸手接过，拿起第一本书，想看看下面都是什么。

江玲珑解释：“下面两本书，是娘平生绝学，你是娘的女儿，本来早就该传给你的，只是想着隐姓埋名，过些平淡生活，奈何我们想平淡，却总也平淡不起来，有一技傍身，总好过任人鱼肉。”

江九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娘，那您早些睡。”等母亲点了点头，才转身出门，只是转身一瞬，面色变得复杂，既然她没拿那本医书，那书到底去了哪里？

公众章的最后一章了，~（>_）~，没想到这么快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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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很软很弹很舒服

章节名：V1、很软很弹很舒服

屋内，李银环已经睡了。

江九月把那几本书都放好，却怎么也无法入眠，思绪停留在今晚真相的震撼之中不可自拔，甚至没有仔细去看除了毒经之外，母亲的绝学到底是些什么。

没有辗转反侧，只是默默的看着天花板，直到东方微白，她才似乎有了些许睡意。

睡前，她的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那本丢掉的医经，既然是爹的遗物，现在成了我的东西，就一定要找回来。

这一觉睡的不是很安稳，一个多时辰后，江九月便起来了，李银环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还想着去找徐夫子来看，见她起来，大喜，院子里，李二郎带着些人正在给改建的房子做最后的处理，看到江九月还问了她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江九月想着这屋子即便是自己不用，以后走了给李银环也好。

做完每日例行的事情，吃了午饭，江九月便独自一人往县城去了，今日是集市，南来北往的人倒是比平时多了许多，江九月既没有去县衙，也没有去药栈，只是随意的逛着街，铁洪今日倒是没有亦步亦趋的跟着。

逛了大概半个时辰，江九月累了，寻了个茶寮坐下歇息。

茶寮人不少，老板殷勤客气的忙碌着，时不时的可以听到吆喝声，邻桌有交谈之声响起，此起彼伏，江九月默默的喝茶凝听，茶寮酒肆，永远都是消息云集的地方。

茶客们说的正是清泉县城这几年来发展迅速的人家儿，有金家的茶行，有顾家的船行，还有傅家的药栈。

说起傅家的药栈，自然要说说清泉县城，傅家药栈的掌柜刘梁。

“这小子真是交了好运，本来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哪里知道居然莫名其妙就得了傅家大总管的青眼，一步登天的做了药栈的掌柜，连儿子也成了斯文文的读书人，哪里像我，以前和他一起走街串巷，现在还在走街串巷，生意反而越来越差了！”

其余关于刘梁怎么一步登天的细节，江九月没听进去，捏着茶杯的手却微微的收紧再收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于觊觎自己东西的人十分不能忍受，她觉得东西其实真是好，是你的就是你的，除非有人抢走拿走你送走，否则它一辈子都是你的，不像人，即便再怎么固若金汤的亲情爱情都会有变心和背叛。

东西比人更是个东西。

所以，抢走她的东西比抢走她身边的人更不可饶恕。

于是在走回家之后，江九月找上了铁洪，要求他帮忙办一件事。

“凭什么？”铁洪是这么说的，想他七尺男儿怎么可以为一女子驱使。

江九月理直气壮：“他是你的主子，我帮他治病难道你不付酬劳给我？”其实心里却明白就算没酬劳她也会动手救人，因为她这人一旦决定一件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铁洪却不知道，眉头皱了一下之后就答应了。

江九月笑，看吧，就说东西比人更是个东西，铁洪那么坚定还不是因为一句话就改变心意。

其实江九月对铁洪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让他找机会去柳小颜和刘梁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医书的蛛丝马迹，她没说是医经，不过铁洪知道了江玲珑的身份，便也没有多问，想着约莫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马上就去办了。

江九月想：柳小颜以前就和母亲亲近，刘梁平步青云的莫名其妙，要不是你们偷了医经，这些怎么可能？天上掉下这么大的馅饼怎么没砸死你们。

下午的时候，江九月教着李银环关于怎么针灸的问题，不过李银环是生手，只看的懂图，叫她下手扎针，她怎么也不肯，义正言辞谆谆善诱都不行，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门口就来了一个人。

对这个人，江九月说不上欢迎但也算不得排斥。

元武成看到江九月在看他，那种目光和往常一样，像在看一根草一张桌子，比起现在，他更喜欢江九月那次跌倒在他怀里骗他教训陈小凤那时候的样子，清亮亮的眼睛里好像燃烧着小火把，但是看起来活色生香。

只是想到陈小凤，他整张脸就黑了。

“九月妹子，我的腿好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江九月点了点头，口气很诚恳：“好了就好，不然行动不方便也很麻烦，要不你过来我帮你看看好利索了没？”

元武成脸微红，脚还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没事，已经好了，走起来也不酸也不疼，比以前还跑的更快，九月妹子给的药肯定会让人好利索的。”

江九月莞尔，这马屁拍的。她对元武成的来意也不好奇，随便指了一指桌子放了一壶茶水，就转过头去继续和李银环勾勾缠，这丫头真是太不识趣了，自己这么认真的教给她以后吃饭的家伙什她还这么嫌弃。

李银环看着那针就怕怕，哪里肯接，两人又是一阵你推我让，奈何江九月不知道放弃为何物，既然教了就一定要教好了。

看着两女“打架”半个时辰，江九月再没开口问话，元武成沉不住气了，“九月妹子……”

“嗯？”江九月转头，晶亮的眼眸之中还有一抹没来得及掩去的懊恼，李银环却是松了一口气。

低着头，元武成吞吞吐吐，江九月好像看到他黝黑的脸有些色变，抬头看太阳，或者晒的时间太长中暑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江九月道。

元武成顿时更为紧张，只是紧张之余似乎又松了口气，然后似乎变的更为紧张，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泄气似的垂下肩膀，离开了江家，他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应该找媒婆来说，或者应该先把母亲搞定再说。

晚上例行针灸。

清泉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段日子，江九月下针和焚香有了效果，那双原本稚气的眼眸也变得有些迷茫，似乎总有东西在脑海之中闪过，有的时候是一句话，有的时候是一个地方，也有的时候是几个人模糊的脸。

“月儿。”隐隐的，他既期待，又害怕。

他会好奇那话是什么话，那地方是什么地方，那人是什么人，也会害怕这样下去自己完全生活在梦里，再也回不到有月儿的地方。

“嗯？”江九月心不在焉，全副心思放在金针上。

“你……可不可以不要给我扎针？”

江九月停了一下，没停太久，下针的手还在继续：“为什么？”

清泉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只是放在桌上的手，指尖蜷了蜷，他这辈子最乐意做的事情就是听江九月的话，要他推翻以前的说法，还要为自己做错事情找理由，他闷了一下之后没了主意。

江九月也不知怎的，忽然就笑了一下，纤细的手指抚了下清泉左边眉角，浓密的长眉之下，眉角处有一小节看不到的疤痕，这是她最近这几天才发现的。

“不扎针怎么能好，只有好了，你才是你，不用着急，两个月时间就够了，男子汉大丈夫难道怕疼？”想到这个原因，江九月暗忖自己莫名其妙，清泉这身子全身都是疤痕，料想吃了不少苦，怎么可能怕这比蚊子咬还轻的针疼？

清泉默了一下，垂眸：那就扎吧，月儿说的，总是对的。

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江九月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回屋之后看到李银环不在，怔了一下，才想起翻看昨晚母亲给的东西。

毒经下面是两本书，封皮上似乎浸过水，看不清楚字迹，书页泛黄，打开之后，里面是些光着身子的小人，人体脉络在那些小人身体上游走，第二本前半段是各种八卦方位的脚印，后半段是一只手和一个锁不断变化。

江九月挑眉，根据前世常识，把这两本书在心中定位，最后难以取舍，便都收了起来，先去看那本毒经，做医的可能都会对毒感兴趣吧。

想着自己或许等看完了毒经，会按照那些脚印走一走，说不定可以学段誉至少关键时刻可以跑路，不要像上一次一样站在原定等着铁洪的手刀过来还发呆。

这几日在便在平淡之中过去，风浪倒是几乎没有，江九月还是按时间给楚盈蓉诊脉，只是每次都比前一次更为恭敬有礼，但对楚盈蓉的身子却用了十成的心思。

因为，治好的越早，她就能离开的越早。

为她的态度，楚盈蓉也曾十分无奈：“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你原也不是这样的……”

对于这个问题，江九月淡定应答：“夫人身份娇贵，民女一介布衣，安分守己是应该的，夫人多虑了。”然后对于楚盈蓉那些淡淡的失落恍若未觉。

她很难对一个监视她们母女的人的亲眷有什么好感，要说她这是牵连无辜她也无所谓。

楚盈蓉悠悠的叹了口气，江九月便起身，告辞离去。

毒经，对于江九月这样熟知医理的人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事儿，毕竟有句话说的对，要想会解毒，先要学会下毒，江九月把毒经看的很仔细，每一页都研究的透彻，想要再这其中找寻更快治好楚盈蓉和清泉的法子，然后可以早点走。

只是却总徒劳无功。

这天晚上，江九月纲给清泉针灸结束，铁洪就出现在了江九月的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递给江九月一封信，就转身离开了。

江九月挑了挑眉，趁着李银环回家看父亲打开信封，这一看之下，不由眉毛就挑的更高了。

她想，她知道医经去哪了。

不在柳小颜手里，也不在刘梁手里。

只是，他们对自己对母亲搞的那些小动作，在现在就变的委实讨厌起来，这一段日子实在太便宜他们了，若是早知道他们如今的风光都是从娘亲的医经这里得来的，江九月一开始就不会让他们好过。

*

恼人的中午，天气闷热，总是让人有点昏昏欲睡。

徐夫子的竹楼却先后来了两位娇客，第一位是江九月，是来还医书的。

江九月的第二次到来，让徐夫子难得手忙脚乱，先是打翻了书案上的墨汁，然后墨汁泼洒到了桌面上一张宣纸，顺便也有一部分墨汁撒到了徐夫子的衣襟上，只是桌面上的宣纸似乎比衣服重要，他没去注意衣襟倒是着急拯救宣纸。

不过因为污染严重，宣纸拯救宣告失败。

徐夫子的表情江九月觉得应该是痛心懊恼。这样的表情很难在他脸上看到，江九月不由就上前两步，想看看桌面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夫子一瞬间又变的紧张，似乎连耳后都有些泛红，不过有发挡着，江九月没看到，她低头在看桌面，自然也没看到徐夫子想起什么，顿时又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只是这松了的一口气颇多的是无奈和惋惜。

桌上，该是一幅美人图。

曲径通幽，烟雨蒙蒙，女子的手中还握着一把油纸伞，苏绣细锦月华裳，妆缎素雪细叶兰花薄绢裙，漆黑的发挽成飞仙髻，一只云凤纹缠丝翡翠金钗在发髻之上翩飞，尖尖的下巴惹人心怜，这无论如何看都应该是美人一只。

只是，美人的脸却被墨泼了，看不清楚长相。

“心上人？”江九月挑眉，难得对他开起玩笑。徐夫子顿时脸色大变，红苹果似的颜色就出现在了他清秀俊逸的脸上，居然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呆子一只，江九月笑。

只是，她没看到徐夫子方才那一系列复杂的表情，跟着她来站在门口的清泉却看到了，然后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徐夫子也很丑，真的特别丑！

两步走进屋内，清泉直接便握住了江九月纤细的手，对徐夫子瞪视，“月儿，我饿了。”

江九月“嗯”了一声，便对徐夫子告辞离去，既然孩子饿了，她这保姆也该回去了，正好她也饿了。

徐夫子有些惋惜，只是看着桌上脏了的图，他长长细细俊秀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而竹楼里的第二位娇客，就是李大娘柳小颜。

柳小颜穿着一袭月白色底蓝色碎花白蝶裙，烟雾弥漫的眸子挂着愁绪，委委屈屈道：“徐夫子，你可否帮我看看，我今日有些不舒服。”眼睛却瞄到了桌面上一个没盖住的木盒子，盒子里是她那只据说值十两的簪子。

“好。”徐夫子勉强把那副图收了起来，轻轻的放到身后柜子里，才转身上前，把脉。

柳小颜垂下的眼眸之中是一抹惊，一抹喜，三分得意。比别人稍微出色的外貌，让她总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并非真的对谁倾心，只是那些惊艳她美貌和惋惜她嫁给李大头的目光，就让她心头冒起了一个个名叫虚荣的泡泡。

然后，这些泡泡冒得还不高，就被徐夫子的一句话给刺破了，一个都没剩下。

说这话的时候，徐夫子的调子微高，声音含着喜色：“恭喜大娘，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啪。泡泡幻灭，柳小颜脸色转为雪白。“什……什么？”

徐夫子兀自说着这可好了，李大叔老来得子肯定会很高兴的，大娘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多休息少忙活，这一胎不太稳定所以你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怀孕现象，不过这都不是问题，我这就开一副药，慢慢调理就会好的云云。

柳小颜的脸就更白的，白的成了一种死人似的灰，然后什么也没说，甚至连方子也没拿，惊慌失措的逃跑了。

徐夫子把那种表情理解成因为欢喜所以太过惊讶，暗忖下次一定要告诉她走路还是慢些好，对孩子好。

不过他并没有等到下次，因为出门要去县城的路上遇到了干活回来的李大头，就顺便把这件事情说了一说，还嘱咐了一些该注意的事情，却忽略了自己说到三个月的时候李大头骤然变色的脸。

*

第二天，也是中午，李银环回了一趟家过来的时候，是慌慌张张的，只是这份慌张之间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喜色。

习惯性的回家是李银环自从李大头寿辰那天开始养成的习惯，江九月觉得这是好事，夫妻没有隔夜仇，父女更是没有。

“你快跟我回家去看看，我……我爹让我来请你的。”李银环这么说。

江九月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只是看她这着急的样子应该是大事，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跟她前去，一边还问：“是不是李大叔有什么不好？”年纪大了，总会有些头疼脑热不舒服。

李银环默了下，抿紧的嘴角是一抹淡淡的嘲讽：“是李大娘有不舒服的。”那李大娘三个字，说的要多讽刺有多讽刺，然后江九月就知道大概是柳小颜出了问题，脚步便有些凝滞。

李银环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卖关子，捉住她垂在一旁微蜷的手，急道：“她怀孕了，我看那情况不是我爹的种，爹气的头顶都快冒烟了，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找了你去，怕是想把肚里的那个孽种……”

这次，江九月默了下，眉峰隆了起来，讨厌她是一回事，杀人害命是另外一回事，果断的收回自己的手，江九月道：“我还是不去了，这是家事，等你爹冷静下来的时候再说吧。”说完转身，不理会李银环回过神之后的叫喊，快步回了家。

清泉本身亦步亦趋的跟在江九月身后，她这一个急转身，清泉闪避不及，立即被撞了个满怀，江九月的鼻子又被撞的生疼，懊恼的低咒了一声。

清泉连忙扶住了她的腰害怕她跌倒，只是扶了上去之后，有些不想离开，流连忘返的摸索了一下，很细……很柔……又很有韧性……他上次帮她揉过腰，也是不想离开，最后被她骂滚。

“啪！”一把打上那只过界的手，江九月没有理会还在发呆的清泉，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腰上那块被他左右摩挲的肌肤却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很难受。

清泉茫然的看着自己大手手背上一片暗红，那是江九月拍打留下的痕迹，等那痕迹慢慢的消失不见了，清泉才眨了眨眼，很高兴：原来挨这么一下就可以抱，很划算。

这件事情当然没有就此罢休，在那天之后的第二天，又是中午，李大头和柳小颜一起来了江九月家里，李大头双目充血，头上的白发似乎都多了好几根，柳小颜的头发被李大头揪着，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今天江九月家里除了本来的人，还有傅家兄妹和小叶子，这三人都成了刑满出狱的囚犯，疯了似的逛便大街小巷，完全不知道收敛，还跑去清泉药栈拿傅家的令牌取钱花，据说这令牌是傅凌波走的时候从他大哥身上偷拿的，她的态度是，反正要挨罚，不如坏事做绝的好。

傅醒波挡不住姐姐，又对外面的事物好奇的要死，刚开始还有些排斥，到后来竟然也跟着傅凌波左逛右逛，可怜了小叶子不但要帮两人拿东西，还要心惊胆战害怕哪一日大少爷派人追了来要了他的小命，这俩祖宗胆子也太大了，离家出走还偷大少爷的信物，偷了信物还敢大大方方的花钱，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少爷他们在哪里吗？

不过，当这三个人看到李大头和柳小颜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傅凌波甚至小声的问江九月那女人是活还是死，看起来就很狼狈的样子。

“九月丫头，你帮我一个忙。”李大头面色阴沉沉，让江九月觉得中午这个时候都快成了黑色的，真是糟糕透顶，因为，她大概猜到李大头想干嘛，“什么？”

手指颤抖的指着柳小颜，李大头的话却说的斩钉截铁：“她肚里有一个，要不得！”

然后，一直沉默的柳小颜就疯了似的挣扎起来，又哭又叫，李大头哪里是省油的灯？本就被气的差点一命呜呼，这会儿一看这个婆娘还这么不安分，立即啪啪啪就是几巴掌，连带着扯下几缕带着头皮的头发，嘴里还骂着“贱人”。

傅凌波和傅醒波哪里见过这幅阵仗？顿时倒抽一口气：“他他他他他这么下去会不会出人命？”傅醒波更是悄悄把头偏到江九月身后去了，好可怕。

江九月怔了一下：“李大叔……”

李大头没听到，又是一顿扭打，把刚奋起的柳小颜镇压，然后再次提出方才的要求：“九月丫头，你快帮我开药吧！”

江九月忽然就有些厌烦了，即便再怎么，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江九月下不去这个手。柳小颜似乎被打的晕了过去，而李大头不会理会这样，还要对江九月催促。

李大头他不要柳小颜肚里那个，但他知道李俊生需要一个娘，他可以把柳小颜弃如敝屣，可李俊生却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清泉山上风俗：若有女子有失贞洁，只要她丈夫予以原谅，是可以免去浸猪笼，虽然还会受尽人家指指点点，却能留一条命。

江九月沉默着，大家都沉默着。

院内只剩下柳小颜虚弱的反抗，和李大头更为强悍的揪扯。

“李大叔。”江九月道：“你把她带走吧，我娘在睡午觉，别吵着她。”

什么？

李大头双目圆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话。

此时江家院外面已经围绕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乡里乡亲，对着院内的主角指指点点，议论之声不断。

男人们这样说：“真没想到李大娘平日里看着娇娇怯怯的小媳妇样儿，居然背地里偷人，还怀了野种回来，真是……”“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种，啧啧……”“李大头做了王八居然还要这个破鞋，真是没想到……”

女人们这样说：“平日装的一副正经模样，骨子里却是个狐媚子……”“这样的女人真该拉去浸猪笼，不知道李大叔怎么就这么好脾气放过了她。”“还有那个男人也该一起拉去浸猪笼，说不定家里都有老婆了还敢到外面打野食……”“要不是这女人不是个好东西，男人怎么会扑上来，看那委委屈屈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好货。”

李大头听的上火，好死不死江九月竟然就在他面前转了身，拉着呆住的傅凌波和傅醒波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了门，顿时火气冲天，好好好，你不开药，老子也有办法弄死这个野种！

“都给老子滚开！”大声叫骂吓坏了围观山民，自动让出一条道，李大头提着已经半死不活的柳小颜一路拖回了家中，砰一声丢在了正屋之中……

*

屋中的几人静默了一下，傅凌波小小声的问：“她没死吧……我是说那个女的。”江九月翻起茶杯，给两人倒了金银花的茶解暑，摇头：“不会死。”李大头既然选择不要孩子，那就是要柳小颜的命了，由此可知他对那个儿子的看重。

傅凌波吐了下舌头，“这清泉山里的人好凶呐。”小厮打扮的她做起这种动作来依然颇有些可爱意味。

小叶子和傅醒波却是惊魂未定，被那暴力的一幕吓呆了。“九月姐姐，这里的人看着好可怕，不如……你跟我们去泰阳吧。”才说完话，傅醒波就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居然可以想出这样的好主意：“你医术这么好，大哥肯定会好好安排招待你，到时候我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你了，想想就好高兴。”

江九月莞尔，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又给他补了一杯茶，“喝水。”只是，他高兴了，有人不高兴了。

清泉默默的站在墙角边上，对兴奋的傅醒波进行了全方位的瞪视，傅醒波极其不舒服的抬头，就被清泉眼中的那些强烈的排斥和不乐意弄的倒抽了一口气。

江九月疑惑的转头，入目是清泉可怜兮兮的脸，顿了一顿，江九月暗忖这家伙怎么了。

“月儿，我渴……”

咳咳

傅凌波和傅醒波同时被呛，脸红脖子粗的放下茶杯，见鬼的看向那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能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撒娇的话来，尤其是傅醒波，他怀疑这个男人的眼睛是特殊材质要不是那眼神变的那么快，让他目不暇接，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眼睛是不是抽筋看错了。

江九月默了默，觉得自己有些儿不该，便转身倒了杯茶水给他，“怎么不早说？”语气还颇多责怪。

清泉可怜兮兮的也不去接，只是用那双纯稚无害，却又无比会说话的眼睛看她，就让江九月有些接不住了。怎么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

“这茶凉了，你去抱柴火，我给你烧壶水重新泡吧。”语罢，对傅家姐弟点了下头，便转身出门。

清泉冲发愣的两人投去得意的一瞥，欢欢喜喜抱着柴火去了厨房，留下傅醒波和傅凌波俩姐弟面面相觑。

傅凌波：“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傅醒波：“……似乎有吧，我、我也不知道……”

铁洪依旧如门神一般站在门口，看到清泉动手便上前来帮忙拿东西，清泉却不依，一把抢过铁洪手里的柴火，表情是愤怒的：“你干嘛？”

铁洪：“……”亲爱的主子我只是想帮你。

“月儿的东西谁也不能乱动。”清泉说的理直气壮，然后抱着柴进了门，让铁洪差点捶胸顿足，英明神武的主子那双手何等娇贵，如今竟然给山村野妇抱柴火，每天这么看下去他真的怀疑哪一天会受不住直接戳瞎自己的双眼。

厨房内，江九月把锅放了上去，家里没有水壶，现在也快要离开了，没有买的必要。“把柴放下吧。”听她如此说，清泉就上前把柴火放好，只是看着江九月动手，有些迟疑：“月儿……要不我来吧？”

江九月头也不回：“你来什么？”

“我烧火。”

“不用，我会。”

“可是……”清泉小心的看着不断吹着火折子一丝火苗都冒不出来，还引出浓浓白烟的少女，呐呐道：“你上次也说你会，结果你把白米做成了猪食，好难吃。”

“……”

江九月僵住，然后缓慢的转过头站起身，她怀疑这家伙今天胆儿肥了，却看到清泉看着她的脸瞪大了眼睛，于是，想狠狠教育清泉这小子怎么尊敬自己救命恩人的江九月，就在清泉清澈的眼眸之中看到了自己染了炭灰的脸。

黑的。

“不准笑。”江九月警告。

清泉很给面子的抿紧了嘴角，并且往前走了两步，伸出一只长长的手指，点了点江九月胸前衣襟：“还有这里。”

江九月一怔，低头。

清泉眼睛亮亮的，惑的看了两眼指尖之后，清泉又试探的戳了两下，稍微用力。

江九月僵住，然后目光很缓慢的从清泉的手移动到自己的胸前。然后再抬头，就看到清泉眨了眨眼睛，食指和拇指凑在一起相互摸索了两下，抿着唇又往前伸出一根手指。

不过，这根手指没有到达目的地。

江九月握住了他的手腕，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惋惜，抬头的一瞬，那一抹的惋惜就变成了怯怯的目光，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把责怪的话吞下去，看到此番情景，江九月倒哭笑不得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竟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感觉怎么样。”

清泉笑：“很软，很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表达不到位，于是欢快补充：“很舒服。”

“是吗？”江九月眯起眼，嘴角的弧度也越发向上，笑容像是雨后凝露的玫瑰一样绽放在她的脸上，娇艳灿烂，活色生香；清泉兴奋的点着头，却忽略了玫瑰总是带刺的：“是啊是啊，很软很弹很舒服。”

很软？

很弹？

很舒服？

哗啦！

一漂水从江九月的手上泼洒而出，飞到了清泉兴奋的脸上，浇了他个透心凉。

江九月斜勾的嘴角透露出不一样的危险弧度，“再说一遍。”

清泉张了张嘴，呐呐道：“是真的很软很弹很哗啦！”又是一漂水，成功的阻止了清泉即将出口的话语，江九月伸手揪住他的领口，无奈身高距离让本身霸气十足的动作，看上去像是跟情郎耍狠撒娇，反而挂在他身上，不过这一点江九月没注意到。

清泉眼睛一眨，水珠儿从长长的睫毛之上滴落下来，然后一双手悄悄爬上了江九月的腰：还是扶着点好，要不跌过来她又会打我的手，虽然不疼，但就是让人不太舒服。

不过……

她的腰也好软好细好柔韧。

江九月恶狠狠的道：“以后不要跟别人说这样的话。”

“好。”

江九月松了一口气，如果他跑出去乱说，不知道别人还会怎么想，到时要她怎么见人，这……这家伙。

“可是……”清泉眨巴着眼睛：“我能不能跟你说？”

江九月顿时觉得一盆凉水兜头而下，可是心中那团火却没灭，反而有燎原之势。

她自觉她向来冷静淡定，不管是在什么情况下，可这个失去记忆又神智缺失的稚儿却总是很容易就挑起她的情绪，若不是知道他的情况，她真心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句话以后不准说！”他不是很听话吗？好吧好吧，这样总可以了吧。

清泉又眨巴了两下眼睛，慢慢的点了点头，他不说，他想想就好。他觉得这个法子很好，不但能让月儿高兴，还能让自己也高兴。

自然，他的想法江九月不知道，脸脏了，江九月出门找水，打算洗脸。只这一出门，却看到徐夫子不知道何时站在了院中，背对着厨房，江九月心里打了一个突儿：不知他刚才听到没？

听得身后脚步声，徐夫子转过身，看到江九月的脸，挑了挑眉。

江九月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我先洗脸。”

“好。”徐夫子有礼的转过身去，温文有礼，不多时，江九月洗脸结束，拍着脸上的水珠儿到了他身前，问：“今日可是又有什么医书送来吗？”

日光下的少女脸颊白皙，像是最精致的白瓷一般滑嫩又有光泽，水珠儿轻轻从脸颊上划过，笼罩在了那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白云渺渺，吹弹可破，如雨中杜鹃，含苞待放，生机勃勃。

徐夫子微怔。

江九月疑惑：“徐夫子？”

徐夫子惊觉回神，连忙后退一步，别过脸去，江九月又道：“今日来有什么事？”

徐夫子忙道：“想来找姑娘寻些益母草用。”

“嗯。”尽管一个男人要益母草有些奇怪，江九月还是去收着药材的地方取了一只布袋装好，递给他。“你看还需要什么，直接去那里取便是，我去换身衣服。”

“好。”徐夫子应了，便推门而入，细细观察，他想将李大娘的身体以最快的速度调养好，无论如何，似乎都是他的过错，如果他不对李大叔多话，那么也许今天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好心办了错事。这还是第一次，丝丝的愧疚嵌入了心里，让他十分不好受。

屋外，似乎有人小声嘟囔着“很软很弹很舒服”，还有浅浅的笑声，渐行渐远。徐夫子暗忖这是什么东西？

傅凌波悄悄从屋内溜了出来，便直接往放药的那间屋子而去，她得走了，跟江九月说一声，只是走到门口之时，忽然脚步慢了下来，连带着眼珠儿也转了一圈，然后，调皮娇俏的神色挂上了她的脸，她想吓唬吓唬江九月。

蹑手蹑脚，她推开门，猛然拍上了屋内人的肩膀：“嘿！”

哪知，徐夫子正在想事儿，被这忽然一吓，连忙转身，脚下不稳，惯性伸手往前推去。

傅凌波没想到会是前几日见过的男人，顿时也是一惊，连退几步，终于抵着墙站定，然后，她视线缓缓向下，看着自己小厮服胸前的那双手。

好死不死，徐夫子口中兀自喃喃着“很软很弹很舒服”，思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自然也就被傅凌波听了去。

……

静默了一瞬间之后，吓人的尖叫响了起来。

啪。

傅凌波很用力的给了徐夫子一个耳光，双手抱胸戏剧化的吐出两个字：“下流！”

徐夫子茫然不知自己如何下流，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起那句“很软很弹很舒服”可能也许大概不是面团，傅凌波已经流着眼泪跑下了山，让因为听到声响出门来的好几个人都茫然，发生什么事儿了？然后，大家的目光转向徐夫子。

徐夫子更为茫然，他吓唬我我还没说什么，还甩我巴掌骂我下流，我脾气可是很好的。

小叶子难得机敏了一次，对傅醒波小声道：“我们赶紧走，小姐肯定就在前面，一个人要是出了事儿可不好。”

傅醒波慎重的点了点头，赶忙下山去了。

徐夫子莫名其妙挨了打，也有些尴尬，跟九月娘道了告辞就离开了，离开之时还想着一个男人的胸膛那般娇软有弹性真奇怪。

等江九月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她不由疑惑的看向母亲。

江玲珑无语的摇了摇头，看看她又看看清泉，嘟囔道：“都是‘很软很弹很舒服’惹的祸。”

……

之后很有几天日子里，江九月对清泉都是冷脸相对，搞的清泉一惊一乍，做事说话都是小心翼翼，怀疑自己到底怎么就得罪了这个女菩萨，直到那天按照以往惯例劈好柴放好位置，江九月忽然来了一句“这柴劈的这么粗，放在灶里能烧的起来吗？”之后，清泉有些明白了。

她不是对柴或者水，或者食物或者别人不满意，她是对他不满意。这让他手足无措，因为他不知道她满意的标准是什么，准确的说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不过，她生气，肯定是他做错事情了。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不明白，呐呐的出了门。

因为暑气太甚，最近大家都有些微不舒服，晚饭便做了清炒苦瓜，傅醒波带着小叶子在江家蹭饭，傅凌波却是不见人影。

“等等。”伸出筷子夹住傅醒波想要动苦瓜的筷子，江九月道：“这东西你不能吃，受不住。”

“哦……”傅醒波眼睛弯的像月牙儿，把筷子收了回来，小叶子站在一旁伺候着，嘟囔道：“为什么别人都吃不让我家公子吃？”

江九月挑眉：“你是可以吃的。”

小叶子没想到她耳朵这么好，张了张嘴，默默的转到一边去了。最近这段日子大公子居然没来找人，害的他心里更是心惊胆战，小公子其实倒是好说话，关键是二小姐那个姑奶奶实在不好伺候，今天他们出门的时候，还听到二小姐吩咐药栈那个掌柜要把谁谁谁带过去，不知道这次又是谁得罪她了。

“九月姐姐，我可能过几天就要回家了。”傅醒波呐呐道，“我出来的日子够久了，再不回去，大哥会担心的。”虽然谁都没提，但是显然他们没有故意隐藏行踪，大哥也没派人来找他们，自然是知道他们在哪，可是，他越是不找他们，反倒让他心里越是不安。

大哥是生气了？还是怎么……

江九月望着眼前有些不安的少年，点了点头：“是该回去了，以后千万不要这么冲动……”想了想，又道：“有什么事情其实可以跟你大哥商量，没必要偷着跑出来，这样不好……”这安慰人的事儿，她还真没做过，有些不习惯，只是傅醒波难得让她有点子做姐姐的虚荣，所以安慰的话有些生疏，倒不别扭。

傅醒波眨着眼睛点头：“九月姐姐，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这里的人好凶呀，你在这里我会担心你……你想做大夫救人治病，到泰阳也可以呀，到时候你可以去泰阳的回春堂坐堂，我还可以每天都见到你。”

江九月沉默不语。

傅醒波再接再厉道：“还可以把大娘也带过去，泰阳县的人很多，有……有福伯，有翠云，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他本想举例说明，奈何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门，还真的不知道泰阳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望着眼前诚恳殷切的少年，江九月给他盛了一碗汤：“你先回去，我过几日就去看你。”

“真的？”傅醒波惊喜道，只是这惊喜没有维持很长时间，马上就变成了挫败和失望：“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江九月张了张嘴，失信于一个小孩，怎么说都有点那什么……

“这次绝对不会骗你，真的。”

“是吗……”傅醒波有气无力的问，摆明了不信。

江九月有些无语，解释这种事情她不擅长，只得道：“你先回去，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不是骗你。”

“好吧。”傅醒波勉为其难又信了一回，只是垂在衣袖下的手却蜷了蜷。

江玲珑别有深意的看了江九月一眼，莫非女儿真的打算去泰阳？一天时间的路程就可以到，很近，但是很不适合。江九月回了母亲一个“你放心”的表情，便继续低头吃饭。

即便不是为了傅醒波，总要去把医经拿回来吧。

“清泉哥哥……”傅醒波轻声问道：“怎么还没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吧？”

“哦。”傅醒波低着头吃饭，想着清泉是不是不喜欢他，要不每次看到他的时候表现都很奇怪，自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因为他看得出来九月姐姐和清泉哥哥有点不一样。

果然，不一会儿，清泉和铁洪就回来了。

清泉在前，铁洪在后。

只是，一起回来的，除了这两个人，还有一队官兵，带头的正是那个送清泉来江九月家里的捕头，一旁还有官煜那位严肃的长随官长生。

“江姑娘。”官长生的口吻是公事公办的，或许他一向就是这样冷漠的口气也说不定，“请跟我们走一趟。”

江九月心中微惊，只是一双眼眸却平静的厉害，轻轻的放下筷子，她站起身来。“何事？”

“有人向衙门递了状子，江姑娘涉嫌盗窃之罪，还请将姑娘配合。”

配合？

想起官长生冰冷的视线和公事公办的口吻，江九月笑了，这一抹笑意从斜勾起的嘴角衍生出嘲讽的弧度，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有些人天生就不值得被同情和饶恕。

“威……武……”

四只有些脱漆的柱子支起厅堂，扣人心扉的堂威响了起来，左右站着威严肃穆，穿戴整齐的衙役，人人手中拿着杀威棒，堂前右上角放着一只桧木方桌，桌后坐着一脸严肃的主簿官长生，而在官长生所在的桧木桌的边上，则是一张长条红木桌，两边桌角上翘。

桌上惊堂木“啪”的一声响，官煜威严肃穆的脸，出现在了正中那副“明镜高悬”的匾额下面，凌厉冰冷的视线……像是全世界都欠了他的。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威严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堂内的刘梁心惊胆战的跪了下去，“小的刘梁，见过县令大人。”

江九月立在县衙大堂之上，腰线挺直，完全没有要下跪的意思。

官煜皱了皱眉，却也不曾喝令江九月行礼，“刘梁，你状告江九月盗窃，她盗窃何物，如何盗窃，可有证据？”

外面围观的百姓立即叽叽喳喳起来，直到官煜皱眉拍了惊堂木，一声肃静之后才罢休。

江九月静静的看着刘梁跪地的身子，见他似乎沉着在胸，行了一礼之后，款款道来：“小的刘梁本来是清泉山中货郎，本来家境贫寒，生活清苦，哪知道十二年前忽然交了好运，得到一本医书……”刚说到此处，外围百姓都是哗然，他当时忽然就成了药栈掌柜，谁也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段秘辛。

“小的大字不识一个，那时候识字也已经晚了，正好傅家大管家来清泉县城开药栈，只是总是自己得来的东西，让小的就这么轻易的送给了人，小的也不太舍得……小的就着人把这本医书抄了一本，自己留下了原本，抄好的那本送给的傅家大管家，换了这么一个掌柜的差事。”

谁都知道傅家是做药材生意，家族之中也有入太医院为御医的，对医书自然需要，这刘梁倒是好运气，居然被他给碰上那么一本书。

“前些日子九月姑娘采药送来药栈换银子，小的不小心打坏了九月姑娘的药篮子，后来九月姑娘就不来药栈送药材了，居然自己开始看诊，九月姑娘以前是个什么样子，清泉山里人都是知道的，她怎么就忽然可以辨识药材，医术还那么了得？莫不是意外之中得了什么医书？”

话到此处，视线凝向了江九月。

周围是一阵静怡，只有大家的呼吸声响起，隔了半晌之后，官煜道：“江姑娘可有解释？”

“有！”低低的一个字用她娇软的声音说出来竟然是掷地有声：“小女子医术实乃家传。”

“家传？”刘梁哼了一声，“若是家传，怎么原来不见你有什么厉害的医术，你这家传的医术也出现的的太过突然。”

官煜剑眉微拧，依据各方消息，江九月的医术的确出现的突然，只是若说她偷盗医书？官煜又难以置信。

“家传医术，本就不愿暴露，这么多年以来我也只是自己私下里研习，从未想过有一天将这医术公诸于众，只是……”江九月望了望在场百姓，又望了望堂上官煜，“女子这一世都要仰仗自己的夫婿过安宁的生活，江九月本也想，寻一个靠得住的男人照顾自己照顾母亲，但江九月钟情的男子却不将江九月放在眼中，反倒费神伤心滚落山坡，差点丢了性命……”

她侃侃而谈，不见悲伤和愤怒，只有平静，而这样的平静却让她周身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人信服。

山民们倒抽一口气，都猜到她说的是元文成和陈小凤，她为陈小凤接骨的事情就更显得大人有大量。

“若不显露医术我就要一命呜呼，若不显露医术，母亲就要顽疾缠身，若不显露医术，我们母女就要饿死荒野，我为何不能显露医术？”

这三句话，字字铿锵，山民们不由纷纷点头。

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刘梁笑着道：“姑娘医术家传，有何为证？”

江九月反问：“你告我盗窃你医书，又有何为证！”

“这……”刘梁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只是低垂的眼帘之下，却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还是说到这里来了。

“江姑娘，本官要下搜查之令了。”官煜虽然客气的询问，但言辞坚定，绝对不是询问。

江九月笑：“为证清白，搜查又有何惧？请大人下令！”

对江九月如此沉稳冷静，心有沉着投去赞赏的一瞥，官煜拿起一只令牌，沉声道：“来人，带人去搜江姑娘的家中。”说完，却又想到最近这段日子，小茹来禀告说楚盈蓉对于江九月忽然生疏的态度苦恼和疑惑，又道：“只搜寻就好，切莫扰民。”

“是。”衙役们应声离去。

江九月挑眉，为官煜那最后交代的一句。

刘梁一怔，江九月的反应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难道她就不怕官兵上前搜寻，如果搜到那些毒经和开锁要诀，岂不是证明他们娘俩来历不对？官大人可不是以前那个昏官，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的，难道……

心中一沉，刘梁有了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柳小颜骗他。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楚流云和徐简到来的时候，堂上还是一站一跪，气氛紧张，傅醒波和傅凌波本身站在人群外围看热闹，此时看到徐简一身竹青长衫也站到了那里，傅凌波顿时脸色都变了，只是碍于人多，只得狠狠一咬牙，把脸转向别处去。

对于江九月站的理所当然，楚流云有些诧异，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胆子如此之大，也不怕官煜这个冰块一气之下给她几杀威棒尝尝，不过，他更诧异的是官煜，就他对官煜的了解，这人绝对一板一眼到死，很难想象会在大堂之上对人特别，尤其特别的对象还是这么一个山野村姑。

半个时辰之后，衙役归来。

“启禀大人，除了这些，未发现任何类似医书之物。”

衙役们把搜到的东西递了上去，不是书本一类，只是几一叠厚厚的纸张，徐简认出那是江九月从自己那里，用二个铜板“买”走的纸。

刘梁一喜，果然搜出了东西！“大人，这可是我的医书？”

只是，望着江九月那张过度平静的脸，刘梁心中却打了一个突，心中那一抹不安扩大成一大片，这次，是真正的心惊胆战了。

因为兴奋和期待，或者是别的。

所以，官煜把手中的纸张从上到下仔细翻阅，面色严肃的看向刘梁，说出“这时药方”的瞬间，刘梁的心就从天上跌到了地下，无法置信：“不可能啊，怎么可能？！”

江九月却笑了，有什么不可能？万事皆有可能。

“刘掌柜诬告与我，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所说的十二年前得到的医书就是自我江家偷盗而去的……你如今见我有些本事，又不愿与你到清泉药栈之中坐堂，报复我抢了你药栈的生意和名声……为公平起见，恳请大人派人搜查药栈，只要找出那本医书，谁是谁非，自有公断！”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官煜说的。

江九月自自在理，对她的话，官煜无从反驳，只是，隐约之间，他觉得这一切似乎发生的太过蹊跷。

“来人，去药栈搜查！”

一声令下，衙役们领命而去，江九月神色平静，而刘梁却冷汗淋漓，脑海之中回想起那日去看柳小颜时候的情况，他怎么也不能相信真的是柳小颜害他。

……

“梁哥，我如今成了这个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见人了……”柳小颜的脸很白，几缕发丝垂落在颊边，嘴唇干裂，像是凤一吹就会倒了一样，不知道是因为失去孩子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因为被人发觉通奸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

刘梁老实的脸上，从来忍耐和厌恶的神色淡去，现出了难得愧疚，“你好好养着身子吧，孩子没了……就算了吧……”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只怕柳小颜也不会受这种罪，甚至与肚子里那个，还是被李大头一脚踹了去的。

柳小颜扯着嘴角嗯了一声，眼眶之中却慢慢浮起了眼泪，不多时，无声的哭了起来。

刘梁觉得那些眼泪像是骚到了自己心间，烫的难受，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孩子，再加上最近江九月反对坐堂，药栈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傅家的那两个祖宗还跑来拿钱，如今药栈基本快成了空壳子，大掌柜的来信说近日就要到来，只怕他这意外得到的掌柜位子就要凭空丢掉……心中便更为害怕和烦躁。

如果一辈子低入尘埃那也罢了，只是有了上升之后再次打落尘埃，绝对是他受不了的，如果没了江九月，那么……一切也许还来得及。

“最近你在山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暂时忘了孩子的事情，刘梁想要先打探些事情。

柳小颜的泪水有短暂的停歇，波光之间闪过一抹神色，很快，让人察觉不到，“你想问谁？江九月，还是她娘？”

刘梁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我在问你正事，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吃这些莫名其妙的干醋。”

柳小颜的泪水又是绝了堤，委委屈屈的看着刘梁，让刘梁不得不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近日里药栈的情况，我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别的事情，如果想不到好的方法解决，我这掌柜的怕是做到头了……”

柳小颜流着眼泪，定定的看着刘梁，那双眼睛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而陷入沉思的刘梁也没注意，好一会儿之后，柳小颜擦掉了眼泪：“前日里王寡妇倒是跟我说了件事情……”

刘梁飞快的转头看过来，柳小颜觉得他眼中的那些颜色是高兴，比看到李俊生的时候还高兴，“她说江九月那对母女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毒经什么开锁的秘籍之类的，她说的不清楚，不过肯定是有奇怪的东西就是了。”

“毒经？开锁秘籍？她还说什么了？”刘梁急道。

“没有了……”

刘梁有些失望，可是转瞬间又精神振奋起来，第二日，他便写了个状子递了上来。

开锁，毒经，虽然他没读过什么书，但是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正经人该有的东西，戏文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于是他让儿子刘瑜写了状子，才有了今天的事情。

如果搜到那些东西，大老爷一定会把他们关起来，到时候他就有时间挽回药栈的生意……

药栈本就在县城大街之上，去的快，来的也快，衙役们也未空手而回，只是带着的也不是书本一类，而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启禀大人，药栈之内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这只包袱却藏的及其隐秘，所以便带了回来。”

官煜一言不发的接过，在桌案之上打开，却发现只是些晒干了的草药，抬起头，他看向江九月。

江九月似乎有些失望，却不曾上前，只是道：“还是请徐夫子进来辨认吧，怎么说，我都是被告，如果我来辨认，难免有些人不服气。”此时，刘梁看着那个布包松了口气，那只是药材，难道江九月还能生出别的门道来？最多只是诬告，挨几下杀威棒就是了。

徐夫子走上前来礼数周全，先同官煜见了礼，才到了桌前拿起药材细看。

官煜原在燕京也是见过徐夫子的，知道他在这里，此时倒是不意外，只是对于他和江九月之间这种关系和默契有些好奇。

徐夫子拿起那根干了的药草，放到鼻间闻了闻，这药材味浓郁，猛然一口气吸进去，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枝干很细，叶子小而密，晒的不太干，枝干有些柔韧之感，这药草，放在以前他是不认识的，只是，就在前几日，江九月给他写的医书注解里面，有关于这药草的用途和药性。

“这应该是清泉山中独有的幻灵草，本身没什么毒性，不过与黄芪搭配，就会出现幻觉，据说这幻觉可以以假乱真。”

“你是说这药材可以控制人的神智？”

徐夫子点点头：“换句话说，也是可以的。”

“这药材是不是你所有？”官煜沉声道。

刘梁吓了一跳，但是料想私藏药材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呐呐道：“是小人的。”

官煜剑眉一扬，深邃内敛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收缩，很快，江九月却看到了。

“来人，将刘梁压下，择日再审！”

“大人！”刘梁吃惊的喊了一声，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而官煜却只是挥了挥手，衙役们立即上前，把那叫喊的刘梁给下了御。

徐夫子愣了一下，不能理解自己只是说了一种药材的特性，为何就害了一个人坐牢，只得茫然的看向江九月，而江九月却也只是沉默不语。

官煜一拍堂木：“退堂。”然后，率先起身离去。

众人见江九月有惊无险，不由都高兴起来，对于刘梁方才被下狱的事情倒是不怎么关注。

傅凌波蹬蹬的跑到江九月面前，道：“你这家伙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是那个刘梁犯事儿，不然我还得找我大哥来救你，到时候不知你又要吃多少苦呢。”

江九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我这条烂命，哪里好意思叫你大哥来救？”

傅凌波脸上顿时不好看了，吐了吐舌头，哼道：“你这家伙果然还记仇，那么久的事情了还拿出来说道，好没意思，我不跟你说了，刘梁那家伙办事不利，这下可害惨我们傅家的名声了。”也许她可以先去药栈看看什么的，到时候大哥看在她还为家里的生意尽了心，说不定会考虑不要惩罚她。

傅醒波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里的担忧还没有退去：“九月姐姐，你刚才好聪明。”

江九月抹了抹他的头，“先回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啊！”傅醒波点头答应了，拉住江九月的手腕就要往外走，而清泉正站在门口处，和铁洪两人充当门神，视线锁到了傅醒波握住江九月手腕的那只手，诡异莫测。

傅醒波忽然觉得浑身有些不舒服，连忙丢开了手，喃喃道：男女授受不亲。

傅凌波跟在他们身后离去，经过徐简的时候狠狠的瞪了徐简一眼，瞪得他一阵莫名其妙，“在下可有得罪兄台？”

傅凌波停步转脸，柳眉一挑，“你说什么？”

“我说”徐简有些不自然的退了一步：“在下可否得罪兄台而不自知？”不然为何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样子。“还有，方才九月姑娘点着你的鼻子，你要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九月姑娘向来不拘小节，不会想那么多，你却不能占她便宜，坏了九月姑娘的名节。”

傅凌波觉得自己头脑有些发昏：“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刚抬脚走了一步，忽然又回过头来，狠狠一脚踩在了徐夫子的脚面上，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点，转身而去。

徐夫子到底是文弱书生，被那一脚踩的面色阵青阵白，但又谨记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全身僵硬的等着那股不舒服慢慢的淡去，才敢移动一下脚步，只是脚才刚动了一下，肩膀上忽然被折扇敲了一下，不用回头，他都知道那人是谁。

“说你是个呆子你还不信。”楚流云揶揄，口气是不怀好意。徐简面色一沉：“我呆不呆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被这过分的小兄弟弄的他心情本就有些不舒服，此时被楚流云揶揄也懒得搭理他。

“呀！生气了？”楚流云挑眉，这可真难得，所以，他决定继续瞒着，看看这只呆子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兄台其实是姑娘一个。

*

这一场有惊无险之后，九月娘做了一桌饭菜给江九月，美其名曰：压惊。

菜都是江九月爱吃的菜，如此，江九月的心情就更好了，只是傅家两兄妹据说去“处理”药栈的事情，江九月便请了徐夫子一起用饭，徐夫子倒是没推辞，一家人围坐一团。

听到刘梁居然说江九月偷窃医书，江玲珑哼了一声：“我家九月哪里需要偷窃他的医书。”江九月本来在喝汤，听到这话，便接了一句：“我是没偷他的，可是他偷了我们的。”而且偷了之后还交给傅家大管家，换来了药栈掌柜的位子。

江玲珑以为是九月自己不小心，把医书丢了去，毕竟按今天过堂时候刘掌柜说的话来看，那时候九月也小，很难想象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居然记住了医书上的内容？不过，她知道自小江九月就很聪明，好多东西一学即会，过目不忘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徐夫子品着口中味道鲜美的食物，再次感叹江九月姑娘果然不同凡响，粗茶淡饭都可以这么好吃，边道：“只是幻灵草而已，为什么官大人要把刘掌柜的收监？”

桌上一静。大概只有徐夫子对这件事情有疑惑吧？

江玲珑这些年来深居简出，隐藏在清泉山上，对清泉山大小事件关注异常，自然不会忽略三个月前那场私矿案，虽然办的隐秘，却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而江九月那十两银子的破案奖赏，就是破的那桩私矿案，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官煜看到幻灵草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清泉从私矿之上下来，是江九月前几日猜测的，因为清泉曾说过一些隐晦的东西，比如鞭子，比如挨打，还有那些官兵监视，在这么多日的仔细观察之后，她更相信这些官兵是官煜派来的，而不是楚流云，因为楚流云这个人的不要脸，是明目张胆不需要遮掩的。

如此，对官煜为什么会收押刘梁，自然是不需要解释，试问，一个药栈老板拥有迷惑人神智产生幻觉的药，而官家又正在查探这类药，不抓你抓谁。

刘掌柜，总要叫你知道，偷盗江家的东西，践踏江九月的尊严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江九月也再次为徐夫子的迟钝汗颜，“先吃饭吧，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我们又怎么知道？”

说的也是。

徐夫子再次垂头，开始享用美味。

晚饭后，江九月继续给清泉针灸，这已经是第二个月中了，再过几日他就要好了。真好。

清泉没什么反应的坐在那里，看着江九月手中的金针一根接着一根的刺入自己的穴位，有点疑惑，有点熟悉，似乎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不过那些针永远也扎不进他的胳膊。

他不允许那些针扎到自己身体里，好像是这样。

“你从小就脾气不好。”

一道威严的声音，似乎响起在脑海之中。清泉猛然闭住了眼，不对，月儿说我的脾气是最好的，你胡说！

然后，那道声音又没了，周围只剩下鸟叫蝉鸣，还有江九月轻轻暖暖的呼吸声，那道声音就像是梦里的一句……这似乎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梦，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出现在梦里的人越来越多，笑的哭的，冷漠的，热情的，还有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场景，话语，他就像是在梦里看尽了一个人的一生，甚至觉得他不是他。

……

针灸结束，江九月将金针全部收回了针囊，然后将因为弯腰而落到颊边的一缕发丝编到而后，微一抬头，却发现清泉正闭着眼睛，额头之上甚至隐隐有细汗冒出。

“怎么了？”江九月轻声问道，伸手去擦他额头的汗珠。

清泉猛然睁开眸子，眼底的冷冽比寒冬腊月的北风还让人心惊胆寒，下意识的一偏头，“没事！”

“清……”江九月眉头一拧，却只能望着清泉大步出门，而她伸出的手甚至来不及收回，连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都没喊出来，她站在院内，望着那人的背影，有些什么说不出的东西，荡漾在眼眸之中，然后慢慢淡了下去。

第二日。

江九月和徐夫子正在院内收拾着药草，傅醒波与傅凌波就到了。因为入了秋，早上的天气有些凉意，傅醒波套了一件淡青色外衫，傅凌波则还是一副小厮打扮，脸被风吹的有些红扑扑，如二月的里的春花一样娇俏可人，不过，这份惬意和甜美，再看到江九月身边的徐夫子时，僵了一僵。

视而不见的越过徐夫子，傅凌波小跑着到了江九月跟前，“喂，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背，有点酸，难受的紧。”

“好。”

江九月放下手中的药草，上前，“哪边？”

“这边。”傅凌波指了指自己的左肩，江九月便把手搭到肩膀之上，轻轻的一按，却听傅凌波哎呀一声，“就是这里，酸酸的可不舒服了。”

江九月莞尔：“不过是睡觉不小心压到了，没什么大问题，有必要叫的这么凄惨吗？”

傅凌波鼻子哼了哼，“这清泉山上的客栈好不舒服，床好硬，不能怪我大呼小叫呀，我以前哪里受过这罪，唔……”

“这下知道外面不好受了？看你还敢不敢到处乱跑。”江九月摇了摇头，对这对姐弟委实有些无语，好在他们走的路不长，这一路来也没遇到什么事情，不然的话可有他们好受的了。

“这边也揉一下，对对对。”傅凌波歪着身子让江九月帮忙按压酸疼的地方，还不时指手画脚，江九月笑的无奈，手下却没松懈，帮她舒活筋骨，知道她这娇贵的身子这下是受了些苦头了，傅醒波站在一旁，小声嘟囔着“事儿真多”，小叶子则眼睛瞪的老大：小姐这幅样子要是让教养嬷嬷看到，指不定又要被训成什么样呢，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徐夫子却立在一侧，浓眉微皱，只是看江九月认真按摩的动作，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罢了，医者父母心，又何分男女。

又捏了片刻之后，江九月收回了手：“不能捏的太过，否则明天会更疼的。”

傅凌波哦了一声，活动了下肩膀，小声道：“我们要回去泰阳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吧？”说完还眨了一下眼睛，江九月觉得这姑娘估摸着是想让她跟着继续帮她捏肩膀吧？不过，她的确是打算去一趟泰阳傅家。

傅醒波一听这话，立即把“事儿真多”变成“二姐真好”，还上前了两步，一脸纯稚：“就是，九月姐姐，这儿好多坏人，你跟大娘和我们一起走吧，到了泰阳，大哥会保护我们的，没有人欺负我们也没人敢欺负你，更没人敢随便诬赖你啦，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傅凌波白了弟弟一眼，你这么殷勤是要怎样？

只是她自己本也觉得江九月难得特别，比她在泰阳认识的那些女朋友都特别，说她善良吧，她平日里可是冷淡的紧，对谁都不紧不慢，不温不火，说她冷漠吧，她又见了谁都是笑颜迎人，礼数周全，或寒暄或问候，要是真的有人需要帮忙，她也几乎从不拒绝，她是一个让人很迷惑的人，平心而论，傅凌波更愿意和她做朋友，所以才想邀请她去泰阳，反正她医术一绝，傅家又是燕南第一医药世家，她去那里自然是最好的，最重要的是，她能治好弟弟的病。

江九月点点头，道：“也好，你的身子也该是治疗的日子了。”傅醒波搔了搔头，倒是忘记自己的身子了。

徐夫子一怔，她要离开清泉山？

三人基本就将这件事情决定了，傅醒波猛然想起一件事情，微变，连说话也吞吞吐吐了：“清泉哥哥……是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去，他好像不喜欢我……”

江九月一顿。

傅凌波才联想起那位相貌俊逸，但脑子有问题的男人，仔细想想他似乎对他们姐弟十分不喜欢，动不动就用他那双大的吓死人的眼睛瞪他们，偏偏他瞪人的样子还挺吓人的，让她记忆深刻，“今天怎么没见他？”别说，忽然少了那瞪视，果然舒服不少。

徐夫子也不由疑惑：“这么说来倒是了，我早上便来这里到现在也没见清泉兄弟出来，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语罢，左右看了看，疑惑更甚：“似乎那位铁兄弟也不在……”

傅凌波听他居然接了自己的话茬，顿时一记冷眼飞了过去，瞪的徐夫子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莫名其妙的张了张嘴。

两人平日里都是哥俩好，一个在哪都在哪，虽然清泉一副嫌弃的样子，但铁洪却是“不离不弃”，江九月微垂着眼睫，心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起身道：“我去看看。”说罢，便往清泉常居住的那处木屋去了。

而当她打开木屋的门，望着空空如也，只摆放着简单家具的屋子时，她也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清泉和铁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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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冤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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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是昨天下午她针灸结束时候，看到清泉当时的神色，就能预料到的事情，没有什么意外的，他既然随着铁洪走了，料想定然是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一切，而她最原本的初衷，就是治好他的身子，这样正和了她的心意，只是，一些久违的酸涩和淡淡的难受还是在她心中衍生出来。

不告而别。

屋内摆放整齐，每一件东西都不曾动过，像是主人只是离开了半刻，不一会儿就会回来……江九月轻哼了一声，那些复杂和酸涩不过是眨眼即逝，就恢复了原本的淡漠，走便走吧，有什么了得的？

傅凌波和傅醒波俩人站在江九月的身后，对看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看江九月转过身来的表情，该是没什么事情的。“你们先回县城去，我和母亲收拾一下，下午到县城雇一辆马车就走。”

“我们走了不管清泉哥哥了吗？”

“清泉有事，可能和铁洪离开了，我们不等他了。”

傅醒波一喜：“今天就能走真是太好了，我和……我们这就回去收拾收拾。”本想叫姐姐，但被傅凌波的瞪视逼了回去，傅醒波心里不是滋味的想，要收拾的都是你买的那些乱七八糟。

徐夫子一直不在状态，此时才真真切切的明白江九月真的是要走了，有些着急，又有些担心：“你……你和大娘去了泰阳人生地不熟，生活也没法保障，怎么可以？你要是想去，也不该是这样一时兴起，不如再留些日子多准备准备再去吧？”

傅凌波抢道：“有我们照顾呢，还有大哥在，江九月怎么可能人生地不熟还没有生活保障？哦……我看你是自个儿也想跟着去，怕我们不带你吧？”

徐夫子顿时脸色微红，尤其是那句“你自个儿也想跟着去”，似乎戳中了他心中之事，酝酿了好一会儿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大男人脸红什么？”傅凌波嘟囔了一声，便不再理他，转而同傅醒波叽叽喳喳，她要把清泉药栈的账本带回去云云，还要告诉大哥刘掌柜不是好人，希望大哥的惩罚轻一点。

江九月无奈摇头，觉得徐夫子也够奇葩，倒是没把那脸红的心思想太多，毕竟这些文人酸客很麻烦，随便一句话都能戳中他们心中的某点，“我和娘的生活自然会有保障，不然的话我也不能这般肯定的随他们去，再说，我去泰阳是有事儿，也已经准备了好些日子了，不是一时兴起。”

“……”徐夫子望着眼前的少女，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原来，她早就打算要离开了，而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貌似。

江九月又道：“李银环麻烦你多照顾，她现在呆在家里伺候李大叔，我便不去扰她了，药材还放在这里，我和娘只带些衣服就好。”

徐夫子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是否办完了事儿，也不会再回来？”

江九月妙目凝了凝，对于这书呆子，反倒说不出客套的话来，“可能。”

“好，你和大娘先收拾，且等我半刻，我这里还有几本医书，你带去看看吧。”

“那多谢。”

江九月本要说不用了，但看徐夫子恳切的表情，却有些说不出口，而徐夫子也随着她那句多谢大步而去。

怕江九月只是忽悠他们，傅凌波姐弟两又交代了半晌，才下了山，让江九月深刻的理解到这两个小孩记仇的厉害，便开始和母亲收拾东西。

江玲珑知道医书丢了，且被傅家所得，虽然颇有些不愿，但那毕竟是夫君的遗物，就算再怎么不愿，必定要取回来，便下定决心随江九月去泰阳，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便拿了江九月放在她那的银子和几件换洗衣服，江九月则收拾了母亲送她的那几本书，拿了自己闲暇时间做好的药膏，装了一个小包袱。

不过，这母女俩收拾好又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徐夫子来送医书。江九月想着以后也不是没可能再见，便不再等候，和母亲挂上门下了山。

时间正是将近傍晚，天气也凉了下来，山中百姓多去田里干活，江九月一家住的又离田地尚远，这一路下山，竟然是没人发觉。

走到山脚下，将要进城的时候，九月娘转过身去，望了望那已经看不到的木屋和葱绿的山岗，微微的叹息了一声，似留恋，似惋惜，还有些淡淡的哀伤。

江九月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太冷血，便也转过头去，只是这一转，还没转向山，就先看到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少年，抱着一只布包，风风火火的从山道上跑了下来，一边还对他们娘俩挥手。

那身影大概有江九月的肩膀那么高，身材瘦小，不过跑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江九月母女跟前，想要说话，却似乎跑的太急，喘不上气来，只一把将怀里的布包递给江九月，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徐夫子送的医书，又一路跑了回去。

江九月接过布包，想起那少年还说：“先生说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有相见之日，他就不来送行啦。”

入目处，雾霭沉沉楚天阔。

“走吧。”江九月挽起母亲的手臂，把最后一抹心思流逝在一个转瞬之间。

江玲珑点了点头。

母女俩很快便到了清泉县城的车马行，江九月打算先雇好了车，再去客栈找那对姐弟，好在从清泉山到泰阳县这一段路向来安生，不然江九月可不敢走夜路，毕竟她不是什么飞檐走壁的女侠。

不过，当母女二人到了车马行的时候，却见那里已经有一个人等在一侧，这人江九月是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傅家那位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药儿姑娘。

药儿穿了一袭月白色底淡蓝色碎花长裙，上身是一件同色系对襟短褂，腰间缀着一只月牙兰花饰的荷包，荷包上带着淡黄色的穗儿，随着她走路微微款摆，鬓发垂落颊边，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仔细看时，才发现鼻翼一侧有几枚雀斑，不碍眼，反倒有几分可爱。

“药儿见过江姑娘。”她对着江九月的时候，也是礼数周全。

江九月诧异的挑挑眉，道：“你什么时候到清泉山的。”

“回江姑娘，已经来了一日了。”

这话一出，江九月就知道，此时药儿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在等她，否则，这样一个大姑娘怎么会出现在车马行？果然，她才这么想，药儿就开了口。

“我家大公子派我来接江姑娘去客栈。”

*

一两素淡的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因为接近傍晚，街道上的人并不少，时不时的，可以听到百姓在外的谈论今日收获如何，有什么趣事儿。

江九月母女和药儿一起坐在不小的马车之中，暗忖那大公子真是懂得享受。

别看这马车外表一般毫不起眼，内里却摆设考究，床榻桌椅一应俱全，都是上好的寒山松木，桌案之上放着一只做工精细的香炉，此时正袅袅生烟，书案之后是一个小小软榻，铺着白色的狐皮暖被，边上还有一只花盆，娇艳甜美的月牙兰盛开在盆中，而这马车之中，最让人意外的要属这床榻。

此时，江九月母女就坐在上面。

这床榻，软硬适中，既不过度有弹性，又不过分刚硬难受，对于睡了两三个月硬床板的江九月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惊叹，不过，当她看到那盆月牙兰，又看着药儿的荷包时，不得不怀疑这公子丫鬟的是不是有点什么。

三人不时说些清泉山中趣事，偶尔也会说到傅凌波姐弟二人在山中情况，药儿都是微笑以对，不一会儿，马车到了客栈门前停下，三人下了车，“公子在楼上厢房等二位，这边请。”药儿道。

“嗯。”江九月点头应了，若不是为了医书，她绝对不会这么索罗的来见那个所谓傅家大公子。

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客栈之中人流不少，三人上了楼，便有小厮上前来引着江九月，母亲江玲珑不是没见过世面之辈，交代一声，便和药儿一同离开，江九月和那小厮直直到了天字第一号房门口，小厮上前扣了扣门：“少爷，江姑娘到了。”

“嗯……”里面传来一声答应，很轻，不紧不慢，但声音的调子却高低适中，回答停顿的间歇，既不让人觉得他等候已久，也不会让来人觉得不受欢迎，低沉入深渊，却又清晰的响起在门外人的心间。小厮的头垂的更低，上前推门。

吱呀，门开了。

江九月微一转头，便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书桌之前翻着手中的册子，心中微微一怔，连原本淡然的眸子，也有瞬间眯起。

这是一个俊逸超凡的男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手，这双手较一般男人的手瘦长，骨节分明，微微泛白，但却不会让人觉得病态，是一种极其斯文的白，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色晶莹剔透的扳指，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那只手该是长年握笔，因为窗外暮光，江九月可以看到他食指骨节处的细茧。

接着，江九月的视线才落到书册后的男子身上。

白衣胜雪让他周身似乎不然尘俗，干净的如同九天之上流泻而下的一片青云，微微的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宽大飘逸的衣袖随着晚风轻轻荡起，一大片白飘散在视线之间，美如谪仙，似乎要随时飘然飞去。

男子听到开门声，秀雅的大手放下书册，起身，往门口看来。

江九月觉得自己心中又是被人一撞，难以想象世间居然有如此超然脱俗的美男子。

男子身姿颀长，如墨青丝尽数束起，戴着白玉高冠，宽肩窄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坠饰，随着他从书桌之后迈步而出，如雪白衣泛出彩色流光，面如冠玉，下巴的线条尤其明快，弧度完美的像是最上好的青花瓷，而那双眼眸，狭长之间，眼尾上翘，暖暖的眸光荡漾其中，让人说不出舒适。

江九月眨了眨眼，万分肯定美色惑人，抿着嘴暗忖自己这副样子只怕在他面前就是个乡巴佬，不过，傅随波的眼神却没有分毫变化，依然对她待如上宾。

傅随波伸手为请，姿态优雅：“江姑娘，请坐。”

“谢谢。”点头上前，江九月才稍微掩下几分尴尬，坐在桌边，只是她这方坐下，竟见傅随波还站在一旁，神色还有微微停顿，顿时懊恼，微微脸红，只是若现在站起，似乎又太过刻意，便掩了尴尬，“傅公子莫非要与我站着说话？你习惯，我可不习惯呢。”轻松的话语出了口，适时缓解了尴尬，傅随波微微一笑，“姑娘说笑了。”然后撩起衣袍，上前坐下。

江九月想着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奴才，看到药儿那样子的时候她就该猜到傅随波大概是个什么样。

“感谢江姑娘对我弟醒波救命之恩。”

江九月神色不变：“我很喜欢他，想要他活蹦乱跳的生活，所以不用谢。”

傅随波似乎有些诧异，不过诧异的时间依然不长，翻起桌上茶杯，为江九月倒了杯水，动作虽然随意，但却十分优雅好看，“请用茶。”

江九月也不推诿，接过茶杯放下，想着傅随波找她来难道就是为了说一句谢谢？

果然，才这么想着，就听傅随波开了口：“听醒波说，江姑娘有意到泰阳发展？”

江九月端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点头：“是有事要去泰阳。”

“既然如此，那便与我们一同回去吧。”

江九月疑惑：“什么？”

“我这次来清泉县，是为了接凌波和醒波回家，既然江姑娘也要去泰阳，那不如与我们同路，毕竟此间车马不好雇，姑娘和令堂都是女流之辈，与我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

夜露微寒，因为刚入秋，只是穿着单薄长衫，已然有些冷了。

用过晚饭后，楚盈蓉把前日做好的一件长衫最后的针脚收好，放在银盘之中，打算送去给官煜。

小茹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主子弯弯的嘴角，暗忖主子这几日来心情不错，谁说不是呢？治好了病，马上就可以为夫君生下孩子，楚盈蓉的心情自然是好的。

“小茹，我炖的那锅鸡汤好了没？”

“回夫人的话，刚才厨房来回，马上就会把鸡汤送来了……呀，那不是吗？”说曹操曹操到，小茹连忙提起裙摆，去将鸡汤接了过来，放好。

“既然炖好了，那我们走吧。”

楚盈蓉又照着铜镜理了理颊边发丝，才莲步轻移的领着丫鬟一路往书房而去，夫君日理万机，晚饭也吃的很少，喝了这碗鸡汤正好补补身子……想到某事，楚盈蓉脸上一红，连脚下的步子也快了起来。

只是，到了书房之后，她却被挡在了外面。

官长生站在书房院落的门口，不卑不亢：“请夫人留步。”

“大人今日很忙吗？”她每日都来，从未被挡在门外过，这少有的特别，让她心中微沉。

“是。”

楚盈蓉点了点头，虽然难掩失望，但却转身，把鸡汤交给官长生，“你给大人送进去吧，待他不太忙的时候提醒喝……”说到此处，又望了望已经亮起灯的书房，娇气的眉眼染上清愁：为何以前不挡，却在她身子好了的这个时候来挡？难道，她的身子好坏与否，他从来就不在意吗？

官长生面无表情的目送她走远之后，才端着鸡汤入了院落，却不像往常一般敲门而入，只是恭敬的站在门口。朴素的书房内，官煜垂着头立在一旁，等着坐在书桌之后的男子指示，而另外一个身姿魁伟如铁塔的男子，则双手抱剑，不动如山的护卫在那男子之后。

许久之后，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只有这些？”

官煜微微颔首，语调却几乎和平常一样：“是。”

书桌后的男子指尖轻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隔了好一会儿，才道：“继续查。”

“是。”

室内又归于一片安静，半晌之后，那男子又开了口，即便严肃冷然如官煜，似乎都在按照他的意愿和心情说话办事，“她……”

不用点名，铁洪已经知道主子问的是谁，回道：“与傅随波去了泰阳。”

傅随波？

坐上男子剑眉一拧，沉默片刻之后，道：“先回燕京。”失踪半年，燕京只怕要乱成一过粥了吧？

*

傅随波并没有在客栈之中过夜，而是连夜启程，往泰阳而去。

直到后来上了马车，江九月才知道原来她们来的时候坐的马车只是药儿的，一个丫鬟尚且如此大的手笔，不知道傅随波的马车到底藏了什么金山银山？不过，这也让她有些懊恼，原来月牙兰只是因为药儿喜欢，而不是他们主子丫鬟有什么，只是自己想法颇有些疑神疑鬼，自然，这点她不会说更不会承认了。

不知道是马车材质特殊，还是车夫的驾车技术太好，一路都十分平稳。

这一行人，傅随波自己一个马车，傅醒波和傅凌波一个马车，江九月母女则和药儿一个马车，傅随波带的随从并不多，但按照江玲珑的说法，这些汉子走路轻盈，似乎都身怀绝技，莫怪走夜路也不怕了。

江九月这一日来累得够呛，上马车之后坐了半刻，便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江玲珑暗忖这丫头倒是心思少，也不想想去了怎么要回医书，倒是睡了起来，只是手下却将一旁的狐皮暖被拉了过来，为女儿盖好，药儿却坐在一旁，也不见犯困，轻轻的对着香炉打扇子，直到江玲珑实在支持不住睡去了，她才略微靠着软榻假寐。

江九月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泰阳，却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的这么沉，一晚上都没醒过，尤其是睁眼之后，发现狐皮暖被在自己身上，母亲和药儿都只是拉了一件衣服盖子，十分不好意思，“药儿姑娘，昨晚没冻着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睡的这么死。”

药儿笑道：“昨日大公子见姑娘眼下暗影，料想姑娘最近没睡好，昨晚又让您随着我们在马车上过夜，怕姑娘睡不好，所以在这香炉之中点了少许凝神静气的香料。”

江九月呐了一下，这位大公子，想法真是很周到，“既然是安神的香料，怎么不见你犯困？”她记得自己睡过去的时候，药儿还十分精神。

药儿把江九月母女的包袱收拾好，正要下车，闻言道：“药儿自小嗅着这些香料，时间长了，一般的香料闻着也便没感觉了。”

江九月“哦”了一声，想着这约莫就是抗体，便不再多问，拉起母亲一起下了车，这一下车，她才知道原来车是停在傅家大门之前，此时天已大亮，傅随波站在大门口，一身白衣神清气爽，看不出丝毫舟车劳顿的疲累。傅醒波和傅凌波脸色僵硬的站在他身后，还不时的左顾右盼，同站在门的管家投去求救信号，管家却似乎没看到一样，躬身对着傅随波行礼。

“舟车劳顿，江姑娘辛苦了，请先入府中用早饭。”傅随波言辞相邀，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风采，江九月对来泰阳之事早有计划，此时也不得不略微改变，毕竟，就算自己不吃，母亲总是要吃的。

“那好吧。”

药儿上前引路：“江姑娘这边请。”

江九月点了点头，便和母亲一起进了府邸，上次来的匆忙，走的着急，到底没仔细观察这府邸，此时才有心思来看，这府中的楼台水榭，都是寒山松木所制，透着低调的奢华，也因为是医药世家，一路而来所见的花花草草，有百分之八十可以药用，就连人工湖上盛开的白莲颜色都较平常的淡一点。

似乎看到江九月过度瞩目，药儿便主动解释，“这莲花是用特别的方法养成的，莲子也比一般的莲子效果要好。”

“你们府中，有意思的东西倒是不少。”

药儿笑了笑：“待到江姑娘歇息好了，我再带你四处逛逛。”江九月没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那莲花。

简单的洗漱之后，母女二人就被引到了一处花香四溢的厅堂之中用饭，却见厅堂之内四角上站立着娇俏的丫鬟，虽然都是低眉顺眼，只是却也在偷偷的打量着这对母女，或好奇，或疑惑。

而这厅堂之中要用饭的人，只有他们母女两人。

江九月想着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自然，她随着傅家这一路回来，不过也是为了知己知彼，如此而已，只简单的吃了两口，便领着母亲告别而去，她去意坚决，自然美人拦得住。

先把母亲安排到就近的客栈，江九月便出门去，想要找一间屋子住下来，客栈毕竟不是长远之计。

泰阳县城不比清泉山，虽然也不过是县城，但号称燕南第一城，自然有它的特别之处，人口众多，繁华更是不必多说，单是随意的一个贩夫走卒，身上所穿的衣物布料，也比江九月此时身上的要好的多，导致她这一个早上下来，没找到屋子，反而一直被人当做猴子来看，到中午的时候，不得不找了一间成衣布庄，先随便买了两身，带回了客栈。

“江姑娘，你回来了？要不要小的准备饭菜送上楼去？”客栈小二问的殷勤，他本也见他们母女衣着寒酸，曾一度怀疑这两人是不是付不起饭钱，还是后来江九月先交了十两银子定金，才打消念头，同时告诫自己人不可貌相。

“多谢了小二哥，对了，饭菜要清淡一些的。”江九月交代一声，看看客栈大堂里那些人都什么表情，我又不是没钱？暗忖人靠衣装马靠鞍，总不能让人当猴看？看来这宽袍大袖的不能穿了。

“娘？”上了二楼，江九月推门而入。

江玲珑正在整理两人的行礼，见她进门，忙道：“九儿，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江九月挑眉，却见母亲手中拿着的是徐夫子让一个孩子送来的小布包，而让她挑眉的原因，是那布包中医书的一角露了出来，似乎有纸张夹在医书之中，且看那露出的一角，似乎不止那一张，显然是每隔几页便夹了一张。

竟然是十几张一百两的小额银票，而最后一张银票下，放着一张字条：应急用。

江九月把那些银票收了起来，约莫有近两千两，折好，重新放入包袱之中，“他日有时间再还他。”然后把自己买来的衣服放到了床上，江玲珑诧异道：“买了什么东西吗？”

“几件衣服。”

江玲珑见多识广，上前摸索了一下那衣服的料子，道：“虽然不是上好的流云锦，但穿在身上会很舒服，倒像你会买的衣服。”

“什么叫像我会买的衣服，不是我自己买给自己，难道还会是别人？”

江玲珑揶揄的眨了眨眼：“这可难说……”

“你在同我开玩笑呢？”江九月没好气的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我是什么身份？是你娘难道就不能跟你说玩笑话？况且我说什么了？”

江九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玲珑捏了捏女儿的嘴角，嗔道：“你这丫头，好的你不上心，不上道的你倒是关心的紧，你不是说嫁清泉有何不可吗？现在好了，你把人治好了，人家一走了之，连个谢谢都没有……不过我看姓徐的这小子倒是个有心的。”

“娘……”江九月无奈的唤了一声。

江玲珑反而瞪了她一眼：“叫我做什么？我又没叫你嫁给他，况且，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去，等你选好了女婿告诉我一声就是，我可懒得再帮你操心了，你这丫头的亲事定然不能让人省心，我还是少管为妙。”

江九月有些无语，不过这话倒是正中下怀，母亲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最好的，因为她的未来，她自己把握，她的夫婿，也自然是她自己选。

母女两人各自换好了衣服。

江九月是一身淡淡的珊瑚色裙装，裙摆到小腿处，束腰，外罩开襟同色系纱制外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但精神不少，还带了一些若有似无的英气，江玲珑则是一身素雅的蓝裙。

“把你那丑死人的辫子也解开吧。”江玲珑道，说完之后，也不等江九月反应，便率先上前把她绑着辫尾的发带给抽了去，发丝失去束缚，顿时四散垂落肩头，竟然有快及脚踝那么长。

“来，我帮你重新梳一下。”

江九月皱了皱鼻子，嘟囔道：“可别梳的太繁琐，也别太重，要不我顶不住还是弄回原来的辫子，让人看着眼睛疼。”

江玲珑白了她一眼：“你娘我叫玲珑，你道是叫的好玩的吗？”说话间已捏起一缕发丝，才要动弹，却听门口传来了轻扣之声。

“江姑娘？小的来给您送饭。”

江九月站起身，对母亲递了个稍等一下的眼光，然后上前开门，“麻烦你了，把饭菜给我吧。”

话音落，同时见小二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完全忘了该把托盘递出去。

“小二哥？”江九月又唤了一声，却见小二似乎猛然一下子回了神，脸颊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涨成大红色，“姑娘这身衣服一换，小的差点认不出您来了。”

江九月一愣，莞尔：“谢谢你啦，小二哥，将饭菜给我吧。”

“哎，好好！”小二连声说好，将饭菜递了过去，转身要走，又似乎想起什么，忙道：“东家前些日子，送了些好茶来给客人免费品尝，姑娘，我帮您沏一壶吧？”

江九月想着免费的东西只怕也没什么好的，便摇了摇头，“我不喝别的茶，我自己有带了些茶叶，这样吧，你帮我送一壶热水上来，我自己泡就是了。”

“好！”小二应了一声，利索的下楼拿热水去了。

而从一旁的雅阁内，方才歇了聚会打算离开的男子，在听到这段对话之后，却微微挑了挑长眉。

这家金玉满堂内，从不免费附送茶水，因为所用茶叶都是极品，一壶便是寻常人家一月吃用，小二方才说的给客人免费品尝的好茶，怕是产自藿香山的云间春毫，因为是新进，所以未曾列入茶品，只是先免费附送给贵客一尝。

然而，即便是新进，上等的云间春豪一两也要价值上百两银子，所谓的一壶，也不过只能沏两杯而已。

这女子，便是有些姿色，却……

思绪在这一瞬间停顿，狭长的眸子微眯，因为客栈之内的过分安静，而转向了客栈门口处。大堂之中的食客们早就看到了那人，都是疑惑又惊奇。

“今早有一位江姑娘带着母亲投栈，可否劳烦小二哥为我引路？”傅随波一身白衣胜雪，立在客栈门口。暖暖的眸光没有因为众人惊奇怪异的视线有丝毫改变，冲着发呆的小二，有礼的问，声音低沉悦耳。

小二哥愣了半天，才稍微回了点神：“傅……傅少爷……”他怎么来了？

“江姑娘可在？”傅随波又问，姿态优雅随意，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折服的感觉。

小二这会儿是彻底醒过神来了，“江姑娘在二楼……”话一说完，却发现自己居然带着傅公子上了楼，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二楼楼梯口，俊美无双的金家少爷金瑞正站在那里，面色高神莫测，嘴角擎着一抹似笑非笑，一身蓝衣水秀，衣摆之上用金线纹绣着花草，白色长靴依旧用金线绣着五彩祥云，左手附后，右手微抬放在身前，因为手臂轻抬，露出了手腕，手腕之上戴着一串十八罗汉珠子，而手中则握着两只白玉转球，转球随着他随意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可以看到那转球滑动间有血色从玉色之中晕染而出，价值连城。

明明是及其矛盾怪诞又骚包的装扮，此时汇集在他的身上，却觉得再合适不过，尤其是那双璀璨的桃花眼，带着一点点狭长，眼珠黑如墨玉，眼尾微微上翘，隐隐透露出一股淡淡的邪气，慵懒魔魅，只要与他对视，就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真是稀客。”金瑞懒懒道，薄唇轻轻上勾，声音低沉带着些磁性，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淡淡讥诮。

“金公子。”傅随波平静如常，似乎没听出他的讥诮，礼数周全：“好巧。”

这一来一往间，小二夹在中间脸色惨白，额头的汗都洒了一地，却听自己主子又说了一句话，顿时吓得他大惊失色。

“金玉满堂的小二何时变的这么闲适了？不见跑堂，到学起凤仙楼的姑娘迎客送客？”

“少……少少少少、少爷……”凤仙楼？那不是泰阳最大的妓院吗！

小二吓的结巴，脸上的表情比哭都难看，这下完了……

金瑞却悠悠笑了起来，叹道：“不过倒难得殷勤，从今儿起就多加一两月俸吧。”

小二愣了一愣，额角的冷汗还在，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金瑞。

傅随波却浅浅一笑：“恭喜小二哥，可否带傅某上去？”小二回过神来，忙说不敢，只是，偷看了一眼楼梯口的主子，他现在到底是带他上去，还是不带？

两向僵持，片刻后，金瑞扯了扯嘴角，手中的转球清脆悦耳：“乏了，回府。”步履随意，走路有风，绝对当得上潇洒二字。

小二连忙让道，松了口气的同时，却见金瑞居然又停下了步子，却未转身，这一口气还没放下去，立刻被提的更高。

“云间春豪……唔，等会沏一壶请贵客尝尝。”说罢，袍袖飞舞，人已出了客栈。

待他上了马车，车轱辘的声音消失不见，小二提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细细的喘着气擦汗，傅随波也不着急，直等着小二神态稍微缓和一点，才向前走了一步，小二这才想起傅家公子还在楼梯之上，连忙躬身带人上去，嘴中还不断嘟囔抱歉。

大堂中人面面相觑，想着金家少爷这阴晴不定的性子真是让人着恼，傅少爷却是温和随性，连对一个下人都这般有礼。

小二引着傅随波，到了二楼江九月所住门口，在傅随波一个手势下，便退了下去。

傅随波抬手扣门。

马上，屋内传来一声“来啦”，然后，门在傅随波面前哗啦一声开了。

“江”傅随波的话卡在喉头，眸中一抹惊艳，一闪而逝。眼前的少女青丝如墨，只用一只简单的木簪别起，一袭珊瑚色裙装，将她的肤色衬的更为娇艳，像是春日里随微风飘荡的美人樱，脸如白玉眼如墨，漆黑深沉的像是暗夜之中最亮的星子……开门的微风吹拂脸颊，让颊边发丝尽数翩飞，又随着风过而款款落下，她本就长的极美，而最是这不经意的风情，荡入心扉。

惊艳只是一瞬，傅随波回了神。

“江姑娘，可否入内一叙？”

江九月挑了挑眉，侧身让出位置。对如此风度翩翩的人，只怕也没几个人能说出拒绝的话来。

两人入内坐下，江玲珑正在收拾换下的衣物，江九月本不是拘泥礼数之人，况且也没什么可瞒着母亲的，傅随波倒是也不在意，同江玲珑问了好，而傅管家，却面色不变的站在他身后。

正当江九月想着傅随波这次见他，是为了傅醒波的身子还是别的的时候，傅随波已经开门见山：“早上刚进府中，有些琐事去处理，没想到江姑娘竟走了，甚为失礼。”

江九月扬眉：“这没什么失礼的，只是一顿饭而已。”

“江姑娘错了，在随波心中，姑娘是我江家的恩人，坐上贵宾，上次你为醒波瞧病的时候，我就该亲自道谢，却不想姑娘早起便离开了，如今既接了姑娘来此，居然撇下贵客一人独自用饭，是随波之错。”说话间，眸光暖暖的锁在江九月脸上，却不会让人感觉不自在。

江九月摆了摆手，“要这么说，我岂不是还要为自己不告而别跟你道歉呢……我早已经说过，我喜欢他活蹦乱跳的生活，所以这也没什么可谢的，你不必太当回事，至于早饭的事情，我和母亲自在惯了，人多反倒不太习惯，对了，饭菜很好吃，谢谢。”

傅随波一怔，她如此说法，是对早上留她们母女二人吃饭真的不在意，还是推脱，他反倒拿不准了。

“既然如此，还请江姑娘去傅家小住，也好让傅某尽地主之谊。”言归正传，傅随波说出来意，他言辞恳切，又亲自来请，自然不是客套，可江九月在来之前就早有打算。

“我来泰阳，是有事要办。”

傅随波诚恳不减，问道：“何事？不知在下可帮得到忙？”

江九月默了一下，毕竟人不可貌相，在经历了楚流云那小小算计之后，她也更为谨慎，她愤恨被人算计的感觉……如果爹的的医术妙手回春，那他留下的书籍自然是医者趋之若鹜的宝物，试问，医药世家的傅家，难道对这样的宝物还会无动于衷？

她不以为傅随波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把那本书双手奉上。

“这是我和娘的私事，不便告诉别人，不过我们会在泰阳住一断日子，傅公子如果真的要感谢我们，不妨为我和娘找一桩清新雅致的小院儿？傅公子只着人帮我寻了就是，租金我们母女自会料理。”

“姑娘的要求，在下自当照办。”

身后的傅管家垂着眼眸，暗暗把江九月的要求谨记，这位江姑娘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故作清高？若她本性如此，那还好说，若是故作清高，莫不是……视线移转到傅随波身上，傅管家的眉头隆了起来。

以后固定早上7点55分更新呀，有什么意见记得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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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雨中遇见

章节名：V3雨中遇见

说完了正事，傅随波也不去寒暄打扰江九月母女用晚饭，便起身离去，经过大堂时，食客们的神色已经没有他进来时候那么震惊，只是却依然好奇万分。

能让傅家公子打破几十年来两家的僵局，亲自来探望的，似乎还是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呢？

简单的用了午饭，期间小二送来了一壶热水，隔了半刻却送了一只精致的小茶壶，江九月不可置否，不过泡好了自己带的金银花之后，还是沏了一杯茶尝了尝。那茶刚一入口，江九月的面色就变了变。

味甘甜，似乎还泛着些淡淡的竹香，淳厚，让人回味无穷。江九月暗忖这客栈的东家果然大手笔，这样极品的茶叶居然用做免费品尝，诧异之余，对这客栈的东家也有些微的好奇了。

小厮殷勤道：“江姑娘，这茶您尝着怎么样？”

“好茶，多谢你了，小二哥。”江九月不吝啬的给予评价，那小二顿时脸上喜色更甚：“这茶是我家东家亲自吩咐我送来的呢，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江姑娘，要不是江姑娘在这里，傅公子来看你，我家主子也不会加一两月俸给我。”

“哦？”江九月淡淡的挑眉，傅随波来看她和金玉满堂的东家又有什么关系？看来到处都有故事。

小二见江九月态度谦和，明明是傅家的坐上贵宾，对待他们这些底下人却也很有耐心，对江九月好感更甚，话匣子便打了开来：“我家东家脾气很怪，我本来以为今天肯定要被赶走，还拿不到工钱，要是这样，奶奶的病可怎么办？娘又该哭了……可没想到公子居然多给了一两月俸银子呢……”

江九月若有所思的抿了一口茶，轻道：“小二哥下午可忙？若没什么事情，能否带我随便走走转转，首次来泰阳，路还认得不是很全。”

小二先是一喜，只是这喜色时间并不是很长，又变的有些为难，几经变换，才道：“正好这个月快到月底，我还没讨过休息，那今日便讨个休息日子，带姑娘四处逛逛，顺便回个家。”

“若是为难，我找别人也可。”江九月看出他的迟疑，并不太想麻烦他。

小二却摆了摆手：“不为难，小的从小在泰阳县城长大，大街小巷的可熟悉了，您先休息，我这就去找掌柜的。”说罢，也不等江九月回话，仿佛迟一刻，江九月就要拒绝他带领一样，仓皇而去。

江九月摇头笑了笑，随意的收拾了一下，昨晚一夜睡的舒服，也不打算再休息，“娘，你可要一起去？”江玲珑摇头道：“算了，娘不喜欢热闹，你自己去吧。”

江九月点了点头，也不勉强，便起身下楼去了。小二刚巧和掌柜告了假，正打算上去告诉她一声，此时听她不打算休息，就要出门，急忙从柜前拿了一把油纸伞，“太阳毒着呢，姑娘可别给晒坏了。”

江九月挑眉，也不拒绝，迈步往大街上走去，小二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着有的没的，江九月偶尔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听他说话，而这一路走来，江九月发现大街上的百姓，偶尔会对她指指点点，不时说着傅家金家之类的话，一时好奇，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小二笑道：“他们在说，能让傅公子亲自到金玉满堂去探望，您肯定是为大有来头的人物。”

江九月也笑了起来：“傅公子很少亲自探望别人？那我岂不是很有面子？”这话调侃的成分绝对占了很大比例，只是生性淳厚的小二并没有听出来，很认真的点着头，“是呀，傅公子可是泰阳县的大人物，人又温和，大家都很喜欢他呢。”

江九月想起他说过自己主子似乎脾气很差，随口道：“那你家主子人不温和，没人喜欢？”

小二吓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听到江九月的话，才懊恼道：“江姑娘说话可得小心，我家少爷脾气很怪，指不定哪句话就得罪了他呢。所以呀，在金家当差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去傅家，傅公子那么好……”

小二小声道：“我家少爷虽然脾气有点怪，但是该赏的时候绝对不眨眼，出手很大方呢。”

“哦。”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金家少爷比较大方，傅家少爷比较小气，莫怪宁可在脾气怪异的主子手下讨生活了，“对了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那声小哥，小二憨憨的搔了搔头，“我叫卫林，姑娘可别小哥小哥的喊我，受不住呢。”

“卫林。”江九月从善如流，唤了他的名字，却见卫林瞬间热泪盈眶，有些不知所措的想着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却不知道卫林自小生活苦处，虽有姓名，却几乎没被人喊过，连他自己都是“小的”，“奴才”如此自称，甚至快忘记了自己叫什么了……此时对江九月升起了一股濡慕崇敬之感。

江九月被他看的有些受不住，便轻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对了，方才听那些人说道，似乎金玉满堂这间客栈，和傅家有什么渊源？”

卫林回了神，连忙将手中的伞又往江九月头顶挡了挡，思考片刻，便将奶奶讲给他的故事也告诉了江九月。

金玉满堂的金家，和医药世家傅家，早年曾经相交甚笃。

那一年春天，正是生机怏然的时候，一个客人在金玉满堂用过了饭之后，却突发了急病，家中人便立刻把病人送去了傅家回春堂诊治，大夫胸有成竹，开了药之后就让病人服下，果然消去了不舒服，众人只道这事情到此就结束，金玉满堂也因此赔偿了医药费和其他费用用已挽回客栈的名声，没想到那病人在回家之后，却一病不起，过了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病人家属万分悲痛，如何肯罢休？竟然将两家告上公堂，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金傅两家开始时还站在同一站线，据理力争，药与菜都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时日不久，泰阳便流言四起，两家终于耐不住百年产业名声被破坏，几日之后，就出现了怨怼情绪，金家说可能是傅家药有问题，傅家便说可能是金家的菜有问题，刚开始还只是“可能”，到后来就成了“必定”，相互推诿……

这件事情闹到最后也没查出到底是菜有问题还是药有问题，告状的家人也因为查不出原因，闹了一两年就无疾而终，最后县官收了金傅两家的银子，又给了告状的人一大笔钱，此事宣告结束，而本身关系甚笃的两家人，也因为这件事情从此貌合神离，表面上恭敬有礼，背地里却从此断了往来。

今日，傅家当家大少爷居然为了一个女子，亲自到金玉满堂来，又岂能不引起大家的震惊？

原来如此。

江九月了然的点了点头，莫怪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如此诡异，居然是为了这个，这一个故事讲的，两人也已走了大半个时辰，卫林看了看沉思的江九月，又看了看前边小巷的转角，忽然有些大胆的道：“江姑娘，走了这好一会儿了，你累不累？前面就是我家，要不去我家喝口水吧？”

这话一出口，卫林差点甩自己一个耳光。

江姑娘天仙一样的人儿，还是傅公子的贵客，怎么会去他们那种地方？默默的垂下头去，等着江九月客套的拒绝，没想到却等来一声轻应：“嗯，那好吧。”

卫林立即抬起头来，不可置信，转而对江九月濡慕之情更甚，江姑娘果然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江九月目光纯澈，“你前面带路。”

卫林一阵欣喜，大声应了一声，从转角之处进了一条小巷，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交代江九月慢点走，一直通过了这条小巷，在巷尾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对着一扇掉了漆半掩着的门大声的唤了一声娘，然后又转到了江九月面前，十分局促：“家里可简陋的很，江姑娘千万别嫌弃。”

江九月没说话，只是随意的笑了笑，这时，那半掩着的们开了，一位头发灰白的妇人探身而出，见是卫林，眸中惊喜闪过，却见卫林边上的江九月，顿时有些诧异和紧张。

卫林抢上前去，接过妇人手中的扫把：“娘，快别扫地了，有客人。”然后转过身子，请江九月入内。

江九月点了点头，迈步而入，姿态随意，自然的坐在了院中放着的小板凳上。卫林放好了扫把，小跑步去了厨房拿了一只缺了口的碗，为江九月倒上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家里只有白开水……”

“多谢。”江九月道了谢，不见丝毫诧异和嫌弃，端起碗来喝了几口，笑道：“这下可舒服了会儿，天气太热，没说话都这么口干舌燥，你也喝点水吧。”

卫林腼腆的笑笑，重新拿了一只碗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就喝。

那妇人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家中来了位天仙般的人物，手忙脚乱的上前，揪过卫林小声问：“这是谁家姑娘？”

卫林嘿嘿道：“是我们客栈的江姑娘，她人可好了。”

江九月有些无语，她什么都没做，两人不过才见第一次，如何就知道她好了？

妇人嘟囔着儿子冒冒失失，带客人来居然不提前通知一声，看江九月虽然不嫌弃他们这样的破败贫穷，但自有一副高贵优雅又说不上来的气质，心中又欢喜了起来，儿子能与这样的人做朋友，真好。

屋内忽然传来低低的咳嗽声，然后是一声苍老的声音，“是林儿回来了吗？”

“是孙儿回来了！”卫林高声答应，同时转头看向江九月解释：“那是我奶奶呢，江姑娘。”

江九月点了点头，想着既然来了总该拜访一下老人，这是最起码的礼数，便起了身，向卫林走去，边问：“老人家身子不舒服？”

卫林见她似乎想要进屋去看看，欢喜更甚，道：“奶奶这些年身子都不太好，江姑娘，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别进去了吧，万一过了病气给您，我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江九月想着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只和自己这个身子一般大，看目前自己所看到的情况，要养活母亲和奶奶，奶奶还是重病之身，竟然也不见丝毫不满与厌烦，反而带着一股干净的淳厚，脸上的笑意便更加明显了，“无事，我是大夫。”

“什么？”卫林瞪大眼睛，站在原地，直到江九月越过他的身子进了奶奶的屋子，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跟了进去。

屋内昏暗，窗户也只是开着一条细缝，如此闷热的天气，门口却挂着厚厚的帘子，帘子一掀，便有一股药味扑面，不难闻，却也说不上好闻。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佝偻的身子趴在窗边，正打算往外看，似乎没料到家中会有客人，还是个女子，见江九月入内，愣了一愣。

江九月微微皱了眉，对跟着进来的卫林道，“将帘子去了吧，这么闷着，没病的人都得闷出病来呢。”

“嗯！”卫林点了点头，居然也不去思考过多，当真按照江九月的说法，去了帘子。

老人回过神来，因为灌入几口新鲜空气而咳了两声，“林儿，这位是……”

卫林骚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江九月已经微笑着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握住老人的脉门，“老人家，我是大夫，您身子不舒服，我帮您看看吧。”

江九月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虽然医术卓绝，主动的次数却不多，今日若不是对卫林的淳厚有所动，别说是主动看诊，只怕连上门做客也绝对不会有，老人家迟疑了一瞬，只是见孙儿肯定的点了点头，拒绝的话就说不出了。

江九月静静的把脉片刻，收回了手，卫林连忙上前，“江姑娘，我奶奶的身子怎么样？”

“不严重，我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些日子便好，对了，以后多开窗通风，上午的时候可以带老人家到院内活动活动，被褥记得隔两天就挂到院内晒晒太阳，别让犯潮。”

母子二人只道有病看病就是吃药而已，哪里听过这等详细的交代，一时之间愣了一愣，床上的老人家看着江九月，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儿。

家中贫困，就算有了药方哪里来的钱去抓药？

卫林最先回过神来，他觉得江九月能为奶奶看病已经是祖上积德，如果此时露出那种神色，以江姑娘的为人，难保不会出钱帮忙，那他以后见了江姑娘可要多尴尬？

卫林的母亲却并没有想很多，有什么想法当时就出现在了脸上，为难道：“可是家中的情况姑娘也看到了，就是姑娘开了方子，也拿不出多少钱来买药……”

卫林面色一变，大声道：“娘！”妇人的话就咽了下去。

江九月若有所悟，却没有接话，只是道：“这里没有文房四宝，等回到客栈，我再帮你开方子，可好。”

卫林见江九月没有在那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身对床上的老人道：“奶奶，江姑娘才来泰阳县呢，孙儿领着她出来转转，现在已经有些晚了，孙儿先送她回去，等江姑娘开了方子，孙儿就抓药送回来。”

“嗯，你去吧。”老人垂眸，颊边的发丝因为她点头晃了一下，看不清楚神色，江九月同老人和卫林的母亲点了点头，便和卫林一前一后的出了院门，才刚出去，卫林又急急忙忙的转了回来，在院中取了一样东西，又追了出去，原是忘了带伞。

直到再一次门板扣住的声音响起之后，床上的老人才微微抬头，皱着眉道：“穷也要穷的有志气，别把你那些自私的心思什么人面前都摆，你不要做人，林儿还要做人。”

妇人咬着下唇，手也捏紧了袖角，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当卫林和江九月走出小巷之后，才发现天色阴沉如铅，果然，两人还没走几步，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颇大，才是一眨眼的功夫，地面便全都湿透了，连两人的鞋边也染了些许污水，卫林庆幸出门的时候还有带伞，双手拄着伞柄给江九月挡了雨水，自己却全泡进雨中。江九月要唤他一起撑着伞躲雨，卫林却是连忙满面仓皇的摇着头退的更远，只是手中的伞柄还是锲而不舍的盖在江九月头顶，虽然偶尔也有一两滴雨丝漂入，却只是微湿，并不狼狈。

江九月无奈，眼神微微一闪，看到前面街口有间小亭，便指了指亭子，示意卫林往亭子而去。

亭子不大，柱子粗壮，撑起了一片干燥之地，两人进亭子的时候，已有几个人站在亭内躲雨，不时念叨这雨来的真快，都泡湿了云云，江九月抖了抖衣袖，转头，看着卫林收了伞，正在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水珠儿，头发全部贴到了脸上，有的还滴着水，十分不好意思：“可得小心着点，等会儿回去就换了干衣服，最好可以洗个热水澡，秋天里的雨，容易着凉。”

卫林纯稚的脸上挂着干净的笑容，重重的点头，“多谢江姑娘，我知道了。”

江九月恍惚看到了那双清澈的眼睛，总是满满的信任，然后理直气壮的说“月儿是最好的。”不过也只是一个闪神，江九月的视线便落在了绵绵不绝的雨幕之中。

似乎又有两个人进了亭子，左右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江九月没注意，卫林擦了几下，反倒越来越湿，便懒得去擦，察觉到亭子内突兀的安静，微微转了下头，顿时瞪大眼睛。

半晌。

金瑞是什么人，自然不可能对一个小二过分侧目，每日从他面前走过多少个小二类的人他也从未记得过，不过这个小二他有印象，金瑞对那发呆的小二淡淡道：“真是好巧。”那声音淡淡，与和傅公子说话时无二，只是卫林却惊了一跳，支支吾吾道：“公子……我和掌柜告了假的……”

金瑞长眉微微挑起，看着他手中的油纸伞，然后顺着卫林斜斜瞥过去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亭子最前面的一个珊瑚色人影，若有所悟。那伞柄上有专门的金玉满堂标志，看来这女子大约就是一直让这个小子很殷勤，也让傅随波亲自去探视的江姑娘了？

雨幕之中的背影，虽然离他并不远，但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烟雨弥漫的看不清楚，遗世而孤立，写尽人间沧桑寂寞，让金瑞那斜斜弯起的嘴角，淡淡缓了一分弧度。

江九月听到卫林说话，转过身来，却见卫林战战兢兢的垂着头，一个蓝衣身影长身玉立在亭子左侧，手中的转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双璀璨狭长的桃花眼，在雨雾之中更是烟云缭绕，魔魅异常，尽显风流，这点，从亭中其他两个女子躲躲闪闪的目光以及羞的粉红的脸颊就可以看得出来。

江九月暗忖，这个男人，长的就一副风骚样，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足以勾引任何良家妇女，自然，她不在那被勾引的良家妇女之列。

“江姑娘？”金瑞好整以暇，亲切问好。

江九月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视线便又转到了卫林身上，想着他拿伞不方便抖擞身上的雨水，便上前伸手：“把伞给我吧，我拿着，你把衣服上的水拧一拧。”

金瑞眉毛挑的更高，眸中划过一抹兴味。

卫林看了看金瑞，见他似乎对自己已经不感兴趣，便松了口气，上前把伞递给了江九月，想要拧衣服，但金瑞在这里他无论如何也束手束脚，正想要转到角落去时，雨幕之中竟然响起了马蹄声和车辕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

亭中几人都回了头。

一只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马脖子上带着红色的项圈，拉着一辆青色素淡的马车，马车顶部覆盖着厚厚的遮雨篷布，从雨中缓缓往亭子奔来，马蹄踩踏，溅起了不少水花。

不一会儿，马车就到了跟前，车夫撑着黑伞先跳下车，立在一旁，在亭中众人好奇的瞬间，一只瘦长白皙的手掀起了车帘，傅随波面如冠玉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笑道：“车夫说是江姑娘，我还不太信，没想到是真的。”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江九月道：“出来转转，没想到碰到了大雨。”

“这样……”傅随波沉吟，视线略过金瑞和卫林，有礼的笑了一下，又转向江九月：“雨势颇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江姑娘不如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也好。”江九月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那车夫立即走上前来，要为江九月撑伞，却发现江九月手中有伞，略微迟疑了一下，江九月却停下步子，对傅随波道：“不如带我朋友一路吧，他正好也要去客栈。”

傅随波眉尾微微的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深邃的眸子转向了金瑞，并没有考虑很久，“好。”

江九月这才转头，看向卫林：“你跟我一起走。”言辞口气十分肯定，似乎不打算与人商量，傅随波显然有些诧异，不过也并未开口说话。

卫林的脸顿时红了起来，被这么多人同时瞩目还是第一次呢，害怕的看了金瑞一眼，怕他老人家又发神经找他麻烦，却见他似乎懒得理会亭中一切，又飞快的看了傅随波一眼，见他也没什么嫌弃的意思，最后才转到江九月的脸上，呐呐道：“……好、好吧。”

对江九月这张脸，他估计永远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

车夫撑着伞上前，为江九月挡去了雨花，卫林接过江九月手中的花伞合起，看着江九月上了马车之后，才迟疑的迈步上车，在即将进入马车的那一瞬，偷偷的回头看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不敢再看，缩进了马车之中。

江九月一进马车便下意识的看了看马车内部结构。

相较于药儿的那辆马车，这一辆显然要宽敞许多，软榻书柜茶几样样俱全，都是寒山松木所制，小几上少了香炉，放着一只暗色笔架，左右挂着几只狼嚎，床榻一侧多了一只精巧的红木小柜子，虽然没有打开，但是江九月却可以从中闻到淡淡的药香。

傅随波随意的坐在几边椅子中，拿起杯子为江九月和卫林分别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卫林受宠若惊，但见二人随意模样，连忙掩下将要问出口的傻话，悄悄的端着茶水退了两步，还左顾右盼不要弄脏了马车。

江九月眸中暖光微逝，对傅随波衍生了一丝淡淡的好感，“今天到南街是有事要办？”那车夫江九月没见过，根据江九月今天一个下午晃荡，傅家的药栈似乎不在这一块，反而离了两三条街，怎么顺也不能顺到这儿来，马车之上还挂着遮雨的雨布，不像是雨前出的门，倒像是雨后呢。

傅随波道：“为江姑娘寻的院子就在南街横侧的朱雀街上，我方到了那里看看，就下起了雨，正好下人们来报说你不在客栈，往南街这边过来了，我就顺路来寻你。”

江九月暗忖这才说的通，索性就在这附近，回去等雨停再过来似乎太麻烦？“要不掉头去看看那小院子吧。”

“好。”傅随波从善如流，微微提高了声音对车夫吩咐：“掉头，去香满园。”

车夫沉声应了，然后江九月感觉马车停了下来，似乎转了一个圈，又奔跑了起来。原来他找的地方叫做香满园，“名字倒是不错，只是若要换一个字，叫春满园，更好些。”

她喜欢春天，希望生命就像二月里的春花一样娇艳美好，生机勃勃。

傅随波沉吟了一下，眸光赞许的笑了起来，雪白的衣袖随着他放下茶杯的动作炫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这个好，春满园……春满园……春色满园，的确不错。”

只是这话才说完，江九月忽然没忍住干咳了一声，连嘴角的笑意也明显纠结了起来。

傅随波一怔，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她居然也会出现这样的鲜活的姿态，有片刻出神，隔了一会儿，问道：“江姑娘？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江九月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诗。”

“什么诗？”傅随波好奇。

江九月眨眨眼，缓慢的启唇：“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抱歉！”

傅随波呆了呆，脸色有些尴尬的微红，若是江姑娘住了进去，岂不是说江姑娘她……这真不是什么好名字，自己就怎么说了出来呢！不过，他以前倒是没听过这首诗，应该是……不知者不罪吧？

俊颜如玉，泛着浅浅的红晕，薄唇微抿，似乎欲言又止，隐约之中有一丝惑人的艳色缓缓衍生，江九月想着男人害羞尴尬起来居然也可以如此活色生香，大概和他的白皙俊美有关系。

“没事。”江九月敛了笑容，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傅随波面上的红晕慢慢缓和了下去，只是那一抹尴尬还梗在心头，若有似无的难受，见江九月是真的不在意，才开始慢慢放了下去，正在这时，马车停了，车夫恭敬沉厚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到了。”

“嗯。”轻轻应了一声，正要动作，那方卫林已经猴子一样的窜了下去，憨笑着打着伞站在一旁。傅随波也不介意，掀起帘子，似乎在等江九月动作。

江九月想着这人要是在现代该是绝对的绅士，倒也没觉得别扭或者不自在，弯身，从他的臂弯间钻了过去，轻轻一跃，跳下了马车，进了卫林撑开的伞内，然后，傅随波也下了车，车夫连忙上前打伞，挡去了已经减小的雨丝。

眼前，是一块挂着香满园匾额的精致门脸，不大，门口立着石狮子，被雨水击打洗刷的干干净净，左右飞翘的檐角上，挂着制作精致，但并不奢华的花灯，花灯下还追着红缨穗儿，红漆的门上是两个亮闪闪的铜环。

车夫上前，扣了扣门，门内传来一声应和。

看到好几个老读者订阅文文了，真好。文章字数不知道为何出了问题，啊，成了8000了，明天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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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生意上门

章节名：v4、生意上门

片刻后，门在众人面前打开，一大片一大片的粉白色蔷薇瞬间映入眼帘，在雨中怏然盛开，雨水从叶子上滴滴滑落，缓缓滑入湿润的泥土之中，透露出无限生机勃勃。

江九月轻叹了口气，璀璨如星子的眼眸流露出一抹意外的惊喜，这般景象，倒是丝毫不亚于春日里的百花争艳。

“可满意？”傅随波问，“这里虽然有些小，但是房间却大，格局也还不错，前面是大厅，走廊那边也有个小花园和一个小人工湖，湖的左右是两座小阁楼，江姑娘和江伯母可以选自己喜欢的住。”

“这里很好，租金多少？”江九月问。

“一年一百两。”傅随波坦然回答。

江九月点点头，转身道：“价格也很合理呢，我便把钱给了你吧，劳烦你代我交给房东。”说罢，江九月从自己的袖袋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原来充当车夫的随从立刻上前，把银票接下。

“可要入内细看？”傅随波的视线并未触及那一张银票，只是在看到江九月的荷包时凝了一下，兰，花中君子，倒是很适合她。江九月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过了走廊去细看，因为下雨，也没多少心情，只粗略扫了几眼，便打算离开。

傅随波自然随了她的意思。

虽然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几人还是坐傅随波的马车，这一次，卫林没有坐到里面去，只是和车夫一起做到了车辕上，马车一路到了金玉满堂的门口，江九月和卫林下了车，冲傅随波道了谢，然后目送傅随波的马车离去。

卫林想着江姑娘已经找好了屋子，只怕马上就要搬走了，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给江九月打着伞进了客栈，便去厨房帮忙了。

江九月上楼开门，见母亲已然靠着软榻入了眠，手脚下的动作立刻就轻了起来，慢慢走到桌案边打开文房四宝，没想到镇纸却不小心碰到砚台，发出叮的一声响，她连忙往母亲看去，却见母亲已经撇着嘴睁开了眼睛，嗔道：“蹑手蹑脚的，没得吵人。”眼里哪有丝毫睡意？

江九月有些无语：“什么是蹑手蹑脚？我都已经很轻了，镇纸掉了过去，这是失手。”

“算了吧。”江玲珑起身，优雅的打了个小哈欠，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道：“你在楼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走路声音太重了。”

“……”江九月想着母亲果然不愧是盛极一时的……女贼！这么远的距离她都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猛然间，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傅家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在睡觉，自己才要伸手，却忽然被母亲扣住手腕，看来她的警觉心已经成为一种下意识，当时只怕是以为有什么人偷偷进了家门吧。

只是也不知道母亲身手如何，若是去傅家打探一下，会不会有问题？

“傅家大公子来找过你，我说你和小二出去了。”江玲珑瞥着出神的女儿，想着傅家大公子可真是殷勤，一天来两次。

江九月回神，有些意外，“他亲自来找我的？”

江玲珑却有些看不惯的摇头道：“看看你那什么表情？怎么，是有什么不对吗？”

江九月暗忖母亲自从离开清泉山就像变了个人，眼角眉梢都轻快了起来，言辞语气也都变的活跃了起来，大概是清泉山上楚流云的出现，让她难以面对吧。

“倒没什么不对的，只是想问母亲一件事情。”

“问吧。”

江九月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试探道：“娘既然原来是有名的女……侠盗，那么娘的轻身功夫定然很好了？”

关于这点，江玲珑倒是很自豪：“那是自然。”年轻时候身轻如燕，即便这十来年甚少用，也不会落下太多。

“这样就好了。”江九月松了口气，也转身坐到了母亲身边，探手握住母亲的袖角，认真的道：“爹爹的那本书该是在傅家，如今又不便明目张胆去寻去问，傅家虽然是医药世家，但怎么说也不过是生意人，虽有些看家护院的，至少在轻身功夫上比起娘来还是差了，娘可否……”

江玲珑兴味的眼神，在听到她的想法之后，原本的活跃慢慢的淡了下去，连声音也刻板起来：“我答应过别人，这一生，再也不会动用我的手段。”

她的声音很平很淡，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但这一句话后，连周围的气氛似乎都冷了起来，江九月想能让母亲答应这件事情的人，定然是非常重要的人，也许是爹的死让她有了阴影吧……江玲珑也发觉自己过分冷然的态度，抿紧了唇，懊恼的间隙里似乎还带着历经沧桑的悔意。

隔了半晌，才道：“九儿，娘从来不是迂腐之辈，换装夜探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爹的医书固然重要，只是人贵在信誉，娘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该做到。”

江九月点头，想着她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知道，定然不会提出来的，江玲珑却在这时转了口气，“不过……你没有答应别人，若你学了我的本事，你便可以……”岂料江九月连忙摆手，拒之唯恐不及：“我可不学那个，太罗嗦太辛苦。”

江玲珑意外之余，细细的指尖点了点江九月的额角，无奈的道：“这么怕麻烦怕苦，还来泰阳找什么医书，真是……”

江九月飞快的吐了下舌头，那俏皮活泼的模样，和在清泉山时判若两人，江玲珑想着也许来泰阳这件事情是对的。

母女两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晚饭时间，送饭上来的还是卫林，这个时候江九月已经开好了药方，交给了他，卫林拿着药方连声道谢，只是眼睛也盯着药方露出迷茫色彩。

“江姑娘……你这方子上写的是槐花吧？”

江九月本来看他迷茫，以为是不识字，不想他竟然是识得的，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想，李银环那种山村姑娘都能认字，便也不觉得有什么。“是槐花，我见朱雀街口有不少槐树，现在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你去剪些槐花，然后每日一顿煮粥给你奶奶喝就是了。”

“就这样就能治好奶奶的病了？”卫林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那些没人要等着落下被人踩成碎片的槐花会有这么大的效果。

江九月笑笑，解释道：“槐花味道清香甘甜，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润肺，还能预防中风，正适合你奶奶吃，对了，如果泰阳有石膏的话，用石膏做个枕头，让奶奶睡觉的的时候枕着。”其实卫林的奶奶说的直白一点就是高血压，老年病，这种病在古代没有尖端科技可以治愈，只能控制调养，好在老人家的高血压不严重，而槐花正好就可以降血压。

“哦，原来是这样。”卫林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只片刻，又疑惑道：“石膏是什么……”

“……”

难道这个世界没石膏？或者是叫做别的名字？江九月默然了一下，试探的问道：“寒水石，有吗？”

卫林茫然的摇了摇头。

江九月有些失望，若是没有寒水石，槐花要是每一顿都吃，难保不会吃腻味了，可能要见效慢一点……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眉眼一亮，抬头对卫林道：“你记得多采些槐花，明早来找我，我教你个法子。”

“嗯。”卫林点了点头，飞快的看了江九月一眼，垂着头转身出门去了，他想，江姑娘懂的东西还真多，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呢，还有，江姑娘方才眉眼飞扬的时候真好看。

当天晚上忙完之后，卫林就找了一个大麻布袋子，去朱雀街口采槐花去了。

这两排槐树，还是上一任县太爷发了神经重下的，县太爷卸任后，新来的县官不喜欢槐树，嫌槐树太过硬朗不够柔韧，说要挖了重新换成柳树，只是这挖走换树之事要耗费一定的人力财力，而朝廷在各州县用度上盘查甚严。

尤其老皇帝驾崩后，新皇帝年岁尚浅，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爷更是雷厉风行，对整顿吏治十分关注，贪污腐败几乎无处可藏……比起不喜欢槐树，县太爷更不喜欢去蹲大牢。

卫林就着夜色采了半个时辰，就装了一大麻袋，树上还有白日里下雨的露水，把衣服也弄的湿哒哒的，不过想到奶奶的病和江九月的交代，这也不算什么。

拎起袋子，他颤颤巍巍的背回了客栈，他和其他伙计一起住在一间大屋子里，是通铺，一张铺往往要睡十几个人，此时来的晚了，伙计们左摇右晃，早已没了他的位置。卫林想了想，不愿吵醒共事的伙计们，便换了身干衣服，然后抱着那一麻袋槐花靠在墙边睡了。

第二日早起，江九月洗漱过之后，卫林就上来敲了敲门。

江九月轻应一声开了门，见是卫林，便问：“槐花采到了？”

“是啊，我采了好多呢，江姑娘，槐花采好了要怎么办？”卫林点点头，清澈的眼光此时充满好奇。

江九月不由莞尔，轻掀裙摆出了屋，然后转身关门，“这会儿厨房人多吗？可不可以借用下锅灶？”

卫林在前引路，听她问话，忙道：“住店的客人们大约都不怎么吃早饭，大师傅还没起呢，现在厨房也只有几个伙计，姑娘，咱们要去厨房吗？”

“是啊。”江九月答。

卫林点头，想着江姑娘早上去厨房做什么？莫不是早饭没吃饱？悄悄的转过头去，却见江九月似乎若有所思，不像是没吃饱的样子，便把自己的傻话给咽进了肚子里。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厨房操作间很大，足有一百个平，中间是摆放食材的货板，蔬菜肉类一应俱全，正对门是一个货架，货架边上挂着编成绳节的蒜，还有一些坛坛罐罐，靠墙边则是米面和调料，正对着调料的那一面，显然外面是客栈后院，窗户开着，利于通风透气，则排着一列锅灶，灶上放着大锅小锅汤锅炒锅砂锅，还有些江九月叫不上名字的器皿。

此时，几个和卫林差不多岁数的伙计正切菜的切菜，洗菜的洗菜。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卫林，昨儿晚上我睡觉占了你的位子，害你抱着麻袋睡了一晚，挺过意不去的，这不，我给你做了碗面勃勃，你快吃”

声音在此时戛然而止，江九月转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伙计打扮的男人站在案板处切菜，因为看到她而惊愕的瞪大了眼，那男子身材不高，只有一米七的样子，大概是在后厨帮忙的关系，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会眯成一条小缝。

其他人听闻他的话戛然而止，都莫名其妙的回头看来，然后同时见鬼似的看向卫林。

这小子，从哪儿带来这么一个美貌的跟仙女儿一般的姑娘？

卫林有些局促和尴尬，被大家这么一看，脸都红透了，指着刚开始同自己说话的小伙子，介绍道：“江姑娘，那个是赵显兄弟。”说完之后，却没有下文了。

其他伙计纷纷瞪大眼，显然因为这种特殊待遇十分不满，那视线看的卫林额头冷汗大冒，却又猜不出所以然来。

江九月对赵显点头示意之后，却在打量厨房之中的材料有没有她想要用的，并没注意到这情况。

直到专门切肉剔骨的王彬全把砍刀“铮”的一声插进案板，十分郁闷的喝了一声之后，卫林才明白过来。

“你就只给赵显介绍，怎么不跟俺们介绍？”

对王彬全，卫林是害怕的，尤其是他横眉竖目着砍猪肉的时候最吓人，此时那表情也和砍猪肉相去不远了，不过因为刻意控制着脸上表情，不知道要现出什么样子来，五官反而挤成一堆，滑稽的可笑。

卫林自然不敢笑，忙为其他人都一一介绍了。

江九月看得出来这些人虽然表情凶恶，但没什么恶意，也便和他们颔首为礼，然后一众伙计才去各忙各的，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的要往江九月身上飞。

卫林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淡淡的得意，对江九月也就越发恭敬了，“江姑娘，你要用灶吗？”其他人都竖着耳朵再听，闻言，居然争先恐后的介绍每个灶的用处，或邀请江九月直接过去他那个灶。

江九月哭笑不得，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一系列的突兀情况竟然都是因为自己，便摆了摆手，道：“我说，你来做。”她自然没有忘记自己这双手做出的东西，曾经被人称为猪食。

看不到她亲自动手做东西吃，其他人不免有些失望，只是又想，这样美丽出尘，像天上月亮一样的女孩子，要是烟熏火燎的做起饭来似乎太不该。

“你要教我做东西吃？”卫林受宠若惊，他甚至没有思考江九月会不会做菜，为什么教他，江九月点了点头，道：“你去把槐花拿过来吧。”

卫林嗯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后堂找那麻袋，余下的人想同她说话，又不好意思，只好边干活边望着她，江九月自在如常，似乎那些视线不再自己身上一样，挽起衣袖，露出了一截白玉似的小胳膊，找了一只小勺子，到放米面的那边挨个袋子舀起一小勺闻闻，然后又放回去，一直到卫林把槐花背了回来。

江九月吩咐：“你把花找个盆子放好了，然后挑一挑，洗干净。”卫林立刻便去动作，不一会儿就做好了，“然后呢？”

江九月有些茫然的站在那一堆面袋子跟前，还没有分辨出哪个是玉米面，果然，会吃不一定会做，生的时候和熟的时候差距是很大的，无奈之下只得求助立在一旁的一位小哥：“这些哪个是玉米面？”

小哥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惊喜之余，连忙拿了一个大碗，装了一碗给她。

“谢谢。”江九月接过，端到了案板前，然后示意卫林把槐花拿过来，再用一个稍微大点的勺子扣好了分量，把玉米面撒在那些槐花上，“花和面粉拌匀了，然后在笼屉上铺一层干笼布，再把这些拌好的槐花都铺到上面去。”

“好。”卫林虽然只是跑堂，但大忙的时候后厨的事情也是要做的，所以这简单的东西做起来手脚利索，不一会儿就把笼屉放好，蒸了起来。

厨房内原本只是因为江九月独特气质和漂亮而对她过度侧目的伙计，此时却隐约诧异了起来。

这些人之中不乏大师傅的徒弟，比不上大师傅，但也能应些小场子，这姑娘要做什么东西暂且不说，就她选的材料，槐花和玉米面，绝对是下品中的下品，众所周知，厨道，食材的成色决定了成品食物的味道和价值，用这种下品还是这样简单的方法，又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没有表，江九月也是看着铜壶滴漏大概估计了下时间差不多到的时候，就唤卫林打开笼屉，把槐花取出来晾着，然后又挑了一小盘子槐花，放在已经蒸过笼屉的开水锅里过了一下，又捞出来放在冷水盆里面沁凉了。

“用炒锅吧，把这些花瓣放下去炒一下，只放一点盐和醋就是了。”

卫林没有异议，端着盘子走到灶跟前，对站在那里的伙计歉意一笑，然后开始动作。

厨房之中的伙计都在注意江九月和卫林做什么东西，自然没有看到门口处，大师傅和掌柜的站在那里，对突然出现在厨房之中的女子诧异惊愕，大师傅地盘被占，正要高声呵斥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却被掌柜抬手阻止。

卫林动作娴熟的翻炒着槐花，炒了大概半分钟，江九月就寻了一个白色瓷盘，让他将菜扣出来。

卫林捏起来尝了一块，呆了一呆。其他人见他这表情，也都上去捏了一块尝。那原本一文不值的槐花，在江九月的指导下，竟似一盘碎玉，不但赏心悦目，站在一旁的人甚至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简直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把蒸好的也炒一炒。”

江九月这么吩咐。

卫林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按照江九月的说法，放了盐、槐花和花椒面进锅中，翻炒了一会儿，倒了出来。这一盘不知名的槐花，泛着淡淡的金黄色，玉米面的味道和槐花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清爽宜人，让在场的这些伙计们全部愣了。

江九月舒了口气，道：“你回去就把这个做给你奶奶吃就是了。”然后没有理会那些人的表情，转身上楼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这两盘菜出现在了金瑞的面前。

金瑞手中的转球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眯着狭长的眼眸，看着桌面上的菜，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是说，姓卫的小子说，这个东西是开出来治病的？”

“是。”掌柜沉声道。

“哦……”低低的声音拖响了起来，半晌没有说话，掌柜不好捉摸主子的心思，只好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这姑娘和傅家关系密切，以前似乎还救过傅三公子的命，现在住在我们客栈便罢了，居然明目张胆的在我们的厨房做菜，这菜如何且不多说，老奴怀疑她别有用心。”

“哦？”这次，调子却似乎高了点。

金瑞想起自己见到的背影，傲骨凌汛，风华独立，说她与傅家合谋算计什么的，他倒是不信，伸手，捻起如碎玉一般的槐花，放入了口中，金瑞闭着眼斜靠到了椅背上，若不是微动的腮边提示，掌柜的还以为主子睡着了。

“那么，此事老奴该如何处理？”半刻，掌柜低声发问。

“唔……”金瑞低低的叹了一声，“味道不错。”

掌柜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

又半个时辰之后，金玉满堂的掌柜金老板，出现在了江九月的房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位举止斯文的中年人。

门敲响后，半晌没人前来应门，掌柜的皱眉，询问路过的伙计：“这间住的江姑娘可是出去了？”

伙计毕恭毕敬：“江姑娘退房了。”

什么？掌柜愕然。

“卫林呢，去将卫林找来。”

伙计闻言赶紧去办，半刻之后，卫林就出现在了掌柜的面前，还没来得及惊慌失措，就听掌柜问起江九月的去处，说是有事要找江姑娘。

卫林慌忙说自己知道，便带着金掌柜往江九月所住的香满园去了。

江九月母女刚搬了进来，昨儿傅随波就派人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的很干净整洁，所以也不需要他们多劳动，只是把该放的都放好，母女二人就坐在了湖心亭中喂鱼，江九月想着这小院儿估计还得找个小厮来看门，因为走廊通前后，多多少少路程有些长，这不，听到敲门声来开门，从湖心亭走过来，至少用了一分钟多，门口等的人都不耐烦了。

卫林主动介绍：“江姑娘，这位是金老板，客栈的大掌柜。”金老板严肃有礼道：“江姑娘好，我家主子派我来同江姑娘谈谈。”

江九月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挑了挑眉，让出身子请他进屋，然后经过了那一条蔷薇花径，直直进了客厅，“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人，你有什么便说吧。”等他坐下，江九月也很直接，提过桌上的茶壶，翻起杯子给金老板倒了一杯茶。

金老板稍稍打量了下面前为自己沏茶的少女，锐利的眼眸透着精明，端起那茶抿了一口，才道：“实不相瞒，江姑娘今日在厨房的那两道菜，巧思新颖，不知江姑娘可会做别的菜？”

江九月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而这份笑容让金老板缓缓蹙起了眉毛，他自然不知道江九月笑的是自己不会做菜，于是把她的笑容自动解释为看吧，你终于来找我了。

金老板纵横商海三十余年，尽管他不是很喜欢此时江九月的目光，却也觉得这个女子绝对不会空口白话，“如果会，那金府将聘请江姑娘到金玉满堂后厨”他的话没说完，却听江九月道：“如果不会呢。”然后剩下的话就不下不下的卡在了喉咙里。

不过，她若说自己不会，只怕也没人相信，反倒以为她是故意开玩笑。果然，金老板神情严肃认真：“姑娘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

江九月这下是彻底肯定掌柜不是来探她虚实，而是真的来找她合作的，自然，她在选择金玉满堂的厨房时，的确有意无意流露出自己在美食方面的天赋，也看到了金老板曾站在门口看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了来，有如此敏锐的掌柜，难怪金家生意越做越大，不但客栈酒楼，就连钱庄茶叶也开始涉猎。

“我不会去你金玉满堂的后厨做菜，不过我可以把菜教给别人去那里做。”

金老板隐隐舒了口气，只要肯提要求，就是有希望，“这个我可以答应你。明日就派师傅前来府上学习。”江九月却摆了摆手，道：“我的菜只教给卫林，其他人我不会教。”

“……”

掌柜和卫林同时惊讶，只是掌柜懊恼疑惑多一点，卫林喜色多一点。

说到这里，江九月索性把要求都提了，“每月一个大菜，两个小点，多了没有，菜名我来取，菜价我自己标，出一个大菜两百两白银，一个小点一百两，有的菜会不定时加价，价格我说了算，酒水和茶水不定时，到时再说价格。还有”

掌柜灰白的眉毛高挑，瞪大了眼睛，还有？

江九月微微一笑，露出了左颊的小小梨涡，红唇开合：“两百两与一百两只是干股，并不是卖断，价格以后也许会涨，每月这些菜的盈利，我要分五成红利，菜钱当面点付，红利月底结，不接受拖欠。”

如此苛刻的条件让掌柜的神情一度处于震惊状态，从商三十余年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条件，简直叹为观止，“请问姑娘可还有别的条件？”茫茫然中，他听见自己问出了这样一句。

江九月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道：“暂时没有了。”

暂时？

暂时！

掌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视线刻板的转向身后跟着的中年男子：“江姑娘的要求你听到了吗？”

中年男子此时也是目瞪口呆，还是金老板连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听到了……”

“那就赶紧草拟文书吧。”

江九月挑了挑眉，没想到如此苛刻的条件他们居然也接受的了，不过她既然敢提，自然敢保证自己的菜色绝对是独树一帜，能为他们赚进不少银两，这位金老板，的确够敏锐。

中年男子是金府专门管理文书契约一类的人，三两下就把江九月所有要求尽数写好，金掌柜拿过来看过无误之后，盖上了金玉满堂的大印，然后递给了江九月，暗忖公子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说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只是看这位江姑娘胸有成竹的样子，倒不像是说大话的骗子，至少他几十年来阅人无数，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江九月拿过来，倒是看也没看，直接拿起笔洋洋洒洒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看的那中年男子郁闷不已，早知道写成她的卖身契！

掌柜的手续办理结束，打算起身告辞，“请江姑娘准备好这个月的一菜两点，过几日我会再来。”

只是刚走开几步，却听江九月在身后开了口：“且慢！”

掌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原本凌厉的眉角有一丝疲惫，“姑娘还有何吩咐。”

江九月眨眨眼：“金老板忘记付钱了。”

金老板愕然，不知什么时候欠了她的钱，却听江九月道：“今日早上的那两道菜，四百两。”

金老板觉得自己的额角又忍不住抽搐起来，一盘炒槐花四百两？

“契书在前，难不成金老板要赖账？”

这一刻，金老板有些无力，这小丫头，别看笑意盈盈，却将他的后路堵的死死的，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把那两盘菜端道少爷面前，到底对还是不对？叹了口气，算了吧，谁让少爷有要求在前？就算出了问题也不能怪道他一人身上来。

“菜名是什么？”金老板有气无力的掏出银票，放到江九月面前的桌上，问。

江九月却望着院中的大片蔷薇花，因为昨日雨水洗过，分外干净和娇艳，隔了一会儿，淡淡道：“金玉满堂。”

“什么？”金老板疑惑的问，不明白她怎么还在说客栈的名字，猛然间，一个猜测映入脑海……她难道就想让一盘炒槐花叫

江九月重复，“那两道菜，就叫金玉满堂。”

……

金老板无语的瞪了她片刻，忽然失笑，摇着头迈步往香满园门口而去，莫不是他老了？怎的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如此失态，他不是一向以严肃刻板著称的金家掌柜吗？只是，跨出香满园的院落之后，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眸光凝注在香满园的匾额之上，大手轻抚着山羊胡子，若他没记错，这该是傅家的园子，匾额上的字，似乎也出自傅随波之手，这位江姑娘，到底和傅家是什么关系？

卫林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他此时真正觉得江九月就是他的观世音菩萨，激动的差点哭了出来，她用了一种不伤害他自尊的方式帮了他最为紧迫的忙，他不懂自己一个跑堂的小二为什么就能得她如此眷顾。

他却不知道，在江九月的心里，跑堂小二和傅家少爷其实是一样的，不过是有钱没钱的差别而已，甚至于潜意识里她更愿意贴近弱者，而不去触碰强者，重获生命，她需要安定平静的生活，而不是时时警惕疾风暴雨的跌宕起伏。

她很懒，而跟强者在一起太累。

收拾了下思绪，江九月起身，沿着走廊，往湖心亭去寻母亲了。香满园风光不错，江九月想着之所以叫香满园，大概是因为这园中香气逼人吧？

除了前院的那一大片蔷薇之外，走廊尽头的小花园之中更是百花齐放，红的、蓝的、粉的、白的、紫的，各自迎着朝阳绽放，蝴蝶纷飞在花丛之中采蜜翩飞，好不漂亮，有的花儿开之将败，风过处，花瓣漫天如雨。

江九月与江玲珑母女坐在亭间，也为这美妙旖旎的风景叹息。

只是这份美妙的叹息没有持续多久，却又听到了敲门之声。江九月瞪着眼睛看着花园之中的一只粉白色的蝴蝶，飞啊飞阿飞啊飞，在她面前忽闪着翅膀，觉得这只小蝴蝶都在看她的笑话，住在这里还真是不得闲。

江玲珑摇头，对女儿这幅置气的模样好笑又爱怜，“怎么不去开门？”

“真是麻烦。”

半晌，江九月愤愤的嘟囔。

江玲珑揉了揉女儿的额头，顺手把垂下来的发丝挽到耳朵后面去，轻声道：“谁要你住什么园子，随便找间屋子住不就好了。”

“可是这个园子的确不错嘛……”她难得同母亲撒娇，嘟着嘴的表情与她在旁人面前带笑的容颜判若两人。

“快去吧，你想要不错的园子可就得担着园子的不好处呢。”江玲珑道。

和那“嘲笑”她的小蝴蝶瞪视了一会儿，江九月泄气的站起身来，想着等会定然出门去寻个人来，至少能帮她开门和通传的……衣袖翩然，已经迈出了湖心亭，珊瑚色的裙衫漂在百花丛之中，似乎就是那传说之中的百花仙子，江玲珑微微眯起眼，唇边漾着欣慰的笑意，这样的女儿，才该是最让她满意的姿态。

敲门声不急不缓，只是响了两声，告诉屋内人门外有人等候之后，就没了声响。

江九月穿过走廊，绕过前厅，又走过蔷薇花径，拿掉了门拴。哗啦一声，门便开了，药儿带笑的容颜出现在门口，“江姑娘，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她鼻翼一侧的雀斑随着她的笑容也变的可爱，让江九月的闷气一瞬间消失无踪了。

江九月笑道：“没，你进来吧。”

“好。”药儿迈步而入，江九月这才注意到，药儿身后还领着四个人，两个穿着素色外褂的三十多岁妇人，两个则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分别穿着红绿衣裙，两个妇人都是低眉顺眼，不过那俩小丫头看着活泼讨喜。

江九月弯弯的柳眉微微挑起，对那位傅公子的印象再次提升，以她自己的脾性来说，该是很反感这类十足明显的为她考虑和示好，但傅随波的考虑周到，却让她生不出那种感觉来，因为他不只对她是如此，对身边熟悉的人，都是如此，他对别人的关照，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她听到药儿说，“这两位嬷嬷和两个小丫头，是大少爷寻来给江姑娘的人。”

四人分别上前对江九月见了礼，那两个妇人一个姓林，一个姓赵，至于两个小丫头，据说是一对表姐妹，稍微大点的穿红色衣衫的是姐姐，叫红缨，穿绿色衣服的则是妹妹绿柳。

然后药儿上前，递给了江九月四张纸。

江九月接下打开的瞬息，药儿也解释了这几张纸的用处，“这个是四人的卖身契，江姑娘可要收好了。”

四人闻言头垂的更低了，知道眼前的女子就是她们以后的主子，正在思忖这主子也不知脾气如何，好不好服侍，带他们来的药儿姑娘已经又开了口：“江姑娘，下午无事，要不要去傅府走走？小少爷和二小姐都想见您呢。”

江九月把那四张卖身契收到怀中，想着反正无事，去看看也无妨，顺便瞧瞧江醒波身体，又该到针灸时间了，便应了，“你等我片刻，我问问娘去不去。”说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那四人道，“你们当中可有识字的？”

“回姑娘的话，奴婢识字。”

林嬷嬷连忙上前站在江九月面前，江九月拿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买些米菜面，看看家里还缺什么就买了，若是钱不够，打了条子列好了，算算该用多少钱，然后等我回来拿钱，明儿再去买，对了，你们自己寻屋子住吧。”

四人有些诧异，不过更为毕恭毕敬，江九月也不理会，问药儿：“你要不要先坐坐再回去？”

丫丫的，他们说哈士奇是二货狗，我却被那个狗追着吓哭，哎，其实我很喜欢狼，但是我想如果有一只狼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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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寒山松木【加更】

章节名：V5、寒山松木【加更】

四人有些诧异，不过更为毕恭毕敬，江九月也不理会，问药儿：“你要不要先坐坐再回去？”

药儿轻轻的摇了摇头，“不啦，小少爷还等着我呢。”想起小少爷在自己出门之时千叮万嘱一定要带江九月去傅府，她就有些好笑，一直胆怯的少爷怎么在说到江姑娘的时候就这么活跃了呢？不过没想到的是，江九月似乎并不排斥去傅家，小少爷的担心看来只是多余的。

江九月“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园后去了，竟然没有再管那四人分毫，而药儿站在门口，似乎也是不愿多说的样子，直到过了一小会儿，江九月又从走廊边转了出来，“我们走吧，母亲不去。”

药儿点了点头，转身出门，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口，两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园内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林嬷嬷拿起手中那五十两银子，不太确定的问：“姑娘说要我们自己处理？”

绿柳到底年纪小，心性也活泼好动，双眼立刻亮晶晶，跑上去抱住了林嬷嬷的手臂，“嬷嬷嬷嬷，这个小姐好好，我们这次是交了好运了！”

红缨皱着眉，轻声喝斥：“绿柳！什么这个小姐，以后她可是我们的主子了，说话别没大没小的。”这丫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林嬷嬷是老熟人呢，天知道她们今天才见第一面。绿柳低着头吐了下舌头，站回了表姐身边。

林嬷嬷和蔼的笑了笑，道：“没事儿。”转身对着赵嬷嬷道：“走吧，我们看看都需要些什么东西，还有，小姐说夫人还在园子里，我们过去拜见。”

“嗯。”赵嬷嬷点头。如此，两人接受了这样的主子，打心眼里。

*

马车摇摇晃晃，不一会儿，就到了傅家大门口。

药儿先下了车，才伸手扶江九月下车，然后引着她入傅府。

这是江九月第二次从正门进傅府，第一次是刚来泰阳的时候，与母亲来吃了一顿早饭，自然，最开始从后门进来那次，不算在内。下人们纷纷诧异疑惑药儿姑娘领着的这位姑娘十分眼熟，但又似乎不是那位，只是面上却神色如常。

两人穿过前厅走廊，上了石拱桥，不时有丫鬟小厮路过，纷纷对药儿行了礼，江九月暗忖药儿似乎在傅府的地位不小，从那辆私人的大马车就可以看得出来，如今只不过是更加肯定罢了。两人行走之间，药儿不时的同江九月说着方才行礼的是什么人，偶尔也会提一提此间风景都是什么时候置办，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傅醒波的园子，那处奇花异草遍地之处。

傅醒波已经换了一身月牙白锦袍，发用同色系方巾系住，正坐在书案边写字，闻到声音，急忙抬起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白面红唇，带着些仓皇失措，不知是为何。

药儿连忙道：“小心点。”人已小步上前，扶住了傅醒波的手臂。傅醒波连忙说没事，只是脚下却果然轻慢了起来，望着站在院内的江九月道：“九月姐姐，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不会来了呢？本来我打算自己去找你的，可是大哥不让我出门，我只能让药儿去帮我找你了，还好你来了，不然的话我……”说到这儿，眼眶居然红了起来。

江九月十分不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茫然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傅醒波的眼泪就唰的一下止住了。

江九月无语的想着这个小子还真是小孩子脾性，都这么大的人了动不动就红眼睛，迈步上前，道：“怎么只是你，不见小叶子？”

傅醒波此时彻底回神，知道江九月是真的不气他，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只是提到小叶子，又似十分愧疚：“小叶子被大哥罚去扫茅厕了……”越说到最后，声音便越小，若不是他一定要出走，小叶子也不能去那里。

江九月张了张嘴，倒是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傅随波居然会做这样的惩罚，那方药儿已经行了礼，悄然退下，并且招手唤来院子内伺候的丫鬟，让她们准备茶点。

“九月姐姐，你在看什么？”傅醒波拉着江九月的衣袖，领她进了正厅，却发现她似乎一直在看外面不由好奇的问。

江九月回神，笑道：“我在看药儿姑娘。”

傅醒波小声嘟囔：“药儿姐姐有什么好看的。”江九月听到了，也不多说，只是将他的话完全当成孩子的小心思，在桌边坐了下来。

这间园子名叫绿茵深处，月洞门后先是满院子的奇花异草，青石板小路直通过来，却不是正厅，而是一间很大的书房，每隔两米摆着高高的书架，大约有十来个，从屋子的角门出去，就是卧室，而待客之处则设在偏厅，大约是为了方便傅醒波的生活，也不喜有人来打扰他，打破了以往的格局，如此设计，倒是少见。

傅醒波抿了抿唇，等了好一会儿，却还不见江九月说话，有些不安，“九月姐姐，你……”

“嗯？”江九月回过头，顺便为傅醒波倒了一杯茶水，“怎么了，有事便说。”

傅醒波想了想，道：“药儿姐姐是管家伯伯的女儿，人很好哦，又聪明又善解人意，脾气也特别好，我从没见过她和谁生气过，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不错？”

“的确不错。”这是实话，江九月端起茶水轻抿一口，道：“如此品德，莫怪待遇会不同与一般的丫鬟。”

“谁谁谁！你们在说谁呢？”

江九月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娇蛮女音，调微高，音色纯粹轻快如山间百灵，在二人视线之中，傅凌波提着裙摆小跑而入，对跟在身后的丫鬟连声“小姐，您慢点”听而不闻。

江九月解释道：“我们在说药儿姑娘。”

傅凌波已经进了内厅自己坐好，因为奔跑，瓜子脸上染了淡淡红晕，身穿一件刺绣镶边折枝牡丹玉锦交领斜襟比甲，提花黄玫瑰纹样碧霞罗彩晕锦披在肩头。黑亮的长发，今日梳了典雅的飞仙髻，一只金灿灿的凤尾步摇在发尾翩飞，眨着眼睛道：“没事说她干嘛？”

傅醒波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说她难道要说你？”那声音低软，只是与以往面对傅凌波时候的乖巧判若两人。

傅凌波张了张嘴，嘟囔道：“这小子，你还跟我置气了？我可是你姐姐！”

傅醒波转脸瞪过去，“哼，叫我们带你出去的时候就言语威胁，明明说好了回来大哥怪罪下来你担着，结果到最后你居然看着小叶子被罚都不说一句话，我没你这样的姐姐！”

傅凌波顿时黑了脸，自己若当时求情，大哥的脾气定然会罚的更狠，这个傻瓜！转向了江九月，“咱们不理他，对了，你刚才在说药儿？”

江九月想着这对姐弟虽然偶有矛盾，但是生活轻快，似乎永远也不识愁滋味，真是让人有些羡慕，“是，醒波说药儿人很好，他很喜欢她。”

傅凌波撇撇嘴，揶揄道，“他不喜欢谁呀！他谁都喜欢。”傅醒波心里恨恨的想着我就是不喜欢你呢，你就看不出来！还瞪了她一眼。

傅凌波却不理会他，对江九月道：“药儿么，是傅管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呢，人很好，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爹娘大哥也都很喜欢她呢，快比喜欢我还喜欢。”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颇不是滋味的皱了皱鼻子。

江九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傅凌波想起药儿曾经说过江九月对院中的花花草草似乎有点兴趣，便拉着她要出去看看，“这几天被关在家里不能出去，都快闷死了，还好有你来陪我，不然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过下去。”

江九月笑笑，便同她说了一些这几日在泰阳的见闻，给她解解闷，对自己用菜换了金玉满堂的契书一事也不隐瞒，她本身就口才绝佳，侃侃而谈，在说起和卫林去厨房，厨房众人的反应之时更是让人如临其境，但却会让人觉得是一种惊喜的分享，而不是炫耀或者其他。

这点，是傅凌波最为喜欢江九月的地方，她可以让人觉得她把谁都真心的当做朋友，无话不谈，可这点也是她最为恼恨她的地方，因为她对谁都这样，倒显得没什么特殊，岂不是大家都一样？

这点，倒是跟她大哥很像。

傅醒波有些不是滋味的跟在两人身后，对姐姐抢了江九月的行为十分郁闷，九月姐姐不是他找来的吗？为什么现在倒和傅凌波无话不谈了。

药儿领着丫鬟端着准备好的茶点出现在门口，看着远处青石板小径上的两男三女轻声唤道：“小姐，少爷，江姑娘，请过来用些茶点。”然后示意丫鬟们把端来的东西有条不紊的摆在园内供人休憩的亭中石桌上，这一抬头，看到三人已经到了近前。

江九月和傅凌波在前，傅醒波在后，前面两人虽然貌似只是自己在说话，但是会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傅醒波，惹来傅醒波对傅凌波一个瞪视，然后回到江九月身上的时候就变成了笑容，看似矛盾，却又极其和谐。

药儿平和淡雅的脸上，现出了一丝矛盾的情绪，她看着与傅家两位小主子侃侃而谈，那般随和自然的江九月，这几日来首次想起爹爹前日的话。

“这位江姑娘的本事不容小觑，你看二小姐和小公子对她的态度，分明不把她当外人，虽然你早已得了老爷夫人的心，即便是出生不及别人，以后也定然是个贵妾，只是如今大公子又对她那般殷勤……”

“且不说她出生背景如何，明明只是从山村之中而出，却能融入任何人的圈子，即便是高洁如大少爷，她与他站一起时，都显得分外顺眼，完全没有那种地位高低的落差，这绝对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大公子温和好说话，但是心里眼里把什么都看的很清楚，你若想得他的眷顾，只需好好做你自己便是，不要去试探什么……爹说这些话，是想你这辈子都能平平稳稳的过下去，也并非不信你的为人，只因爹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有时候会让人变的很可怕，爹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想到此处，药儿的心中又迷惑了起来，若是公子对江姑娘有心，她又能防备的来吗？

“药儿姐姐？”傅醒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不明白为何今日的药儿姐姐会一直盯着九月姐姐看，“九月姐姐脸上有花儿吗？”

药儿的脸色顿时一红，低下头去，有些着急，却还是打趣道：“江姑娘的脸上，每日都是有花儿的，奴婢告退。”

傅醒波咕哝一声药儿姐姐好会说话，便又不再理她，转而问江九月今天的茶点味道怎么样，明天是不是也能来陪他说说话，还因此被傅凌波鄙视没长大，他却只是哼了一声，又不理会。

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看了药儿的背影一眼，自然没有错过她方才那些复杂的视线，只是一直温和的药儿，为何会有这般纠结的心情，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三人便坐在亭中赏花，聊天。傅凌波与傅醒波很少出门，说的便都是些府内的趣事，江九月则说些山村里的小事儿，偶尔把前世知道的那些经典小故事讲给两人听，这两人都是既惊又奇，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傅随波也来了这小亭之中。

傅随波身着一袭白衣，步履款款优雅，不知道的人定然绝对不会以为他是个生意人。

“大哥！药栈的事情处理好了吗？”傅凌波首先站起身来，言语之间颇有些邀功的意思。傅随波点点头，目光温和的扫向妹妹，“处理好了，如果不是你提早拿了账本给我看，只怕又要耽误好些日子呢。”

傅凌波得意的冲傅醒波笑了起来，傅醒波撇过脸去，嘟囔了一声幼稚。

江九月同傅随波颔首点头，几人又说了几句，江九月便说有事找傅随波谈。

傅随波似乎也不意外，道：“既然如此，那便到书房去谈吧。”

“也好。”江九月道，正要起身，却听傅醒波委委屈屈的开了口：“九月姐姐，你真的不生我的气吗？”

江九月莫名其妙不知他一直纠结这个问题是为何，“我该生你的气？”傅醒波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一直觉得九月姐姐来了泰阳也会和他们住一起，没想到到最后却搬出去外面住了，肯定是自己那天和姐姐跟大哥闹脾气，让九月姐姐独自吃早饭惹她生气了，没想到不是这样？

江九月无语的摇了摇头，看他那呆样也知道他再不会说出这种蠢话，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只是这脚一抬，却不幸的踩到过长的裙摆，身子不稳，竟然直接朝石桌撞了过去。

傅凌波和傅醒波俩人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出声，“九月姐姐！”

江九月哭笑不得，早知今日就不听母亲的话了，穿这样长的裙子……这要是撞到桌上必然头破血流，她想扯住一旁的什么物事，但奈何手边并没有东西，傅凌波和傅醒波又站在远，抢救不及。傅随波也是微微一惊，只是他站的却离江九月较近，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瘦长又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江九月的肩膀，却也只是阻止了一时的冲力，傅随波到底还是文弱书生，竟被这冲力一拉扯，也往石桌上倒去。

江九月没想到傅随波会来拉她，眼看两人就要撞在一起，急中生智，忽然用手肘抵了石桌一下，顿时疼痛钻入心扉，只是这一下子之后，两人倒过去的方向发生了变化，反而往青石板上跌去。

砰的一声，两人同时跌了过去，傅随波垫背，江九月则跌到了他的胳膊让，然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傅醒波吓的脸都白了，“来人，快……快来人……”傅凌波倒是反应快，连忙去扶持跌倒的两人，只是那脸色却也没多好看。

江九月也听到了那一声咔嚓，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起身，果然看到傅随波脸色发白，额角还有些细汗渗了出来，“都先别动，我看看。”江九月道，说罢，手已经按到了傅随波的肩头，轻轻的左右摸索。傅凌波几人这才想起来，江九月可是医术高手，担忧的情绪淡了一些，这时，药儿和几个仆人也都到了亭外，见此情况，大惊失色，“大公子他……”话落，冲身后的小厮交代了一声，蹲下身子，扶着傅随波的另外一半身子。

傅随波笑了笑，即便是此刻，那笑容也让人觉得温暖，“我没事。”

“都脱了臼还说没事？”江九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缓缓的前后移动他的手臂，然后用力一推，咔嚓一声，就把手臂推回了原位。

傅随波一声闷哼，脸色也白了一分，药儿忙用袖子擦拭着他额头的汗水，焦急道：“江姑娘，我家公子的手臂……”岂料她话未说完，傅随波已经微微避开了她拭汗的手，自行站起身来，道：“不碍事，江姑娘已经把骨头接回去了，待抹些舒筋活血的药膏，几日就好。”

药儿松了口气，欠了欠身，“奴婢逾越了。”她指的是方才探手为公子拭汗之事，公子向来不用丫鬟近身服侍，这是府中人都知道的事，刚才一时着急，居然忘记了。

“没事。”傅随波道，然后转身向听闻喊声敢来的仆人道：“没什么事情，都下去吧。”仆人们这才躬身行了礼，转身退下办自己的事儿去了，只是看江九月的目光却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似疑惑，似惊讶。

“倒是江姑娘……”傅随波看向江九月，眸中带着淡淡的担忧，“可有摔伤了？”

江九月轻咳一声，瞥着在场几人，“我没事，抱歉。”

傅凌波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江九月，你怎么穿裙子还会摔倒？真是的，明儿我叫芙蓉布庄的那个裁缝过来，帮你把衣服改一改吧，要不以后出门，坐下起身就摔一次，摔一次就有一个人来英雄救美，救一次就断一条胳膊，那也太夸张了。”

江九月闻言有些无语，半晌没接上话，只得说好，而脸色却有些微红，因为尴尬，只是想到英雄救美那个词时，又有些怪异，只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怪异。

傅随波无奈的看了妹妹一眼，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般夸张？”话落，又转向江九月，道：“先去书房吧。”江九月点了点头，傅随波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这次，傅醒波姐弟两人说不出阻止的话来，对看了一眼，面色又忽然全都变得别扭起来，“哼”的一声同时别过头去，一东一西各自回各自的园子去了。

傅府本身格局不小，而傅府的书房却为了方便傅随波工作需要，而设在正厅回廊之后，说是书房，到了之后江九月才觉得，这应该叫做书楼。

中间是一张寒山松木的方桌，文房四宝放在桌上，左边是一只白玉雕刻的狮子镇纸，右边则有一只朱砂笔，桌边的小几上摆着几叠半人高的账簿，左右两侧则是几十只紫檀木的书架，上面都摆满了书册。

傅随波先转到书桌之后蹲下身子翻找了一下，又起身走来，“你手臂给我看一下。”江九月诧异的挑挑眉，还未动作，傅随波已经上前一步，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边掀起衣袖，一边道：“得罪了，江姑娘。”

衣袖一掀，江九月没忍住“嘶”了一声。

那原本洁白完美如玉的手臂之上，竟然有一片不小的擦痕，粉色殷红，在白玉似的手臂上异常刺眼，傅随波用牙咬掉手中拿着的瓶口塞子，倒了一些清清凉凉的药汁在伤处，明明是及其简单又粗俗的动作，在他做来似乎有着别样的优雅，然后，他将瓶子放到身边桌上，一边用指尖将那些药汁均匀的涂抹在伤处，一边道：“这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怕是要留疤痕的，女孩子留个疤痕，总是不好看。”

江九月有些怔忪，有些迷惑，除了母亲和清泉，首次有一个人，能触碰到她心灵的最深处，有些些的暖意似乎润了她的心扉。傅随波久听不到她说话，抬头，便看到江九月如烟似雾的眼眸，微愣，然后温和的笑了起来，笑容之中，有些浅浅的担忧：“是不是我下手重了？”

江九月垂下眼，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道：“没有，对了，你也先上药吧，要不好几日都要酸疼难受了。”

“江姑娘说的是。”傅随波应了一声，便要转身而去，只是走在门口之时，又道：“姑娘稍等片刻，架上的书姑娘可随便取阅，小心手臂就是，过高的架子可唤外面的仆从。”然后颔首，迈步离去。

江九月微微一笑，心中的那一丝暖意似乎便更明显了，傅随波这个人，同他的名字一样让人舒服，可江九月不会忽略他是傅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若是只会温和而没有半分手段，只怕家业早已被金家排挤吞并了吧？不过，她今日来找他，不是为了这些。

转身到书架边上，江九月才发现这些书架，每一只书架的左边都挂着铜牌标示架上书本的类别，收藏之丰富，只怕不亚于现代一间中型图书馆。

江九月迈步而过，随意的瞥了下书架上的铜牌，却并没有拿任何一本书下来看。傅随波来的很快，缓步而入，还是白衣如雪，只是肩上的污迹消失不见了，看来是去换衣服。

“江姑娘？可否看到合意的？”

江九月闻声，转了过来，摇了摇头。“不太喜欢看书，累眼睛。”

傅随波有些意外：“本以为江姑娘该是喜欢书的，看来我猜错了……对了，不知江姑娘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说罢，门口有小厮上前为两人奉了一壶新茶，然后恭敬的退了下去。

江九月从书架之中走过，站在了那寒山松木所制的书桌面前，完好的那只手轻轻的抚上桌案的边角，意味深长的道：“这寒山松木，用来做桌椅造房子，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傅随波长眉微挑：“看来姑娘让在下意外的事情还不只那一件……”

江九月笑，“旁人屋舍家具都喜欢用红木，紫檀木，桧木，傅公子为何会对寒山松木情有独钟呢？”

傅随波投去赞许的一瞥，缓缓上前，瘦长的指尖搭上桌边，淡淡道：“寒山松木，色暗沉低调，又经久耐用，用它来做屋舍材料，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你还少说了两点，寒山松木，能够抵抗水侵蚀，防虫防蛀。”江九月看向傅随波，灿如星子的眼眸清澈无波，“以傅公子的生意头脑，如此好用的木材，怎的只是拿来盖房子，却不见有什么别的发展？”

闻言，傅随波难得苦笑了一下，“在下哪里有什么生意头脑？当时倒是想有别的发展，只是那一匹木材刚够盖好屋子，做了些家具和两辆马车，便失了木材的来源，在下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只得就此作罢。”

“哦？”江九月好奇的看向他，傅家是燕南大家，虽然只有医药闻名，但也有做别的生意，家大业大，若说傅随波没有生意头脑，如何养活这一大家子，只是他那句“在下哪有什么生意头脑”，似乎听来颇为无奈，那这抢了木材来源的人，倒是有点意思了。

傅随波微微叹了口气，倒也不隐瞒，“姑娘来泰阳几日，可也曾听过金家与傅家之间的纠缠与矛盾了……金家二公子金瑞少爷是经商的能手，十二岁就接了金家酒楼，这几年来不但发展壮大，甚至分支出别的产业，比以往的金家先祖们创下的版图还要大，被燕南百姓称为商界金童，在下不才，支撑傅家生意目前也有几年光景，总比不过金公子开疆辟土的速度，尤其是近年来，除了药材生意，但凡傅家想要往别的领域发展，金公子总会横空出世，然后将生意接过手去，就算傅家已经谈成，对方也会莫名其妙倒戈，宁可赔付巨额违约款项，都不同傅家继续合作，反而找了金家……这出产寒山松木的雪寒山，后来就是被金公子买了去。”

这不是明抢吗？江九月皱眉道：“那傅公子为何不早些将山买了过来？”她不以为傅家如此财力会买不起一坐产木头的山。

傅随波苦笑，“在下前去商谈之时，山主严词拒绝，绝对不会把山卖出，哪里知道不过是几日光景，那山便改名换姓，且被金瑞派去的人封了山，所有人不得上山，这两年来他自己更是从不去管那座山，也无人植树伐树，倒是山间的茅草都快将松树掩埋了。”

江九月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确定加肯定金瑞那货绝对是抽风了，让她甚至忍不住想要爆粗口。

“怎么，江姑娘对寒山松木感兴趣？”傅随波微倾着身子问。

江九月点点头，道，“是想用，而且寒山松木是不二的选择，算了，先不说这件事情了，我今日来找你，主要还是想同你说说傅醒波的身子。”

果然，提到这个，傅随波原本还好奇江九月找寒山松木的目的，尽数淡了去，眉峰隆了起来，连平日里总带着的微笑都有些涩意，“醒波的身子自小便不好，这些年来一直靠药物维持，几个月前，江姑娘为他施诊，曾经镇住了体内的寒气，不知江姑娘可否有办法为他根除疾病？”

闻言，江九月的神色也有些沉重：“他的身子，该是在娘胎里带的，先天不足，后天又畸形，出生便没有得到好的照护和调养，后来又来调养，却已经有些晚了，若是放在以前，这病是可以治的，只是现在……”缺了设备和尖端科技，对于傅醒波的病，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傅随波叹气，感佩江九月的医术造诣之高，居然只是把脉，就知道这些，同时又有些期待，虽然她并未说能治愈，但也没说治不好，那就是有希望了，“江姑娘说的不错，醒波这病，还是因为娘在怀着他的时候受了寒气，又没有及时处理，这寒气就带给了醒波，他出生的时候便异常虚弱，后来通过调节才逐步好了起来。”

江九月有些惋惜，道：“你们方开始的时候用错了药，虽然缓和了他身上的寒气，却也把身子折腾的更弱，现在住在满是奇花异草的园子里，更是对他的身子不利……那些花草药气浓郁，也会牵制和破坏他喝的药的药效，尤其是上次我将金兰草用了去……金兰草本是驱毒的良药，效果绝佳，也能调和院中花草的气息，如今没了金兰草，那些花草便如毒而不像药了。”

傅随波的眉峰隆的更紧，这些他也知道，只是若不住在那样的园子里，直接对醒波用药，他的身子又受不住。

江九月凝神思索：金兰草的效果本身和业火丁香差不多，只是比之业火丁香又有差距，如果把业火丁香种在园中，也起不到原来金兰草的作用，只是如果把业火丁香晾干了用作枕头的话，在睡眠之中调节那些花草药气，也可疏散寒意……在清泉山时候，江九月担心傅醒波的身子离了那些花草受不住，便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枕头，如此，再辅助人参和针灸，或可一试。

“可有他这些年的病情记录？我要看看，然后想一想，如果有傅公子开药的记录，和关于他身子诊治的心得，那就更好了。”江九月道，希望可以从这些中间找到突破点。

傅随波有些微疑惑，却并未迟疑，招手唤道：“药儿，去将药室内一号柜子第一格里的那些书本记录全部拿出来装好，给江姑娘送到香满园去。”如今，只要有一份希望，那他也义无反顾，何况只是要看看开药记录。

“是。”站在门口的药儿应声而去。

哪知这时候，江九月却道：“不用专门送去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正好把这些都带回去就是了。”

傅随波顿了一下，道：“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晚饭时间，江姑娘何不留下吃了晚饭再离开？也好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

江九月笑，“傅公子今日英雄救美，让江九月不至于撞到石桌破了像，还为此受了伤，对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哪里敢一直叨扰你？况且家中尚有母亲在，我想回去陪母亲一起用饭。”

“那……在下便备车送江姑娘吧。”傅随波倒也不失望，药儿因为方才听到江九月的要求，也折了回来，此时正站在门口处。

江九月道：“不必，傅公子手臂受伤，还是少些活动的好，我改日再来看你。”令他手臂受伤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江九月如何还好意思要他送？

“好吧。”

傅随波微微笑了起来，深邃的眼眸因为这笑意划过一抹璀璨流光，并未再多说话，只是对药儿颔首。

药儿上前，欠了欠身，道：“江姑娘，这边请。”

“嗯。”江九月应了，迈步出了书楼，随着药儿往门口而去，本要交代傅随波对手臂上的伤注意些，却恍然想起那人也是医者，医术比自己还只好不差，便掩了心思。

只是，想到傅随波，她自然而然想到在书楼之中提到的寒山松木。

寒山松木是制船龙骨难得的好材料，就这几日的考察来看，泰阳水脉众多，船业发展似乎不怎么好，前日和卫林一起出门看了看，居然有一间小小船厂频临倒闭，若是接手了，重操旧业，该是不错的。

而这个，也是她今日来傅家的另外一个原因。

她本以为这木材是傅家产业，至少不是傅家的，那也该有千丝万缕的牵连，透过傅家搭线，可以慢慢介入船业，也为她接下那个小船厂创造一些条件，却万万没想到，还真是有牵连，只是这牵连却让她哭笑不得。

金瑞那厮买了山又不要，放着好好的木材变坏，到底是什么道理？难道只是因为以前的事情，所以处处针对傅家……若是这样，自己不是傅家人，去找他谈雪寒山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顺利一点？她坚信商人重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在前，不怕他不将那山让出来，只是若要买山，以她现在的财力却是九牛一毛，可是若连最关键的材料脉络都被他人掌握，那这船业，不发展也罢。

江九月难得迷惑了起来。

若要用自己的赚钱手段去换，金瑞身为商界金童，手段非凡，也不一定会买账，只怕就算自己有足够多的钱，真要同他买山他那种阴晴不定的性格也不会卖……

在江九月纠结之中，马车已经到了香满园。药儿先行下车，让车夫抱着江九月要的书本，才去唤她。

江九月回神，轻轻一跃，下了车，这事儿不急，毕竟以现在的财力，想要做船厂，还是天方夜谭，她可以慢慢的探探金瑞的虚实也说不定，或者，她可以先从那间经营不善的船厂开始。

车夫帮着江九月把东西抱进了香满园，赵嬷嬷立刻引着人，将东西拿去了整理好的小书房。药儿却上前来，从怀中拿出一只白玉小瓶，递了过去，“江姑娘，这是我家公子交代我给姑娘的，姑娘抹在手臂伤处，不会留下疤痕。”

江九月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笑道：“且不说药如何，单是瓶子就觉得不错了，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晚饭？”

药儿笑笑，“不啦，府中还有琐事，就先告辞了。”

江九月也不挽留，送她离去之后，便转身进了香满园，这一日脑袋累的厉害，和母亲一起用了饭，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天已经露了白。

加更一章，订阅的妹纸都是好孩子哦，当然留个言更好了，下午骑着摩托车出门，撞了一辆卡宴，我赚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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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三掌之约

章节名：V6、三掌之约

微微晨光透过半掩的窗户照射进卧室内。地面上铺着中边为串枝玉兰，毯心为四合如意天华锦纹的地毯，华丽舒适的大床摆放在卧室正中位置，素雅的珊瑚色纱帐垂坠而下，笼罩了整座大床，床边放着铜壶滴漏，大床的左侧，一红一绿两名少女垂着头立在那里。

绿柳用手肘撞了表姐红缨一下，小小声的道：“小姐醒了没呀？”刚才不是看到睁眼了吗？怎么又睡了过去。

红缨皱眉横了表妹一眼，沉默。自己这个表妹的毛病她最清楚，你若不理会她，她没了意思便不会再废话。绿柳见她不搭理人，嘟着嘴别扭了一下子，果然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骨碌碌的转到了大床之上

长如小扇子的睫毛颤了缠，江九月翻身转向床内侧，打算睡个回笼觉，质地良好的被子被她掀到了一边，露出了藕色中衣。这藕色中衣，还是来到这里之后让母亲帮忙做的，布料用的是丝质品，软滑贴身，十分舒适，也因为贴身丝薄，隐隐可以看到锁骨处，有一颗可爱的红色的小痣，以及锁骨之下一大片的白皙皮肤，还有……月白色底淡金色边，绣着大朵富贵牡丹的兜衣。

“呀……”绿柳轻呼了一声，小脸大红，红缨微惊，暗叫不好，想要阻止她出口的呼声，可却为时已晚。

江九月向来浅眠，被那一声轻呼打扰，顿时散了些许睡意，这屋子之中何时来了别人？想到此处，连剩下的那些睡衣也顿时消散，翻身坐起，哪知又太过着急，手臂不小心擦到伤处，轻轻的嘶了一声。

“啊……”绿柳低声叫了出来，若不是红缨扶着，只怕要将手上的水盆给打在地上，酿成更大的灾难了。

“小……小姐……”绿柳尴尬的笑着看向江九月，只是一接触到江九月“暴露”的装扮，又脸色大红的左顾右盼起来。

原来是她们。

江九月郁闷的抚着额头，掀开纱帐坐起，“你们这么早在这里做什么？”绿柳低着头理所当然的道，“我们来伺候小姐起床呀。”只是冒冒失失，先把小姐给吵醒了。

那方红缨白了她一眼，对她这种口无遮拦简直无语，哪一日受了委屈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是……转身，拿了一只白玉瓷瓶，蹲在了江九月身前，“小姐，手臂擦到了，上些药。”

“等会洗过了再上药吧。”

江九月默然了一下，才想起这两个丫头是药儿送了卖身契来的，却有些不习惯这种穿衣动作都要人伺候的生活，便弯腰套上了白色软靴，站起身来，只着中衣，走到了窗户边，探身推开窗户，呼吸了口早上清甜的花香。

绿柳又是大呼小叫，在红缨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已经拿了一旁的素色斗篷全都披到了江九月的身上，待到江九月疑惑的转身时，才发觉自己又逾越了。小小的瓜子脸上挂着仓皇无措的笑容，偏生那委屈样还可爱的紧。

江九月失笑，“做什么给我披斗篷？”

绿柳看江九月笑的随和，一点不像嬷嬷和红缨说的主子那样骄横跋扈，不由心生好感，“小姐，你这中衣好看是好看，但是……人家都看到兜儿了！”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脸色又红了起来。

江九月暗忖古人真是嗦，只是隐隐约约就这般介意，不过也只是挑挑眉，对这件事情不做评价，无所谓的道：“我忘记了，先洗脸吧。”然后，不甚自在的在两人的服侍下洗漱了。不过说是服侍，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江九月洗罢了。

洗漱结束，绿柳上前为她梳了一个简单大方，典雅之中透露着一些俏皮的双环髻，在发尾别上了一只紫檀木梳，红缨则将洗漱之后的杂乱东西收拾好了，分门别类的放到柜子中去了。

江玲珑和赵嬷嬷上了小楼的时候，江九月正让红缨为她的手臂擦药。

看到她手臂上那一大片伤势，江玲珑拧起了秀眉，上前坐下，接过红缨手中的白玉瓶，“出个门而已，又不是上山下海，以前你每日上山采药也不见受伤，这次去的还是傅家，怎么就擦了这么一大片？”语气虽然无奈，可下手却十分轻巧。

江九月想着我上山采药也不会穿这样嗦的衣服，嘟囔道：“摆太长。”

“什么？”江玲珑没听清楚，停下了手上上药的动作，又问。江九月用脚踢了下又垂到脚边的裙摆，道：“摆太长了。”坐着都垂到了脚边，可想而知站起来只怕会拖到地上去，穿成这样不倒才怪。

“……早知道你干嘛要买这样的衣服？”江玲珑愣了一下。

江九月有些无语，“只有这样的衣服，没别的了……”

江玲珑和两个丫头都沉默了一下，善解人意的红缨蹲下身子，拿手比划着量了一下，道：“小姐和夫人先去吃早饭，我去拿一件柜子里的，帮小姐改一下，等你们吃完早饭，差不多就该改好了。”

江九月求之不得，正好此时又上药结束，唰一声拉下袖子，道：“谢谢啊。”也不等江玲珑反应，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拉着母亲的手腕，便直直下了楼。

江玲珑失笑着白了女儿一眼，道：“跑这么着急，还怕我对你说三道四吗？”她自己本身就是特例之中的特例，怎会对女儿的特别说三道四？

江九月停下步子，也松开了母亲的手，只是提着裙摆的手却由一只换成两只，“我只是太饿了。”

望着女儿行走在青石板上的身影，江玲珑的视线有一瞬间的迷惑，似乎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自己也曾是这个样子，厌长裙，烦规矩，可总有那么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把她压得死死的，让她窒息……

有哪家千金闺秀是你这个样子？

一门书香，怎么就出了你这样一个孽障，是不是不将爹娘气死你永远都不会满意？

琴棋书画你不爱，整日里舞枪弄棒，嬷嬷教你的规矩你都学哪去了！

什么？你要跟那个男人走？你不是可以随意放荡的江湖女子，怎么能无名无份就随男人去了？何况，除了名分，他又给的了你什么！

算了算了，我老了，管不了你，你走吧，走的远远的，再也别说是我的女儿。

……

江九月好一会儿没听到母亲讲话，不由转过身来，便看进了母亲迷茫的眸子。

在江九月的心里眼里，母亲极少出现这种神色，像是超脱到了虚空之中，在一个谁也触及不到的地方，愁苦而无奈，还带着一丝虚无缥缈的笑意，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人，比遇到楚流云时候的若有所思更让人无法捉摸。

“娘？”江九月下意识的停下脚步，担忧的看向母亲。

江玲珑的眉梢动了一下，回了神，望着江九月的裙摆道，“若是你学了母亲那些本事，这么长的裙摆定然也摔不到你。”

江九月暗忖母亲那么看着自己，竟然是打了这个主意，顿时没好气的望了她一眼，道：“若是学了你的本事，飞檐走壁的，穿这样长的衣服不是更嗦吗？况且，我这个岁数早过了练武的年纪，强迫练习定然要自讨苦吃。”

“你没学怎么知道会吃苦？你没学怎么知道学了那些穿这样的长裙会更不舒服？”江玲珑眨眨眼，看着女儿那副嫌弃的模样，没忍住上前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那可是你娘压箱子底的好东西，居然被你这么嫌弃，早知便不给你了。”

江九月装作一脸严肃，道：“你就我一个女儿，不给我你给谁……”

江玲珑看着她这别扭的小模样，点着额头的指尖下滑，捏了捏她的脸颊，有些好笑道：“得了，你不愿学那便算了，先吃饭吧，不是说饿了？”

江九月顿时笑了起来，母女二人便一前一后从小径上往膳堂去了，只是江九月提着裙子倒着走路，江玲珑嗔了她几眼，倒不生气，有说有笑。

早饭味道不错，连带着让江九月今日心情也好了不少，正好今儿早上卫林又过来香满园，带来了一个让江九月更为高兴的消息。

卫林近日来因为江九月的缘故，在金玉满堂的地位有些尴尬，不高不低的，薪水也由原来的二两银子涨到了二十两，虽然后堂的那些伙计们都鼓励他好好干，但总觉得自己经历浅，刚推出的菜并不卖座，卫林自个儿又怯懦胆小，别人都没说什么，倒是自己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江九月只告诉卫林，认真做就是，很多东西说的多不如自己去体会，然后给了卫林几张写好了的食谱，却是把所谓的“金玉满堂”那道菜重新写了一下。金玉满堂那一道菜，金该是玉米仁，玉一般指的是青豆，江九月把玉换成了白色槐花，其余做法还是一样不变。

“你按照这个法子多做几遍，找金老板品一下，他若觉得过关，这菜自然卖座。”江九月道，然后又问了些他奶奶身子的事儿。

卫林都如实说了，才道：“江姑娘，您前日说的那家周计船厂，我今儿个又听人说了，周老板说了不做了，但是祖上的产业，总要价格合适才能转了，太低的话就不如放着，也好过对不起列祖列宗。”

“这样……”江九月皱了皱眉，本想以现在身边的银子，拿下那件船厂也不是问题，如果这么说，那意思不就是要抬价？起身，江九月率先往外走去，“先去看看吧，你今日休息？”

卫林忙跟了上去，“是呢，今日休息。”

“嗯，那你随我一起去吧，对了，绿柳也跟我去。”说罢，人已经在几步以外，绿柳闻言，诧异的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小姐要我也去吗？”

“一脸呆像！”红缨恨铁不成钢的挖了表妹一眼，连推带搡的招呼在绿柳背上，“还不快去，难道要小姐等着你吗？”

绿柳哎哎叫了两声“别推我啊”，脚下已经小跑着追了上去，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一听说要出去逛逛，心情便好的厉害。红缨无奈的摇头看着远去的表妹，若主子不是小姐这样好说话的，不定要受什么委屈呢，真是。

*

一炷香的时辰之后，三人站在了一个掉了漆，裂了缝的门外面，茫然的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旗杆。

破败。

是看到这间所谓船厂之后，江九月的第一反应。

若不是门口挂着的那块带着洞，带着补丁，迎风招展的肮脏破旗，她绝对会觉得卫林的脑袋也和旗子一样开了洞，带着她来的是贫民窟，而不是所谓的船厂。

江九月眯起眼睛认真的辨认，因为年月久远绣着字的绣线断了好多，又时间长未洗，什么污渍都挂在旗上，江九月费了好一会儿劲，才勉强认出最上面那是个“周”字，下面的却是完全认不出来。绿柳小小声的问，“卫林哥哥，这个真的是船行吗？怎么比我和姐姐原来住的地方还破烂……”

卫林无语的瞥了小丫头一眼，他怎么知道？

呼

风起，那破旧的旗子哀嚎了两声，忽然，啪的一声！那原本颤微微的旗杆竟然断了，朝着三人站立的位置倒了过来，三人连忙后退避让。

正在这时候，门却开了，一个头发灰白，留着两撇八字须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对着走在自己身后，精明刻板的灰衣老者鞠躬哈腰，好不恭敬，然后，在三人还来不及提醒的情况下，那旗杆就准确的敲上了八字须男人的头部，甚至还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哎呦”一声哀嚎。

精明刻板的金老板皱着眉头看向那倒回来的旗杆，然后再看向扶着那半截旗杆又站起来的男人，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周老板？”

周运慌忙应了一声，“不碍事不碍事，那事儿就这么说定了，金老板您慢走！慢走！”脑袋也昏昏沉沉，辨不清方向，只是看到一边有人，就猛鞠躬。

江九月无语的看着那个眼冒金星的男人，挑了挑眉，只是看着面无表情的金老板，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绿柳“啊”了一声，想着那一下敲了出来肯定好疼，因为声音好大啊，怪不得他如今都神经错乱了，居然把小姐认成是金老板。

卫林小心的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大掌柜，很小声的提醒道：“周老板，金掌柜在那边。”

周运茫然的转了两个圈儿，扶着半截旗杆嘿嘿干笑：“昨儿就说了这旗杆用朽了让人去换，没想到这些崽子们都不当一回事，嘿嘿，现在好了，也不用换新的了，嘿嘿……”

江九月刚升起的一点点兴味骤然变冷，连挑起的眉毛也因为此话而蹙了起来。

旗杆不用换新的，旗子不用换新的？莫非这里已经易主？

金老板要笑不笑的扯了下嘴角，十分公式化，“那么，告辞。”说罢，往前几步，也不理会周运还是鞠躬哈腰的动作，望了望江九月，精明的眸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笑意，“江姑娘，日安。”

他知道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江九月敏锐的发现了这点，只是眼神微闪，然后嘴角便斜斜的勾了起来，似笑非笑，“金老板，几日不见，可好？”

“甚好……不知姑娘来周记船行，是为了何事？”

“原是有事，现在无事。”

“哦……这周记船行，现在已是金家产业，姑娘是我金玉满堂的合作伙伴，若有什么需要，可一定要提出来，定当竭尽全力。”

“他日有事，我定然不会忘了金老板今天的话。”

两人随口谈论了几句，状似不经意，但却句句紧扣对方的眼神，早在旁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已将对方估计打量。金老板抬起手，整了整衣袖，笑道：“如此，老夫先行告辞。”

“金老板慢走。”江九月颔首微笑，微侧着身子让开了位置，道，然后目送金老板以胜利者之姿扬长而去。只是在那一抹身影消失在转角巷口的时候，江九月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对船厂感兴趣？

很快的，江九月想到了原因卫林。

卫林吃住在金玉满堂，同那些伙计们打听谈论……只怕他说着无意，金老板听者有心，早已存了心思吧？只是她似乎和金家没矛盾，为何金瑞要在她之前买走这样一间频临倒闭的船行，莫不是将自己列到傅家那一边去了？想到此间，江九月莫名郁闷。

三人离开了周记船行，便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走了一会儿，江九月有些渴，正好前面不远处有一间“尚茶轩”，是专门做茶水生意的地方，便领着其余两人迈步而入。

三人点了一壶雨前龙井，外加两分小点心，绿柳便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街上人好多呀，你看那个带面纱的姑娘，只看着眼睛就好美啊，还有那个那个，哇……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啦。

小姐，你看你看，那边好几个乞丐在打架，啊！原来都是在骗人呢，装作打架然后哄人上去挡着，就讹人家的钱，要么乘乱偷钱包，我以前就上过这个当。

嗯，这个卖面人的小贩我知道，以前我和姐姐还住牙婆给安排的小院子的时候，他每天都从我们门口过，我可喜欢他捏的面人了，好漂亮。

今天那个周老板真好玩，被砸成那样了，还对着小姐一个劲的叫老板呢，嘿嘿。

她话音不断，但凡想到的，便都说了出来，毫无章法，只是那无忧无虑天真可爱的样子，让江九月不忍打断，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笑意盈盈，至于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就不得而知了。卫林却有些受不了，白了她好几眼，但看江姑娘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便不好说什么。

小二送上了三人要的糕点，小丫头偷偷的看了自家小姐好一会儿，发现她没有要吃的意思，于是抿着嘴，小心翼翼的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一尝，忽然双眼放光，大大的“哇”了一声，“小姐，这个点心好好吃呀，比以前表姐买给我的都好吃，小姐真是好”人。

只是这个“人”字，却没说出来。

邻桌的一个大汉砰的一声拍上桌面，桌面上的茶杯顿时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好不噪舌！”

绿柳被吓了一跳，惊恐的捂住了嘴，这时候才发现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不断的说话，其他人都只是安静品茶，不时才交谈一两句，也都刻意的压低了声音。“我……我……”

“这位大哥……”卫林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大汉恶狠狠的挡了回去。

“你什么你！”大汉凶恶道，“没看到门口那么大的字写着禁止喧哗吗？”本来他也不愿意当众发火，只是她那噪舌劲实在了得，让他本身就不好的心情越发糟糕了，偏生她自己还不知道，只会一个劲的大呼小叫。

绿柳被吓得眼泪汪汪，只一个眨眼，似乎就要哭了出来，手足无措的望向江九月。

江九月一直在想别的事情，也是大汉一拍桌之后才回过神来，微微转头，果然看到门口的柱子上，用铜漆写了四个大字，禁止喧哗。挑挑眉，江九月看向大汉，起身道：“抱歉，她年纪小，不懂事，兄台切莫与她计较……”

大汉愣了一愣，那声音低软，言辞恳切，却似字字响起在心头，尤其是那一声“兄台”，让他这只是出卖劳力的大汉也颇觉得是被人尊重，火气便奇迹般的消了去，哼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姑娘的份上，那就算了吧。”

“多谢兄台体谅，小二，今日这位兄台的茶我请了。”

听她如此说，大汉反倒不好意思，“这没什么，我自己还出的起，你让她以后莫要这么大呼小叫的就是了……”

江九月倒也不坚持，笑着说了声谢谢，便回身坐下。冲绿柳递了个无奈的笑意。绿柳捂着嘴不敢放下手，深怕一个不小心老毛病又犯了，只是那双眼眸虽然还蓄着泪水，却升起了一丝对江九月的崇敬。

这小小的插曲吸引了茶轩众人的视线，便也没有人发现，二楼精致的雅阁门口开了一条小缝，小二倾身听了一会儿之后，便咚咚咚的跑下楼来，直直走到了江九月桌边，“江姑娘，楼上有位客人想请江姑娘喝杯茶。”

客人？

江九月挑了挑眉，她来泰阳这段日子，并没结交什么朋友，这客人，是何许人也。

“江姑娘，请。”小二礼数周全，伸手为请。

江九月并未迟疑，款款起身，珊瑚色裙摆从膝头落下，炫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你们等我片刻。”然后随着小二上了楼。

绿柳下意识的想要问江九月上楼去干吗，他们要等她多久，忽然被卫林一瞪，顿时把话咽了回去，又用手更严实的捂住了嘴巴，一转头，却见江九月已经到了那雅阁门口，小二伸手敲了门。

门一开，江九月的神色便微微诧异。

雅阁大约五十平左右，正中的墙上大大的刻着一个茶字，字形落拓不羁，笔尖精瘦，带着些孤傲和张狂；正中靠窗放着成色上等的白玉桌，桌面上放着考究的茶具，制作小巧的小炭炉上放着一只紫砂茶壶，左侧坐着一人，脸色圆润，身材有些发福，看起来老实到极致，右侧则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斜斜的倒在坐垫撑起的半截榻上，微闭着眼，慵懒邪魅，手中的转球还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不时的动作，露出了一小节手腕，可以看到手腕上用各地出产的精品玉石穿成的十八罗汉，金老板垂首立在他身后。

“江姑娘，请进。”金瑞闭着的眼睛没睁开，手中的转球也没停下，说这句话的时候哪里有半分请的诚意？

江九月抿紧唇瓣，只是半刻，便挂上了盈盈笑意，迈步而入，姿态随意的跪坐在靠窗边的垫子上，“原来是金公子相邀，荣幸之至。”

“江姑娘尝尝这茶味道如何。”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金瑞半磕着眼看了过来，江九月觉得这家伙真是得天独厚，不但锦衣美食，还手段独特，那睫毛竟然比女孩子的都长。

“尚可。”江九月随口道。

金瑞微怔，似有些意外，不过这份情绪立刻便消弭了，手肘支地，懒懒的往上靠坐了一下，金瑞抬起眼帘，看向江九月，“云间春豪，比异邦贡品也丝毫不差，姑娘却说尚可，那姑娘定然是有更好的茶了，何不请在下尝尝？”

江九月愣了一下。她说尚可，根本只是随口，一来心思不在品茶上，所以不曾注意，二来她可以说对茶道一窍不通，也分不出好坏来，贬低了他的好茶也只是无心之失……转而一想，这男人也够小心眼的，不过是一个“尚可”，就要别人拿出好的来，她敢保证，他那句“何不请在下尝尝，”绝对不是单纯的想要尝尝而已。

“姑娘不愿，那便算了吧。”见江九月没接口，金瑞无所谓的笑笑，垂眸，狭长的眼尾向上斜飞，尽显风流。

江九月暗忖一声风骚，道：“我对茶一窍不通，我的尚可和很好根本是一个概念，公子是问错人了。”

“哦？”实话实说换来金瑞的一声诧异，抬头，他望向眼前的少女，打算从她的表情之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或者她这句话依然只是随口一说？却发现她眉目清朗，眸子纯澈，不用多言便尽显坦荡，意外的挑了挑眉。

“听说今日江姑娘也去了周记船行？”淡淡的，金瑞换了个话题，随手端起茶壶，为三人都泡了一小杯茶，然后少见的伸手为请，一旁的富态男子忙伸手接过，便不再多话。那茶杯玉色纯，可以透过杯子看到茶水色泽，小而精致，和现代的功夫茶有些类似。

“是去了。”江九月没有伸手去接，金瑞便把茶杯放到了江九月面前。江九月却也不主动去端，心想还是别喝了，免得浪费他的好茶，尤其说到这个事情，心中便很是郁闷。

“你想买船厂。”金瑞一针见血的点名了江九月初时的想法。江九月扯了扯嘴角，大方承认：“是又怎么样？”跟这种聪明人玩心计太累，没必要，既然人家都已经猜到你的目的，再躲躲闪闪，未免显得幼稚做作。

不过她的承认，倒在金瑞意料之外，本来他并不在乎她承认与否，现在却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这女子，似乎与他见过的其他女子，很不一样。

“那船厂我买了。”金瑞还是肯定，自己给自己沏了杯茶，端起轻抿。

“我知道。”江九月皱眉说道，有些不耐烦，暗忖他这样一会儿一句是不是故意炫耀自己能把别人的生意都抢到手。金瑞挑了挑眉，道：“江姑娘似乎很生气。”

江九月闻言，反倒有些好笑了。

“如果你考察准备了一段日子的生意被别人抢了，金公子你会生气吗？”

“我不会。”金瑞道，“生气不太理智，不是我会做的事情。”

江九月笑了一声，道：“你自然不会，你只会使劲浑身解数把生意再抢回来而已。”话一说完，江九月就觉得今日自己似乎有些冲动，这话虽然说的平和，但语气却带了些讥诮讽刺，只是说也说了，总不好再收回来吧？

“你与傅随波很好。”金瑞也不生气，口吻还是一径的慵懒，江九月发现，他似乎很喜欢用肯定句，几乎不会出现发问式的语句，这种人，不是自以为是的厉害，就是胸有成竹，有傲娇的能耐，金瑞显然是后者。

“我与傅公子不过是几日相交，不过他人很好。”江九月避重就轻，实事求是。金瑞对这个问题，似乎也不想多做停留，只若有似无的望着江九月面前的茶杯，漆黑的眸子如暗沉的夜，辨不清楚方向，握着转球的手缓缓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半晌，就在江九月觉得莫名其妙，打算起身告辞之时，金瑞又开了口。

“你最近在打听寒山松木？为什么？”

“金公子似乎对我的动向十分清楚，这又是为什么？”江九月玩味道。

“日子平静的久了，总会希望来些风浪刺激刺激，江姑娘是这些年来，少有的敢如此明目张胆和我提条件的人，我自然该多多关注。”

“是吗？”江九月知他说的是客栈菜谱一事，可是天知道当时只是无心插柳，到后来金老板找去她不过是顺手推舟而已，竟被他拿来做文章。

这人真是无聊。

金瑞轻轻的笑了起来，笑意蜿蜒到了眼角眉梢，让整个人都看起来鲜活了不少，向前倾身，对江九月道：“你若敢陪我赌一局，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你看如何。”

江九月一怔：“怎么赌法？”其实她诧异于金瑞为何忽然想要给她一个机会，但开口却下意识的已然答应了，只是，在她听了金瑞的赌法之后，才隐约猜到他为何会忽然这么说。

“我是商人，自然比如何赚钱，我们就设三局，谁赚的钱多算谁赢，赢了两局的一方为胜，题目我出。”

这样的条件，其实本没什么，但题目他出……依照他往日脾性，只怕今日这机会等于没有机会，不过是想寻些乐子吧？不过，对于金瑞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这样的机会只怕也是唯一的机会。

“赌注。”江九月吐出两个字。

金瑞挑眉，似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却又觉得她这样的选择才是正常，“你如赢了，我便将船厂和雪寒山都送给你。”

“我若输了呢？”

“输了么……”金瑞垂下的眼睫印下一片暗影，笑道：“你若输了，就以身相许吧。”

以身相许？

江九月意外的高挑起一道柳眉，确定自己绝对没听错，所以现在，她该大骂金瑞无耻，摆明了挖坑等她跳，还是万分激动自己居然值一坐山的价值？据说有十万两那么多，折合人民币三千万呢。

“我不急，江姑娘可以慢慢考虑，等想清楚了，再答复我也可以。”

“不必了。”江九月道。

金瑞笑笑，“姑娘若是不敢，那便算了。”而话音刚落，却听江九月吐出三个字，掷地有声：“我答应。”金瑞，让她沉寂的心灵难得激发了一份战意，这不是冲动，若赢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若输了……以身相许便以身相许，只要守好了自己的心，别像母亲那样，对一个烂到家的男人至死方休，最终，她还是会得到自己想要的，输赢的结果都是一样。

金瑞道：“既然如此，还请秦大人为我与江姑娘做个见证。”

江九月这才知道原来一直与他们坐在一起的富态男子竟然就是泰阳县令秦大人，心中虽不可思议，面色却十分平静，同他见了礼。

秦大人也忙回了礼，对金瑞道：“金公子都说了，那我就为二人见证一下，可要立书契约？”看他们相处姿态，江九月知道自己得秦大人如此礼待，还是拖了金瑞的福，神色平静的转身，望向金瑞：“可以。”

金瑞却道：“不用，我与江姑娘击掌为约。”话落，抬起左手，手掌向前。

江九月笑了笑，对此人印象微变，暗忖不管输赢，她也绝对不会后悔今日决定，抬手，掌心向前，与他连击三掌。

啪啪啪！

三声昭示他们赌约成立，同时也昭示这第一场比试拉开了帷幕。

当下三人也不再品茶，起身离去。江九月下到一楼，交代卫林送绿柳回香满园，便与金瑞一起离去。

绿柳嘟着嘴十分不满意小姐的安排，她可不喜欢卫林，动不动就瞪她，可是她……她又不认识路。

“你那什么表情，哼！要不是江姑娘，我才不喜欢送你呢，叽叽喳喳的吵死。”卫林这几日去香满园都被这小丫头荼毒，说起这事儿来，胆子倒是大了。

绿柳大大的哼了一声，也不理会他，跑了出去：不送就不送，鼻子下面有嘴，大不了我问路回去。

“喂”卫林却没想到她脾气这般……就她那傻头傻脑的，若是遇到了坏人咋办？没有停留很久，嘟囔一声麻烦，连忙追了上去。

且说金瑞与江九月出了尚茶轩，没有远走，只是从边上的巷子转到了茶轩之后，金老板推开角门，金瑞示意江九月一起进去，才发现那里该是尚茶轩后院的马厩，几匹骏马站在马厩之中，见金瑞进来，不约而同嘶鸣了一声。

已有小厮牵着三匹马站在马厩边上，一匹通体雪白，两匹枣红马，即便是江九月这样不懂马儿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三匹马绝非凡品，只是，看到这三匹马的另外一个意思，却叫江九月又郁闷了起来。

难道他想带她骑马出去？天知道她根本连马都没摸过，也就在电视机里看过而已。

那方，金瑞足尖轻点，蓝衣一闪，一跃而上，手握马缰，原本一直在手中的转球不知道去了哪儿，煞是潇洒，金老板也翻身上马，恭敬的站在金瑞之后。

“呃……”江九月有些迟疑，轻咳了一声，“我们要骑马出去？”此时她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白痴，金瑞挑眉，“是。”

江九月为难的问：“没有马车吗？”

“……”金瑞沉默了下去，一旁的金老板低声道：“我家少爷从不坐马车。”

“……”这回轮到江九月无语，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金瑞倒从未见过如此女子，明明该是聪慧机敏，却在这种事情上发起呆来，抿了抿唇，策马扬鞭，从江九月面前而过，一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上了马。

写到12点，有点一点点困，不过看到亲们的订阅和留言，又顿时有了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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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7、一胜

章节名：V7、一胜

金瑞倒从未见过如此女子，明明该是聪慧机敏，却在这种事情上发起呆来，抿了抿唇，策马扬鞭，从江九月面前而过，一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上了马。

江九月惊了一下，正巧金瑞握住的又是手臂伤的那处，忍不住畏缩了一下，然，处在高处的惊吓和这点疼痛比起来微不足道，她还来不及惊呼，人已经稳稳坐在了金瑞身前，手下意识的扶住了马脖子，过度紧张甚至于在碰触到马鬃的那一瞬间，立即扯住了马的鬃毛，引起马儿嘶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以及金瑞与往常相同，但却微带着嘲讽意味的声音，“本公子既然带你上来，自然不会让你摔了，可否放开我爱马的脖子？”

江九月怒瞪了他一眼，脸色还有些微白，也发觉因为自己抓住了马鬃而使得马儿躁动，奔跑的速度已有些紊乱，怕引起更为严重的情况，立刻松了马鬃，握住了马鞍前的圆环。

身后的金瑞扬了扬眉，对于方才那一眼怒瞪有些意外，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反应的越过江九月的身子握住了马缰，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风中，江九月虚弱的低唤了一声“慢点”，马速就未见减缓，反而越来越快，只见街面上百姓争相避让，似一阵风过，两人一马已经消失不见。

金老板有些震惊的看着主子消失的街道，以及街道上忙着收拾东西，敢怒不敢言的百姓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催马追了上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金瑞一勒马缰，神清气爽的跳下马来，好久不曾这般畅快，连着曾经让他有些烦闷的地方似乎都不那么讨厌了。而江九月却全身虚脱的从马背上滑了下来，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按着翻滚的腹部，面色惨白的呕酸水，她发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不是说男女共乘一骑该是浪漫旖旎，娇羞万千的吗。为什么她遇到的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点也不会怜香惜玉！这下，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那三击掌，万一输了岂不是要和这个万分不顺眼的家伙过一辈子……想到此处，脸色更惨白了。

“江姑娘，你还好吧？”

转球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过脸，就看到一角水蓝色衣摆随着微风荡漾，露出了精致艳华的长靴，用金线纹绣着五彩祥云，本是俗艳的搭配，却让他穿出了不一样的感觉，江九月没好气的道：“你说呢？”

“如果江姑娘身子不适，那我们改日再谈。”

江九月忍耐的闭了闭眼，暗暗缓和了一下腹内翻腾，勉强站起身子来，“来都来了，还改日做什么，你出题吧。”

金瑞唇角笑意加深，斜斜向上的弧度带着一丝邪气，仔细一辨却又似乎是璀璨的流华，矛盾着的和谐，他伸手一指前方，“江姑娘，请看。”

江九月这时候才有些心思注意周边环境。

入目，视野广袤空旷，他们两人站在高处，俯视而下。暮色微升，盈着两侧青山，重重绿荫环抱之下，大大小小的青色屋舍满布眼底，一条江流水湍急，自正中而过，一座石拱大桥横跨桥上，桥头一只坚毅挺拔的桅杆之上，绣着“金”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桥的左右，一方是压存的货物，一方是新货，一共四十只帐，你我各选一只，十日为期，不论价格贵贱，将货销完，谁得的金银多，便是谁赢，这就是第一题。”

不知如果她问那边是新货，哪边是旧货，金瑞会不会大发慈悲指点一二？不过，她不以为精打细算的金瑞会这么好心。

金瑞的声音从风中传了过来，江九月已然明白此处就是金家露天库仓，呵……果然是天生的赌徒，若她选的恰巧是压存货物最次的货，岂不是输定了？可若她选中的是新货之中的紧俏货，那岂非赢定了？输赢，似乎就只在她伸手一点之间。

这种感觉，让人很紧张，激动，但又振奋，江九月早已打定主意，岂会为了他的第一道题就却步？弯起了嘴角，微笑，“左手，十四号仓。”

金瑞神态如常，口气自然的像是说今晚吃什么：“那我就选右手十四号，江姑娘，请。”

江九月不去看他，迈步朝着那往下走的斜坡而去，金瑞便和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站在他身后的金老板随着江九月也过了斜坡。

一个身形不高的中年汉子忙上前来招呼，鞠躬哈腰好不恭敬，听闻两人的要求，便带两人分别往左右十四号仓房而去，期间也没说放了什么东西。

江九月暗忖这库管不太给力，直接说了也好过她心里一直琢磨，然而，事实证明她的运气实在不是很好，左手十四号仓里，放着的是四个月前因为潮湿发霉而滞留下来的布匹，且大部分颜色极淡，露在外面的布面上已经出现了黑色的霉点，还有让人寒毛直竖的短毛。

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她听到金瑞轻笑出声：“直接认输的话，还有两局可比。”

认输？怎么可能？

“还没看看你选的是什么呢？”淡淡的，江九月道，她想这下完了，左手如果是滞销货，那右手必然就是新货，即便不是紧俏的，也绝对比她这发了霉的布料要好吧？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又猜对了。

打开右手十四号仓之后，江九月体会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左右货架上摆着的，是一叠叠用丝绸套袋装着的长管状的东西，袋口用小巧的编绳系住，只看那包装，就知比那些发霉的布匹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袋子的形状，让江九月想起刚来那天，在金玉满堂卫林拿出去的伞，而通过这几日的了解，她知道，由腾阳运来的“竹青伞”，是金家的生意，而且在泰阳已经名气不小。

泰阳又是烟雨水乡，雨水丰沛，三天两头便会细雨蒙蒙，对伞的需求不言而喻。

江九月微微愣了一下，这一场比试，还没有开始，似乎就注定了必输无疑。

“考虑姑娘是初次来泰阳，人生地不熟，此番比试，我会为你我更备白银一千两以做底金，方便运作。”金瑞道，接下金老板递过来的银票。“自今日起，十日之后，定有高低。”

“我如何知道你也用了一千两底金而不是更多？”江九月道，毕竟营销也需要成本，谁能保证金瑞不会暗中耍手段？

“已击掌为约，商人最重信。”金瑞道，嘴角还挂上了自然显露的笑容。

江九月想着金瑞嘴角那一抹笑容绝对带了幸灾乐祸，抬手，接过，她道：“那么，金公子”低柔轻软的嗓音唤道，及其生疏的称呼，从她口中而出，却似乎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恼怒。

“嗯？”

“你可要手下留情呀。”她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容扩散到了嘴角，将那原本浅浅的梨涡也漩的更为明快诱人，似月夜才一现的昙花，让金瑞眸子微微一眯。

“彼此彼此……来人，送江姑娘回去。”金瑞道，立刻有手下应声去办，江九月也不再停留，转身迈出了仓房。这一大片的仓库，却依然不会有马车，只因下人们不配，主子却是不需要。好在去年有贵客来，做了一顶精致的软轿，一直没用过，江九月便大方的享用了第一次。

仓房处，金瑞和金老板一前一后迈步而出，望着远去的那顶四人软轿，在暮光之中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主子真的要跟她赌？”这第一题，只看目前情况，就不需要再比了，那江姑娘也是，直接认输倒省了时间，再比第二场，这样下去，主子一个月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难得见主子把一个女人牵连到生意上，甚至带她一同起马，这可是以往这二十年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想是有心思了吧？

既然如此，自然早些解决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毕竟，看那傅家公子，似乎也对那位江九月很不一般。

“我若不赌，你来？”金瑞道，视线淡淡的转向了天边暮光，让人看不出喜怒。

“老奴？”金老板一惊，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想法，“主子让老奴主持这一场？”

“你去试试吧。”金瑞道，手中的转球又清清脆脆的响了起来，“如此鲜明的差距，输赢立现，我和你谁出手，其实都是一样的。”他现在倒有一些些佩服那女子，如此境地，居然可以泰然自若的离去，如果最后他真的赢了，想来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太无聊。

只是……

若不是她的那句话，他这辈子决计不会给人这样的机会。

我对茶一窍不通，尚可和很好基本是一个概念。

在久远的记忆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曾经很纠结和介意这句话，耿耿于怀，然后在几年的时光之中想通并且消化，直到无动于衷，没想到今日居然被她无心触碰，心中竟然又泛起了那些淡淡的酸，浅浅的涩，和一点一点的失落，不深也不强，只是让他平静了许久的心湖起了涟漪，不甚自在。

*

晚饭之后，江九月便去了收拾好的书房之中，也未挑灯夜读，只是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月亮。

母亲说在书房如此严肃的地方放上一只香妃榻十分不协调，还会损坏书房的威严肃穆，江九月一意孤行的留了下来，说书房对她来说是摆设，她不会在这看书，最多在这陶冶情操，然后等累了就靠着软榻睡，还被江玲珑嗔了一声懒猪，最终却是无奈，让两个嬷嬷弄这一张软榻来放好。

门轻轻的开了，一只红色绣花鞋踩着月光迈入书房，然后是一只绿色的，裙摆随着脚步移动轻轻漂浮，慢慢的到了江九月面前，然后红色裙摆蹲了下去，手中抱着夏被想要为江九月盖上。

“我自己来。”江九月接了过来，别说，快入秋了，晚风还是有些微凉呢。

“小姐……”绿柳呐呐道，小手绞着衣袖有些不安，“你从回来就一直话好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还是那个金少爷欺负你了？”小女孩儿家，听的茶楼传奇故事多了，想法总是丰富多彩的。

红缨给了绿柳一肘子，这回下手比较重，敲的绿柳轻轻啊了一声，又连忙咬着唇闭了嘴，后面的话果然没再说出来。

“没事。”江九月没料到那丫头会想到那里去，顿时失笑，只想若这小丫头知道自己打赌的赌注居然是自己未来的一生，怕又会大叫起来吧？自然，这件事情她是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你们怎么到现在还没睡？我娘呢？”

“夫人帮小姐剪裙摆呢，说您要是有什么定然自己会想清楚，不要我们来打扰你，又怕小姐冻着，所以吩咐送来薄被。”红缨道。

脑中闪过母亲一边嘟囔着没好气，一边无奈的帮她修剪衣服的模样，江九月心中微暖，问道：“你们在泰阳多长时间了？”

姐妹二人对望一眼，不懂小姐怎么忽然就对他们姐妹二人感兴趣了。

“我和妹妹是半年前来的泰阳，兜兜转转换了好几个主子，才到小姐这里。”

绿柳愧疚的低下了头，事实上红缨话少又勤快，总是得主子的心，而她呢，话多又毛躁，每次人家都是只要红缨不要她，搞得最后红缨也和她一起离开。

“嗯。”江九月点点头，又想了一会儿，道：“早些睡吧，我明日带你们出去转转。”

“是。”

两姐妹恭敬的退了下去，江九月打了个小哈欠，也觉得累了，便起身回了卧室，倒头就睡，这一觉，又是睡到天明。

早起洗漱之后，江九月便领着两名丫鬟开始四处游走。

之所以说游走，是因为江九月可能这一瞬是在酒楼客栈，下一瞬就跑到了小贩林立的菜市场，这一瞬站在青楼门口若有所思，下一刻就跑去布庄默默沉吟，完全毫无章法可言，两名丫鬟也是一头雾水，不懂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游走结束回家之后，香满园来了一位低眉顺眼的金家管事，说是来问江九月货该放在哪里，江九月便让两个丫头盯着，把货全部存在了香满园的后院，这一日走的累了，让嬷嬷烧了热水沐浴之后，照样是倒头就睡，一觉天明。

第二日。

江九月吩咐红缨去请了布庄的老板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布庄老板就把那些潮湿的布全部拿走了，这一日下午，江九月便一直睡觉，晚上的时候起床吃了晚饭，又坐在卧室的床上研究傅醒波的吃药记录，和傅随波关于这件事情的心得。

然后便一直这么平静了下去，除了第一日第二日的打探，和找了布庄老板，她似乎什么都没做。

而另外一方面，金老板也并没有专门租什么门脸，直接将泰阳县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原来的小贩全部给了银子，征用了摊位，将竹青伞摆了上去。炎炎列日，即便没有下雨，小摊上的生意也十分不错，算不上客似云来，但绝对比江九月的无动于衷更为有前途。

“什么？”听闻江九月居然每日除了睡觉就是出门溜达，金老板敏感的皱起了眉头，就那日关于菜谱打过一次交道之后，他不以为江九月是个简单的人物，真能这般无动于衷等待时间到而承认自己输了。

沉吟半刻，金老板挥挥手，“去芙蓉布庄。”

一日后，这些买伞的小贩摊位上，除了竹青伞，还挂上了绣样别致精巧，简单大方的伞坠儿，价格又比前几日低了几分，引得来往的男女趋之若鹜，毕竟，以前想要一把竹青伞，可得等到金家店门开了早早去排队。

因为这伞质地优良，运到泰阳来本身成本就高，金瑞便规定每日只卖前十位进店的，其余人要是想要，就要出翻倍的价格，也就间接造就了竹青伞这一独特的品牌产生。而偏偏，古往今来的定律，人人疯抢的东西必定是好的，东西本身的价值反而成了其次。

如此，金老板的生意可以说一帆风顺，只是越是这般顺利，江九月越是没有动静，他的心情反而浮动的越是厉害，每日挖空了心思出新的手段，从伞出现在街面上之后，可以说一日比一日盈利更多，到第九日时，天公作美，居然下了一场大雨，将所剩不多的竹青伞一扫而空，也彻底的安了金老板的心。

可江九月却依然没有反应。

晚间，天边的晚霞笼罩在初烟湖。

湖面起的岚气，让湖水和莲花都隐在白雾之中，看起来如梦似幻，大雨刚过，所有的船只都划开避雨，整片湖上安静的出奇，只剩下微风过处带来的荷叶刷拉声，安静祥和。

忽然，一道破水之声悠悠传来，从那莲花深处，缓缓的驶出一座长约七八丈，高两丈的精致画舫来，船头挂着别致淡雅的花鸟宫灯，八个角上的红缨穗儿随着风起而飘动，带着宫灯也打起了圈儿……

铮的一声，响起了一道曼妙无双的琴音，那音色纯粹清丽，似情人间羞涩的软语呢喃，美妙惑人，却又透着淡淡的哀伤，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要侧目，看看那弹琴之人到底是何等颜色，更想要抹去那一层忧伤。

又有两层较小的画舫，靠拢在先前那大型画舫的边上，从莲花深处而出，不约而同的传出清脆的琴音应和，画舫上的纱维因为晚风，从窗口之中漂浮而出，荡在莲花间，像温柔的手一般轻抚，平添了一丝旖旎的魅惑，隐约可以看到少女的身影从飞舞而起的纱维下走过，飘飘若仙。

琴音交织，或高或低，或缓或急，似糅在了一起，却又各有千秋，让岸上围观的人纷纷醉了心神。

片刻后，一曲罢。

“哎呀，可让大家久等了，奴是凤仙楼的小凤仙，先问各位父老乡亲好啦！”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格格响了起来，一双十年华的绝美女子，从那第一艘画舫上莲步而出，一身朱红轻纱，紧紧裹住玲珑有致的身躯，腰间束着一条金色腰带，一颦一笑间媚色天成，艳而不俗，美得张扬且肆无忌惮，妖娆的线条以及那眼波流转间的风情万种，足以让任何男人思之如狂。

岸上的百姓不论是男是女，顿时惊艳的瞪大了眼睛。

这小凤仙，是教坊之姬，色艺双绝，传闻有人千金为她赎身，她却笑而拒之，反倒做起了青楼楚馆的鸨娘，大张艳帜，是少见的风尘奇女子，为人慷慨仗义，有“女中孟尝”之称，很得泰阳百姓的心。

“今儿个可是我们凤仙楼的好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

“凤仙姑娘，是什么好日子啊？”

“就是就是，你快说啊，可别吊大家的胃口啦。”

“难道是凤仙姑娘赎身从良的日子？这可不好，我赶紧回家准备银钱去……”

其余众人一愣，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自己吸引，被人如此玩笑，小凤仙也不生气，笑道：“大哥又跟奴开玩笑了，奴早说了不从良去祸害好男人呢……姑娘们，还不都出来？”

众人又是哈哈大笑，惊奇的看着左右三只画舫，却不见有哪位姑娘从中而出，正字好奇间，却忽然听闻一道齐齐的应和之声，从莲花深处传来，低软婉转，似吟唱，似呢喃，酥了岸边男子的骨头。

“是，妈妈。”

吟唱之声落下，无数只小船已经缓缓的划到了三只画舫的四周，每一只小船上，都坐着一位渔娘打扮的女子，发丝轻挽，袖口微卷，露出白玉般的手臂和脖子，浅笑盈盈，虽然不及小凤仙绝美和风情万种，但顾盼间自有一股清新与媚色矛盾着的风情，竟似连凤仙楼的四大花魁都在其中。

岸上围观众人纷纷惊奇又心痒难耐，这是要做什么呢？

小凤仙拢了拢鬓角的发丝，妙目流转，朱唇开合：“奴今儿摆这样大的阵势，是有求于各位……”

如此绝色有求于人，又能有谁拒绝的了呢？

“凤仙姑娘但说无妨，只要帮得到的，我们必定全力以赴……”

岸上，几乎是异口同声的传出了这样一句话。

“那奴先谢谢各位啦。”小凤仙娇笑的，千娇百媚的福了福身子，才道：“奴有一位朋友，低价买入一匹布帛，成色质量都是极好，但因为着急要离开泰阳而寻不到买家，便放在了奴这里……大家都知道，奴是最好说话的，可奴一个人也用不了这样多的布帛，只得拉了这么一个大的阵势，希望各位乡亲们，多多少少可以帮帮奴的忙，奴可以保证，这批布帛绝对是物美价廉，事成之后，奴也不会忘了各位的好，他日各位来到了凤仙楼，奴绝对盛情款待，把盏劝酒。”

这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奴是最好说话的”那句，也引起了不少人暗中附和，这位小凤仙姑娘，的确是难得的妙人儿，若不是出生风尘又不愿从良，不知道有多少王侯公子为她魂牵梦绕，她虽然自称为奴，那一声吴侬软语却骚到了岸上人的心尖儿上，恨不得一巴掌拍飞给她出难题的那位朋友。

“凤仙姑娘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你说的那批布帛在哪里，我买几匹帮你就是。”

“既然是凤仙姑娘抛了面子来说，必然是紧要之事……”

“你带着三艘画舫，莫不是那布帛在画舫上？”有聪明人猜中了，小凤仙娇笑的投去赞赏的一瞥。

“这位大哥好聪明，姑娘们不在画舫之上，反而做起了船娘，就是因为这布帛在画舫之上的花厅内，哪位若是想买，便招呼自己喜欢的船娘撑你过来吧……”

那人被小凤仙一看，脸色大红，心痒难耐，心中升起一抹骄傲，自然也引得其他人十分艳羡。

当下，姑娘们格格娇笑之声，如微风带浪，摇船上前，娇声呼唤：“哪位客官要上去？”

岸上众人面面相觑，对于青楼的姑娘们如此打扮还有些不适应，不过隔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大块头的江湖豪客跳上船去，粗着嗓门让花魁开船，见那花魁划的慢，还受不了的抢过船桨，自行划船，惹的那花魁一阵娇笑。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他人也便不那么拘谨，毕竟，跟青楼女子做别的买卖这还是第一次，感觉很新奇。大燕民风开放，也有女子站在岸边观看，隔了一会儿，就唤了船娘上前，撑着船往画舫走起，小凤仙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妖娆多情的风尘女子，也很难让人厌恶起来。

不过，也有少数女子站在岸边，愤恨的瞪着画舫上风情万种的小凤仙，自己的相公对这样的女人这般殷勤，他们自然喜欢不起来。

青楼女子毕竟是女流之辈，臂上无力，耍耍花枪还可以，哪里真的会划船？不少人跳上船之后，反倒帮她们划船到画舫那边，少女脸颊因为过度用力而粉红，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船头，观赏着初烟湖上的莲花，巧笑盈盈，少了浓妆艳抹和薄衫束身衣裙，竟恍惚让人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想要怜惜的感觉来。

小凤仙站在画舫内招呼左右来客，客人们哪里是真的来看布的？对那美艳无双的小凤仙倒是比较关注，随意的选了布帛，到门口付了钱，便和小凤仙聊了起来。

画舫门口处，有一张小桌子，一个身材瘦小的少年身穿灰布衣服，手中捏着笔，欢快的记下每一匹出去的布，和收到的银钱，嘴角明显的笑意让她颊边的梨涡深深显了出来，身后站着两个同样瘦小的少年，一个面色沉稳的收钱，一个却眼珠儿咕噜噜的到处乱看，只有另外一个一肘子撞过来的时候，才稍微收敛一下，低着头数钱。

金家府邸。

金瑞半磕着眼，似乎没有听到下面金掌柜的禀报，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在他的脸上渡了一层银光，长长的睫毛也留了下暗影，隔了好半晌，金掌柜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又开了口。

“少爷……老奴有点不安……”

“不安？”

“是，不安，今天凤仙楼的小凤仙姑娘明摆着是帮江九月姑娘的忙，只是他们怎么可能认识呢？而且我派人去画舫上买了一匹布，那布似乎和我们仓里那些发了霉的布不是一批货……”话到此处，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直沉默的主子居然应了一声，忙抬起头来，却见金瑞还在闭眼假寐。

“主子？”

金瑞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先下去吧。”

“……是。”

室内又归于安静，玉石做轴的软榻上，金瑞歪着身子靠在那里，一手枕在脑袋下面，一手随意的垂在腿上，慵懒惬意，好一会儿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凤仙？

*

指挥着姑娘们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小凤仙已经累的快喘不上气来了。

小凤仙的母亲，曾也叫小凤仙，是教坊内色艺双绝的头牌，后来却为了一个男子肝肠寸断，生下小凤仙不到十年，就撒手人寰。

而小小年级的她，自从接了母亲的这间凤仙楼，取艺名小凤仙开始，便继承母亲的遗愿，大张艳帜，立誓终身不从良，泰阳是燕南第一城，富庶繁华，又处在南北交通要塞上，江湖侠士，文人墨客，北地胡商云集之地，她人美艳，想法又独特，为人也十分好说话，向来生意极好，却从未像今天这么累过。

果然，母亲的想法是对的，吴侬软语等男人送上口袋里的钱就是了，何苦学人做生意？

“妈妈，热水已经帮您抬上去了。”小丫头躬身行礼，低声说道，这一低头，就看到小凤仙傲人的事业线，忙红着脸垂下头去。

“行了，我知道了。”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她款款上楼。

小丫头松了口气，望着远去的美丽背影，想着那声“妈妈”自己叫的可真不自在，明明那么年轻漂亮，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嘛……唔，每次看到她都会羞得语无伦次，怎么就有这样美的女人呢？啊！她少说了一件事情

小凤仙绕过了空中回廊，进了屋子，关好门之后，背靠着门边连连呼了好几口气。

屋内纱维床铺都是一应的大红，她喜欢红色，像是火焰在跳跃，娇媚又明快的色彩才能让她尽情的燃烧生命，这是母亲留给她的话，母亲还说过，朝秦暮楚总比为一个男人心如死灰强，她向来崇拜母亲，把母亲的话当做圣旨一样尊崇，只是总有些意外，是无法控制的……

有些失神的望着屏风后冒着热气的浴桶，她随手抽掉金色腰带，让红纱簌簌落到了脚边，只着兜儿和丝裤往屏风后走去。

窗边却传来一声轻哼，极轻，轻的似乎不认真就要错过。

小凤仙步子一僵，不可思议的转身，妙目凝住了那个斜斜靠在窗边的男人身上，琉璃眸子有一瞬间的惊喜一闪而逝，不过在看到男人眼中的冰冷时，彻底消失无踪，反而挂上了送往迎来的媚笑。

“呀！我说是谁，原来是金公子，怎么来也不打个招呼，让奴好好准备准备？”说话间，摇风摆柳走上前去，她是天生的尤物，即便此刻精疲力尽，每一个动作却都是那么赏心悦目，尤其是此时香肩半露，风情万种的让人血脉沸腾。

然而，在她离金瑞三步之遥的时候，金瑞淡淡道：“别走了，脏。”他脸上的笑意还在，甚至连弯起的嘴角弧度都没有变化。

小凤仙全身僵住，原本灿烂娇媚的眸子一瞬间刮过了寒风暴雪，果然，即便笑意盈盈，冷酷疏离却永远是他不变的旋律，这个男人，嫌她脏！

“你若不让奴过去，那奴就不过去了。”早已习惯了这种似笑非笑间的冰冷，何必多做试探？她挂上足以让任何男人失魂的娇笑，也不理会身后的男子，转身进了屏风后，也不理会自己宽衣解带的动作是不是会透过屏风被人看了去，自行脱衣下水。

哗啦！

入水的声音，然后是女子舒服的轻哼，若是正常男人，只怕早已扑了过去。金瑞却只是皱了皱眉，有些后悔此时来找她。

凤仙楼有金家一半的股份，他和小凤仙都是老板，只是一个幕前，一个幕后，他很少亲自来这里，只是今日却不得不来，因为好奇。

“你为何要帮她？”

屏风后的水声有片刻停顿，然后是一阵格格的娇笑声。

“奴想帮谁就帮谁，难道还要跟金公子报告？”

然后，又是一阵安静，久久没有听到回应。

小凤仙提起的心越来越高，握在桶边的收收紧又放松，终究是耐不住这种煎熬，捏着衣衫出了浴桶，探身出屏风一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只有那微微开着的窗户，显示方才那一幕绝非梦境。

小凤仙失神的望着那窗边半晌，忽然苦笑了一声。

*

第二日，天气清朗，因为被雨水洗过，花园里的蔷薇变的更为白嫩干净，连青石板也几乎光滑可鉴。

早上，才过了早饭时间，香满园来了一位贵客。

江九月慢条斯理的洗漱穿衣，收拾整齐之后，才款步进入正厅之内。

“金公子，日安。”

金瑞正望着院内那些灿烂的白蔷薇，身后照样跟着金老板，闻言，笑道：“江姑娘日安。”

江九月上前坐下，红缨立刻上了茶，也躬身立到江九月身后去了。“不知金公子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儿？”

金瑞深邃的眸子盯住江九月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纯澈的眼眸之中看出她真正想本性，江九月也由着他看，连颊边的笑容都未有丝毫改变，梨涡浅浅，笑意盈盈。

半晌，金瑞轻笑出声，“姑娘这地方不错，听说是傅家的产业。”

傅随波待人宽厚温和，对自己尤其照顾，这点，江九月岂非没有猜到？

“租住而已，并不能算是我的地方。”

金瑞此时，已经不会为了她说的某些话而意外了，手中的转球哗啦哗啦响着，视线从蔷薇，落到青石径，落到厅中的地毯，渐渐转到桌上，想起江九月曾经说过，自己与茶一窍不通，以及第一次见她时候，她也不要金玉满堂的茶，而是跟小二要了开水自己泡。

那她喝的茶……到底是好是坏？

心随意动，金瑞便抬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本身，他对江九月的茶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尤其他浸淫茶道十几年，太劣质的茶还会伤了他那娇贵的舌头，刚一喝，就有些后悔，万一不是什么好茶，岂不是要涩的一日不想吃饭？

只是入口之后的那一缕清甜却直直凉爽到了胃里去，十分诧异。

“这是什么茶？”

“花茶。”

回答了这两个字后，江九月便不再多说，她在等金瑞来公布第一场比试的结果，面色虽然和缓，但心情激动，却忽略了这家伙与茶有特别固执的偏好，金瑞则以为她那日所说不懂茶道不过是谦虚和随口，有如此成色的茶品，岂会是不懂茶道之人？原本心里的那一抹异样顿时便消失无踪，甚至于对自己居然因为她的那一句话就给了这样的机会，有些烦躁。

只是一句话就被影响，未免太轻易。

默然了片刻，金瑞手中的转球停了下来。“我可否知道，布上的霉点，为何不见了。”

“这个么……”江九月把玩着袖角，唇边的笑容也加深了，“深色的，便用豆芽揉洗，霉点自会脱落，浅色的，则先用豆芽搓洗之后，再重新染过，便又成了新布。”

这在现代，不过是最简单的生活常识而已，她本以为他会问怎么请动小凤仙。

“原来如此。”金瑞怔了一怔，这个法子，是他从未听过见过的，“姑娘赢了第一局。”

江九月有些意外，他居然不点算金银，就直接判定她赢？

“姑娘想法独特，在用心上，已经是赢了，今日我来，是出第二道题目。”

江九月忙回过神来，“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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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8、第二题

章节名：V8、第二题

江九月回过神来，道：“请讲。”

“姑娘这番布帛，该有一万两进账吧？我的第二题就是，你我以一万两为低金，以酒水为题目，限时一月，我将金玉满堂对面的月华楼让出给你，谁赚进的银两多，那便是谁赢了。”

“好！”

江九月欣赏金瑞这一点，他不会故意为了表达公平而把金玉满堂给她，自己去另外的酒楼，这种直接，比那些藏着掖着的伪君子要好许多，尽管这一题的开场，她又处了下风。

“江姑娘，可要小心了。”

江九月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依然笑道：“金公子可要接好了……这次若还是被我侥幸赢了过去，那座山可就是我的了。”

“那是自然。”

金瑞意味深长的望着天边的云霞，手中转球清脆的声音似乎消失不见了，嘴角渐渐勾勒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意，这一场，他会亲自出手，且看这个小丫头如何接招！

*

第二题目不同于第一次。

不过几个时辰，全泰阳城的人都知道一位出自清泉山的乡里姑娘江九月，要和商界金童金瑞以酒水为题，比试一场，甚至专门请了泰阳商会德高望重的几位前辈做裁判。

外界并不知道江九月是何许人也，只是敢和金瑞叫板的人，泰阳县目前还没出现过，这场比试还未开始，就成为泰阳百姓翘首以盼的盛会，甚至有一部分人说是因为金瑞公子对江九月姑娘一见倾心，所以特意给了这样的机会，和江姑娘比试一场，如果江姑娘输了，那金公子就要抱得美人归了。

不然，以金瑞的脾气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和别人比试？

听着绿柳愤愤不平的说着听到的消息，江九月只是挑了挑眉，并未搭话，她倒不以为金瑞会看上她，闹的这样声势浩大，只怕是借着比试多揽些银两还差不多，毕竟很多时候，广告舆论对生意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只是这次比试，还没开始，她的心里却没了低。

酒水不比布帛，布帛只需要销完了就好，但酒水却涉及多个环节，她来泰阳不过是几日光景，虽然也了解了一部分情况，但是说白一点不过是略知皮毛，要同自小就处于泰阳，致力于酒楼客栈的金瑞比，怎么说都有点以卵击石的意味……

“九儿？”江玲珑抬步进屋，就看到女儿正坐在窗户边的软榻上，对着外面的小花园皱眉，心里那份焦急顿时消散，没好气的道，“知道愁了？早知道会这么愁，你还去招惹金瑞做什么？”

江九月闻言，忙站起身上前去拉江玲珑，江玲珑白了她一眼，倒也没发作，由着她拉到软榻边坐下。

“娘都听说了？”

“这么大的事儿，娘要没听说，不是瞎子就是聋子！”

江九月想，这事儿发展到如今这种情况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当时不说也是怕母亲不许她比，母亲想要平静，可她却总会弄出一些事情来让生活不平静，难道她天生就是个惹祸精？

“娘……”江九月摇着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我只是想买那个船厂，又被他买了去，我钱没他多，只能和他比试……”

江玲珑白了女儿一眼。

“你呀，就没个消停的时候，那现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啊”江九月硬着头皮说完，果然见母亲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剩下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那就是说，如果你输了，你就真的要对金瑞以身相许了？”

“这个么……”

江九月撇了撇嘴，思考着如果告诉母亲自己早就答应了，只是要三局两胜，她会不会一气之下又要带着自己换地方？

“这个怎样？”江玲珑穷追不舍。

江九月干笑两声，正打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见红缨出现在了门口，禀告道：“小姐，傅公子和傅小姐来了，正在大厅等您。”

松了口气，江九月看向母亲，江玲珑抿了抿嘴，起身打算离开。

“你们谈吧，娘晚上在找你。”说罢，转身而去。

江九月求之不得，送了母亲出门，才和红缨绿柳一起下了小阁楼，往正厅去了。

绿柳从未见过江九月这幅害怕撒娇的样子，有些惊奇，又有些失落，偷偷的看了红缨一眼，还好有表姐照顾，要不是她，自己不知道早被卖到哪里去了，哪里可能有机会遇到小姐这样好的主子。

穿过回廊，绕过小花园，青石板小路，脚才刚迈入正厅，就听到一声急急的娇呼声。

“江九月！你可来了，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快传疯了？你真的和那个一毛不拔的家伙定了赌约，输了就要以身相许吗？不是吧……那家伙有什么好的，人长的丑还笑的那么不要脸，你要嫁给他多浪费！我跟你说，你可绝对不能输了。”

傅凌波噼里啪啦说了一顿，还嫌江九月走路慢吞吞，跳下椅子，也没理会大哥微挑的长眉，咚咚咚的上前来一把拉住江九月的手臂，“快快快，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波。”

江九月还没开口，就听傅随波淡淡的唤了一声，原本还是火药桶的少女一僵，顿时蔫了下来，放开江九月的手臂，中规中矩的坐了回去，她可不想再被禁足了，不让出门好难受。

江九月嘴角笑意加深，上前坐下，招了招手：“先上茶。”红缨对着三人福了身子，转身出去了，站在傅随波身后的药儿才道：“江姑娘，小姐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不会是假的。”江九月没答话，傅随波却淡淡的开了口，“以我的对金瑞的了解，他还不至于无聊到玩这种舆论游戏，既然已经人尽皆知，定然就是真的。”

“这可怎么办……”药儿轻蹙黛眉，十分为江九月的处境担心，她生在傅家，父亲又是傅家掌柜，自小接触过的生意数不胜数，自然知道金瑞在商场上的名声和手段，有时连爹和大公子都不得不对他退让，江姑娘比的还是金瑞起家的酒楼，岂不是必输无疑？

其他几人虽然都没说话，但却也明白她话中的顾虑。

此时，红缨端着漆盘进门上茶后，恭敬的站到了江九月身后。

“喂，江九月，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是看上金瑞了，所以输赢都无所了吧？”傅凌波见江九月进门一直没说话，不由狐疑起来。

傅随波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又将茶杯放了回去，药儿细心的捕捉到这一个细微的小动作，默默的垂下了眼帘。

江九月无语，默了一下之后，才开口。

“这种比试，我自然想赢，可你也知道赢他太难。”

傅凌波顿时心情舒畅了，只要江九月不是看上了金瑞那就好，她可最讨厌那家伙那种要笑不笑的样子，看着人眼睛疼。

“那有什么，你找我大哥帮忙不就可以了吗？”在她心里眼里，傅随波显然是无所不能的。

傅随波摇头轻笑了一声，为她话音里的崇拜而无奈，“若你大哥有那番本事，这几年来也不能总被他抢了生意去。”

傅凌波却哼了一声，不这么以为。

“大哥宅心仁厚，哪里像他那种人得寸进尺，让他一次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反而一直来抢我们家的生意，大哥也是的，不就是爷爷和他爷爷当时关系没搞好吗？你至于这么让着他？现在可好，那家伙趾高气扬的，都不将大哥放在眼里了”

“凌波。”

傅凌波嘟了嘟嘴，别过头去，因为大哥这一声低唤而不再多话。

江九月扬了扬眉，思忖傅凌波此话的真实性，毕竟在她心里，自己的大哥已经神化了，无所不能，难免会站在她大哥这一方设想。

傅随波歉意一笑。

“让江姑娘见笑了，金公子的经商头脑确实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如果说丢了生意是在让他，那在下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不过在下虽然不才，这些年来总是落于下风，也有将每次生意的前因后果都做了记录，如果江姑娘要同他比试，这些东西估计会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江九月眼前一亮：“是从他出道经商就有记录了吗？”

傅随波点头：“是，自他出道第一次，我便一直处于下风，自然要将这些失败的教训累积下来，哪知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处在下风。”

江九月暗忖金瑞那样的眼光和心计，你这么多年都还有机会记录他的经商风格和习惯，还把傅家发展成为燕南第一医药世家，本事自然不比金瑞差了去，否则傅家只怕早被金瑞挤成空壳了。

这位傅家大公子的能力，远远不似他表面上这般。

不过，江九月也发现傅随波另外一个很好的习惯。

“傅公子对生意实例都有记录，不知府上可有关于酒水酒楼经营策略的书本，可借我一看吗？”

傅随波点点头：“自然可以。”

“江九月，我们这次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早就帮你准备好了，是送到这里来还是你去我们家看？这样吧，你去我们家看得了，到时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都可以问我大哥……”傅凌波又拉拉杂杂说了一堆话，不过最后一句话正戳中江九月心中。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对金瑞目前还知之甚少，想要赢他，不但要有对酒水足够的考察，还必须要了解他的经商风格和习惯，这点，自然只有作为金瑞对手十年的傅随波最为了解。

“我去你家看吧。”

傅凌波猛然听到她这一句，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一下，呐呐道：“你知道就好，那还不快走？”说到最后一句时，飞快的瞥了眼大哥，见傅随波神色如常，才默默松了口气。

江九月点点头，正要答应，却忽然发现身后的红缨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此时正站在门口，对江九月递了个眼色，江九月眉梢一动，又坐稳了。

“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你们等我一等。”

“琐事？都这么着急了你还有琐事呀……”傅凌波不可思议的瞪过去，呐了一下，嘟囔道：“那快去吧，等你处理完了事儿，我们一起走啊！”

傅随波却道：“你若有事先忙吧。”然后转头，看向傅凌波：“凌波，先回吧。”

“大哥……”傅凌波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声，却在看到傅随波平静的目光之后静默了下去，撇着嘴轻声说了句过分，默默转身往门口去了。

江九月挑了挑眉，果然一物降一物。

“等我处理好了，立即过去。”

“好。”傅随波一身白衣，立在门口，先让傅凌波上了车，江九月点了点头，即刻转身往后院去了。

红缨随着江九月的身后，两人步履不紧不慢，转过了回廊，江九月才问。

“怎么了？”

红缨道：“凤仙姑娘来了。”

“她？”江九月步子一停，却没转身，又继续往前走去，“在哪。”

“书房。”

“嗯。”

书房设在江九月卧室的一侧，只是一个转角就能到，两人进来的时候，小凤仙正站在桌案前，随意的翻着桌上的纸张，一身火红依旧，金色款腰带束身，勾勒的腰间线条十分纤细惑人，玉足套在红色金丝花鸟绣花鞋内，裙摆不长，露出了足弓和弧度优美的足踝。

这若是放到现在，定然是性感尤物，只是在这里，却成了伤风败俗。

江九月挥了挥手，红缨便退了出去。

“凤仙姑娘。”

小凤仙闻言，转过身来，娇媚的眉眼，望着江九月那双纯澈却又深邃的眸子，想起金瑞那般冷酷的男人，居然会给她一个机会，当真是让人意外，又苦涩。

“江姑娘，奴又来打扰你了。”

她对谁的自称，永远都是奴，江九月记得以前的女人是自称奴家的，她倒是特立独行，那一个“奴”字，用她这样的吴侬软语唤了出来，娇软低哑，又带着一股子天生的柔媚，即便是同为女子的她，也生不出一丝嫌恶来。

“你和他有赌约？”

这声音似疑惑，又有不可思议，江九月想，其实她想问的是“以身相许”这件事情吧。

“不错。”

小凤仙深吸了一口气，弯弯的斜挑眉凝了一下，“这么说，外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淡淡的失落，从那双娇媚的眼中流露了出来，江九月也看着有些难受了。

“我与他，只是赌约，无关情感，你不必惆怅伤怀。”况且，我也未必会输给他。

小凤仙身子一僵，面色仓皇的想要辩解，却又似乎无话可说，那些仓皇也渐渐变成了苦笑。这也是第一个能看出她心思的人，旁人只道她小凤仙色艺双绝，妖娆多情，怎么可能相信她也会为了一个男人柔肠百转。

“你看出来了。”

江九月点了点头，从她第一次见到小凤仙，谈起关于布帛的事情而提到金瑞开始，她就看出来了，这女子的感情如火焰，热烈非常，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明了，她要没看出来那才是瞎子。

“你……你这次要怎么办？”

江九月笑笑，第一题她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却也仔细的做了计划，如果没有小凤仙后来的介入，不会赢的这么漂亮，却也绝对不会输了，只是这次，她可不敢抱侥幸心理。

“自然是全力以赴。”

小凤仙深吸了一口气，柔媚的脸上，那些苦涩和失落尽数退去，慢慢的换上一抹自嘲的笑意：“江姑娘这次若有什么用得到奴的地方，尽管吩咐。奴必当竭尽全力。”

“多谢凤仙姑娘。”江九月心中浮现一丝无力感，眼前的女子，是怕自己输给金瑞，还是想要透过帮助自己来刺激金瑞的瞩目呢？

“不用谢，奴先告辞了，要是有什么，你来凤仙楼找我就好。”

江九月难得撇了下嘴，自己第一次去凤仙楼的时候，被母亲发现，可没好一顿大骂呢，不过并没往别处去想，只当她是好奇去看了热闹而已。

“那好吧。”

小凤仙从江九月面前经过，忽然又停下了步子，有些迟疑的问：“蔻丹涂上指甲，真的可以再贴东西让手变的更漂亮？”

江九月点点头：“自然，你看裙摆稍微剪短了一分，是不是比那样逶迤在地上好多了。”

若是不好看，她怎么会穿出来？小凤仙挑起一道柳眉，对此事不予置评，香风一带，扬长而去。

“小姐……”红缨送了小凤仙出去，又回转的时候，看到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看着小凤仙离去的青石板小路，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迟疑的唤了一声。

“嗯？”

“小姐，凤仙姑娘好奇怪啊……”

“还好。”

红缨皱了皱眉，有些不能理解江九月这句“还好”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开始他们主仆女扮男装去凤仙楼的时候，只是想请凤仙楼的姑娘们做一日船娘，然后四大花魁坐上画舫弹唱，烘托一丝气氛，没想到小凤仙在听了江九月的前因后果之后，自动请缨免费帮助江九月，如今又说这样的话，莫非她和金瑞公子有仇？

正在这时，绿柳气喘吁吁的从花园的青石板小路上奔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喊话：“小姐……傅公子等着您呢……”

江九月挑眉，有些诧异。

“我不是送他走了吗？”

绿柳已经跑到了跟前，跑的太快喘不上起来，红缨忙过去，帮她拍拍后背顺气。

“傅公子让马车送了凌波姑娘回去，自己还在厅里等着您呢，我看你该是忙完了，就来告诉你一声。”

一口气说完了该说的话，绿柳冲表姐投去感激的一瞥。

江九月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就往前厅去了。人到的时候，傅随波正在品着江九月从清泉山上带下来的金银花茶，白衣飘飘若仙，动作优雅万分，即便是坐在那里，都自有一股怡人自在的气质，让看着的人不由觉得赏心悦目。

傅随波微微一笑，“九月姑娘忙完了？”

“忙完了，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先送凌波回去了，此地离车马行远，又不好雇轿子，所以我便等上一等，免得九月姑娘不好过去。”

江九月笑了笑，心中因为金瑞题目起的愁绪淡了几分，“那就快走吧。”

傅随波放下茶杯，起身。

“好。”

然而，等两人一起出了香满园的门之后，江九月才知道她那笑容果然太早。

门口处，立着两匹高头大马，都是通体雪白，脖子上带着红色项圈，不时的在地面上点着蹄子。江九月有些为难的看着那两匹马，轻声发问，“我们要骑马？”

傅随波轻轻点了下头。“是。”

江九月垮下脸来，抿着唇。上次金瑞那厮搞的自己吐了好半天的酸水，让她对马早已有了排斥，今儿还骑？万一心情紧张从马上摔下来岂不成了残废。

后退了两步，江九月摇着头，“算了，实在不行我还是走过去吧，不骑马。”

傅随波怔了一下，却见她柳眉轻蹙，脸色微白，似乎有些惊惧。

“无事，这两匹马都是大宛良驹，性情温和，江姑娘大可不必如此害怕，再者街道之上人流不息，马匹也只是代步工具，速度稍慢，不会出现颠簸。”

江九月还是死命的摇头，转身吩咐：“红缨，你去看看巷口有没有轿子。我还是坐轿子去吧。”这次她是铁了心，打死也不骑马。

傅随波一愣，倒是没想到江九月如此坚持。

一旁的红缨却犯了难，“小姐，这个时间朱雀街口没轿子，马车也离了好远呢，最快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车马行雇一辆马车来。”

“什么？”江九月皱眉瞪眼，转头看着那两匹马，有些郁闷。

小巧的瓜子脸微白，粉红色的唇瓣紧紧的抿在一起，因为为难纠结嘴角轻轻向左勾起，让颊边的梨涡现了出来，柳眉微蹙起，如水清澈的双眸闪过一丝懊恼。这少有的小女儿娇态，让傅随波心中一动，面上那温和的颜色更鲜活了。

“要不……奴婢先去药栈，让人派马车过来吧，这里离药栈并不远，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该到了。”药儿思前想后，这个法子是最好的。

一炷香，那岂不是要一个小时！再等马车过来，她坐车去傅家都该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算了……”

“你坐上去，我帮你牵着。”傅随波道，顿了下，又语调诚恳的补充，“不会让你出事的。”

江九月愣了一下，随即暗忖麻烦，要是她骑着马让傅随波牵着，难保别人会怎么想，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可以让燕南第一世家公子为自己牵马。

“我还是自己来吧。”

“少爷，不可！”随侍在一旁的药儿微惊，大公子怎么可以为人牵马，这……成何体统。

“无妨，药儿，你先扶江姑娘上马。”傅随波却不以为意，率先转身上马。他虽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上马也不如金瑞般足尖轻点就飞身而上，但身姿颀长玉立，腰线笔挺，端坐马上的时候，却多了一份斯文外的英毅，瞬间让江九月眼前一亮。

原来他早已考量清楚，牵马也不过是骑在马上骑马，如此倒是免去了一些尴尬，只是，真的要骑马？

“小姐？”

红缨站在她身后，迟疑的唤了一声，小姐莫不是走神了？

“嗯？”

“我扶你上马吧？”

药儿妙目微微拧了起来，也在一瞬间之内就回了神，上前道，“江姑娘，上马吧。”

傅随波已经伸手过牵过了马缰，目光澄澈，马儿温顺的随着他的牵扯往前跨了两步，冲着江九月骄傲的抬了抬脖子，似乎都开始鄙夷她胆小怕事。

“上马吧。”

傅随波也这么说。

江九月暗暗咽了口口水，想着这是赶鸭子上架呢，尤其傅随波的那种眼神，实在让她无法拒绝，江九月默了默，无端让人家为自己跑腿，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况且眼下哪里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的时间可不多。

硬着头皮，江九月向前走了两步，红缨连忙站到身后，扶着江九月的手臂，让她脚踩上马镫，那方药儿忙帮她拉住马的笼头，防止马儿左右乱摆。

“你放开，我自己来吧。”江九月有些泄气的扶住马鞍，脚尖一用力翻身坐上了马背。

傅随波温和道：“别害怕，放轻松。”

“走吧。”江九月回了傅随波一个微笑，脸上的惨白缓和了一些，笑容也更为温和随意，让人以为她真的不那么怕了，可是天知道她心中早已紧张的要死，只不过是强作镇定罢了。

傅随波淡淡的瞥了一眼她紧握着马鞍铜环，骨节泛白的手，垂下的眼帘之中是一抹了然，心中一紧。

她还是怕的，可他不是金瑞，不把礼教世俗放在眼中，去公乘一骑。想到那日，他站在阁楼之上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心底的那一抹不自然，傅随波有些怪异的皱了皱眉，他会让她不再害怕，接受这匹温良的大宛名驹。

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傅随波驱马站到了江九月身边，捏起她的手臂，把一根缰绳递到她手中，自己则从自己的马鞍下抽出一根虽细但十分柔韧的绳子，弯身系住了马笼头，温和的拍了拍马儿的鼻子，起身。

“姑娘轻轻牵着缰绳就好，我们从小巷过。”

傅随波道。然后轻夹马腹，马儿便慢慢的走了起来。

江九月深吸了一口气，又不愿意让傅随波发现自己紧张害怕，尽量表现的随和一点，却还是忍不住按住了马鞍前面的圆环，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傅随波也沉默了下去，两人骑着马走着小巷之中，时不时的有一两个人走过，惊诧的看着两人，有低下头当做没看到的跑远了。

药儿站在香满园的门口，若有所思的看着那远去的两骑，一丝落寞从眼中闪过，苦笑着扯了下嘴角，果然，爹爹的猜测是对的，大公子即便温柔，何曾对一个女子这般？

终于，马儿在江九月即将受不了的时候，到达了傅府大门口，几乎是一看到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江九月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门口小厮上来牵马，傅随波下了马，转到江九月跟前，帮她牵着马，然后伸出一手。

江九月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放进了他手中，接他的扶持跳下了马，顿时下意识的离马匹远了些，即便没有如上次那般吐酸水，也好不到哪去，江九月想，自己这怕马的毛病，估计是被金瑞给吓出来的。

傅随波悠悠叹了口气，今日本就是骑马出去，马车也因为送凌波而提前回来，却没想到她是这般怕马，他本以为走一段路习惯了之后，便不会再怕了呢，看来他想错了。

“江姑娘，可要先休息一下？”

江九月摇了摇头，“时间不多，还是先办正事要紧。”随着傅随波进了傅府，忽然一停步，询问道：“可否派人接我的丫鬟红缨过来？”

“好。”傅随波点头，招手唤来奴仆，本来就要再拍马车去接药儿，顺便为之。

江九月点头，随着仆人入了书楼，便先从酒水经营各项环节开始读，一字不漏的认真看过，却觉总结归纳的十分到位，也实在，便顺手将那整个书架上的书本都拿了下来，这架上但凡经商要意都有罗列，甚至还有大燕商业版图分布，和从地理历史渊源各方面对各地风土民情发展的解析，江九月看的入了神，像是中了毒一样的，一本看过一本，停不下来……

等她将架上最后一本书彻底翻完，和了起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看完了。只是眼皮，却自从那本书合起来之后就变的沉重异常。

江九月按了按额角，勉强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楼外的阳光一照，她下意识的伸手挡了一下，才发现这阳光耀眼的厉害，似乎才是中午时分。

“小姐？”红缨的声音传了过来。江九月一转身，就看到一身红衣的红缨站在门口，惊喜的望着她。

“红缨，傅公子呢？我想借他的马车一用。”

“傅公子出去了，不过有交代，小姐，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江九月揉了揉眼睛，出门的时候连脚步都有些踉跄，还是努力的定了定神，意识才清明了些许，药儿一直守在楼下，见他们主仆下来，上前询问。

红缨便把马车之事说了一边。药儿忙去安排，并且按照江九月的要求，在车内准备了文房四宝。

江九月没有迟疑的上了马车，毕竟，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消耗，上车之后，药儿在打开香炉放了香料，用扇子轻轻的扇着，红缨则十分善解人意的没有开口，蹲在马车内的桌案边上磨墨。

江九月按住额角想了想，提笔写下了几张纸，交给红缨，什么也没说，便靠着身后的软榻合上了眼眸，不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已经入睡了。

红缨和药儿对看一眼，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儿。红缨仔细的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越来越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江九月这一觉睡了过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竟然直接睡了一日。

醒来的时候，江玲珑正坐在床边刺绣。

“娘……”

声音有些哑，江玲珑闻声，放下手中的活儿，转身从桌上断了一杯清水过来，“喝些水。”

“嗯。”江九月接过，润了润唇，望着外面大亮的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要吃晚饭了吗？”

江玲珑有些无语，白了她一眼，“还什么时辰，午饭都没吃呢，吃什么晚饭！”

江九月皱眉。

江玲珑看着她那惊讶的模样暗忖这丫头根本还在做梦吧？“你呀你，忙起来是不是便不要命了，一连四天不吃不睡在傅家书楼里看书，哪里有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痴迷？看完第一件事儿居然还是写下斗酒方案，放红缨立刻去办，别的事情都不用关心吗？真是，亏得你也够胆大的，把这么大的事儿交给红缨那样一个小丫头去办……”

江玲珑滔滔不绝的说着，江九月的眼睛也越瞪越大。

她居然看了四天书？那今天最起码也是第五天了？！

混账！一月三十天，居然有五天都被她浪费掉了。江九月一把扯开被子，下床，弯腰去穿靴子。

江玲珑愣了一下，口中的念叨便停了，“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月华楼看看。”

江九月拉过一旁架子上的外衣套好，又到了镜子跟前，随意的将头发拢了拢，正要出门，愣住的江玲珑才反应过来。

“你就这幅样子你要出门？”

江九月站住脚步，抿了抿唇，的确，这幅邋遢的样子出了门还不得吓死人？

“绿柳呢？”

“绿柳和卫林一起出去帮你办事了。”

“林嬷嬷和赵嬷嬷呢。”

“他们也出去了。”

江九月闭了闭眼，“我亲爱的娘亲，可否麻烦您为女儿挽下头发？否则女儿去的晚了，斗酒输了，就要欠债肉偿了。”

江玲珑瞪大了眼睛，隔了好一会儿，就在江九月等的莫名烦操的时候，她才大发慈悲的开了口，“怕什么，这几日有傅公子暗中主持，一切正常。”

闻言，江九月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松了口气之后，却更为紧张，“娘，我的好娘亲，您快别吊着我了，帮我挽头发吧，我必须要去看一趟。”

真正开始斗酒和纸上谈兵岂能同日而语，有些事情她还是亲自去办比较好。

江玲珑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却也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把她按在铜镜前，“你看看你这幅样子能见人吗？”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有些微白，头发蓬乱，似乎的确……不能见人。

江玲珑指指一侧屏风后的木桶，道：“去洗洗吧，神清气爽去办事，人家高兴才乐意帮你的忙。”

“……”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身后的江玲珑已经退了出去，把这块天地留了给她。

沉默了一会儿，江九月起身转向了屏风后。

她太着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

一个时辰后。江九月出现在了月华楼的。

月华楼其实也是金瑞的产业，他把自己的两处酒楼开了门对门，若是别人，定然说他是蠢货，可他是金瑞，这样的巧思的确不可思议，月华楼和金玉满堂内的菜色看似相同，却又完全不同，连装潢布置也都各有千秋，虽然月华楼一向比不上金玉满堂的名气，但是在泰阳也是小有名气，比其他的客栈酒楼遥遥领先，由此，可以看出金瑞的经商才能。

安排好了一切琐碎细节，江九月便离开了月华楼。

因为此时再酿新酒品，已是迟了，接下来的几日，江九月便仔细勘察，比较酿酒水质，找出泰阳县附近的蒸馏、果酒等品质上佳的货物，再成批购买，每一处几乎都是亲自去谈，好酒如女儿红、花雕等，则找了专门的品酒大师选出物美价廉的货物已供销售，甚至在配酒菜品上都下了十成十的功夫，用自己的舌头和泰阳各名厨组合出无懈可击的利润搭配。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即逝。

金玉满堂如以往一样，主随客便，并未有任何刻意努力的迹象，甚至挂出了买一送一的字样，而月华楼内的酒品菜品，一日比一日精致，价格也十分合力诱人，但两家酒楼内都是客似云来，生意火爆。

这日，天清气爽。

江九月站在月华楼长宁堂二楼雅阁窗口处，与金玉满堂的遥遥相望。

金玉满堂二楼的雅阁窗口，忽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蓝衣水秀，用金线纹着别致的花鸟，头戴蓝纱顶冠，俊美无双，秀雅的大手之中，还握着两只白玉转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金瑞！

他右手之中端着一只两边带耳的酒杯，对着江九月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举杯，一饮而尽。

江九月微愣，回了一个礼貌笑意，眼角眉梢上的色彩极尽风华。

正在此时，丫鬟红缨踉跄着跑了进来，神色不安。江九月听闻脚步声，虽然极力掩饰，回头的那一瞬间神色还是带着焦急的期待，一眼，就看到了红缨怀中抱着的蓝皮账本。

她知道，那账本，是金玉满堂的账本，输赢，就在此之间。

话说美人们会不会觉得我节奏有点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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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9无奸不商

章节名：V9无奸不商

只是，看着红缨那心虚躲闪，欲言又止的表情，无半分惊喜可言，江九月的心便沉了下去。

“输了？”

“是……”红缨小心的答了一下，打算递上账本，江九月却抬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不必给我看了，输了多少。”查账做账都是商会之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再看也没什么必要。

红缨却伸出一根手指头。

江九月柳眉拧起，“一百两？”

红缨却摇了摇头。

江九月默了默，心更往下沉了下去，“一千两？”

红缨还是摇头，张了张嘴，又说不出话来，最终只是咬住了下唇低下头去。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有些怀疑的高声道：“难道是一万两？”这怎么可能！

这回，红缨终于忍不住了，纠结了半晌，才豁出去似的吐出两个字来，“一两。”

什么？！

江九月一怔，她居然输了一两？！

“是一两……”红缨呐呐的确定道，轻轻抱着账本放到了江九月面前的桌案上，“我去的时候，结算刚结束，的确是……一两。”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也越来越小了，因为这输了的数据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江九月闭目，缓和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她在这一个月经营月华楼之时，只尽力的去让自己做到最好，而基本很少花心思去考虑输赢，因为她太清楚，心中杂质太多，心态不纯反而会影响自己在此事上的发挥和决策，甚至于一月之后的今日，她虽有些激动雀跃，但却自信自己已经做到最好，若是输了，那也没什么，只是万万没想到，输的只是一两。

一两。

不是一千两，一百两，一万两，只是一两，她感觉老天爷跟她开了个玩笑，而这个玩笑开大了。

猛的睁开眼睛，江九月回头，望向金玉满堂的二楼，金瑞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撑起的窗户，和窗边案上左右带耳的小巧白玉杯，昭示着方才那人的出现不是幻觉。

“小姐……”红缨小声的试探，她是从这件事情开始，就陪在江九月身边的人，自然最能理解今日江九月这些惊诧和郁闷，“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江九月垂在衣袖下的手轻轻的蜷了蜷，清澈的眼眸之间，一时浮上疑问、不平、懊恼。

她自问各个环节都考虑细致，开源节流，反观金玉满堂，除了打出买一送一薄利多销的招牌，去饮酒消费的都是贩夫走卒，衙役武士，再无其他，怎么说与她的盈利都是天壤之别，岂会被他赢了去？

自然，她也曾怀疑金瑞如此精明的人，岂会那般平静？必然是有什么别的算计，如果再让她赢了岂不是要把山白送，她不以为金瑞有那么大方，所以金瑞越是平静，她便越是花招百出，一月三旬，几乎每十天的盈利都比上旬翻了好几倍，怎么可能输上一两？

她习惯有什么问题当时解决，所以，她决定

“去金府。”

*

金府不像傅府一般，门庭安静肃穆，反而处在玄武街繁华的闹市之中，左右都是叫卖摆摊的小贩，字画，文房四宝，胭脂水粉，各式的小玩意儿，应有尽有，门口立着威武的石狮子，台阶三层之后，铺着整齐的大块地砖，两名英武的守卫立在门口。

江九月掀起轿帘，抬头望向那用金漆书写的门匾，抿了抿唇，“红缨，去通报一声。”

轿子是红缨在这个月定做的，还聘了四个孔武有力的轿夫，忙时随她一起出门，闲时也会帮做家中的某些活儿，倒是老实又实用。

红缨小跑着上前几步，同门口的守卫说了，守卫便立刻进去通传。江九月想着大户人家果然麻烦事儿多，这守卫就差不多跟门铃一个效果，真奢侈。

红缨回身，见江九月已经下了轿子，忙撑开油纸伞，为她当去炙热的太阳，那守卫也从门内又奔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怀抱红地毯，放在门口处，轻轻的一推，地毯咕噜咕噜滚到了江九月的面前。

守卫躬身道：“请江姑娘入府。”

江九月愣了一下，他家有人上门都要专门铺红地毯？

守卫自行解释：“江姑娘实乃贵客，主子吩咐要以上宾礼待。”那上宾两个字，说的有些含糊其辞，迟疑又敬畏。

江九月想起这一个月来泰阳百姓的流言蜚语，眼角抽了抽：这家伙，此番不是故意让人误解么？只是她现在心急如焚，哪里顾忌的了那些？

迈步上前，江九月跨过门槛，进了金府。

门外，看热闹的群众不客气的议论起来。

你们看，江九月姑娘输了，居然这么着急到金府来以身相许啊。

我看她那表情不像是来以身相许的，倒像是来找麻烦的，肯定是她输了还不服气。

哼哼，你们懂什么，她当然不服气了，只输了一辆银子谁服气，金公子对她有意思，才这么让着她，不然的话，早该输一千两一万两。

啧！你们这群粗人懂什么？这种小女儿家打情骂俏的比试谁输谁赢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他们越纠缠就越亲密，越亲密就越分不开。

……

穿过回廊，绕过花园进入月洞门，金瑞的居室映入眼帘。檐角飞翘的阁楼装点的十分精致奢华，窗明几净，此时屋内除了金瑞之外，还立着两个容貌娇美的丫鬟。

江九月扫视一周，也不见拘谨，“红缨，你去院内等我，我有事要请教金公子。”

金瑞半瞌着的眸子，注视到那个站在门口的清华女子，一丝淡淡的笑意，浮上眼眸，“你们也都下去吧。”

“是。”丫鬟们娇声应了，同二人行了礼，莲步轻移的出了内厅。

厅堂之中，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金某侥幸，赢了江姑娘一局。”金瑞率先开口，淡淡的口气无情无绪，斜飞的眼角挂着轻轻的邪气，“承让了。”

江九月笑了笑，瞥向金瑞身边桌案上的账册，神色微微一黯，“是金公子技高一筹。”

“那么，今日登门造访，可有别的事情需要金某效劳？”他说的礼数倍加，与以往那种邪魅的口气判若两人，然后，慢慢道：“毕竟，我们如今的关系可是近了一步。”

江九月的心中咯噔一下，知他说的是打赌三局之事，若最后一局她输了，就要……

“金公子。”江九月态度诚恳，认真的看着他，“今日来此，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我到底有何不足之处，还请指正。”

金瑞眸子一眯，闪过一抹惊讶。

聪明大胆是一回事儿，但是输了，懂得接受现实并承认，是另外一回事，江九月的大胆和聪明，他早已是见识过的，可眼前的她却会为了输掉的那一两银子，不顾可能遭到奚落的可能，登门拜访请教，这可就更为难得了。

“看什么。”

见他迟迟不答，只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盯着她看，江九月有些恼怒的别过脸去。

金瑞微微一笑，窗外的微风吹拂而入，把一缕发丝带到了脸上，微眯的桃花眼中，流光一闪。江九月觉得这家伙似乎永远都是半闭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此时更是看的让人咬牙切齿。

“你没有不足。”甚至还非常出色。

而这句话，却不足以填平江九月的疑惑，自己没有不足，那便是金瑞太过优秀了？既然人家不愿相告，江九月虽然遗憾，却也不打破沙锅问到底，只需好好应付第三场便是，否则的话……

“输了便是输了，一两也是输了，我未见你有何动作，你却赢了，你若不愿多说，那便罢了。”

“且慢！”见她转身要走，金瑞起身，转球不知何时到了手中，“江姑娘不想问第三题吗？”

江九月停住步子，却没有转身，原本懊恼的视线，反而带着些疑惑，转向了门口架上的一只酒坛。

气味。

酒香，很熟悉。

一蹙眉，江九月跨前一步，伸手往那酒坛探去，金瑞却蓝衣一闪，人已挡在了江九月面前，邪邪的看着她，“江姑娘，若要知道第三题，我自会告知，可别随便动我房中物事。”

江九月却没有丝毫尴尬，轻声问道：“那是状元红？”

金瑞扬了扬眉，“不错。”

深深的，江九月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会有这坛酒？”

“这个么……”他有些迟疑，似乎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江九月额角的青筋忍不住抖动了两下，脑中已经闪过了某种猜测，一字字道：“你别告诉我，你金玉满堂卖的就是这种酒！”

金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但笑不语。

状元红乃是燕南第一名酒，本为恭贺燕南之地学子状元而酿，每年不过十数坛，后来因为酒色醇香，被选为贡品，从此在燕南之地消失，因傅随波曾是金榜题名的金科状元，早些年得了一坛一直收藏着，她又要斗酒，因此在傅府看书研究之时，傅随波便将那就拿出来与她品尝了一次。

她天生聪敏，一闻就觉得这酒气味醇厚，竟然就是……

虽然他此时笑而不语，但那表情已经明摆着告诉她，她说对了她一直以为金瑞商路广袤，说不定是真的选了什么别的好酒，她也真的踩了狗屎运，所以输了一两，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竟敢贩卖贡品，昔日的燕南第一美酒状元红！

无数个猜测像泡泡一样在江九月心里冒起，若他贩卖的是贡品，又那么廉价，怎么可能会比她多赚，这酒……这酒……定然不是正经渠道之中得到的，这个……这个家伙！

江九月被猜到的这些事实弄的头晕目眩，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才有办法开口，“你这些酒是怎么得来的？”

见已被她猜出，金瑞竟然也不隐瞒，甚至与总是半瞌着的眼敛掀动了一下，轻描淡写的道：“你可听说过，上个月泰阳县令弹劾腾阳节度使擅用职权私造贡酒之事？”

江九月豁然想起那件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来。

腾阳在泰阳几十里外，以盛产美酒著称，而腾阳节度使专管贡品督查一事，妄想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私自酿了好几批状元红，事情未成，却走漏风声，闻讯的摄政王大发雷霆，抄家发配，只是那批酒却不见了踪影……

再联合那日看到他与泰阳县令的关系，江九月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倒卖贡品，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这个男人也真够胆！

数千坛的状元红，竟然被他不知用了什么东西隔空取物，弄到金玉满堂之中廉价销售，他基本没有出过一毛钱的成本，就赚进了大把银子！

江九月脸色有些白，“那账本……账本是怎么回事？”到了这一刻，她居然有些佩服自己还可以力持镇定，问出这个问题。

金瑞笑，那笑容含了三分从容，三分邪魅，以及几分赞赏，完全不为被人发现而惊慌，不过，江九月并没看到他眼中的赞赏，“假的。”

假的？！

江九月呆住了。

不管前世今生，从小到大，她所接触过的都是光明正大的商业手段，尤其在现代，稍微不甚就要触碰法网，她能力卓绝却也办事小心谨慎，于这种卑鄙的手段，不但不曾钻研，甚至于会刻意的排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敢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做了假账倒卖贡品，他就不怕她揭发吗？！

“你这个奸商！”江九月拳头握的死紧，连头顶都快冒烟了，早先对他的那一丁点的好感瞬间烟消云散，这个无赖！

“这怎么能叫奸商？又没人知道……”金瑞却笑了，邪邪的笑容里面，竟然生出了几分优雅，“况且，无奸不商，商人要是不奸诈，怎么能称之为一个合格的商人？”

“住口！”江九月气的全身发抖，白玉似的指尖指着金瑞，差一点就要戳上他那张邪气的俊脸，“行商买卖最重信誉，哪里有你这样的人，半点也不光明正大，毫无诚信可言！”就算她有再好的教养，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从窗内射入的阳光下，她肌肤晶莹的像是琉璃，似乎快和她身上的琉璃色衣裙练成一体，丽难掩，因为愤怒，双颊粉红，眼眸发亮，居然有一瞬间让他移不开眼眸。

他挑眉轻笑，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少女在生气的时候居然可以如此活色生香，“谁能赚到钱，谁就是赢家，作弊，也可以是取巧的一种，月儿。”

“别那样叫我！”江九月高声道，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顿时炸毛，是因为这亲昵的称呼出自这无赖的口，亦或者是别的原因，她已经无暇顾及了。“我要告诉他们，是我赢了，而不是你。”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一道蓝影，却如清风过，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我可以斗胆，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毕竟这件事情泄露，会让我十分困扰。”

江九月嗤笑了一声，连话都懒得多说，“让开。”

金瑞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开口，“既然江姑娘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阻拦你了……”话音之中竟然还十分惋惜，没有半分悔意和害怕。

江九月迈步就走，只是脚才下了一截楼梯，金瑞那种懒懒的音调却忽然响了起来，让她再也迈不出去第二个，“你说，信你的人会不会比信我的人多？”

江九月僵住，显然，她气昏了头，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即便她有了证据，但金瑞在燕南一代早已是闻名的商界金童，而她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只因和金瑞比斗才略有名气，况且，连商会的前辈都维护金瑞做假账，她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这个无耻的男人，偏偏自己和他还有赌约……想起刚开始三击掌时自己的想法，江九月觉得后悔莫及，这样的男人，若是她真的不小心输掉第三场，岂不是要一辈子和这个无耻的男人搭伙吃饭？她怀疑她能吃的下去才怪！

凉凉的，金瑞开了口，“江姑娘，是否打消念头？”

江九月转过身来，神色僵硬的看着他，视线冰冷，“想好你的第三题吧，江九月随时候教。”

金瑞却不为她冰冷的视线所动，其实在他开口唤住江九月的那一瞬间，他早已经做了一个决定。

这般活色生香又独立有个性的少女，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的，让他内心之中起了一丝淡淡的骚动，原本刚开始的三题之约也不过是他闲事的玩笑，却没想到她的表现出乎他意料之外，这的确是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尽管稚嫩了些……

所以在第一题，金掌柜输掉之后，他便出手了，以她所说的卑鄙手段，果然赢了她一场，如今，已到了第三场，而第三场是一决胜负的关键，他不想放她走了，所以这第三场，她注定输定了！

“不必着急，我的第三题，早已经拟好了。”

“说吧。”

“我的第三题，并非我和你比试，而是出给你的题。”望着她那张小脸上义无反顾的坚韧神色，金瑞笑的平和，“雪寒山两年不曾打理，已经杂草存生，而我的题目就是，如果你可以让雪寒山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回复生机勃勃，便算你赢，如果不然，便是你输。”

江九月冷笑，“如果赢了，金公子的话还会算数吗。”那其中，竟然包含了明显的嘲讽。金瑞却不以为意，“若输了，那你就得下嫁于我。”

想到什么，金瑞勾起一角唇瓣，“做我的小妾。”

混蛋！

江九月紧咬牙关，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要破口大骂，最终，狠狠瞪了金瑞，并丢下一句话，转身愤愤然离去。

“奉陪到底。”

而这次，她无论如何也要赢。

*

回到香满园的时候，傅随波已经等在了家中，见她如此气势汹汹的回来，有些担心。

“去了金府？怎么样！”

江九月怔了一下，收敛了一份神色，道：“没事。”

傅随波俊雅的眉毛拧了凝，她输给金瑞一两银子之事，在某些人的故意为之之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这句没事，只怕说的太过轻易了些。

傅随波也不纠结这件事情，道：“忙了这一月，总算清闲下来，晚上去傅府用饭如何？”

江九月难得升起一丝暖色，点了点头，“好。”说罢，又顿了顿，“这一个月来，多谢你了。”虽然傅随波一直不曾正面相助，但是江九月知道，好些时候，如果不是傅随波，她的法子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就能实施，比如那些在她想到配酒菜的时候就立刻出现的泰阳名厨，比如她要运酒时候就立刻出现的车马队，比如傅家书楼之中的那五千本书，还比如珍藏在傅家地窖的那坛状元红……

想到那坛状元红，江九月的脸色忍不住又沉了下去。

傅随波眼神闪了闪，温和道：“不如现在就随我过去吧，顺便还可以和醒波凌波一起聊聊天，纾解一下情绪。”

“不用了，等会儿我自己过去吧。”江九月回过神，将颊边的发丝编到了耳后，瞥了一眼跟在傅随波身后的傅管家，才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先去忙，等我收拾好了，我便去了。”

“这……”傅随波浓眉微凝，“也好，那，晚上见。”

“晚上见。”江九月回以礼貌的笑容。

傅随波对其他几人也一一示意，然后垂下眸子，转身而出，傅管家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在经过江九月面前时候，眉峰蹙了一下，不论他原来的猜测对还是错，如今大公子显然对江九月很特别，斗酒结束的第一时刻就去月华楼找人，没想到却听说江九月去了金府，这便马不停蹄的来了香满园等着，若不是金傅两家从来矛盾，只怕大少爷能追到金家去。

江九月不论性格手段也够特别，的确是难得的奇女子，可如今牵扯到金傅两家，只怕会把两家本身就紧张的关系闹的更是不可开交，这……这可怎么办？老太爷曾经交代过，要尽可能的缓和，现在又如何能缓和的了？

默然了片刻，他的眸中闪过一抹无奈。

或许。

他可以这样……

傅随波走了之后，江九月便去找母亲江玲珑，询问她今晚是否要过去傅家赴宴。

母亲在来了泰阳之后一直很少出门，除了第一次在傅家吃早饭，其余时间即便是傅随波来了，她也会退出去，等他们说完了话，再出来，也只有在面对江九月的时候，表情才十分生动，其他时候都很安静，安静的刺绣，安静的看书。

果然，这次她的选择依然不变。

江玲珑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绣活，上前捏了捏江九月的脸颊。

“怎么，是不是欠债肉偿，要跟傅随波吃最后的晚餐了？”

“娘！”江九月没好气的白了母亲一眼，这人也真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戳女儿痛脚不遗余力，“你就那么期待我欠债肉偿，要将我扫地出门呢！”

江玲珑瞪大了眼，理所当然，“你这岁数不将你扫地出门，人家不定以为我们娘俩是有什么问题，你要实在不行被欠债肉偿了，也是你自个儿选的，娘可没逼你。”

“……”

江九月张了张嘴，呐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次她的确是哑巴吃黄连了。江玲珑见她那个表情，心里一突：“我不会说中了吧。”话落，惊讶的伸手挡住了嘴巴。

江九月翻了个白眼，这么一个娘，要不是事实既定，谁能相信？

“你要不去，那我去了。”江九月嘟囔了一声，决定沐浴换衣服去参加宴会，毕竟劳碌了一个月，真的需要休息和缓解心情，最起码见一点自己喜欢的人吧。

想想傅醒波的稚气，傅凌波的娇蛮，江九月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江玲珑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像是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外面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你到底是看上哪一个了？”

“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江九月转头，见鬼似的看向母亲，“我可是你女儿，你以前不是说人言可畏，怕人家说话吗，现在可好，动不动就跟路人甲一样问我这种问题。”

“此一时彼一时。”江玲珑挑了挑眉毛，鲜活生动的表情，与当时皱着眉头满是愁绪说出“人言可畏”的时候的确判若两人。

江九月眸子一眯，心中突了一下，“娘，你不会是认识清泉吧？”否则怎么会有这么鲜明的对比差异！

刚开始那般强烈的阻止，甚至偷偷骗清泉离开，虽然他们出事之后回去，母亲的态度变了好多，但还是若有似无的下意识排斥，直到铁洪出现之后，母亲似乎再也没有提过她和清泉走的过近这件事情。

是因为看到铁洪，所以知道了清泉身份特别，病好就会离开，永远也和她不会再有交集，还是因为越到后来是真心不介意？

她觉得母亲的身上似乎总有一层神秘的面纱，好多事情看似合理，却又似乎有什么别的玄机。

江玲珑白了江九月一眼，“我去哪里认识他？就算以前做贼的时候，他也还小，怎么可能猜得到长大什么样子，就算见过也早不认得了。”

江九月抿了抿唇，暗忖自己是不是最近因为金瑞那厮的戏耍，想法太敏感，对于母亲的故事，她其实充满好奇，可是母亲摆明了不想多说。

“那我去换衣服洗澡就出门了，带红缨绿柳去，两个嬷嬷留在家里陪你。”

“去吧。”江玲珑一直望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小径上，脸上那些鲜活生动不见了，变成了安静淡雅，继续拿起床边的绣活儿做了起来。

回到自己所居的珊瑚阁，红缨已经备好了浴桶和衣服，绿柳则乖巧的站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红缨却只是偶尔瞪一眼过去，也不回答，绿柳还是兴奋的不得了，像是要跟人献宝的孩子似的。

珊瑚阁这个名字，是母亲帮忙取得，她说江九月喜欢珊瑚色的东西，衣服，首饰，都先选珊瑚色用，所以便叫珊瑚阁算了。这点，江九月自己是没发现了，只是下意识的拿了穿了而已，却不想原来这种下意识就叫做喜欢。

舒服的躺在浴桶之中，江九月闭目养神。

屏风口只有绿柳小声的叽叽喳喳，和红缨时不时的低斥。

江九月想着自己来泰阳之初的目的找医书。

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可她自从来了泰阳开始，就一直忙碌其他事情，反倒将这最关键的事情搁置了。

她一直觉得药儿才是突破口，只是没想到自从那日傅随波带她骑马之后，药儿似乎变的有礼疏离起来，这让她很是郁闷。

难道……

药儿喜欢傅随波，误会了自己和傅随波之间的关系，所以才变的客气和疏离起来？

她有些束手无策，母亲也再没问过，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情一样。

只是，若要她以傅醒波的身体健康去交换医书，她又做不到。

江九月有些头疼的点了点额角，轻叹一声。

屏风外伺候的两个丫头听到了，顿时一起上前：“小姐，你不舒服吗？”

江九月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觉得有点麻烦。”

绿柳笑嘻嘻的道：“小姐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了？选傅公子还是选金公子吗？这可没什么麻烦的，谁对你好，你就呀！”

红缨一肘子撞了过来，绿柳皱了皱鼻子，偷瞪了表姐一眼，却没再说话。

“小姐，你别在意，她就是这么一个爱胡言乱语的主儿。”

江九月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再次明白了流言的可怕，居然把一个好好的姑娘也搞得迷迷瞪瞪起来。

“你们出去吧，我穿好了衣服就走。”淡淡的，江九月交代一句，两个丫头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如今，医书的事情只能再搁置一下了……要将雪寒山方圆一百里地变的生机勃勃，此刻才是要紧之事。

将自己身上的水珠擦干净，拉过挂在屏风之上的衣服挨个穿好，

又找来干布擦拭滴水的长发，江九月转出了屏风。红缨上前，接过江九月手中的干布，到梳妆台坐好了，然后拿起紫檀木梳为江九月梳发。漆黑的长发带着黑亮的色泽从红缨的手中滑落，垂在江九月后背，几乎要垂到了地毯上。

“小姐的头发好长。”

绿柳羡慕的嘟囔了一声，连忙过去帮表姐的忙，现如今没有吹风机，想要头发干的快，只能多梳。

江九月笑了笑，心思却不在这个上面，人对着镜子，却根本没有仔细看着镜子中的人儿，低垂的眸子之中，有些清愁，有些思量。

忽然，门口传来轻叩之声。

红缨把发丝交给了绿柳，然后转身去看，却是林嬷嬷。

“金少爷派了人来，说马车等在外面，要接小姐去雪寒山……”林嬷嬷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已经变的很小，并飞快的往屋内瞥了一眼。

红缨转向梳妆台方向，抿着唇。

江九月皱了皱眉，道：“回了吧，就说我自己去，不用他等。”

那声音之中淡淡的嫌恶让林嬷嬷默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金少爷说……”

“说什么？”江九月眉皱的更紧。

顿了好一会儿，林嬷嬷才呐呐道：“金公子说雪寒山虽然离泰阳不远，但是人迹罕至，专门雇马车出高价都从来没有人去，小姐如果今天不去，这一个月怕是也难到的……”只是她很好奇小姐去雪寒山做什么？那里可不比泰阳，白天炙热晚上却冷的厉害呢。

江九月闭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她觉得自个儿今天头昏脑涨的次数有点多，这些都是拜金瑞所赐。

林嬷嬷悄然离开了，只是，小姐的挥手动作，是去，还是不去？

红缨迟疑的问道：“小姐，你要去雪寒山？那里似乎不是很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江九月想着果然没人肯去是有原因的，她知道跟傅随波开口，傅随波必定会想办法帮她，可他已经做了很多，江九月不想再多麻烦他。

“听说……”红缨脸色有些白，咽了口口水，似乎有些害怕，看着江九月平静期待的眼神半晌，才咬着唇道：“整个路上倒是没什么，就是那山里面，好像特别容易迷路，还住着一种吃人的怪人，白天都不出现，晚上就会跑出来，把迷路的人放了血，然后把骨头拆分了，肉就晒成干挂着……”说到最后脸色已经白如金纸，似乎陷入了回忆，腹内都开始泛酸水。

绿柳吓的惊叫一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可怕！

江九月愣了一下，原来那几分生气倒是没有了，此时此刻有些诧异：“你听谁说的？”

红缨忙从回忆之中醒过神来，小脸上的白色也淡去不少，“去年来泰阳的时候，在船上听一个老爷爷说的，他说他那个时候也就聪明没进去，要不和他那些同伴一样，被那些怪人分了吃了……”

江九月暗忖他没进去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流言夸大的程度果然让人无语。

红缨却郑重其事的道：“小姐，你是不是不信？我感觉这肯定是真的，不然的话为什么都没人去那里？就连金少爷买了山也从不到山上去呢，肯定是因为这个……”

江九月想着金瑞那厮，只怕不会害怕流言说的那种怪人吧？笑了笑，道：“没事，我去了不进山就好。”经红缨这么一说，她倒是下了决定了，有如此流言，只怕没有车夫愿意随她一起进山，若她自己去，也没什么，只是她不会驾马车，短时间也学不会，不进山，不知道山中情况，又如何让它恢复生机勃勃？

既然原来有山主，这山上岂会出现那种牛鬼蛇神？若要真有牛鬼蛇神，以金瑞和傅随波的精明，也绝对不可能去对那山动心思。

商人么，无利不早起。

“小姐……”红缨的小脸又白了几分，“你真的要去呀？”

江九月点点头，绿柳已经手脚利索的为她挽好了发髻，小脸上的神色好不到哪去，“可不可以不去……”

江九月摸了摸她的发顶，笑道：“你要是害怕的话，在家里照顾夫人就好，我自己去。”

红缨却神色一正，“不行，小姐是女子，怎么可以和金公子去雪寒山呢，人家难保不会说闲话……”为难了一会儿，才又道：“我……我陪小姐去吧！”

绿柳顿时瞪大眼睛看向表姐，见她那神色不是玩笑，顿时有些纠结，为难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虽然我很害怕，可是、可是我也很喜欢小姐和表姐啊，那我也要去！”

江九月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你还是照顾夫人吧，红缨若是想去，那就随我去吧。”

绿柳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也眼眶一红，“那……小姐你们要小心，还有，我会好好照顾夫人的，小姐你就放心吧，我还会讲小故事给夫人解闷，盯着她好好吃饭……”

江九月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直把头顶那俏皮的双环髻揉的有些松散了，才放手，“那夫人就交给你了，我和红缨去趟雪寒山，嗯？”

小丫头听话的点了点头，眼泪汪汪的看了表姐一眼，红缨上前捏了捏表妹的小脸蛋，嘟囔了一声爱哭鬼，小丫头才破涕为笑。

江九月想着这样的年岁，绿柳却比红缨活的更肆意更快乐些，真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过得肆意和快乐。

简单的准备了换洗衣服，拿了一些小额银票，江九月和红缨打算轻装上阵，到门口时，便看到两辆马车等在那里，年轻孔武的小厮迈步上前，十分恭敬：“请江小姐上车。”

江九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的是后面那一辆，想必金瑞是在前面那一辆了。沉默的点了点头，江九月在红缨的扶持之下，上了马车，回头，对着站在门口的绿柳道：“去吧，见到傅公子告诉他一声，江九月今日失礼了，回来一定给他赔礼道歉。”

“我知道啦……”小丫头打着哭腔道，然后看着江九月给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放下了车帘。

两辆马车扬长而去。

嗯，在这样下去，我想我迟早虚脱，我可不可以过几天稍微更的字数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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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0、我叫云廷渲

章节名：V10、我叫云廷渲

江九月皱了皱眉，在放下车帘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冷哼，而绝佳的记忆力告诉她，那声冷哼出自金瑞之口。

“小姐，金公子似乎不高兴你提到傅公子呢……”红缨若有所思的想。

江九月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为她话中的那些担忧，“你担心什么呢？他不高兴我提别人，我还不高兴见到他呢。”说完之后，猛然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对，像是闹别扭的情侣发脾气，正要解释，却又觉得似乎没有解释的必要，默然了一会儿，只道：“他们两人的事情我不想管，我只做好我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哪知听了这话之后，红缨的神色反而更为凝重：小姐这话，到底是对傅公子有意思，还是钟情于金公子？可是，不论她钟情谁都……

前面马车内的金瑞也听到了这两句话，原本慵懒半瞌着的眼眸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唇线向上弯了一分。

马车行进，江九月主仆才拿出准备好的糕点饱腹，不由暗忖金瑞这家伙果然是个催命鬼。从早上斗酒输了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时辰，江九月只有早上喝了一杯茶，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入口的糕点就变得异常美味，自然，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些美味的糕点都是她的最爱。

马车颜色鲜艳，和金瑞的穿着打扮一个风格，室内装饰也极尽奢华，即便是给她们乘坐的，那茶具茶杯也亮丽光鲜，还有刷着金漆的小炭炉放在靠窗口处，有专门的红木架子支撑，架子内则装着小巧的柜子，里面放着炭。

红缨把带来的茶叶烧水泡好了，端到了江九月面前。

江九月疑惑了一下，便接了过来，红缨这样卖身为奴的小丫头，看到如此奢华极致装置巧妙的东西，竟然也不会诧异惊奇，品性倒是难得。

“小姐，小心烫。”

“嗯。”

江九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那茶入口甘醇，顺便也缓解了一些疲劳，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得马儿嘶鸣之声，连带着马车也停滞了一下，让她手中端着的茶水撒到了衣裙之上。

“怎么回事？”江九月轻呼了一声，那茶水，撒到衣裙之上的倒是还好，就是有一部分落到了手背上，灼的有些生疼。

“小姐，你没事吧？”红缨连忙上前来，用湿巾擦拭江九月被烫到的手背，恼怒的掀起帘子，“你们怎么驾车”只是，她的话却没说完，反而瞪大眼睛看着外面。

江九月有些疑惑，探身出车门一看。却见马车已经到了城门之前，却被守城将士拦住了去路，领头那一位身材健硕，穿着一袭黑衣宽袖劲装，背负大刀，身后则立着数十名铠甲士兵。

“请问江九月姑娘可在马车之内？”领头那人目光冰冷，声音更是能冻死人，虽然他并未穿戴任何显示身份的衣服，但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让人折服的风彩。

江九月暗忖这个请字似乎有些吓人。

当先那辆马车上的车夫已经下了车，语气虽恭敬，但却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提醒：“各位军爷，我家主子是金家二少爷金瑞公子……”

岂料他话未说完，那领头之人浓眉一皱，黑眸之中闪过不耐神色：“请问，江九月姑娘可在马车之内？”声音也冷了一份。

车夫愣了一下，暗暗皱眉，他本以为这些人是新换来的守城将，不认识他们金家的马车，但只要报上姓名，哪个不立刻让路？完全没料到眼前这一队人似乎不买金家的帐，往那紧闭着的车帘看去。

车内的金瑞眼帘微微一掀，眼中有一抹疑惑闪过，之后，那原本嘴角一直弯着的弧度，渐渐的抿成了一条平行线，然后又慢慢的缓和成他一直的邪气，懒懒的声音，便漂出了马车：“还不去请江姑娘？要军爷们等着，耽误了事儿，那可是大罪！”

车夫连忙屁颠屁颠的点头哈腰，然后往后面的马车过去。

那领头的人显然不需要车夫指示，已冲江九月的马车驱马上前，“你就是江九月姑娘？”

江九月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的姑娘二字这么礼貌，她很是不习惯，“嗯，有事？”

男人眸子一眯，双手抱拳，“末将奉命请江姑娘回清泉。”

江九月扬了扬眉，显然，这男人对她还算得上礼数周全，但对金瑞显然不放在眼里，想是来头不小。只是，请她回去清泉山？清泉山中有什么人能派的出这样的手下。

“奉命？谁的命。”

男子不卑不亢，“姑娘去了，自然知道。”

红缨似乎松了口气，比起那个有吃人的怪人的雪寒山，她更愿意去清泉县城。“小姐，我们去清泉县吧……”然后视线落到了那些铠甲士兵身上。

威慑在前，尽管礼数周全，似乎不得不去？

江九月沉默下来，在燕南能不把金瑞放在眼里的，会是谁？只是眼前的男人摆明了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顿了顿，她只好换了个话题。

“劳驾将军告知，请小女子前去，所为何事？”

男子似乎因为那声礼貌的“将军”眼眸微动，却立刻恢复了平静，道：“治病！”

江九月“哦”了一声，“那就走吧。”然后放下了马车帘子。

前面那辆车上，金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马车借你吧，早去早回，别耽误了我的事儿，我可还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江九月有些无奈的皱眉，痛恨这个家伙动不动就把以身相许四个字挂在嘴上，那男子却是微微诧异，这才瞥了前面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一眼，神情是高深莫测，缓缓的，他下了令，“来人，去驾车！”似乎金瑞让出马车本该就是理所当然。

江九月听到一个人轻声落地的声音，很难想象身着铠甲还可以如此轻盈，然后，那人往马车走来，行走间铠甲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最终停在马车一边，只听“锵”的一声，马车一沉，显然那人已经上了车辕。

一个手下尚且如此，那这将军的能力该有多强，能使唤的了这将军的主子，又该是何许人也？

男子抬手一挥：“走！”

马蹄之声四起，护卫着这辆精致的马车，出了城门，往清泉山的方向去了。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安静了好一会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呀，这人居然不害怕金公子，主子不知道是什么人。

我看就是傅家公子找来的人，说什么请江姑娘去清泉山治病，就是不想江姑娘和金公子一起出远门罢了。

你胡说什么，傅公子也不过是做生意的，哪里可能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呢？

这你可能就不知道了，傅公子的二叔，可是太医院院首，他能认识几个厉害的将军有什么不可能的！

先前那人似乎呆了一下。

呀，我想起来了，你说的就是那个二十年前就医名满天下的傅家二少爷嘛，这么说也对，都混到院首了，想要找人针对金公子也太简单了。

然后，一道更高的声音盖过了两人。

放屁，傅公子人那么好，就算有什么也是光明正大，哪里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情，我看你们都是吃饱了没事干，撑得！

……

前面一辆马车内，金瑞迟迟没有发出指示，车夫也不敢擅自决定什么，只是看着过往的行人被挡住了去路，又十分为难。

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询问之时，车内却轻飘飘的传出了一声男音，低沉轻慢：“回吧。”

车夫如蒙大赦，跳上车辕，驾车离去。

*

马车内，红缨小心的为江九月敷着手上的那处烫伤，虽然处理及时，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江九月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红缨，似乎没有感觉到手上的疼痛，“你没去过清泉县城，定然不知道距离泰阳有点远，大概要走好几个时辰，到了就该晚上了，先休息会吧。”

“是，小姐。”红缨放下手中的湿巾，换了一盆冰水，虽然那么说着，却明摆着不打算休息，淘洗了帕子之后，又敷上了她的手背，江九月垂下了眼帘，不再看她，任她为自己一直换着帕子。

“小姐，你以前在清泉山住过，那清泉山好玩吗？”

见她不说话，红缨主动提问。

江九月笑了笑，“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也有认识几个不错的朋友在那里，本来离开清泉山有些可惜，没想到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却又回来了呢。”

红缨轻声应了一下，和江九月随意的聊了起来，江九月微微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不一会儿，软榻之上，就传来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红缨将敷在江九月手上的帕子拿下来又泡在了水中，看着那处烫伤的红色，眸中闪过一抹抱歉。

江九月这一睡，竟然睡了几个时辰。

睁开眼睛，她就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只翠鸟飞舞啼鸣，翠绿的树枝伸过窗边，被升起的月光镀上了一层银光，有几片叶子还擦到了窗台，而在她的眼前，如烟如雾的纱帐正随着晚风微微荡漾……

这间屋子，窗明几净，屋内陈设也充满了强烈的个人风格，无一不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墙面上的书法，也字形肆意张扬，装裱精致，必非凡品，只是那挂住书法的红木木架，却色泽鲜亮，似乎是才装上去不久而已。

“主子，那位姑娘还没醒……”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似乎该是在楼下，恭敬万分。

“嗯。”

接着是一声轻应，低沉而富有磁性，十分悦耳，平淡如风的口气，却带着身在上位者的威慑力，让人不自禁的崇敬。

然后，缓步上楼的声音，响了起来，江九月下意识的闭上了眼，心跳却越来越快。

只是，等了半晌，却依然没听到那声音到她所在的屋外，不由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能这楼层之上还有别的房间，上楼不一定是到这间来吧？她暗忖，眼睛刚睁开一个小缝，往外看去，却听“吱呀”推门之声，连忙闭起了眼睛，慢慢调匀了呼吸。

一个人影跨步而入，走路无声。

若不是空气之中那若有似无的香气，江九月想，她并不会知道有人已经来到了床前。

那人坐在了床边，莫测的视线，也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穿透力之强，若不是她早有准备，只怕当场就要装不下去了。

半晌之后，那人执起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之间带着细茧，也很大，只是四指的长度，就几乎与她的手一样长。她感觉那种冰凉的触感抚过她手上那处烫伤，有些舒服，那人的似乎眉峰蹙了一下。

很奇怪，她并未睁开眼睛，却就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和反应。

“来人。”那人道。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江九月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的脚步声是别人的，而并不是这个人的。

“主子。”一声清脆熟悉的少女声响起，人也到了床边上。

那人一只手松开了她的手，不过片刻，就有一些清凉舒爽的东西抹在了手背的伤处，左右反复了几次，又有轻纱裹住了手背，然后她的手被放到了床边上，床沿一轻。

伺候在一侧的少女，看到这一幕，眸中闪过震惊和诧异，只一个瞬间，见男子起身，立即反应过来，头也垂的更低了。

江九月静静的等待着，脚步声渐渐的离去，直到过了好久，空气中的那些味道淡了之后，她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想要睁开眼睛，却又有些不知名的局促围绕，最终，微微的睁开了一丝缝隙。

空空如也，屋内似乎没有人。

彻底松了口气，江九月这才敢放心的睁开眼睛，眼波微转，而入眼的情景差点让她又出了声。

屋内不是没人，只是在的，是那个走路无声的人，一个男人，因为站在静静的站在窗边，她未曾发现。

他的身材极高，比一般男子要高出半个头，但身形匀称修长，在一身黑色曳地长袍的衬托下，显得异常伟岸，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尊贵之气，让人不自觉就想弯腰拜服，墨色长发逶迤在长袍之上，层层月光洒落其上，华光流动，令人屏息。

江九月从未见过这样一个背影，如九天之上下凡来的神，高贵不可亵渎，而抬眉望月的姿态，却又像是透过沧海桑田的孤独寂寥，让人震撼，也让人忍不住心生酸涩。

轻轻的，江九月没忍住叹了一声。

那男子背负的手，指尖动了一下。

江九月惊觉自己竟然下意识的发出声音来，慌忙想要再次闭上眼睛，那男子却再也没有丝毫动作，连望着月亮的姿态都未曾变化，只是淡淡道：“你醒了。”

僵了一下，江九月慢慢的坐起身来。既被发现，也没有再假装的必要了，喉结动了一下，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

“嗯。”

那人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九月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反应，便掀开被子，弯腰打算穿靴子，毕竟，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面前睡在床上，有些不自在。

那人却在此刻转过身来。

江九月穿鞋的动作僵硬当场，纤细柳眉下纯澈的双眸，因为面前所见微微张开。

熟悉的容颜，陌生的气场。

银月如霜，晚风如絮。

他长发如墨，随着晚风飞起了几缕刷过脸颊，肤若白瓷宛然莹润，丰神雅淡而英毅。长眸微微垂着，无喜无悲，无傲无惧，便是如此，却自有一股睥睨万千的意味。

容色无双。

“我叫云廷渲。”他说。

*

有好长一段时间，江九月都处于沉默状态，这让伺候在一侧的红缨心中七上八下。

在她出手的那一刻其实就在猜测，当江九月醒来看到她后，会有什么反应，可是她试想了很多种情况，万万没料到江九月居然沉默以对，这种沉默太过窒息，压抑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姐……”她试探着开口，竟然看到江九月抬起头，递给她询问的一瞥，这一瞬，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也许根本不是她关心的范围，让小姐如此沉默的，只怕是主子吧？

“怎么了？”

“你……我、我对不起你……”僵持了半晌之后，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果然，说出之后，她似乎好受了一点点。

江九月扯了扯唇角，淡淡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那音调似乎和寻常一样，但红缨却敏感的听出了一点自嘲和讽刺，那些好受还未产生效应，心已瞬间跌落低谷。

“奴婢该死！”

江九月微微转过眼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这不是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奴婢，却是第一次跪伏在地，如此明确的显露身份高低差别，她一直不习惯这样的贵贱分明，即便去了泰阳，也并不以为自己比别人高尚多少，只是这会儿却没有立即阻止她的动作，视线也转到了窗口处。

她想起方才那男子转过身来的事情。

他说，他叫云廷渲。

然后，有人进来通报什么事情，他便转身出了门，他们离开的那会儿，江九月看到进来通报的人是铁洪，那个曾经在她家自己搭木屋住过的，江湖味很重的男人。

再次见到云廷渲，她似乎不是很意外。

只是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陌生的气场，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看他这室内摆设，以及不将金瑞放在眼中的手下，身份地位必定不俗，只怕也不是一般的商人之后，官家子弟；她其实很不想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然后，他并未久待便直接离去，让江九月本身见到他后产生的那一点点雀跃，也随着他的离开消散了。

江九月有些懊恼的暗忖，她救的这个人不会狗血的是什么王侯将相，然后要报答救命之恩？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会想，万一这家伙真是这个身份，为了维护尊严，那清泉山中见过他卑微入尘埃的这些人会不会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如果是后者，她必定是第一个被咔嚓的。

想到这里，江九月翻了个白眼，果然，路边的野花不能乱采，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只是……

据红缨说，她的主子原是在燕京，不久前才到清泉山。一个多月前，也不过是清泉走后不到十天，他居然可以安排红缨绿柳进入香满园，如此横跨千里，手眼通天，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

监视？

若是为了监视，那也和眼前这少女没什么直接关系，毕竟，是那个人下令的不是吗？

江九月不可置否的挑挑眉，淡淡道：“起来吧。”

红缨听着这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淡然，稍微松了口气，抬头时，额上已经沾上了一层灰土，她却没在乎，小步去桌边倒了水，端到江九月面前放下，“小姐，先喝口水，我再去传膳，一天都没吃东西，您肯定饿坏了。”

江九月接下，润了润唇，看着红缨探身出门，对门口的人说了声什么，然后进了屋。

“这是哪里？”

红缨见江九月与她交谈，心情稍微好了一分，笑道：“这里是清泉驿站。”

江九月哦了一声，便又不再说话了。

红缨有些失望，她以为江九月至少会问她主子是什么人之类的话，等了好一会儿，晚饭送来，江九月简单的用了一些之后，也不见再次开口，红缨忍不住道：“小姐……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我会……会……”试着张了好几次口，她却有些说不出来。

“你会什么？”江九月扬眉。

僵了一下，红缨呐呐道：“您似乎不奇怪，我是别人安插在你眼前的……我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闻言，江九月笑了笑。

那一抹笑容，却让红缨更为急切的想知道原因，“小姐，你就告诉我吧。”

江九月回想两人这一个多月来的相处点滴，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没有露出马脚。而我不奇怪，只是因为你把一切都做的太好。试问，一个卖身为奴的丫鬟，不但知书识字，还会算账……叫你与我同去青楼时，也不见你过分惊诧，面对傅随波金瑞等人时，落落大方，甚至于在见到金瑞马车之上的那些极尽奢华的装饰，也面不改色，若不是白痴，那便是见那些东西已经是家常便饭，自然面不改色了。”

本来开始之时，江九月以为这四个人，是傅随波安排来的，毕竟自己在清泉山时泄露过家有祖传医术，难保不会引起有心之人觊觎，即便不是傅随波，傅家别人也有可能动手，比如傅管家……所以她在那两个月里，基本按兵不动，而有药儿那样完美的丫鬟在前，再出一个红缨也十分正常，只是今日在马车之中的时候，她才对红缨产生了怀疑。

她医毒双修，味觉嗅觉早已炉火纯青，又怎么会闻不到红缨递给她的茶之中放了迷药？而且是在那些人还没出现之前……她不知道红缨想做什么，但一个多月的相处让她明白，红缨若是想要对她动手，早已出手，不会等到现在，所以才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红缨是他的人。

红缨皱着眉头，有些懊恼，“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了呢。”顿了顿，低声问，“小姐，你不会怪我吧？”

“不怪你，只是……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迷药？”这点，她一直想不通。

红缨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主子早就说过，他到清泉之时，就要看到小姐，前天主子就到了，虽然一直没传信，但如果今天小姐去了雪寒山，不知道多久回来，主子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所以我……我只是不想让小姐跟着金公子出城，本想先迷倒了小姐，找机会带小姐直接来清泉的，没想到铁涛这个时候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么，你原来在香满园说雪寒山有吃人的怪人，也只是想阻止我去吧？但我又执意要去，你便要跟随而去，是那个时候就想好了要给我下药带来清泉？”

红缨张了张嘴，想说不是，那怪人的传说是真的，可看江九月那缥缈的表情，似乎根本就不期待她回答什么，愧疚作祟，反倒沉默了下去。

而且，如今这样，主子只怕也不会再让小姐去雪寒山了吧？

指尖无意识的把玩着衣袖，江九月道：“不是说请我来治病的吗？你知不知道是给谁治病？”

如此跳跃的话题，让红缨愣了一下。

“知道的。”

江九月站起身来，“那就走吧。”早日办完了事情，早日离开，还要去雪寒山探一探呢。转身之时，她见红缨表情诧异，却不见行动，心中浮现一抹思量，不由皱起眉头：“我被限制了行动自由吗？”

红缨连忙摇头，“主子没有限制小姐的自由，只是这么晚了……”

“既然如此，那走吧，睡一天了，总要做些事情。”

既然没有被限制行动，江九月便直接推门而出，往楼下走去，红缨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主子要她照顾好小姐，追着一起去总是不会错的。

果然这一路走出驿站，没有任何人开口询问他们要去做什么。

而江九月也从红缨处得知，原来请她来看的病人，如今都关在县衙大牢内。

县衙离驿站并不远，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两人到县衙门前的时候，门已关闭，红缨上前扣了扣门，不一会儿，就来了一名衙役打扮的男子。

“做什么的？这么晚了，大老爷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来吧！”男子粗声粗气的喊了一嗓子，话音落，也不等红缨说话，便啪的一声要关门。

只是，他这门，却没有关上去。

红缨伸出手，抵住门上的铜环，虽未见如何用力，那衙役却怎么也关不上门去。

“你……你这娘们，想干什么？这可是清泉县衙！”

江九月看到红缨似乎从腰间拿出了一块令牌之类的东西，那衙役的脸色就变了。

“去叫你们大老爷出来！”

“是是是”衙役忙不迭的答应，转身进去通报，还顺手为红缨打开了门。

江九月扬了扬眉，看到红缨转身回到自己身边，“你会武。”只是，更诧异的事情都经历过了，这点小发现，似乎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红缨咬着下唇，“嗯”了一声，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将腰间那枚令牌递给江九月。

江九月扬眉询问。

“是主子要奴婢交给小姐的，为了出入方便……”

看也没看，收下令牌，江九月也不再说话，直接迈步进了县衙，红缨愣了一下，连忙跟了进去。

而进了县衙之后，两人才发现，竟然都不知县衙地牢在哪里，便只得站在走廊口上等待，果然，不一会儿，官煜那张严肃的脸，就出现在走廊尽头。

看到江九月，官煜似乎愣了一下。不过这点情绪，也是眨眼即逝。

通报的那名衙役，冲红缨小心的指了一下。

官煜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缓步走到两女面前，“江姑娘，好久不见。”然后又转头，对红缨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嗯。”江九月应了一声，便没了话，如今她只想快些看到病人，能治就治，不能治就走，不知为何今日似乎有些浮躁。

红缨略一点头，道：“官大人好，我家小姐想去县衙地牢看看那些需要治疗的病人。”

对于她对江九月的称呼，官煜扬了扬眉，却也并未对她的要求推却，只侧过身子，不卑不亢道：“下官在前引路，请二位姑娘随我来。”说罢，率先往前而去。

江九月和红缨跟随其后，绕过大堂，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地牢门口。

守门的衙役上前开门，恭敬的迎了三人从台阶而下，室内顿时暗了起来，只有墙壁上昏黄的油灯照明。

红缨担心的看了江九月一眼，：“小姐，不如先回去吧，太暗了，明天再来看行不行？”

“不用。”江九月已经下了台阶，看向官煜，“病人在何处。”

官煜扫过红缨担心的表情，和江九月的若无其事，略一思量，道：“还请江姑娘稍等。”话落，转身招手，一个狱卒应手势上前。

“去将重刑犯牢狱之中的人提一个过来。”

“是。”

只是那狱卒走了几步，官煜又有些迟疑的补充：“提……略微正常一些的过来。”

那狱卒应了一声，已经走远，江九月却敏感的捕捉到那个“正常”一词。

正常一点？

什么意思……难道需要她看病的人都不正常？

然而，当狱卒提来的“正常一点”的病人出现在江九月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需要她看病的人，岂止是不正常就能形容的？

眼前这个人衣衫褴褛，痴痴傻傻，浑身是伤，又目光呆滞，时而高声大叫，时而哀声啼哭，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将周围牢房之中关着的犯人都吓到了。

被狱卒按住，江九月勉强诊脉之后，更是高挑起柳眉，她想，这些人一定以为她是专业的精神病医生，所以才会将这个人带回到她身边来。

此人早已神智大乱。

那么，正常一点是这样，不正常的是怎样？

“请问江姑娘，可有方法让他恢复正常？本官还有些事情要询问他”

官煜的话，打断了她的心神。江九月转头，望向这位严肃的县太爷，目光澄澈，“这些人和云廷渲以前的情况一样，要想治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要有什么问题，怎么不直接问云廷渲，反而要来给这些人治病，这样岂不是很耽误事情么？”

闻言，这地牢之中的所有人瞬间变了脸色，红缨的脸色变化最巨，除了诧异之外，还有那么一丝不可思议。

从未有过一个人，敢直呼云廷渲的大名。

江九月敏感的察觉到了这一抹不同，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或者无意之中碰触了什么禁忌，猛然间，她想了起来，那时候清泉服用了金兰草之后，将那段时间前后的事情忘记大半……莫怪现在又要重新来给这些人治病了。

今日果然浮躁。

红缨上前，小声道：“小姐，既然看过了病人，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主子虽然没限制小姐的自由，但也没说过他们可以乱走，虽然，主子给了小姐一块令牌。

“好吧。”江九月回神，点点头。这里的气味，其实真的不是很好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官煜交代：“我会列出治疗方法给你，你寻一个擅针灸的大夫，两月该治得好。”说罢，转身而去。

官煜单手负后，站在地牢的台阶下，目送江九月两人离去，严肃的眼眸浮现一抹思考：天下之大，第一个敢直呼云……直呼他姓名的人，竟然是一女子。

而同时，处理完事情的云廷渲才到阁楼下，便听到铁涛禀报，江九月和红缨一起出去了。

“走了？”云廷渲问，平静的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几时走的？”

铁涛道：“有小半个时辰了，属下听红缨在阁楼内曾说，是去给人治病。”

云廷渲沉默了一刻，袍袖飞扬之间迈步上楼，推门入了厢房。

厢房内空空如也，却似乎还有些少女残留的体香，随着开门带起的风刺激着云廷渲的鼻息，似花香似药香，清幽雅淡。

“去看看，他们去哪了。”淡淡的，云廷渲道。

铁涛的头垂得很低，闻言只是一颔首，便转身而出，并未询问任何原因。

云廷渲也进入了厢房，质地上乘的黑色长袍逶迤在地上，眸光淡淡的扫了原来江九月躺着的床榻一眼，眉毛轻轻的皱了一下，原本那无情无绪的眼眸之中，升起了一丝复杂。

“铁洪。”

一道黑影应声而入，跪伏在地上，“主子有何吩咐？”

黑衣身影又立在了窗前，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望着在夜色之中随风沙沙作响的树叶，优美的唇线微抿。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两个月前见过我的这些人，全部都杀掉？尤其是……江九月。”

铁洪僵了一下，若不是自小跟随主子身边，他此刻绝对以为主子是真的在认真的考虑是不是该杀人灭口，而不是因为某些事情闹了情绪，江姑娘，您可真够厉害的，随便一个举动就能牵引出主子的情绪，天知道他老人家想要谁的命从来只需要一个眼神，何时这般郑重其事的“询问”我这个属下？

“呃……”斟酌了一下，铁洪才谨慎开口：“属下不知。”

“哦。”

云廷渲垂下眼眸，食指无意识的轻抚着拇指上翠绿的扳指，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下去吧。”

铁洪如蒙大赦，忙应了一声，飞身退下。

不一会儿，铁涛出现在院内，对着二楼窗口处俊美如神的男子抱拳为礼，“启禀主子，红缨和那位姑娘……上了清泉山。”说到最后时，有所迟疑。

云廷渲挑了挑眉，并不意外，挥手，让铁涛退下。

他性格倔强，从小到大，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这还是第一个如此明目张胆挑衅他脾气的人。

女人。

不过，两月相处，其实他了解江九月的性格：合她心意的时候，什么事情便都无所谓也很好说话，而当不和她心意的时候，那便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偏生还做得滴水不漏让你无话可说。

那么，他现在似乎不和她的意思？

是因为两月前的不告而别，还是因为自己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或者……是因为他召她回来耽误了她和金瑞一起去雪寒山的事情？

想到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原因，他雅淡的长眉微微蹙起。

他自小身份尊贵，万人瞻仰，两月前的那些经历无疑是生命之中最大的污点，而恰巧，江九月直面了他人生最卑微入尘埃的时刻，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杀了她。

可是安了眼线在她身边，脑海之中却总是浮现两个月之中相处的点滴，最终下的命令便成了保护。

正常的他只怕这一生也不会出现那样死皮赖脸的追逐，而恢复记忆后想到这些更让他尴尬，怎的江九月就那般平静，在听到自己的姓名之时，还是那般平静无波？

女人，果然是奇怪的动物。

迟了几分钟，美人们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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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1前尘往事

章节名：V11前尘往事

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入寂寥了两月的江家小院，李银环也露出了两个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因为昨晚，九月妹子回来了。

江九月走的突然，她措手不及，而走了的这两个月，清泉山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让她在经历了被休弃的难堪之后，更为难以招架，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生活对她太不公平，每一次的玩笑都开过了头，所以江家小院，就成了她的避风港。

因为这里的记忆，那些嬉笑怒骂，关心爱护，至少还是干净纯粹的，而不像所谓的家，充满了污秽和恶心。

唇边漾起一抹璀璨的笑容，李银环手脚麻利的把木柴抱回了厨房内，拿出打火石，生火做早饭。

江九月还是习惯性早起，不过她本身觉就浅，所以李银环一在院内走动，她就醒了，一旦醒了，很难再次入睡。

红缨身怀武艺，自然对整个小院内的情况心知肚明，听到江九月起了，便去院内水井边上打了盆水，端到屋内，让江九月洗脸。

江九月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干棉布，伸手入水，还好，这两个月来李银环住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按时清洗换掉，没有丝毫尘埃，这倒让江九月有些意外。

本来她以为，李银环自从柳小颜的孩子那件事情之后，必然会回家去住，岂料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她居然一直是住在这里的。

“小姐，水太凉了吗？”红缨看着江九月似乎有些出神，伸手去探水温。

江九月摇摇头：“没，不凉，你去院子里左边的小矮墙上重新拿一只盆子洗漱，洗漱完了银环的早饭该要做好了。”

红缨毕恭毕敬的说了一声是，转身出了屋子，对于屋内简陋的陈设和微微发暗发黄的墙并未侧目，对江家院内的李银环也不好奇，这些事情，在她出现在江九月身边的时候，早已烂熟于心。

两人简单洗漱之后，李银环也刚好端出了早饭，短暂的惊喜过去，看着此时的江九月，她有些手足无措。

珊瑚色长到了脚踝处的质地良好的裙子，白色软靴，腰间束着亮金色宽腰带，系着的兰花荷包，绣功巧妙精湛，肌肤也比两个月前水嫩白皙了不少，虽然头发随意的扎成一束垂在胸前，但那浑身所散发出来的雍容气质，却让李银环有点恍若隔世。

“九……”李银环本身想唤九月妹子，此刻迟疑了一份，有些局促道：“江姑娘，先吃些早饭吧。”

江九月点了点头，招呼红缨上前用饭。

李银环急忙在石桌上摆好餐具，将桌子又擦拭了几次，才让两人坐下，江九月并未多注意李银环的状态，而红缨则是除了对江九月过多关注之外，很少侧目其他人了。

用了几口白粥，江九月便随口的问起清泉山上最近这两个月有什么情况，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刚开始李银环还有些拘束，想说又不敢说，隔了一会儿之后，见江九月虽然装扮变的雍容，可心性却还像两月前那般，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便将这两月时间，清泉山上发生的事情说了说，当然，她也只挑了和江九月照过面的那些人讲。

“元家的老大文成跟元宝儿定了亲事，不过我看宝儿丫头的脾气这段时间来越来越差，正好前段时间她三哥传了家书回来，要到燕京去做官，就把元宝儿接走了，元大娘说宝儿一个人路上也不方便，让元文成送她过去了，至于元武成，听说是和陈小凤定了亲，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不同意，闹得挺大的，后来元大娘大病了一场，元武成也就没再说不同意的事情，倒是陈小凤高兴坏了，最近上山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江九月嗯了一声，握着勺子的手动作不变。

李银环看她并未对元家兄弟的事情有什么反应，便接着说了起来。

“其他也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徐夫子前些日子说可能要离开清泉山，怕学堂没人照顾，所以找了另外一个年轻的秀才过来，这不，你回来的不巧，徐夫子昨天刚走呢，你要是回来的早一天，还能给他送行也说不定。”

江九月手下一顿，想起了那本医书之中夹着的两千两小额银票。

李银环想着以前徐夫子每日总要来小院之中，要么帮忙整理药材，要么和江九月讨论医理，以前江九月走的着急，如今回来了，徐夫子正好又走了，难免可惜，却也没往其他上面去想。

“九月妹子，你这次来了是不是不走了？对了，怎么没见江大娘呢？”不知不觉，称呼又换回了以前的称呼。

江九月笑了笑，“可能不行，还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呢……对了，只说了别人，怎么不说说你自己？我看这院内的药草可不比我以前在的时候少呢。”

李银环脸上一红，有些不太自然，“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家里只有那些地，我就到这边来打理些药草，有的乡亲们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我能知道的，就给他们抓些药，我要是不知道的，以前就去问徐夫子，现在徐夫子走了，你又回来了，本想着有救星了呢，没想到你说呆不久……”说到最后时，有些微微的失落。

其实，她在这江家小院内的收获何止这些？

本来，她是被人休回家的弃妇，受人冷眼和嘲笑，在清泉山人面前可以说是永远也直不起腰杆子做人的，可自从随着江九月一起之后，学了一些医术，帮江九月照顾那些来求医的山民，已经换的了山民对她态度的改观。

而江九月走后，清泉县城的刘梁又被下了大牢，有那么一段时间生意及差，山民们便到小院中让李银环帮忙看病，虽然后来傅家立刻派了另一个掌柜来主持大局，生意也有所好转，但是清泉山上的大部分人，却已经习惯有什么不舒服，便直接去找李银环了。

这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让她本身已经一片黑暗的人生看到了第一缕光明。

她不再是那个因为无子而被休回娘家见不得人的女人，甚至于有些人还会称呼她一声李大夫，这是她以前万万没想到的，而这些，都是江九月带给她的。

想到这里，她的声音激动，“九月妹子，你去哪里，就带我一起去吧，我……我不想呆在清泉山了。”

江九月愣了一下，“可是，你爹……”

李银环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原本的激动掩去，变成了满目苍凉，扯了扯嘴角，张嘴好几次，却似乎都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艰难道：“我爹他……他去世了……”

什么？

江九月着实惊了一下，两月之前离开的时候，李大头虽然精神不济，但看着身子还硬朗，怎么只是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去世了？

李银环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间眼眸中闪过讽刺痛苦和悲凉之色，最后化成一片死灰，“爹爹去世了，大姐有自己的生活，听说她娘家人对她也很好，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世了，只剩下我。我本来想着去泰阳找你的，可是自小也没出过远门，有些害怕，现在可好，你又正好回来了……”

江九月觉得自己的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这是她活过来后第一次直面生死，而且去世的人还是她以前见过的，鲜活的身影如同在昨日，却不过是她离开清泉山两月时光，就已殒命。

生命，真是太脆弱。

而李银环是她难得起过恻隐之心的人，既然如此，那便带着她走吧。

“也好。等会吃了东西，我们就去山上找些业火丁香，配些药材，送到县衙里去，大概一天时间，就可以走了，你要有什么要带走的，提前收拾准备了。”

李银环重重的点了点头，原来悲凉的眼眸之中都升起了一层水雾。

江九月心中微动，笑了起来，淡漠如风的眼眸之中也升起了一丝暖意：“没事。”

虽然不过是两个字，却让李银环本身只是盈着的眼泪，哗啦一声滚落脸颊，大滴大滴的掉到了白粥之中，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活了十八年，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觉到有一个人把自己放到了心里，尽管她的这一句话，也许只是随口一说。

红缨坐在石桌一侧，静静的看着江九月和李银环的交际，小姐总是能够轻易的让人对她交心，这是她进入香满园就发现的事情；布帛和斗酒的事情，几乎是不用犹豫，便吩咐她去办，有的时候她想，江九月是对自己信心十足，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还是因为对凡事都不在乎，反而随便怎样都行？

三人这场早饭，因为各有思量，吃的有些慢，等收了碗筷洗刷干净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太阳也冉冉升起。

因为露水很重，现在上山采药只怕会弄的全身湿透，李银环便先回去家中收拾一些要带走的东西，而江九月和红缨，则开始准备治疗那些牢狱之中疯疯癫癫的犯人的药材。

有了上一次帮清泉治病的经验，这次几乎是不用思考，就开出了方子，而因为人多，所以要准备的量就大，业火丁香清泉药栈之中并没有，所以自然要多准备些了。

准备好了药篓子和一只小布袋，江九月便和红缨坐在廊檐下的小凳上等着李银环回来，三人便要一起上山去。

红缨若有所思的看着神色平静的江九月，十分迷惑。

是真的如此淡然到可是无视主子那样的男人，还是故作清高引起主子的注意？不过很快的，她压下了这个想法，江九月似乎什么都不做，就能很容易的引起别人的瞩目了。

时间慢慢的过去，江九月一直沉默着翻看着原来留下来的一些医书，红缨便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陪着她一起沉默。

半个时辰之后，山路上上来了一人。从远到近慢慢往江家小院而来。

从开着的木柴院门可以看到，那人身材瘦高，身穿灰衣，神色似乎有些复杂。

似焦急，似担忧，似为难，但这些神色的间隙，都有一份坚定在里面。

那人迟疑了一下，才上前敲了敲门。

红缨看向江九月，却发现她似乎看医书入了神，竟然不打算应门，自己便也只好以眼神示意那人稍等片刻，不过这稍等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早已不是片刻了，江九月却还是没有抬头。

男人似乎很着急，忍不住又敲了两下。

江九月却还是没有反应。

男人眉峰隆了隆，又敲了两下。

这次，不等江九月反应，红缨忍不住了。她慢慢移到了江九月面前，轻声道：“小姐……”

“嗯？”

“有人在敲门？”

江九月无所谓的回，“就让他敲吧。”

红缨无语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又回头去看门口那男子，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得罪了江九月，因为能引起江九月这样视若无睹的，他也算是有点本事。

不过，那男子却从江九月的反应之中明白了，她是故意当做看不见自己的，可是眼前事情紧急，他也顾不得会不会失礼了。

当下，自行推开了柴门进入院内。

红缨柳眉一蹙，起身上前挡住那男子向前的动作：“这位公子请止步，我家小姐在忙，没时间招呼客人。”

“我……”男子迟疑了一下，虽然身穿粗布衣服，但却有一股斯文劲儿，该是读过书，识得字的。

“请公子离开。”红缨声线平衡，但出口的话却是丝毫不讲情面。

男子急道：“姑娘先不要赶我走，我只是有事求江姑娘帮我，说完我立刻就走！”

红缨暗忖这男人真是不会看人眼色，小姐摆明不想理他，他还有事求小姐？

“请公子不要为难我这做下人的，你有事儿求小姐，也该等小姐忙完了再说，而且，小姐现在正在看书，公子如此大声喧哗，惹了小姐看书的雅兴，又哪有半分求人的态度？”

男子一噎，却也只是安静了一瞬，如此喧哗之下哪里还能看的了书？只怕江九月姑娘是故意不想搭理他吧……

他是早已经知道江九月姑娘的，而只是两月离开，江九月居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衣着雍容，性子也更为沉稳冷静，甚至身边还跟随着懂事伶俐的丫鬟，若是以前，他定会感佩这位姑娘非比寻常，可是如今他哪里还有时间去想那些？

“江姑娘，我求求你了，您就听我说一句吧！”

豁的，那男子居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红缨吓了一跳，自古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人在山中也算是知书达理了，居然如此轻易屈膝来求江九月，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个猜测让她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有些迟疑的看向江九月。

男子见丫鬟有了松动，也不等江九月抬头，连忙道：“江姑娘，我知道您是菩萨心肠，您大人有大量，求您救救她吧……”

谁？

红缨莫名，却见江九月的表情未有丝毫变化。

男子焦急的等了一会儿，却见江九月依旧没有反应。可是他却早已知道今日来求江九月定然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也不气馁，诚恳的道：“江姑娘，她以前也没有任何坏心肠，也曾经是善良淳朴的好姑娘，只是生活却总是跟人不断的开玩笑，无从选择的命运和悲惨的经历，把她的那些淳朴和善良都消磨的一点不剩，谁也不想变成这个样子，惹人嫌弃遭人唾骂，况且，她并没有对不起江姑娘什么……”

声情并茂的求情，让红缨有些侧目，男人口中的“她”，该是个女人吧？是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在一个不理会他的人面前如此卑躬屈膝？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犹豫，神色复杂，僵了半晌，才自顾自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银环所以才会对她的事情这么漠不关心……本来也是，我们都不是你的谁，你没有立场帮谁的忙，甚至没有义务听我说这些废话，但是，对不起银环的是我，和她没有半分关系，你既然可以把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银环救回来，为什么不能救救她？”

江九月握着医书的手一紧，浅浅的动作，红缨看到了，对他们之间的这些牵连有些好奇。

“她只是最无辜的那一个，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人的错，没有我，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如今，我只求江姑娘救救她，徐夫子说只要江姑娘肯出手，她肯定会好起来的，江姑娘，我求你了。”

话落，居然自行叩起头来，声音沉重。

“求求你，救救她吧。”

江九月心如寒霜，终于自医书之中抬起头来，目光却没有因为他这一系列声情并茂的话语而有所松动，也没有因为他跪地叩头而诧异非常，冰冷的眸子锁住那跪着的男人，平静的开了口。

“你求我去救她？银环命在旦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求我？”

红缨愣了一下，她想，其实小姐是及其护短的人吧。

没错，这个人就是李银环的前夫，药栈掌柜刘梁的儿子，刘瑜。那个曾经站在药栈后院内，淡雅无声的瘦高男子，此时为了一个女人跪在了江九月的面前。

刘瑜浑身一僵，面色惨白。

江九月冷笑一声，继续道：“在你的心里，那人的命是命，李银环的命就似乎不是命，夫妻三年，她也太悲惨了一点吧？而那个人却过的安逸，被你们这几个男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要什么有什么，如今也不过是得了应有的报应，你又何必卑躬屈膝来求我？”

“她没有被几个男人捧在手心里呵护！”刘瑜高声道，似乎因为这句话而牵扯起强烈的悲伤，额角的肌肉都抽动了一下，“她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世上的可怜人多了，柳小颜不是那唯一的一个。”

刘瑜面如死灰，震惊的看着江九月，无法想象她会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江九月淡淡的望向了天边，似乎又想起了前世为了自己送命的母亲，曾经满心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唯一，却不想才去世几个月，父亲就明目张胆的把女人带到了家里，而那个女人还大着肚子，他们在她面前秀恩爱，引着小小的她叫那个人妈妈，可是母女天性，她的那一声妈妈叫了出来，总比不上妹妹的甜腻，父母喜欢的那些甜腻，永远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她就像是这个家庭的外人，格格不入。

所以，从小到大，她痛恨这种为了自己的私欲不负责任的男人，不管这个男人是否与她有关系。

“如果……”艰涩的，刘瑜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告诉你一件，关于李银环，只有我知道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去救救她？”

江九月转过眸子，微微诧异的看向他，冷笑：“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刘瑜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跪伏，站起身来，“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情，还是不愿意出手救人，那么……我就带她去泰阳，找名满天下的傅家大公子求他帮我们看病……”

“等等！”江九月道。

她忽然有些好奇，刘瑜和李银环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居然可以让刘瑜做到这个份上。

“柳小颜是你什么人？”

“挚爱！”刘瑜神色沉静，悲痛又有些矛盾的纠结，可是吐出这几个字来的时候却是斩钉截铁，丝毫考虑也没有。

乱伦？

江九月诧异的挑眉，刘瑜却似乎也不打算对江九月隐瞒。

“她本是我爹穿街过巷做货郎的时候，在外乡捡到的女孩子，比我只大了四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没料到在她十八岁那一年，我爹酒后乱性，竟然将她强占了……”

“爹醒来后懊悔不及，我和小颜那时候才知道，其实他早已经为了几两银子的聘金，着了媒婆说亲，把小颜许配给了山上的鳏夫李大头，小颜自己万分不愿意，我爹……”

刘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也越发惨白。

“我爹……十分恼怒，而小颜因为被强占，竟然想不通去寻死，更是激怒了我爹，我爹竟然直接找人买了药，灌给小颜喝了，将她直接送上了李大头的床……”说到此处，脸色阴沉，眸中也越见悲愤，停了半晌，冷笑道：“最可笑的是，等他把小颜送上了别人的床，才诊出小颜居然怀了他的种……”

李俊生是刘梁的儿子这件事情，江九月早已经是知道的，并不意外，只是对于柳小颜的这一段坎坷经历，却微微有些动容，任凭谁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只怕都会扭曲了性格……

“小颜怀了孩子，又夹在两个男人中间，都不会笑了，只是坐在院子里面发呆，我每日都偷偷上山来找她，深怕她又想不开去寻死，却又不敢出现让她看到，然后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小颜忽然把偷偷躲着看她的我叫过去，原来她早就知道我再一边看着她……她告诉我，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寻死了，她会好好活着，从那以后，小颜的笑容比以前更明媚夺目，只是明着是李大头的续弦老婆，暗里却是我爹的暖床小妾，我自小儿便被我爹打骂长大，心中即便痛得要死，却从来也不敢表达出半分来，只能看着她痛苦的生活……”

刘瑜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虽然眼神迷茫空洞，但那表情却比哭着还让人看着难受。

红缨皱眉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一份疑惑凝聚眼中，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为一个女人伤心成这样，似乎只要那个女人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这种感觉，很新鲜。

沉默了半晌后，江九月眸子一眯，淡淡道：“所以你二十五岁高龄，为了掩人耳目，就娶了银环？而也因为你对柳小颜的那份感情，所以你放任她使出浑身解数来对付银环而冷眼旁观？”

刘瑜疲惫的闭上了眼，吐出一个字：“是。”

江九月大怒，厉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情？去伤害一个毫不知情的无辜女子，让她为你枯等成灰，耗尽青春，最后换来无子休弃的下场，受尽世人冷眼，还要被自己的亲爹毒打成重伤？！”

刘瑜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江九月冷笑，“你走吧，世间医术高超者除了我江九月之外，不知凡几，你也可以带她去泰阳找傅家大公子看病，反正李大头已被你们气死，你爹也下了大狱，你们如今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江九月那句李大头已被你们气死，本是顺口而出的讽刺话，却不想刘瑜竟然全身僵住，面色惨白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九月心中一突，暗忖难道真的是这么回事？

柴门却在此刻吱的一声开了，三人回头，却见李银环面色泛白的站在柴门口上，手中挂着灰布包袱。

刘瑜先是一僵，但猛然间想起她和江九月的关系，又是一喜，忙上前道：“银环，你求求江姑娘，让她救救小颜吧，念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

李银环面无表情的甩开了他的手，上前，“九月妹子，我收拾好了，我们先上山采药吧。”

刘瑜再次摇摇欲坠，脸上的表情竟然让人不忍直视，红缨想着，都到了如此地步，他怎么还敢开口求李银环帮他求情？李银环无疑是他们那场虐恋之中最直接最无辜的受害者。

江九月站起身，接下李银环手中的包袱递给红缨，“去放到屋内吧。”然后转身，提起准备好的篮子，道：“可能用的丁香比较多，我准备了一只袋子。”

李银环白着脸点了点头，接过江九月手中的袋子，而此时红缨已经放好了东西出门，三人便越过刘瑜，往门口走去。

到门口时，江九月转过身子，淡淡道：“刘公子，家里没人照看，可不可以请你离开？”

刘瑜似乎此刻才回了神，飞快的看了一眼李银环，视线转到了江九月的身上，“江姑娘，你如此维护李银环，我……我告诉你一件关于李银环的事情，求你救救小颜吧……”

这已经是刘瑜第二次提到关于李银环的事情，李银环自己却似乎已经丝毫也不在意了，或者，她其实是害怕刘瑜说出更让她无法忍受的话来吧？

“九月妹子，我们走吧，已经耽误了好些时间了。”

江九月却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如死灰的刘瑜，冷冷道：“你可以说说看，而我的决定也许依然不变。”

她倒想看看，此时能被他当做条件的东西，到底值不值得她去救曾经一度不喜，如今更为厌烦的柳小颜。

刘瑜大喜：“这话我只能跟江姑娘说。”

红缨皱了皱眉，“小姐，他这人可别是有什么坏心眼，还是小心些好。”

江九月点头，拍了拍李银环紧紧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刘瑜倾身，说了什么。

江九月豁然皱眉，神色凌厉：“此话当真？”

刘瑜见她似有松动，忙道：“刘瑜不敢欺骗江姑娘。”

江九月神情不变的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直到院内的其他三个人都各怀心思，心有他想的时候，江九月终于开了口：“如果我采药回来还不晚，我会去看一看。”

刘瑜大喜，知道江九月这是松了口，顿时千恩万谢。

李银环愣了一下，不知道江九月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只是看着刘瑜为了柳小颜居然可以做到这种份上，心中那抹悲凉越来越深，自嘲的笑了起来，三年夫妻换来如此下场，可悲又可恨，对江九月到底因为听到什么而改变主意，她反倒不在意了。

刘瑜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对江九月颔首离去，只是经过李银环身侧的时候，多看了一眼，眸中的愧疚和歉意浮现，这辈子，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女子，但愿江九月姑娘，会带给她不一样的人生。

刘瑜走后，江九月也未多做解释，直说“走”，便率先往山上走去，让红缨憋了一肚子的话无处诉说，想去问李银环，可是看她那种悲凉的表情，哪里还说的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得无语的皱了皱鼻子，小跑步追上了江九月。

三人沿着山道上山，路上也有遇到不少认识的山民，看到江九月都异常兴奋，或追问两月来的事情，或夸奖她两月不见又漂亮了，有的则是问她是不是这次来了之后再也不走了。

江九月只是笑笑，抱歉的告诉他们自己必须要走，然后解释要上山采药，不方便多说，便继续前行，留下山民站在原地惋惜不已，这江九月，倒是山中少见的好姑娘，可惜一心想要往外走。

三人沿路采了一些其他备用的药材，到山腰之后，江九月停了停，道：“想要采摘业火丁香，还得往上爬一会儿，你们爬的动吗？”

李银环点了点头：“没事，平时也有爬的比现在高的时候。”

红缨则没有说话，从一旁路边的灌木丛之中找了两根半干的粗树枝，交给其他两人，“把这个当做手杖吧。”她知道两个女子到底手无缚鸡之力，看着眼前这条蜿蜒而上的山道，显然后面这段路要更陡峭，爬起来也更为吃力一些。

江九月接过，“行吧，早些爬上去采了，早些离开，对了，你们走路小心些。”她可没忘记元武成曾经为了帮忙采业火丁香，滚下山去，还伤了腿脚呢。

“嗯。”其他两人应了，三人便相互扶持着继续往上爬行，红缨走在最前，时不时的照顾其他两人，江九月额头渗出细汗，看着红缨面不改色，脚步沉稳，还回过头来伸手拉她们，一副艺高人胆大的模样，忽然有些后悔怎么没去学学那本书上画着的脚印图，估计走起来会稍微轻松一点吧？

“小姐，你慢点。”红缨时不时的提醒，采药事小，若是出了其他事情，她可担待不起。

江九月“嗯”了一声，抬头望着不远处那一块凸出来的山石，抹掉了额头的汗水，元武成曾经说过，在山腰向上走一段路后，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后面是一块平地，生长着好大一块业火丁香。

忽然，李银环脚下一空，踩落了几块碎石，自己也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小心！”红缨道，连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李银环脸色微白，定了定心神：“谢谢。”

江九月暗忖她此时只怕心绪不宁，爬到这里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儿吧，我和红缨上去就好。”

“我没事，以前还爬过比这个高呢……”李银环笑着拒绝了她的好意，却见江九月不容拒绝的摇了摇头：“不用，你带着篮子在这里等我们，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将手递给红缨：“走吧。”

李银环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来，江九月就已经在红缨的扶持下往前走了几步，沉默了一下，李银环拿着药篓子，转到了一处稍微平坦点的树荫处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摆着手中的树枝，思考今日所听到的那些事儿。

暗处，一阵风过，李银环忽然闷哼了一声，软软的倒了过去。

江九月在红缨的帮助下，不一会儿，就到了那巨石边上。

巨石大概有近三米高，像是斜斜的挂在了山峰间，巨石之后是平地，长了近半亩地的业火丁香，而巨石的侧面，则是一处断崖。

这里因为过分陡峭，很少有人上来，并没有路，不过江九月并不打算继续往上，指挥着红缨弯下身子开始采摘业火丁香。

“小姐，这些是药材吗？我以前怎么好像没见过这样的样子？”红缨疑惑的问。

江九月没回头，道：“世间万物，你我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红缨哦了一声，低头收拾花朵，想着小姐懂得东西真多，可是，她这一低头之间，却浑身僵住，原本散漫疑惑的眸子瞬间盈满戒备

在她蹲着的地方之后，本是一颗两丈高的大树，而此时，那大树上多了一个人影，手中握着三尺长剑，被阳光所照，投射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然后，又一个人影无声的翻上大树……

红缨垂下眸子，不动神色的观察的那树影，一边随意的移动步子，往江九月身边而去，“小姐，你看看我的手，被刺扎到了。”

江九月闻言，道：“真是娇贵，来我看看。”说罢，执起红缨的手，在她正要对江九月手心写字之时，江九月却以极快的速度递给了红缨一个小纸包。

红缨立即明白江九月已经发现了有人在暗处包抄他们，只是如今只有他们两人，江九月还不会武，对付这些人几乎是以卵击石。

刺客并未给她们更多的时间，几乎是两人相交的那一瞬，发起了攻击。

红缨抽出腰间软鞭，把江九月护在身后，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我家小姐下毒手？”

黑衣人刻板的声音像机器，千篇一律的吐出一句话：“去问阎王吧。”话落，众人齐齐围攻而上，竟然有二十人之多。

刀剑全往红缨二人招呼而去，红缨虽然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又岂是他们的对手？软鞭甩飞了四五个刺客之后，受到夹击，已然护不住江九月，将她暴露在空门出。

黑衣人中那首领手腕上丝线一闪，冲江九月的喉咙而来。

这是必杀之技。

红缨大惊，急忙冲江九月推了一把，江九月也顺势洒出了手中的一个药包，药粉顿时四散，不少刺客躲避不及，当下便睁眼困难。

首领大怒：“岂有此理！”自出道到今日还未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这般，本来观战的心态散去，忽然飞身而上，冲江九月当胸一掌。

肺腑似乎快要碎裂，腹内翻腾，江九月还来不及惊呼，人已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落断崖。

一道黑影，在白雾之中一闪而过，也落向断崖而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的腰。

好吧，我狗血的又掉崖了，只是希望掉崖后的故事能让大家耳目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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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2、崖下一日

章节名：V12、崖下一日

痛。

全身好像是被车碾过了一样，僵硬的抽疼，江九月轻轻的动了一下头，却发现脑袋一瞬间头晕目眩，顿时不敢再乱动，停下动作，等着那一阵眩晕过去。

而在等待的这一片刻，江九月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水流声，叮当作响，单是从那声音之中，就能感觉得到那水流必定十分清澈，她的眼皮有些涩，睁不开，脸颊上落了一滴水珠，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从脸蛋滑到下颌，然后又沿着脖子滑到了衣服里。

艰难的抬起手，江九月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了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面前，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水不深，她虽然是坐着的，但也可以看到溪水底的石头，高耸入云的崖壁立在一边，崖壁光滑，石缝之中偶尔有生命力旺盛的绿色衍生出来，崖下绿草存生，还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花瓣上盈盈挂着可爱的露珠，随着微风一吹，滚落泥土之中。

而周身的疼痛和脏污的衣服告诉她，她还活着，这不是做梦。

微微的，江九月自嘲笑起，果然，人生难得一穿越，总会发生落崖这种狗血的事情，只是，坠崖那会儿分明已经快近中午时候，此时却已经没了阳光，难道她落下来之后睡了半日，所以到了傍晚？可是脸颊上感受到的湿冷空气却完全和傍晚时候的微暖天差地别，倒像是早上晨露的冰凉。

江九月想，或许，她比自己想象的要睡的更久。

费力的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又动了动腿，虽然活动一下都觉得钻心的疼，但江九月却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因为坠崖而缺胳膊断腿，否则可要麻烦了。

嘴巴有些干裂，水就在不远处。

左右看了看，江九月扶着身后靠着的树干，勉强站了起来，捡了一只带着三角叉的树枝，充当拐杖，一瘸一拐的往溪水边走去，因为稍微的活动，让血液流遍全身，原本那钻心的疼，也随着她的脚步而微微淡去，她背靠着的树干离小溪大约有十几米的距离，等她到了溪边蹲下身子的时候，那些疼痛已经很淡。

丢开树枝，弯下了身，江九月从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虽然发丝有些乱，脸色有些白，不过脸上却没有泥泞，最关键的是没有擦伤，这让她在这种极致恶劣的环境之中，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江九月洗了洗手，然后在脸颊上拍了些水，才让她本身还迷惘的精神清醒了一些。

水很清，没有鱼。

江九月忽然想起那句诗词，而妹妹最喜欢的就是这首，往往在吟诵了这句之后，江九月便会冷哼一声人至贱则无敌……

不过如今也都成了如烟往事。

摇了摇头，摈除了那些胡思乱想，江九月用手盛了些水，先润了润唇，而后才稍微喝了一点点，喉咙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嘶哑疼痛。

江九月怔了一下，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掉下断崖的时候，似乎有人跟她一起掉了下来，而她方才是靠着树坐着……还有她干净的脸，以及不是那么干涩的喉咙……

转头的一瞬，她看到在自己原来靠着的树干不远处，有一堆已经熄灭许久的火堆。

难道是红缨也掉落了下来？

江九月柳眉轻蹙，扶着树枝站起身来，如果红缨也一起掉落下来，看眼前的情况，她应该伤的不严重吧？不然怎么可能有力气生火。

蓦地，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声音，让本来还处在沉思状态的江九月瞬间一僵。

“你醒了？”

那声音略微沙哑，平平的调子让人猜不出喜怒，只是悦耳的声音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

那不是红缨的声音，而是男人的声音。

江九月僵在当场，“怎么是你？”

转过身子，她看着那个黑衣长袍的伟岸男子，掉落悬崖并没有让他显露丝毫狼狈，连袍角都不曾沾染一点泥污，精致如大理石雕像的俊美脸庞，因为背光投下来点点暗影，同他眸中的深邃暗沉连成一片，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云廷渲手中拎着一串还长着野果的小枝桠，立在几步远处，锐利的视线锁住江九月全身，顿了一会儿，未曾开口，迈步上前，在树下原本火堆边的干草上盘膝而坐，秀雅干净的手指有条不紊的将树枝上不知名的绿色果子一颗一颗摘下来。

那动作从容优雅，不像是在山野之中席地而坐摘野果，倒像是宴会之中正准备享受美味的贵族。

江九月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回了神。

“是你救了我。”她肯定的道。

目测，从自己所站的位置到视力所及的崖壁，就算没有万丈也绝对有现代三十层高楼大厦的高度，从这个高度摔下来要是不死那真是奇迹了。

云廷渲并未接话，把摘下来的果子放到一只很大的叶子上，然后起身，走到溪边，就着溪水洗了几颗，又回到了那处干草堆坐下，安静进食。

怪人！

江九月嗤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走上去，不客气的拿起另外几个果子到溪边去洗，现在，她的肚子很饿。

只是弯身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曾经这人还是清泉的时候，每吃一碗饭都要干相对的活儿，此时她怀疑这人是不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当她分神回头瞄了一眼之后，觉得自己显然自作多情了。

云廷渲吃了一颗果子之后，便闭目调息，不再说话，这态度，根本是懒得理她。

吃饭皇帝大。

想着，江九月没什么表情的转过脸，认真的洗着手中的果子，然后回到了树下坐好。

晨光从高耸入云的崖壁上渐渐扫射过来，周围的空气也暖了几分，江九月拿起青绿色的果子咬了一口，味道极其古怪的汁液随着她牙齿的咬痕充斥整个口腔，瞬间让她的俏脸扭曲变形，这……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想到方才云廷渲面无表情的样子，江九月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味觉，不然对于这么令人发指的东西居然可以连着吃下去两颗？皱着眉头，勉强把那一口咽了下去之后，江九月为难的看着那一颗小果子，再也没有勇气去咬第二口。

撇着嘴，江九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闭目调息的云廷渲，思绪转到了醒来之后无数次隐隐担心的问题。

她并没有野外生存的经历，很多东西都只是在书本上看过而已，所以醒来之后就有些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密林，只是后来又松了一口气，因为，她以为掉下来的是红缨，而红缨出生寒苦，对这些必然会有应对的办法，可是万万没想到，和她一起共患难的会是这个男人。

眼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尽管不是很愿意，但她们似乎不得不相互依靠？可云廷渲又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这真是应了那句话，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默了默，江九月想着算了吧，他既然能找来这样的果子，想必山中也该有些什么别的可以果腹的东西，总要先吃饱了肚子，才好想其他。

扶着树枝拐杖站起身来，江九月迈着步子，顺着小溪往上游走去，脚下的靴子，踩在了溪边的青草上，有些潮意，方才没有阳光时还不觉得，现在温暖的阳光照在鞋面上，鞋内的潮湿就更明显了，想必昨天掉下来的时候沾到了水吧。

正在这时，身后一直沉默的云廷渲却开了口：“这附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他一针见血的点明，让江九月的步子滞在当场，尤其是那肯定的口气，以及方才不理不睬的样子，让她万分不爽，有些不服气的问：“你怎么知道没有可以吃的东西？我看是你懒，没走多远，只能摘到这些没熟的果子吧？要不就是你这大老爷根本搞不清楚哪个可以吃哪个不可以吃。”

江九月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俏脸因为气愤懊恼，比刚升起的霞光更为璀璨夺目。

云廷渲微感意外的睁开眼，深邃的眸子扫了她一眼，须臾，线条美好的唇角微微轻挑，并不明显，只是很认真的道：“我不懒。”

这话答得当真奇怪，江九月噎了一下，正要反唇相讥他要是不懒怎么找不来别的吃的，却敏锐的发现了他嘴角处的那一丝不同，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而那双眼眸之中的神色竟然与方才的平静冰冷有所不同。

一份暖意，一丝莞尔，很淡很淡。

也不知怎的，江九月忽然就脸上一红，有一秒钟说不出话来，等回神之后暗骂自己神经，不就是要笑不笑要死不活的表情，脸红个什么劲？

只是，她的腹诽还没有结束，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一声轱辘声，让她颊边原本即将淡下去的红晕颜色骤然加深，以手遮脸，垂下头去，尴尬的咬牙切齿。

云廷渲若有所悟的看向她，心情似乎不错，“原来你走的这么急是想去方便……”

江九月飞快的瞪了他一眼，本来不打算解释自己其实是饿了，却猛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会是以为自己刚才那声是……是排除体内废气的声音吧？

脸色爆红，江九月连忙道：“你这男人好没教养，什么方便？我是饿了。”

云廷渲指着树下的果子，“有食物。”

“这样难吃的东西怎么能叫食物？”江九月恼道，却忽然见云廷渲浓密的剑眉，眉尾扬了扬，“不错，难吃的东西叫猪食。”

“你”江九月脸色越红，自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厨做出来的东西，曾经被清泉批评是猪食，但也随之想起当时清泉立即操刀重新做了一锅美味的白粥，还献宝似的让自己品尝，哪里像眼前这个男人，只会挖苦和嘲笑她，有些话语就不经思考的出了口。

“要早知你好了是如此，我倒宁愿让你做一辈子清泉，没得惹人烦。”

云廷渲一顿，脸上那一抹轻快的莞尔瞬间消失不见，恢复了冷硬和冰冷。

江九月连忙住嘴，但话已被说出，显然是迟了。

这是两人见面之后，首次说到那两个月之中的事情，江九月皱眉看着云廷渲瞬间变冷的神色，暗暗思考他是否因为自己那句话而恼羞成怒。

在她的意识里，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只是云廷渲的表情却告诉她，她显然小看了云廷渲对那两个月相处的介意。

是嫌弃，后悔莫及，还是屈辱？想到这些，江九月的心中有些不舒服。

半晌，云廷渲再次闭目调息，用冷冰冰的语气吐出一句话来，“如果你不想做野兽的食物，最好不要乱跑。”

江九月抿着唇，思考他话中的真实性，不过很快，就郁闷的回到了原来自己靠着的树干下，背靠上树干的时候，她想起自己醒来时候的状况，显然，是这个男人把自己带到这里安顿的。

想到这里，有些不太自然的垂眸，江九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用手按压左腿膝盖处的红肿和淤青，这是她走路一瘸一拐的直接原因，虽然不严重，但如果得不到妥善的照料，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成了残废呢。

因为没有吃东西，肚子很饿，也没多少力气，江九月却一直坚持不懈的按压着膝盖，直到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热度，才缓了动作，只是手指却因为方才活动次数太多，都有些抖动了，果然，饿着肚子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胃部蠕动了一下，似乎是刚才的那一口果子稍微起了些作用，虽然饥饿感还在，却不会再发出丢脸的轱辘声，不过，江九月可没觉得松了一口气。

静下心之后，她选择相信云廷渲，神色坚定的拿起了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绿色果子，皱着眉头忍着进食。

如今的云廷渲绝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周围有什么别的食物，只怕他也不会拿着这样的涩果子来吃，而周围还有野兽……看来他们的情况十分不乐观呢。

勉力抑制自己想要将那果子扔掉的冲动，江九月尽量把心思放到别处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并用力进食，只是眼前不是石壁就是青草，无论如何转移，心里却还是下意识的去想那果子的涩味，虽然咬在口中，舌头却一点也不敢扫上那果肉，害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吐出来。

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一口果子居然含在口中还没咽下去。

郁闷了半晌，她最终还是泄气的把目光移到了云廷渲的脸上，面前这张脸，比那些光秃秃的崖壁和绿油油的小草，更赏心悦目，也更容易引起她的注意力。

说实话，江九月来了这么久，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当然，她在刚见到清泉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好看的，然而清泉皮相上的好看，和云廷渲透在骨子里的好看显然是两种感觉。

他该是一个伟岸的男人，即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的闭目坐在草地上，便让人觉得仿佛能撑起天地，他的侧脸线条明快英毅，因为朝霞的照射而笼出了一曾淡金色光晕，睫毛长而卷翘，此时双目微闭，让人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的观察一个男人，尽管十分不愿，但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出色到人神共愤的男人，并且，那个追在她屁股后面总是说着“月儿真好”的清泉，是彻底消失不见了。

“请收回口水。”

然而，岁月静好并没有坚持很久，闭眼的云廷渲吐出这一句话来，让本来还安怡的画面顿时冻住，顺便僵硬的还有江九月的脸。

“你知道我在看你？”下意识的，她问出了这句话。

云廷渲依旧没有睁开眼，弧度优美的唇线张张合合，“在如此饥渴难耐的视线照拂下，我想不知道很难。”

江九月一听，差点跳了起来。

谁饥渴难耐了？好吧，虽然她现在的确有点渴，也有点饿，但她眼里看到的是食物，心里想的也是食物，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吗？竟然说得好像她恨不得将他扑倒似的，自恋狂！

哼了一声，江九月转过脸去，却发现自己居然在刚才观察他的时候，一不小心吃下了一只果子，呆了一下，再去回想腹中都是那些让人作呕的果子，神色又苍白了起来。

不行，还是做点什么。

江九月办坐起身来，又将麻木的膝盖上上下下的按压了一边，直到手指发酸发软，才停了下来，时间尚早，腿脚又不灵便，若是附近有野兽，只怕她这个情况出去找路是自投罗网。

想了想，江九月伸手入怀，摸出了用一块白色绢布包裹的小包袱。

小包袱方方正正，打开来，就是三本书，第一本是毒经，她早已经烂熟于心，第二本则是小人身上带着脉络的那一本，看了云廷渲一眼，江九月扶着自己的腿盘膝而坐，然后把那本书摊放在自己面前认真的看了起来，看书前不忘飞快的咬了一口果子。

母亲说过，这是她平生绝学，从一开始，她是不打算学这些飞檐走壁的功夫的，一是没时间，二是怕麻烦，可是，那日云廷渲的手下出现在泰阳县城，招她去清泉山治病的时候，让她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似乎谁站在权利巅峰，谁就可以对自己指手画脚，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这和现代能力决定待遇的感觉天差地别，而昨日被刺客围杀，也成了她渴望变的更强的导火索。

只是……

偷偷的看了一眼闭目的云廷渲，江九月有些懊恼，怎么和他在一起的自己总是那么蠢，什么事情都要他来提醒呢？他又不是她的谁……

有些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唇，江九月沉静了心思，把自己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到了面前的书本之上，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吃了好几口涩果子，虽然眉头依然紧皱。

书本上的东西与江九月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那些脉络，作为中医出生，她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而陌生，则是因为书中描述的导气归元之法，十分晦涩难懂。

无意识的咬了一口果子，江九月学着书中人的动作，将两手轻轻的放在膝上，暗暗思忖这导气之法该如何进行，气从何来？只是一分钟的诧异，江九月想起在现代，其实太极就是一种气功，约莫……原理差不多吧？

默默闭上了眼睛，江九月调匀了呼吸，凝聚心神，果然发现丹田之中似乎有一团暖意，她惊喜之余，再接再厉，慢慢的按照书中所绘的脉络，引着那股气流穿过周身各个穴位，说不出的舒服，只是那气息越往心脏方向流窜，她就越觉得胸腔内有些微窒息的难受，如此试了几次，还是不能顺畅。

江九月想着莫非是自己用错了脉络？便睁开眼睛重新翻了一页，继续如法炮制，引导气息从手太阴肺经一路往上经过各个穴道，没想到在心脉处居然还是受到了阻滞。江九月不死心的睁开眼睛，又翻了一页，继续依靠原来的法子引导气流，换了一条脉络引导气流往心脉汇聚而去。

只是这次，那道气流还没有到达心肺之前，甚至只是刚从丹田之中走出，胸腔内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江九月连忙收敛心神，额角都冒出了细汗，却还是晚了，只觉一股气血翻涌，她没忍住，“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人也虚脱的往后倒入一个伟岸的怀抱之中。

云廷渲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秀雅修长的大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胸口处的殷红色血迹，深邃的眼眸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你走开……”江九月有气无力的道，这吐血的感觉真难受，只是随便走走经脉，怎么会这样？

“别说话。”

云廷渲道，手腕一翻，已经握住了她的脉门。

江九月全身无力，方才那句话就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现在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过了片刻之后，云廷渲忽然看向江九月，神色莫测，那奇怪的眼神，看的江九月本身的晕眩都散开了一些，投给他询问的一瞥。

云廷渲却并未如她所愿的开口，反而出手如电，在她胸口一点，江九月的那些难受便缓解了一些，然后，她感觉到有一股气流从自己背心注入，缓缓的流遍全身各个角落，渐渐的，那些疲惫和眩晕彻底消失无踪，连胸口处的难受也不见了。

他……他在用内力给她疗伤吗？

江九月诧异的抬头看他，心中有暖流过，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刚才还要他放开，“你……”

云廷渲却在此时真的放开了她的肩膀，又坐回了原来的干草堆上，不曾多说一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江九月的错觉，她觉得云廷渲的脸似乎比方才苍白了一些。想了想，试着又运气一小周天，江九月发现并无不妥，难道方才云廷渲……已经帮忙治好了她胸口犯疼的毛病？

江九月想着自己此刻死了对云廷渲虽然没什么坏处，总也没什么好处，既然不阻止她，想必是没问题了。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却见云廷渲似乎不打算解释什么，江九月便皱了皱眉头，又去翻那本书，反正走也走不远，又没人陪说话，反而更渴望去仔细看那本书了。

只是这次，导气的时候，如果遇到了阻滞，她也不强迫内息往心脉处冲撞，那道气息却在江九月放松身心的瞬间在她身体之中游走。

那道气流左探右探，时而停下，时而猛进，似乎在试探，自行游走，然后在心脉周围四散开来，渐渐的消失不见，若不是胸口处的血迹，江九月真的觉得自己肯定做梦了。

这次没了方才窒息的疼痛，不知为何，江九月对那书本之中的脉络图更为好奇敏感，玩心一起，将那书本之上的每一页的脉络图都走了一遍，玩的不亦乐乎，等走完最后一章脉络图的时候，只觉周身神清气爽，连天庭也似乎清明了起来。

活动了下手腕，她这一回神，却发现天色又暗了下来，自己看这本书看的不亦乐乎，竟然没发现时间过的如此之快。

回头，她看向云廷渲，即便暗夜之中，她也能清楚的看到云廷渲微微闭着眼睛，长眉斜飞，嘴唇微抿，神色安详，有那么一股子宝相庄严的味道，姿态如同她闭眼的时候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

她的肚子饿了。

只是那些绿色的难吃的果子却离自己有些远。

江九月皱了皱眉，先把自己盘着的腿放平了，然后像白天一样，把发酸发麻的膝盖仔细的按压了一边，才撑着手杖站起，走了两步，发觉脚步比白天轻盈了很多，她喜不自禁的想着，肯定是自己这一天三次的按摩起了效果，不然现在还是一瘸一拐呢。

轻快的往前走了几步，江九月弯腰捡起地上的果子，却觉得那些绿色的果子似乎有些萎缩，比白天的时候小了一些，罢了，那么恐怖的滋味都能忍受，不过是有些萎缩，有什么不可忍受的？

江九月往小溪边走去，打算多洗几个果子，慰劳白天帮过她忙的云廷渲。

虽然她也不是很确定，云廷渲那注入的暖流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些果子，不能吃了。”

轻轻的，云廷渲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次，江九月没有在反唇相讥，只是却也不打算就此听他的，“为什么？”她问了出来。

云廷渲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子璀璨流光飞舞，硬邦邦的吐出两个字来：“坏了。”

江九月挑了挑眉，这些果子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好了，“那你告诉我，你这个东西是从哪里摘来的，远不远，我去帮你摘几个。”

“崖壁。”云廷渲惜字如金，简明扼要。

江九月一愣，“崖壁？”

“石缝。”在江九月愕然的时候，云廷渲补了这么两个字。

江九月顿时无语了，崖壁，她怎么可能上的去？

“那你还是凑合吃些这个吧，虽然有点蔫了，但还不至于不能吃，我们又都不是牛羊不吃草，若再不吃这个岂不是要饿肚子。”

说罢，弯腰把果子洗干净了，拿了两个放到云廷渲的面前，然后自己回到了树干下，拿着果子纠结了一会儿，视死如归的咬了下去。

“嗖”

一声破风声响，江九月本来以为的怪味没有入口，反而手中的果子，却被云廷渲用一枚小石子打落。

这次，不等江九月发火，云廷渲主动解释。

“别吃，这些果子放了一天，生机已经被消耗，此刻吃了与毒无异，你看溪水。”

江九月愣了一下，连忙去看溪水，只见方才她洗了果子的那处，水面下的石头，居然变成了黑色。

“你认识这果子？”倒抽了一口气后，江九月问，这厮，认识为什么不早说，他们也吃了这东西，此刻是不是心肝肺都成了黑色的？

云廷渲摇头。

“这种东西，我以前只在书本上看过介绍，知道有这样的东西，但从未见过，昨日掉下来的时候，看它和书上描述的及像，没想到真的是。”

“那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毒吗？”

“这果子，叫炎灵，生长在悬崖绝壁的石缝中间，本来无毒，对练武之人来说，甚至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只可惜在这山谷之中，瘴气弥漫，果子采下四五个时辰，吸上些许瘴气，便会成了有毒的。”

江九月打了一个寒噤，若有所思的道：“只是四五个时辰，原本绿莹莹还带着露水的果子，居然萎缩成这个样子，那这谷中的瘴气……必定很厉害，我们处在山谷之中，岂不是很危险？”

云廷渲起身，黑色长袍滑落，拖曳在地。

“这些果子代我们吸收了那些瘴气，如今才萎缩成这样，今晚，我们必须换个地方歇息，晚间的瘴气，比白日里的还要深浓，若这样待下去，即便不死，也会神智损坏。”

江九月嘴角僵硬的扯了扯，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把那些疑问都咽了下去，只道：“可有山洞之类，寻了过夜便是。”

云廷渲回过头来，首次用一副看白痴的眼光看她：“你就不怕山洞之中有野兽，做了野兽的盘中餐？”

江九月张了张嘴，很想说书上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却看着云廷渲伟岸的背影，没有说出话来。

两人沿着溪水边，往上游走去，天色渐渐越来越暗，虽然处在一片空旷之中，抬头却看不到满天星辰。

江九月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云廷渲说的是对的，如果不是云廷渲，自己独自掉下来，怕是必死无疑。究竟是谁，会动用到那般武艺高强的刺客来围杀她？

她不过是一个无名山村女子，向来警言慎行，更何况也从未接触过什么大人物，不该有人来刺杀她呀……

缓缓的，她的视线落到了前面那男人的背上。

只有他。

只有云廷渲，来历和身份最耐人寻味。

过度锐利的目光，让云廷渲后背微微绷直，却并未转身，只是控制着行走间的速度，既不过快，也不过慢。

很快，半柱香时间过去，云廷渲停下了脚步，转身：“我们上去。”

上哪儿去？

还不等江九月问出口，他已经伸臂环住了江九月的腰间，足尖一点，踩着略微凸出的石头，几个起落，然后纵身一跃。

等江九月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崖壁上从石缝之中伸出的松树枝上。石缝约莫有半米宽，而那松树枝从石缝之中满满撑出，有两个江九月合抱那么粗，大小枝桠再从这只粗壮的主干上伸出，俨然在崖壁上围成了一处不小的空间，头顶还有树枝遮挡。

云廷渲放开江九月，弯腰在那一处缝隙之间，拿出了一大包松子，“晚上住上面。白天在想办法。”

江九月一愣，“你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

云廷渲一点头，并不多言，随意的吃了几个松子之后，再次闭目调息，江九月看着他俊美的侧脸，觉得他此时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至少比白天见时要白了一些。

脑中灵光一闪，江九月恍然明白，云廷渲定然是护着她掉下山崖之后，就发现了崖底的恶劣情况，开始找寻吃的和出路，只是谷中有瘴气，他也必定受了瘴气干扰，所以整个白天都坐在那里调息，方才又带着她飞檐走壁，只怕已经累坏了。

只是，她却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莫非她猜错了？

与武功内功之事，她还只是门外汉，想了半晌，还是想不出其中关节，便找了一个松枝密集的地方坐下，拿了几个松子在手边，一边吃，一边若有所思的看着脚下那一层黑压压的雾气。

如果这样说的话，他似乎救了她好几次，只是他为什么要救她？他又为什么那个时候正好在清泉山上？

没想清楚这些问题，不一会儿，她就有些困了，歪着脑袋靠在了树干上，枕着手背，慢慢的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的很沉。

醒来，是因为脚边有什么东西啃着她的靴子，隔靴搔痒，反而让她更为难受。

轻轻的打了个哈欠，她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云廷渲，他还是如昨天一样闭目，似乎在沉睡，只是脸色却显然比昨晚好了很多，虽然不知道时间，但外面天已经大亮，江九月打了个小哈欠，想着吃两颗松子之后，再去看看那本书，走走脉络，这一低头，就看到一只全身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匍匐在她脚边，大大的尾巴不时磨蹭着她的脚踝。

这是……

松鼠？

江九月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只小东西挂着朦胧如雾的棕色眸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她，更为疑惑，有白色的松鼠吗？

只是在记忆之中，松鼠的确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小松鼠见江九月只是看它，并未有什么攻击性动作，胖胖的腿往前挪了挪，仔细的观察的江九月的表情，看他并未没有出现生气的情绪，又往前挪了一步，如法炮制，慢慢的移动到了那一堆松子跟前。

毛茸茸的大尾巴随着松鼠的移动一晃一晃，江九月有些明白了松鼠的意思，玩味的挑起了眉毛。

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己睡着的时候不见动弹，醒来了反倒扭着屁股当着她的面抢他们的食物，她倒要看看，它还想怎么的。

慢慢的，小家伙伸出一只爪子，急速抓回一个松子，塞到了尾巴下面，紧张的四下张望。

然后，见江九月没什么反映的，又飞快的伸出爪子，抓回了一个松子，然后继续四下张望。

那神情，带了三分试探七分紧张，竟然可爱至极。

江九月挑了挑眉，难得来了玩心，也不去吓唬它，老神在在的坐在原地靠着树干，想看看它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干脆的拿松子，省略贼眉鼠眼到处看。

小松鼠第三次伸出了爪子

嗖！

一个松子壳飞了出去，准确的敲到了小松鼠的脑袋，敲得小家伙眼冒金星，砰的一声倒在了江九月的脚边。

江九月抿唇，望着那个罪魁祸首，郁闷道：“做什么？”

云廷渲口气很淡的实事求是：“若给它拿了去，我们便要饿肚子。”

江九月张了张嘴，脸色有些黑，的确，松子数量本身就不多，如今再分给这个小松鼠一些，他们两人只怕坚持不到找到出路就要先饿死在这里。

小松鼠爬起身来，脚步不稳的左摇右摆，原本抱在怀中的那两个松子也因为这些动作又落了地，神情哀怨，似乎想要抗议，但是显然，某人刚才那一下力道控制的很好，它只是走了两步，便又跌了过去，小小的眼睛也变成了松子花丛。

江九月经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大发慈悲的上前，把掉落在树干上的一颗松子捡起来，塞进了它的小爪子里。

云廷渲凝着江九月嘴角那一抹浅浅的梨涡，微微眯眼，然后转过身子，望着树屋外面的天空：“这里不是久留之地，等会我们就去寻出路。”

真累，最近就单更吧，电脑出了问题，等我明儿个去买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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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3崖下二日

章节名：V13崖下二日

听到他这句话，江九月顿时来了精神，下面这么危险，如果一直呆在这里，岂不是等死？

只是，出路又岂是那么好找的？

当江九月站在云廷渲的身侧，看着眼前所见时，才终于明白，云廷渲所说的野兽到底是什么。

两人从那座空中楼阁之中下来，便一直沿着溪水往上游走去，小溪只有一条主流，倒也不怕迷路，只是越往上走，树木反而越来越葱郁，品种也越来越多，好多都是江九月没见过，叫不上名字的，但只看那些形状和叶子，便当得上奇花异草。

云廷渲不知道从哪里摘来了两颗炎灵，两人分别带在了身上，说是为了防止瘴气侵体。而松子也只能在那空中楼阁上吃，若是下到了谷底，沾染了瘴气便成了毒物。

江九月听了之后，很是郁闷，“那我们在谷底的时候，难道只能吃炎灵了吗？这果子好难吃。”

云廷渲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炎灵万金也难求，吃一颗便是祖上积德了，你还想吃第二颗？”

那淡淡的姿态，分明没什么表情，却自有一股尊贵气质，看的江九月有些尴尬，没好气的道：“是，您大老爷知道的东西多，我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可以吗？”说罢，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至于这么一副高大上不把别人看在眼里么。”

云廷渲一怔，深邃的眸子流窜过一抹不自然，转过脸去。

接下来的一路，便相对无言，走了一炷香时辰之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密林。

这一片密林，坐落在一处和松子，却因为白日里耗损过度，带着江九月一起上去根本不可能。

好在当时意外之中发现了可以抵制谷底瘴气的炎灵，先切开果子，给江九月滴了些汁液在身上，自己带了半只，才勉强在谷底过了一夜。

只是，早上的时候，那一刻果子便成了焦黑，早已失去了效用，他也经过一夜调息恢复了些许，所以立即便去再寻炎灵，只是这次却发现石壁缝隙之中居然有那么一枝，便都摘了来，因为除了可以抵挡瘴气，炎灵还是习武之人万金难求宝物，可以帮助他治愈内伤。

而两人也因为夜晚之中的炎灵太少，都中了一些瘴气。

好在白天瘴气并没有晚上厉害，在炎灵的帮助下，云廷渲又恢复了些许，所以才能在太阳落山之前，带着江九月飞上空中楼阁过了一晚。

方才，江九月吃了炎灵又习了内力，并且因为不得章法胡乱冲撞，竟然在意外之中打破了瘴气郁结而成的阻塞，修为突飞猛进，自然不比以前手无缚鸡之力，那一脚正巧就踹在了云廷渲的心窝上，原本被压制住的内伤顿时反噬，便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缓缓的，云廷渲抬起一只手抹掉了嘴角处的血迹，经过片刻调息，已经恢复了些许。

江九月难得尴尬的左看右看，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手伸出来，我帮你看看吧。”

少女这样少见的神色，让云廷渲侧目，印象中，她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神色，像是二月里的春花一样，甜美娇艳又生机勃勃。

似乎被她的目光灼了一下，江九月一眼瞪了过去，下颌微微一抬：“我是大夫，有什么可看的，伸手！”

云廷渲挑了挑眉，如她所愿伸出手臂。

江九月暗忖变回了自己果然麻烦起来，伸手去给他探脉，隔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收回手，道：“没事，不过我们要是还不离开这里，就会有事了。”

“嗯。”

云廷渲应了一声，也不再说话，起身将那一截从江九月裙摆上面扯下来的布料从中间撕成了好几条，然后首尾相接。

“这是要做什么的？”江九月才出口发问，却忽然想起云廷渲这人深沉的紧，向来嘴巴像蚌壳，却没料到他居然做了解释和回答。

云廷渲道：“我试试那沼泽之中的蟒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然后，不等江九月诧异，忽然贯注真力，往蟒蛇的身子扫去。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丝带窜入了沼泽，却并未扫到蟒蛇，反而穿透过了蟒蛇的身子又轻飘飘的落了下去，蟒蛇依然凶狠的瞪着两人，口水长长的挂在嘴上，不见有丝毫受损。

“假的！”江九月惊讶道。

“嗯。”云廷渲应了一声，收回那根接好了的丝带，放入怀中，“是假象，一个简单的迷幻阵。”

只是，谁会在这种地方摆阵呢？

江九月注意到他放入怀中的动作，忽然脸色有些不自然，“你……你把那个扔了吧。”

云廷渲不明所以：“什么？”

“就是我裙子上的布”

云廷渲哦了一声，理所当然的道：“眼下瘴气弥漫，一日半日我们还上不去，在崖底，每一件东西说不定都是他日救命的宝物，所以这东西还是收起来的好。”

说罢，不等江九月反应，又垂下头去，开始研究所谓的迷幻阵。

江九月瞪大眼，你觉得这东西有用你可以给我啊，干嘛塞进自己怀里去？搞得他们很熟一样……只是看着他浓眉微拧，神色凝聚的模样，她不想说话去打扰他。

过了片刻之后，云廷渲转身往下走去。

江九月连忙跟了上去，“我们是要去下游了吗？”

“不，我们沿着水源向上去看看。”见江九月有些疑惑，又道：“这里瘴气弥漫，唯独那水却十分清澈，也没有毒素，定然有什么异常，只能去到接近水源的地方看看，可有什么能吃的东西。”

原来如此。

江九月暗暗思考有什么是这个男人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自从和她一起，即便只有两天的时间，她却感觉自己变笨了，好多事情都不需要去思考，因为关键时刻总会有人帮助解惑。

走了两步之后，云廷渲和江九月便直接下了水。

按照云廷渲的话，想要一探水源，又不经过那一块沼泽地，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从溪水之中逆流而上，但是深怕水中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所以不能脱鞋，只好穿着鞋子下水。

溪水虽然浅，水流却急，江九月脚步不稳，连走了几步，却差点栽倒，有些后悔的想着，这种寻路的事情，让他来办就是了，自己何必跟着来。正这么想着，忽然脚下一滑，向后倒去。

云廷渲像是身后涨了眼睛似的，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才缓解了那一跌的劲道，站稳。

江九月松了口气，往边上跨了一步站好。

云廷渲却伸出一只手来，神色淡然：“将手给我。”

“不用了，你在前面走着，我跟着你就是了，或者我去岸上等，你找到出路再来寻我也可以。”江九月摇头道。

云廷渲神色不变，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伸出去的手执着的停在原地：“你跟着我？你能跟的稳吗，耽误了时间中了瘴气，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再说……若是你站在岸上等着我去寻到了出路，你就能保证我不会自己走人还要回来找你？”

江九月僵住，这个男人，就不能不这么实际的点明情况，让人没得选择吗？

“将手给我。”云廷渲又道。

江九月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白皙的手伸进了他摊开的手掌之中，瞬间感觉到一股沁凉，手下下意识的缩了一下，云廷渲却不再说话，握住了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游走去。

江九月看着面前挺拔伟岸的背影，过长的袍子并没有因为要下水而编起，反而是托在水流之中，随着她们每一次上前而抖落灿烂的光辉，阳光淡淡洒落，他的背影就像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绝云气，负青天。

忽然想起这几句话来，她恍惚之间觉得，似乎就算此刻天塌下来，他也支持得住一样。

云廷渲稳稳地走在前面，并未忽略背上那份过度灼热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他握着江九月的手，微微紧了紧。

从小溪之中踏水而上，两人直直走了两个时辰，时间已经中午，却还没有看到源头，溪水还是如下游的一样清澈，水中也还是无鱼，两人都有些饿了，便在溪边坐了下来。

江九月暗忖，还好在离开那一处空中楼阁的时候就早有准备，顺手把自己后背上的小包拉到了前面来，解开绳结，小小包裹之中竟然是松子。

“给你。”拿了两个递给云廷渲，江九月自己也拿了两个，然后再次把小包打好了结，如今食物紧张，紧衣缩食都是为了能活的更久一些。

云廷渲接过松子，优雅进食，视线却一直锁住小溪水源上游的地方。

江九月想了想，问：“是不是这小溪也有问题，所以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源头去？”

云廷渲摇头：“没有，脚上的触感是真的，我们一直在水流之中行走。”江九月闻言，忽然明白从溪水之中过的另外一个原因，只怕就是为了防止再次被假象迷惑吧？

这种迷踪阵之类的东西，她以前还只在书本或者电视电影里看过，如果找不到阵眼，他们想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她对奇门遁甲根本一无所知，希望便只能寄托在云廷渲身上了。

想到此处，她不由朝云廷渲看去，俊美的侧脸映入眼帘，带着超乎常人的英毅和挺拔，她想，他们一定会出去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她信得过他。

两人休息了片刻，又继续往前走去，走了两个时辰之后，云廷渲忽然停住脚步，江九月无奈也停了下来，“怎么了？”只是话才刚出口，忽然瞪着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不出第二句来。

不远处的石壁上，一颗巨大的松树从石缝之中伸了出来，四周的枝叶密密麻麻的衍生成为一个空中楼阁，走了几个时辰，居然走回了原地，而且是从水中走过，难道水可以逆流？

“这溪水有问题。”

云廷渲道，锐利的目光看着脚下湿透了的靴子，拉着江九月的手，迈步上了岸，“今日先不乱转，耗费体力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再说吧。”

江九月点了点头，忽然想起那有着密林蟒蛇的地方，抬头看了云廷渲一眼，江九月道：“不如我们明天先去蟒蛇沼泽那里看看，如果那是假的，不知道人踩下去会怎么样。”

云廷渲挑眉，不咸不淡的道：“你就不怕那下面是另外一个深渊，一脚踏空命归阴曹？”

江九月张了张嘴，不服气的道：“那万一下面是平地又怎么样？”

“你大可以试试。”云廷渲吐出一句话来，用内力蒸干了脚上的靴子，然后往那一处空中楼阁走去。

江九月愣了一下，试？要是下面真的是蛇窟岂不是找死？要是下面是猛兽呢？或者真的沼泽？思来想去是平地的可能性根本是最小的，她是傻瓜才去试。

“你要发呆到几时？”云廷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碎了江九月的思考，江九月忙上前几步，湿透的鞋子让她很不舒服，不过比起晚上呆在谷底受瘴气侵蚀，这点难受便也不算什么了。

“我们现在就要上去了吗？”江九月问。

云廷渲一点头，黑袍一闪之间，已经握住了江九月的腰，江九月连忙抱住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如同昨晚一般，足尖轻点两下，踩着崖壁上突出来的石块，云廷渲稳稳地落到了松树之间，然后伸手放开了她。

江九月的脚踩到了树枝间的时候，忽然有些后悔。

因为自己的外衣上还有一大片的血迹，她虽然不至于有洁癖，但是向来爱干净，顶着这样的衣服跑了一整天，已经是极限了。只是现在看看云廷渲，已经闭目入定，只怕也不会再送她下去让她洗掉外衣上的脏污吧？

头疼的皱了皱眉，江九月低头看着湿透了的靴子，忽然哀嚎一声，真是太糟糕了！

思前想后了一会儿，江九月坐到了树枝上，先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弯腰去脱鞋子。

白色的软靴因为踩踏在溪水之中早已经泥泞不堪，她又没有云廷渲的本事可以用内力烘干鞋袜，此时穿在脚上便十分不舒坦。把靴子和袜子脱下，拧开了水，然后撕扯了外衣上的一些布，勉强把泥土擦拭干净，她才皱着眉头把鞋子放到了较高一点的树枝上去，希望晚风吹拂之下，明天鞋袜就干起来才好。

收拾好了鞋袜，又放好了外衣，江九月百无聊赖，便翻出昨天看过的书来，学着书上的那些儿脉络图，学习导气归元之法。

她看的认真，没有发现云廷渲何时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双小巧玲珑的玉足，神情迷惑复杂。

他并不会以为江九月是天生放荡所以在他面前这样，只是，如此不在男子面前注意形象的她，是不是在傅随波扶她的时候也这般大大咧咧，或者在金瑞带她骑马的时候不当一回事？

想到此处，他心里忽然不舒服起来，如果不是此次掉下悬崖绝壁，是不是她真的会准备好了治疗用的药材，然后如同他离开那般一走了之？

清晨，天刚露白，江九月便醒了过来。

清醒的原因与昨天一样。

有些无语的看着那只在自己脚边蜷缩的白色小东西，江九月揉着有些发涩的眼睛，暗忖这家伙真会扰人清梦。

昨晚看了那本书，又忍不住学着书中脉络走气小周天，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半夜，按她的感觉，她自己睡了绝对不超过四个小时，不是说那些练武之人几日几夜不睡都神清气爽？怎么她少睡了几分钟都这么累。

白色小松鼠还不知道自己犯错，舒服的蹭了蹭江九月白嫩的脚心，绕的江九月一阵麻痒，差点失声笑了起来，忙缩回脚，这一看，挂在松树枝上的白色绸袜，和一旁的白色软靴都已经干了。

拿过鞋袜穿戴整齐，小松鼠圆圆的身子向前滚了两圈，窝在了江九月脚边，小脑袋蹭着她的脚踝，一双棕色的眼睛眨了两下，无言的祈求。

江九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把自己挂在一旁树枝上的小包拿下，从里面取出一颗松子放进了小家伙的爪子，小松鼠才扭着肥肥的屁股又缩到她脚边去了。

江九月浅浅的笑了笑，才回头朝着云廷渲坐着的位置看了一眼，一看之下，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人。

原本他盘膝坐着的地方，除了厚厚的松针，再无其他。

江九月蹙了蹙眉毛，时间尚早，要寻路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况且……从松针缝隙里瞥了一眼紫气缭绕的谷底，在没有太阳照射的情况下，谷底瘴气尤其厉害，云廷渲也不该在这个时候下去吧？

那他是去了哪里？

如果他一时半刻的回不来，自己岂不是要在这半空之中一直等着？想到此处，忽然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先学轻功，至少不会被困在这里不上不下。

小松鼠喀吧喀吧吃完了松子，闪着圆圆的眼睛，晃着屁股到了江九月面前，棕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江九月别过头去，不知为何，她似乎能看懂这只小松鼠那双眼睛里所表达的意思。

但是，很不幸的，松子数目已经不多，每日分它一个已经很多。最最最关键的是，这一个分给它的松子，还是从江九月自己的伙食里克扣下来的。

小松鼠见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不气馁，嘴巴磕巴了两下，歪着脑袋靠到了江九月的脚边上，毛茸茸的尾巴还蹭了蹭她的脚踝，爱娇的闭上了眼睛，枕着她的脚踝入睡了。

江九月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招惹到这小东西了呢？只是现在它要睡觉，自己可不能睡觉，于是弯身，小心翼翼把这小松鼠抱了起来，然后放到另外一边松针比较厚实的地方去，才盘膝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左右无事，又下不去，不如多练练吧。

这一坐，又是好几个时辰，等她醒了过来的时候，云廷渲还是没回来，而那只被她放好了睡觉的小松鼠，却也不见了。

江九月看着空空如也的树枝围成的空间，纯澈的眸子浮现一抹深思。

这小松鼠昨儿早上出现了一次，他们晚上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了，今天早上又出现在了这里。

按说，谷底瘴气弥漫，没有丝毫生命迹象，而此处又过高，一个那么小的小东西，怎么也不可能爬到这里来，来去自如的情况甚至当得上神出鬼没，它为什么没出现在别处，只是出现在这里？莫非……

这棵所谓空中楼阁的松树另有玄机！

江九月双眼蓦的亮了起来，有些兴奋有些激动，此时就等云廷渲回来，便把她想到的事情告诉他，看看他有什么别的看法！

正在这时，远处一个黑点手中握着藤条踩着石壁而来，墨点在江九月的视线越来越清晰，颀长的身姿，潇洒的动作，不是云廷渲是谁？只见他墨衣如风，脚尖点着凸出的石块，右手握住了一只长长的藤条，从崖壁上轻轻掠过，到得那一处空中的松树上之前，松了手中藤条，双足点地，飘然如仙，一个纵跃，掠入了松树之间。

“你去哪里了？！”江九月站起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云廷渲，暗想他是不是找到了出路。

云廷渲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莹润的脸颊上，微微一眯，英毅的脸上，透着些不正常的苍白，继而道：“你很担心我？”

“……”江九月默了一下，拍了拍衣服上的松针，认真的道：“我在同你说正事，请你不要打岔。”

然后，纯澈的眸子盯住云廷渲的脸，问道：“是不是寻到了出路？你……”

哪里知道，话才问完，却见原本毅然站立的男人忽然脚下一软，竟直直的栽了过来。江九月一惊，手已经下意识的伸上前去扶住了他，却忘记了男人身材高大伟岸，反倒被连带着压倒。好在身下是厚厚的松针，做了肉垫的江九月并不是很疼。

“你怎么样？”江九月忙问，翻转过身子跪坐，这样的动作，让云廷渲的头埋入了她的怀中，她看到，云廷渲的唇瓣在一瞬间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紫，额角的细汗都渗透了出来，“没事……”

这样软弱的云廷渲，是让江九月无法想象的，毕竟，从他一开始出现，就伟岸如神，聪明绝顶，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得到他，却没想到有一刻他今日会如此气弱的将头靠在自己怀中，而她又见过他最为卑微入尘埃的时候，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顿时在心间迷茫开来，涨得难受，郁结成灾。

然而，这种情绪并没有干扰她的行为。

江九月几乎是立刻，就翻转手腕，握住他的脉门探脉，却发现他的体内一道气流横冲直撞，若是寻常人早已经一命归西，好在他内力强悍，一直压制着那股气流，如今的发作，只怕是他方才施展轻功动了内力，被这股气流反噬！

“你中了瘴毒！”江九月皱眉，从怀中取出针囊。

这套金针自那日为了救傅醒波得来之后，她就一直带着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第一次，是用在云廷渲的身上。

云廷渲却吃力的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到：“别……”

说了一个字，已经有些气息不稳，稍微缓和了一下，才道：“扶我坐好……”

江九月虽然听他的话，扶他起身盘膝坐好，言辞之间却十分不以为然，“不过穴，你的瘴毒去不了，再过几个时辰，便要毒入心肺，到时候神仙难救！”她只是实事求是，只是说到最后却越来越气，也不知是怎么了，心中还升起一股悲愤，梗在胸口不上不下，闷的难受。

“你不要命那也不要死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泄愤似的说完这句话，江九月转过身去。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

怎么总要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在她面前！

因为她的转身，自然没有看到云廷渲微动的唇角，以及深邃的眼眸之中那一抹难得的笑意，云廷渲用微微沙哑的嗓音，低低道：“刚才我发现你的锁骨下面，有一颗朱红小痣，很漂亮。”

江九月顿时转过身子，脸色忽红忽白，瞬间明白定然是刚才他靠在自己怀中的时候，衣领松散，被他看到了，不过，让她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命悬一线还有心思观察她哪里有痣！

“云廷渲，你到底是要不要命了！”

哪知云廷渲却像是没看到她脸上愤怒的表情一样，肆意的欣赏着春日美人樱色的脸颊，半晌之后，轻轻道：“你这人，看着是个见死不救的，其实最见不得别人在你面前时受伤生病，生命垂危，是吧……我若是不要命，就这般死在你面前，你定然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般，江九月恼羞成怒，道：“从未见过你这种人，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思开我玩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次，云廷渲竟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他虽然是坐着，脸色白如金纸，唇色泛着紫色，微微抬着下颌看向江九月，那唇角边的笑意，却如一朵极地的冰山雪莲缓缓盛开，甚至似乎听到了花瓣打开之时簌簌的声音，那惑人又炫目的感觉，竟然让江九月升起一种此花过后更无花的错觉，当然，她觉得真的用花来形容，未免有些浅薄。

这般无赖耍滑的云廷渲，是江九月不曾见过的，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心中却紧紧摄住他体内瘴毒这件事情，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不理他，蹲下身子，直点他身体大穴，打算自行针灸。

她本就聪明绝顶，服用炎灵运功走气之后，内力更是日近千里，这点穴之事，与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哪知，云廷渲却在紧要关头扣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后背，“不要用傅随波的针来刺我！”

从明天开始要7000更一周啦。然后继续万更，亲爱的们原谅我吧，电脑出了问题，买了个新的系统不对，我不会做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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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4、共眠

章节名：V14、共眠

云廷渲却在紧要关头扣住了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到后背，“不要用傅随波的针来刺我！”

江九月哪里想到方才还虚弱的只剩一口气的男人，居然还有力气制住她，尤其此时的动作……她双手背后，像是将自己的胸前送到了他怀中……然而，她那羞涩的嫩芽还没有萌生出来，就被他的这句话给弄的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这针是傅随波的？

他……

脸色因为脑中所想，瞬间变的铁青，她轻启唇瓣，缓缓发问：“你调查我？”

事实已经很明显，江九月却还是问了出来。

云廷渲既不回答是，也不说不是，看着她的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半分愧疚和不好意思，深如幽谭，古井无波。

闭上眼睛，江九月有些自嘲的笑了，他不是清泉，对她有着毫不迟疑的信任，他是云廷渲，一个深沉诡谲，身份成谜的男人，如此而已。

无碍，调查便调查吧。

“可以放开我吗？”许久之后，江九月道，纯澈的眸子与云廷渲对视，波澜不惊。

云廷渲松了手，却在同时掠走了她腰间的针囊，随手一丢，针囊在从他手中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化为粉末。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九月抑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她想，她忘了一件事情。

她与这个男人都吃了炎灵，云廷渲既然能找得到一串炎灵，自然可以找到另外的炎灵，如此，必然已将一切掌控在手，那救命的金针基本等于可有可无。

可是，想清楚之后的这一切，却让江九月怒气蓬勃。

他可以掌控一切，却不该将手伸到她的领域中来，她厌恶一切想掌控她的事或她的人的人。

沉默，在两人面前蔓延开来。

半晌之后，云廷渲淡如清风的声音传了过来：“愤怒的人，易老。”

江九月云淡风轻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方才那些躁动和愤怒是幻觉，淡淡道：“江九月知道了，多谢云公子告知。”礼数周全，分寸得宜。

她第一次开口称呼自己，居然是云公子。

云廷渲微微凝眉，感觉有些不好。不过只是转瞬，便闭目调息，因为他知道，若再去纠结那些事情，自己这条命只怕真的要送在这处瘴气弥漫的深谷之中了，然而，他却不能死，不但不能死，甚至要在最快的时间离开这里。

时局瞬息万变，他离开的越久，回去之后只会有越来越多收拾不完的烂摊子，这也是他离开清泉山，时隔两月才能回来的原因。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再那一句“多谢云公子告知”之后，两人便各自沉默。

江九月翻着那本记载轻功的书册，很认真的记下脚步方位，一遍又一遍的背熟。

母亲传下的轻功叫步步生莲，按照天罡六十四方位演变而成，精妙绝伦，若是习得最高境界，在崖壁凸起的石块上接力，飞跃而上也不是问题，可惜现在她只能练到两层，还只是内力。松树围成的空间太小，根本不够她练习走步。

在第八次将步法在心中默默回忆了一遍之后，江九月收起书本，用布包好，然后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此时已经天色将晚，晚霞照在松树一边的石壁上，把原本被风沙侵蚀的泛黄的石壁也变成了淡金色，透着一股子凡尘浮世，历经沧桑的感觉。

江九月从布包中拿出松子，给自己留了一个，又分了两个，转过视线，看到云廷渲不知何时已经睁眼，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松树主干从石缝里出来的那处。

嗖

松子落到了云廷渲的膝上衣服间，江九月垂下头去剥自己的，“那小松鼠，有点不对。”

云廷渲嗯了一声，并未去拿自己衣服上的那两颗松子，而是扫了一眼江九月手中的那一颗，顿了顿，“我已无事，等会我们便可离开，你不需要如此节约食物。”

江九月愣了一下，没听到那句你不需要如此节约食物，注意力停留在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惊讶道：“你找到出路了？”

云廷渲点点头，只是看到江九月更为惊讶的目光之后，补充了一下，“或许是出路。”

江九月却不敢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云廷渲给人的感觉是，如果不确定或者办不到，他必然不会轻易开口许诺什么。

“何时离开？”

云廷渲抬头，看了看之中依偎着一对男女，男的伟岸英毅，女的秀美绝伦。而他们依靠着的松树枝干的正对面，暗影里的石缝之中，一只白色毛茸茸的小东西蠕动了出来，棕色的小眼睛先是机敏的扫了一圈儿，才眨巴着眼睛，从石缝之中趴了出来，然后稍微有些笨拙的挪着步子，到了江九月的脚边。

云廷渲低垂的眼眸幽光一闪。

今日这只小松鼠，与往日的不一样！

它的脖子里，多了一只做工精致，用银链子追着的南海珊瑚玉，鲤鱼形状，随着它的挪动一晃一晃的，埋在了整齐松软的毛发之中。

原来，它真的是从石缝之中出来的。

那小松树见江九月睡的很熟，而身边还有云廷渲墨色的靴子，似乎有些不乐意，也不像以前那样蹭着江九月的鞋子了，转了两圈之后，又跳着上了树干，然后从那小小缝隙之后一跃而入，居然消失不见了。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云廷渲都没有再看到它出现。

垂下眸子想了想，云廷渲扶起了江九月：“醒醒，我们要走了……”

江九月茫然的清醒过来，眼睛还有些涩，一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俊美脸庞，意识模糊之中，下意识的唤了一声：“清泉？”

云廷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凝结，然后恢复正常，线条优美的唇形抿成了一条直线，“江九月，你若不醒来，那我便要自己走了。”说罢，松开了扶持的手。

江九月惯性一倒，猛然反应过来此时正在半空之中，倒下去岂不是要掉到谷底？这一吓之后，顿时清醒过来，起身问：“从哪里走？”

云廷渲不答，长身而起，对月凝望了片刻，忽然对着早上他回来时候的崖壁伸手一招，仿佛掌心带着吸力，一根藤条便到了他手中，然后出手灵活，将藤条缠绕上自己的腰。

“这是要做什么？”江九月看了半晌，不明白他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过来，抱着我。”云廷渲道，然后并不期待她的反应，只是靠上前去，轻轻的摸索了一下石壁。

江九月皱眉，对这个提议显然很不以为然，而且又不知道云廷渲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保不会像昨天一样拿命来吓唬她，反而警备道：“做什么？”连声音也冷了下去，不复白日里还稍微的淡定。

云廷渲认真的摸索的石壁，像是石壁之上藏了金山银山，然后淡淡道：“我等会儿会以掌力震碎石壁，你是想掉到谷底去，还是想被碎石砸的脑浆迸裂？”

江九月僵住。

她再次确定自己和云廷渲在一起总是没带脑子出门，他在摸索石壁？只怕是想看看石壁后面有没有玄机，如果小松树真的是从石壁之中出来，他看到了，那么，这个解释也算正常。

如果一只松鼠，能从石头缝隙之中出来，那么，石缝后面，应该是空的吧？就算敲击表面不能从声音之中分辨，那么从石壁的热度上应该也可以分辨的出来。石本凉性，而松鼠生来喜暖，如果后面是通的，那么石壁便会比旁边的石壁稍微暖一些。

“你要发呆到几时？”

在她想通这些关节的同时，云廷渲已经摸索石壁结束，伟岸身姿立在月色之中，俊美绝伦。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上前牢牢抱住云廷渲的腰间。

云廷渲倒是没想到她这么识时务，眉梢动了一下，然后足尖轻点，跃出了空中楼阁，几个弹跳，在原来松树的十丈之外停住，然后目露冷光，忽然对着那棵松树击出一掌。

只听“轰隆”一声，粗壮的松树枝在云廷渲掌力过了之后，咔嚓一声断裂，晃了两晃，彻底脱离石缝，往谷底落去，半晌，听到一声凄厉沉重的落地之声。

云廷渲再接再厉，正要出掌，忽然有些迟疑的低了头。

怀中，江九月死死的抱紧他的腰，不敢抬头，紧咬着唇瓣，似乎害怕随时会失足掉落下去。

云廷渲抿了抿唇瓣，忽然轻声道：“别怕，我们会出去的。”说罢，又向后跃了两步，凝气于掌心。

这样温柔的云廷渲，是她不曾见过的，江九月诧异的一抬头，正巧看到他英毅的侧面，和弧度明快的下颌，眸光冷而凌厉，竟恍然觉得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得到他。

而只是在她出神的这一瞬间，云廷渲已经连着击出数掌，有碎石迸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云廷渲已经护着江九月跻身往后退去，以免被碎石伤到。

江九月忽然想起云廷渲昨日曾经有半日不在，难道就是为了寻这只藤条？也不知道这根藤条上面是挂在了哪一处，但是不得不说，云廷渲思维缜密，只怕在第一次看到那只松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石壁后的玄机，所以才那么不紧不慢，一步步的进行。

不可思议，以及淡淡赞叹，不受控制的从心头衍生，江九月想，要不对这样一个男人侧目真的很难。

好一会儿之后，碎石迸裂的声音，才停了下来，原来有粗粗的松树主干伸出来的地方，如今破了一个金口大小的洞，有一束光，从洞口之中照射而出。

云廷渲解开腰间的藤条，手扶住江九月的腰，从凸起的石块之上几个纵跃，落到了洞口边上，收攀住松树枝余下的残骸，敏锐的眼眸观察片刻，道，“我们进去。”

真的有路！

江九月惊喜，在云廷渲的扶持之下，轻轻一跃，人已经到了石洞之内，前有松鼠后有光束，这石洞背后，定然是一片敞亮天地！

云廷渲也随后一跃而入。“我走前面。”

江九月一怔之后，自己闪过身子，把路让给他。

洞中这条小路狭窄，直径只有约一米宽，两人在让路的同时，免不了肢体相触，江九月脸色微红，暗忖还好这洞中黑暗，不然那家伙定然又要笑她。

云廷渲绕到了前面顺手握住了她的手，理所当然。

江九月望了一眼，想要挣脱，最后默默的安静了下去，心思放到了这条不能算路的路。

前面不知道有多少未知的危险，显然在此时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脾气是自寻烦恼还会浪费时间。

两人艰难的匍匐了一会儿之后，眼前的路似乎宽阔了起来，能够让人弯着身子前进。

两人沉默的在黑暗之中对视了一眼，继续往前。

江九月越想越奇，这石壁里的山洞，从小渐渐到大，看着绝对不该是天然侵蚀而成的，反倒有点像是人工开凿的。因为石洞的壁面太过平滑，还能触到因为工具而凿出来的小痕迹，怎么……有人会在这山里面打上一条这么小的山洞？

莫非，这条山洞之外有人烟？

这个猜测让她精神大振，尽管清泉山崖壁下如此奇怪，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她虽然好奇，但最最最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泰阳去，那一场比试，她绝对不能输。

如此。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可以直立行走。

江九月习了武艺之后，耳目聪敏，居然听到了湍湍的水流之声，和若有似无的鸟鸣虫叫，心中一喜，手已下意识的握住了前面人的手，激动道：“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云廷渲剑眉微微一动，似乎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到了石洞的尽头。

尽头处，石洞已经十分开阔，约莫有三米直径，而洞口处有两米却被遮挡，从透露着的斑驳的光影可以猜测的到，这些遮挡了石洞口的东西，只是一些树枝。

石壁都能被云廷渲一掌击碎，这些树枝自然不算什么，但是石洞外面到底是什么，两人不知，所以发力便含蓄了很多，一掌下去，树枝无声的簌簌了下，缓缓的断成了小节，然后慢慢滑落了下去。

瞬间，眼前开阔。

她愣了一下，丢开了云廷渲的手，小跑着冲出了已经宽大的石洞，蓦然在几步远处站住身子，发出了一声喜极的惊呼声。

“出来了！”

区别于石洞那边的瘴气迷茫，眼前，一片山青水绿。

两人处在半高处，俯视之下，生机勃勃的景象跃然眼底。

绿意盈盈的小丘一侧，一面巨大的山壁耸立在面前，就像是天然洗刷的白玉一样，美轮美奂，水流从山壁一侧流过小丘和山壁的相接的地方，往低处的小山谷流去。

江九月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神情越见畅快。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清泉山远不远。”

半晌之后，她才发出这么一声疑问。

云廷渲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凝目，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忽然，凝神皱眉。

江九月也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人终于出来了……我的字数也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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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5、萧家店

章节名：V15、萧家店

江九月也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应该就在不远处，似乎有浅浅的男女交谈之声，不甚明显，听不清说了什么。

“嗯。”云廷渲点头。

江九月想了想，迈步往那人声而去。好不容易出来，遇到人气儿，总比和这个苦瓜脸死气沉沉在一起好，而且，早些问清楚了路，早些回去的好。

云廷渲看清她的意图，眸中深邃的颜色微微变了下，手臂微抬，似乎想阻止她的动作，可是一瞬间之后，却沉默了一下，别有深意的瞥了那密密的的树林一眼，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各自转着不同的念头，越往前走，那声音便越大，细细的呻吟声，从水潭的方向传了过来，那声音婉约之中带着柔媚，似痛苦又似难耐，还不时的夹杂着一两句亲昵的喃语，显然不止一个人。

江九月怔了一下，想要离开的心思占了主导作用，脚步不停，往前走去，云廷渲却姿态潇洒，施施然而来，完全没有被困谷底三日的憔悴和狼狈。

只是还没走两步，江九月忽然停下步子，目瞪口呆！

她其实站的并不近，只是习了武之后，目力耳力较常人更为敏锐，在她的位置，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不远处的水潭，以及水潭边上两个正扭成麻花一般的男女，全身不见一片布料，恍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旁人看了去，炙热的交缠。

“嗯……”

那女子似哀求似享受的声音传入了江九月的耳中，她一震，面色顿时滚烫，将视线转往别的地方，思考是否先等他们办完事，再来问话。

哪知头一转，却看到云廷渲似笑非笑的眼眸，顿时明白，这个臭男人肯定是早就听到这里的人估计会是这个情况，却拦也不拦着她，反而让她撞见这种活春宫！

云廷渲的神色越见舒朗，眉目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鲜活起来，再也不是平日里的深沉冷然，对着僵在当场的江九月低声道：“看来我们是找对地方了，那小松鼠昨晚脖子上带着的链子，此时正在那女子脚腕上。”

江九月蓦然抬起头来，却不敢如他一般说话，只是愤怒的眼眸却足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谁稀罕你画蛇添足多做解释，况且，你这男人也太无耻了些，人家正忙着办事，你却去观察那光溜溜的女人身上有什么，不要脸！

云廷渲挑了挑眉，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继续道：“那只小松鼠，就在你身后三丈处……”

江九月闻言，心中一动，想要确认，但是身后那两人战况似乎越来越激烈，交缠的声音也越来越让人羞于倾听，哪里还敢转过头去看？她想走，云廷渲直立不动的姿势表明了他不会让路，真是不懂他怎么会有这种癖好。

可是抬眼看上他深邃的眼眸，却又觉得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脸一丝邪气深沉都不见，反而是少见的清澈，清的江九月可以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影子。

而在此时那些声音的烘托之下，这让她更为恼怒，别过脸盯着脚面，希望这该死的一切赶紧结束。

云廷渲看着她的发顶，眼眸之中氤氲起了一丝莞尔，没想到本来淡然的小丫头，遇到这种情况居然会如此手足无措，便收回了打算逗她的心思，轻轻道：“那男人知道我们在。”

什么！？

江九月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礼教横行的当今，在野外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礼法不容，刚开始她还以为这是一对偷情的男女，心中既是愤恨又是羞恼，完全没有料到那男人在知道有人观看的情况下居然还可以如此泰然自若的做自己的事。

抬头，江九月瞪云廷渲：你若不说话他怎么会知道？！

云廷渲似乎能从那双眼睛之中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我用的是聚功成线的传音入密，除了你，没有人听得到，是你方才的抽气声太大。”

江九月本来满是怒火的神色僵硬了一下，死死的瞪着云廷渲，似乎想再他身上瞪出窟窿来，云廷渲也由着她瞪，那些若有似无的交缠呻吟似乎越来越远，慢慢的听不到了。

然而，正在他们“默默对视”的这一瞬间，那男人翻身而起，穿上裤子，扯过石头上的衣服和衣服下面的大刀，冲着云廷渲两人的方向道：“我完了，你们要舒服的话随意吧。”说罢，迈步下了大石。

女人全身无力的躺在石头上，见他走的那般随意，娇声骂道：“死相，爽快了便不将人家看在眼里了。”话音一落，身子妖娆的轻轻一扭，划入了水潭之中，发出一声“哗啦”声。

江九月全身顿时起了一身鸡皮，这种情况她还怎么问路？

然而，正在这时，那原本下了水潭的男子，却忽然如苍鹰一般飞跃而起，手中大刀“铮”的一声砍向了云江两人。

江九月只感觉眼前一道风过。

云廷渲一手把江九月扫向身后，一手伸出两指，指尖夹住了那锋利的刀刃，云淡风轻。

男人原本知道林子里有两个人，还以为是族人等着找萧奴儿快活，走了两步才发现有男有女，顿时警戒的发起攻击。

只是没料到这一对男女居然有如此本事，心知自己不是云廷渲的对手，也不在发动攻击，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你们是谁，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云廷渲道：“我们怎么来的，与阁下无关，现在，我只想知道，怎么去清泉山。”

云廷渲的问题，也是江九月此时最关心的内容。她忍不住在云廷渲的身后点了点头，对云廷渲的话做出肯定，他们绝对没有恶意。

而云廷渲与身居来的尊贵气质，让男人忍不住就开了口，只是，那男人却皱起一双好看的剑眉，疑惑道：“清泉山是哪里？”话落，忽然想起自己不该回答他们的问题，不等两人回答，沉声道：“萧家店不欢迎外人，你们既然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遵守我们的规则。”

江九月暗忖如此视礼教如无物的男子，她原先还以为定然是个豪爽之人，没想到竟然如此闭关锁国，连外人都不欢迎！不过她最为郁闷的是，这人居然不知道清泉山在哪里，这可如何是好。

云廷渲问道：“什么规则？”口气淡定，似乎不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男子视线扫向往下山下一处十分漂亮的宅院，道：“萧家店数十年间从未有过外人进入这里，所以我必须禀告族长，而你们在这期间不能随意走动，否则要是出了任何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听这话中意思，竟然是好不惧怕云廷渲比他更为高深的本事。

而本身对于闯入者，该是杀无赦斩立决的，只是这男人却似乎不是普通人，所以他才决定禀告族长。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本事，要不了这两人的命。

江九月从他的话中猜测这里虽然看着青山绿水，也许蕴含了某些不知名的杀机，心中顿时一阵恶寒，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也给她碰上了。早知便在松树上等着云廷渲的手下来救。于是道：“我们答应你，你要禀告长老，还请快些。”

那男子锐利的眼眸扫了江九月一眼，眸中有一抹惊艳闪过，然后“铮”的一声，收回大刀，负在背后，头也不回的道：“潜在水中装什么金鱼？还不赶快召集族人祠堂集合！”

那声音似烦躁似厌恶，竟然没有半分喜欢，很难相信这个男人就是方才和那女人交缠在一起的人。

女人似乎习以为常，竟然不生气，反而噗的一声破水而出，咯咯娇笑起来，“你这混蛋，定然是方才被人打扰了性质没舒服，偏生又是个闷葫芦，就会粗声粗气的吓唬人，要不是人家胆子大，早被你吓跑了，看到时候谁还会来陪你。”

那“混蛋”两字，唤的娇软甜腻，嗔怒之声，没有半分怒气，反而透露着几分撒娇之意。

男人面色不变，不再看那女人一眼，往山下而去，走了几步后丢来一句话，“你们两人且跟她下山，我去通报族人。”看来颇为受不了这女人说话的口气。

女人咯咯又笑了起来，不以为意，也没理会云江二人，直接从水潭之中起身，玉体玲珑，婀娜妖娆。

江九月本就背对着，自然看不到，而云廷渲低垂着眸子，视线静静的落在江九月饱满的额头处。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竟然对如此一具独天地之灵秀的酮体视若无睹。

女子玩味的笑了笑，姿态优雅而缓慢的穿上衣服，弯身到不远处去，抱起了可爱的小松鼠。

小松鼠有些不愿意被她抱着，挪着小屁股扭出了她的胳膊，女子却抬起纤纤玉指，弹上了小家伙的脑袋，顿时给了它一个足以眼冒金星的爆栗，然后，才莲步轻移到了两人身前，娇声道：“两位好，奴家叫萧奴儿，那逃跑的混蛋叫萧靖，欢迎来到萧家店哦。”说罢，对两人免费赠送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媚眼。

江九月愣了一下，暗忖怎么一个姓的男女还在乱搞。

云廷渲淡淡的点头，并不开口说话。

两人居然对那个媚眼无动于衷。

萧奴儿看看江九月，再看看云廷渲，忽然轻轻上前，白嫩如水葱的手指，向云廷渲的胸前探过来。脸上，还挂着颠倒众生的媚笑。

只是，她的手才刚刚抬起，云廷渲慢条斯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姑娘的手长得如此好看，如果断了岂不是可惜。”

萧奴儿的手僵了一下，讪讪的收了回去。

江九月忍不住想笑，但看到萧奴儿微微僵硬的脸，最终没笑出来，也在这时，看清楚了这女子。

女子长相艳丽，一颦一笑间媚色天成，眼尾斜飞上翘，弯弯的斜挑眉，似乎生来就该是如此烟行媚视的尤物。身着一袭月白色纱衣，纱衣及薄，可以看到纱衣下藕色的抹胸，以及上面绣着的戏水鸳鸯，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带做腰带，丝带长长的拖曳在地，这时候，江九月才发现，她的脚上，居然穿着高帮丝履，鞋头剪掉了一段，露出了白嫩的脚趾。

江九月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不曾想这姑娘穿着还挺时髦的。

在她打量萧奴儿的同时，萧奴儿也将她全身上下扫视一遍，眼中闪过惊艳赞赏之色，娇声笑道：“姑娘这么漂亮，可让奴儿自惭形秽了，真不想带你们去祠堂，那里臭男人多得很，看到姑娘不都将眼珠子瞪出来吗？”话中还有些淡淡的惋惜。

如此被一个女人直勾勾的盯着看，江九月难得不好意思，头微转，道：“你这姑娘说话老爱调笑别人，若是不想送我们去祠堂，你大可以直接送我们出去啊。”

萧奴儿摇头：“妹妹好聪明，可惜人家不能送你出去，不然的话，我就该被头儿责罚了，唔……还是带你们去见族长吧，有你的情郎哥哥在，谁还能将你欺负了去吗？”

江九月刚要辩驳某人不是她的情郎哥哥。

云廷渲却在此时开了口：“这是内子。”

江九月瞬间脸色一黑，转过头去瞪他，眼神莫测。

萧奴儿愣了一下，不太信，可看那男人对女人无意识的护卫神色，便了然的挑了挑眉：“啊，原来是这样，人家不能跟你们废话了，走吧，再不过去，我可又要被说道了，哎，那些小蹄子们，老喜欢说人家迟到……”

在萧奴儿转身迈步的同时，云廷渲依然采用聚功成线的方式，告诉江九月一句话：“你去祠堂之后，就可知道我如此说话的原因，到时你必然不会后悔。”

这句话暂时安抚了江九月的心情，她别有深意的瞪了云廷渲警告的一眼，头一甩，随着萧奴儿往山下去了，而在山下的路上，她的神色却极其古怪。

似兴奋，又似疑惑，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

原因无他，只是这一路走来，居然有大片的寒山松傲然生长。

寒山松，应该只有雪寒山上才会出现，这里，难道就是雪寒山？

三人不一会儿，便下了山，来到了那一处精致的院落之前。

院落外看，像是一座宅院，但是占地面积及大，进入院落之后，除了正中间有一条青石板大道之外，左右都是竖着围栏的回廊，蜿蜿蜒蜒通向各个地方，在回廊的尽头处，便是月洞门。

萧奴儿领着两人，顺着青石板路，一直往前走去。

又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一座巍峨的厅堂出现在三人面前，门楼之上挂着一直匾额萧家店祠堂。

“这可到啦，两位贵客请进。”萧奴儿笑着说罢，率先推门而入。

云廷渲和江九月也随之而入，顿时，被大厅之内过度凌厉肃穆的气流刺的一怔。

大厅的正中放着祖宗牌位，牌位前，用木制的架子支起了一把关刀。左右都是背负大刀的汉子，凶狠的瞪视这进门的两个生人，而关刀的一侧，一个魁伟身影，背对着众人而立，手中粘着三炷香，恭敬的插在了香炉之中。

萧靖上前，行礼道：“族长，这就是今儿我遇到的那一对男女。”

族长头也未回，只专注着上香，淡道：“男的丢到山里去，女的留下。”虽然萧靖曾说过那男的本事超群，只是好汉架不住人多，萧家店向来不欢迎外人，擅入者死！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男子居然不约而同的露出奇怪的神色来。江九月看不懂那神色，但却隐隐后背发凉，知道自己如果被留下，绝对没什么好事儿。

云廷渲神色一动，周围的汉子已经动手上前，打算实施族长的指令。

萧奴儿忽然笑了起来，“头儿你又开玩笑了，这姑娘和那男人是夫妻呢，早都不是雏儿了，万一被兄弟们碰了，要死要活的，那可怎么办？”

汉子们闻言，不再动弹，都看向背对着大家而立的族长。

江九月脸色骤变，明白所谓的留下自己是为了做什么！

族长似乎皱了皱眉，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萧家店的男人，不碰有主的女人，既然如此，那就都送到山里吧。”

江九月目瞪口呆。

这是山寨？还是土匪窝！竟然如此草菅人命！

“且慢！”

一道不高的女音响了起来，却瞬间穿透众人耳膜，敲打在心间。

江九月下颌微抬上前一步，道：“请问，我们犯了什么错，要被丢到深山里去？”

围观的男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个娇小的女孩子，居然敢挑战族长的权威，一时祠堂内都静了下来，反倒是云廷渲，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萧家店不欢迎外人，擅入者死。”

冰冷的话语，从族长的口中吐了出来，冰寒彻骨，江九月不禁被这气势逼迫的想要后退一步，却最终咬牙忍了下来，“既然擅入者死，那你为何不直接在你萧家店所在地盘全都标示清楚，让人知道这里不能轻易过来？然而，我与云……我与夫君迷路才来到这里，根本没有见过所谓的擅入者死，岂不是不知者不罪？你们如此人多势众，难道要合起来欺负我们两个无知的外来客？”

连着三个问题砸的厅内静的能听到针掉下去的声音。

其实她的问题委实有些强词夺理，只是这么多年来，萧家店从未来过外人，以前那一套对待外来人的残酷法子也早已经好多年没有实施，居然恍然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族长冷笑一声：“小姑娘能言善辩，的确有几分胆量，只可惜，老夫并不欣赏你这样的胆量……来人，将她二人送走。”

“是！”异口同声的应和之声响了起来，显然，族长在这些人心目中拥有绝对的权威，即便为江九月的辩驳稍有心动，此时也立刻消弭。

萧靖皱着眉头看向那从头到尾都云淡风轻的男人，他深知此人本事不凡，为何此刻却如此安静？只怕就算是集他们所有人之力，都难以将他擒拿，更何况丢到深山之中去？

“你们这群野蛮人，如此蛮不讲理，简直莫名其妙。”江九月心中一紧，口中虽然如此说话，可是心中却已转过无数种法子，可以从这里逃出生天。

真是有够糟糕的，才出狼窝，有入虎穴。焦急之下，大声道：“老头子，你们以多欺少，而且是这么多的男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此言一出，果然起到不少作用，那些围上来的人顿时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江九月松了一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支持多久。暗忖平日里很有办法的男人为何此时就成了闷葫芦。

萧奴儿娇声道：“小丫头，咱们可不是欺负你一个弱女子哦，那不是还有你的亲亲小夫君吗？”她可没忘记，那个男人方才云淡风轻之间威胁她的话语，这两人绝对不简单。

江九月怒道：“他就是个傻子，你们这么多人，联合起来，欺负女人和傻瓜，倒是赢的够光彩！”

萧奴儿和萧靖同时眯起眼睛，因为他们见识过这男人的能力。

可其他的人却面面相觑起来，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上前去，毕竟，正常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至少该有些反应，可这个男人却不但没反应，还任由他们上前对付他的女人，未免太软骨头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忽视，男人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随意一个动作，就足以睥睨苍生，这，才是他们迟迟不敢上前的原因。

江九月见这些人迟迟不上前来，浅浅一笑，古人都说艺高人胆大，她没什么本事，却总会下意识的觉得即便天塌下来，身后那个男人也撑得住。

正在这时，那族长却忽然一声冷哼，“女人，在萧家店，与飞禽走狗无异，你们可曾欺负过飞禽走狗？”

众人闻言，忽然精神大震。

江九月暗骂这个老王八，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做女人与飞禽走狗无异？但是眼前这些人本来就唯族长命是从，她说的再多也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此时显然在说什么都已经无济于事，危急关头，她立即后退一步，站在云廷渲身前，手摸向腰间曾经备好的救难药粉。

腰间的药粉是她在清泉山时候，用幻灵草混合七步草提炼出来的顶级迷药，但凡有人嗅到一点，无论她武功再高，都是即刻倒地。

她漂亮的大眼睛扫视围上来的这些人，正要将药粉撒出去，却忽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像是石壁碎裂的声音，震得大厅之中四根柱子似乎都摇晃起来。

那一直背着身子的族长忽然周身一僵，转过身来。

江九月这才看到他的面目。

那是一个留着长须，面如冠玉，神色儒雅的中年男子，若不是早已听过了他那般冰冷的话语，江九月简直不敢相信说出那种冰冷无情的话的人会是他。

这个人看长相，分明该是一个和煦如风的慈爱长者。

“发生了什么……”话未说完，那老者忽然软软的倒了过去，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九月和云廷渲。

与此同时，原本围上来的男女都同时倒了下去，无人能够站稳，“我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江九月愣了一愣，摸了摸腰间的药粉小包，很确定自己没有动手。然后，疑惑的视线便落到了身后人的身上。

“云廷渲，是你？”

尖锐的抽气之声响了起来。

江九月回头，看着倒在高台上的老者，神情震惊，像是被吓到了一样，颤声道：“你……你就是……”

“不错，我就是。”

云廷渲淡淡道。双手负后，泰然而立，静静的看着倒下去的几十人，“年大人，这么多年来，呆在这世外仙境，生活可还滋润？”

“下官……下官……”年姓老人似乎还沉寂在震惊之中不可自拔，无法置信二十年之前那个只有几岁的孩童，竟然能够如此准确的说出他的是谁，震惊之余，竟然不曾否认便直接承认了。

“我却过的并不好。”云廷渲道，目光悠远的看向了天边某处，似乎沉静在了回忆之中，那句话也说的像是在叹息。

这两人原来是认识的？！

江九月缓缓的垂下眸子，看云廷渲那副淡淡的样子，便知道，应该是他的人找来了，也不理会他们的事，直接蹲下身子，握住了离她最近的萧奴儿的脉搏，细细探查起来。

云廷渲清淡的声音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他们没有中毒，我也不曾下药。”

“哦？”江九月抬起头，疑惑更甚：“那他们为什么会忽然倒地不起？”很像天龙八部里面悲酥清风的效果。

“药是我衣衫上的熏香，你拖延了时间，他们都嗅了过量，所以才会浑身无力。”

“那我为什么没事？”

“解药是我掌中薄汗，你与我一路同行，早已经不怕了。”

年姓老人闭上了眼，久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听闻云廷渲解释之后，才苦笑道：“果然好计谋，你甚至一动不动，我们便自投罗网……”

云廷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真似假：“比起年大人二十年隐姓埋名，销声匿迹，我这些本事，真的不算什么。”

倒地的萧靖震惊之余，哪里管他是不是认识族长，萧家店的男人，就该守卫萧家店的安慰，即便是在最后一刻以死相殉。

忽然抽出背后大刀，冲云廷渲砍去：“我杀了你”

新电脑，不是十分顺手，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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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6、摄政王

章节名：V16、摄政王

忽然抽出背后大刀，冲云廷渲砍去：“我杀了你”

叮

一只箭羽斜飞而过，定在了萧靖手中的大刀，震得他手臂发麻，刀掉了下去，人也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瞬间，厅外响起阵阵铠甲碰撞之声，齐声跪地，山呼千岁。

“属下救驾来迟，请摄政王恕罪！”

铿锵有力的呼唤声之后，是一片安静。

江九月原本还蹲着的身子僵了一僵，震惊之色，无所遁形，她回头，看到铁洪身穿黑衣宽袖劲装，跪倒在地，背后背着大弓。

显然，方才那一支箭是他射的，而他的身后，无数铠甲士兵齐齐跪地，一面明黄色旗帜随风飘荡，一个羽字跃然旗帜之上，如阳光照射大地，灼热非常，也十分刺眼。

忽然，一道扑棱棱的飞鸟振翅之声，突兀的响了起来，跪着的士兵没人敢抬头，萧家店的男女无力抬头。

只有江九月，略微茫然的望向那一只从天幕渐渐飞过来的白鸽，随着云廷渲的手势，落到了他掌中，脚上还绑着信筒。

云廷渲目视那个信筒，深邃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位年姓族长，却看着那只信鸽，流露出遗憾和不可思议，只是转瞬，又觉得理所当然，面色终于变得死灰。

终究，还是迟了。

*

飞霞色染红了天边的云彩，连婆娑的树叶上，都是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江九月站在窗边，望着院内的落霞景色，原本疏淡的眉毛，轻轻的蹙着，回想起几个时辰之前的那一幕，她还是心有余悸。

她一直知道，云乃国姓，而且一般的平民百姓不可姓云，从再次见到云廷渲之后的蛛丝马迹，还有那个所谓的萧家店族长，年姓老人口称“下官”，她已经明白，云廷渲必然是皇族人，最起码，也会是一位位高权重的王爷。

可是万万没想到，云廷渲居然会是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这个消息，让她措手不及，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平静的心房掀起了惊涛骇浪，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一些淡淡的恐慌。而这些情绪之后，却又觉得，他那般伟岸英毅的男子，该就是这样睥睨苍生的地位。

“小姐？”红缨不知何时进了屋子，手中还端着漆盘。“先吃晚饭吧。”

“嗯。”江九月轻轻应了一声，从窗口边转到了桌前坐下。

漆盘内，是简单却精致的四菜一汤，还用白玉小碗盛了一碗米饭，都被红缨一一拿到了桌面上，然后，递给了江九月一双象牙筷子。

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器皿，在那双象牙筷子上凝注的目光较久。

红缨垂下眸子，迟疑了半刻，才道：“这是主子吩咐带来的，小姐……”

“拿来吧。”江九月伸手接过了，并不打算为难红缨。红缨果然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连忙摆放好餐具，然后恭敬的立到一边去了。

江九月很安静的进食，将那一碗米饭都吃了，四道菜都吃了一半，汤也喝了一半，便放下了筷子，“我吃不下了，撤下去吧。”

红缨道“是”，然后上前，正要将剩下的翻菜全收拾了，便发现月洞门内进来一人，伟岸英毅，黑袍曳地，不是云廷渲又是谁？

云廷渲款步而入，走路无声，发束墨玉高冠，洗漱过之后更显得俊美精致的侧脸宛如大理石雕像，肌肤宛然莹润，长眸低垂，无喜无悲，无傲无惧，只是看一眼，便要深深折服。

红缨退了下去。

云廷渲抬步入内，而铁洪则背负着大刀，站在了门口处。

“胃口不好？”云廷渲扫了一眼桌面上剩下的菜和汤，随口一问。

江九月既没起身，也没见礼，而且也不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只是坐在圆凳上，平静的视线落在云廷渲的脸上，如同和红缨在一起时那般，不见丝毫拘束，却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云廷渲微怔，挥了挥手，红缨和铁洪便都自然的退出了月洞门外去。

“你在怪我？”云廷渲问，问题有些突兀，也和他以前的习惯不一样，出口之后，甚至还怔了一怔。

江九月笑了笑，回答：“我该怪你吗？”如此平静淡定的反应，反而让云廷渲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辩不清楚她到底是喜是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的表现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那什么样的表现才在你意料之中？”江九月问的不冷不热，如同在和一个寻常人闲话家常，既不过分亲热，也没有过分疏离。

话落，不等云廷渲开口，便又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带着微微嘲讽的笑意，起身就要跪下去，“民女江九月，见过摄政王，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若不是云廷渲反应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当真已经双膝着地。

云廷渲微怒，冷声道：“你非要如此气我吗？”他可以接受千人崇敬万人朝拜，却偏偏看到江九月想要屈膝的那一瞬间，心中衍生了一股从来未有过的怒意。

江九月看着他，微微一僵，也不抽回自己的手，却也不再继续下跪。

过了半晌，云廷渲忽然有些泄气的叹了一声，“你这丫头，永远最懂得怎么样戳中我的痛脚。”

那亲昵的称呼，刺激的江九月脸颊微红，忽然不懂自己方才那一系列的莫名其妙到底是为了什么，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与你这样的人相交，离的越近，知道的越多，寿命就越短，我哪里还敢懂得你的痛脚。”

若说曾经思忖，云廷渲如果身居高位，必然会杀了自己灭口是玩笑的话，那么当铁洪带着羽卫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真的对眼前这个男人升起了除去敬畏之外的恐惧。

这三日时光，从那只小松鼠出现的那一瞬间开始，一切已经掌握在了他的手中，他勘察谷底地形，利用藤条飞上悬崖绝壁，让铁洪等人准备一切，击掌碎石，穿过石洞来到萧家店，引得萧家店数十人如临大敌，齐聚一堂，动用内力，却反而自投罗网，全身无力。

再由铁洪率领羽卫用炸药破开石洞大门，紧随他们之后跟来，收拾残局而那迟来的信鸽也作为最鲜明的证据，昭示了云廷渲的运筹帷幄，和敌人对他的忌惮。

只是这一次，他的敌人依然棋差一招。

云廷渲不费一兵一卒，就剿了萧家店。虽然，她并不知道萧家店到底是做什么勾当的，但料想也不会是什么正常村落，而这，才是让她最为震撼的事情。

隐藏了二十年的人，都被他找了出来，二十年前，他只怕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吧？

“你怕我？”云廷渲翻起倒扣的茶杯，秀雅的大手，分别为两人倒上一杯清茶，是疑问的口气，却似乎并不需要她回答什么。

江九月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的，可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发觉自己骨子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怕，甚至于下意识的挖苦讽刺试探云廷渲的底线。这样的她，其实是自己都不喜欢的。

“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半晌之后，江九月问道。

“明日。”

“那你们走吧，我还要在雪寒山多呆几天。”江九月细嫩的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手下寒山松木制成的圆桌，机缘巧合，这里居然就是雪寒山，倒也省得她浪费车马时间，即便经历了这几天的惊心动魄，她依然不会忘记自己和金瑞的赌约。

云廷渲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以及指尖摩挲着的桌面上，眼眸深邃悠远。“你随我们一起离开。”

江九月默了默，摩挲着桌面的指尖一停，视线慢慢落在天边晚霞上，“哦”了一声。

然后，再次归于沉默，那些微微沉重的心情，也在这半刻时间之中缓缓的消弭了。

敌强我弱，他说要走，如果自己硬说要留，那可能性基本很小了，消失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若是知道自己的事情，她会不会打破誓言直接跳下悬崖来找她？可是，若要不走，她现在自己留在这里用一双手也拔不光这漫山遍野的杂草，好在她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查探过了……

但是

这个死男人怎么还不走啊，人有三急难道要她当面说出来？可是她怎么都觉得，自己要是把那个说出来，这个男人估计会笑出内伤也说不定。

只得把思绪都转到别的地方上去。

想什么呢？

啊，对了，雪寒山！

下午铁洪带人到了萧家店之后，红缨也出现。

江九月便是在那个时间和红缨两人离去，留下云廷渲和他的手下们去处理那些人，自然，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她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和红缨往前面山头去考察了半晌。

红缨告诉江九月，雪寒山之中有怪人那件事情，原是铁洪告诉她的，她并不知道真假，所以不敢上前面去看。

不过在经过今天这件事情之后，江九月隐约猜到，怪人之说，估计是萧家店的人为了隐姓埋名在这里生活而散布出去的谣言，所以坚持要去看看。红缨没办法，只得跟了去。

探查之后，江九月才知道，山中半人高的杂草，是一种生命力极强悍的植物，枝干很细，最粗的也只有江九月小手指那般，叶子很小，上面沾着一层细细的白灰，漫山遍野的长，将原本茂盛的寒山松都给包围覆盖，还抢了松树的养分，导致整座山的寒山松木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红缨担心的问：“小姐，这样怎么可能恢复生机勃勃？金公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江九月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蹲下身子仔细研究着那种植物根部的土壤，却发现这些植物周围的土壤也泛着微微的白色，像是被碱化了一样。再去看了看一颗比较小巧的寒山松，那颗树周围的土壤，却还是原色的泥土。

为什么寒山松根部的土壤还是原色呢？

江九月凝神细细的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古语有云，十步之内必有芳草，万物相生相克，松树根部的土壤是正常的，莫非关键部位在松树身上？

当下，江九月又和红缨细细探查了别的附近其他松树的情况，分析之后，得到一个结论。

原来这和松树产生的松脂有关系。

只要先把这些半人高的杂草割除，然后用松脂和杂草上的白灰，再加上一些性酸却温和的中药调配成药汁，按照固定比例兑入清水，撒遍漫山满岗，这些杂草便不会再次长出来，杂草的根部在泥土之中也会慢慢的变成适合寒山松需要的养分，到时候岂不就是生机勃勃了吗？

只是，要做这些事情，不是她和红缨两个人四只手就够了。

江九月慢慢蹙起眉毛。

红缨还说：“知道雪寒山有怪人的不单单是我第一个呢，好多泰阳百姓都是知道的，我想金公子肯定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买了山也不去打山的主意。”

她知道古人道听途说信神信鬼，金瑞是会因为光怪陆离的鬼神就会放弃赚钱机会的人吗？虽然江九月目前还不确定金瑞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显然不是这个原因，要想找人来实施她的计划，自然是越近越好。而雪寒山附近大小村落都属于泰阳县，要那些笃定山中有怪物的泰阳百姓上雪寒山，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

既然如此，那便随他们一起回去吧。

叹了口气，江九月忽然觉得有些头疼有些累，可是，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就要付出相对的努力，赢回这座山都是小事，她就是想要搓一搓金瑞的锐气，报他耍手段做假账赢她的一箭之仇。

铁洪忽然出现在了月洞门口，手中还握着一封信。

云廷渲视线扫过，又望了沉默皱眉的江九月一眼，才转身离开。

等他出了月洞门之后，江九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转到后堂去了……

这天晚上，一行人便在萧家店的大宅子里落脚了。

萧家店中，男多女少，比例不均匀，是江九月在祠堂的时候就发现的事情，而年姓老人说过留下女人送走男人之后，萧奴儿曾“好心”的告诉她，所谓留下女人的作用，就是慰劳萧家店的男人换言之，只要是被留下的女人，萧家店的任何男人都可以找她发泄。

江九月惊愕的倒抽了一口气。

基本上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青楼女子还可以选择客人呢，萧家店的女人却是彻头彻尾的玩物，比慰安妇还不如，精神肉体同时遭到摧残。

而在这同时，她又对萧奴儿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好奇。是什么，能让一个女人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还保留了对生命的崇敬呢？

“小妹妹，你可得救救我，姐姐不想死！”她是这么说的。江九月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讶的成分居多。

“你和我见过的很多女人都不一样。”或许可以说，和这个时代的女人很不一样。

萧奴儿妖娆一笑，从相识到如今，第一次流露出了苦笑：“要是有的选择，谁会做一条玉臂千人枕的玩物？可是为了活命，别人我是不知道，对我来说，任何东西，都可以被丢掉。”然后，妖娆的眉目染上了淡淡的苍白和无助，却只是一瞬间，又变成了坚定，以及对生命的向往。

“可是我……”江九月为她的神色动容了，只是，她不以为自己有那个能力救她，毕竟，她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云廷渲一句话的事情。

萧奴儿却又娇笑了起来，“哎呀妹妹，姐姐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啦，人家这样好，有哪个不长眼的男人舍得杀了姐姐？哎，若是那个大块头萧靖也有这样的好运就好了。”

红缨皱了皱眉头：“小姐，我们走吧，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主子一定不喜欢你靠她太近的。”

江九月点了点头，并没有把红缨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看到了萧奴儿已经转过头去，和那些不动如山的侍卫抛着媚眼，似乎刚才的脆弱是眼花了，而用囚车困在萧奴儿周围的其他几个女子，却怨气颇深，看着萧奴儿的视线也十分不屑，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萧奴儿不以为意的笑，玉手抚上芙蓉面，羞涩道：“人家知道自己长的美，各位妹妹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怎的还是如此目不转睛的盯着人家？这样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众女闻言，纷纷受不了的转过头去。

红缨有些郁闷的看了萧奴儿一眼，不懂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如此不要脸，只是一转头，却看到江九月已经走出几步远去，连忙追了上去，她可是要随时护卫小姐安全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她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随意的转了转，江九月便有些无聊了，而且最近这几日风餐露宿，确实累了，随意的洗漱了一下，就睡下了。

红缨伺候好一切之后，转身，轻手轻脚的关了门，走出月洞门，进入旁边的小院。

小院素雅，十分干净。

院子左边有一株不知名的树，遮住了满天星斗，此时树下放着一只软榻，云廷渲正端着软榻上，榻前有一只简单的小几，放着一高叠奏折，等待他的批阅。奏折边上，则是青瓷茶具一套，洁白光滑，却并没有上釉，此时小茶壶之中冒着微微的热气，看来是刚上了茶不久。

红缨不经意间一瞥，深深的垂下头去。

在见识了金瑞的家财万贯和傅随波的低调奢华之后，她始终还是觉得主子朴素淡雅，随意一个眼神就睥睨万千的样子最该受人崇敬。

“睡了？”云廷渲一手翻着奏折，一边问，目光从未离开过一丝。

“是。”

“方才是见了萧家店的囚犯？”

“……是。”红缨这次的声音小了些，有些害怕受责罚，当下，便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跟云廷渲说了一边，关于萧奴儿那些厚颜无耻的话也一并说了，巨细无遗。可是话落，等了很久之后，都等不到云廷渲开口下令，不由小心翼翼的抬头去看。

这一抬头，却发现云廷渲手中握着奏折，视线却不在奏折上，反而望着某处不知名处，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好一会儿过去，就在她以为主子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云廷渲才开口：“她和平时不一样吗？”

红缨连忙道：“小姐看起来有点奇怪，嗯……还有一点不可思议，和以前那种淡淡的样子差好多呢。”

“下去吧。”

“是。”红缨俯下身子行了礼，转身打算离开。

云廷渲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以后你好好护卫她，她便是你的主子，无需任何事情都来禀报我。”

红缨的身子俯的更低，退了出去，云廷渲也继续看奏折，手中握着朱笔，不时的做出批示，只是不论奏折之上所报的消息是好是坏，他的面目总是平静无波，沉稳持重。

许久之后，等待手中的奏折全部批示完毕，他才有些若有所思的望了旁边的院落一眼。

灯火已灭，想必她也已经睡熟了吧？

清泉山上的江九月，是从来有什么便说什么，想什么便做什么的，何时像如今这样过？他其实比较喜欢那时候的江九月。

月儿……

明着是伺候她，却将她的一言一行都禀告给别人，说白了，不过是另类的监视，她定然是不喜欢这样的。

想到这里，云廷渲脑中忽然浮现出昨晚空中楼阁之中，江九月依靠在他肩头睡的安稳的画面，嘴角也晕染了一丝笑意，沉寂多年的心田似乎注入了一道浅浅的暖流，小而少，也鲜明而特别，让他即便是分神观察，也觉得神清气爽不少。

他的睡眠素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也同他的生活一样，二十年来，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地方，而她，让自己有了不同的经历，是不是，他应该感谢那些人，费尽心机造就他和江九月的这一场邂逅呢？

“铁洪。”

“是。”

“将这些奏折连夜快马送回京城。”

“主子？”铁洪诧异出声，不是说破了萧家店之后立刻回京吗？

“泰阳之事尚有蹊跷，本王决定再留两月，京中暂时有青王监国。”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办。”

一阵风过，铁洪消失无踪。

云廷渲起身闭目，稍微让眼睛放松休息了半刻，往江九月所住的院子而去，走路无声，轻轻的推开了厢房的门，视线凝注在床榻之上。

一个少女安静的侧身趟在那里，手臂放在被子外，齐眉的刘海遮住了饱满的额头，不知道是否梦到了什么，眉头轻轻的蹙了一下，又舒展开来，抿着的红唇微微上翘。

云廷渲停了片刻，上榻，掀开被子，在看到江九月因为冷而畏缩了一下的时候，已经又盖好了被子，将她安置在了自己怀中，掌风一动，床边挂钩上的纱幔落了下来。

……

一夜过，晨光乍泄。

山清水绿，虫鸣鸟叫。

江九月想，在一个男人怀中清醒过来，挂上什么样的表情才该是正常的？！

望着眼前熟悉的黑衣熟悉的气息，她当然知道抱着自己的是谁，可是，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个男人什么时候爬上她的床，为什么她会不知道？！而整齐的衣衫和舒适的身子告诉她，他们俩昨晚只是盖着棉被纯睡觉，但是，他却一副护卫自己所有物的姿态，紧紧扣住了她的腰！

她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疼，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可是思前想后她绝对肯定自己记忆力正常，并且肯定自己也没有做梦，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

“喂！”江九月皱着眉头唤了一声，睡觉便睡觉，这男人手劲真大，她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云廷渲皱了下眉，低垂的长眸睁了开来，醒了！

江九月挑眉，瞪着已然云淡风轻的男人，很缓慢的提醒：“请问摄政王大人，可以放开小女子吗？”

闻言，原本平静的男人竟然意外的升起一丝莞尔，姿势不变，只是唇角微勾，“摄政王大人可以说不可以吗？”

“你”

江九月气急，懊恼的瞪了他一眼，不懂一直冷静淡定的男人怎么这么喜欢逗弄她，“你身为摄政王，居然如此不检点，随意乘夜爬上女儿家的床，毁人名节坏人姻缘，到底安得什么心？！”

哼，难道是临幸小主乘夜爬床习惯了？所以昨晚在她这里才这么顺手。想到可能是这个理由，江九月抓住云廷渲衣襟的手一紧，在袖口上留下了褶皱。

云廷渲挑眉，居然有话要说：“你和谁有姻缘？”

江九月无语。

瞪了半晌，吐出一句话来：“今日没有明日没有，他日总会有！”

“哦。”云廷渲应了一声，正当江九月以为他要大发慈悲放她自由的时候，居然又说了一句话，差点气的她一命呜呼，“我记得，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抱过，那时候并不见你这么抗拒。”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何况那时候，还是在很多人面前。”

好吧，摄政王大人，读者里面果然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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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7、飘香小筑

章节名：V17、飘香小筑

江九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涨红。

那时候他还是清泉，她知道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出自本心，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所以才会由着他胡来，可是这个男人，却和清泉是十万八千里的差距，那深沉的模样，让她怀疑他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抱过我的是清泉，不是你！”缓缓的，江九月力持冷静的道。

云廷渲眸子眯了一下，却不以为意的道：“那么如今，我也抱过你了。”

什么意思？

江九月愣了一下。

云廷渲却在这一刻低下头，爱怜的蹭了蹭，因为江九月过度挣扎而松开了领口内，露出的锁骨下的朱红小痣。

这……这男人，有恋痣癖啊！

江九月脸色大红，想要去推他，无奈手臂被他制住，动态不得，偏生他还在那处小痣上再三磨蹭，流连忘返，唇瓣上的冰凉触感，刺激的她心跳骤然加速，忽然恼羞成怒，江九月抬脚，不分青红皂白的踹了过去。

云廷渲长腿一动，就镇压了她作乱的动作，“女儿家，还是规矩些的好，动手动脚的，实在不怎么好看。”

到底是谁在动手动脚？

江九月愤怒的想尖叫，偏偏自己力气又不如他，若是再推推搡搡，无疑让他吃更多的豆腐。瞪了他片刻之后，江九月很缓慢很缓慢的道：“我”

此时，却有另外一道声音，盖过了她的。

“主子，年族长自尽了。”

江九月一怔，是铁洪的声音。

云廷渲“嗯”了一声，翻身而起，黑色长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晨光之中染了一种炫目的流彩。“准备准备，即刻启程。”

“是。”铁洪应了一声，然后院子外归于安静。

江九月暗忖，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人命果然是一文不值的，他甚至都不问问那人的死亡原因，是早已经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那个人并不是什么关键人物呢？

在她看来，云廷渲的手下可都不是无能之辈，在这么多人的看管下还能自绝性命，不是那人本事太大，就是云廷渲的人能力不足。

不过按照电视剧狗血情节来说，可能出了内奸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江九月蓦然止住了胡思乱想，这里所有人都是云廷渲的人，只有她是外人，这么推断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更郁闷的事情是，铁洪知道来这里禀报，不就意味着他知道昨晚云廷渲住在这里？

那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们会不会以为她和这个高大上已经那什么了？

红缨也知道了吧，她……

虽然她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说出去，但还是忍不住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可是瞬间，她又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以前不是都从来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的吗，怎么今天这么莫名其妙？

难道是……心虚？

可是他们真的没做什么，时间又不能倒回去让她可以有机会把他踹下去，不过她很怀疑就算她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行动的，力气会不会有他的大，足以一脚飞他下床。

脸色一瞬间变的复杂奇怪，江九月掀开被子翻身坐起，因为是在外面，所以昨晚也是和衣睡的，并不存在尴尬。

“你”奈何她刚一开口，云廷渲已经走到门边开了门，闻声回头，“红缨会来伺候你洗漱，我们马上就走。”

说完，不等江九月回答，已经关门离开。

江九月张了张嘴，没有出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其实她想说的是，你以后请不要随便爬到我的床上来。

云廷渲出门之后，红缨边紧跟着进来，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脸色不太好，而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妩媚妖娆，又风情万种的女人，顾盼之间尽显风流，竟然是萧奴儿。

萧奴儿有些憔悴，大概是昨晚一夜在外吹风的缘故，也没有好好睡眠，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妙目之中的激动和风情。

“哎呀妹妹，你可算醒了，人家还想着你要是睡到日上三竿的，我怎么感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江九月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然后看到红缨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的更难看：“请你放尊重点，我家小姐可没你这样的姐妹。”

萧奴儿不见生气，倒是对着红缨抛了个媚眼，“你这小妹妹说话夹枪带棒的，不可爱。”却见红缨的脸色在一瞬间由白转青，萧奴儿娇笑了一声，无奈道：“好好好，江姑娘是人家的救命恩人，我就不调笑你了，来吧，赶紧服侍江姑娘洗漱吧。”

红缨冷着脸道：“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是，服侍的事情我会做，不需要你上前来帮忙了。”冰冷的话语，将自己对她的厌恶表达的很明确。

萧奴儿笑笑，果然站在原地端着东西，比起一命呜呼，这点冷言冷语的又算得了什么呢？比她以前过的日子，这简直已经是天堂了！

江九月看着红缨把洗漱用具一一摆好，这才微微明白，萧奴儿能出现在这里，约莫是和自己有一些关系的，而让她纳闷的是，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说。

红缨看出江九月的疑惑，解释道：“主子说，让她来帮小姐做做杂事，换一口饭吃。”只是说完之后，委实也觉得主子有点莫名其妙，要找做杂事的哪里不好找，偏生找这样一个烟行媚视厚颜无耻的女人。

想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奴婢会照顾好小姐的。”言下之意，差不多的时候，萧奴儿就是个摆设，靠边站就好。

萧奴儿心情甚好的不与她计较，只是对着江九月点了点头，无声的表示感谢。

江九月了然的“恩”了一声，知道如今古人的思想，想要接受眼前这样的女子真是很难，只是，云廷渲为什么要放了她？

沉默了片刻，江九月低垂着眸子，没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只是道：“好了红缨，你也快去准备吧，不是说即刻就要启程吗？”

当红缨应了一声，领着萧奴儿一起离开之后，江九月才有些迷茫。

云廷渲，是因为她，所以放过萧奴儿，还是别的原因？

想了想，她觉得去猜度云廷渲的想法其实是一件累人事儿，便摇了摇头，颔首洗漱，无论如何，少牺牲一条人命，总是好的吧。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马整装齐发。

铁洪带来的羽卫是五百轻骑，在昨夜已经从雪寒山到泰阳去官厩调来了马匹，此时五百人已经端坐马上。

云廷渲在最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马匹的毛色和他墨色的衣衫连成了一片，透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之气，当他看到江九月出现的时候，驱马上前。

江九月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那些高大的坐骑，非常郁闷。

怎么又是马？！

她怀疑马是不是跟她有仇，前两次都将她弄的半死不活，这次居然还是马，她可不可以说要走着回去？

云廷渲对着她伸出了一只手，微微倾着身子，深邃幽暗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我……”她才说出一个字。红缨已经小跑着拿来了绵软的垫子，看来早就准备好了，怕她屁股受不了，将垫子放到了云廷渲的马鞍上，然后自己去牵了一匹马，翻身而上。

“来。”云廷渲的姿势没变。

江九月看着自己面前这只大手，也许曾经指点江山的手，一时之间有些怔愣，她知道周围的羽卫虽然目不斜视，但是却在用身体的其他部分看着她，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其实不是很好，可是偏生她是真的怕马，僵持了一会儿，道：“我骑了马，萧奴儿怎么办？”

显然，没人想到萧奴儿的问题，战马之上不带仆妓，红缨不喜欢萧奴儿，也自然不可能带着她。

江九月这一句本是拖延时间想办法，哪里知道萧奴儿一听这话，居然悄无声息的走到队伍后面的板车上坐着去了，板车上，躺着年族长的尸体，她的命是年族长救得，就算年族长成了鬼，她也不害怕。只是众人本就对她不屑一顾，所以对于她这般特别的行为都不看在眼里。

云廷渲神色舒朗，既没有像金瑞一般直接拽她上马，也没有像傅随波一样考虑周全的劝解，只是平静的倾着身子伸出了手。只是单单那神色就看到江九月有些不自在。

大队人马出发在即，却都在为她上马的事情等待。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强迫，半晌之后，江九月忽然泄气的抿着唇瓣，将手放到了云廷渲手中。

云廷渲轻轻一拉，将她带到了马前，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奔跑了起来。

铁洪骑着马跟在云廷渲的身后，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两人一骑。主子的马从来不曾载过女人。

准确的说，主子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过多侧目过，这位江姑娘，是史无前例的特别，主子甚至为了她的一个眼神，就放掉了那个叫萧奴儿的女人，因私费公，这是大忌，主子从来不曾犯过这样的错误，而为了她，居然开了先例。

这意味着什么？

主子身份尊贵，多少年来有不少人削尖了脑袋窥探摄政王妃之位，此次如果知道主子对一个平民女子如此特别，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主子又岂会让在意的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马儿跑的并不慢，江九月有些紧张的握住了马鞍前面的铜环，手才刚抓紧，忽然一只大手横穿而来，扶住了她的腰间。

江九月微微一惊，连忙转过头去看云廷渲，却见他神色自若，另外一手握着马缰，驱马前进。

“你害怕？”

江九月很想说是，但是又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白着小脸咬着下唇哼道：“这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紧张是因为和你这家伙一起骑马，挤得慌。”

云廷渲挑了挑眉，居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有所悟的看着她，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谎话逞强的时候，你锁骨下面的朱红色小痣，就会变的特别鲜艳欲滴。”

“我才没有！”江九月脸色大红，不知道是因为被发现自己逞强，还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恋痣癖，别过头去，看着慢慢后退放雪寒山。

云廷渲小胜一回合，却也不乘胜追击，莞尔的睨着她绯红的脸颊，一点点的红，一点点的粉，还有一点点的白皙，像是一朵娇艳的鲜花正在她的脸颊上盛开，美轮美奂，心中忽然浮起一个词语。

闭月羞花。

江九月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光落在雪寒山这些松树杂草之间，一时之间思绪飘飞到别处去了，竟然渐渐地忘记了自己十分害怕骑马，越来越安静，到最后不知怎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到了泰阳城门口，五百羽卫在城外扎营，另外一行人则恭敬的等在城门口迎接云廷渲的到来，长长的队列最前面，是两个穿着官服的人。

这两个人，江九月都是认识的。

左边严肃的青年男子，是清泉县令官煜，而右边富态老实的男人，则是泰阳县令秦大人。

官煜一脸面无表情低头行了礼，秦大人却有些诚惶诚恐，不住的擦汗，站起来的时候甚至不小心踩到了衣摆差点往前栽了过去，若不是官煜及时扶持了一把，只怕就要在大大小小的官员面前丢人了。

江九月有些疑惑，不过这一份疑惑，在下一刻就有人解答了，因为她听到云廷渲下令，罢黜秦大人县令之位。贬到偏远苦寒之地，而官煜却因为尽职尽责，调度泰阳县令。

虽然是同级调配，但是清泉山和泰阳县岂可同日而语？

不过，有一件事情，让江九月很郁闷。

下达完命令之后，他骑马带着江九月进了城，城中的百姓都惊诧的抬头观看，他们并不知道云廷渲就是那么名满天下的摄政王，只是看到方圆百里的大小官员联合迎接，便知道此人地位不凡，和他一起骑马的不是江九月姑娘吗？莫怪敢金瑞公子叫板，原来有这么强硬的后台。

江九月如今的耳力比以前要敏锐许多，自然听到了那些小声的叽叽喳喳，尤其那个“强硬的后台”，更是字字清晰，忍不住多看了那说话的人两眼，那人却没反应，继续和周围的人说着有的没的。

然后，她在有些无语的情绪下，看到云廷渲的马到了香满园门口，如此轻车熟路。

云廷渲翻身下马，红缨立即上前叩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来开门的是江九月那四位轿夫之中的一位，看到云廷渲，忙俯下身子行礼，云廷渲摆了摆手免了，竟然也不管马上的江九月，理所当然的登堂入室，进了香满园的门。

背负大刀的铁洪跟随而入，身后还带着十几名侍卫打扮的人，居然完全没把她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江九月愣了好一会儿，“我记得这是我家吧？”

红缨微微尴尬，上前来扶江九月：“主子已将这座院子买下了呢。”

江九月诧异：“傅随波肯卖？”可是话问出口之后，她便恍然，傅随波不是金瑞，只要诚恳的提出来，价格又合理的话，他没有不卖的可能！可是隐约之中，心里又升起了一股很怪异的情绪，有些郁闷，有些烦躁，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小姐？”红缨迟疑的上前。

江九月望着门口那副香满园的牌匾，有些无力，不懂云廷渲到底是几个意思，正在这时，铁洪出现在了门口，轻轻一跃，一掌正击在香满园那副匾额上面，匾额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铁洪接下，丢给了后面的手下，然后又有两人抬着一只新的匾额出来。

铁洪接过匾额，手扶在框边上，似乎害怕自己碰到正中就亵渎了写字的人，同样轻轻一跃，将匾额正巧挂好。

江九月瞪着眼睛，目睹了自己居所改名的全过程，但是没参与。

飘香小筑。

那字行云流水，洒脱放旷。

江九月有些迟疑自己是不是要进去。或者云廷渲的意思是看上了这座院子赶她走吗？

正在这时，李银环从院内走了出来，一见江九月，立即喜笑颜开，“九月妹子，你可回来了，快进来，江大娘都担心死你了！”

再次见到李银环，看到她没事，江九月是开心的，可是听到她说的话之后，还来不及开心，江九月就皱了皱眉，长叹一身，在红缨的扶持下翻身下马，再也没多说什么，进了院子，轻车熟路的往母亲居住的阁楼去了。

李银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跟了上去。

红缨有些心虚的望着江九月的背影，咬着下唇站了好一会儿，都不敢跟上去，深怕看到江九月那种淡淡的表情。萧奴儿婀娜多姿的迈步上前来，给了她风情万种的一眼，“小丫头，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你不进去，姐姐我不认识路，走错了地方，你可别怪我！”

红缨顿时怒瞪了她一眼，也不多说话，直直往前走去，萧奴儿挑了挑眉，也跟了上去。

江九月到的时候，母亲正在安静的刺绣，两个嬷嬷陪在她身边，不时还会小声讨论针脚绣法的问题。

“娘？”

江玲珑针尖扎到了指头，连忙抬起头来，神色惊喜：“九儿！你可回来了！”话落，站起身来，手中的珊瑚色衣服掉了下去，脚步稍微踉跄的冲到了门口来。

“你这孩子，怎么就是这么不让人省心？好好的去清泉怎么掉到山下面去了？你知不知道娘……哎，娘这老毛病又犯了，老是唠叨唠叨的迟早你受不了我。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冻着？”江玲珑焦急的问，手也顺势抚上了女儿的额头，思忖她这好一会儿不说话是不是生病了。

江九月有些微愣，可是手却下意识的扶住了母亲的手臂，如此直接又强烈的母爱撞的她的心头有些灼痛，很陌生，比她上次离开清泉山到泰阳回去的感觉还要强烈。

自然，她也看到了那母亲和嬷嬷手中的珊瑚色衣裙。

“我没事。”江九月定了定神，缓缓道。

江玲珑皱起眉头，“真的没事？看你一脸呆样，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江九月顿时哭笑不得，本来升起的那些濡慕温暖烟消云散，受不了的道：“哪有母亲这样说女儿的？谁一脸呆相了，我这不是时间久没看到娘，所以想的慌，一时间愣住了吗？”

江玲珑曲起指头。戳着江九月的额头：“你还知道想我！我还以为你女大不中留了。”

江九月歪着脑袋躲了过去，微微一怔，小心的观察着母亲的神色，暗忖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江玲珑轻轻的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屋中之人全都退了下去，才道：“你知不知道雪寒山已经被摄政王封了？你和金公子比什么不好，偏生比到那里去了。”

封山？！

江九月瞪大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

昨天？江九月更为不可思议，昨天他们明明还在萧家店，那个时候他就下令封山，到底是为什么？

江玲珑无语的看着愣神的女儿，不懂为什么原来一直挺聪明的女儿，在遇到摄政王的时候偏生就变蠢了，上前拉着她的手，在桌边做好了，才道：“你可知道清泉山私矿之事？”

江九月点了点头：“事实上，我去清泉山就是为了给私矿上活下来的那些矿奴治病，怎么，封锁雪寒山，又和私矿有牵扯？不是已经破了吗？”

“你这丫头，私矿要是那么容易被破了，那摄政王还需要千山万水亲自到清泉来督查吗？我看，就算说破了的，也不过是一个小角落，那些酒囊饭袋根本就没找到真正的私矿在哪。”

“你怎么知道。”

江玲珑白了女儿一眼，“你忘记你娘我是做什么的了吗？这点事情要是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混了。”

“哦，”江九月若有所思的垂下头，“那说了半天，他为什么要封山。”

江玲珑暗忖女儿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想来当初她猜测到清泉身份的时候，可是下了一跳，想了好久呢，哎，不知道该说女儿是没心没肺，还是胆大包天。

“你和摄政王是从一条隧道去的雪寒山里面吧？你想，有人能打一条隧道，就会打第二条隧道，娘觉得你们走的那条隧道是那些私矿里的人打错了的，可能还会有另外一条隧道通向真正的私矿。”

“娘，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隧道过去的？”江九月眯起眼睛，看着母亲，她回来到现在什么都没有说过，而走隧道只有她和云廷渲知道，莫非是……

被女儿抓住话柄，江玲珑默了一下，忽然黯淡的垂下头去。

“哎……娘，在你掉下清泉山的时候，就找了去，在崖边看到了清……摄政王……”

江九月一怔，那就是说，云廷渲在他们打通石壁上的石洞的前一天，半日不见人影，的确是已经飞身上了悬崖？

江玲珑眨了眨眼，转瞬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自报姓名，娘知道奈何不了他，你又和他在一起，便稍微安了心，回泰阳来了。”

江九月心中激动，母亲，是打算跳下去找她吧？却看出母亲其实不愿意多说，忙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上。“那娘怎么知道那是私矿打的隧道？”

江玲珑白了女儿一眼，恨铁不成钢：“你娘做了那么多年贼，要是这点警觉都没有，早不知道被抓多少次了。”

江九月暗想也是，只是母亲自称是贼的时候有点想笑，却看母亲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便没有再开口打断她的思绪。

江玲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清泉山有矿，是娘小的时候就听师傅讲过的传奇故事，不过我师傅么，从不会道听途说，既然提到了，肯定就是真的，那时候你爹死了，娘万念俱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师傅说过清泉山，所以下意识的到了这里来，生了你之后，觉得这地方山清水秀的，其实住着也不错，才打算长久定居下来呢。”

“娘每日里弄儿为乐，倒也很高兴，虽然后来不做贼了，但是以前做盗贼的时候习惯性的敏锐却不会因为我金盆洗手而淡化，方圆百里之内大小事务，娘还是非常关心的，自然不会漏掉雪寒山中数十年来有怪人的传说，那山娘没去过，可是好好一座山，还偏生是接近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可能有怪人？燕南这一代的山都不高，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凶狠的猛兽，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不想让人靠近那座山，所以散步了谣言。”

“这次摄政王从山中剿了萧家店一行人，看来娘的猜测是对的，可你想想，正常的一群人为什么要住在深山之中不与外人往来呢？”

江九月沉吟，她自然知道这些人奇怪，可以是并没有联系到私矿上面去，看来，她从来就小看了母亲的睿智和本事，想起曾经从萧奴儿那里听到的蛛丝马迹，江九月道：“他们似乎不缺吃穿用度，米面菜酒衣物，都是燕南这一块地方最好的。”

江玲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娘想，他们定然是住在雪寒山中，为私矿做粮食供给的，否则岂不是有毛病？用最好的东西住在深山里还不想让人进去！”

江九月眼前一亮，如此说来，倒是通了。

通向私矿的路应该是一条不小的隧道，而那些人刚开始的时候打错了隧道，才会打到清泉山悬崖去，也让她和云廷渲从那条错误的隧道逃出生天。

江玲珑看着怔忪的女儿，本身轻松的神情一拧，悠悠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总是不经意间就招惹到烫手山芋。”

“云廷渲不是我招惹来的……”江九月抿着嘴道，可是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委实没什么底气，因为清泉的确是她从山上捡回来的。

哪知江玲珑却白了她一眼，“我哪里说的是他？虽然他的确是你招惹来的。”

江九月错愕：“不是他还有谁？”

又有点瓶颈了，感觉自己铺的太大，不好写了。早知道写小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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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8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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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九月错愕：“不是他还有谁？”

江玲珑沉默了一下，指尖轻轻的蜷缩着，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道那傅家公子和金家少爷都是等闲之辈吗？想想他们先后对雪寒山的动作吧，这两个年轻人，可一点也不如平日里看到的那般。”

江九月一怔。

如果雪寒山事关私矿，而傅随波曾经打过雪寒山的主意，是不是要说他和私矿有关系？可是雪寒山最后到了金瑞的手里，金瑞又搁置两年不曾动用，这一点也不符合他的性格，这么说来，金瑞倒应该是与私矿有关系的人了。

想了想，江九月最终没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单凭这一点就断定他们和私矿有关系，未免太武断，这两个都是商人，寒山松木是上好的木材，无利不早起，他们关注雪寒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何况，就算有了关系，也不关她什么事情。

瞥了一眼女儿沉思的神色，江玲珑也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流连，毕竟，最终还是要女儿自己去走的，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晚了，先吃饭吧，吃了饭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折腾了这几天，你肯定累坏了。”

“好。”江九月回过神来，也起身跟了上去。

只是，江玲珑母女却并未如愿一起用饭。

因为两人才出门，红缨就来传话，说摄政王大人请江九月去珊瑚阁，也是这个时候，江九月知道那人直接不客气的入住了珊瑚阁，房间就在她的旁边。

江玲珑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惋惜的看了女儿一眼，“你去吧，娘和林嬷嬷一起用饭就是了。”

江九月觉得有一股怒火徒然升起，可是看到守候在一旁的红缨，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笑意还挂在脸上，“那娘记得多吃点，我晚点去看你。”

“你也多吃点。”江玲珑交代了一声，江九月点了点，转身，随着红缨往珊瑚阁的路上去了。

夕阳，轻轻的洒落在青石板小道上，江九月珊瑚色的裙摆和阳光连成了一线，在小径上留下了长长的影子，走了一会儿，两人到了珊瑚阁门口。

如离开之前一样，珊瑚阁静静的耸立在那里，翠绿的青草也随着微风轻轻摇摆，院内的一颗大榕树下，摆放着一张小巧的紫檀木桌，此时桌上放着精致美味的小菜和点心，云廷渲已经就坐，头颅微微垂着，手中握着一本书。

江九月在门口停了一下。

云廷渲眉梢微微舒朗，放下手中的书册，看着门口的江九月，道：“过来坐。”

“多谢摄政王。”

江九月道，虽然没有行礼，不过这生疏的口气，让云廷渲刚刚舒朗的眉峰拧了一下，顷刻间，又掩了情绪，道：“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住在你这里？”

“我问了你就会走吗？”江九月挑眉，答了这一句。

“不会。”

云廷渲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开始无声的进食。

果然，即便表面温和看似好说话，但是骨子里却霸道成性，他决定的事情又有谁能反驳的了？江九月心中哼了一声，低头，她不打算委屈自己的胃，可是视线扫过桌面上的摆设，又顿了一顿。

她的面前，是一双象牙筷子，筷子的根部则用特别的金属包裹着，她记得这双筷子，是红缨昨天早上伺候她吃饭的时候摆过的筷子。

“饭菜不是你喜欢的？”云廷渲见她盯着筷子不动，疑惑发问，他没有忘记江九月舌头很叼，专门找了雁南名厨来飘香小筑。

“哪里，我向来不挑食。”江九月扯着嘴角回答。

“是吗？”云廷渲本来低着头，闻言有些玩味的挑了挑眉。

“当然是！”

江九月不知为何脸色忽然有些尴尬，自己嗜吃，这是以前的时候这个人就知道的，现在说这个岂不是太过装模作样？可是偏生被他那表情看的反而说不出反口的话来，连忙低下头，拿起筷子用餐。

“你看我做什么，难道你不饿？”

云廷渲望着她的动作，然后不紧不慢的继续进食。

江九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席间，云廷渲再也没有开口，江九月自然也不会说话，只是云廷渲虽然看着在吃饭，似乎时不时的再看她，等江九月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他只是认真的用饭，根本没有看过她一眼，不有懊恼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

云廷渲进食的动作十分优雅，哪怕是举筷子夹菜，都透露着一股隐隐的尊贵之气，江九月分神瞥了一眼之后，更加确定她和他，绝对不是一路人。

正在这时，铁洪出现在了珊瑚阁月洞门口，瞥了院内安静用饭的两人，暗忖自己此刻来是不是打扰了什么？以前主子从没什么忌讳的，让他反倒忘了今日这里有客人。

“什么事？”正当他迟疑的时候，云廷渲放下了筷子。

铁洪眉峰一凛，“主子，金家少爷金瑞求见。”

闻言，席间两人同时一怔。

江九月的动作稍微明显，握在手中的象牙筷子紧了紧，微微低垂饿的眸子中，璀璨的眼珠转了一下。

云廷渲的动作很小，指尖轻轻的动了一下，若不是铁洪跟随他多年，几乎分辨不出来。

“让他进来。”没有过分迟疑，云廷渲道。

“是。”铁洪躬身退了下去，转身之际，分神瞅了江九月一眼，这位金瑞公子，来的委实蹊跷，难道是为了她？

席间两人依旧没有说话，江九月是打算一直装尸体，除非王爷大人发话，她不会随便开口，云廷渲则是平静的进食，似乎刚才那一丝细微的动作只是幻觉。

不一会儿，铁洪引着金瑞，出现在珊瑚阁门口处。

这不是金瑞第一次来香满园，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江九月居住的楼阁，即便是震撼与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的威慑，却还是没忍住分神瞥了楼阁一眼。

江九月看到了他那弯腰行礼的一瞬间斜飞的一眼，暗忖这家伙果然有点意思，在云廷渲的面前还敢分神乱看，就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云廷渲姿态不变，淡淡道：“免礼吧。”

金瑞站直了身子，将手中本来准备的一个信封交给铁洪，铁洪看了他一眼，上前递给了云廷渲。

“这是什么？”

金瑞道：“王爷打开看了就会知道。”

云廷渲默默的看了金瑞一眼，并未再去看那信封，深邃的视线锁住金瑞璀璨的桃花眼，深如古井不见一丝波纹。

金瑞由着他看，即便是站着，没有云廷渲与身居来的尊贵气势，却也洒脱落拓，风姿天成。

半晌之后，云廷渲缓缓启唇：“金公子可知，公然行贿，是要抄家的！”

金瑞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如通往日，魔魅璀璨，“我是将此物送给朝廷，并非送给摄政王大人，既然是送给朝廷，不该叫行贿吧？”

云廷渲平静的看着他，眼眸深邃，让人看不出情绪。

江九月暗暗思考那封信里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最近老是智商捉急，可是这两人似乎比她高出了那么一个等级，进来这一会儿，她是完全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甚至连表情都还是那般平静，可是周围的气氛却像是他们已经用眼神厮杀了许多个回合。

按说，金瑞如此身份，完全没有与云廷渲相对的气场，可是真的在一起的时候，却觉得竟然也不遑多让。

对视半晌，金瑞微微一笑，风骚如故，“既然东西送到，那么，在下告辞。”话落，对云廷渲礼貌的一颔首，扬长而去，蓝衣水秀上的金色绣线，在风中飞起了不一样的色彩。

江九月瞪了下眼，暗忖这厮真是无礼，居然也不等云廷渲让他平身。哪知思绪才过脑海，却见原本已经走出月洞门的金瑞竟然又回了头，对着两人微笑道：“对了，不知在下可否同江姑娘说句话？”

云廷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直接低头继续用饭。

金瑞转过视线，看着还来不及换掉瞪眼表情的江九月，很有礼貌的道：“江姑娘，我们的赌约依旧存在，第三题，留待改日再比，至于赌注……”

江九月眯起眼睛，忙碌两月就是为了雪寒山，如今要变了赌注吗？

“我想到再与你说，不过若你输了，那你还是要做我小妾。”金瑞补充道。

江九月没有去看他，心中很用力的问候了金瑞的家长，脸上却笑颜如花：“金公子文武双全，能与金公子琴瑟和鸣，是小女子的荣幸，希望金公子早日想好试题……”

似娇羞，似期待，只是却隐藏着一些让人难以分辨的……咬牙切齿。

云廷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并未多言。

“如此，甚好。”金瑞颇感意外的挑了挑眉，一笑回应，扬长而去。

江九月看着那一道离开的蓝色背影，清澈的眸子慢慢的深邃了起来，须臾，又吃了一点东西，便放下了筷子。

这边，云廷渲手中的筷子却似乎有些放不下去。

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望着桌面上的菜色，本身舒朗清淡的神色有些疑惑，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抚触胸口那些阻滞，可是指尖才动了一下，忽然硬生生的压下了动作，那些疑惑也在瞬间变成了错愕，然后渐渐越来越淡，恢复了平日的深沉和漠然。

如此细微复杂的神色变化，江九月看到了，她暗暗思考，能引起这些变化的，必然就是那封信里面的东西，可是能让云廷渲这种人动容的东西委实很少，便对那封信中的东西更为好奇了。

正在这时，云廷渲放下了筷子，竟然也不曾再看江九月一眼，迈步往外走去。

守在门口的铁洪一见，连忙跟了上去，却分神瞥了莫名其妙的江九月一眼，此时已经彻底肯定，主子这几日来的情绪和怪异的行为，都是因为她！

难道是那两个月的后遗症？

就这么走了？

江九月错愕，独自坐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确定这是真的。

既然吃到一半要丢了她走人，又何必打扰她和母亲一起吃饭？有些酸酸的不是滋味的情绪在心里冒着小泡泡，江九月瞪着眼前的象牙筷子，忽然站起身来，唇瓣微抿，拔腿打算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住步子，转身几步来到桌前，拿起那封信，不客气的拆开来看。

去而复返封铁洪站在月洞门口，看着那姿态随意的拆着主子信件的少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入内要回信件，而是适时地退了出去，等了半刻，院内有脚步声上楼之后，才探出身子扫了一眼，那封信又放回了桌面上，完好无缺。

目光，落在桌面的那封信上，铁洪想，都是这份信惹的祸。然后上前，轻叹着把信收了起来。

*

华灯初上。

驿站内，云廷渲批阅着奏折，手中的朱笔有条不紊的移动。鬓侧一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了胸前，随着他手中的动作轻轻的一晃一晃，在烛光之中衍生出了一种极致的光华，照的他俊美的侧脸慑人异常。

铁洪静静的立在他身后，看着自家主子将最后一张奏折批阅完毕，却望着烛火有一瞬间的出神，然后放下了朱笔，眉梢深锁。

铁洪将头垂的更低，自然不敢打扰主子沉思。

半晌之后，云廷渲好听的声音，慢慢的响了起来：“若你遇到一个特别的女子，你会怎么样？”

什么？

铁洪瞪大眼，脸上的某处疤痕，因为他这个东西让他整张脸变得滑稽异常，看着主子迷惑的神情，他有一瞬间怔然，他觉得主子其实是不需要他的答案的，可是主子有问在先……顿了顿，铁洪轻咳一声：“这……约莫是喜欢……”

他是羽卫副统领，自然知道兄弟们之中有的已经有了妻儿，出生入死之后回家，总要带些女儿家的东西，说是为了让妻子喜欢，主子约莫就是……这种情况吧？

“喜欢？”云廷渲默默的重复了一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的扣着，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

铁洪躬身：“是……”

“你有喜欢的人？”

铁洪眼睛瞪的更大，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云廷渲那样的口气，似乎依然不需要他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缓缓地，云廷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喜欢……是什么？”

他自小出生尊贵，只要自己多看一眼的东西，便会有人立即送到他的面前来，艳美绝伦的女人更是见过无数，可在见识了父皇的三宫六院和皇兄的后妃无数之后，他对所谓男女间的喜爱更为迷惑，甚至到现在敬而远之。

喜欢是多久？

他记得一次宴会之后，某位千金曾经羞红了脸的回答：“喜欢……喜欢就是一直呀。”

一直是多久？

然后那个他已经不记得脸孔的女人这么说：“一直……一直就是一辈子，一生一世……”

他听后，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也憧憬过这种一生一世，可是，父皇是喜欢檀妃吧？又为何让她三进冷宫？檀妃又何尝不喜欢父皇？还不是与旧情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

皇兄说他这一生最爱的是湘妃，却永远和他的皇后琴瑟和鸣，他知道那种和谐不是装出来的，而所谓端庄大方，足以母仪天下的皇后却在私下……

想到什么事情，他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人性，终究是易变。

而在他思绪乱飞的这一瞬间，铁洪终于想通该怎么劝说自己的主子，吸气呼气好几下之后，道：“弟兄们说，喜欢就直接抱上床，睡过了那女人就安生了！”

好吧，虽然主子是男人中的男人，可他毕竟也是男人，这种男人通用的定律他必然也是适合的！而且主子都和江姑娘睡过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云廷渲回头，看着激动的属下，长长的眉毛微微一掀，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铁洪只道他没听清楚，清了下喉咙，大声道：“喜欢就直接抱上床，睡过了那女人就安生了！”

云廷渲皱了皱眉，心底衍生出两个字：禽兽。

铁洪难得有这样与主子谈论他心事的机会，心中有些兴奋，忙补充了起来，“羽卫三部的赵家兄弟，前年父母做主给说了门亲事，听说那女儿家死活不同意，可是赵兄弟回家探望当夜洞房之后，那女人居然服服帖帖的……”说道这里，他忽然想起，自己忘记说赵兄弟家中原来早就揭不开锅了，但那次羽卫立了大功，发了天文数字的奖赏。

想要补充，可是记起云廷渲过目不忘，早就对羽卫部族之中每个人的事情心知肚明，便继续道：“还有李家兄弟，回家途中救了一个被家人逼迫要卖身青楼的姑娘，那姑娘后来就以身相许，嫁给李兄弟了。”说完这个例子之后，他猛然觉得腰杆也直了起来。

这个例子举得好。

主子飞身跳下悬崖去救江九月姑娘，这可比李兄弟花钱了事更了不得，江姑娘怎么还那么固执？

云廷渲没有去看铁洪，只是原本挑着的眉毛因为某种顿悟舒朗了下来。

赵羽卫是因为突发横财，李羽卫则是相貌英武，行军到偏远地区不得不与百姓打交道的时候，就异常受女子侧目。

微微一愣，云廷渲有些诧异，意外自己居然对这些情爱之事看的清明，在自己的事情上却如此迷惘。

这难道就是当局者迷？

他相貌金钱权势都是人中龙凤，博古通今，挥袖之间江山易变，冷眼观尽世间沧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他却觉得，喜欢于这几个因素的关系其实不大的，看来，他是问错了人。

铁洪还想举例说明，一看到主子深邃的眼眸，立即住口，明白今日他已经说的太多。

云廷渲起身，往外走去。

两人出了驿站，意外的没有骑马和召唤护卫，反而是随意的往大街上去了。

铁洪迟疑了一瞬，对身后比了个手势，暗中，似乎有几条人影不远不近的跟随在两人之后。

作为羽卫副统领，云廷渲贴身护卫二十年的他，不会以为主子遇袭陷落清泉山是意外，更不会以为那些谋刺江九月的刺客是巧合，危机，也许只在弹指之间。

两人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有小贩高低起伏的叫卖声，也有百姓诧异惊讶的惊呼声，争向观看躲避着两人，眼眸之中的震撼却万分明显。

他们都认出了前面的黑衣男子，就是早上在城门口接受百官迎接的男人，而且罢黜了那个看来老实其实中饱私囊的秦大人，为泰阳百姓带来了安宁的生活。

也有怀春的少女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只是他周身那般独特的尊贵气质和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告诉她们眼前的男人，不是她们随意可以靠近的。

铁洪面无表情的护卫的云廷渲身后，看着主子似乎低垂着头需要思考些什么，不明白以往喜爱安静的主子，为何今日却会选择如此喧闹的大街。

正在这时，他看到云廷渲的步子顿了一下。

一侧，是个茶寮，几个男子正在茶寮之中高谈阔论，兴致勃勃。

“你说的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小凤仙姑娘今儿个拍卖初夜，这可是燕南百姓都知道的事情。”

“就是，她一笑，我的魂都快丢了，真想看看这位人间尤物……”

“，想看就去啊，反正进门不要钱，你站的远远的看看不就是了？再说就算你有钱，你家的那个母老虎能让你把那风骚的小凤仙弄回家里来吗？”

众人哄堂大笑，那方才说要看看的男人脸色涨红，“你们……你们这群家伙，还不是喜欢小凤仙不敢说出来，笑话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让小凤仙自愿以身相许，别搞什么劳什子价高者得！”

众人面面相觑，齐声道：“你难道不知道燕南三难？一难是让金家公子放弃到手生意，二难是让傅家公子放过重症病人，三难便是小凤仙从良嫁人！？”

小伙子被堵，恨恨说了一声不与你们说了，转身就走，留下一群男人指指点点说着没出息怕老婆之类的话。

铁洪迟疑的看向云廷渲，请示：“主子？”

云廷渲不答，继续向前走去，反问：“凤仙楼怎么走？”

铁洪愕然，直到云廷渲走出好几步，才连忙问了路，追了上去。

今日，可算是泰阳盛会，而凤仙楼在泰阳可谓无人不知，两人并没有耽误很多时间，便已到了凤仙楼门口。

入目，不出意外的是青衫薄绢的美艳女子，手执纨扇等在门口台阶之上，热情的招呼着客人，华美的宫灯在夜色的衬托下也多了一份魅惑风情，张扬的华艳。

云廷渲的出现，让厅内厅外的人纷纷诧异。

龟奴姑娘们忘了招呼客人伺候大家，手中的动作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像是拍照一般定格在瞬间，恩客们维持着或倾身或随意的动作，在看到云廷渲的瞬间同事震撼。

他就是发光体，随时随地，无论在任何人眼前都无法磨灭的存在。

云廷渲早已习惯了如此侧目对待，不甚在意的入内，找了一个边角位置坐好，铁洪冷冷的扫视一周，将那些大不敬的目光全都瞪了回去，然后交代一个稍微看着还算正常的小厮上最好的茶。

厅内正在布置舞台，以供晚上表演所用，舞台幕后，一身妖冶红衣的小凤仙柳眉一挑：“哦？”

小丫头慎重的点头：“是真的，金公子真的会来呢，还有傅公子也送了帖子去，说定然会来一睹姑娘的风采。”越说，小丫头的神色越为羡慕憧憬，凤妈妈真厉害，竞价初夜，竟然可以引来燕南这么多世家公子，也不枉此生啦。

“傅公子也要来吗？”小凤仙柳眉挑的更高了一些，忽然，看到人群中某一个熟悉的人影，一袭青衫隐隐，手执折扇，清华内敛，若有所悟的笑了笑。

昨日听说他历劫归来，便也派人送了信去，还怕他不过来呢，如今……莫怪连傅公子都要来捧场了，原来“他”真的来了！

小丫头望着妈妈笑起来越发艳丽的容颜一眼，眨着眼睛道：“妈妈，要按时开始吗？要不要稍等金公子一会儿？”

按照预定时间，再过半柱香时辰，就该开始了，可是金公子还没到呢。

“不用。”小凤仙微微摆了摆手，视线穿过舞台沙曼，落在角落那位墨衣男子身上，以及二楼雅座之中，微微露出半截青色衣袖的身影，垂眸：“现在就开始。”

“现在？”小丫头惊讶的啊了一声，见小凤仙已经转身上台，连忙吩咐大家准备周全，这方才吩咐完毕，就听到厅内一阵阵抽气之声，以及小凤仙格格的娇笑声。

“各位南来北往的客官大爷们，奴有礼了！”

大厅内轰然，不停的传来吆喝叫好声，小凤仙微笑着一一回了礼，才续道：“时间一晃奴今年都快二十了，可是老姑娘啦，乘着今日是奴的生辰，可要好好选一位如意郎君，共度春宵！”

楼上，女扮男装而来的江九月一愣，皱起了眉头。

今日是她生日？居然忘了带礼物！

明天我还是继续万更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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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9、云廷汛

章节名：V19、云廷汛

楼上，女扮男装而来的江九月一愣，皱起了眉头。

今日是她生日？居然没带礼物！

招了招手，同样男装打扮的红缨俯下身子，听江九月说了两句话，忙应和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大厅一楼的角落之中坐着垂眸，似乎在沉思的某人，连脸上的表情都彻底僵硬了。

主子？！

可是，又回头看了看楼上一直盯着舞台上的小凤仙看的江九月，红缨暗叫不好，纠结半晌，不知该上去提醒小姐现在立刻走人，免得和主子撞在一起，还是去禀告主子，小姐男扮女装就在二楼雅座！

只是纠结了半晌，她忽然想起那日云廷渲的话：从今以后你只顾好她就是了，无需事事都要向我禀告。

那么，自己此时听从小姐命令去办事，应该也不算忤逆吧？

眼珠儿转了下，红缨立即下了决定，从无人注意到的角落边上绕出了凤仙楼。

而此时，在小凤仙一场惊艳无双的才艺表演之后，场内气氛已经达到了极致。

“各位大哥，谁先出价？！”

小凤仙说的直接，丝毫都没有良家女儿该有的不好意思和扭捏，反而别有一番特别的风情，让厅堂之内翘首以盼的男人们纷纷热血沸腾，小凤仙多年来在燕南之地艳名大炙，可却还是名副其实的雏儿，如今居然公开竞价，怎不叫人激动！

一个浓眉大眼的大汉哈哈大笑：“得嘞，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底价吧！”爽朗直接。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立即高声附和。

“大哥真是性急。”小凤仙娇笑一声，掩面道：“奴既然站在了这里，自然不敢扫了大家的雅兴，又怎么敢自行标价？自然是各位大哥说多少是多少了。最后价高者得！”

“凤仙姑娘此话当真？”

“若是有人出了一两，没有第二人肯出价，姑娘岂不是便宜了那男人？”众人哄堂大笑，自然知道这人是玩笑话。

小凤仙却笑道：“若有人出了一两无人再加，那奴也便跟了那位大哥去，大家可放心了？”

这话一出，众人倒是愣了一愣，相互对看了一眼，反而没人再开口了。

场中一时间冷了下去，燕南三难，小凤仙虽然排在最后，可却不比那前两件难事好办，莫不是又是什么新花样？否则她怎么可能竞价，把自己当商品一样的卖出去！

楼上，江九月拧了拧眉，对这样的冷场有些担心，担心小凤仙心中酸涩，心道，反正今日她是男装打扮，那便喊了价缓解这尴尬吧。

忽然，小凤仙笑了起来，“哎呦，各位大哥还不好意思呢！既然如此，那奴可就要标价了哦？”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有几人看小凤仙这次是真的要破例了，顿时精神一震，立即有人问她低价多少。

“低价么……”小凤仙但笑不语，扫视了现场之中来的差不多的客人，妙目流转，道：“那奴就开一两银子吧……”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面面相觑，怀疑她说的真假，不过转念一想，低价是多少，最后都要吆喝了上去，便也不在介意，瞬间就有好几人高声叫价，不过半刻时间，已经喊到了一百两。

江九月坐在二楼雅座，红缨这会儿还没来，便将手臂摆在了栏杆上往下看去。

下午与云廷渲分手之后，她就收到了小凤仙的邀请函，所以带着红缨来了这里，她自然知道，小凤仙今日这场盛会有些蹊跷，因为在她看来，小凤仙即便再怎么风骚多情，都不会是作践自己的女子，那她今日这一场是为哪般？

想到此处，眸中疑惑更甚。

场中竞价激烈，此时已经叫到了一千两，寻常青楼女子十几岁稚嫩年龄也不过几十两，小凤仙双十年华居然可以叫到一千两之多，可想而知有多少男人为了她趋之若鹜！

小凤仙站在台上，不见忸怩，笑颜以对，似乎真的谁价高，就会与谁同去。

角落里，铁洪看着台上风情万种的女人，皱着眉头，暗忖主子高贵如云的身份来这种低落尘埃的地方到底是为何？说他对女人有兴趣吧，不见他看那女人一眼，说他对嫖客有兴趣吧，也不见他扫上一瞥，只是静静的喝茶，低垂着长眸眼神清淡。

难道他还在想什么是喜欢或者找一个姑娘来试验一番？这里的女人未免太玷污他家主子！

“还有谁加价吗？”

一千两，看来是极限了，连唤了两次，底下的男人们也只是相互看着，不见开口，小凤仙问着，声音之中，是一抹轻轻的着急和叹息。

“两千两！”正在这时，一道男音在门口处响了起来，场中一静。

小凤仙愕然，抬眼，看着门口处进来的两个男人，妙目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凤仙楼的门口，华艳的地毯边缘，站着一人，蓝衣水秀，用银线纹绣着折枝花草，手中握着白玉转球，眼眸微眯，神色淡然，眼角含着一抹似笑非笑，弧度优美的唇角微微上翘，魔魅异常。

这……

江九月愣了一下，这不是金瑞吗？今天这是唱的哪出？

原本安静的云廷渲微微侧目，扫向门口处，原本疏淡的眸子，罕见的一眯，一丝淡淡的波纹划过，然后在眼尾处消弭与无形。

门口处，除了金瑞之外，还有一位。

那男人一身红衣，手握折扇，腰间追着墨色玉佩，身形清瘦而颀长，脸色苍白病态，可唇瓣却火红的诡异，让他周身之上沾染了一丝淡淡的邪气。

这两人，看似气质近似，却又觉得是天壤之别，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他也感觉到了云廷渲的视线，对着云廷渲微微一笑，原本诡异的姿色竟然缓和成了亲和，然后，他的视线随着云廷渲所在角落向上，淡淡的瞥了一眼那个依栏杆趴着的江九月。

那道视线太过明显，让原本慵懒观看的江九月背脊一冷，下意识的回头，便对上了那双过分邪气的眼睛。

江九月并不知道何时见过这个人，只是他眼中虽然含着笑意，但是那笑意之中却没有半分友好，反而更多的是试探，疑惑，还有一份意味不明的轻鄙。

江九月勾了勾唇角，垂下眼眸，等那男人眼中笑意更甚的时候，忽然抬起眼帘，狠狠的瞪了一眼过去，继而转过视线，看向了台上赏心悦目的小凤仙。

男人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有兴趣的笑了起来。

金瑞低垂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楚神色，只是手中的转球还在有节奏的哗啦哗啦。

而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时光之内，铁洪已经略过楼台，看到了二楼之上倚靠的那风姿独特的少年公子，居然就是……连忙垂下头，把自己所看到的禀报主子。

“是江姑娘……”

云廷渲浓眉一皱，起身：“上去。”

“是……”

云廷渲身姿俊逸潇洒，一举一动犹如高岭白雪，寒山望月，高不可攀又透露着几许遗世孤立的苍茫，淡淡的墨色眸子低垂着，无喜无悲，无傲无惧，随着行走和华丽宫灯之间的光华沾染了一抹琉璃色，让人只要看一眼，就深深折服的垂下头去，仿佛会亵渎了那人一般。

铁洪忙低垂着头，随着忽然起身的主子往前走去，大厅之中，此时人数众多，上茶的小厮们，举步维艰，可是自从云廷渲站了起来之后，也不知道为何，原本还兴奋的投入在竞价之中的男人们，忽然沉默了下来，纷纷避让。

云廷渲似乎习以为常，也不道谢，不侧目，顷刻间，拾阶而上。

江九月张了张嘴，看着朝自己昂让阔步而来的男子有些郁闷，云廷渲却丝毫无所觉的直接坐在了她身侧，小厮愣了一下，连忙把这两位爷点的茶给移到了二楼雅座来。

“我出两千两。”金瑞轻笑一声，重复了一句，将大家的视线再次拉回了远处，只是方才的那一幕小小插曲，和那位墨衣伟岸男子，却已经随着那一举一动而深深的映入众人的心头，恍惚之间，又觉得他其实是什么也没做的。

小凤仙又说了什么，江九月没仔细听，只是郁闷的瞪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压低声音道：“你来这干嘛？”

“那你来这里，干嘛？”云廷渲姿态优雅的喝茶，并不如她一般刻意压低声音，低沉的嗓音引来本身就瞩目的不少人再次侧目。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深知这人向来自说自话，不懂得去询问别人的意愿是一种礼貌，索性别过脸去，不打算与他说话。

视线回到了厅内的舞台上。

江九月清楚的看到了小凤仙眼眸之中的惊喜，即便只是落霞一闪即逝之间的光华，也曾经清楚的存在过，只是，她同时转头看向金瑞，不知他可有看到那一抹光彩？

小凤仙笑。

斜挑眉因为她满面风情更弯更婉转，比雨后的凝露玫瑰还要娇媚艳丽，摄人心脾。

“金公子出两千两，可有更高的？”

金瑞也笑，随意入厅堂，众人自动让出一条道路，让他坐在了原本空着的贵宾位置，而那红衣苍白病态的男子，则拾阶而上，手中的折扇摇晃的很有节奏，不偏不倚，在江九月的瞪视之中，稳稳的落在在江九月和云廷渲身侧。

果然，还是有土豪。

“两千五百两。”立刻有人增了，本来，这人也是不打算增的，但是，有那么一句话：一个女人的价值，在于想要拥有她的男人的价值，金瑞的开口，自然让小凤仙的价值水涨船高。

金瑞面色不变，手中的转球哗啦哗啦的响着，淡淡道：“五千两。”

“五千五百两！”

“一万两！”

“……”

众人面面相觑，燕南之地，与金瑞比财富，无异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终于，竞价结束。

只是，一万两银子去买小凤仙的一夜，到底值得不值得呢？

与此同时，门口处，三位风华独特的男子，姗姗来迟。

二楼雅座处，江九月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转变，似惊奇，似诧异，不过也只是眨眼便过。

那三个男人，她很巧的都认识。

今日真是奇了，如此盛会，居然可以齐聚一堂，莫不是都来膜拜小凤仙的独特风姿？只是，别人也就罢了，眼前这几位，似乎根本就不是十分关注台上的小凤仙，偶尔的一眼，也是客气多过惊艳。

比如两月不见的楚流云，比如神情严肃的官煜，比如泰然处之的傅随波，比如不请自来的红衣病男人，还比如，那已经喊价，却高深莫测的金瑞公子。

自然，云廷渲不算在这些人之列，他只是安静的品茶垂眸，除了红衣人出现的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和知道江九月在的那一瞬间之外，沉静非常，他是唯一一个不曾看过舞台一眼的人，即便是那种极致的魅惑，都不能让他分神一秒。

江九月扬了扬眉，暗想，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要在今夜发生了？

门口的三人，被小厮恭敬的引到贵宾席位上坐好了，小凤仙自然又是一阵娇笑礼待，尤其是对新上任的泰阳县令官煜官大人，万分客气。

金瑞手中的转球顿了一顿，原本半眯着的眸子忽然微张，看向小凤仙，浅浅的萌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神色。

雅座内，江九月冷眼相对，“公子，这是我的位子，还请移驾。”云廷渲也就罢了，好歹他在悬崖之下救过自己一命，且视而不见，这又是谁？

红衣男人淡淡的笑了一下，竟然有一种病态的柔美，一手轻轻的抚着手中的折扇：“江姑娘，幸会。”声音如清泉，游离着一丝淡淡的冷漠，却不损害他口气之中的礼数周全，竟然对她的冷眼采取直接无视对策。

江九月一怔，显然，此人有备而来，是敌是友？她分不清楚，垂眸瞥了云廷渲后的一瞬间，她忽然抬头，唇角讥笑，“你这一脸丧气相，我要与你幸会，岂不是自寻倒霉？”

她向来淡漠，从未说过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让原本静静品茶的云廷渲一怔，手握茶杯，侧目而望。

少女唇角微扬，是一抹讥讽的弧度，眸中的神色更似鄙夷，鼻尖挺翘，随着大厅之内宫灯的照射渲染了一抹淡淡的流光，一路延生到了曼妙的眼瞳之中去，璀璨生波。

红衣男人神色一僵，眉宇之间瞬间流露肃杀之气，身份尊贵，自小到大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这样直白的讽刺挖苦与他，甚至于，上一个敢说他病态的人，坟头上的草都已经有了半人高！可是瞬间，他看到了云廷渲眸中的那一抹诧异和几不可查的莞尔，强制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冷意。

“七哥，这位江九月姑娘，可真是不好相与，若不是早知道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小弟我差点忍不住就要拔了她的舌头……”

他笑意淡淡，看着江九月，眸中的神色还没有淡去，说话的口气仿佛在问别人吃什么，而不是要拔了对方的舌头。

江九月神色不变，可心中却大大的吃了一惊。

他唤云廷渲七哥，岂不是皇族中人，最少也是个王爷？此刻，她更多震惊于他们兄弟之间貌合神离的场面，反而与他话中那“拔了舌头”并未过多停留。

因为方才，她感觉到这男人在坐下的瞬间，云廷渲的周身忽然隐隐僵硬，云廷渲鲜少流露情绪，此人必定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也只怕不是什么友好的存在，否则她怎敢随意试探这男人的虚实？

“这丫头向来无理，九弟且不要放在心上。”云廷渲淡淡道，随手为江九月重新倒了一杯茶，茶水清冽香甜的气味，弥漫在三人之间。

“有七哥在前，小弟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云廷汛笑，礼数周全的样子让人不敢相信方才那一股杀意就是自他眸中迸射。

既然人间如此礼貌，江九月又怎么好意思拿乔？

淡淡的，江九月扬了眉，眸中流过一抹尴尬，三分歉意四分窘迫，还有些淡淡的不好意思，随手为他翻起一个茶杯，接过云廷渲手中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原来你们是认识的，我心情正不好呢，就出言无状了，还请……王爷莫怪……”

“无妨。”云廷汛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笑道：“出门在外，还是唤我云公子就好。”话落，忽然以扇掩面，轻轻咳了两声，想来，该是宿疾。

“云公子。”从善如流的，江九月唤了一声，然后把倒好的茶水放在了云廷汛面前，以示歉意。

云廷渲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他记得江九月唯一一次称呼自己，便是云公子，如今却轻易的嵌到别人身上去了，即便一声云公子，其实不过是最生疏有礼的称呼，他也觉得不甚自在，有那么一丝烦闷在心头萦绕。

“不知者不罪，何况江姑娘还是七哥的救命恩人，小弟就是再如何，也不敢对江姑娘有任何怨怼。”云廷汛道。

江九月眯了眼睛，没有错过话中的那一丝淡淡的讽意，显然，他这关心的话语言不由衷，只怕还恨不得江九月不要出现去救云廷渲吧，看来，这人与云廷渲来说，是敌非友，而作为被迫和云廷渲绑在同一条绳子上的江九月来说，自然也是敌非友。

原来如此，江九月心中暗忖，她最开始在云廷汛眸子之中看到的轻鄙只怕不单单只是对她，同时也是对云廷渲。

说不定两月前云廷渲陷落清泉私矿受尽折磨，自己被人攻击可能也是他派人干的，更有甚者，清泉私矿的幕后黑手也有可能是他。

江九月充分发散思维，云廷渲却从始至终一言未发，除了刚开始为江九月解围的那一句话外。

对于被冷待，云廷汛并未介意，只是对着云廷渲“关心”的道：“听闻七哥前几日失身坠落悬崖，小弟马不停蹄从燕京赶来，不想七哥已经脱险而出，让小弟着实惊了一把。”

江九月暗忖你惊的怕是没想到云廷渲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来吧？

云廷渲放下手中的茶杯，莹白的指尖掠了一下杯子上的青色花色，“无碍，私矿半年都可以安然归来，悬崖不过是小难。”言辞之间神色淡淡，看来丝毫也不将私矿那受辱的半年放在心上，只有江九月知道，云廷渲，若非心思不定，怎么会做那小动作？

私矿受辱这件事情，只怕成了他一生也抹不掉的魔障，如此说来，能让他陷落私矿的人，岂不是魔高一丈！

“七哥说的是。”

云廷汛颔首，每一句话都是礼数倍加：“听闻七哥为救江姑娘而陷落，是否好事将近？”

这下，江九月愣了一下，她在思考那好事两个字指的是什么，与自己有关的？脑中冒出一片大红画面，新郎新娘交拜天地？江九月脸色刹那间微红，只是想到眼前两个男人的智商，怕是看到她的脸色都能猜到她想什么，许是心虚或者别的，忙低头端起茶杯来饮了一口，只是端的太急，一口茶水咽错了地方，呛咳了起来。

一只大手拍上了她的后背，很自然的帮忙顺气。

云廷汛长眉挑的更高，眸中，是一丝意味不明。

这女人，样貌未必比无暇好，德行家室却没有半分比得上无暇，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够吸引得了云廷渲这样的男人，还让他亲自不顾安危跳下悬崖去救她？

云廷渲给江九月换了一只茶杯，不着痕迹的打断云廷汛过分诡异的注视目光，然后淡淡道：“私矿之事不日即将告破，为兄的确是好事将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九月咳嗽太久眼花了，她看到云廷汛的脸色似乎白了一下？不过，云廷汛的脸本身就很白，也许是她看错了也有可能。

过了好一会儿，云廷汛才勉强笑道：“那小弟就祝七哥早日破了私矿，也好报当初陷落一箭之仇！”

云廷渲微微一笑，这次，江九月从他的神色之中看到了一丝真切的冷意，却并未在开口说话。

江九月暗忖这男人果然是没礼貌的，最起码点个头什么的，要么也别和人家装的这么兄友弟恭，要装也得敬业点。

忽然，一楼厅内响起一阵似惊讶似欣似遗憾的声音来。

江九月转头一看，微微一惊。

就在方才她与这两人说话的同时，一楼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小凤仙巧笑嫣然，看似十分高兴，连眼角眉梢都是喜悦，却不去看金瑞一眼。金瑞却面如寒霜，握着白玉转球的手捏的死紧，再也不付原本潇洒惬意的模样。

而其余那几个珊珊来迟的男人们，却对金瑞此时的表情微微诧异。

云廷汛一看，笑了起来：“看来瑞今日着了别人的道了。”

一楼大厅内，传来小凤仙娇腻的声音：“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公子可都是奴的证人哦，金瑞公子一万两银子为奴竞价，奴从今以后就是金公子的人啦！”

金瑞双目凝视着面前打了十年交道的女人，万万没想到她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把戏！

自从五年前开始，凤仙楼每年都会出现一次竞价盛会，其实也不过是个嚎头，将凤仙楼推到燕南第一去罢了！

美人由小凤仙培养，喊最高价的那位，却每次都是金瑞派去装扮成客人的人，无论最后喊价多少，其实钱都还在自己的口袋里，但是往往就是这种求而不得的郁闷，让无数的商人文士，江湖豪客，对凤仙楼这每年一度的盛会趋之若鹜，岂料小凤仙竟然以此为套，让他骑虎难下。

他当然知道小凤仙看他的目光不一样，只是料定她不敢再自己面前耍把戏，只怕她是知道汛王要来，所以才敢如此戏弄与他！

如今，众目睽睽，汛王高坐台上，官煜端坐台下，他竞得小凤仙，此时若要反悔，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的是，恭喜金瑞公子抱得美人归了！”惋惜的文人这样说。

“虽然化了一万两，可是这么一个大美人又会说又会跳的，还那么会赚钱，把她带回家去，一万两银子只怕几个月便能赚回来，对金公子来说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吃不到葡萄酸客如此酸溜溜。

“金公子还在等什么？还不领着没娇娘回家去？！”江湖豪客这么说。

然后厅堂之内哄堂大笑。

小凤仙巧笑嫣然，心中却紧张的要死。

她与金瑞相交十年，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如此强迫与他，只会激起他更多的厌恶和反感，若非万不得已，考虑再三，她怎么敢用？

可是，自从出现了江九月，她已不敢如以前那般站在一旁默默的等待，说着一些无所谓的话来伤害自己，换的他一个轻蔑的视线，然后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因为她深知金瑞，是绝对不会和一个女人斗商斗酒，甚至打算亲自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泰阳去雪寒山。

唯一的解释是，他对那个女人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日，她偶然听闻，傅公子请了江九月一起用饭。

她傻傻的以为这件事情必然有什么玄机，莫不是江姑娘和傅家真的要联合起来对付金瑞？于是立刻让人去禀告金瑞。

事实证明那件事的确有玄机，在知道傅随波的意图之后，金瑞竟然立即派人打点行装，要上雪寒山去，并且将马车架到了香满园的门口，要接江九月一起去。

那时候她恍然明白过来，金瑞只不过是不想江九月和傅随波太多接近吧？果然，她派人去查留言散步出来的方向，居然得知原来是傅家管家下的命令，呵呵，傅管家，是怕江九月的到来夺了他女儿药儿在傅随波心里的地位？

果然，都是各有思量。

她没有父母帮她思量，那她也只有自己思量了。

缓慢又坚定的抬起头，她看向金瑞，嘴角的笑意越发灿烂娇媚，“金公子，多谢你的不嫌弃……”

话落，微垂着螓首，黛眉弯弯，艳丽，却又有些迟疑的楚楚可怜，顿时酥了全场男人的心。

金瑞忽然笑了起来，爽朗之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讽刺，“的确不嫌弃，凤仙姑娘如此美貌，谁又能嫌弃的了？”说到最后处，已经阴冷到了极致。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听出了他话中别有深意。

江九月，自然也在这些人之列。

金瑞不喜欢小凤仙。

她固然心疼小凤仙的痴心错付，只是如今这一步，也不过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以后如何，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吧？

小凤仙身子一颤，强笑了一下，藏在衣袖下的手已经扭成了十个白玉小结，咬着下唇好一会儿之后，才幽幽道：“多谢金公子谬赞，奴能得金公子青眼有加，是三生有幸……”

话未说完，金瑞冷冷道：“如此良辰美景，还等什么？”居然轻轻一跃，人已经在舞台之上，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直接握住小凤仙的手腕，上了楼台，闪身进入厢房之中。

小凤仙没想到他忽然如此动作，脚下踉跄的扭了一下，额头有细汗冒出，只是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她忽然苦涩的笑了起来。

她知道，她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厅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主角都走了，他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呢？又吆喝了几声金公子果然是好艳福，小凤仙可真是好运气之类的话后，便各自散了。

楼下，即将要离去的楚流云眼角一飞，看到了二楼之上病弱的红衣男子。

脚步怔了一下。

官煜在他一旁，自然也留意到他的动作，看向他，却见他望着二楼，抬眼一看，面色微变。

“我说姐夫，看来你这官当的没一天安生的！在清泉做个小县令，摄政王能受难到那去，来泰阳还是做县令，不但摄政王，连汛王也来了，这么两个打个喷嚏都要变天的人物，可有你受得了。”楚流云微笑调侃。

一边上，官煜面色更为凝重，他只是见过云廷渲，对于云廷渲出现在这种地方十分震惊，万万没想到另外一个红衣男人就是云廷汛，当下沉思一瞬，撩袍从台阶走了上去，在楚流云啧啧的叹息声中，到了云廷渲面前。

“下官官煜，参见摄政王，见过汛王。”

“免礼。”云廷渲道，视线扫了楼下的楚流云一眼，淡淡道：“今日受邀而来？”

“这……”官煜沉吟，这是他上来请安的原因之一，只是他并不确定摄政王大人是否能接受他的论断。

云廷汛轻笑，“七哥最为通情达理，官大人但说无妨，只要不是贪污受贿有损吏治，荼毒百姓之事，七哥定然不会怪罪与你，况且，官大人又怎会是那种人？”

官煜一震，他自问行得正坐得直，今日来虽然是应邀而来，但身正不怕影子斜，有有什么不能说的？

“启禀摄政王，地方赋税之中，青楼占了几乎一半的比例，下官身为泰阳县令，自然要对所属徭役赋税机构做一了解，正巧今日小凤仙姑娘发帖相邀，下官便来了。”

江九月眨眨眼，她当然不觉得这人是来吃喝玩乐的，不过他的理由到是很新潮，像是上级官员来检查赋税机构做调研！

云廷渲少见赞许的点点头，挥手：“退下吧。”

“是。”官煜躬身行礼，听命退下，只是退了两步之后，眼角扫了一眼依靠着栏杆而坐的青衫少年。

能与两位王爷同坐而不显丝毫拘谨的如此岁数的男子，他似乎没有听说过，最近泰阳来了这么多大人物，看来他这睡不了多少安稳觉了。

“既然七哥安好，那小弟先回京去了。”等官煜退下和楚流云离开之后，云廷汛才道。

云廷渲点头，“好。”

江九月挑了挑眉，暗想这可是云廷汛说话之后，云廷渲唯一一次回答的这么利索的时候，难道心里一直骂着让云廷汛滚蛋？

云廷汛微笑着起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楼梯口处，忽然停下身子，转过身来，对着江九月笑：“燕京是个好地方，真希望能在燕京看到江姑娘。”话落，转身离去。

江九月一怔之间，他已经下了楼，在众人或惊异或惊艳的神色之中，施施然离开了。

“这人倒不像你弟弟。”

因为他们二人，一个爱笑，一个冷脸。

云廷渲却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停留，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江九月有些无语，这家伙本身就是闷葫芦，与他说这个是自找没趣，便转过头往楼下看去，暗忖让红缨去准备个礼物为何到现在还没来。

正在这时，云廷渲忽然起身道：“走吧。”

“走？”江九月转过脸，莫名其妙：“你要走就走，与我说什么？”

“你和我一起走。”云廷渲道，口气不容置疑。

江九月默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我还等我的丫鬟呢，你走你的。”

“红缨离开已有一个时辰，要回来早该回来，你难道想在这雅座之中一直等到死？”

“你”江九月失语，他说的的确是事实，香满园到这里距离最多来回一炷香时辰，难道红缨出了什么别的事情，所以耽搁了？想到这里，微微着急。

红缨向来谨慎，办事一丝不苟，如果不是什么着急重要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走吧。”云廷渲转身，直接往楼下走去。

所到之处，再次有人自动让出道路来，只是云廷渲走过了之后，却立刻被人堵住了去路，围在一起观看着他的背影。

江九月刚要抬不下楼，就不得不停下脚步，暗忖这家伙果然是天生的王者，这种情况都可以泰然处之，只是你要不要这么万人迷？你的粉丝挡住了路，我可怎么下去！

无语的闭了下眼睛，江九月手掌一撑栏杆，身姿飘逸矫捷的在长廊柱子上一点，竟然掠过人群，收拾不急，这轻功她是第一次用，哪里控制的了？竟然直挺挺的朝着云廷渲的背上撞去。

人群之中，发出一声惊呼。

“有人跳楼了！”

江九月哭笑不得的翻了个白眼，跳楼？要跳我也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啊！我只是想着能快点回家，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而已！

云廷渲的背后，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微微一侧过身子，手臂一捞，把江九月的身子稳住，皱眉。

江九月有些尴尬，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云廷渲，隔了一会儿他还不说话，反而握着自己腰的手越来越近，还能听到周围观众叽叽喳喳的声音，鬼使神差的吐了下舌头，干笑：“没站稳，我们快走吧。”

如此俏皮可爱的表情，是首次出现在她的脸上，云廷渲愣了一下，莞尔，松开了钳制，大步往外走去。

此时，厢房之内。

金瑞双手负后，站在窗边，手中的转球不知道去了哪里，小凤仙脸色苍白的跪坐在地上，垂落在脸颊一侧的发丝已经有些微湿，双手紧紧的握着手下的地毯，让原本平整的地毯起了不少的褶皱，连掌心都汗湿了。

屋内没有点灯，也把小凤仙的心情激到了极致。

他会怎么做？

从进来之后，金瑞便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的他，比出言讽刺的金瑞更让人不可捉摸，也更让小凤仙觉得害怕。

沉默，又持续了片刻之后，小凤仙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向金瑞：“金……”

却在她开口说出一个字的瞬间，金瑞忽然转过身子，微开的襟口处忽然飞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凤仙正有些不解的瞬间，金瑞身形一闪，瞬间到了她身前。

小凤仙不会武，只觉得眼前气流波动，人影一闪，自己的喉咙已经被捏住，她才发现，自己一直以来根本就不了解金瑞，也错估了他的脾气。

小凤仙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颓丧的垂下了眸子，直到此刻，她终于知道了那块手帕的用处，因为他的手正是隔着那块手帕扭住她的脖子。

她想起那日自己试图靠近他的时候，他冷声吐出的那一个字：“脏！”

原来他并非故作清高，而是真的嫌她脏！

最近订阅不好啦，我怀疑我是不是没写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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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0、差一个王妃

章节名：V20、差一个王妃

小凤仙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颓丧的垂下了眸子，直到此刻，她终于知道了那块手帕的用处，因为他的手正是隔着那块手帕扭住她的脖子。

她想起那日自己试图靠近他的时候，他冷声吐出的那一个字：“脏！”

原来他并非故作清高，而是真的嫌她脏！

她几乎不能呼吸，可想而知这个男人下了多重的手，小凤仙苦笑了一声，频临死亡却没有一丝恐惧，只是求生的本能却让她艰难的抬起双手，去捏那只让自己无法呼吸的大手，眼中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知道，惹怒金瑞比惹怒一只狮子都危险，她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只是，接踵而来的窒息却意外的没有出现，小凤仙的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瘫坐在墙边，金瑞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面前。

“金……”她试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灼痛的难受，像火烧一样。

“永远不要再跟我耍这样的把戏。”他的声音如常，却含着一抹不掩饰的冷意，甚至于连威胁的话都没说，就让虚弱的小凤仙身子颤了一颤，然后，不等小凤仙有何反应，人影一闪，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随着微风晃动的窗户，昭示着方才那一幕不是小凤仙自己的幻觉。

有好长一会儿时间，她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蜡烛火苗啪的一声响，她轻轻的眨了下眼睛，将那些原本盈满眼眶的湿气去了些许，幽幽的笑了起来。

嘴角的笑纹，随着莹润的唇瓣慢慢的延生到了眼角眉梢上，像是一朵朵花儿在脸颊之上绽放，面如芙蓉，勾魂摄魄，丹凤眼之中，是一抹坚定。

金瑞，终于，我成了和你有关的女人，光明正大。

*

江九月和云廷渲一前一后，从凤仙楼步出，便直接回了飘香小筑。

两人才进门，铁涛就来上前禀告，“主子，萧家店囚犯遇害了。”

云廷渲步子不停，继续向前。

铁涛十分了解自己的主子，于是挑重要的事情汇报：“方才执勤，听得柴房内有异动，属下前去一看，发现门口守卫的羽卫不知何故陷入失神状态，柴房内隐约有打斗之声传了出来，连忙召集人手，却还是迟了，关押的萧家店众人都……”

云廷渲步子一停。

本来跟随在一旁的江九月愣了一下，羽卫，云廷渲的亲卫，是什么，让云廷渲的亲卫居然会处于失神状态而让敌人有机可乘？

铁涛继续禀告：“凶手……没有抓到，不过属下已经立刻传仵作前来验尸，并且封锁各路消息。”

“嗯。”云廷渲应了一声，转了原来的路程：“且去柴房看看。”

江九月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珊瑚阁方向，问道：“铁涛将军，有没有见过红缨？”

“没有。”

“哦，谢谢。”江九月道，说罢，转身跟着云廷渲前去：“左右无事，我也看看去。”

云廷渲似乎顿了一下，却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两人便一前一后往柴房去了，铁涛和铁洪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个警戒和了解的视线，跟随了上去。

到的时候，柴房四周空无一人，并不像铁涛说的守卫森严，甚至连刀剑武器照射月光发出的光芒都不见，但江九月却觉得，这一座不足四十平的小小柴房周围，似乎目光灼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由铁洪平静的表情，江九月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错觉。

几人到得柴房门口，暗处飞身闪出一人来，恭敬的为四人开口。

风吹过，死亡的气息扑鼻而来，还夹杂着一些很淡很淡的异香，江九月皱了皱眉，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腰间的针，却猛然想起针早已被云廷渲那破坏分子弄坏了，郁闷了三秒钟将手放回了原位。

正在此时，官煜以及一个身着长衫背着大箱子的老者诚惶诚恐的到了柴房门口。

“免礼。”两人才要行礼，云廷渲便淡淡的阻止，然后挥手示意仵作上前。

仵作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伟岸睥睨如天神的男子，一时之间愣在当场，还是官煜出声咳嗽之后，才唤回了他的神智。

连忙抹掉了额头上的汗，仵作手忙脚乱的上前，动作虽然有些颤抖，但是看得出来十分熟练，该是在这一行十分有经验了。

几人都静默的等待着仵作的验证结果，让仵作更为着急紧张，终于忙忙碌碌的结束了验尸。

“启禀大人，这些人都是中了一种罕见的毒，所以毙命，那种毒见血封喉，在燕南几乎是没有出现过，所以小的也说不上来……”

他诚惶诚恐的禀告完毕忙低下头去，就怕看一眼，会亵渎了眼前仙人一样的人物。

官煜嗯了一声，见云廷渲似乎没有别的疑问，挥挥手道：“你下去吧。”

“是。”

等那仵作离开之后，官煜才上前请示：“萧家店之事，下官自会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王爷日理万机，是否早些就寝歇息？”

江九月挑了挑眉，倒是很意外，官煜会对云廷渲如此毕恭毕敬，那种恭敬，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清透在骨血之中，如此可见，云廷渲的魅力非凡。

云廷渲却抬起一只手，“你怎么看？”

官煜精神一震，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属下觉得定然是京中黑手杀人灭口。”

云廷渲淡淡的“唔”了一声，剑眉疏淡，鼻梁挺直，月光在他曳地的长袍上，撒下了一片银色光辉，耀眼，但不刺眼。

“你……你觉得呢？”

铁涛和铁洪却一直垂着头，半天也没什么声儿，因为他们太清楚主子的性格，主子，是从不与人商量的，方才的“你怎么看”，自然也不是在问官煜。

谁？

江九月莫名其妙看看来路，却只看到官煜站在柴房门口，显然，这句话不是问官煜的，而某两个人黑衣黑脸，一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自然也不是在问他们，那这个问题就是问自己了？

有些意外，江九月后知后觉的轻咳了一声，最后还是决定确定一下，指尖点着自己的脸：“你在问我？”

云廷渲颔首，淡漠的眸子之中是少见的暖意。

江九月忙别过脸去，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这家伙定然在笑她。

“我要看看才行。”

“好。”

云廷渲道，然后铁涛便恭敬的上前，双手为江九月送上一只绣袋。那绣袋质地精细，摸上去很滑很舒服，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连绣袋口处用来束紧袋子的丝线上，都缀着南海珊瑚玉片，如此金贵奢华，是云廷渲的？

“袋内是一副金针。”

铁涛解释。

江九月一怔，顿时摒弃了原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伸手接过，眼下，她的确最需要这一套金针。

官煜迟疑的看向云廷渲，却见他似乎不是在开玩笑，本来想要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定定的站在门口处，他看到江九月迈步入了柴房，铁洪为她打着灯笼。

他一直就知道江九月与寻常的女孩子家不一样，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面对死人尸体依然可以如此淡定沉着，再次让他另眼相看了，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事情本该如此。

毕竟，能让摄政王青眼的女子，必定有她独特之处。

灯光处，江九月进了柴房。

香满园的柴房本也不大，此时三十多个人伏尸在地，或躺或坐，或面向地面，或垂下头颅，横七竖八的铺在地面上。

老实说，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这一场景的江九月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以前她也不是没接触过死人，只是没有在一瞬间看到这么多的尸体，再一次体味到生命原来居然是如此脆弱的东西，而目睹母亲的逝去以及自己历经生死的经历，让这种感觉就越发的真切，是惶恐，是叹息。

云廷渲望着那微微一僵的纤细背脊，原本暖着的眼眸之中，雾气渐渐淡了下去，一抹迟疑冉冉升起，只是才发酵出了萌芽，便忽然止住，变成了坚定，英毅的唇瓣紧抿。

铁洪低声问道：“江姑娘……怎么样？”

“我先看再说。”江九月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的同时，将耳畔的发丝编到了耳朵后面去，露出了白玉编贝一样美好白皙的耳垂，随着烛火跳跃着暖暖的红光。

江九月不会仵作那一套，先是探脉，人虽已经死去，但是还是能从脉搏之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然后拨开了面前尸体的眼仁，细细一看，并挨个检查了眼耳口鼻，到最后，将人翻了过去，仔细的摸索了一下骨骼。

须臾，江九月站起身子，纤细的柳眉轻轻皱着，沉默了下来。

月色渐浓，几人站在柴房小院内的青石板上，没有人开口，都等待着江九月说点什么。只是等了半晌，江九月却依然什么也不说，眉头轻轻的蹙起，似乎陷入了沉思，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有点长，倒影在地面上，更显得纤细异常。

云廷渲双手负后，静静的等着，期间没有说一句话。

忽然，江九月眉头深锁，道：“去把萧靖找出来，我想再验一次。”

“是。”铁洪和铁涛领命，立即将尸体堆中的萧靖翻了出来，萧靖气绝已久，脸色比其他的死尸还要青灰。江九月凝注目光，分毫也不错过的扫过萧靖的身体每一寸，然后蹲下身子，小手开始摸索他的身体。

铁洪眼眸一瞪，这……

他们身后，云廷渲目光微凝，垂在衣袖下的手几不可查的蜷了一下，却终于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目光却淡淡的落在了铁洪的身上。

铁洪背脊瞬间僵硬，提着灯笼的手都有些轻颤了，连忙上前挡住江九月摸索的动作，“江姑娘娇贵，还是让我来吧，你只要告诉我方法就是。”

“也好。”江九月沉吟了下，便起身退后，羽卫之中高手如云，铁洪更是云廷渲亲卫，一等一的高手，这等验尸的小事也难不倒他。“你仔细的检查下他身体可有伤处，这样吧，铁涛也过来，去检查另外一个，比比看着两人有没有什么不对的。云……”她刚想喊云廷渲，猛然发现两人身边还有官煜在，迟疑了一下，才道：“你能不能派人帮我找找红缨？”

她没有用称呼，不过是人都知道她是在跟云廷渲说话。

云廷渲道：“早已派人去了。”

江九月一怔，微微感激的冲他点了点头，不论红缨是不是他的人，总也跟着自己这么久，护卫她的安全，在清泉山悬崖上面为了保护她的性命甚至差点送命。

这救命之恩，比什么都重。

而云廷渲救了她不止一次，恩义无双。

铁涛已经上前，按照江九月的说法和铁洪分别检查了萧靖和另外一个尸体的情况，半晌之后，两人起身。

铁涛道：“没伤口，的确是中毒而亡。”

“恩。”江九月点点头，把视线转向铁洪。

铁洪忙道：“与铁涛所说一样，并无差别。”

“是吗？”江九月声音微微高了一些，连眼角的神色也有些细微的笑意。

铁洪认得这个表情，她以前每次指示主子去做某事，然后看着他自己很自觉的去帮忙的时候，就会出现这个表情，他总结之后把这个表情归类为成竹在胸。

“江姑娘，可有什么不对？”迟疑的，铁洪问道。

“没有。”江九月道，从铁涛递上来的锦袋之中，取出制作精细，造价不菲的金针，走上前去，在萧靖的灵台穴内刺了下去。

奇迹，就在她的金针之下出现了。

原本面色如死灰的萧靖，竟然褪去了些许灰白，虽然还是很白，但看着倒更像是病态的苍白。

铁洪轻抽了一口气。

江九月又取出一枚金针，在他玉枕穴刺下，这一次，萧靖居然轻轻的蹙了一下眉毛，唇角似有殷红血迹蔓延。

“他没死！”铁涛冷声道，这种诈死障眼法，果然高明！

江九月听而不闻，只是沉默的在胸前大穴上挨个刺入，到最后一支金针刺入檀中穴的时候，萧靖已经轻咳出了一口血液，虚弱的睁开了眼睛。

果然，萧靖是活的，而其他人，却都是死的。

一抹强烈的怒气，从他还十分虚弱的眸中闪过，还带着深深的恨意，让他鼻翼一侧的疤痕都显得异常狰狞吓人，只是看到江九月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怒气微微顿了一下，消散了去。

沉默。

众人都是不可置信。

铁洪看着江九月纤细的背脊，慨叹果然她能治好主子的病，如此医术无双，天下一绝。如果那时候江九月姑娘在的话，皇上是不是不会死，主子也不会被迫做这位摄政王？

“你见过凶手了。”江九月一针见血，连寒暄都懒得说，让萧靖的冷脸有瞬间的龟裂，不过眨眼，又恢复了嘲讽，“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尤其当他看着那些死去的族人的时候，面上那种悲愤和仇恨便越发的强烈起来。

“哦。”出乎意料的，江九月居然淡淡的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对云廷渲道：“我累了，睡觉去了。找到红缨记得派人来通知我一声。”说罢，直直往门口去了。

铁洪铁涛一头雾水，怎么话说一半就走了？

云廷渲望着那一道背影，嘴角微微一勾，淡漠道：“传令，三日后，萧家店所有尸体在泰阳城外雪寒山前火化。”

*

夜色凉了下来。

江九月向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即便没有了红缨的服侍，也没觉得多少不自在，只是每日都看到的人儿忽然不见了，难免有些不习惯。

吱呀一声，门开了。

萧奴儿出现在了门口，巧笑嫣然的上前来，手上还端着木盆。

“江姑娘，给您送洗漱用的水来啦！”

绿柳原本正在帮江九月整理衣服，还一直想着姐姐红缨到底去了哪里，闻言回头看到是她，顿时小脸上全是排斥，“你怎么来了？小姐我会伺候的，用不着你多事儿！”

萧奴儿掩嘴轻笑：“你这小丫头，在主子面前如此放肆，还说会伺候人呢，我看你得先学学怎么收敛你那张小嘴才好！”她说话口气娇媚又放肆，顿时惹的绿柳脸色大红，尤其是那句“小嘴”二字，更是让她鸡皮疙瘩掉了满地。

“你这女人，不是好人，连姑娘家也调戏！”

绿柳心想自己的确有些口无遮拦，也便心虚了起来，说道最后处，声音越来越小，还不时的小心偷看江九月。

江九月淡淡的笑了笑，给了小丫头一个安抚的笑容，才看向门口的萧奴儿，神色如常：“萧姑娘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萧奴儿笑道：“奴儿是江姑娘救下的，江姑娘不休息，奴儿又怎么敢休息呢？”

“我今日马上睡了好一会儿，现在不是很困，既然萧姑娘也不困，不如陪我说会话吧。”

萧奴儿似乎有些微愣，不过立即娇笑起来：“好呀好呀，人家正愁着没人陪说话，寂寞的厉害呢！”

绿柳不赞同的道：“小姐……她不是好人，我们不和她一起说话好不好，以前我和表姐一起伺候小姐的时候，表姐都从来没出过事情，昨天她才来第一天，表姐就不见了，我看呀，是不是像老人们说的一样，她……她身上有晦气？”

若是那样，晦气过给自己也倒罢了，万一被小姐沾染了，那可怎么的了？

萧奴儿脸色微僵，原本垂在袖内的手瞬间捏紧了布料。

江九月不在意的道：“无妨，你去厨房为我准备些小菜，下午吃的不多，现在有些饿了。”

“小姐饿了？”绿柳忙道，说完又念叨自己就是没红缨细心，居然等小姐饿了说出来，才知道去做，一点也比不上红缨表姐，然后嘟囔着退下去了，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萧奴儿一眼。

“她年纪小，不懂事，向来这么口无遮拦，萧姑娘别往心里去。”等绿柳推门出去之后，江九月才道，言辞淡淡，随手翻了一只茶杯，为萧奴儿倒了杯水。

萧奴儿忙接过茶壶，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到如今为止，我也不过是在口头上谢过你而已，怎么还敢叫江姑娘为我倒水？”

江九月也不阻拦，单手支着下颌，手肘靠在桌面上。

她已经换了一身珊瑚色长裙，腰间竖着银色宽腰带，懒懒的靠在桌面上的姿态让她看起来无害又安静，睫毛很长，轻轻的垂在眼帘之上，像是随时都要闭上眼睛入睡一般，脸色红润而有光泽，一只缀着银色流苏的兰花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之中，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尊贵典雅的风姿。

萧奴儿微微一怔。

她自己本就是美人，却也为江九月此时的风采失神。

“大家都是朋友，谁为谁倒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高低贵贱，生来就带着差别，江姑娘高看我一眼，可不代表我萧奴儿没有自知之明哦。”萧奴儿笑着说道，然后为江九月倒了一杯茶水。

江九月觉得她的动作十分熟练，也很优雅耐看，指尖细长，眉梢处虽然带着抹不去的风尘色，但那双艳媚的桃花眼，却透露着一丝丝的稚嫩，江九月是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她，竟然发现她也只不过比自觉大了三四岁而已。

“左右无事，不如说说你的故事吧。”江九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萧奴儿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也只是紧抿了嘴角，笑道：“人家的故事说出来，岂不是污了江姑娘的耳朵？唔，不如给江姑娘讲一个人家在流浪的路上听到过的故事吧。”

“怎么都好。”江九月很好说话的歪着身子，又回了一句。

萧奴儿笑笑，拢了拢颊边的发丝，似乎在思考从哪一个故事开始讲起。

江九月也不催促，只是慢慢的喝着茶水，她觉得萧奴儿十分爱笑，不管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人，都会给一个灿烂的娇笑，比二月的春花还要生机勃勃，让人向往。

“听说在燕北的苦寒之地，有很多人数十分少的族群。”萧奴儿轻轻的抿着唇瓣，似乎在回忆，或者思考。“他们依靠天气过活，天气好的时候，能在沼地里面捡些能吃能用的，或者偶尔在纳拉山上打些猎物去换了钱，日子便稍微过的好了一些。若是运气不好，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那就要每日里都修补破败不堪的帐篷，以防忽然来一场疯狂的暴风雪，将他们统统掩埋。”

“纳拉山常年天气其实是不好的，风雪弥漫，说来也奇怪了，在纳拉山的山顶上，偏偏就有一座最为纯净的天湖，任何犯了错的族民如果可以寻到天湖，就可以洗净自己的罪孽，重新做人。那里的族民信奉哲灵圣女，而哲灵圣女，就是天湖的守护神，传言，只要见过哲灵圣女一眼的人，都会为她的美貌和清灵折服不已，一生无憾。”

“只不过纳拉山上的族群少说也有三十几种，却从没有一个人见过哲灵圣女，只是越没见过，反而觉得越神奇，越想见，也有好多犯了错的人，千方百计的寻找天湖，可是每一个，都还来不及爬上纳拉山，就死在了暴风雪中……那些族群里面，有一个民族叫做娥瑟族，人也是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女人……在纳拉山，女人是十分没有地位的，力气也不如男人大，在暴风雪的天气中和等死差不多。”

“那个民族为了能够让族人过上好日子，换取食物，就会在每一辈的女儿之中选择容貌上乘的孩子，从小教养，等到十三岁，送到势力强大的部落去，换取民族的生存和生活供给。”

萧奴儿停了一停，有些愣神，江九月也不去打断她，等她组织语言。

只是等了很久，却见萧奴儿又笑了一下，只是这次的笑容，却显得十分苍凉悲伤，让人看了都忍不住要心酸。

“用美色去换取食物和生存，在纳拉山，其实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即便势力再强大的部族，内部却也总是紊乱不以，因为纳拉山强者为尊，谁更强大，就可以登上王者宝座，那些被送去的女人就成了最可怜的人，被不同的男人争抢占有，却也未必能让族人维持几年温饱的光景。”

“那为什么不直接融入别的族去，男女数量均衡了之后，必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江九月忽然道。

萧奴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忽然出口，只是皱眉想了一会儿之后，有些迷茫的道：“这只是故事，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选择这么做，老实说，我觉得这个主意其实很不错，毕竟，当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再去说别的事情太虚伪了些。”

“嗯，你继续。”

“每一年，娥瑟都要送十名女子出去，这样的传统一直延续了几百年，其实本质上还是没有改变娥瑟族内的情况，有一年天气极差的时候，送再多的女子出去，也未必能换来几口饭吃，反而会因为送出女子的不均衡引来那些豺狼的抢夺，然后损失更多的人。”

江九月心中幽幽叹了口气，听起来，似乎更像草原那些部落们会做的事情，只是用女人来维持温饱？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一直到几十年前，燕王把天下统一。纳拉山方圆几百里也归到了大燕的版图里面，山还是那座山，只是那块地方成了大燕的附属国，娥瑟族的女子，这一次终于派上了不一样的用场，她们不用再被其他部落的人争抢，那些豺狼们，会选最漂亮的女子，送到燕京去，给那些达官贵人，也有的会因为真的十分出色，而被送去皇宫……”

萧奴儿唇角含着一抹冷笑，手底下的桌布被她捏在了掌心之中，皱成了一团。

“听说当今圣上的亲生母亲湘妃娘娘，号称哲灵圣女转世，就是从纳拉山来的呢。”

江九月微惊，这一点，到时完全没想到，只是疑惑道：“部族的首领或者达官贵人，乃至皇上，未必会是好死之徒，万一不喜欢美人，岂不是浪费。”

“这个么……”萧奴儿的冷笑淡了下去，薄薄的红唇，因为某一种原因而轻颤，然后，她格格娇笑了起来，美目之中氤氲出了桃色的魅惑，一点点的勾缠，一点点的妖娆，恰到好处，让江九月神智迷惑，竟然头晕目眩了起来。

然后，萧奴儿起身，手轻抚上江九月的肩头，吐气如兰的道：“那是因为，娥瑟族的女儿，从出生起，都学了魅惑男人的媚术……而这种媚术，男女通吃。”

然后，江九月在她的手中缓缓的倒向了桌面，不省人事。

正在这时，门却呼啦一声开了。

一声抽气之声突兀的响了起来，绿柳瞪眼看着软倒了的江九月，凶神恶煞的看向萧奴儿。

“你对我家小姐做了什么？！”她本就是个单细胞动物，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觉得江九月累了睡了，她却认为萧奴儿不是好人，自然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去了！

萧奴儿目光一凛，一跃而起。

绿柳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喉间已经被萧奴儿点住，因为失去行动能力，手中漆盘掉了下去。

绿柳眸中迸射希望，只要盘子掉落，那不远处的人就能听得到，到时候……

萧奴儿伸出一只脚，轻轻一勾，漆盘再次回到了她手中，盘中的菜和汤水，连一滴都没有撒出来。

绿柳徒然瞪大了眼睛。

萧奴儿轻笑，“小丫头，姐姐可很喜欢你，不想杀了你，你就睡会儿吧。”话落，对着小丫头的脖子轻轻一击，绿柳软软的倒了下去。

萧奴儿看着她如红苹果般的小脸，十分羡慕的瞥了一眼，然后把人拉到隔壁房间丢到床上，然后回到江九月屋内，把饭菜摆好，再为江九月褪去外衣，把她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艰难的开口：“对不起，江姑娘，你救了我，我本不该这样，可是……我是一定要救他的！”

风过，一股淡淡的香味慢慢在空气之中消散。

不一会儿之后，厢房的门又开了。

走路无声，云廷渲站在了床榻之前，看着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女，眉宇间，轻轻的拧了一下。

隔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坐在床边上，秀雅的大手掀开被子，扶起软倒的江九月，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江九月的身子微凉，头也随着惯性动作埋在了他胸前，中衣很薄，黑色金边的兜儿若影若现，还有微开的领口之下，可以看到的那枚可爱的小红痣。

真的不想叫醒她。

云廷渲抬起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她锁骨处的小痣，指尖的冰凉似乎和她身体的冰凉连城了一片，然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处女幽香，继而拨动了他心中的某一根琴弦，原本摩挲着小痣的手，在不知不觉之间扶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眼眸氤氲着雾气，黑而深邃似幽谭，似乎看一眼，就要把人深深的吸了进去一样，长眉微垂，漆黑浓密，发上的墨玉高冠随着他倾身的动作，闪着别样的诡异光芒。

近了。

手，不知何时又从肩头滑到了腰间，一下轻抚，让还处在迷惘状态的江九月似乎轻轻的哼了一声，那一声，就像是一尾羽毛搔到了平静的湖面上。

云廷渲心中一叹，又向前靠了一份。

灯火照着两人的剪影在室内的墙壁之上，挺直的鼻梁已经靠上了江九月小巧的鼻尖，弧度优美的唇瓣就要贴了上去！

正在这时，江九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清明，如一池冰凉澄澈的湖水，看到此时自己与云廷渲的形态，如此之近，近的她可以看到他没什么毛孔的脸部皮肤，以及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息，微微弱弱的喷洒在了她的脸上。

太近了。

江九月愣了一下回神，正要呵斥他放开自己退后。

云廷渲却忽然拧眉，后退了几分，别过脸去，只是手却还没有放开江九月的腰，只是拉过被子盖上了她的身子，“天气还凉，等会你便别出去了，有铁涛铁洪在，定然是跑不了的。”

江九月接过他手中的被子自己盖好，有些不自然的退了一些，到床榻里侧，可以看云廷渲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有些怀疑自己方才醒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其实只是她凑巧跌倒在他怀里。

只是想到他话中的内容，江九月忙又掀开被子，打算拉过一旁的衣服穿上。

“不行，萧奴儿，可和别的人不一样，她会的东西，是你们完全没想到的。”

“不过是媚术罢了。”轻轻的云廷渲道，以前也有人对他施过媚术，只是那时候他无动于衷，一丝感觉也没有，如今，这媚术是下在江九月身上，而他不过是间接碰触到中了媚术的人而已，威力远远没有直接试行媚术的强，他却有些把持不住了……

江九月诧异：“你居然知道？你顺风耳？”

“你也知道媚术？”云廷渲不答反问，对于她能算到萧奴儿居然会对她用媚术这件事情，心中忍不住伸起一些赞许。

“我以前是不知道媚术的，刚才与萧奴儿聊天，才知道有这么一种东西。”她想着媚术约莫就是魅惑男人的招数，只是显然她想的还是太浅薄了些。

“那你如何保证自己在受了萧奴儿的算计之后，能立刻就醒来？”云廷渲声音微沉，这种以身试法的法子让他深深不以为然，可是偏生拗不过她，应了下来。

“其实我并不知道她要用什么法子。”江九月诚实的回答，顺手从架子上拿下外衣，穿好，又拿过束腰的银色宽腰带，比了一下，总是扣不到后面的活扣。

云廷渲上前，很自然的接手她的工作，只是轻轻一按，腰带扣好。

江九月想着平日里扣不到都是红缨帮忙，如今红缨不在了，果然有些麻烦，续道：“只是那些味道，我是说，刚开柴房的那些味道，似乎有些不对，我怕萧奴儿对我用迷香，所以事先服用了另外一种药物，就算吃了最厉害的迷香，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立刻清醒过来。”

“你为什么不觉得她会对你下杀手？”云廷渲不客气的质问。

江九月停了一下，才道：“你不是也不觉得她会对我下杀手吗？”

云廷渲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原本抿着的唇瓣微张，却最终还是闭合，不语。

“不管怎么，她是因为我的原因，才会出来的，出了什么事情，我自然要负责，今晚她落网之后，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做出任何特别的事情，我真的承受不住。”

云廷渲对她的特别，她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心中却总有一些些害怕，不知道是害怕他们身份的云泥之别，还是害怕这份她以为存在的感情不过只是自作多情的错觉。

她也想过逃，却知道对于云廷渲这样的男人来说，逃无异于让他更为强力的追逐，也曾经试图消极抵抗，装作温婉的大家闺秀模样，让他厌烦，可最终还是假装不了那样。

“我曾经救你一命，你在山崖之下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如果算起来，早已经功过相抵，我还差了你几条命，我这人喜爱公平，是我欠的我会还，你的事情我也会尽力去帮，虽然你可能根本不需要我帮。”

拉拉杂杂说了这么一大堆，她有些迷惑自己到底表达清楚了没有，这样的拒绝是不是莫名其妙根本毫无力度，也罢，直接说明自己不想谈感情。

“我”

“眼下……”只是她才刚开了一个头，云廷渲就把话茬接了过去，那原本淡漠的眸子之中竟然少见的泛起了一抹莞尔，让他整个人都暖了一分。

他看着江九月，那别扭的迟疑的，微微咬唇下决心的样子竟然让他觉得好看不已。

云廷渲微微倾着身子，长袍随着他的动作一晃，如同抖落了天边的流彩，语气淡淡：“我最大的事情，就是差了一个王妃。”

眨眼马上就到中秋了，啊啊啊，中秋我又想请假两天更7000啊。想回家，家里没网……~（>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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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1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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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大的事情，就是差了一个王妃。”

闻言，江九月怔了一下，然后过了一瞬，用十分诡异的目光上上下下扫视云廷渲的周身，很自然的忽略了他说这句话的引申意思，或者更多的是懒得去想。

“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面如冠玉俊美无俦，权倾天下指点江山，随意招招手，想要给你暖床的女人估计能从燕京排到清泉山去，你会缺一个王妃？”

云廷渲不可置否，态度很诚恳：“是缺。”

江九月长长的哦了一声，暗忖这个高大上估计眼高于顶，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的可能性比较大一点。

弯腰，穿靴，江九月不打算继续和他蘑菇，“我想你的王妃问题有很多人愿意帮你解决，眼下，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死人问题吧。”

哪知，云廷渲却并不配合。

他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江九月的面前，让急于离开的江九月连忙刹住脚步，才没有产生投怀送抱的错误行为，清淡深邃的眼眸像是随时都要凝结成冰的冷漠。

“你不是说，你向来公平，又欠了我几条命，帮我处理麻烦，不是应该的吗？”

江九月错愕，红嫩的唇瓣像是缺水的金鱼一样，张张合合的好几次，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也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只是方才已经说过有什么麻烦尽力去帮，如今再要反悔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外面的情况吗？”沉默了一下之后，江九月换了个话题。

云廷渲摇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十分执着：“你说话可算数？”

江九月：“……”

默了一阵，江九月有些泄气的两手一摊：“我说话自然算数。”

“那。”云廷渲启唇，线条优美的唇形，在江九月面前轻轻晃动，轻抿，“王妃问题可否麻烦江姑娘为我解决？”

这是再次相见之后他首次称呼她，也是江姑娘，如同她首次称呼他用的是云公子一样，其实他与她也许都是一种人，冷淡的漠然的没有多少感情的动物。

这一次，江九月没有再拒绝，扬眉，把迟疑和顾虑，以及云廷渲的某些戏谑和期待，轻飘飘的荡飞在眉梢清扬的一刹那。

“好啊。”帮你解决王妃问题的方法，可是有很多种的。

云廷渲一点头，“走。”

话音落，手扶上江九月的腰间，人影一掠，两人已经出了房门，风过，门板轻轻一扣，回了原处。

*

暗夜，星斗漫天。

偶尔几声鸟叫蝉鸣，微弱的声音在夜色的衬托下更显出了几分无力和消弭，死亡的气息，在这座小院落之中异常突兀。

萧奴儿隐身在小院外的大树上，屏住了呼吸，她知道，有无数的羽卫，正等着她自动送上门来，而躲在暗处守卫的羽卫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至少稍微有一丝差池，她便会落网，从此告别自由生活，甚至会丢掉性命。

她自小就惜命，为了活命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如若不能救的那人的性命，她也必然急流勇退，逃逸而去。

风过，树叶刷拉拉的响了起来，柴房四周看似安静，却隐含着不可忽略的杀机。

而萧奴儿静静的守在树上，等的，无非是一个机会。

三更时分，是唯一一次侍卫换岗的日子，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抬头看了看月色，时间马上就要到，然后更低的俯下了身子。

果然，不一会儿，小院外面就走来了一队黑衣宽袖劲装的羽卫。

机会来了！

萧奴儿此刻无比感谢曾经逼迫自己学习轻身功夫的人，落地无声，悄无声息的跟在了那一队羽卫身后，然后在交接的一瞬间，闪身跃入了柴房。

远处，飘香小筑最高的阁楼陶然居的二楼上，放着两只精致的软榻，软榻中间则是距离尚远，她的眼神攻势坚持了不到几分钟，就被翻滚的胃部情绪强力镇压，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情来凝聚全身火力，期盼能在云廷渲的后背上瞪出一个洞。

云廷渲却似乎不知道一样，步履速度都不变，就这么一路回了珊瑚阁中。

沿路的羽卫自动垂眸，将目不斜视做到可以颁发奥斯卡金像奖。

到得珊瑚阁二楼门口处，云廷渲伸手推门，然后扛着江九月走到了床前，拎着她的腰带，把人从自己的肩膀上提了下来，就要丢想床头去。

江九月一怔，连忙给了他一个危险的瞪视：你要将我丢到床榻上试试看！

云廷渲的手顿了一下，扬了扬眉。

江九月松了口气，瞪视的更凶狠：好在你还算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我以后定然

正在这时，云廷渲忽然松手，真的把她丢了出去！

江九月浮现出惊怒神色，嘴巴下意识的一张，没想到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一声惊呼出口，她拒绝被当成麻袋对待！

“云廷渲，你这个唔！”臭男人。

云廷渲眉梢一杨，却并未伸手拎回她，反而紧随其上，两人一起跌向了床被之中。

江九月一瞬间发现自己身体可以动弹，手脚并用的冲着想自己扑过来的男人招呼了过去，云廷渲在那日撕扯她的裙摆之时，就知道江九月那泼辣的德行，大手轻易的扣住了她作乱的手，长腿一动，就把她轻易镇压。

只是江九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尤其是云廷渲还一路上把她当麻袋一样扛着，让那些羽卫看尽了笑话，卯足了劲儿折腾云廷渲，手脚被制，立刻用额头去撞他的喉咙。

她知道喉咙是最为脆弱的地方之一，这一下过去她用尽全力，至少也能让他不好过。

谁承想云廷渲天赋异禀，竟然早就察觉到她的动作，头下意识的向后一仰，便躲过了她的攻击。

只是江九月却用力过猛，没有撞到他的喉咙，小脑袋条件反射的向后甩了一下，与云廷渲躲过攻击低下来的头做了一个最亲密的零距离接触。

……

江九月瞪大眼睛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清澈的眼眸之中还可以看到自己那犯二的影像，以及慢慢的开始变红的脸颊，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此时堵住她的嘴巴，让那“臭男人”三个字的声音变成让人浮想联翩的“唔”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臭男人弧度美好的唇瓣。

她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个男人的唇瓣是软的。

云廷渲显然也震住了。

这唇瓣莹润软嫩，比最为美味的供果都要引人遐思，少女红嫩嫩的粉颊，更是比凝露的玫瑰还要娇艳而魅惑，他猛然想起前几个时辰，江九月浑身无力的躺在他的怀中，脸上因为中了一丝媚术而自动浮现的妖娆风情，鬼使神差的，伸出舌头轻轻触了一下江九月的唇瓣。

江九月醒过神来，脸色瞬间大红，因为云廷渲的失神而恢复行动能力的长腿不由分说的踹了云廷渲一脚。

云廷渲回神躲过了关键部位，却还是因为那无声的魅惑分了神，被她一脚踹在了小腿骨上，并不很疼。

不过，他不疼，江九月可疼死了。

因为这男人除了唇是软的，全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像是石头，这一脚踹过去，她怀疑自己如果用的力气再大点，脚脖子会不会扭伤。

只是……

啊呸呸呸！见鬼的软软的唇瓣。

若不是云廷渲此时就站在床边，用某一种诡异到极致的目光在看她，江九月真的想冲着地面吐口水，以表示自己对刚才那一碰触的嫌弃。

初吻啊，就这么意外了。

气氛太过沉静诡异，尤其是云廷渲的视线更为诡异。

好吧，其实他的视线只能说教迷惑震惊，可是永远淡漠面无表情无所不知运筹帷幄的摄政王大人居然露出迷惑表情，那不是诡异是什么？

江九月干咳了一声，决定打破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你全身硬邦邦的，我的脚差点扭了。”

话一说完，她就觉得自己开口有问题，什么叫做全身硬邦邦的，好歹她没有下手去摸，这话未免让人浮想连篇，只是看着云廷渲那张恍然大悟的脸，她却猛然停住想要解释的冲动，免得越描越黑。

“扭了？”云廷渲疑惑，竟然做出一个让江九月掉眼珠子的动作。

云廷渲轻轻的一撩袍子上前，倾身，握住了她穿着白色软靴的脚踝，轻轻的摸索了一下。

江九月一惊，连忙要把脚缩回去，云廷渲哪里会肯，蹲着身子抬头，认真道：“别动，我看看，若是伤了胫骨，以后可能会变成瘸子。”

江九月自己就是医生，当然知道他这话说的其实有些过了，可是鬼使神差的，却任由他摆布，好一会儿，都没说出拒绝的话来，直到云廷渲检查完毕，确定无事，起身。

长眉还是那么疏淡清朗，眼眸依旧深邃内敛，无喜无悲，无傲无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月总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在某一瞬间便了一些，至于是什么变了，她说不上来。

下意识的，她问出了这样一句话：“你以前也帮人看过扭伤的脚踝？”看他的动作十分熟练。

疏淡的长眉微蹙，似在思考一个很久远的场景，好一会儿之后，就在江九月以为他不愿意回答的时候，云廷渲若有所思的道：“小时与娘亲住在冷宫，伤了病了都无人来看，时间久了，这些跌打的小毛病，自己便会了。”

江九月一怔，抬头。

她看着云廷渲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很难想象这样灼风华独立，伟岸英毅睥睨苍生的男人以前也会有过那般不堪回首的过往，心中微微一涩，他以前，定然也吃了些苦吧？

云廷渲望着她，心情忽然有些愉悦，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本来是近似安慰的话，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隐隐含着那么一丝笃定，却让人也厌烦不起来。

这一来一往之间，方才因为意外出现的吻的尴尬，便淡化了去。

江九月偷偷的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的，她不太愿意两人持续纠结在那一个吻上，不知道是怕云廷渲说出抱歉，还是怕自己义正言辞的说那只是一个意外。

云廷渲上前坐在床边上，江九月就知道，今天这个大神是又要爬上她的床了，而她处于弱势力群体自然无法拒绝，心里有些什么东西说不出来，但是有似乎不吐不快。

“这是什么？”正迟疑间，云廷渲冰凉的指尖就贴上了江九月的脸颊，冰与火鲜明的温度比较，让江九月一颤，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些许，“做什么？！”口气还含着一些警戒。

“我说。”云廷渲倒是也不追逐她而去，只是视线凝注在她的脸上，问道：“这是什么？”

他表达的并不清楚，可是刚平静下来的江九月，却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出某些蛛丝马迹，本身渐渐冷却下了的脸颊，因为他奇怪的问题再次红如焰火，比天边最美的火烧云还要眨眼靓丽，“你……你这男人……”

她以前也是有过男朋友的，却没见过这等犯傻却偏生让人尴尬的表情。

云廷渲的视线凝注在那一抹火红上，恍惚之中想起那个记不起名字的千金回答他，喜欢就是一生一世的时候，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却没有江九月脸上的娇艳和靓丽。

“你喜欢我。”云廷渲道。

本想要问出口的问题，却在说出来的时候，变成了肯定。

啊，发布的晚了，都1点了，不晓得能不能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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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2、红袖添香夜读书

章节名：V22、红袖添香夜读书

“你喜欢我。”云廷渲道。

本想要问出口的问题，却在说出来的时候，变成了肯定。

江九月此时的表情只有目瞪口呆可以形容了。

她立即想大声的说不，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

但是在同一瞬间想起山谷之中那次云廷渲反驳她的话，说的太快未免心虚，转而想要很冷静的回答他，这怎么可能呢，是摄政王大人看错了，可是又想起方才他因为自己的过度冷静的装模作样而把她当麻袋扛着，胃部还残留的翻滚和难受已经在隐隐的抗议，一直过了好一会儿，竟然愣愣的硬是没说出话来。

只有红嫩的嘴唇像是缺了水的金鱼一样，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儿，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红缨找到了吗？”

云廷渲觉得自己一直微微提着的某一根神经，似乎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抽搐了一下，心中有些失望，只是想起早先时候的那些暧昧，却也觉得今天这些已经够了。

“昏在自己房中了，和绿柳一样都中了媚术。”

江九月点点头，想着约莫是回来拿礼物的时候，看到萧奴儿有什么不对，所以才糟了毒手。

“方才不是说困了？为何还拧着眉头？”云廷渲问。

江九月回神，看着他用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水随意的洗漱，拿起架子上的干布擦手。

“我……”她忽然有些迟疑要不要把自己的心情和云廷渲分享。

云廷渲没有上前，思忖她是否并不喜欢与自己同塌而眠，忽然，眉峰微微蹙了一下。

“铁洪？”

一声轻唤，铁洪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处，“主子，今日有八百里加急的密折，刚到。”

“进来。”

“是。”

铁洪应声推门而入，暗暗看了两人此时形态，果然比方才寒气四射要好的多了，然后恭敬的上前，在中，回应他的却是人去楼空。

在厢房内呼吸着她的气息看书批奏折，得到的回报是她和傅随波在傅府相谈甚欢似乎还打算用晚饭，以前原本就枯燥的奏折就变得越发沉闷，于是他命令名厨做了几样精致的拿手好菜，脑门被挤了一样的让铁洪驾着马车去傅府，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要回来的她，还带了一身的兰花香，在他眼中，这是傅随波的气味。

除了他自己的气味，他不许江九月身上有别人的气味。

皱着眉，云廷渲忽然伸手，把在一旁坐着的江九月拎到自己面前，不由分说的去拽她的腰带。

江九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挡。

哎呀，回来的晚了，最近订阅低迷，不过我好像快成了机器，基本对于码字的热情高过看后台订阅，这是个好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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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3、醋意

章节名：V23、醋意

江九月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挡。

只是云廷渲天赋异禀，昨晚帮江九月扣了腰带之后就十分明白那条银色缎带其中技巧，指尖一动，一道银光已经飞出了车窗，似乎隐约间还有谁的一声轻呼，不甚清楚。

衣襟开了。

江九月面色一变，手脚并用的阻止他的动作，并没忘记外面就是大街，并不敢怒骂出声，心头既是郁闷又是冒火，这家伙到底是要怎样？

云廷渲再接再厉，直接扯开了外衣的衣襟，藕色中衣几乎呼之欲出。

此番，江九月大怒，手脚毫无章法的朝云廷渲招呼了过去，哪里管他是摄政王还是什么东西，“混蛋，放手！”

从小到大，除了那几年记不清楚的冷宫生涯，从未有人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命令他，竟然真的让云廷渲有一瞬间的愣神，江九月连忙握紧了松散的中衣领口，在这一秒瞅准机会，抬起一脚踹在了云廷渲的胸口：“云廷渲，你给我滚下车去！”

那一脚着着实实的踹到了他胸口处，没有刻意控制力道，云廷渲却没发出一声闷哼，相反，只是淡淡的挑了眉，然后很好脾气的拎着已经到手的外衣下了马车。

车外，正等在门口处迎接的铁涛，和本身驾马车的铁洪，以及四个轿夫和红缨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吓傻了。

“今日劳累，先请小姐沐浴。”

他又恢复成了那个冷静淡定睥睨的摄政王大人，然后一块布料在从他手中飞出的瞬间灰飞烟灭在空中，隐约还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和某种不知名的味道。

望着从容进入飘香小筑的云廷渲，以及静默在门口的黑色马车，马车外的人面面相觑，然后，红缨连忙奔向了内院，把江九月的衣服全部翻了一遍。

啊，这个接近白，和傅公子的衣服一样，不行！

啊，这件是淡粉色，可是下面有好多花儿，谁知道有没有兰花？不行！

呀！这个可以，清清淡淡的没有花色也和傅公子不一样……等等！这衣服是蓝色的……

忽然，红缨眼前一亮！

马车内，江九月心情郁闷，整理好了自己的藕色中衣，然后又看着一旁无人问津的食盒皱眉，不懂云廷渲今日是哪一根神经搭错，默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的神经也错乱了，竟然低头闻了一下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异味，片刻之后抬起头来，有些茫然。

应该大概也许是没什么怪味的吧？

那这人一反常态如此豪迈的让自己脱衣是为哪般？自己不愿意他还上来亲自动手，这怎么说来都不是那个冷静睥睨淡然的摄政王会做的事情……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江九月长叹一口气，决定跳过这件事情，毕竟云廷渲这种大神的思维不是谁都能猜得透的。

“红缨？”她轻唤，希望外面的丫鬟不要想多赶紧为她准备外衣，因为这件藕色中衣实在太薄，要是这么下了马车，岂不是形同裸奔？

“是，小姐。”

话音落，一双细嫩小巧的手伸进了马车，手中还捧着一件衣服。借着马车之内夜明珠的光芒，江九月看到那件衣服颜色很暗，暗的极尽奢华，比浓墨泼洒的夜还要漆黑暗沉，古朴风雅，还有些幽绿色的光点在衣服上影影绰绰的闪耀，璀璨生花。

这是那日云廷渲给她披过的孔雀翎大氅。

只看了一眼，江九月音色微沉：“我难道没有别的衣服了吗？”似乎眼前关于那人的什么都自动挂上了讨厌二字，让人心生憎恶。

红缨机灵的答道：“小姐等会要沐浴，还要吃东西，若是穿好了外衫再去换，耽误时间。”言下之意披着大氅随手一丢就好，多方便？

轻叹了一口气，江九月望着红缨手中捧着的衣物和那只渐渐冷了下去的食盒，心中更是烦闷，伸手一拉布料一角。

哗啦！

马车外，红缨愣了一下，手中轻薄的重量犹在，这……

咚！

一颗亮闪闪的夜明珠，从马车内滚了下来，咕噜噜的滚过众人的脚边，一直到了门口石狮子石墩边角撞到了，才又倒回了几步，停在当场。

然后一道清冽的布料掠风之声响起，众人闻声回头，顿时，除了红缨之外全部低下了头，深怕自己和方才那灰飞烟灭的布料一样，因为沾染了江姑娘的气息而受到牵连。

只不过，红缨虽然没低下头，也吓了一跳，嘴巴眼睛都张大。

月色处，江九月并未要哪一件孔雀翎大氅，反而撕扯了马车上原本茶几上面铺着的花纹独特的桌布，披在身上。

茶几短小，导致桌布也不大，江九月把桌布从两肩隆过，裹住了自己上身，桌布上的缨络流苏穗儿垂落大腿上，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虽然不至于走光，但是这样半隐半露的春光却是极致的魅惑，藕色丝裤包裹下的纤细小腿弧度完美，在月光和衣物交织成的光芒之中泛着近乎透亮的银色，在暗夜中孕育着魔魅风情。

红缨忽然脸色一红，知道小姐不想要主子的大氅，连忙追了上去。

一路上，众人目不斜视，继续扮演奥斯卡金像奖得主，所过之处一片静怡，终于到了珊瑚阁门前。

江九月心情不怎么好的一脚踹门，就看到屏风后面似乎冒着隐隐热气，还有淡淡的花香传来。

是浴桶。

“谁要沐浴？”江九月问，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小姐……”

“抬出去。”江九月不容置疑的道，随手将那桌布丢到了地面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从上面踩踏而过，打开衣柜。

在同一瞬间，眉头深锁。

衣柜之中，空无一物。

她其实于穿衣打扮向来不怎么上心，在清泉山时候就一直是宽袍大袖为了方便，后来来了泰阳城，未免一直被人家当成是猴子来看，才为自己和母亲每人买了一套，后来便没再为自己准备过衣服，倒是那次为傅醒波诊病之后，傅凌波送了一大箱子过来，里面衣服鞋袜首饰一应俱全，她便也再没为穿衣打扮的事情多想。

只是如今，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衣柜，以及在马车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景，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发现有点什么问题。

云廷渲……在针对傅家人吗？

江九月眸光悠远，她想起曾经还是清泉的时候，云廷渲对傅家几人十分排斥，莫非好了之后也继承了那时候的喜恶。

“小姐……要不你先沐浴，奴婢去……”

江九月豁然转头，看向怯懦的红缨，让红缨到口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那眼神深邃无波，看不出情绪来，只是一抹暗沉黑色从中涌现，一片片的越来越大，最后随着江九月斜勾起的唇角的一抹冷笑消失殆尽。

江九月以前从来不会把红缨是他派来的这件事情真的当成一件事情去思考，她也觉得红缨对她是好的，甚至为了她差点丢了性命，所以可以漠视她把自己的所有巨细无遗的告诉云廷渲，可是今天，她却明白了一件事情。

红缨大概这辈子永远只会是云廷渲的人，永远只会听他的话，永远也不会真的为了自己去思考一丝一毫。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涩，只是向来坚强，让她自动把那一点涩忽略了去。

“小姐……”红缨再次开口，那话音有些迟疑，江九月的目光平静如常，但是却看的她心头一紧，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你去帮我找银环过来吧。”江九月转过身，面无表情的道。

“……是。”红缨怔了一下，听命而去。

等她走后，江九月便开始满屋子的寻找是否还有一块能称之为衣服的布料，只是找了一圈儿之后，她都没有发现一件以前的衣服，她的衣服被毁尸灭迹的很严重，除了身上的中衣和脚上的软靴之外，再无其他。

有些泄气，江九月不死心的在床脚上找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

微微的，有些麻痒的感觉，从肩胛衍生了出来，江九月皱眉暗忖每日洗澡怎么还有这感觉，禁不住挠了挠，结果发现那片麻痒的范围似乎扩大了，不单是肩胛，连后背前胸都开始有那样的感觉。

不疼，但是搔的人心里难受，就是要忍不住去抓，江九月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显然不是个人卫生问题引起的后果，却又忍不住不去抓，前面还好，用指尖按压摩擦之后稍微缓解，可后背却是万万够不着的。正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江九月一喜：“银环，你来帮我抓一抓背，痒的厉害。”

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只是却很久一会儿没有脚步声传来。

江九月难受的厉害，哪里管的了那么多，伸手去够后背，却总有一点肌肤摸索不到，越发痒的难受，而被挠过了之后的肌肤缓解了稍微，又开始犯痒。

身后那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你……你帮帮我呀，不然去将床头小柜子里的青色瓶子帮我拿出来，快……”江九月忙道，虽然尽量想要控制自己伸手去挠，可是那股痒意蹊跷的厉害，若是不去触碰就会浑身难耐，只要用手去摩擦，即便不是抓挠，也会缓解不少，继而，江九月发现自己的藕色中衣碰触到的肌肤更是痒的难受，让她恨不得死了去，或者有一双手来帮她摩擦那些全身上下摩擦不到的东西……

心一横，江九月解开腰间系带，将那件薄如蝉翼的藕色中衣甩下，而某人一直看着她扭来扭去瘙痒异常十分难受，在此时终于大发慈悲的伸出来的一只手，就好死不死的触到了肚兜腰间系带上。

白玉似的肌肤，被这双修长秀雅的大手覆盖出了一道暗影，一股清淡悠远的香气萦绕鼻尖，瞬间侵袭的人神智一懵，那指尖冰凉，带着些许细茧，因为猝不及防的触碰，或者别的，似乎还衍生出了一丝淡淡的轻颤，一触之下，立即收回。

不过，江九月显然也从这一刻的接触之中，察觉到了某些蛛丝马迹。

大大的眼儿盯着映照在屏风上完全笼罩住自己纤细身子的伟岸黑影，那冰凉的指尖一点，点燃了本就躁动不安的某处心火，继而泛起了燎原之势，似乎全身的敏感点都到了后腰那一平方厘米不到的地方上，甚至下意识的期待他更多的抚触。

不对！

江九月心中一惊，脑中警铃大作！

她现在当然知道后面那人是谁了，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自己还不至于饥渴到如此投怀送抱的地步。

噗通一声！

她跳进了浴桶之中，并且迅速蹲下身子，让热水冲刷身体肌肤，缓解全身麻痒的同时，躲避那个不速之客的观看。

云廷渲站在屏风处，因为她失神回神跳浴桶的这一阵光影，已经回复冷静如初，面色清淡的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江九月，视线，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到流着细汗的脖颈，然后再滑落脖颈，触及锁骨处的那一枚小红痣，正因为水波荡漾而若隐若现，眉微挑。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

江九月瞪着云廷渲，咬牙切齿：“你就不知道要敲门？”

“我有，你没听到。”云廷渲回答的诚恳，就差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多么无辜，不过那种犯二卖萌的动作似乎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大神的身上。

“那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看到我……我这样，你不会回避一下吗？”

第一次，江九月怀念那个总是把礼教道德之乎者也挂在嘴上的徐简，她自然不是保守派食古不化的人，毕竟这会儿身上是有穿着东西的，可是面对云廷渲这个男人，似乎很多事情都跑脱了线，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怎么应对，已经下意识的跳进了浴桶之中。

话说，上辈子就是有男朋友，也因为那个所谓的男友心怀她妹，所以从未如此亲近过。

浴桶之中氤氲的水汽蒸腾，江九月本身微红的脸颊在淡定了之后恢复了正常，因为那些上升的水汽，而变的娇艳欲滴，她听到云廷渲说了这么一句话。

“我以为，你需要帮忙。”

江九月心中忍不住想爆粗口。

混蛋我喊的是银环，你是银环吗？正常男人要是看到这一幕不得转身避走？也只有云廷渲这家伙可以冷眼旁观半晌，然后上来伸手吓人，什么帮忙？

简直扯淡！

“再说……”云廷渲面色不变，把冷静淡定演绎到了极致，然后缓缓启唇：“我觉得你需要洗澡，这样正好。”

这个……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江九月在浴桶之中瞪着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下意识反应，现在衣服紧贴全身，比方才更为薄透，而这个男人这副样子明摆着不会发挥君子风度转过头去，如果她此时起身不是让这男人看光？！

而且。

需要洗澡？

这样正好？

她方才痒成那样却没有跳进浴桶就是不想按他的意思来洗澡，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跳进浴桶！

云廷渲挑眉。

她在瞪他。

眼神如刀锐利非常，凌迟着他的感官，若是寻常人看到了，只怕早已经抱头遁走，可惜，他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云廷渲，回应江九月的，只是一个疏淡的嘴角微勾，称不上笑容的笑容。

“出去！”半晌后，江九月沉声道。

这是今天第二次，她用如此沉声命令的口气对他说话，不过云廷渲依然好脾气的转身离开，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没必要留在这里讨她没趣，而且……方才那些入眼之后久久不去的风景，让他心神有些迷惑恍惚，需要时间来消化。

只是脚步掠到门口的时候，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那块被江九月丢在地上的桌布。

和合散熏桌布之后让人神清气爽心情舒畅？

嗯……他现在的确心情很舒畅，这和合散熏过的桌布是哪个外邦进贡来的？今年得好好奖励一番。

屋内，江九月也看向那块桌布。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江九月把自己泡在水中，然后看到里银环进了屋，脸上喜形于色，便请她帮忙把柜子里的青瓷瓶子拿出来，然后放了一粒药丸到浴桶之中，静静的泡着。

江九月并不知道那桌布上到底熏了什么，却已经明白自己突然发痒，定然和那桌布脱不了干系。

云廷渲么？这等阴人的招数做起来居然如此顺手，莫怪那个红衣服白脸的斗不过他了，简直已经把每一步都精确到秒，还能算到她不要大氅要桌布！怎么他就不想她会直接用马车的挂帘呢？

*

第二日，云廷渲招呼江九月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江九月提了一个要求，或者说只是小小提议。

云廷渲闻言，动作都没变，就答应了。

反而是一旁的铁洪十分郁闷。

“江姑娘要找属下做老师？教什么的老师！”

“一些生存技巧和防身的本领，危机时刻能够自保的。”

“哦。”

“近身搏斗舌尖辨毒什么的……”

“也好。”

“再来点易容改装，潜伏逃跑反追踪或者其他。”

“呃……”铁洪看向云廷渲。

“最好是能把羽卫密制各种药粉，毒药解药暗器弓弩什么的一并教了。”

“……啊？”铁洪瞪眼看向江九月。

江九月的思维在发散。“当然，你要是会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也可以教……”

“……”铁洪无语的闭了嘴。

然后，江九月来了个总结概括：“总之，就是把你会的东西都教了就是。”

“这个……”铁洪迟疑的看向云廷渲。

云廷渲饶有兴趣的视线落在了江九月的脸上，于是铁洪的视线也跟着落在江九月的脸上。

“你学这些做什么？”

江九月理很直气很壮。

“危急时刻总得自救，遇见毒物总要自辨，被人追时总要自跑……而风平浪静时难免被人觊觎，自然是会的东西多点好。”

云廷渲挑眉，然后没有说话，等于默认。

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不好意思这些他还真不会，不过铁洪忽然感觉自己未来的生活似乎会很有意思。然后在结束早饭他随江九月去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因为江九月让他教的不是江九月，而是李银环。

莫怪主子今日神色淡定，感情早知道是教别人，否则哪能让他和江姑娘如此“近身授教”？

看着李银环那张略微不安，却神情坚定的清秀小脸，铁洪想着这下完了，这姑娘一看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要是真的要把那些全部教会，得要多久时间？况且年岁这么大，哪里还能练武！

不过至于需要多少时间，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江九月懒得管也没法管，反而去仔细看月华楼送上来的账册。

不错，那次斗酒之后，江九月所有银两全部给了金瑞，换来了一座月华楼，卯足了劲儿跟金瑞抢生意，而且猛扯他后腿。

金玉满堂有的东西，月华楼全部都有，金玉满堂想要有的东西，月华楼先他一步有，而月华楼有的东西，金玉满堂却绝对没有，连原本跟着江九月的小伙子卫林，都直接赔付巨额违约金到月华楼当差去了，并且其余几个在金玉满堂干的好好的大厨，也被江九月高薪挖走。

她自然知道想要用这些手段报金瑞做假账的一箭之仇似乎太幼稚，只是金瑞那种视财如命，看到赚钱机会就绝对不放过的男人，让他荷包出血本来就是一种报复，虽然这报复有些单薄。

“这个月盈利还不错。”江九月和上账册，对着新聘的月华楼掌柜道，然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忽然，视线拧了一下。

“开个茶庄吧，什么龙井铁观音金骏眉的都进一点。”

“呃……”一身长衫十分精明的掌柜这会儿不精明了，迟疑的询问：“还是如同一样一样……打压金家的生意？”

“嗯。”江九月不意外的回答。

掌柜心中迅速记下女主子的吩咐，作为曾经斗酒裁判之一的他以为，江九月这么做无非是在报复金瑞赢了她一两羞辱了她。

“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最近从临渊来了位据说很有名的厨子，今日也随我来了……”

“让他进来吧。”对于厨子这方面，江九月向来谨慎，亲自应聘。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壮，长相富态的三十多岁男人走了进来，看那即便是穿着衣服也肌肉纠结的手臂，江九月想着家伙一定是炒锅抡了至少有二十年。

“你会做什么菜？”江九月开门见山的问，端起茶杯润喉。

“姑娘好，小的原来是在临渊是做鸡的”

咳！

江九月一口茶咽错了地方，连声咳嗽。

掌柜的和红缨都有些诧异，红缨连忙轻拍着江九月的后背帮忙顺气。

胖子愣了一下，以为江九月不信，连忙解释。

“小的在临渊真的是做鸡的，做了二十年鸡了，在临渊也算是有点名气，哪里的老百姓说到我做的鸡，都是赞不绝口呢，还有一些达官贵人专门请小的去他们府上帮忙做鸡宴客，这次来到燕南，也是想再学点一些别的做鸡的方法，他们都说江姑娘的那家月华楼月俸最高，所以我想着就到月华楼来做鸡。”

话到此处，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说的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江九月听的连声咳嗽停了以后，嘴角还没忍住在抖动，被他这一连串的做鸡做鸡搞的哭笑不得，半晌之后才问了一句：“你这么会做鸡，那你会做鸭吗？”

胖子愣住，似乎没想到还会有另外的命题，只是思考了一瞬，便道：“做鸡和做鸭应该差不多的吧？江姑娘要是需要做鸭的，小的可以学……”

江九月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笑的前俯后仰，把茶泼到了地上去，让人家以为她是不是抽风。

“行了，别说了。”

胖子住了口，心口却砰砰跳，这女主子是什么意思？哎，要不是月华楼最近呼声那么高，月俸也高的离谱，他现在是真的想立即转身就走，因为这位女主子漂亮是漂亮，可能脑子有点不正常，要不为什么一直那么看他？

“姑娘的意思是……小的能不能留下？”

“行了，留下吧，其他事情你找掌柜的安排就是，你们先去忙吧。”

胖子一喜，反正以后是跟掌柜的交涉，不和这女主子谈，那就再好不过了。

等月华楼的几个人都走了以后，江九月才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去了江玲珑住的阁楼。

江玲珑今儿难得没刺绣，反而穿戴整齐，看着样子似乎是要出门。

“娘？”江九月上前，看了下身后随着的两个嬷嬷，微微凝眉，也不知这两人到底是云廷渲的人还是别的。

“九儿，你来的正好，娘和两位嬷嬷出去布庄买些布，然后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款式漂亮的衣裙，你要随我一起去吗？”昨晚江九月衣裙被毁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不过，江九月的衣柜又在最快的时间内，也就是她早上醒来一睁开眼睛就放满了，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珊瑚色衣裙，只是，不得她心的人送来的衣服自然也不得她的心。

江九月笑，十分开心：“好啊，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情，难得娘亲想出去，我就陪娘亲出去逛逛吧。”

于是母女两人便携手往飘香小筑门口走去。

只是人才刚到门口开了门，就被阻住了去路。

门口石狮子边上，站着一个身材微微佝偻头发花白，穿着洗的灰白的衣服的妇人，抿着唇皱着眉，看来似乎十分纠结某事。听到开门声，她还没来得及看出来什么人就想要躲到一边去，只不过因为动作慢了，或者压根不想躲，就这么大喇喇的呆在了当场。

江九月疏淡的眉毛微微一拧，这妇人，看着有点眼熟。

江玲珑上上下下看了那妇人一眼，神色平静：“去问问。”话是对着身后的林嬷嬷说的。

林嬷嬷点点头，正要上前去询问，那妇人忽然呼天抢地的扑上前来，直接跪在了江九月的面前，哭声悲切。

江九月一愣，因为稍近的距离，这下子可算认出她是谁来了。

“江姑娘，您是救苦救难的大好人，求求您帮帮我吧！”

江九月抿唇，看了母亲一眼，“娘，这老人家我认识，你稍等我片刻。”

“好。”

江九月上前。

红缨一看她动作，连忙抢在前面扶起了跪地的老妇人，站在一旁，等江九月发话。

“您……您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便说吧。”江九月道。

这妇人，是卫林的母亲，江九月是见过一次的，卫林家贫，奶奶还生了病，药材钱就是很大的一笔，虽然江九月给了他高额的月俸，却还是不够的，本想多加一些给他，卫林却不愿意多拿江九月手上的一分钱。

不过，卫林如今也算是月华楼的人，按理说她该帮衬着。

哪知卫林的母亲怯懦的看了下周边围绕的这么多人，居然脸色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江九月问。

卫林母亲张了张嘴，视线却落到了一旁站着的“闲杂人等”那里去了。

江玲珑顿时有些微微失望，看来九月现在是走不了了，只是自己如果此时不出门，只怕去的时候太晚，成色好一些的布都没了……

“这样吧，你在家中处理事情，等娘买回来布匹和衣服，再叫你过来选。”

江九月皱眉，“好吧，你先去，我处理完了事情就去找你，红缨，去把轿子叫来。”

红缨连忙应声去办，不一会儿，孔武有力的轿夫抬着轿子出现在门口，江玲珑冲女儿安抚的笑了笑，上了轿，扬长而去。

等送母亲走了，江九月才带着卫夫人进了飘香小筑之内，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事情估计很麻烦，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几人到了珊瑚阁偏厅坐下，江九月吩咐红缨上了茶，才问：“夫人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

卫夫人显然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家具和漂亮的房子，心思还流转在那上面，就被江九月的一句“夫人”给震的回过神来，忙道：“哪里是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就是个乡下老婆子罢了。”

江九月不语，等她说出来意。

卫夫人的嘴张张合合的好一会儿，飞快的看了一眼江九月，然后瞥了一眼红缨，见她们二人表情还算正常，才试探的开口。

“那个……江姑娘……”

“嗯？”

“我……我……”奈何卫夫人僵硬了半晌，却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屁股下的自已似乎早就成了老虎凳，让她坐立不安。

江九月心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为难的事情，让老人家这么难以开口，柔声安抚道：“你只管说就是了，如果我能做的到的，定然义不容辞……”

卫夫人似乎有一瞬间的高兴，但还是小心翼翼的看了江九月一眼，怯懦：“江姑娘……你说的是真的？”

江九月还没回，这下红缨倒是有些受不了这妇人婆婆妈妈。

“我家小姐向来说话算数，你有什么只管说了就是。”

卫婆子似乎被红缨吓到，肩膀畏缩了一下。

江九月责备的看了红缨一眼，又转向卫婆子，“如果你没想好，那我先让人送你回去吧，等想好了再说也没事，红缨”

“别！”哪知，这时候卫婆子又着急了起来，连忙起身阻止，连手上一直捧着的青瓷茶杯都掉了下去，若不是有地毯，早成了碎片。

江九月一怔，倒是对她的来意有些微微的好奇了。

这下，卫婆子似乎知道了江九月耐性有限，也不想被送回去等到想清楚了再说，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江姑娘，老婆子我不是人，我……我……我将小林子放在家里给婆婆抓药的钱拿去……输了……”

江九月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一个普通贫困人家出来的人，接近四十岁的妇女居然还去堵？

这一开口之后，卫婆子似乎没有了那些羞于启齿的顾虑，跪着爬到了江九月的身边去，“都是那些人骗我去的，我其实不想去的，江姑娘，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你欠了多少赌债？”江九月冷冷道，其实音线是没有变的，可是卫婆子却忍不住肩膀颤抖了一下，自己其实还是什么都没说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已经洞察的如此清楚。

“三百……三百两！”

此话之后，是沉默。

卫婆子是不敢在说话，江九月则是阴沉着脸不想说话。三百两，够寻常三口之家吃用三年不止，她怎么敢？

等了许久，还等不到江九月说话。

卫婆子不敢抬头去看她，虽然这明明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她那双眼睛却让卫婆子怕的厉害，只得硬着头皮死命的扣头：“江姑娘，求您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我该死……可是那些人说如果我拿不出钱来，就要把小林子卖到很远的地方去做苦力抵债，我……我知道您对我家卫林好，您一定不会看他被卖掉的，我求您”

江九月闭着眼，任由眼前的人拽着她脚边的裙摆。

本来，按照她以前的脾气，她会直接说，自作孽不可活，然后扬长而去，哪里还会听她说完前因后果？

可是如今事关卫林，她却步了。

少年那明朗充满希望的笑容曾经让她十分动容，不管吗？让那些笑容从此消失在眼前，然后磨灭消磨在某一个不见天日黑暗疲累阴沉的地方，从此生命再也没有一点期待。

这不管是对卫林还是对她，都是一种残忍，而前世曾经盛行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只是……

江九月看着眼前哭的悲切无比的妇人，脸上的那些阴沉还没有淡去，冷冷道：“我可以帮你。”

妇人一愣，欣喜的抬头，却在看到江九月眼中冰冷的那一瞬间，身子一颤，那是眼中厌恶，丝毫也不掩藏。

“但是你必须签字画押，这样的事情，决计没有下一次，否则自动脱离卫家，以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与卫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说她冷血也罢，此刻她却非要如此，先小人后君子，免得从此遗患无穷，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出。

钱倒都是小事，关键是这样的态度根本就不是在生活。

妇人连连点头，眼中泪水涟漪：“这个没问题，江姑娘肯帮我的忙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就是要老婆子我做牛做马，老婆子也绝对没有一句怨言”

“行了。”江九月不太愿意听她说了，招手让红缨过来，“你带她去把该写的都写好了，让她画押，然后拿三百两，陪她去赌坊还债。”

“是。”红缨道，然后有些无奈的看了江九月一眼，才带着千恩万谢的卫婆子出门办理有关手续去了。

说实话，她真的觉得小姐心太软，人家只是哭哭啼啼，她就松了口，这样的人，就该让她受点教训才好。

偏厅内，江九月似乎感觉有些累，指尖点着额头，这么多年了，父不父母不母的事情她看的最多，也最为反感，本想自己有个好母亲从此不用再看到这样令人厌烦的场面，却没想到还是见着了，一瞬间心情变的沉重，也没什么心情去找母亲看布匹看衣服了，直接回了珊瑚阁楼上的厢房睡觉。

这一觉睡的有点沉。

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晚霞密布。

江九月揉了揉肩颈，那些沉闷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一觉消散了不少，起身穿衣，随口问在一旁的李银环，“我娘回来了吗？”若是回来，也正好去看看母亲选的布和衣服。

“江大娘还没回来呢。”

“没回来？”江九月手下的动作一停，算算时间，出去都该三个小时了，怎么可能还没回来？难道还在买，这是要买多少？

江九月笑笑，买吧买吧，母亲难得出去购物一次呢。

“买的东西有没有派人送回来过？”

李银环微惊：“你这么厉害？那四个轿夫两个时辰前拿了好几匹很漂亮的布回来，然后说江大娘让他们不用去了，等逛完了，自己就回来了。”

“嗯。”

然后，江九月又等了一个时辰，却还不见母亲回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猜猜，女主妈妈去干吗了？

谁能猜对了520点潇湘币奖励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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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4都是乌龟汤惹的祸

章节名：V24都是乌龟汤惹的祸

然后，江九月又等了一个时辰，却还不见母亲回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江九月心中有些不安，自己也没吃多少东西，尤其今日云廷渲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早上便出了门，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那些不安就越来越大了。

走走停停的在珊瑚阁的偏厅里面转了一会儿圈子，江九月神色越见凝重，一旁站着的李银环见状，忍不住道：“这会儿时间也不算太晚，要不然你先派个人去找找看吧……”

“算了。”江九月闻言却皱眉，停住脚步，望着渐渐挂上枝头的半弯月牙。“我自己去找。”

“那我和你一起去。”李银环跟着江九月的脚步一起出了门，边道：“下午时候有问过来送了布匹的人，说江大娘是在芙蓉布庄里面买的布，我们就去芙蓉布庄问一问吧。”

“芙蓉布庄？”

本身走在前面的江九月，脚步一停，疏淡的柳眉，因为这个名词微微一怔，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碰巧红缨绿柳守候在那里，三人便一起去了。

云廷渲早上骑马离开，所以留下了马车在飘香小筑之中，此时江九月心中焦急，也没心情去闹别扭，管那是谁的马车，直接让几人都上了车，红缨驾车离开。

马车行进中，李银环安慰：“你可别想太多了，说不定大娘是看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所以耽误了时间……”在经历了被休妻，父亲死亡之后的李银环，在很多事情上已经变的聪明了许多，尤其是那次清泉山上采摘业火丁香，自己被打昏而江九月掉落悬崖之后，她更明白以后的生活都不会像以前那样的简简单单，也能理解江九月此时的心焦。

江九月心中一暖，回了她一个微微感激的笑容，“我只是有些担心，没事。”

“嗯，我们去了布庄就知道。”李银环道。

绿柳在一旁，也看出来事情有点麻烦，小姐很担心，怕自己嗦嗦的惹人烦，抿着唇闭着嘴。

红缨听着车里的对话，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只是一瞬，目光又恢复了沉稳，熟练的驾车。

马车很快就到了芙蓉布庄。

芙蓉布庄，是金家产业，主要经营衣服鞋袜布匹，刺绣手工艺品，在燕南一带口碑很好，生意也一直不错。

江九月率先跳下车辕，迈步入了布庄。

此时天色微晚，布庄不比茶馆酒楼，这里来的女客较多，时间一晚，自然客人就稀少，掌柜小二已经准备要打烊了。

“这位姑娘……”胡须花白的掌柜愣了一下，看江九月的样子不像买东西的客人。

“老人家好。”江九月有礼的微笑，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圈已经没什么人的店，“下午有位夫人带着两个嬷嬷来买了六匹燕南流苏锦，两匹阮云缎，都是珊瑚色的，劳烦掌柜的，那位夫人买了东西之后，你可有注意她往哪边去了？”

掌柜闻言，眼前一亮，立刻就想起了那位长相秀丽十足钟爱珊瑚色的夫人，继而视线转到江九月身上。

做生意的人眼神如果不亮那还怎么摸索客人的心思？他在这一瞬间自然也看到了少女微焦急的神色，和一袭剪裁得体飘逸的珊瑚色长裙，别说，这姑娘和下午的那位夫人，两人眉宇之间还颇有些相似。

“那位夫人呀……”

“如何？”江九月急道，话一出口，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抿唇等待老板告知。

老板和蔼的笑笑，把两人的关系分析透彻，友善道：“那位夫人……”

正在这时，内堂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如清风过小巷，卷落满巷尘埃，夹杂着一丝丝细微的沙哑。

“江姑娘？真是稀客。”

随着这一句话落，内堂帘幕被掀起，两人款款从内堂之中步出。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刹那照亮了本来还有些晦暗的店面，光泽耀眼。蓝衣那位手握转球，叮当脆响，红衣那位则手握折扇，面色苍白，唇色却红艳似血，两人都对着江九月微微浅笑，红衣那位还掩着扇子轻咳了一声。

金瑞和云廷汛。

江九月眼眸微微一眯，原本站在身后的红缨绿柳瞬间上前，不着痕迹的护卫在江九月的身侧，对两人的敌意明显，或者说，对云廷汛的敌意明显。

云廷汛笑笑，对他们防贼的姿势视而不见，折扇摇摆：“江姑娘，几日不见，倒是更漂亮了。”

“多谢。”对于别人的夸奖，江九月一向理智处理，至于云廷汛么，就当放屁了，话落，对金瑞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掌柜的看看江九月，看看金瑞，他自然不是老糊涂，少爷什么时候不出声说话，非在这时候开口，那不就是故意打断他不让说么……况且那段日子少爷和这位江姑娘被传的那么厉害，难保这里面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还是走为上策。

“我忽然想起内堂还有些账目没有核对清楚，还请江姑娘稍带……”话落，对金瑞点点头，转身入了内堂。

江九月顿了一下，看向金瑞，清淡的眸子因为方才那一幕有些着恼，“你什么意思？”那句，“江姑娘，真是稀客”，她听的出来，是金瑞的话。

金瑞笑，“字面意思，江姑娘有傅公子送去满柜子的衣物鞋袜首饰，自然从来不用到我这芙蓉布庄来了，以前不来，今日才来，自然叫做稀客……”

江九月有些不耐的打断：“我想这个词我还是明白的，不需要金公子如此一字字解释。”

云廷汛望着她进门到现在一直微微蹙着的眉毛，感兴趣的笑笑。“瑞，你今日又犯傻了，江姑娘才华横溢，非凡夫俗子能比，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还会需要你来解释？”

“云公子说的是……”金瑞居然饶有兴趣的附和了一声。

江九月听他话意讽刺甚浓，想来是为了那日在凤仙楼，自己说他晦气的事儿，不怒反笑。

刚才她太着急了，因为事关母亲，所以把什么都挂在了脸面上，却忘了眼前两人不管是金瑞还是云廷汛，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在这样的人面前泄露情绪，实乃大忌。尤其是云廷汛，很可能是刺杀自己，让自己掉下悬崖的主谋。

不过眼下，母亲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今日我还有事，就不与两位公子闲话了，他日有机会，还请两位公子去月华楼一座，试试新菜色。”江九月道。

这句话的引申意思就是她有事要走，你们没事别废话，顺便对金瑞进行简单的耀武扬威。

金瑞笑，却没有说话。

云廷汛却不如金瑞那般沉默，手中的折扇摇摆的很有节奏，笑道：“江姑娘难得来一趟，怎么这么快就走？再者说，今日七哥去了雪寒山，一时半刻只怕还回不来，时间尚早，江姑娘自己回府，岂不是无聊，不如与我二人一起品茶片刻，也可与江姑娘说说令堂的事情。”

江九月面色瞬间微变，难道母亲落到了这人手中？但是看方才那掌柜和善的神色似乎不是……她视线一眨不眨的锁住云廷汛那张病弱的脸，想要从其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只是云廷汛是什么人？又岂是她那么容易就能看透的。

最后，她决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品茶闲话倒是没什么，只是我今日还没有用晚饭……”

“江姑娘的月华楼不是有新的菜色吗？可做几样送来尝尝无妨。”

话到此处，江九月挑眉，心中忽然涌现某个想法，嘴角一勾，一个璀璨生花的笑容绽放：“如此甚好，红缨，你去月华楼一趟，让川西来的那位名厨做他的拿手好菜，两份就好，我就吃今日临渊来的那位做的鸡汤。”

“是。”红缨领命而去，临走前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绿柳一眼，眼神交汇。

绿柳点点头，站在江九月身后。

金瑞似乎对于云廷汛的决定没有异议，只让人引路，三人去了布庄后面的小阁楼。

江九月不得不说，金瑞对于生活享受方面，的确是个中能手，连芙蓉布庄后的小阁楼，都装点的十分精致奢华，窗明几净，似乎随时等候贵客来临。

金瑞从桌上翻起了一只白玉小杯，为三人泡茶，姿态优雅娴熟，十分好看，然后和云廷汛说着近日来泰阳发生的事情，偶尔会提到权倾天下的云廷渲，偶尔会提到端丽无双，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偶尔也会说到云廷汛身上的病，或者泰阳新来的县令官煜以及官煜的夫人，然后自然而然再提到京城有名的楚家公子楚流云。

江九月觉得金瑞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商人，对各方面的事情似乎都知之甚深，无论云廷汛有什么样的话题，他都是侃侃而谈，口气慵懒而随意。

江九月插不上话，就听着两人口无遮拦的谈论这这些。面色虽然平静，可是心里却着急的厉害，也不知道红缨传出话之后，母亲找的如何了？

“听说最近傅家二小姐傅凌波每天都去县衙陪伴楚夫人呢……”云廷汛说的似笑非笑。

金瑞闻言，淡淡的挑了挑眉，“只怕陪伴是假，想要结姻亲才是真。”

两人相视而笑。

江九月心不在焉的听着，与两人说话的内容多多少少有听没有见，只有说到楚家和云廷渲的时候才分神去听，其他事情便不太当一回事了。

云廷汛似乎也发现了江九月的心不在焉，红似血的唇邪气一勾，忽然道：“江姑娘，你可关心令堂的去处？”

江九月一怔，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忽闪，抬眼看向云廷汛，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除了刚开始的焦急之外，此时已经看不到其他。

忽然，她也笑了起来，懒懒道：“王爷可千万别告诉我，我娘在你手上。”

“如果在，江姑娘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是我要问你的。”江九月放下茶杯，眼神平静的看着云廷汛，一字字道：“若我母亲在你手上，你待如何？”

“江姑娘这性子真是……”云廷汛又笑了，微微摇头，手中的扇子随着他的动作也合了起来，“听起来倒不像是落了下风，反而比较像占尽上风，看来定然是不信了……”话音虽然落了下去，只是那垂着眸子之中却闪过眸中光芒，诡异的蹊跷。

江九月心中一怔。

她刚开始见到店老板，看那情况，已经猜到母亲百分之八十是不在他们手中的，但是此刻云廷汛的这话却别有深意。虽然她相信母亲身手了得，一般的人也不一定能拿得住她，但云廷汛毕竟不是一般人，又因为云廷渲的关系，对她肯定是不怀好意。

若是此时自己关于母亲的事情太过胸有成竹，云廷汛难免会剑走偏锋，暗中派人去掳劫母亲，那可就不好了，而母亲玲珑妙手的身份，自然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招来不必要的事端，如此，倒不如诈他一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江九月微微一愣，然后担忧的苦笑了一下之后，只是看着云廷汛的视线却已经平淡，仿佛刚开始的担忧和苦笑是昙花一现，“我信了又如何，我不信又如何？反正我见不到人，总是干着急就对了。”

云廷汛眉梢一动，将折扇依着一折的排好，病弱苍白的脸上，是一抹浅浅笑意。

江九月发现他真的很爱笑，但是每一次的笑容背后都包含了另类意思，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笑面虎了。

“江姑娘是聪明人……”

江九月扬眉，浅笑：“我一直觉得我挺蠢的，至少在你面前是蠢货，否则王爷与我说话为何一直遮遮掩掩躲躲闪闪？”

云廷汛一愣，倒是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接。

金瑞一直沉默的喝茶，此时闻言，意外的看了江九月一眼，然后还是那副半眯着眼睛的样子，似乎今天没睡醒。

“看来江姑娘比我想的聪明很多。”至少这份敢于把话说开的勇气，就该让人侧目。云廷汛此时也懒得遮掩了，“本王手中的确有一件和江姑娘有关的事情，十分苦恼，本打算另寻他人来帮忙解决，不过今日既然正巧和江姑娘遇上了，想来也是有缘分，那便说出来，一起与江姑娘参详参详吧。”

江九月嘴角微微耸动，云廷汛自称本王，看来与她说的事情，怕也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这次本王下燕南，是来看看七哥，顺便看看私矿进展如何，七哥平时日理万机，有因为半年多前的失落，本就耽误了好些事儿，而私矿之事让他更为烦恼，本王虽然不才，也愿意为七哥分忧……”

江九月默默的听着，淡淡的笑着，想着如此口气，若不是那日见过了他和云廷渲表面平和暗里波涛汹涌的情况，她真的会以为这两人兄友弟恭。

“听闻七哥从私矿出来之后，多亏江姑娘照顾治疗，才能恢复正常，那江姑娘定然医术卓绝了？不知江姑娘在清泉县城开的方子可还记得？本王已经召唤太医院分派部分御医来燕南，为那些矿奴诊病，也好助七哥一臂之力……”

江九月沉默着没接话，心道：原来是为了那方子，其实治好云廷渲完全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方子虽然有用，但是短时间内也是好不了，至少要有几个月的调养才能让人完全恢复正常，而显然，她不以为这位云王爷找到方子真的是为了治病救人。

“方子虽然是我开的，但是时间太久，况且当时我立刻掉下了悬崖，也忘的差不多了。”说到这个，江九月想着自己掉下悬崖或许就是他指示人干的！

“看来江姑娘与七哥自有打算，不需要本王插手了。”云廷汛面色如常，掩着折扇轻咳了两声，又笑了，“江姑娘能得七哥眷顾，真是好福气，七哥能得江姑娘救护，真是好运气。”

那话音，含着些意味不明的因素，连一旁的金瑞，也微微对云廷汛稍微侧目，只见云廷汛似乎苦笑了一下，喃喃道：“这下无暇要愁了……”

他的话说的不甚清楚，江九月没听清，只似乎听到了无暇两个字，那放云廷汛已经恢复原本的泰然，端起茶杯轻抿，金瑞今日难得话少，说实在的江九月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光一个云廷汛就够他应接不暇了，如果金瑞也来旁敲侧击，她可没那么多的心思一次性对付两只狐狸。也不知道小凤仙那日与金瑞是什么情况，自己还是少说些话，免得让这家伙想起自己和小凤仙曾经一起做过生意赢了他一局，迁怒到自己身上了。

凭感觉来说，她觉得金瑞和小凤仙那晚估计是没有什么好事儿的。

正在这时，红缨出现在了厢房门口，身后领着两个月华楼伙计打扮的小伙子，手中都端着漆盘。

红缨冲江九月使了个眼色，江九月一接收到，立刻微微一笑，了然。

母亲果然没事，已经回到了香满园去，那么，今儿的重头戏，可是要到了。

小厮放下了漆盘就退了出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脸色十分怪异，红缨绿柳和李银环站在屋内，视线不明的看着桌面上的漆盘。

江九月的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热情，把两只制作上好精细的瓮端到了金瑞和云廷汛的面前，然后把一只小巧瓷罐端到了自己面前。

“这可是前几日才新来的名厨的拿手菜，味道鲜美，强身健体，不尝一尝太可惜了。”

云廷汛扬了扬眉，看向金瑞。

金瑞自然觉得江九月此时动作显然热情过了头，只是心中却也十分好奇她的好菜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率先揭开了瓮上的盖子，只是那盖子一揭开，金瑞的脸色就变了变，然后啪的一声又和了起来。

云廷汛见状，好奇心起，竟然也伸手揭开了盖子。

只是，云廷汛的脾气似乎没有金瑞好，或者是那瓮中之物触及了他某一处的底线，只看了一眼，原本苍白病弱的脸就变成了铁灰色，他很缓慢很缓慢的抬起头，看着江九月的视线像是利刃在凌迟，一字字道：“江姑娘果然是聪明人，居然请我们吃这样名贵的菜，好极，好极！”

哗啦一声，瓮上的盖子散在了一边上，露出了瓮中，冒着热气，香味袭人的汤品。

只见那瓮内部光华如白玉，汤汁清浓，周围飘着枸杞和珍珠，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却色泽亮丽的食材，中间，则是一只巴掌大，缩着脑袋的乌龟！

江九月此举其实不过就是想杀一杀云廷汛的锐气，只因为她知道，自己如今和云廷渲站在统一战线，想要分身退出，逍遥天下已经不可能了，有云廷渲站在身后，她似乎觉得腰杆子都挺直了些许，即便对于身为王爷的云廷汛，也有恃无恐。

她却不知道，乌龟之于云廷汛，可谓意义深远。

云廷汛冷笑出声，视线锁住江九月的眼眸，然后当着几人的面，拿起汤匙，品了一口那乌龟汤，“果然好滋味，怪不得七哥会对江姑娘如此特别。”话到此处，顿了一顿，忽然自嘲的笑了起来，若有所思的道：“若是无暇知道，江九月姑娘是这么一个妙人儿，她不知道会怎么样……”

这次，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江九月听到他说了“无暇”两个字，而且敏锐的思忖，无暇约莫是个女人，而且听他的口气似乎和云廷渲有莫大的关系……

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一抹不自在掠了过去，江九月垂下眸子，唇瓣微抿。

他是摄政王，若要与哪个女子没牵扯，那也有些说不过去吧？她这么想着，安慰着自己，可是又忽然想自己和他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不需要如此的安慰，反正等帮他找到王妃从此互不相欠，然后她就会找一个小山村终老一生。

只是虽然这么想着，心中的那一抹不自在还是挥之不去，索性端起桌上的鸡汤喝了一小口。

心中那些不自在却还在，她又连着喝了几口，却依旧挥之不去。

云廷汛望着江九月微蹙的柳眉，清淡的笑意从嘴角衍生而出，有几分得意。

金瑞却从头到尾都是沉默，只是听到云廷汛提到无暇那两个字的时候，神色稍微有些怔忪，而这，也是他整个晚上都在沉默的原因，他在思考，回去，还是不要。

他不否认自己对江九月的确有特别的感觉，想要将她留在身边。

只是中间却出现了摄政王，很多事情便不好办了……他不会忽略雪寒山那道题刚出的时候，就准时出现的摄政王手下，此时如果再出第三道试题，只怕依然会受到摄政王的阻挠，或者他可能会想办法直接帮助江九月赢了赌局，所以除非有一击必胜的把握，他不会出题。

如此一来，回去，似乎会多一份胜算，毕竟，升斗小民，的确无法和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斗，但是，为了一个女人，再去面对那些曾经让他耻辱让他悲苦的境地，真的值得吗？

直到江九月离开之后，金瑞都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望着江九月的视线迷惑，又有些纠结。

云廷汛冷哼了一声，“特别是特别，太过锋芒毕露。”

金瑞回神看他，淡淡道：“她有云廷渲做后台，自然敢对任何人耀武扬威，不过，我倒是很少见她对人耀武扬威，除了我和你……”

“是吗？”云廷汛若有所思的看着瓮中的那只乌龟，这汤他也只喝了一口，说实话，味道是不错，可是……

眼中寒光一闪，云廷汛手动了一下，瓮和瓮中的汤同时化为粉末，散落了一地，竟然笑了起来。

“这乌龟汤，比起无暇做的，还是差了些！”

*

一直回到了飘香小筑，见到了母亲江玲珑之后，江九月的那些不自然，才完全退去。

江玲珑看起来很好，神情还带着一份淡淡的激动。

“娘……你下午去了哪里？”江九月一进门，就着急的发问，天知道她吓坏了，以为母亲和萧家店的那些人一样，遭了难。

江玲珑和蔼的笑笑，捏了捏江九月的脸蛋，才道：“遇到一个认识的人，然后跟他一起去看了位老朋友，就这样耽误了时间。”

“耽误了时间？”江九月皱眉，抱怨道：“那你也让人来传个消息呀，你吓死我了。”

“哎呀行了行了，你知道我今天下午见到谁了吗？”江玲珑不听她废话，直接拉了她道床边坐下，就要开始说故事。

江九月有些不情愿的上千，憋着嘴看她，“遇到谁了？”

“刘瑜啊！”

话音一落，原本正在为母女两人倒茶的李银环手一颤，手中的茶壶直接掉了下去，哗啦一声，打碎在地。

江九月有些担心的抬头看了一眼。

李银环忙低下头去捡碎片。

“银环，别捡了，你先去吃饭吧，吃了饭早些休息。”江九月忍不住道，尤其是看见她手上的割伤的时候，心中更是叹了一口气，原来她还是介意那些事情的，真正的放下，总是太难。

“那也好。”李银环并不拒绝，只还是坚持把地面上的碎片处理了，才离开。

江九月没好气的白了母亲一眼。

“你要说那人的事情最起码等银环走了再说，看吧，她这一晚上的估计又该想去了。”

江玲珑无语的抿了抿唇。

“这点我没想到，得了，她现在走了，我就跟你说了，下午的时候我买布，从芙蓉布庄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刘瑜，那小子看起来似乎比以前瘦了很多，我本想着我们和他爹的事情有官司，就想转身就走了，没想到他却看到我很高兴一样的上前来搭话。”

江九月愣了一下，想起掉落悬崖之前，答应刘瑜，如果回来的早就帮柳小颜看病，可是掉下悬崖之后，直接回了泰阳……自然，此刻她也想起刘瑜所说的关于李银环的那件事情。

“他说谢谢你，你救了柳小颜的命，还请我去看看，这些年来，虽然柳小颜背着我做了不少事儿，但是我心里也和明镜儿似的，她到底也算帮过我的忙，尤其是我怀着你的时候，如果不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过，所以就去看了看。”

江九月一听之下懵了，她什么时候帮柳小颜看病了，莫非又穿了她不知道？

江玲珑继续道：“我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很干净的一个小院落，柳小颜看起来不太好，不过听说再喝半个多月的药就可以下床了，真是没想到，刘瑜居然和柳小颜……”说到最后处，她说不出来，神色却有些复杂。

既佩服刘瑜敢于冲破世俗礼教观念，还带着柳小颜在一起，也有些伤怀自己的感情从头到尾没有得到支持，而且惨淡收场。

江九月以为母亲想到了父亲，轻轻的握了握她的手，“娘……”虽然只是一个称呼，却把很多话都凝注在了其中。

江玲珑回神，看着如此乖巧的女儿，笑了起来，“最好不要喜欢上一个男人，若是真的喜欢上了，也不要轻易放弃，不去体会不去争取，又有什么东西能站在原地等你。”

江九月怔了一下，觉得母亲似乎话中有话，但母亲低垂的眸子里面，除了失神，似乎没有其他。

母亲很少失神呢。

江九月默了默，问道：“那娘可知道，柳小颜的病，到底是谁治好的，我根本就不曾见过她。”

“这个么、……”江玲珑别有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只是这一眼包含的无奈多了一些，“刘瑜说是傅随波公子治好的，而且还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说是你给的。”

“他？”

一时之间，江九月不知该说些什么。

傅随波人是极好的，对她也算不错，她并不迟钝，能从某些眼神之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只是，在云廷渲那晚马车之上脱掉她沾染的兰花的外衣以及清空了傅家送的衣物之后，江九月下意识的想要和傅随波保持距离。

江九月想，她只是不想带给傅随波更多的难堪，也不想欠别人太多情，如此而已。

与母亲又说了几句话，江九月还真的饿了，一问之下，才知道母亲也没吃饭，吩咐厨房准备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母女两人自从云廷渲强势介入之后，就很少一起用饭，这一顿饭在以为母亲出事又安全回来的因素下，竟然温暖异常。

饭后，江九月便回了珊瑚阁，洗漱之后，打算睡觉。

一日没见云廷渲，听云廷汛的意思，是去了雪寒山？约莫是去找私矿吧。

这么想着，江九月宽衣上床，真好，今晚不会有人来爬床，她也不会被鬼压床，早上起来全身僵硬的难受。

将近子时。

一道颀长伟岸的影子，飘到了江九月的床前，透着月光，可以看到他俊逸疏淡的长眉，有些微微的疲惫，黑色长袍拖曳在地，却似乎也沾染了一些尘土。

云廷渲伸手，刚想要掀开被子直接躺上去，却又迟疑了一下，转身，将身上那件黑色长袍脱下，只穿着黑色的中衣上了床榻，掌风一动，床帐飘落。

云廷渲为少女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置在自己怀中，才闭上了眼睛，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竟然奇异的松了。

*

晨光乍泄，江九月醒了过来。

的确没有全身僵硬浑身酸疼，更没有鬼压床，这让她更为神清气爽，坐起身来活动了下胫骨。

不过，她的懒腰还没伸展开，就因为看到床边架子上的黑色长袍僵在原地。

那是云廷渲的衣服。

她昨晚又被人爬床了！

此时，门居然开了，红缨绿柳端着洗漱用具一起进门，放好，对着屏风后侧的方向行了礼，然后才转过身来看江九月，脸上顿时一喜：“小姐醒了？”

他们在看她，而江九月却在看屏风后面的某人。

云廷渲只是穿着中衣，宽大的中衣，勾勒他强健的体魄，长发没有树冠，随着他倾身批改奏折的动作垂落肩头，手中握着朱笔，紧抿的唇瓣因为光线的原因更让人觉得棱角分明而充满魅惑，尤其是那微开的领口下的锁骨，竟然泛着点点白光，如暖玉生烟一般。

云廷渲闻言，也抬头看了床边一眼。

即便隔着纱帐，江九月还是可以看到，云廷渲的视线，似乎一瞬间暖了一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月忽然有些脸红，这阵势，有点像老夫老妻清晨起床，丫鬟……

啊！丫鬟！

“你们先出去！”在思维转过来之前，江九月已经条件反射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径直拉开纱帐起身，去拿架子上的黑衣。

红缨绿柳被她突如其来的高音吓了一跳，连忙躬身低头退出，江九月已经拿着黑衣到了屏风后面的书案前，想要说点什么，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神经质了。

有披风挡着，那俩丫头又看不到什么，最多就是有个影子罢了，她唧唧歪歪什么？

随即顿悟自己方才发神经原来是不想让云廷渲如此衣衫不整的样子，被别的女人看到，这样的独占心里似乎有点那什么……

有些郁闷的搔了搔头，江九月看着手中的衣服，又看着书案之后的云廷渲，没好气的问：“你怎么会在我这？”

“不在你这在哪里？”云廷渲只是方才看了一眼，便没有抬头，继续批改奏折。

江九月噎了一下，不错，这男人自从山崖下面和她在松树洞里靠着睡了一觉之后，就一直爬她的床，搞得她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和萧奴儿一样，其实本身就带着极致的媚术，勾引这位每天来骚扰她而自己不知道。

思忖了一下，江九月换了个话题，“你昨晚几时回来的？”

“想我？”

江九月又是一噎，那闷骚货看来又回来了，聪明的做法是丢下衣服转身走人，去洗脸刷牙吃早饭。

只是，脚步才迈出一小步，云廷渲的声音却在身后响了起来。

“你昨日见过云廷汛和金瑞了？”

“嗯。”

“听说还送了他们每人一瓮乌龟汤。”

“……嗯。”

“哦，甚好。”

……这就没了？

江九月眨眨眼，有些意外的转身。“要不要给你也来一碗。”然后她看到云廷渲没有抬头，只是回答：“你的手艺，还是不要。”

只是回答了之后，却有好一会儿没听到江九月的声音，让他不得不抬头去看，却发现江九月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在看他，那眼神看的他忽然有些微微的不舒服，还有些无措，似乎自己好像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是事实是她做的东西的确不好吃，于是决定尊重自己的味蕾，沉默。

江九月默默的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心情糟糕，柳眉挑起，冷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无暇做的就好吃吧？！”

云廷渲愣了一下，愣她怎么会知道无暇。

不过随即想到她昨日见过的那两人，便明白其中缘由，“或许。”他随口道。

无暇是谁，他其实以前也是不甚清楚的，只是摄政之后不得不接触，才见过几次，脸都有些记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做乌龟汤。

江九月却忽然大怒，手中的衣服直接飞上了云廷渲的脸，让云廷渲本来要写下“准”的朱笔歪倒在奏折上，画成了某个不知名的印记。脸上被衣服罩着，看不清楚，待皱眉拿下衣服之后，江九月已经气愤跑走，只有啪的一声拍门声，似乎响起在他心底深处。

云廷渲皱眉的更厉害，不知一碗乌龟汤怎么惹到她了，打算将剩下的两张奏折批阅完毕，然后叫江九月陪吃早饭，或者他可以勉强喝一口她煮的乌龟汤吧，虽然他知道那汤定然难喝无比。

只是这一低头，就看到奏折上面本身的准字，变成了某种花型模样，花瓣疏淡，虽然歪斜，但是看得出来兰花的雏形。

云廷渲原本的惬意，顿时消失。

乌龟汤？他现在不想喝乌龟汤，想把燕南的兰花全部连根拔掉。

下集预告：马上就要去破私矿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啦。

另外，祝福送上：各位亲们中秋快乐，合家团圆，生活天天向上，日子红红火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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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5吵了一架

章节名：V25吵了一架

天气晴朗无间，本来该有的好心情，却被早上的那些插曲给破坏了。

珊瑚阁院内石桌边的软榻上，江九月斜斜的靠在那里，不知道为何，今天有些困，才吃了早饭就睁不开眼睛。

软榻前方的空地上，铁洪面无表情的盯着李银环打弓步。

说实在的，女孩子做这种动作真心不好看，李银环不知道眼前的壮汉子为什么非要她打弓步，两腿分开的这么大，还要维持着让人羞愤欲死的下蹲姿势，若不是提前换了长裤，裙下空荡荡的，简直就是……

用力咬着唇瓣，李银环脸红的鲜艳欲滴，却一点也不敢看铁洪，只有把自己的目光凝注江九月似睡未睡的脸上。

“拳头握紧！”

作为被迫上岗的教练铁洪，态度非常敬业，回想自己曾经受训时候的科目，开始给李银环排课，自然，鉴于她是女子，所以强度和他们当时受训的时候可要差的多了，只是不明白这小姑娘为何动不动就满脸绯红，盯着江姑娘看。

“啊！”李银环轻呼一声，因为铁洪忽然高声厉呵吓了一跳，腿一软，下蹲姿势往下一落，又猛然停住，全身开始僵硬无力，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铁洪唇角紧抿，这样一点声响都受不了，那还学什么学？

“马步不稳，是没法学武的，你如果实在受不了，就去跟江姑娘说你不想学了，不然她会以为是我不愿意教。”

李银环微白着脸抬头瞪向铁洪，用力的咬着下唇，却一句话也不说，眸中有一抹受伤的神色划过。

铁洪默了一下，瞥了假寐的江九月一眼，心中第无数次叹气，明明有红缨绿柳护卫在侧，何必还要让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来学什么防身本事？

一看就知道她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连马步都蹲不稳，还谈什么其他？

“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是我会很努力的。”忽然，李银环道。

铁洪回头，就看到那女子十分慎重的开口，即便是此时已经脸色微白，连弓着的腿都开始微微颤抖，手也因为握拳而骨节泛白，眸中的神采却十足坚定，竟然和认定某些事情的时候的江九月姑娘有点像。

“这样最好。”沉默的对视了好久之后，两人互不相让，铁洪才公式化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忽然抬头，看向门口。

月洞门口处，一名羽卫带着一身官服的官煜恭候在那里，不用说也知道，自然是来找云廷渲的。

铁洪对李银环打了一个你自己练的手势，上前领着官煜，到了厢房门口，然后敲门通报。

“进来。”

云廷渲低沉清淡的声音传了出来，铁洪头垂的更低，说了一声“是”之后，带着官煜推门而入。

官煜微微一愣。

云廷渲正站在书案后面随性挥毫，神色平静，长眉舒朗，也没有抬头看他们二人。

不过，让官煜愣了一下的原因不是云廷渲，而是此时云廷渲所处的过分女性化的居室。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高高在上如云廷渲，也会和某个女人紧密的联系在一起，他一直以为，云廷渲会永远是那样睥睨，伟岸，英毅，俯瞰苍生的感觉，就像他永远不变的墨色曳地长袍一样。

不过，此时即便是置身满室珊瑚色的女性居室之中，他依旧存在感强烈的令人窒息，那些柔和的饰物和飘渺的颜色，并未让云廷渲的出现显得突兀违和，反而是那些颜色似乎不该出现在此处，破坏了云廷渲的周身气势，产生了一种喧宾夺主的诡异气场。

此时回想起，几个月前在清泉县城见到失忆清泉的时候的情景，他忽然明白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而没把他当成是摄政王云廷渲，因为云廷渲的气势无人能模仿，即便长的有几分相似，可那种姿态却是天差地别。

“官大人？”铁洪皱眉提醒失神的官煜，有话快说，主子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人发呆。

官煜猛然回神，俯身行礼，才道：“王爷，那些矿奴已经按照江姑娘的方子进行医治，只是短时间内却还不会好。”

“需要多久时间。”

“最快也还得两个月时间……”

两个月？

云廷渲挥毫的姿势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动作。

“萧奴儿与萧靖如何？”

“萧奴儿关押起来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只是每日里跟地牢的守卫卖弄风骚，萧靖则动辄破口大骂，有的时候甚至试图冲破牢笼要对萧奴儿动手，恨意凛然，下官怕出现什么问题，所以将他们二人分到地牢的两边关押，这几日萧靖沉默了下去，萧奴儿还是那副样子。”

“嗯，鉴之，你觉得萧奴儿到底知不知道私矿隧道所在？”

官煜神情微变，鉴之是他的字，云廷渲却很少这么称呼他，每次这么称呼他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们此时非官场主仆，而是朋友之义。

“那女子奸诈狡猾，必定知道些蛛丝马迹，而且那日独自刺杀萧家店众人似乎另有内情。”

“哦？你且说说看。”

官煜凝眉思考了一下，道：“萧奴儿说她是用药药死了萧家店众人，可是柴房之内却隐约有打斗的痕迹，有些不符合当时的情况……因为一旦打斗，我们的人势必会发现，我想，当时在暗处定然有另外一个人，一直等着萧奴儿下手，然后发现了什么，忽然出现”

“比如他一直躲在暗处盯着萧奴儿行凶，然后打算在萧奴儿得手之后制造某种声音，让我们的人发现而直接要了萧奴儿的命，到时候萧家店所有人全部死光了，自然会耽误寻找隧道的时间，却没想到萧奴儿自己留了一手，用药物导致萧靖假死，那人自然发现了这蹊跷的问题，所以关键时刻想要将萧靖灭口，再处理萧奴儿，没想到萧奴儿却聪明的去阻挡，结果有了打斗声，召来了我们的人。”

铁洪接口，目光深远，似乎当时那些情景全在他的脑海之中重现。

官煜对这粗犷的汉子投去赞赏的一瞥，很难想象他会有如此细腻的时刻，“铁大人说的不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嗯。”铁洪一点头，见官煜眸中明显的赞许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云廷渲依旧在挥毫练字，对于两人的猜测，早已经心有所想，完成了手下那一副，将纸张掀起放到一边之后，才道：“所以，泰阳城中，危机四伏。”

官煜和铁洪同时沉默下去，面色凝重。

云廷渲说的不错，在层层守卫之下，都有人敢潜入飘香小筑威胁萧奴儿去杀人并且在羽卫的眼皮子低下监视全过程，羽卫居然到最后才知道，这不是危机四伏是什么？

羽卫之中不乏能人异士，每一个都是武艺超群身经百战，除了红缨曾经在萧奴儿居住的地方见过一条人影闪过，再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蛛丝马迹，对于那个曾经在暗处威胁并且监视萧奴儿的人，也只能靠猜测得知，可想而知此人能力卓绝，竟到吓人的境界。

“不过。”云廷渲开口，捏住衣袖沾墨，嘴角忽然泛起一个虚无缥缈的笑容，“他一人，该也玩不出多大的风浪来，城外那五百羽卫不用动，我们也不动，且修养几日，好好睡睡懒觉。”

官煜和铁洪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目光，然后听到云廷渲轻哼了一声，“也只有练过修元功的人，才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羽卫面前，而让羽卫完全发现不了踪迹，他那人生性多疑，我们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官煜和铁洪有些疑惑，云廷渲向来不喜欢解释，怎么今日解释的如此清楚，就差告诉大家他是谁了。

猛然间，铁洪示意官煜转头，然后两人看到门上映着一个窈窕玲珑的身影，正在倾身细听，因为是映照的影子而被稍微拉长的耳朵上，细长的蝴蝶形状耳坠轻轻摇摆，随着微风过处，从门板不甚严密的缝隙之中，可以看到一抹飘摇婉转的珊瑚色。

随即，两人顿时明白那解释其实与他们无关。

门外本来打算进门的江九月步子停在那里，暗忖修元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居然那么神奇，不过听他这个口气么……哼哼，可算有一个云廷渲这家伙不会的了，若是有机会练练才好，气死这个一脸正气内里闷骚的高冷帝！

门内，云廷渲淡淡道，“只是那修元功其实委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男人练了阳虚短命，女人练了平胸长毛，也只有他只剩半条命，无所谓阳盛阳虚才敢练……”

铁洪官煜微微瞪眼，看向云廷渲。

然后门外忽然传来低低的抽气声，以及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惊吓的眸中叹息，两人的视线便同时看向门外。

“不过，倒是似乎真的可以修元，半条命的人练习是最好的。”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那人影子似乎一震，显然对于能治病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可惜的是，那种功法，男子练便要采集处女精元，女子练，则要采集童男精元，说来说去算是伤天害理之术。”

门外的江九月神色骤变，这不就是所谓的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之术吗？说来说去居然是邪功，不过看云廷汛那模样，脸白如纸，唇红似血，眼风邪气飘飞，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两人同时看向云廷渲：王爷大人你是不是夸张了点？

云廷渲却不以为忤，“尤其他还挺喜欢喝乌龟汤，不过貌似只喜欢喝一个人做的，这种癖好真是”

变态！

门外的江九月低啐了一口，居然有男人喜欢做王八，哎……走吧走吧。

门内的两人看着门板上没有影子的空白，愣愣的对看一眼，然后视线转到了云廷渲的身上。

云廷渲姿态随意，又掀起了一张纸，手中白玉镇纸一划，摊平，然后抬手沾墨，静默了。

一直过了好一会儿时间，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铁洪思忖主子定然没什么再需要吩咐的，转身开门，退了出去。官煜也是那个想法，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严肃的剑眉凝起，冰冷的眼眸有些纠结复杂的矛盾，最终又转过身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下官……下官还有一件事情……”

门口处，转身回来正巧碰到铁洪出门的江九月连忙比了一个别动的手势，偷听上瘾，她本来是有事来厢房找东西，听到他们说话入了神给走了，这下又返了回来，不想居然还有事情。

铁洪果然不再动弹，门柱一样的站在了厢房门口，斜着眼睛瞥向江九月，暗忖这偷听的习惯到底是跟谁学的？最郁闷的事情是里面的明知道外面的在偷听，两人还玩的这么兴起。

屋内，云廷渲因为某个顿悟，疏淡的眉毛轻轻扬了扬，微笑：“说吧，何事。”注意到官煜的称呼从我变成了下官。

他向来很少笑，官煜自然知道，可是此时心中想着别的事情，倒是对于云廷渲忽然出现的笑容不曾注意，只是态度纠结，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

云廷渲意外的抬头，看了一眼官煜。

他认识官煜可不是一日两日，自然知道官煜严谨著称，向来一板一眼，很难有事情能叫他纠结为难，不由对他想要说出的事情好奇起来。

官煜沉默的做了一会子心理建设，似乎也不想让云廷渲等太久，硬着头皮道：“下官，想请摄政王爷为下官……赐婚……”说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十分微弱。

云廷渲一怔。

官煜开了口，反而没了那么多的顾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正色道：“下官五年前为娶楚氏盈蓉，曾经因为身份低贱而被门阀楚家拒绝，后来得摄政王眷顾，请皇上下旨赐婚，才让楚家不得不将女儿嫁给下官，对下官可谓恩同再造，本来下官不该再为此事麻烦摄政王，但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五年来楚氏一无所出，官煜身为人子，几代单传，不敢致祖宗先辈于不顾，所以厚颜来此，请求摄政王再为官煜赐婚一次……”

此话一出，屋内屋外同时静默。

江九月是迟疑，楚盈蓉的身子她自己早就调理好了，除非官煜不行，否则不可能不怀孕，而铁洪则是想起了五年前那场京城闹剧官煜上门提亲，被楚家老妇人当众侮辱，还将官煜赶出家门，引得京城百官嘲笑。

虽然后来两人在赐婚下正式成亲，楚盈蓉却从此不得楚家待见，这么多年来官煜带着楚盈蓉四处奔走，立誓只做七品小官，为民请命，终生再不入朝，不想五年时间过去，两人竟然一无所出。

云廷渲的静默，则是平静。

他似乎也不意外，只是平静的看着长揖行礼的官煜，然后抬手：“先免礼再说。”

“是。”官煜闻声抬头的瞬间，也松了一口气，终于说出来了，自从母亲来到泰阳，每日里念叨这些事情，他的耳朵也快起茧，看着楚盈蓉那张本来还喜气盈人的脸渐渐变的毫无生气，他也有些无力招架，终究还是受不住母亲的唠叨攻势，开了这样的口。

“我记得江九月已经为你夫人调理身子。”云廷渲说的实事求是，门外的江九月忍不住点头：是啊是啊，都调理好了你们怎么还没怀孕？难道是你不行！？

“江姑娘开药吃了之后，是说她身子已经好了，可是几个月来还是全无音讯，来了泰阳之后，又寻了一位郎中来看，说她……在来泰阳县城的时候，路上摔下马车，伤了身子，从此再也不能有孩子……”

什么？

江九月愣了一下，这一出倒是完全没想到。

“那么……”云廷渲沉吟，对于官煜，他向来比别人多了一份耐心，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个把怀中的干净馒头给他和母亲，自己拿着那个脏馒头吃的小男孩。“你这次是不是也已经有了人选？”

“不错。”

“是谁？”

“燕南第一医药世家傅家的二姑娘，傅凌波小姐。”

她？

这下，江九月愣的更厉害了。前几日在傅家听说她最近一直去县衙，当时说到是不是快出嫁，其实是打趣傅凌波和楚流云，没想到对象居然会变成官煜。

云廷渲也难得顿了一下，神情有些迟疑复杂的看向官煜，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来：“为何是她？”

江九月精神一震，连忙侧耳倾听，这个问题，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因为……”官煜沉吟片刻，似乎在思考，隔了一会儿才道：“最近这段日子，看她和盈蓉相处甚好，而且母亲也很喜欢她，所以我”

这话，却没有说完。

官煜看着一时云淡风轻的云廷渲，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了解云廷渲，所有的计算和私心，在他面前其实无所遁形，多余的解释不过是画蛇添足。

“稚子何辜。”半晌后，云廷渲淡淡的说出了这一句，然后划开镇纸，继续书写，只道：“若这是你想要的，那么我成全你，铁洪。”

“是。”

铁洪推门而入，到书案前为云廷渲扑好宣纸，研墨。

官煜忽然周身一震，脸色僵硬的难看，手臂微微一抬，似乎想要阻止什么，可是最终也只是紧握成了拳头，缩在了身旁，咬牙不断的告诉自己，百行孝为先！

看到云廷渲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龙头玉玺，在桌面上盖印，门外的江九月忽然道：“等等！”

三人一怔，云廷渲的印鉴在继续往下。

“不能盖！”

然后，那枚玉玺在江九月的惊呼声中，盖上了桌面的纸张，轻轻的一声，却似乎响在好几人的心中，沉闷的难受。

江九月愣了一秒，快步上前去抓那纸张，云廷渲却先她一秒拿起，递给了铁洪：“去吧。”

“等等！”在铁洪即将迈步的同时，江九月再次阻止。

果然，铁洪不是云廷渲，对于江九月的话，不知何时开始不敢违抗，只是有些迟疑的看了云廷渲一眼，站定。

他可是知道主子见月倒的毛病，别这会儿不听江姑娘的话，到头来反而吃苦头。

官煜怔了一下，心中居然悄悄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云廷渲挑眉，等她发话。

江九月咚咚咚的几步跑到了云廷渲面前，娇小的身子气势不俗，抬眼瞪着云廷渲：“你这人怎么这样，你要给人家赐婚，问过人家的意愿吗？”

“官煜自己要求，自然愿意。”云廷渲实事求是，说的有板有眼。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伸手戳着云廷渲的胸前：“那你就不问问傅凌波同不同意？她也是当事人，不是菜市场的西红柿，你们喜欢就挑不喜欢就扔。”

云廷渲挑眉，视线落到戳着自己胸膛的白玉小手上，眼中似乎有一抹暗沉火焰划过，说出口的话却冷的让人如坠冰窖：“她无权拒绝。”

江九月的火气噌的一声便起来了。

傅凌波她是认识的，若是喜欢上了官煜想要嫁人那也罢了，偏生这两个人完全不理会别人的想法，就硬生生的决定别人的未来，而且中间还有个楚盈蓉，原本估摸着真的是和傅凌波相处愉快，这一下过去要是能相处愉快那才有鬼，这不是制造家庭内宅矛盾吗？她本可以去帮楚盈蓉诊断身体，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生育，可是她隐约之间觉得，关键问题根本不在她身上。

“她自己的终生大事，她有权利参与。”

“是，她参与，但不能决定。”

“你”江九月火上心头，忽然想到自己的一辈子，以后是不是就是这男人一句话的事情，想给谁就给谁，完全没有任何自主权利？

她阴沉着脸，清澈的眸中燃烧起了两团火焰，“至少你们应该询问她的父母或者本人吧？至少你们应该先和楚盈蓉谈清楚吧？至少你们要考虑楚家的成分吧？大燕左丞楚家真的会容许你们这样给她们的女儿穿小鞋？”可是话音落，却猛然想起，楚家就算再厉害，至少也得看摄政王的脸色，怪不得官煜要娶一个商户女，还来找云廷渲，可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哪里还能回头？

“万一”

“没有万一，旨意已下，君无戏言。”云廷渲道，声音冰冷，大燕王朝，皇权至上，圣旨就可以决定所有人的意志，根本无需询问他们愿意与否，江九月今日的话，已经是在质疑皇权了。

江九月屡次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大怒：“君君君，君无戏言，你们就会凭着手中所谓的权利谋取一己之私，你是哪里的君，这话说来你是想谋朝篡位？！”

话音落，四周顿时寂静一片，空气中的温度也骤然降低，连原本看戏的铁洪，都嗖的一身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九月。

云廷渲身为摄政王，如今皇帝年幼，说的好听点是权倾天下，说的不好听点不过是众矢之的，有人说他功高志伟日理万机，自然也有人说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更有人说他心怀不轨谋朝篡位，只是不论那些人怎么想，却都只敢在私底下私相授受，哪里会有人当面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

如此大胆而不计后果，江九月是第一人。

而云廷渲愿不愿意谋朝篡位，身为他近身护卫二十年的铁洪看的一清二楚，背负那么多人的骂名也就罢了，江九月姑娘怎么可以对王爷如此说话！？

“江姑娘”铁洪忍不住想要开口，却被云廷渲抬手制止。

云廷渲神色如常，并没有和铁洪一样愤慨，只是那双原本就漆黑深邃的眼眸，如今却更是深如古井，还夹杂着一抹凄凉的冷意，“本王受先皇之命摄政，一言一行代表皇家威严，君乃皇明，非本王一人所有，谋朝篡位？”话落，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之中的冷意，却让人望而生畏。他看着江九月，一字字道：“天下皆在本王之手，挥袖之间江山易变，何须谋篡！”

铿锵言辞似乎带起了阵阵罡气，冲撞的厢房内三人面色一正，如此自信霸气，才该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该有的气势。

江九月咬着下唇，忽然觉得心里滞闷的难受。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自己面前如此狂傲睥睨的自称本王，那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如尘埃的称呼与霸气，瞬间冲撞到了心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抓捏一样的难受，想要连连吸气，缓解一下那些难受，却看着云廷渲冷冷的面容完全无法动作。

脸色泛白，却又倔强的江九月，让云廷渲心中一软，想要道歉的话到了舌尖儿上，但却终究没有吐出来。

她太有想法太过另类，而这个世道其实是不适合太多有想法有另类的人生存，是要磨掉她的棱角，从此安乐和平一生，还是倾尽终生之力，护她想护之人，保她想保之地，宠她千丝万缕，纵她驰骋江河，容她无法无天？

他还没有想清楚。

微微闭上了眼睛，他轻轻的挥手。

铁洪与官煜应声而出，只是对于手中的那份摄政王手谕，铁洪却迟疑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屋内，江九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可是却似乎又隔了千山万水，让人触碰不到的悲哀，她低头，看着方才云廷渲手中玉玺盖上纸张之后，在桌面纸叠上留下的印子，心中涌现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的未来，她必定要自己做主，绝不容许旁人一张纸，一个玺就白白断送！

那日之后的好几天，江九月都没去过珊瑚阁，反而每天都和母亲腻在一起，晚上也和母亲一起睡，她就不信云廷渲敢爬到他们娘两的床上来，或者敢从她母亲的床上掳人。

而让她意外的是，云廷渲的确没有做这些事情，甚至于每日除了批阅奏折之外，就是在珊瑚阁中作画写字，生活好不惬意，既没有自己来找江九月，更没有派人来传唤她。

江九月乐的自在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暗忖云廷渲是多么小气的一个男人，只是吵架就这样。

夏天渐渐过去，秋天即将来临，天气也比往日冷的多，江九月和母亲一起用过早饭之后，加了一件对襟马甲，趴在母亲的阁楼上，一边数着树上结了多少苹果，一边看院内李银环学习武艺。

别说，李银环进步的很快。

刚开始的一两天，每天完了都手脚酸痛，肌肉拉开的太厉害恢复不了，晚上还得靠红缨帮她仔细的按摩才可以缓解，第二天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受，后来江九月见她学的费劲，就用自己所学，加上谷底吃了炎灵之后对于炎灵特性分析，加了别的药物，做成了一种可以柔韧筋骨的药丸，因为用的动物类药物比较多，便取名叫做百兽灵丸。

这药虽然没有炎灵那样效用明显，但是却也比没有好太多，果然，吃了百兽灵丸之后的李银环，比前些日子学的快了很多，每天晚上也不用红缨帮忙按捏筋骨半夜睡不着觉了。

江九月想，刘瑜也算还有点良心，三年夫妻没有真正的碰过李银环，给了她重新选择的机会，虽然耽误了三年青春……仔细一想，那幻灵草居然还有点好处，让李银环一直以为自己和丈夫已经圆房，不想那刘瑜居然痴心为柳小颜守身……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江玲珑不知什么时候做在了江九月身边，顺着她没什么焦距的视线扫过苹果树，和树下练拳的一男一女。

“你在看什么？”

“看风景。”江九月垂着因为一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难受的肩膀，道。

江玲珑白了她一眼，手握成拳头帮她锤她锤不到的地方，“是不是心里在想摄政王怎么不来找你？”

“我哪有？”

“回答这么快还说没有？说的越快就是越心虚！”

江九月哼了一声，撇撇嘴不再说话，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对男女。

江玲珑把她压着的左右肩膀都锤了一遍，然后坐好，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李银环和铁洪。

“铁洪这小伙子挺不错的。”

“什么小伙子，人家就比你小两岁好不好？”都奔三的人了还小伙子，尤其是从一个同样三十出头的女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着都觉得违和。

“你管人家多大？总之是不错就是了……”

江九月忽然转过头，莫名其妙的看着江玲珑，只见江玲珑望着铁洪神情安逸平静，忽然诡异的道：“你不会看上铁洪了吧？要不要我帮你说说？”

砰！

江玲珑拖着腮的手一滑，头直接撞上栏杆，发出很响亮的一声来，然后神情尴尬郁闷的揉着下颌。

铁洪李银环同时抬头，疑惑的看着两人。

江玲珑忙道：“没事没事，手滑了可能是困了，我等会去睡觉，你们继续。”然后白了一眼笑的不怀好意的江九月。

铁洪两人见没什么事情，便继续练习。

“你还好意思笑！”

江九月两手一摊十分无辜：“你看他的那个样子的确就让人想入非非，这不能怪我。”尤其是两人岁数差距不大，在现代，三十一二的女人才是黄金年龄，就算找一个二十八九的男人那也没什么，况且她是真的希望母亲能再有个伴儿，毕竟还有半生时光，难道就要虚度。

“你乱说什么！”江玲珑柳眉倒竖，“我是在看下面这两个倒是挺和谐的。”

这么一说，江九月也诧异的分神看了一下。

“嗯，挺好。”铁洪赞许，从头到尾看了李银环打了一套基本拳法，也很难相信这姑娘这么有耐性，几天时间就有这样的成就。

“真的？”李银环惊讶的道，然后收势站在铁洪面前，却发现自己只有他肩膀那样高，抬头问，“师傅，我真的打的很好？”

师傅这称呼，是红缨那天打趣给闹出来的，不过李银环觉得挺好，不然跟着一个男人学着学那无名无分总感觉很怪。

铁洪不甚自在干咳一声，瞥了一眼二楼上似乎偷笑的江九月，“嗯，是很好。”

对于一个才学了十天不到的人，还是个女人来说，能勉强打完一边就是很好。

李银环喜笑颜开，因为这几日忙着学东西，忘记了刚开始听到江玲珑说起前夫和柳小颜的事情，人也精神了起来，“那我多打几遍，你过几天再重新教我一套吧。”

“可以。”铁洪退到一边，仔细指导李银环的入门拳，时不时的提点手太低脚太高，偶尔受不了她做的不到位还会亲自上前拌着手脚放到正常位置上去。

李银环尴尬的把自己的手脚摆到合适位置，在看不到人的地方悄悄的吐着舌头，与刚见她就剩一口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的确蛮和谐。”江九月无法否认，也许这还不能称之为感情，但谁能保证发展下去不会变成感情。

话音落，她却似乎听到母亲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转过头，江九月看着母亲忽然泛起清愁的脸，有些疑惑的道：“母亲是想起父亲了吗？”

“不是……”江玲珑坐在她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手腕上，并不十分出众的红玉镯子。这镯子，江九月注意过，是他们离开清泉到泰阳之后，母亲就戴上的，该是母亲原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江九月一直觉得母亲似乎藏了很多的秘密不愿意说，所以对于母亲的每一个心情，她都十分关心。

江玲珑望着蔚蓝的天空，似乎在对着白云叙述着心情，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九儿，那件事情你知道吧？”

“哪件？”

“就是官大人要娶傅家小姐的事情。”

江九月愣了一下，才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她的确知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和云廷渲大吵了一架。

“官夫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被家族人不喜欢，还硬要嫁给官大人，没想到嫁给官大人之后，一无所出，到最后不得老太太的喜欢，如今官大人又要另结新欢了……”

“……嗯。”江九月也同情她的遭遇，只是个人造业个人担，她不是圣母，如今也没有能力来管。

“九儿，你……娘可以可以求你一件事情？从小到大，娘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

江九月愣了一下，心中忽然升起一抹疑惑，“娘，您说。只要我做的到的，定然义不容辞。”

江玲珑笑，和蔼的看着江九月，道：“九儿，你可否求求摄政王，让他收回成命，不要给官大人和傅小姐赐婚？楚家二小姐，在娘当时被囚困在楚家的时候，曾经帮过娘的大忙，也算是娘的恩人，所以娘不想看到她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

……

走在前往珊瑚阁的路上，江九月的心情有些起伏不定，自从那天吵架之后，这是她第一次去找他，总感觉吵架这种事情应该是男人先来道歉，何况的确是他做的不对……可是母亲要求的那件事情，的确也是她心里一直想问的事情，不过当她走到珊瑚阁楼下的时候，江九月忽然想，其实自己就是不争气的想见见他，所以母亲给了个理由，她就赶紧来了。

楼下护卫守卫都隐匿在暗处，没人通报也不会有人阻拦，江九月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径直到了厢房门口。

自从两人吵架，她的屋子就自动让给他住了。

江九月站在门口，抬手想要敲门，忽然又有些迟疑，万一那家伙还是冷言冷语打击人，那她不是很没面子？可是转念一想，云廷渲向来冷言冷语，有什么好被打击的？当下，也懒得敲门，直接伸手推门了。

这本就是她自己的屋子，还敲什么敲？

正在这时，屋内却传出一道低沉男音，让她推门的手停在原地：“知道错了，来向本王道歉？”

江九月抿唇，默默的瞪着眼前的门板。

错？她哪里有错？顿时转身，往楼下走去，这样顽固不化的人，她求情他也未必肯听。

可是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屋子，就算吵了架，也该是他滚出去，自己让给他那么久，如今他还蹬鼻子上脸，如此冷言冷语挖苦她！

哗啦，江九月怒气冲冲的回到门前，一把将门推开。

“云廷渲”话才刚出口，她忽然看着盘膝坐在床头上的男人，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啊，9月9的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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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6、赐婚风波

章节名：V26、赐婚风波

“云廷渲”话才刚出口，她忽然看着盘膝坐在床头上的男人，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厢房内，云廷渲盘膝坐在床头，面色白如金纸，弧度有型的唇却透着几近诡异的淡中。

江九月拉着她坐下，然后吩咐红缨绿柳上了茶，才问：“说吧，怎么了？”

傅凌波可不像她这般淡定，一进屋子脸色就变了，火急火燎的道：“你……哎呀那个摄政王不是就住在这里吗？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让他别让我嫁给官大人做妾？”

果然，就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我只怕没法子。”甚至还因为这件事情吵了架，却没有一点助益。

傅凌波愣了一下，“你还没问呀，怎么知道没办法，万一摄政王肯听你说，收回成命也不是没可能呀，我是真的不想嫁给他……”

江九月幽幽的看着傅凌波，她也想帮忙，只是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早已经试过了，若是能行，早也行了，如今，不论什么原因，他是绝对不会更改已经颁出的诏令，否则以后怎么能让别人服他？”

傅凌波沉默。

半晌之后，才叹了一口气，纠结道：“看来我是找错了人，你这么为他着想，怎么可能去帮我说项，损害他的权威呢……”神情悲凉，看来此时似乎已成定局？她本身其实也对于江九月抱的希望不大，所以并未产生怨怼情绪。

江九月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何，脸忽然就烫了起来，眼神闪了一下，连忙正色道：“几天前他下了这手谕之后，我本来想去看看你的，可是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什么？”江九月话还没说完，傅凌波就一声惊呼，“你说手谕几天前就下了？”

“……不错。”

“那为什么我母亲今天才接到手谕？”

傅凌波惊讶道，说完之后猛然想到，就算下了手谕的时间有差，也不能改变这件事情如今的局面，她们不过商户之家，就算每一代都在太医院占有一席之地，却终究不从政，没有任何权利可以和摄政王抗衡。

可是江九月的神色，却猛然变了，“你今天什么时候收到的？”

“母亲中午收到的。”回过神，傅凌波回答，口气低迷。

江九月忽然站起身子，“你先回去吧，我去县衙为你探探，然后去傅府看你。”

傅凌波抬起眼帘看江九月，唇瓣开合了一会儿，道：“我也去吧。”对于自己的事情，她想做最快知道的那个人。

回家一趟，陪爸妈啦，没码多少字，所以要7000更新三天，亲们看的要是不对了，记得一定要留言拍砖啊，谢绝没事找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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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7、姐弟之情

章节名：V27、姐弟之情

“你要去？”江九月挑眉，清澈的眼眸之中那一抹意外明明白白，傅凌波忽然就僵了一下，她与楚盈蓉关系本身不错，如今却成为这种尴尬局面，自己去了，两人可怎么相处？

“还是算了，你去吧。”

江九月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丫头，说她笨吧，她有的时候还挺聪明的，说她聪明吧，她关键时刻偶尔犯浑还真让人无语的很。

“那我走了。”

“好……”傅凌波点点头，看着江九月走出几步，忽然又交代了一声，“你一定得记得来家里看我。”

“嗯，”江九月回头应了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傅凌波看着桌面上碧绿的茶水，忽然就苦笑了一声，她从来就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轮不到自己做主，可是如若这次没有机会改变局面，以后她和楚盈蓉可怎么相处？

*

下午时分，泰阳县令府邸，来了一位娇客。

江九月坐在大院内的榕树下面，想着楚盈蓉似乎十分喜欢这样的环境，清泉县衙府邸内，就有这样的一棵树，一张石桌和石凳。

楚盈蓉坐在石桌另外一边，手中握着绣样，却久久也没扎下去一针，只是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小茹低声提醒，楚盈蓉闻声连忙抬头，对着江九月强笑道，“江姑娘，有好些时间没见着你了，你最近怎么样？好不好？听说你救了摄政王，摄政王他……”说到这里，显然是记起摄政王手谕这件事情，好不容易升起的某些情绪顿时又差点奔溃，脸色灰白。

江九月默默的观察她的神色，垂下的眸子之中，是一抹了然，“我还好，对了，听说你在来泰阳的途中摔下了马车，不如让我帮你看看，身子可调理好了？”

说罢，江九月伸手去捏楚盈蓉的脉门。

却不料，楚盈蓉居然神情惊慌的缩回手腕，这一下意识的动作之后，她猛然察觉自己反应过度，面色一僵。

“官夫人？”江九月疑惑。

楚盈蓉僵硬了半刻，抿着唇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身边的小茹代为回答：“江小姐，夫人的身子已经请了城北的邱大夫帮忙看过，没什么大碍了，多谢江姑娘关心。”

“哦，原来是这样。”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对主仆，妙目在小茹身上流转了一下，才淡淡的落在楚盈蓉身上，“你可知道摄政王手谕的事情？”

“我……知道。”楚盈蓉脸色更白，连身子都似乎颤了颤。

江九月点点头，道：“事已至此，你切莫想太多，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好好调理身体，如果连身体都没了，那别的事情都成了空谈。”

似安慰，似劝告的话，从江九月口中而出，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及其清淡的脚步声，江九月微一回头，就看到楚流云迈步进了院内，神色一反常态的冰冷，“还有什么好调理的！将心都挖了给他，这么多年也不见他多看一眼！”

楚盈蓉的身子顿时变得难看无比：“流云……”那一声叹息的呼唤，既是无奈又是苦楚。

楚流云怔了一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显然，自己口无遮拦的话又伤到了姐姐，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说，他就不存在的。

“二姐，你向来最为听话聪敏，可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你犯了糊涂。”楚流云望着面色难看的姐姐，终于把这些年积累的怨气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

“官煜有什么好？五年前你为了他忤逆母亲，破门而出，嫁给了官煜……你原来曾是继大姐之后燕京风头最健的名门千金，却因为这件事情，在京城之中的名声一落千丈，到现在销声匿迹，跟着他走遍大江南北，做什么七品县官的夫人，吃穿用度与以前是天壤之别，还要为了迎合他的简朴习惯放弃自己从小到大养成的生活守则……”

“别说了！”楚盈蓉已面色惨白，手中绣样上的针扎到了手心都没有意识到。

楚流云哼笑一声，“我为何不说？我今天就是要将这些事情都说个明白，将那些没人敢说的事情全部说个清楚。”

“你”楚盈蓉神色凄楚的看着弟弟，像是完全没想到，小茹不知为何，神色变得及其奇怪，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楚流云便白衣一闪，直接坐到桌边来，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石桌桌面，冷笑一声。

“说什么喜欢自然，不喜欢奢华，我耗费人力财力将清泉县衙你的小院完全搬来的时候，他是连吭也没吭一声，是漠不关心，还是装模作样？”

江九月顿时明白，怪不得这里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楚流云效仿射雕完颜洪烈为包惜弱搬牛家村，居然也为楚盈蓉把清泉县衙的小院搬了过来。

楚盈蓉死死的咬着下唇，却连为官煜申辩一句的立场都没有，只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的确就如弟弟楚流云所说，对她向来连多一眼都不会看。

“呵，也许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耻辱的存在。”似乎在冷笑，楚盈蓉的声音很低，院中静怡，所有人却都听到了。

楚流云微怒：“胡说！他官煜一介布衣贱民，有幸娶到我楚家女子就该真心相对，可他却五年来有大半日子让你独守空房以泪洗面，现在还拿什么无子为借口堂而皇之的纳妾，搬出摄政王来压我们！？实话告诉二姐吧，我已经派人打点行装，我们马上就走，回燕京去找大姐，大姐定然会为我们主持公道！”

楚盈蓉漂亮的眸中一瞬间升起某种华彩，她知道，大姐定然是会帮她，也定会有办法，可是……五年前是自己执意要嫁给官煜为妻，大姐为了帮她，还开罪了母亲，如今自己怎么还敢要求大姐帮忙？大姐有自己的生活，不是每日里只为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奔走！

“算了吧。”楚盈蓉道。

“你不走？”楚流云很意外，紧锁的剑眉昭示他此时的心情，他寻到二姐跟随生活的这半年时间里，他真的觉得二姐活的太窝囊。

“我……我不走。”楚盈蓉低下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该自己面对，不要去牵累别人。

楚流云大怒：“莫怪母亲要你破门出户，从此不能再自称楚家人，你……你竟然如此没出息，任凭人家欺负！”

楚盈蓉的身子僵硬当场，连眼眶都有些微红，一抹湿意涌现，却被她用力的眨了回去，她的生母李夫人曾经教过她一句话，各人造业各人担，自己选的路，就算爬，也得爬着走下去，她不会再去找人来帮忙，让那些等着奚落她的人看尽笑话，自取其辱。

盛怒之下的楚流云看到此时楚盈蓉居然还是一句话都说，怒气颠升。

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很佩服自己的二姐脾气坚韧，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恨她的执迷不悟，气怒之下，口不择言：“你可知道你为何不能身怀有孕？你可知道你为何会掉下马车？你可知道官煜他”

“闭嘴！别说了别说了！”楚盈蓉忽然大喊出声，双目圆瞪，眼眶之中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我求求你，别说了……”

楚流云张了张嘴，这一瞬间忽然觉得可笑至极。

当他看到二姐眼中的那些痛苦和悲凉之后，他就知道，她是什么都知道的，五年时间却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如此执迷不悟，这男人就真的那么好，值得她浪费一生的时光去痴缠？

“好好好……你不走，我走！”半晌之后，楚流云忽然无力的笑了起来，他这半年时光真的是白白浪费了。

楚盈蓉的泪水控制不住，定定的看着楚流云，唇瓣紧抿，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人看着分外心怜，楚流云却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也不迟疑一份的转身就走，甚至没有过多去看江九月一眼。

楚盈蓉伸出手，似乎想要拦他，却最终页没有去拉。

楚流云大步出了月洞门，忽然停步在月洞门口，看着门口处站着的官煜，官长生，以及一位头发灰白，布衣荆钗的老妇人，冷笑了一下。

“岂有此理！”那老妇人冷冷道，说话的语气，简直和官煜如出一辙。

院内的楚盈蓉闻言，顿时身子都颤了一颤，这声音，是官煜的母亲。

楚流云冷哼一声，左丞右相权倾朝野，楚家更是名动燕京，他作为楚家唯一的嫡长子，身份显赫，即便遇到云廷渲和云廷汛，都可以一笑点头潇洒离去，一个年迈的老婆子岂会看在眼中？

“老人家说话还是小心的好，本公子今日心情不好，你若祸从口出，本公子怕是要揪着不放了。”

“你”官母顿时面色一变，她在乡里间向来德高望重，在官煜面前更是受尽尊崇，哪里被这么明目张胆的看不起和挑衅过，顿时大怒：“黄口小儿，无礼至极！”

楚流云眸子一眯，这位老太太他以前也是见过的，不过向来不怎么理会，此时更是厌烦的紧，“莫要四个字四个字的与我说话，本公子生来纨绔，才疏学浅，听不懂！”

那老夫人脸色顿时变的更为难看。

混迹官场的人都知道，楚家公子楚流云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十二岁时就已得中文武状元，只是这么多年来都不愿意入朝为官，他要说自己生性纨绔才疏学浅，不是故意挖苦讽刺别人吗？

“煜儿，切记为娘教诲，尊老爱幼是做人最起码的原则。”

官煜顺从的点头：“母亲说的是，儿子自当遵从。”

言罢，老夫人在官煜的扶持之下进了院子，完全把楚流云给无视了。

这一下子，本身打算离开的楚流云倒是不打算走了，幽幽冷笑了一声，“知道尊老爱幼却不会以身作则，比市井小民还不如，偏要装作一副大门大户的样子，恶心！”

说完，还走到院内直接坐下。

这话一说完，院内众人的神色便都难看了起来，尤其是楚盈蓉，吓得脸色惨白，比方才楚流云揭秘的时候更为难看。

江九月想着楚流云这货嘴巴也的确够毒的，专门挑人的痛脚踩，还外加顺手火上浇油伤口撒盐。

官煜的母亲，江九月原来也是做过一些了解的，貌似是落魄商户的小姐的陪嫁丫鬟出生，只是跟着小姐的时候念了些诗词，后来小姐怀孕了之后，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勾搭上了官煜的父亲，然后生下了官煜，没想到她家小姐却难产而死，因为生下儿子的缘故，过了几年她就顺利的坐稳了主母之位。

这官煜的父亲么，是个落第秀才，文采一般，却爱伤春悲秋，后来弃文经商，也做不了好商人，每日里还是吟风弄月，在勾栏酒肆与那些歌舞伎和所谓才女吟一些酸诗，才三十几岁便撒手人寰，官煜却也不知为何，从小就天赋异禀，读书看词过目不忘，可偏生倒霉的这么多年来每次参加京试大考都因为出了意外而不能到场，最后还是云廷渲破例给了他一份功名。

此时楚流云说官煜的母亲并非大户出生，恶心之类的话，显然是踩到了她的痛脚。

江九月想着他肯定狩猎是一套，知道打蛇要打七寸。

“放肆！”官夫人手中的茶杯哗啦一声就被甩了出去，江九月离的太近，差点被泼了一身，好在身手灵敏，夺了开去。

官煜冷冷的瞪着楚流云，却也不屑这种口舌之争，只是低头劝慰母亲，“今日不是说还有些事情要与盈蓉说么？何必跟无关紧要的人置气。”

楚盈蓉也连忙上前，福身行了礼，“弟弟年少无知，还请婆婆谅解。”

两家本就身份悬殊，楚流云又不是个好想与的主儿，官夫人也是聪明人，既然楚盈蓉都这么说了，自然就坡下驴，十分大人有大量：“那便算了吧。”

只是，官夫人想下台阶，楚流云偏生不给她下，不冷不热的道，“本公子可是你夫人的弟弟，官煜，说话要小心，无关紧要这种词不要随便乱用，还有，二姐，小弟今年二十有二且耳目聪敏，不管是年少还是无知，这些词都不适合弟弟，倒是官夫人，怕是年岁不轻了吧？耳聋眼花什么的也算正常，本公子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将她说的那些无礼的话当一回事了。”

官夫人一瞬间连脸都气成了铁灰色，手扶着椅把手捏的死紧。

江九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楚流云这家伙，难得让她看的顺眼呢，说实在的，她从看到那位官夫人的第一眼开始，便不怎么喜欢这位老人家，尤其是想到也许官煜要娶傅凌波的的主意，还是由她授意，便觉得更为不喜，只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也不便插手。

不过，她这一笑，似乎笑出了问题。

原本被气的够呛无处发泄的官夫人一看江九月的笑容，顿时火气暴涨，“这是哪里来的闲杂人等，竟然敢取笑老身，还不将她赶了出去！”

江九月笑容一怔。

楚流云也是一怔，视线扫向江九月愣住的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有些不长眼的手下衙役，立刻便要上前去轰江九月走。

楚盈蓉忙道：“婆婆不要。”可是她向来在这位婆婆面前没什么存在感和立场，是被打压的对象，谁会听她的？

衙役们还是继续上前。

官煜也是微怔，抬手阻止，“住手！”果然，前后那些动弹着上前的衙役们顿时全部停手待命。

官母脸色又是一变，没想到连向来最为重孝道的儿子都不听话了。

“煜儿！”官夫人声音微高，透着询问。

官煜沉吟，他知道母亲在等他解释，只是他向来一板一眼，江姑娘本身没犯什么错误，动手轰人本来就是无理在先，他也知道有一个理由其实更能让母亲接受，那就是江姑娘与摄政王关系匪浅，他却生来严肃公正，这样所谓关系的理由他有说不出来，便迟疑了一瞬。

官夫人怒气更甚，“都站着干嘛，把这些个闲杂人等都给我赶出去！”

“是！”衙役们沉声应道，顷刻就要上前去。

官煜忙道：“住手，退下！”却为时已晚，有些离得近的衙役，已经把手中的杀威棒朝江九月招呼了过去。

楚盈蓉吓得惊呼了一声。

“大胆！”忽然，一道女音娇喝而出，红缨挡在了江九月的面前，两脚便将冲上来的衙役们踢飞，冲官煜怒道：“官大人，你就是这样回报摄政王对您的恩赐厚德的吗？我家小姐也算帮过你夫人的忙，你就这样看着她被你母亲驱赶？！”

官煜面色大变，他向来讨厌攀亲带故，此时居然被人点出自己如此，顿时觉得颜面无光，只是对象是江九月，便发不出火来，只得冷冷道，“都给我下去，没有本官召唤，不得上前！”

官夫人闻言，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腰杆儿顿时佝偻了下去，望着官煜不可置信的道：“你……好好好，我养的好儿子，竟然拿官威来压我，好！”一口气连说了三个好，之后便开始细数官煜从小到大如何历经艰辛如何死里逃生，如何百折不挠，如何求得功名。

她又是如何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如何自己吃糠皮也要让儿子吃大米，如何劝解官煜不着家的父亲回归正途，如何为了官煜多少个夜晚愁眉不展，守在油灯旁等等等等……

简直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悲惨之际。

如果不是都看到了方才那一幕，只怕就要以为这是哪个不孝子忤逆母亲，造成上天入地人神共愤的人伦悲剧呢。

官煜微微闭着眼，神色无奈又似痛苦，楚盈蓉一时无话，想要劝慰却实在不知道如何劝慰。

只有一直作为旁观者的江九月，对这一场闹剧完全是在状况外，不懂自己就笑了一声，为何能引出这么多的麻烦事儿，有必要把那些成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出来吗？

“你算知道他们什么德行了吧？”楚流云不知何时到了江九月身边，哼道，从那口气可知，他对这些人必然没有半分好感。

“大开眼界。”江九月有感而发，莫怪方才楚流云对于姐姐一直强留在这里忍气吞声如此反弹了。只是楚流云不是楚盈蓉，自然也对楚盈蓉的想法无法理解吧？

坐在一旁哭号的官夫人却也听到了二人不大不小的谈话，顿时哭声更大，指着江九月道：“你如今便要看着这样的黄毛丫头欺辱我，也不给我讨一个公道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要受亲家的奚落，要看媳妇的脸色，如今连一个什么都不是贱丫头也来欺负我”

话落处，江九月原本疏淡的眸子瞬间微眯，望向了还在哭闹的官夫人，不知为何，官夫人身子僵了一下，觉得周身寒气凌冽，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你这个”红缨大怒，想要上前教训。

江九月抬起一只手臂。

“小姐……”红缨不依的皱着眉头，“这个老婆子说话这么难听，怎么不让我过去拔了她的舌头！？”

红缨出生暗卫，脑袋里面的礼法规矩自然少之又少，只知道欺辱主子就是万万不可。

场中之人除了楚流云，其他人顿时面色惨白。

尤其是官夫人，此时就算是再迟钝，也发觉这少女和仆人不是一般人，只是话已然说出，此时要道歉她却完全低不下这个头。

“你……你们仗着武力欺压弱小！”她这句话说的声音有些低，似乎真的害怕红缨上前去拔掉她的舌头，只是江九月几人却一头雾水，不懂方才叫嚣着赶人的牛逼人物，为什么现在就变成了受人欺凌的弱小老人。

江九月幽幽道：“是，千万别仗着武力欺压弱小。”这意味不明的话，让在场众人瞬间想起方才官夫人大喊着让衙役们赶人的画面，顿时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下。

官夫人颤着声音道：“你……你……”

江九月扬扬眉，“我什么？”

“你……你放肆！”官夫人声音颤抖，伸手指着江九月。

江九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指着她，原本的玩笑心态，顿时淡了去，看着官夫人的视线凌厉：“老夫人，说话便说话，动手动脚可有失大家本色！”

老夫人顿时脸色阵青阵白，偏生江九月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她自己又无状在先，怎么也想不出别的话来回，气的说不出话来。

楚流云好死不死的上前来，揶揄了一句：“她本来就是小破落户，还装什么大户人家。”

江九月无语的斜了楚流云一眼，楚流云则像是没看到一样的哼了一声，摇扇子去了。

果然，官夫人闻言，本就气的说不上话来此时更是火上浇油，脸涨成了猪肝色，想要和官煜求救又知道怕儿子再次拒绝下不来太，想要哭嚎，却知道方才已经用过这个法子，如今再用，和泼妇有什么两样？气急之下，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娘！”官煜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母亲的身子，“快请大夫来”话落，视线死死的落在楚流云身上，口气几乎咬牙切齿，“楚流云！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流云淡淡的挑眉，口气轻松的道：“我不想怎么样，本公子向来只会实话实说，如此而已。”

官煜气的脸色铁青，扶着母亲躺倒在软榻上。

楚盈蓉无奈的看了弟弟一眼，又担心的瞧着官夫人，咬了咬牙，忽然道：“江姑娘，求您帮婆婆看看吧……”

楚流云面色微变，“楚家人的求字岂可如此轻易出口？二姐”

“闭嘴！”楚盈蓉尖声道，已然受不了楚流云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和挑衅，“我早已经破门出户，不是楚家人了，你何苦再三纠缠，还来破坏我的家庭！”

楚流云身子一僵，脸上那些轻松谈笑的表情，就僵硬在当场，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

他摇着头，像是不信，或者不愿意承认这样的话出自自己姐姐的口中，“你不是我二姐，二姐坚韧有想法，不是你这样懦弱的任人欺凌的性子。”

话落，再也没有一丝留恋的扬长而去。

楚盈蓉面色惨白，似乎想要留他，可是却最终和第一次一样，只是手臂微微一抬，依旧放任他离开。

院内，江九月站在原处，微微的拧了拧眉。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这些事情，她是不好说什么的，只是想到当初楚流云用计逼迫自己为楚盈蓉看病，再和今日楚盈蓉对楚流云的冷眼相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前世自己和妹妹那种情况，虽然明面上，她向来看不起什么兄友弟恭装模作样的兄弟情，但是她骨子里，对真挚的手足之情十分羡慕期待，也在此刻，对将手足之情弃如敝屣的楚盈蓉有些排斥。

楚流云固然有错在先，但他一个世家公子，屈尊来到那种小地方，只想为了自己的姐姐治好身子幸福美满，的确难得。

==，好吧，看着21点我也挺不自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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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8、耍赖

章节名：V28、耍赖

楚盈蓉恢复了神色，忙上前道：“江姑娘，你帮帮婆婆吧，她不是故意要说你的，只是不知道你和摄政王……”

江九月微微皱眉，想着约莫只要看一个人不顺眼，不论她说什么，都是让人反感的。“我是我，他是他，不要将我和他混为一谈。”

“……”楚盈蓉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这不是关键问题，“是，是我错了，请江姑娘为我婆婆诊治……婆婆年纪大了，也不认得江姑娘，怪不得她……”

江九月冷笑，“我不过是无名小卒一个，何须认得？”即便是如此说话，江九月还是改变不了自己骨子里的医者天性，上前便坐到了软榻前。

楚盈蓉夫妇微微松了一口气。

江九月微皱着眉，捏上了老人的脉门。

说白一点，也不过是一个年近古稀装模作样的老太婆罢了，与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只是，她可不是什么人都救的。

“怎样？”

官煜上前询问，声音着急。

“你果然是孝子呢。”

江九月的口气像是随口一说，但却让官煜敏感的察觉了某一种讽刺，“江姑娘……我母亲的身子如何？”

官煜自然是聪敏人，不会像官夫人那样去惹江九月不自在。

江九月收回了手，道：“人老了，难免毛病就多些，经常生气也是大忌，她原本身子底子就差，今日又气急攻心，只怕就要这么睡过去了，你找个靠得住的丫鬟，伺候着吧。”

“什么？！”

官煜大惊失色。

江九月话中的意思，不就是母亲可能永远也不会再醒来，就这样因为生了一场气而变成活死人？！

“红缨，走了。”

“是。”

简单的交代之后，江九月便打算离开。

楚盈蓉愣了一下，忽然上前来，拽住江九月的手臂，“江姑娘，你医术无双，一定对我婆婆的身子有办法的是不是？求……请你帮帮忙，救救我婆婆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把我婆婆说的话当一回事……”

她本想说求，显然因为方才楚流云的话而做了下意识反应，换成了“请。”

官煜看着为自己母亲，向江九月求情的妻子，眸中闪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抱歉。

江九月扬眉：“我要研究一下，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楚盈蓉一喜：“江姑娘会研究多久？”

“多则几年，少则几个月，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弹指间的灵光一闪，这种事情，我也不好说。”

楚盈蓉脸上原本的喜色顿时消弭。

官煜道：“江姑娘曾经说过，医术是家传，那可否请江夫人为我母亲诊断一二？”

“我娘？”

疑问一句之后，江九月用看白痴的眼光看官煜：“我娘要是会医术，自己也不会病成那样，我的医术，是我爹传下来的。”

官煜一愣，顿时剑眉紧缩。

官长生自小随着官夫人一起，如今看江九月这么轻慢的态度和口气十分不喜，“少爷，要不小的出去找别的大夫来看看，万一有人已经接触过这样的病症，岂不是绝处逢生？毕竟江姑娘年纪如此之轻，总会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试试总是好的……”这话，说的十分得体，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江九月却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

官煜心中一动。

于是，江九月“恍然大悟”的道：“啊，对了，我认识一个朋友，医术只怕在我之上，不如我介绍他来帮你们看诊？”

众人一喜：“谁？”只有官煜，才刚耸动的心思顿时冰冷下来。

江九月笑道：“这个么，相信你们都是认识的，就是燕南第一医药世家公子，傅随波。”

“他？”

官长生面色微变，那神情十分奇怪，但是绝对当不上欣喜二字，官煜却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说出的人是傅随波一般，并不意外，只是那双眼眸神色却十分奇怪。

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们各异的表情，心中划过一抹了然，乘热打铁的道：“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去傅家请他过来，他为人慷慨温和，定然会尽全力帮助老夫人，说不定到时候我和他一起真的会将老夫人治好了也不一定呢。”话落，作势要走。

“且慢！”

这次，出声阻止的却是官煜。

江九月装作很着急的样子，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人命关天，他来的快一点也许能快一点解决也说不定。”

望着她淳淳着急想要帮忙的动作，官煜眼瞳有一瞬间的紧缩，他下意识的觉得，眼前的少女不怀好意。

“有劳江姑娘帮家母看病，今日也耽误了江姑娘不少的时间，实在不好意思让江姑娘还去专门为我们跑一趟了，我这就派人送江姑娘回去。”

楚盈蓉愣了一下，“为何不让江姑娘帮忙请傅公子来呢？回飘香小筑也不过是顺路而已，只是进去帮忙说一声……”

蓦的，官煜神色冰冷的目光凝注在楚盈蓉的身上。楚盈蓉顿时全身一僵，继而眸中闪过凄楚神色，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还是在官煜的眼中，她做的说的似乎永远都是错的。

江九月看来十分失望，不过也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是你去说吧，傅公子为人谦恭，不论是谁去请他，他都一定会帮忙的，我也少欠一份人情……既然这样，算了，你也别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吧，你赶紧派人去找傅公子，看他对这个病有什么想法。”

闻言，官煜面无表情，只是点头行礼恭送说好，官长生却似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直到江九月和红缨一起出了县衙门口之后，红缨依然不懂主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姐，那个官老夫人，怎么忽然就起不来了，气急攻心真的那么厉害？”

江九月但笑不语。

她既然要来官家探听情况，自然就率先把官家的事情摸索了个清楚，否则岂不是来自己找不自在？

“官夫人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是前几天让铁洪帮忙找了百官志看了之后的收获，官夫人小时候做人丫鬟，挨饿受累没少过，虽然后来勉强做了主母，但家中又一没钱二没权三没人，不需要管理，她也不过是个空有名头，没任何实质的主母，苦是吃了一些的，尤其是三十多岁开始，身体就不好，一直靠药喂养着，时不时的也会出现昏厥，所以江九月今天敢说她得了重病从此一睡不起，自然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哦。”红缨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原来她是真的病倒了，我还以为是小姐使了什么障眼法呢……”

江九月本来向前走的步子一听，扬眉道：“你不说我倒是没想到，今晚你去探一探官老夫人的屋子，喂她喝上七步散，以后每隔一旬，就喂一次。”

“小姐？”红缨疑惑出声，对于这等事情，她自然不会排斥，只是很好奇江九月这么做的前因后果。

“你只管去做就是了，七步散而已，要不了命。”

江九月淡淡道，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自信而耀眼，红缨本来还疑惑的心思，顿时就平静了下去，自从找了李银环回来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下意识的围绕在江九月周围，对她言听计从，倒是很少去跟主子禀告什么了。

江九月则瞥了身后朱红大门一眼，心中思量无限。

官夫人的身子的确不好，但是也没重到做活死人的境地，今日气晕了倒是真的，不过别的么，的确是她做了小小手脚。

她深知官夫人就是幕后强烈要求官煜娶傅凌波的人，只要她歇息了，这件事情才好挽回，只是，官煜今天的态度，却叫人疑惑呢……他既然想要娶傅凌波，为何对于找傅随波来为母亲看病如此排斥？还有楚盈蓉身子不能再生育，也是由城北的邱大夫诊断出来的。

试问，燕南之地，医术最好的人舍傅随波其谁？傅家药栈收费并不贵，甚至可以说得上十分廉价了，这位官大人偏生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来为自己的夫人看病，如今母亲的病需要傅随波，更是迟疑不前，这里面的原因可真是让人玩味。

两人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飘香小筑中，到的时候，傅凌波已经被傅随波派来的人接走了。

江九月想了想，直接回了珊瑚阁，进门的时候转身交代了一句，“红缨，你去把官家五代以内的事情巨细无遗全部查清楚送来。”

“是。”

红缨离开之后，江九月就进了屋，屋内，云廷渲坐在书案面前批阅今日八百里快马送来的奏折，朱笔有条不紊的做出批示，照旧，不论奏折上面写得是什么，他依然面色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回来了？”

江九月才进门，云廷渲便问，自然也听到了江九月交代红缨的那一句。

“恩。”江九月愣了一下，才道，视线落在云廷渲的身上，阳光的余晖从窗户照射进来，撒在黑色曳地长袍上面，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慑人却不刺眼，更衬的他俊美如神。

“晚饭吃什么？”云廷渲把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又拿起另外一本打开来看。

江九月又是一愣，他悠闲到可以分神关心她吃什么吗？

不过，愣神也只是一瞬。

“我去找母亲一起吃。”

闻言，云廷渲握着奏折的手一紧，好看的眉毛也微微拧了一下，“那我怎么办？”

江九月眼睛瞪大。

今天这是闹哪出？貌似两人早上还处在关于别人的赐婚纠结中吧？怎么现在就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像是老夫老妻讨论晚饭要不要去跟丈母娘用的情景？

呸呸呸！

江九月用力的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掉，眼睛瞪大，“你怎么办是你的事情，问我做什么？还有，这里是我的屋子，你出去！”

云廷渲头也不抬，顺手把奏折放过去，拿过最后一本开始翻阅。

“我买下了。”

江九月一噎：“我早就交了房租，管你买不买！”

在这两句话的瞬间，云廷渲已经把最后一副奏折批阅完毕，起身，伟岸的身影在纳拉地毯上面拖下了长长的影子。

“我把租金退给你，你会走吗？”

“我”当然不会！

江九月瞪他，这本就是自己的地方为什么要让给这个强盗？！真是够厚脸皮的，居然可以问的这么明目张胆。

“嗯，我知道你不会，我也不打算把租金退给你，你不想走，我不想让你走，这样刚好。”云廷渲自行解释江九月的表情和分析因果关系，然后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走路无声，曳地长袍上的黑发逶迤，一如初见时候色泽亮丽，惑人心魄，“那么，晚饭要吃什么？”

话题回到了最初。

江九月瞪着他，视线也回到了最初，紧抿着唇瓣，这下却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固执，自从住进来开始，她便陪吃陪喝陪睡觉，完全拒绝不了，当然，她是不会承认自己某些时候其实是挺享受的这个事实的。

不过，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来拒绝他一次。

“陪你吃也可以，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就和你一起吃。”

“你在跟我谈条件吗？”云廷渲挑挑眉，看来十分意外。

江九月下颌一抬：“难道我不能和你谈条件？答不答应随你。”话落，转身就要走，似乎他的答案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云廷渲一怔，在江九月迈步出门的时候开了口。

“除了赐婚那件事情。”

江九月站定，没有回头，只是口气不是很好的道，“放心，我不会让您老人家言而无信的。”话落，没好气的转过身来。

云廷渲发现今天的江九月真的特别喜欢瞪他，只是那种瞪视却和以往的不太一样，有一种特别的风情，似嗔似喜，自从早上，她助他疗伤成功就自然浮现。

“那……晚饭吃什么？”云廷渲旧事重提，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十分执着。

江九月张了张嘴，无语的看着他，“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反正比起晚饭，她对晚上想要知道的事情更感兴趣。

云廷渲对吃的向来没什么要求，问想吃什么，其实也是取江九月喜欢的来，却没想到江九月今日似乎对吃也没有那么刻意的关注了，不有意外的扬了扬眉，继而明白，她留下与自己一起用饭，真的是为了所谓想知道的那件事情，而不是本身想和他一起。

这个认知，让云廷渲微微拧了拧眉。

飘香小筑之中的燕南名厨十分充足，煎炒煮炸各有名师，米面点心都有术业有专攻的师傅来，为两人准备一桌简单却精致的晚饭也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就好。

云廷渲坐在桌前，优雅而安静的进食，没有分神去看江九月一眼，神色平淡，只是却暗暗看着一双象牙筷子不断的夹起某一样点心，而特意瞥了一眼。

江九月今日心情甚好，吃的也便多了一点，其实吃了什么，自己也没怎么记得清楚，只是尝着好吃，便多吃了几口。

一炷香时辰之后，两人用饭结束。

江九月等人收拾了之后，才期待已久的道：“饭我陪你吃了，现在我也问你一件事情了。”

云廷渲转身，直接往内室走去。“我累了。”

什么？

江九月一愣，连忙站起身来，几步就挡到了他面前，“你答应我，我陪你吃饭，你就告诉我一件事情的，现在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呢。”

云廷渲很好脾气的从善如流，：“那你说，是什么事情。”

江九月哼了一声，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对傅家人有意见，或者是直接和傅家有仇，不然为什么处处针对他们？”明明那手谕一直在，也没有送去，偏生要在今天送过去，而今天，还正巧就是官煜母亲官老夫人到泰阳来的日子。

哪知云廷渲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径自绕过江九月，身子一歪，直接倒上了床边舒适的软榻，闭住了眼睛。

江九月张了张嘴，“你……要睡觉？”她迟疑的问。

云廷渲选择沉默。

江九月微怒，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答应了吃饭就告诉我一件事情的，现在装什么死？起来！”话到这里，猛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等他起来那也不太可能，索性上前去，打算拽住他的衣服直接拉起来，让他还在这里装死。

只是她的手才伸过去，还没有碰触到云廷渲，就看到云廷渲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眸冷漠如冰，森冷如刀，直直的刺进了江九月的心田，将她剩下的动作冻结在原地。

“怎么？”

而云廷渲在看到这样的情况之后似乎还不是很满意，维持着高冷帝的姿态，吐出了两个字。

那即便是如万年不化的冰川一般的眼神，江九月却奇异的在里面看到了一簇星星火焰，越来越大，尤其是在看着她的时候，居然渐渐有了燎原之势，摄人心脾的厉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把她完全吞噬，江九月觉得自己的身子多开始慢慢的发起了热，情不自禁的流下汗水，闭上了眼睛，可是等江九月眨眼一看的时候，却发现那双眼眸之中，除了冰冷和淡漠，再无其他。

可是，即便如此，江九月怔住的心神还是猛然一颤，心中为那曾经或许出现过的火苗心悸不已，到嘴边的话居然有些说不出来了。

云廷渲闭住眼睛，恢复到了原来睡觉的姿态。

时间静默了半分钟之后，江九月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有事来质问云廷渲，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发呆的。

想到自己方才觉因为云廷渲那么冰冷的一眼就着魔入定，更是觉得丢脸不已，出口的声音便大了起来，仿佛声音大了能证明什么一样。

“你这说话不算数的家伙，你答应了的事情现在怎么能装作不知道？你给我起来！”话落，伸手去拉。

云廷渲依旧不动如山，即便江九月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最多也只能拉的他衣衫绷直，说也奇怪，这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竟然拽不破，云廷渲的身子从头到尾都纹丝不动。

“起来呀！”

拽了半晌依然无果之后，反倒是江九月自己累得够呛，手都有些发麻了。

她有气无力的坐在软榻边上，看着闭目沉睡的男人，她就不信现在这样的情况他还能睡得着，这家伙，一定就是故意的，尤其是想到自己还发傻一样的在这拉她，顿时心中啐了自己一声白痴，口中兀自嘟囔道：“都答应了的事情，还这样……”

久久的静默之后，忽然一道低低的男音，响了起来。

“我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了什么？

江九月愣住了，她当然知道说话的云廷渲，发愣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

他答应了什么？回想起两人晚饭前的对话，江九月才恍然明白，这个该死的男人他什么都没答应，只是反复的问她晚饭吃什么，她便自以为聪明的觉得他是答应了。

她早该知道，云廷渲哪里是那么好谈条件的人？

只是现在，饭也吃了，难不成要吐出来说我陪你了，我要和母亲去吃饭？

江九月颓丧的闭了闭眼，有些无语向来也算聪慧灵敏的自己，为何这次就没想到这点。

默默沮丧了一秒钟之后，江九月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出了门，果然，才打开门，红缨已经守在一边，看到江九月出现，立即把手中的东西交给了江九月。

“只有这些了，因为官大人的祖辈并不是什么出众的家族，所以五代以内的记载很少。”

“嗯。”江九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厢房，忽然又回头交代一声，“七步散下的太多是会伤身的，你注意分量。”

“是。”红缨垂身行礼，等待江九月转身进了屋子之后，身形一闪，就消失在暗夜之中。

江九月关门进了屋子，然后打开红缨送来的册子，就这烛火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几本资料，看了半个时辰，便看完了，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或者蛛丝马迹只在字里行间，而她还没能理解到。她便静默了下来，将自己脑中的所有线条理了一遍。

她清楚自己的目的。

她想帮傅凌波，因为她知道种对于命运无法抗争的无力和悲剧，可能有更多的理由，只是因为她不服气云廷渲如此独裁专制，所以才会在傅凌波这件事情上如此下工夫，而想让傅凌波和官煜这件事情不成，云廷渲其实是做过提醒的。

他说，除非特殊原因，否则这件事情已成定局。

那么，特殊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特殊原因，可是很广义的，江九月想。最直接的方法，其实是让云廷渲朝令夕改，不过目测这种可能性几乎是负的。

不过，直接的方法行不通，可不代表间接的方法行不通。

既然，是官老夫人让官煜请求云廷渲赐婚，那么官老夫人自然是其中一个关键点，如今让官老夫人睡一段日子，也好，免得她动不动跳出来干扰关于，而官煜一个七品小官，可以让云廷渲两次破例为他主婚，想必在云廷渲的心中有一定的地位，他本身也算一个关键点，如果他松口不娶傅凌波，这件事情可就另当别论了。

另外一个关键点，就在傅家自己身上。

傅家似乎和官煜有某些意义上的联系，只是如今江九月却不敢确定，只是做了假设猜测，希望云廷渲能大发慈悲给点提示，没想到这家伙如此不上道，别说给提示了，直接把她给坑了一把。

“哎……”江九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闷闷的趴在了桌子上，让用的过度的眼睛休息片刻。

只是没想到，这休息的片刻，却不小心睡着了。

烛火跳跃，屏风后，靠近窗户边的书案上，传来了匀称绵长的呼吸声，原本趟在床榻上入睡的云廷渲睁开眼睛，冰凉淡漠的眸中，少见的涌现一抹淡淡的无奈。

他翻身下榻，黑袍因为他下榻的动作滑落在地，舒适又熨帖身体，他无意识的微微抬手，猛然想起方才江九月一直拽着自己的衣服不放，不依不饶的样子，禁不住莞尔一笑。

倒是很少见她如此孩子气的样子，这丫头，有时候沉着冷静像个小大人，有时候精灵古怪像个小坏蛋，今晚上却耍赖执着的像个孩子。

静默了片刻，云廷渲轻笑，继而摇了摇头，然后无声的走到了书案边上。

江九月微蹙着眉头趴在桌面上，有一本奏折因为她不怎么优雅的动作而被弄的有些褶皱了，红嫩的唇瓣也微微抿着，白亮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即便在睡梦里面，也在为了某事而纠结。

“云廷渲……”她轻轻的咕哝了一声。

云廷渲嘴角的笑意加大，本来要倾身，先点住穴道，再带她上床的想法微微一停，他随手一招，架子上的孔雀翎大氅就飘到了江九月的身上盖好，自己也坐到了江九月身侧。

“你这说话不算数的大混蛋……”

云廷渲挑挑眉。

江九月似乎做了梦，唇瓣抿了又抿，在烛光的照射下，泛着不一样的透亮光泽，似乎在引人品尝。

云廷渲看着，视线渐渐迷离灼热起来，喉咙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微微倾身。

“傅随波……”低低的咕哝声又响了起来。倾下的身子似乎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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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9、黄粱一梦

章节名：V29、黄粱一梦

“傅随波……”低低的咕哝声又响了起来。

烛火明灭，沉睡的少女神色纠结，似乎在梦中也为什么事情烦恼不已。

云廷渲的身子维持着要倾下去的动作，微微一僵，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之中，是一抹鲜明的冷意，拂袖而去。

江九月皱眉：“你到底哪里得罪了……”

……

夜半三更，江九月醒了过来。

屋内有红缨守候在侧，墨玉烛台上的蜡烛也燃烧了一半，屋外鸟叫蝉鸣声越来越小，胳膊有些发麻，压着已经褶皱了的奏折，她愣愣的转过头，看到屋内除了红缨没有别人，床边空着的软榻不知道为何有点刺眼。

“小姐？”红缨望着江九月还在迷惑的目光，担心的问：“你可是冻着了？奴婢担心扶您你会惊醒，所以……”

“没事。”江九月揉了揉额角，“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小姐要什么？”红缨慌忙开口，扶住没怎么清醒脚发软的江九月。

江九月懊恼的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才算彻底醒过来神，“没事，我去床上睡吧，你也去休息，天亮了找铁洪过来。”

“是。”

红缨不敢迟疑的低头领命，不过还是看着江九月上床宽衣睡下之后，才出门离开。

……

一大早就被叫来的铁洪十分好奇，江九月找他是什么事情，不过记忆里面江九月找他一般没什么好事。

江九月洗漱随便吃了些东西之后，便从内室转了出来，一屁股做到桌前，口气轻快：“你过来坐吧，就是与你聊聊闲话而已。”

“不敢。”铁洪受宠若惊，心中七上八下。

江九月倒也不勉强，看了看门外：“银环最近练得如何？”

“还好。”铁洪依旧回答的很客气，江九月想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和云廷渲一个德行惜字如金，你不问他绝对不会说，你问了他也不多说，像是多说一个字会要了老命。

不过，若她知道铁洪其实本身不算寡言，只是因为对象是江九月所以十分谨言慎行，不知道会如何。

江九月拉着铁洪一阵东拉西扯，但凡看在眼里的都要说道一会儿，以混淆他的视听，结果每次铁洪都是很冷静的回答，嗯，是，属下明白之类的话，最后江九月终于瞪着眼睛不想扯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维持了半晌，江九月端着面前的茶水喝掉了两杯，铁洪都只是弓着身子无语。

然后江九月知道，和这人说话采取迂回模式是不行的，于是才死了心直奔主题。

“听说你自小就跟着云廷渲做护卫？”

“是。”

“嗯……前几天我们一起在门外偷听的时候……”

铁洪挑起一道剑眉，很想大声反驳偷听的一直是你，我是站在门里面的，只出来的那一会儿也不叫偷听。

江九月继续道：“那个里面的官煜，你们都是认识的。”

“嗯。”铁洪维持着惜字如金，暗暗思考今天江九月会给他出什么难题。

“我倒是觉得很奇怪，官煜不过是一只七品小芝麻官，云廷渲对他倒是够特别的，看起来似乎尤其必应？甚至为了他愿意开罪楚家。”朝廷之中的势力分布她是不清楚，只是楚家听起来很高大上很厉害的感觉。

“主子对官大人向来特别。”铁洪恍然，原来江九月姑娘是想知道这个！不过，他可不蠢，主子和江姑娘之间的事情还是少参合。

“为什么？”

“属下不知。”

“……”

“要是没什么事情，属下告退了。”

“……”

须臾，铁洪扬长而去。

江九月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无语，坐了一会儿，左右无事，便去找母亲去了。

自从云廷渲住进珊瑚阁之后，她和母亲见面，在不知不觉间倒是有点晨昏定省的感觉。

母亲江玲珑今日难得没有刺绣做针线，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神情幽暗的看着天边云彩，两个嬷嬷陪伴在一边，都十分安静，若是不去仔细注意，感觉不出一份存在感。

“娘？”挥了挥手让闲杂人等下去，江九月施施然走上前去。

江玲珑回过神，看着江九月顿时一喜，那种喜色，比往日的和蔼可亲还要多了一份别的神采，江九月认真的辨认之后，想着那是期待。

“九儿，娘让你问的事情怎么样了？”

江九月了然，原来期待的是这个，顿了一下，才道：“要想让摄政王收回成命，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吗？”江玲珑一瞬间变的有些失望，神色之中衍生出了一份凄凉，像是雨打的残败的秋花，一瞬间生气尽失。

“嗯。”江九月轻轻应了一下，清澈的眼眸却低垂了下去，隔了一会儿，才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需要一些时日而已。”

江玲珑秀丽的脸庞似乎一瞬间又亮了起来，喜色盈人，“有办法？”

“嗯，是呀，有办法呢。”

“有办法就好。”

江玲珑点点头，这才伸手拉住了江九月的手腕，往床边去了，床边上放着两件珊瑚色外赏和长裙，看针脚细密紧凑，颜色亮丽，应该是最近几日才做的，江玲珑比在江九月的身上试了一下，确定能穿得上，才罢休，母女两人便坐在一起时不时的一会儿闲聊，只是说了一会儿之后，她的话题便又回到了官煜和傅凌波的婚事儿上。

“楚盈蓉那女子，真是可怜。”江玲珑不会长嘘短叹，不过这话中的惋惜和一抹淡淡的悲苦却十分明显。

江九月想了想，道：“母亲从没说过楚盈蓉是怎么帮你的呢，跟我说说吧？”

“这……”江玲珑一怔，柳眉微蹙，隔了一会儿，才呐呐道：“回忆的越多也只是越伤心而已，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多说……”

江九月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清澈的眸子浮起一丝淡淡疑惑。

母亲似乎对于楚家杀掉父亲的事情，从不记恨。

若一段情到了死生契阔的地步，真的会对让他们阴阳相隔的人一点仇恨都没有，反而因为一些已经不想说的恩惠去求人为自己曾经仇人的女儿帮忙？

江九月一直觉得母亲对于自己是有所隐瞒的，尤其是在关于楚家的事情上似乎表现的过于热切，甚至于她想起当初他们离开清泉山的时候，是否就是因为看到了楚流云，如果是，那么母亲就是在躲避楚家人，既然躲避，为什么要在知道楚盈蓉即将面对那样的事情的时候，要求自己向摄政王求情？

说到摄政王，江九月便想到母亲另外一个特别的地方。

母亲似乎对于清泉的身份是摄政王，一点也不意外，这一点，她以前也是猜测过的，当时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母亲怎么可能认识云廷渲，可是今天，结合以往很多事情再一想，这件事情也不无可能。

试问，一个可能还处在被朝廷四处通缉的要犯，一瞬间看到云廷渲和官煜那种完全代表朝廷的人，居然还可以如此淡定？

江九月似乎看到母亲的唇瓣在开合，可是她说了什么，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思绪一瞬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她想到自己掉下悬崖回来之后，母亲曾经说过她当时甚至想要跳下去找自己，可是因为看到了云廷渲，所以才作罢……

江九月还记得母亲刚到泰阳的时候曾经义正言辞的说过，她不会再动用自己的本事，是答应了爹爹的，那为何在知道云廷渲和她一起下去的时候，还会想要跳下去找她？

是她比爹在母亲心中的分量重，还是一直就是有别的原因？

母亲的身上，有很多的秘密，可她终究是江九月的母亲，江九月无法试探和调查母亲，因为她知道母亲心里还是惦念她的，甚至于自己掉下去的时候，不顾性命想要跳下去寻她……

江九月想，总有一天，母亲会把这些事儿都告诉她吧？

……

日渐西斜。

云廷渲将体内最后一丝瘴毒逼出体外，运气走脉一周天，冰冷的眸子忽然看向虚空某处，“出来吧。”

江玲珑有些心惊，自己吐纳控制得当，万分警戒，却还是让他发现。

“民妇见过摄政王。”江玲珑盈盈福身行礼，既然被发现也施施然的走了出来，完全没有偷入他人房间窥探的尴尬。

“你？”云廷渲面色平静，丝毫也不意外，“什么事？”

江玲珑柳眉挑起，对他如此平静的态度投去赞赏一瞥，“我要带九儿走，希望摄政王不要阻拦！”

“何时？”

“今天。”

云廷渲的眉微微一缩，只是却在眨眼之间，便又恢复了正常，长袍随着他下地的动作，从膝头话落，流光溢彩，“你带不走她。”

那语气如同他此时的表情一样平静吴波，可其中却自然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信服。

“为何？”江玲珑皱眉。

“因为”云廷渲望着窗外的云彩，隔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弧度美好的唇瓣，随着他深邃幽深的眼眸之中的一抹神色，而缓缓的弯起了一个惑人眼神的弧度，吐出三个字：“我不许。”

江玲珑愣住，然后片刻，莞尔一笑。

“她是我女儿，我想带她去哪就去哪，即便你身为摄政王，一样不能阻拦和限制，你的不许，不具备任何效应。”

“哦？”

云廷渲似是不甚在意她的话，视线锁住天边一抹色彩艳丽的火烧云，想起那一日江九月脸上的颜色就是那样，心中一暖，唇边的弧度也加大了些许。

江玲珑待要再说，却觉得自己这样一个人唱着独角戏，人家完全不在状况中，还可以分神想什么美妙的事情笑一笑，实在让人无力还哭笑不得，暗暗思忖大人物果然思维方式都和一般人不一样，还是自己的表现人家早已经心知肚明？

想到最后一个原因，江玲珑不由全身肃穆。

她自问隐藏了十五年之久，一直都做得很好，若不是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她一时着急乱了方寸，也不会在女儿面前露了马脚。

只是有些事情她不想说，她也不想面对那些故人，更不想回到过去的伤心地，而摄政王与九月，却最终都会到那里去。

也许试探他，真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主意。

想起清泉悬崖上面，乍然看到云廷渲上来时候的那一次试探，江玲珑有些无力，若不是那一次试探，她不会这么简单的和江九月屈服在云廷渲的淫威下，不过此刻她觉得，他们不屈服，似乎也是没有别的选择的。

只是今天，看着他本来万年不化如冰川的嘴角处，那一抹犹如枯木逢春犹再发一般的飘渺笑意，她觉得，这一次自己做的决定一定不会再错。

当夜，江玲珑留书出走。

而江九月，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当红缨把江玲珑的信递到江九月手中的十分，江九月还有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事情？”她无意识的摸索这手中的信笺，问道。

“回小姐，早上嬷嬷进去伺候夫人起床，就发现夫人不见了，只有床头放着这封信，还有小姐的几件衣服。”

“哦。”江九月点点头，望着手中的那封信，丢到了一边的小几上，神色冷漠的起身穿衣梳洗，兜兜转转的过了几个时辰，她还是没忍住，上前拿起那封信拆开来看。

其实，母亲不告而别的行为，多多少少伤害了她。

再世为人遇到了江玲珑如此温和可爱的母亲，其实一直就觉得十分满足和欣喜，上辈子的她期待母爱而不得，对于母亲母爱的渴望也就比一般人要多很多，所以她每天没什么事情就要来找母亲，哪怕是躺在软榻上看母亲做针线都好，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母亲没有跟她说出那些让自己纠结和为难的心里话，反而选择了离开。

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这么想着，打开了母亲留下的信笺。

母亲的一手簪花小楷，写的十分漂亮，像是冬日里雪地的傲骨寒梅，江九月入目第一眼，便禁不住眼前一亮。

一个江南渔女出生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一手漂亮的字？

江九月没忍住无奈的笑了起来，自己身边的人一直这么深藏不露，她倒是挺迟钝的。

信中并没有过多赘述什么离开的苦大仇深的原因，只是说京城是个伤心地，她不想回去，而江九月和摄政王在一段日子之后，一定会回京城去，未免到时候近乡情怯难舍难分，现在便离开了，让江九月不要担心她，她能照顾自己，信笺末尾处，写了那么一句话。

认准了的，便义无反顾的去追逐，不要在中途却步和迟疑，自己的领地不必退让，你活的潇洒，娘在远方才会开心。

江九月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最后一句话，这封信，居然从头到尾都不曾再提楚盈蓉的事情。

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之后，江九月把信收好，有些失落，有些无助，虽然只是很浅很浅的情绪，却像是一只小耙子，不断的扒着她心里的某一处。

这种关于亲情的疼痛，与她来说有些陌生，不难受，可是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站在窗前看了看天上白云，好一会儿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之间抬脚出门，只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去了母亲的住所，可这里却早已经人去楼空。

江九月怔了一下，垂在衣袖下的手蜷了蜷。

红缨望着失神的主子，机灵的试探，“小姐，不如我找银环姑娘来陪你说说话吧？”她知道江九月对李银环是特别的，只是她忘了，江九月与李银环同时从清泉山出来，见到李银环，也只不过是更多的想起母亲罢了。

在李银环同她坐了一个时辰，江九月只是简单的谈笑之后，红缨就知道，自己显然是出了一个馊主意。

其实江九月面色还是正常，完全没有一点忧伤的意味，只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她心里定然有什么想法，对于向来平静，没什么心思的江九月来说，这样细微的反常已经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或许……

红缨暗暗思忖着某事，正打算出去寻一个能真正缓解江九月心情的人来，便看到月洞门口处，那人黑衣长袍，拖曳在地，深邃幽暗的眼眸清华内敛，长发如墨，逶迤在黑袍之上，用墨玉高冠束起，却偏生面如冠玉，俊美无俦，疏淡的长眉低垂着着，即便此时他是抬头看着二楼上的几人，却依然让人觉得伟岸英毅，似乎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

红缨等人缓缓退了下去，李银环慌忙起身，对着那尊贵的男子行礼，然后又看了江九月一眼，也退了下去。

云廷渲任由几人从自己面前过，却未曾给予他们一个眼神，视线从进入珊瑚阁开始，就一直锁住江九月的眼睛。

江九月姿态不雅，懒懒的依靠在栏杆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对着云廷渲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来，喝一杯。”

云廷渲点头，缓缓从青石板路上过来，走上楼梯。

江九月想着这人有的时候的确无趣，大部分人不是都挺喜欢耍帅的吗？那些狗血言情剧里面是怎么说来着？帅气无比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男主角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施展轻功足尖一点，飞身上楼，然后用尽各种手段卖萌耍赖扮鬼脸或者装纯情，来博得女主角一笑，然后从此忧愁郁闷全忘掉？

望着那一板一眼缓步上楼面无表情的云廷渲，江九月颇为嫌弃的抿了抿唇，狗血人人爱，她也爱啊，真是让人无语。

可是偏偏，江九月却又觉得云廷渲的确该是这样的，万一他真的狗血的来那么一出，自己估计会以为他穿了或者被穿了，借尸还魂吃错药什么的。

云廷渲姿态优雅的坐下，对于江九月眼眸之中瞬息万变的那些情绪视而不见，端起茶壶沏茶，一杯又一杯，动作十分娴熟，“昨儿你想问我什么？”

江九月一愣。

“昨天？”

“嗯，昨天。”

江九月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昨天坑了自己那次的事情，顿时就有些郁闷了，“你不是不想和我公平交易吗？可别现在跑来为了安慰我妥协，我不稀罕。”

云廷渲闻言，并没有想江九月想的那样变脸或者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问：“你需要安慰？”

江九月一怔，“当然不需要！”又不是三岁小孩，离了娘不能活。

“我需要妥协？”

这回，江九月的声音微高：“当然更不需要。”开玩笑，谁能叫云廷渲妥协？那个更字咬的尤为清楚。

云廷渲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从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然后他缓缓启唇，吐出一句话来，“我当然不需要。”

江九月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他说这个话是在挖苦自己没脑子，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云廷渲的眼眸之中，那一抹笑意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江九月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些窘迫的别过脸去，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云廷渲，看了几秒钟之后，觉得自己这姿势委实也不太好，放下手脚，正襟危坐的瞪着原处的月洞门，视线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放到云廷渲身上过。

云廷渲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甚至连一向疏淡的长眉，一瞬间都似乎欢欣跳跃了起来，最后，居然轻笑出声。

那声音爽朗却不失磁性，豪迈却不失内敛，清脆叮咚如流泉，滋润久旱甘霖大地，让听到的人瞬间就觉得心中一正，周身舒畅。

江九月见鬼的看向他，不懂自己就尴尬了那么一下，有什么惹他如此精神失常的，尤其是隐约之中她似乎还听到谁从墙头栽倒的声音，甚至于某些人被口水噎到的声音，就更为郁闷。

想也知道这位平时禁欲高冷万年冰川面无表情，若是说的夸张一点，那是高岭白雪，纳拉哲灵，居然会出现如此人间烟火的笑容，还只是因为她一个别扭的表情。

那高岭白雪的笑容，也不过是一个昙花一现，云廷渲转瞬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嘴角的笑意犹然在，淡淡的说了一句话，然后江九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看来你比了解你自己更了解我，那个‘更’字，用的很巧妙。”

江九月先是一怔，继而脸如调色盘，红白调和了一阵，恢复正常，才有些咬牙切齿，“不过是随口说一句话，至于让你这么精神错乱吗？小心我明天告诉他们你尿床，你看他们信不信！”

门外墙角上，刚爬起来的暗卫们砰的一声又掉了下去，这次声音较大，似乎还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惨叫声。

“我的确不介意……”云廷渲不以为意十分淡定，笑意不减，反而越来越浓：“你甚至可以告诉全天下人，你知道那件事情。”

江九月瞪他。

“这样，他们就会知道我们之间有多么的亲密。”那亲密一词，用的也十分巧妙。

江九月张了张嘴。

“或者，你只需要告诉你认识的几个比较熟悉的朋友就好，比如傅随波，比如金瑞，或者其他。”

江九月这下是彻底无语了，如果这样不是等于贴上了云廷渲的标签自掘坟墓？

这男人，明明黑心黑肝黑肺毒舌，偏生是一副高冷模样，将所有人都骗的死死的。

然后这个时候，云廷渲十分善意的询问：“需不需要我为你召集他们，让你一一通知？”

江九月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对于这样的云廷渲无计可施，揉了揉自己额角的青筋，随手端了云廷渲手中的茶杯来喝茶，顺便说了一句话。

“认识你，算我倒霉。”

云廷渲笑：“倒霉吃亏都是福。”

江九月懒得理他，两人便这样静静的坐了半晌，中间偶尔说一两句话，其余时间都是静默，云廷渲习惯这样的静默，而江九月也对觉得这样的静默才是最好。

阳光渐渐越来越淡，一直到天色昏暗，东方微亮，一弯满月悬挂枝头，江九月心情好了一些，只是两人一直坐着委实无聊，便提议去凤仙楼看看。

云廷渲点头应了，等江九月换装之后，二人便往凤仙楼去了。

凤仙楼中，歌舞升平。

江九月和云廷渲低调入内，选了一个靠近角落位置的雅座安置，厅中气氛正好，只是没见着小凤仙，江九月稍微有些失望。

“二位贵客，这是凤妈妈送给二位的美酒，唤作黄粱一梦，请二位尝尝。”

小二送上美酒，然后躬身退下。

黄粱一梦？

江九月挑挑眉，暗忖这就的名字可真不是什么好名，虽然她对酒并不精通，但是前段时间和金瑞一个月斗酒，好歹也对燕南一代的酒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这个酒，名字飘渺不怎么样只是香味儿倒是醇正，闻着便有一股清清淡淡的气息。

“尝尝？”

她挑眉，也不等云廷渲点头，率先拿起杯子，为自己和云廷渲各倒了一杯，然后轻抿品尝。

酒入口，果然甘甜醇厚，比现代那些所谓的国窖珍藏要好喝的多，完全一点点酒精的味道都没有，反而一路舒服到了胃里去，齿颊留香，回味无穷。

“你也尝尝，很好喝。”

云廷渲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美酒，“大厅太吵，还是去厢房喝吧。”

“那好吧。”江九月暗忖云廷渲麻烦，不过也只是皱了皱眉，同意了他的建议。

两人换了天字第一号雅座，云廷渲果然不再龟毛，也便喝了几口薄酒，当江九月问起味道如何的时候，云廷渲很保守的回答了一句尚可，让江九月冷哼的瞥了一眼，便不再理他，喝了几口之后，反而觉得味道特别好，没忍住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精美的点心，不一会儿就把面前的那一壶黄粱一梦给喝光了。

小二送茶水的时候看到，忙说今日凤仙姑娘请客，感谢江公子那次补送的礼物，便又送了两壶过来。

江九月这里喝的不亦乐乎，那边云廷渲也不阻拦，只是在江九月为他倒酒的时候姿态款款，一饮而尽，倒是难得豪迈了一次，江九月本以为他肯定废话很多呢。

“你昨晚想问什么？”

酒过三巡之后，云廷渲旧事重提。

“昨晚么……让我想想……”

江九月歪着脑袋想着，本来就粉嫩的脸蛋，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填上了微微的红色，像是雨后初升的彩虹一样，被夜晚的烛火跳跃映照，更添了几分别样的美丽，尤其是那醉意微醺的媚态，不经意间迸如眼中，竟然让云廷渲也愣了一愣。

“哎，我肯定是犯糊涂了，你又不告诉我，我干嘛想？”江九月撇撇嘴，嗔怒的瞪了云廷渲一眼，即便微醺，依然对于他昨日坑了自己的事情十分不舒坦。

云廷渲莞尔，“你说，我便告诉你。”

“真的？”江九月问，原本握着酒杯的手，因为惊奇而下意识的握住了云廷渲放在桌面上的大手，“我想到，你就会告诉我？”

“自然。”云廷渲点头，深邃的视线，从江九月微醺的脸，落到了她握着自己大手的纤细小手上，那手细嫩软滑，指甲饱满，每一个都像是圆润的贝壳一样，白里透红，随着她指尖的滑动，似乎划出了一道流彩，然后在烛火跳跃的瞬间消散，云廷渲的眼神，便暗了一分。

“我还是不想了，你这家伙说话向来不算数……”江九月摇着头，想了一分钟之后还是决定这件事情不找云廷渲。

云廷渲笑意加深，循循善诱，磁性的声音因为刻意放低，而显得更为魅惑低沉。

“我昨晚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喜欢和你做交易，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其实……”云廷渲顿了一下，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便忽然涌现出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如此强烈的冲动。

像是溃败的堤坝，江流狂啸奔腾，无人能阻。

眼前的江九月已经醉眼朦胧，他知道明天醒了，江九月未必会记得他今天说过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说些什么，总觉得一个人的时间似乎太久，渴望可以和别人分享的感觉，而那个别人，他希望是江九月。

“什么？”

江九月疑惑的问，握着云廷渲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食指轻轻的摩挲着他骨节处的细茧，恍然想起傅随波的手上也有很细的茧子，都是握笔产生的呢。

云廷渲的神色几乎称得上是轻松，而轻松向来与他来说很遥远。不过，他要是知道这会儿，江九月心里的想法，估计要么把自己手上的茧用最上好的药物全部去掉，要么一气之下会砍掉某人的手也说不定。

“没什么，你说吧，昨天是想知道什么？”这可以说，已经是他第四次问话，放在以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昨天？昨天……”江九月觉得眼睛有些涩，握着云廷渲的手便松开，拉了回来点着自己的额头，蹙眉柳眉认真想。

云廷渲放在桌上的手蜷了一下，心中觉得怅然若失。

江九月坐着想不清楚，便站了起来，没有醉的很厉害，脚步却也不是很稳，才走了两步，就因为脚下长衫衣摆太长而摔了过去。

好巧不巧，这一下，正好摔到了云廷渲的身上，云廷渲手一勾，便顺势揽她入怀，炙热的酒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女儿清香，不经意之间的魅惑，蚀骨浮心，脸色竟然有些热了。

江九月微闭着眼睛靠在了他的肩窝处，深深的呼吸了一下，然后疑惑的张开眼睛。

“你洗澡用了什么熏香，挺好闻的。”

“没有。”云廷渲回答，忽然意识到自己那种下意识的动作不是什么好事儿，被江九月喷到的脖颈处也开始泛起可疑的暗红。

“哦……你这人最龟毛了，就算用了也不会告诉我，我傻了才会问你。”江九月嘟囔了一身，叹息着靠在了舒服的“床垫”上，还拽着云廷渲的衣袖，抚触到结实而有弹性的肌理，顺着衣袖往上而去。

云廷渲身子微僵，深邃的眼眸瞪着微闭着眼看起来还十分享受的江九月，这种感觉，其实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被一个女人这么上下其手的感觉，到底还是不太自在。

尤其是在云廷渲僵硬的这一秒，江九月的手已经离开衣袖，窜到了胸前，因为她乱蹭而微开的襟口处，指尖轻轻的流连忘返，因为手下弹性十足的触感，轻叹了一声。

云廷渲本来想要阻止她动作的手，就如此僵硬在原地，那一声叹息软绵无力，却像是一尾羽毛，轻轻的搔在了她心尖儿上一样，搅乱了原本就开始泛滥的湖水，并且荡起一抹涟漪，飘摇到很远的地方去，久久都没有平静。

饮酒之后，江九月的身子就有些发热，云廷渲的身子却出奇的冰凉，江九月下意识的磨蹭着额头处那一方冰凉的天气，唇角溢出满足的笑意。

“好舒服……”

云廷渲全身僵硬无法动弹，一直也算冷静，甚至于不甚喜欢自己靠近的女人，没想到会在醉酒之后，如此大尺度的上下其手调戏，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无语了一秒钟之后，云廷渲捏出了江九月伸进他领口处的小手，用另外一只手先锁在她胸前，然后伸手用内力一引，原本放在门口处的茶水到了他手上，他倒了一杯冷茶，尽数拍在了江九月的脸上。

心中不由无奈：酒是好酒，只可惜这喝酒的人，酒品太差。

微凉的感觉，让江九月意识有一瞬间的清醒，她的头埋在云廷渲的肩窝处，手也被云廷渲放开，因为醉酒而潜意识的扶住了他的肩膀，睫毛上沾了水珠儿，随着她睁开眼睛的动作颤了一下，滑落脸颊。

“清泉？”醉眼朦胧的江九月低声惊呼，似乎害怕自己面前是幻觉，伸手抚上了云廷渲的脸。

云廷渲本身因为她那一声惊呼而紧蹙的剑眉，瞬间纠结的更紧，原本稍微放松的身子，也顿时僵硬的更厉害，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此时自己脸上的那只手，还是她徒然开口唤出的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你这家伙，走的悄无声息的……连说都不与我说一句……”她有些哀怨的看着“清泉”，小手更是不遗余力的虐待手下的肌肤，捏住云廷渲的脸颊，揪扯出了一个滑稽的表情，然后笑出声来，“活该，谁要你不告而别……”说完，更是双手齐出，捏住云廷渲的脸，左揪一下，右扭一下，玩的不亦乐乎。

云廷渲面色难看，看着桌上空着的三个酒壶，思忖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别闹！”抬手按住她作乱的手，云廷渲伸手把自己微开的领口整理好。

江九月如今已经酒意深浓，哪里管他说什么，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想要伸手再去捏他的脸，无奈双手被制，想要去扯他拉回去的衣襟，最终却只能白白看着他整理好衣服，柳眉皱起了些许稚气的弧度，紧抿着唇瓣看了一会儿，忽然冲着云廷渲弧度好看的唇碰了过去。

只是她的唇，却在离云廷渲唇瓣很近的一个瞬间，停住了动作。

云廷渲的手按住了江九月的肩膀，深邃的视线凝注在她那微张的唇上。

……

她的眼神魅惑而迷离，即便身着男装，早已经进行了一些必要的改装，依旧不掩这一刻的女儿风情，只是……

太近了。

云廷渲剑眉深锁，向后退，避开她毫无章法的碰触，尤其是此时她醉了，根本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谁，这让他万分排斥此时如此亲密的接触，他拒绝被当做另外一个人对待。

“啊”

好死不死，小厮这会儿深怕江九月的酒不够喝，又送了一壶过来，顺便为两人准备了几碟下酒的小菜，进门就看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场景。

因为角度问题，小厮看到那两人正在……

在这种地方待的久了，小厮当然也练就了一定的眼力见儿，这这这……怪不得这两位爷没叫姑娘，只是……那位黑衣服的爷儿摆明也不可能是那种癖好的人啊，难道是自己这次眼花了？

小厮还想抬起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再去确定所见，云廷渲眼中寒芒一闪：“滚！”

随着这一话落，凌厉的一掌击打而出，小厮连带着手中的酒水点心下酒小菜顿时洒落了一地，门也啪的一声自动关上。

本身因为那一声惊呼而来看热闹的人群对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为好奇，有的七手八脚扶持小厮起身，问他有没有事，有的已经忍不住好奇的上去推门。

奈何这门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怎么推都推不开。

吓到的小厮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回过神来之后满脸红色还没有淡去，忙道：“你们别进去，那客人……”说到此处，却说不出话来。

其他客人们自行发挥无边想象，尤其是那声滚和被打出来的小二，让人更是好奇暴涨，没抑制这些人想要进去的念头，反而让他们更为急切的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小厮长的唇红齿白，在凤仙楼里向来听话，也很有人缘，也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看着小厮的样子以为是遭了人欺负，要知道凤仙楼，可是向来不怕人找事的，顿时上前，一脚便将门踹了开。

小厮哀嚎一声，暗叫不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美如谪仙九天下凡的英毅男子，与男人嬉戏在一起的画面。

只是，他等待的抽气声没有想起来，惊呼声也没有响起来，四周一片静怡，安静的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小厮咦了一声，忍了半天还没声响，不由睁开了一只眼睛。

却见众人都见鬼似的在看他，刚缓和下去的情绪顿时又升腾起来，吓了一跳。

“怎么……怎么了？”

众人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厮站在门一边上，看着众人的眼神心中忐忑。难道是……他们也看到了什么不合适的？哦不不不，看着表情一点也不像。

“难道……难道……”

“难道什么？你自己来看！”横眉怒目的打手受不了他一副吓坏又结巴的模样，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拉他来看，小厮防备不及，还没来得急闭上眼睛，以免亵渎那位爷，就看到厢房内，早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桌面上，徒留三个酒瓶，和半开着的窗户，清风微荡，窗户咿呀响了一下。

小厮的眼睛，瞬间瞪大。

人、人呢？

另一方面，云廷渲抱着江九月已几个起落，后跃到一间无人的厢房，天色微暗，又没有点灯，不过对于云廷渲和现在的江九月来说，丝毫也不会影响。

江九月眼神迷惑，恢复自由的手便如刚才一样，贪凉的伸进了云廷渲微开的领口之中。

云廷渲剑眉一皱，将那作乱的小手拽出，为免她另外一只手又乱动，直接把两只手反剪，想要把她丢上床去，用棉被裹住了，扛回家中去。

呃……亲们会不会觉得我的情节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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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0、艳福

章节名：V30、艳福

江九月想法得不到实施，懊恼的瞪着云廷渲精致如神的侧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方才没有偷袭到所以固执，还是因为酒后露出真性情，乘着云廷渲为了放他到床上而倾身的瞬间，江九月猛然抬起头来，粉嫩嫩的唇瓣，就贴上了云廷渲的唇，那触感真实而冰凉，还有一些酒的淡淡香味。

云廷渲顿时全身僵硬。

江九月却像是得了糖的小孩子一样，眼神忽闪着得意的笑容，轻轻的摩挲着云廷渲的唇瓣。

不行。

云廷渲的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他拒绝被当做另外一个人如此对待，这个想法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所以，想要推开江九月手的动作便异常坚决。

江九月虽然有些醉意，但是看着云廷渲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清明的眼眸，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浮现起的坚决的排斥，心中不知为何，忽然就慌了，手腕一翻，用自己在母亲那本书中学到的本事，居然脱离了云廷渲的掣肘，紧紧抱住了云廷渲的脖颈，抬头，舌尖扫了出去。

云廷渲又是一僵，深邃的眸子似乎闪过迟疑，可是却在三两次，江九月浅浅的试探之后，终于张开了紧抿的唇缝，江九月软软小小的舌头，滑溜的扫了进来，扫过他迟钝的舌尖，吮住。

鲜明却又陌生的感觉。

舌尖的起舞，是古老的旋律，无需人专门来教，已然下意识的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头微偏，云廷渲高挺的鼻子避开江九月挺翘的鼻头，让这个吻更为深入，唇齿相依。

手往上，原本垂在她身侧的大手，滑到了江九月的肩头，向后收紧，揽她入怀，填满了胸前那一处多年空缺。

阳刚和柔媚，男子气概与女儿柔情，交织成了一片密密的棉网，似乎将两个人的心肺也全部网络在了里面，无处逃匿。

云廷渲忘记自己方才开始时候是多么的排斥被当做另外一个人，只是深入浅出，细细的品尝这一方唯美，偶尔因为太过着急而撞到了牙关，擦破了唇，都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那双指点江山的厚实大手，扣住了江九月的腰，很紧，紧的让人有些发疼。

飘逸的纱帐，在暗夜之中更显得魅惑和诡谲，风轻轻的抚过，纱帐缠绕在两人身上，江九月心中得意的笑了，还带着微微的醉意，以及那么一抹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微微桃色。

忽然，云廷渲迷乱的眸子一眯，望见了怀中媚色生香的女子，英毅的眉毛一瞬间拧了拧，身影一掠，翻上了屋梁。

与此同时，房门哗啦一声开了。

两个鬼奴打扮的男人，抬着一只木头箱子放到了屋内，然后便将那箱子打开来。

夜色暗，只是透过银色月光可以看到，那红木箱子之中，放着的竟然是一位相貌稚气的十二三岁少女，肌肤莹白，梳着可爱的双丫髻，正闭着眼睛，像是在悄悄入睡。

一个鬼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也不知道凤妈妈是从哪里找来的货色，啧……看着真是让人流口水……”

“管好你下面那玩意儿吧，在凤仙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那人干笑了两声，“嘿嘿，我不就是说说嘛……唉，凤妈妈送这么个涩丫头来这干嘛？这儿不是后院的厢房吗，又没有客人来……”

两人边说边把那少女放上了床，另外一个鬼奴怒斥方才的那人：“闭嘴！你有完没完，还想不想在这干了？”

“哎呀，瞧我这好奇的性儿，我这就闭嘴。”话落，还有几声啪啪啪甩耳光的声音响起，然后两人一言一语的关门而出。

人声越来越远，床帐也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原先江九月和云廷渲相拥缠绵的大床上，换上了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云廷渲抱着江九月斜卧在屋梁上，心中忍不住微微一惊，他……他居然那般投入，甚至于忘记了身处异处，危险随时会发生！

江九月软绵绵的躺在他怀中，纤细玉手贴着他的胸前，悠悠的吐纳，已经陷入了沉睡……此时此处显然不是久留之地，云廷渲心思闪过的瞬间，刚要跃窗而出，忽然，深邃的眸子一凛。

有人！

脚步声，在暗夜之中并不是十分明显，中间还夹杂着轻笑和低低的交谈声。

走廊之上，华美的宫灯摇晃转圈，两个红衣人影从前厅的空中楼阁上了走廊，然后施施然转到了后面的厢房前来。

云廷汛边走边道，“凤老板，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了。”一身妖魅红衣，脸色苍白病弱，身体也瘦削的厉害，宽大的红衣穿在他的身上，像是会随时被风吹走一样，握着折扇的手，甚至可以看到突出来的青筋。

小凤仙随在他的身后，除非必要，很少开口，此时闻言，也只是笑着点头，“能为王爷效劳，是奴的荣幸。”那声音有些沙哑，与她平时的娇腻大不相同，不过由她这样的人间尤物说出来，竟然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语罢，伸手为请，姿态妖娆而曼妙。

云廷汛的视线从小凤仙白皙的脖颈上扫过，嘴角的似笑非笑越发明显，也不理会小凤仙是不是看到，转身推开了面前厢房的门。

小凤仙上前点灯，摇风摆柳的引着云廷汛上前，掀开了床榻上的纱帐，“请看。”

云廷汛没什么情绪的眯着眼，可是那握着折扇的手，却忍不住微微一紧，须臾，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似乎十分享受。

小凤仙凤眼微笑，将烛台放回了桌面上，“这少女，可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对王爷的身体最好，我……”

云廷汛一记冷眼划过，让小凤仙周身蓦然僵住，原本的话便全吞了回去，妖娆的身子竟然忍不住隐隐颤抖。

出生勾栏酒肆，让她很小就学会了识人颜色，在云廷汛的那双眼睛中，她看到了杀气。

“凤老板，知道的越多的人，往往死的更早。”

小凤仙的笑意僵硬在了脸上，脸色泛白，嘴唇动了好一会儿，才强笑道：“王爷说笑了……”

“本王最不爱说笑。”

云廷汛微笑，嘴角的弧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但温和无害，甚至因为过白的脸色而显得非常无辜，可是那红艳似血的唇瓣，却透着诡异的冷光，魔魅而嗜血。

小凤仙一个瞬间连脊梁都泛起了鸡皮疙瘩，虽然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和金瑞一起的人，她便会全心全力去结交，哪怕是献媚，可是在这一瞬间还是害怕的厉害，转而不自然的笑了起来，“奴能让王爷多关注几眼，已经是奴的荣幸了，若是王爷怕奴守不住秘密，自然多的是法子让奴闭嘴，奴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哦？”

闻言，云廷汛微微一笑，只是这次的笑意，却没了方才的锐利和冷酷，半晌之后，若有所悟的吐出一句话：“瑞真的是好福气……”然后看着小凤仙脸色瞬间有些绯红，忙告退了去。

小凤仙离开之后，云廷汛从腰带之间取出了一只白玉瓷瓶，从瓷瓶之中倒出一粒鲜红色药丸服下，然后端起了桌面上的茶碗，走到了床边上。

床上的少女还在安静的入眠，嘴角泛着盈盈笑意，不知做了什么美梦，云廷汛视而不见，袍袖一挥之间，少女手臂上的衣衫裂开，掉落到地毯上去，玉臂雪白，一颗守宫砂跃然眼底，鲜艳而眨眼。

云廷汛的视线落在了那少女的守宫砂上，狭长的眸子，泛起一抹淡淡的喜色。

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纯阴女子，对他来说，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引子，不过，即便那女人是为了博自己的好感随便乱说，处子之血也足够温暖他冰凉的血液了。

云廷汛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银盘满月，在轻云飘渺之间显得异常朦胧，正挂在当空中央。

时辰到了。

拂袖，细长的手指如雨后春笋，指甲很长，如同他的脸一样白的诡异，指尖尖上泛着白色的诡光，正要在熟睡的少女手腕上划下一倒血痕，云廷汛的眉头，却忽然皱了起来。

也不见如何动作，忽然一掌击打向屋梁之上，罡气阴寒却猛烈，让粗壮的屋梁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咔嚓声。

云廷汛凝眉：莫非是听错了？方才那上面明明有似乎紊乱的呼吸声……

屋顶，云廷渲抱着软倒在怀中的江九月全神戒备，手在不经意间抚到江九月后劲某处穴道，让她瞬间呼吸绵长均匀起来。

云廷汛虽然身体病弱，可却依旧武功非凡，是难得一见的高手，若是此时被他发现，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自己带着江九月……高手过招，难免有所损伤，而他，不想看到江九月损伤。

揽着江九月的手微紧，此时本该就此离去，以云廷渲的轻功，自然可以保障云廷汛不被发现，可是在方才那一个不经意的眨眼之间，云廷渲发现了某些不同，所以才飞身上了屋顶。

屋内，云廷汛默了一会儿，确定没有第三者，才转回到了床前，指尖一动，就要在少女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接她的血……

可是，他这抬起的手腕，却始终也没有落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因为翻身，而露在月光下的手掌中，那手掌细嫩，想必主人定然是养尊处优，指尖修剪的十分整齐精致，还用最流行的蔻丹和某些不知名的亮片黏贴处他叫不上名字的花型，看起来十分漂亮。

而让云廷汛停住动作的，是那少女手掌之中，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粉红色梅花形胎记。

这个胎记，十分眼熟。

静了片刻，云廷汛忽然上前，指尖掠过少女的下颌处，随着眉头缩的更紧的一瞬间，一张人皮面具就从粉嫩的少女脸上揭下。

面具下，是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岁，粉嫩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冲着月光浅笑，红嫩的小嘴两旁，是深深的梨涡，眉毛弯弯，即便是如此闭着眼睛，也看得出来她的容貌，足可当得上倾国倾城。

云廷汛长眉紧锁，原本伸出去的手握成了拳头。

屋顶，云廷渲神色不明。

须臾，忽然无声的发出一掌，击上屋顶瓦片某处，瞬间断裂声大作，云廷汛飞身而出的那一个瞬间，似乎想要去牵引那少女，却也只是一个瞬间，撒手而去。

轰隆一声，厢房因为屋梁断裂而轰然倒塌，灰尘漫天的同时，前厅听到声响的凤仙楼嫖客们着急忙慌的纷纷提着裤子四顾奔走，尖叫声惊呼声不断，小凤仙本来也离开后面厢房不过半刻时间，忙回过身子来看，却只看到原来还精致秀雅的厢房，在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快，你们快去看看……”小凤仙忙道，也不知道汛王殿下有没有受伤……

“妈妈，这屋子看起来像是没倒利索，现在过去是会压死人的……”

“……那这样什么时候才能看？”万一汛王殿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怎么和金瑞交代？

“屋里有人？”

“当然有……”小凤仙着急道，说罢又抿了抿唇，喉咙因为她此时稍微放大的音量有些不舒服，“你快去看就是了。”

“那我找几个胆子大的，妈妈你别着急。”

“嗯，快去吧。”

……

百丈远处，云廷汛一身红衣，立在一只飞翘的檐角上，视线不明的看着这一番忙碌着急的人，像是俯瞰没有任何生命力的蝼蚁一般，狭长的眸子挂着一抹淡淡的冷意，看着焦急的小凤仙，漂浮过一抹玩味。

她的担心和着急，是为了自己呢，还是为了那个少女？

想到这里，云廷汛笑了，修长的眉毛在鬓角逸飞，看来，他真是小看了泰阳这小地方，一个青楼的老鸨，不但能够查出他的功夫关键所在，知道他找女人的真正目的，甚至这么阴差阳错的把她给找了来……这其中的曲折，可真是让人感兴趣呢。

不过，这个丫头来做什么他固然也好奇，但他更为好奇的，却是那忽然间轰然倒塌的屋子，他自己下了多重的手，他自己心里清楚，绝对不会让屋子倒塌破坏殆尽，那么，泰阳城中，能一掌透过屋顶的瓦片打断房梁，罡气猛烈影响周围柱子瞬间溃散的人，到底是谁呢？

……

而另外一方面，云廷渲抱着江九月，已回到了飘香小筑的门口，身后跟着黑衣宽袖劲装的铁洪，神色平静的抱着一个娇小的少女。

原来方才云廷汛从窗户口飞身出厢房的那一瞬间，云廷渲已把江九月放在了凤仙楼前厅楼阁的屋顶上，然后飞身从正门进入厢房，功力催动床边纱帐，将那床上的少女用纱帐卷了过来，在房屋倾塌的前一瞬间纵身而出。

守卫开了门，看到云廷渲和铁洪每个人怀中都抱着一女子，微微愣了一下，不过也是分分秒秒的事情，顿时低下头去。

李银环原来担心江九月，也等在门口，也愣了一下，“江姑娘她……”

“无事。”云廷渲淡淡道，脚步轻抬，上了走廊。

李银环松了一口气，抬眸就看到了铁洪，一怔，她的视线落在铁洪怀中的少女脸上，“这……”

“是个难缠的小姑奶奶，你要是没事，就帮她洗洗换一身衣服，看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要是醒了指不定又要闹谁呢。”

听他口气，似乎是认识的。

“好吧，陶然居那里空着的，送她到那里去吧。”

“嗯。”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一起离开了。

云廷渲抱着江九月，步履轻快，如同往常一样，只是两人身上微微的酒气却弥漫开来，让一直不远不近的守护在侧的铁涛拧了拧眉，主子向来滴酒不沾，怎么如今……不过，再看到江九月蹭着云廷渲微红的脸颊的时候，顿悟，原来酒气是从江姑娘身上发出的，莫怪……

一记冷眼扫过，似含着浓浓的不悦和审视，铁涛一僵，连忙别过脸去，把视线放到了别处。

然后，他感觉身上的那道冰冷诡异的视线，又持续了一刻，便离开，于是松了口气。

待快到珊瑚阁门口的时候，铁涛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件事情还没禀告主子，而方才刚看到主子和铁洪怀中的那位太过诧异，居然给忘记了。

“主子！”铁涛道。

“何事？”

“府中有人要找您和江姑娘。”

云廷渲步子一停，虽然神色依旧平淡，可是眼眸却有一瞬间微微收缩，“是谁？”

“是”

“是我。”

不待铁涛回答，一道男音便浅浅的响了起来，几人回头，便看到珊瑚阁门口，有一位蓝衣公子，正姿态随意的站在那里，手中的转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来，院内的烛光照了过来，他因为是背光而立，脸上蒙上了一层暗影，看不清楚神色。

“什么事？”

云廷渲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我的事儿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楚的，你不先把月儿放到床上去吗？”金瑞望向云廷渲怀中微醺的江九月，眉梢挑了一挑，半眯着的眼眸里，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讽笑和不愈。

云廷渲眼眸一动，唇角抿起，“金公子与她不过泛泛之交，还是不要唤的如此亲热的好，免得别人误会。”

“哦？”金瑞笑，手中的转球有节奏的哗啦，似乎觉得云廷渲说出的话有些好笑，“我说摄政王，你都光明正大的和月儿住在一起，也不怕人说三道四的，我就唤个名字，怎么就怕别人误会了？我看，你该担心你自己会不会被人误会才好。”

“我与你不同。”云廷渲冷冷道，如果江九月看到此时的他，定然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猎人，打蛇七寸，只在谈笑之间，“至少，没有艳福让小凤仙倾心，甚至不惜花费五年时光来布局，只为对你以身相许。”

金瑞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僵住，嘴角抖动了两下，手中的转球也响不起来了。

云廷渲公式化的笑，平静的眼眸之中，划过一抹只有金瑞才看得懂的颜色，“你找我什么事？”

他一向不喜欢耀武扬威，也基本不踩人痛脚，不过，这是在别人不触碰他底线的条件下。

金瑞手中转球停了一瞬，明白在那个话题上与云廷渲纠结显然是不智之举，便道：“有亲友一位，想为摄政王引荐。”这次，视线却再也没去扫江九月一眼。

“何人？”云廷渲依旧言简意赅，抱着江九月，就这番与金瑞对峙。

金瑞让开些位置，招了招手，便有一个白衣少年，从珊瑚阁内院之中走了出来。

这少年眉目清秀俊朗，身材不高，大概只有金瑞耳朵处的高度，唇红齿白，有一双如小鹿斑比一样的眼睛，只看了云廷渲一眼，便怕怕的躲到了金瑞身后去。

“来，麒麟儿，见过摄政王。”

“……”麒麟儿怯懦了一下，才害怕的冲云廷渲行了礼，然后想要再度躲到金瑞身后去，只是想起母亲来之前的交代，才鼓起勇气，默默的站在了原地，只是视线却一直不敢接触云廷渲的脸，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金家长子，金麒。”金瑞为他做了介绍，然后看向云廷渲，“今日时间已晚，我就不耽误摄政王休息，开门见山了，金家与傅家早年曾经相交甚笃，尤其是五十年前，两家早就为儿女定下婚约，只因当时发生了意外，所以才导致婚约搁浅，几十年来，两家都在泰阳享誉一方，却貌合神离，如果能够真正糅合为一体，定然是众望所归，两家祖宗全下有知，也会安息，只是这婚约毕竟是五十年前的事情，为保名正言顺，我想请摄政王做主，为傅凌波小姐和金麒公子主婚”

他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措辞言情，可是云廷渲却依旧神色淡定，“为何不是你与傅凌波？”

金瑞笑，爽朗而直接：“我乃金家养子，哪里来的资格履行祖宗遗命？”

这话说的玩笑又似惋惜，可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眸，却平静无波，似乎作为养子还是亲生子与他来说没有任何分别。

金麒小心的看了金瑞一眼，眼中的崇拜明明白白浮现，他知道，金瑞哥哥是因为金家人欠了金瑞哥哥母亲的人情，所以才收养他的，金瑞生意头脑惊人，短短十年，让金家名副其实的坐拥金山，可是这么多年来，金瑞哥哥和全家人都是礼貌而冷淡，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因为和傅家多年前的婚事，提出要带他来见摄政王。

说实话，他觉得摄政王让人看着好害怕，怀里还抱着一个姑娘……还是金瑞哥哥好，总是笑着笑着，也不和哪个姑娘扯上关系，就有一个小凤仙，还除了那天晚上之后，杳无音讯了。

“朝令夕改乃大忌，本王已下手谕赐婚傅凌波与官煜，你走吧。”

金瑞夸张的皱着眉，似乎十分为难和遗憾，“哎……原来真的赐婚了，我还以为是那些百姓以讹传讹呢，可是两家祖辈有约在先，还有婚书为证，如果摄政王把傅姑娘赐婚给别人，似乎不太近人情……”

云廷渲冷笑：“本王在赐婚之前，并不知道婚书一事，如今既然已成既定事实，金公子还是另想办法完成婚约吧，毕竟，金家嫡女年岁当嫁的也不少，选一个合适的嫁给傅随波，一样是完成了婚约，皆大欢喜。”

金瑞半眯着的眸子一冷，果然好计谋，轻而易举就将他打发，还让傅随波娶了金家女儿从此丧失和他争的机会……只是，看着怀抱江九月面色淡定，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金瑞忽然疑惑起来，争，真的还来得及吗？

“我想，婚书必然没有写定谁娶谁嫁吧？”云廷渲淡淡的火上浇油，金瑞抿了抿唇，“五十年前的婚约，是由傅家小姐嫁给金家公子，五十年后自当一样。”

“数十年过去，何必定要纠结婚书上谁娶谁嫁？何况，眼前的少年还不到弱冠，而傅凌波姑娘已经一十有七，说起年龄，也不合适。”

金瑞皱眉，“王爷”

“此事就这么办了，时辰已晚，本王要休息了。”

金瑞神色阴翳，手中的转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咔，身边的麒麟儿吓了脸色有些白，忙低下头去，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想着为什么只是一门婚事，摄政王和大哥就要这么剑拔弩张？

云廷渲迈步，从金瑞身边过，像是没看到金瑞僵硬的神色一样，正在这时，怀中的江九月，却忽然轻哼了一声，醒了过来。

云廷渲有些诧异，穴道时辰未到，她却已经醒了……想不到江九月的功夫如今又进了一层，竟然可以自行解穴。

江九月依然是醉眼朦胧，一时之间辨不清楚自己在哪里，猛一眨眼，看到了那张熟悉的略带担忧的脸，下意识的，脸上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弯着唇角，娇声道：“清泉……我累了，想睡觉……”说道最后处，似乎还有些撒娇的嫌疑。

云廷渲的脸顿时变色，连脚步也停了下来。

金瑞笑，这次的笑容，与以往的都不同，挂着毫不掩饰的讽笑和淡淡的嘲弄，禁不住揶揄道：“看来摄政王大人，没什么艳福，自己怀中女子，居然还唤着别人的名字，真是可惜可惜……”

云廷渲转过头来，冰冷的视线凌迟这金瑞的感官，偏生他又是那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不但不收敛，反而不怕死的笑的更为舒畅，终于扳回一城，要他怎么可能不舒畅呢？

“送客！”维持最后理智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云廷渲大步上楼，却依旧维持着平淡和优雅的姿态，金瑞带着麒麟儿离开的前一瞬间，似乎听到了砰一声门板合上的声音，虽然没有看到云廷渲此时的脸色，金瑞却可以想象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喝了如此一缸醋，到头来还不能找那人讨回来，不闷死他才怪。

想到此处，金瑞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折腾了这半夜，值了。”

麒麟儿若有所悟的想，原来大哥来这里不是为了他的亲事，这就好，他听说那个傅家小姐有点……凶，嗯，他不喜欢太凶的女孩子，可是……为什么他觉得大哥原本没什么心情，在看到摄政王之后，就变得有些糟糕了呢？

……

珊瑚阁内，云廷渲不甚温柔的把江九月丢上了床榻，吩咐铁涛准备浴桶。

他其实并不喜欢酒，二十年间饮酒的次数局指可数，今晚也是不想拒绝江九月的邀请，没想到最后自己倒是被吃尽了豆腐，还拧成一串滚到了床上去，这一路来一直抱着江九月，身上的酒气可想而知，如果不沐浴，他是无法入睡的。

铁涛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让人送了一大只侩木浴桶到了厢房内，云廷渲瞥了一眼睡着像死猪，被粗鲁的丢上床都没醒过来的江九月，宽衣入了浴桶。

……

床上，被粗鲁对待的江九月，睡了三秒钟之后，揉着额头翻了起来，在吹过冷风和被粗鲁的摔了一下之后，其实已经有些微微的清醒，她垂着头蹙着眉，听到屏风后面传来水声。

她喝了酒，浑身发热，额头都已经冒出了汗珠，下意识便自行宽衣解带，往那水声传来的地方过去。

虽然她醉意微微，脚步踉跄，不过这间屋子到底是自己的屋子，并没有摔倒或者其他，轻车熟路就来到了屏风前，只是，站在屏风前的江九月，却停步不前了。

那屏风上面，挂着一身黑色衣袍。

在她的印象之中，身穿黑衣的，只有云廷渲一个人，啊！云廷渲的衣服在这里，那他现在岂不是光着身子？

她食指点着唇瓣，思忖这个事实的可能性，不过醉酒了之后，脑子到底没有平日灵光，马上想出一个馊主意

后面有水声，只要自己转过屏风去看看不就是了？

于是，意随心动，想到就行动。

江九月遵从自己的心意，转到了屏风后，同一瞬间，水中的云廷渲下蹲了一份，冰冷的视线瞬间窜到了江九月的脸上，露在水面上的锁骨和脖子，现出一抹晶亮的暗红色。

他真的在里面，而且身无一物，在洗澡！

他的视线冷酷，紧紧的锁住江九月的面容，在扫过江九月微开的领口下，锁骨处的小红痣的时候，微微一凝目，不过也只是微微一凝，便即别过脸去。

“出去！”

那声音冷然，却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懊恼，自己明知这丫头喝醉是什么情况，居然还在她眼皮子底下沐浴。

水中，云廷渲的肩膀宽厚，不知道是因为灯光还是水光的折射，泛着一抹淡淡的古铜色，是力与美的结合，十分养眼，江九月眨着眼，抿了抿唇瓣，有些迷惑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肩头，“你肩膀上的伤疤不见了……”

云廷渲视线更冷，“堂堂摄政王，肩膀上面哪里来的伤，也只有清泉山的傻瓜才会有。”

江九月撇嘴：“你又来了，动不动拿你是摄政王说事儿，听了让人耳朵疼。”嘟囔了一句之后，江九月上前，在云廷渲发冷的视线下，随便撩起一抹水，轻轻拍了拍脸颊，果然感觉热度去了不少，只是更为惊奇的是，这男人，深秋时节洗澡居然还用这么冷的水，是在里面坐在太久忘记换水？

“出去！”云廷渲剑眉紧缩，本欲拉过衣服穿好，无奈江九月站在浴桶与屏风之间，只要动弹，必定会……而更让他郁闷的事情是，自己竟然分神想事情走了神，连江九月走到了跟前都没反应过来……今晚，他当真是充分的理解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而且是一次又一次的理解！

“就不！”江九月瞪他，酒意之下，胆子见长，柳眉轻挑，还伸手握住了浴桶边缘。

“就不？”云廷渲轻声重复。

“对，就不！”江九月下颌微抬，表示自己不为恶势力屈服，顿了一下之后，觉得抬起下巴的动作其实不足以表达自己此时的坚持，便低下头，与云廷渲面对面，鼻尖顶着鼻尖，“我就不呀！”

江九月的得意自此终结。

云廷渲的眸中，闪烁着某种灼热的火焰，这一晚上，被她三番两次恣意轻薄，还被金瑞那厮嘲笑奚落都可以不当一回事情，可是她却也三番两次的把他当成别人，对着她眼中的那人施展自己的柔情，此刻居然还敢挑衅他的耐性。

顿时手臂一抬，就将耀武扬威的江九月拽进了浴桶之中，云廷渲沉着脸，倾身上前，两手把江九月的双手手腕抓住，抵在浴桶边缘，“醒了吗，江九月姑娘！”

“咳咳……”冰凉的冷水冲刷着江九月的感官，在喝了几口洗澡水之后，酒意瞬间去了大半。

“我……”

“没醒？”云廷渲剑眉微挑，颇为失望，“你今晚一直揪着我不放，到底是为了什么？对我再三轻薄上下其手，又是为哪般？是酒后乱性，还是本性流露呢？”他越说，声音便越轻，让本身醒过神来，不明所以的江九月更为疑惑。

“什、什么？”她的眼睛，从迷惑没有焦点，慢慢恢复成了错愕和惊诧，咽了口口水。

“我说……”云廷渲身子又倾了一份，便成了放才江九月低下头对着他耀武扬威的距离，浅笑，唇角的笑意一直衍生到了深邃沉静的眼眸之中，只是那双眼眸之中的某些危险，却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刺的江九月肩头一缩，也彻底反应过来此时情况。

“你不用说了，我好冷……我……你起开，我要换衣服。”

“终于醒了吗？”云廷渲哪里是别人命令的了的？不但不曾闭嘴，更不曾让开，还逼近了一份，弧度美好的唇瓣，在江九月的视线里扯了一抹狂狷弧度，“江九月，我是谁？”

“你……你有毛病吗？”江九月此时头还是有些痛的，不过这点疼痛还不至于妨碍她辨别能力，“云廷渲，你让开，我真的好冷，我想”

她的话语，最后消失在云廷渲的唇内。

她在自己的唇舌之间，尝到了清甜淡淡的酒香和不可忽视的男性气息，那道气息强悍，压制的酒香只不过袅袅，完全覆盖了她的口舌，蛮横而狂野，半分试探也没有，径自长驱直入，她的要求，她的惊愕，她的咒骂，全被他吞咽了下去，一瞬间化做让人遐思困惑又迷茫的呜呜声。

江九月的眼睛瞪的很大，纤细的身子僵硬在冰冷的浴桶之中，有好半晌的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廷渲的英毅伟岸的脸，在她的眼中放大在放大，近到她可以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之中，看到自己呆愣的倒影，她感觉的到他握住自己手腕上的大手是真的用了力度，她挣脱不得，这拥抱如同浴桶之中的水一样，让人冰冷颤栗。

他、他吻了她！

恍惚的意识里，似乎有某些片段闪过，她不确定那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她一时闪神异想天开的产物

她的手伸进了云廷渲的领口。

她的脑袋埋在了云廷渲的肩窝。

她对着云廷渲不要脸的媚笑唤着清泉我累了。

她还对着云廷渲强吻了不止一次。

……

江九月想哀嚎一声，也想一脚踹开面前霸道的男人，只是唇齿相依之下，却容不得她退缩和咒骂。

她全身都似乎僵硬了，不知道是水太冷，还是想到了自己醉酒几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或者是因为云廷渲紧的有些让人窒息的拥抱，霸道而充满强烈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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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1、上门试探

章节名：V31、上门试探

她全身都似乎僵硬了，不知道是水太冷，还是想到了自己醉酒几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或者是因为云廷渲紧的有些让人窒息的拥抱，霸道而充满强烈的占有欲。

……

第二日，江九月不负众望的染了风寒，喷嚏一直打个不停，她觉得这是昨天和云廷渲互换口水来的后遗症。

江九月打了第无数个喷嚏之后，才有心思听李银环叙说昨日自个儿的壮烈情况。

“你是被摄政王抱着回来的。”

“还有呢？”都浑身湿透两人一起在水里咬来啃去，她早已经自暴自弃，被人抱回来已经不能算什么了。

“当时金公子也在，看到了。”

“哦，还有呢。”

“金公子还带着一位小公子，也看到了。”

“……还有？”这意思不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铁洪还带回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哦？”江九月这可来了兴趣，绿柳抢着道：“铁大哥说那是他小姑奶奶……”

咳！

江九月和李银环两人的水同时咽错了地方，咳嗽出声。

绿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茫然又无辜，红缨无语的瞪了她一眼，“真是不懂你这脑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绿柳委屈的撇撇嘴，嘟囔：“铁大哥当时是那么和银环姐姐说的啊……”

正在这时，下人来禀，月华楼的管事儿来了。

江九月便让人引来接见了一番，账目是前几日审查过的，不用在看，只是开了一家茶轩，有些事情需要江九月指示，还有一些契书需要江九月盖章。

卫林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在月华楼中，已经算得上二把手了，平时除了在厨房做菜，还去和掌柜的学习看帐和算账，帮老掌柜分担了一些事情，这次也跟着老掌柜的一起来。

“茶轩生意如何？”

老掌柜的毕恭毕敬，“按照小姐的吩咐进行，生意尚可。”

“比起金家呢？”

“……要差一些。”

“嗯，按照我交代下去的方法，一直坚持就行了，下个月在开一间布庄吧，每月进项的银子，留一千两给我，剩下的也不用存，全部用在布庄和茶庄上，若是有可能，就买一座茶山来种茶好了，自产自销，更好。”

“小姐好谋划。”老掌柜竖起大拇指，这么多年做生意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聪慧不遗余力发展生意的姑娘家，最特别的在于，这姑娘对底下人似乎从来都是百分百信任，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出问题。

不过，他可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不会因为江九月的全副信任把她当猴耍。

“还有，我上次交代你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这个……”老掌柜的迟疑了一下，才道：“小姐想要的雪寒山，目前已经属朝廷所有，要想买下来，怕是不太可能……”

“这样？”江九月蹙眉，思忖自己绝对和云廷渲不对盘，她猛然想起他们刚从雪寒山回来时候，金瑞送了一个信封回来，云廷渲还说什么贿赂不贿赂的，约莫就是雪寒山吧？

金瑞这厮，居然把雪寒山拱手送人？是摈弃嫌疑，证明自己和私矿的事情没关系呢，还是别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就算了吧，你寻一寻，哪里适合开船厂，打听清楚了，先去考察一下，若是有价格合理经营不善的，也可以连船厂带工人一起买过来，去办吧。”

“小姐，开设船厂要经过官府审批，手续众多……”

“你先去办就是。”

“是。”

卫林一直站在一旁，等着江九月和老掌柜的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了，才要开口，江九月却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个喷嚏，就把卫林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都给打没了。

前前后后看了江九月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和她说这件事情了。

李银环无奈的上前来，递给了江九月一块手帕，“不就是喝醉酒，怎么也不该染了风寒，难道是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

江九月于是打了一个更大的喷嚏，茶水再次咽错地方猛咳起来。

作为江九月贴身护卫的红缨视线转到别处，表示自己不知道。

江九月干笑：“最近天气凉，我睡的时候的确没……”

“啊，不对啊，主子不是和你一起睡吗？难道主子也染了风寒？”绿柳抢着道，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纯情无辜。

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很怪异，尤其江九月的最为精彩，眼神恨恨还咬着下唇，只是清澈的眸子里面那些尴尬和懊恼也一清二楚。

昨儿他们在经历了那一场“唇枪舌战”之后，云廷渲就把她丢到了床上，然后扬长而去，不知道去哪逍遥了，她赶紧让红缨换了一桶热水来泡了泡，可是没想到这一番冷热交替之后，还是感冒了。

“咳！”

江九月又打了一个喷嚏，连忙用手帕擦了擦嘴，暗忖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李银环和红缨对视一眼，把目光转到了依旧脸色无辜的绿柳身上，然后同时别过脸去。

这么蠢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

中午时分，江九月吃了午饭，卫林就再次上门了。

这一次，只是卫林自己。

卫林腼腆的对江九月说，有一件事情想找江九月帮忙，江九月自然说好。

然后卫林的口气便更为尴尬了。

“江姑娘……我想先同你预支两个月的月俸，家中有用。”

江九月扬扬眉：“家中有什么喜事？”

卫林淳朴笑道：“是呀，有喜事儿，怕银子不够使，先预备着。”

江九月点点头，给他写了一个条子，然后盖了印鉴，让他自己去找掌柜的支取，卫林现在每个月的月俸已经在三十两银子，足够寻常的三口之家生活小半年了呢，看来家中的喜事儿还是大事呢。

……

卫林欢欢喜喜的取了六十两银子，还把自己这两个月来存下的私房钱，以及江九月打赏的钱全部抱了起来，居然约莫有二百两那么多，顿时更为高兴，忙回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出去了。

奶奶在卫林按照江九月的方法照顾了两个月后，身子好了很多，每日饭后都会出去转转，和街坊邻居聊聊天。

吱呀一声，卫林推门而入。

卫林的母亲朱氏正在心不在焉的扫着院子，一听到门开的声音，豁然抬起头，在看到是卫林的瞬间，脸上喜色漫步，“卫林，你可回来了呢，我还以为你要好一会儿才来。”

“没有，江姑娘很好说话，我告诉她之后，她就写了条子让我去取钱。”

“是哦，江姑娘不好，你哪里来的今天？等这次的事儿完了，一定得好好谢谢江姑娘才好，银子呢？”

“给你。”卫林脸上带笑，尤其是听到母亲说到如果不是江姑娘，哪里来的你的今天，喜色更浓了起来。

朱氏笑的和蔼，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这，看着袋子，沉甸甸的，得有不少银两吧？”

“大概有二百两这么多吧，娘，二百两够吗？”

朱氏笑的合不拢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怎么可能不够呢，够啦，够啦，你快去上工干活吧，免得对不起江姑娘对的好意，知道了吗？”

“嗯，娘你快去帮表哥娶了那家媳妇儿吧，我这就走了。”

“快去快去，娘到了你舅舅家，定然要告诉她们那群人，娘有了你这么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卫林已经奔出了院子，对着母亲微笑，遥遥挥手，然后潇洒利索的转身，跑了开去。

待到卫林走远了之后，朱氏深深的松了一口气，进屋动作迅速的换衣梳洗整齐了，拎着小包袱出了门。

有了这些钱，总能缓和一段日子了。

朱氏一路上了正街，不时还对着街面上的邻居们点头问好，转出小巷子之后，拐入了一条暗巷，左转右转的，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店。

小店之中，偶然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喊大喊小愤慨的吆喝声。

两个时辰之后。

朱氏踉跄的倒出了小店，神色仓皇，看着紧随而出的几个五大三粗，又流里流气的男人。

“我……我一定会翻本的，只要你们把银子借给我，我一定还会还给你的……”

“还你大爷的！前几天才欠了老子五百两，还了三百，就该把你儿子卖去北地，今天还敢来赌，是不是非要逼着老子把你的手给剁了喂狗！”

朱氏脸色惨白，害怕的道：“求求你再放过我一次，我……我怀里还有五十两银子，先给你，等几天我筹够了钱，立即把钱送来，真的……到时候我要是送不回来，你们怎么对我都好……”

打手们凶神恶煞，挑剔的视线从朱氏身上划过：“老货一个卖到窑子里也没人要，能值几个钱？”

朱氏心中一紧。

却见打手摸着下颌阴测测的笑：“不过么，你那儿子的主子倒是个有钱的，老子不怕你耍滑不给钱，不然到时老子闹到那个风骚的江姑娘边上去，让她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断了你儿子生路，嘿嘿……”

朱氏脸色骤变，如果被江九月知道，就意味着卫林和卫老太太都会知道，到时候自己岂不是走投无路？

“我……我一定会凑够了钱的，请你们相信啊。”她仓皇道。

“行了行了，滚吧。”打手不耐烦的上前，从朱氏的怀中搜出了五十两银子，然后颇为嫌弃的顺手吃了一把豆腐，才摇摇晃晃的进了赌坊。

朱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你们这些混小子，等老娘翻了身，定要你们挨个给我舔脚趾头！

朱氏爬起了身子，如此灰头土脸也不敢回家，只得在河边洗了脸，将凌乱灰白的头发收拾了一下，才打算回家去。

河岸边的小船上，两个男人正在议论。

“听说官老夫人得了重病，那位官大人四处求医呢，真是个孝子，自从他来了泰阳之后，为百姓办了不少事儿，如果我要是会医术，那就好了……”

“嗯，是个好官，我要是会医术，我也去帮他……”

“哎，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呀，燕南医术最好的傅公子，不就在泰阳吗？官大人怎么不找傅公子去呢！”

“这我哪知道，不过我还听说，他们两家都快结成亲家了”

“听你在胡说，如果结了亲家，傅公子早上门去了，官大人哪里还会四处找大夫？”

“……哦，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官大人肯定是个好官，那老夫人也是个厉害的，能教出官大人这样的儿子来，功不可没啊。”

“那是自然，对了，那老夫人是哪里人，我以后娶媳妇可就娶那地儿的！”

“谁知道呢？听说是个姓卫的。”

“你胡说呢吧，你怎么知道的？”

“谁胡说？你不信算了，我三叔就在官大人府上做事，看到谍文上面写着官卫氏呢……”

“真的？你快和我说说！”

……

朱氏原本低迷的眼眸之中，忽然闪过一种奇异的兴奋，手也不洗了，连忙站了起来，满面红光的冲着县衙奔了过去！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等她向那位县太爷拿到银子，她就又可以去翻本了！到时候定然让那些小兔崽子们全都钻她的裤裆！

河边小桥上，江九月和红缨立在那里，打着漂亮的油纸伞，望着远远奔去的灰白色衣衫妇人神情一怔。

“小姐，那不是那天跟你拿钱去还赌债的卫婆子吗？她怎么在这里！”

江九月垂眸不语，想起早上卫林从她这里预支月俸时候的表情，一点也不像为难尴尬，的确是十分欢喜……她向来对有前科的人心存芥蒂，莫非这卫婆子又去赌，骗卫林拿钱给她？

“红缨，卫婆子的身家如何？”江九月问。

红缨自那日和卫婆子一起去赌坊还债之后，就早已将卫婆子的底细查的很清楚，立刻便都告诉了江九月。

朱氏是燕南城北农户出生，原本家中也有些钱，可惜几个儿子都好赌，有点钱也被败光了，若不是朱氏的父母多番隐瞒和掩盖，乡里人早就知道他们的德行，哪里还会把女儿都嫁给他们？

而朱氏作为一群兄弟之中唯一的女儿家，自小随着哥哥长大，对于哥哥们的兴趣爱好，也在爹娘无意识的放纵之下一发不可收拾，未嫁人之前便每日里翻墙出去，跟着哥哥们上赌坊，后来嫁到了卫家有了夫婿之后，曾有一段时间收敛，可是在夫婿出门做生意死于非命之后，就变本加厉起来。

卫家的老奶奶约莫是知道朱氏这个毛病的，有钱一般也不会让朱氏知道，自个儿悄悄的藏了起来，家中有任何需要钱的地方，她都自己操办，到后来的时候，家里存下的银子也没多少了，卫老太太也病在了床上。

朱氏这十年时间，基本没碰过那玩意儿，一直到卫林跟着江九月一起的时候，才又开始，此时卫老奶奶已经力不从心，有的时候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媳妇儿如今还对那玩意儿执迷不悟。

江九月赞许的看了红缨一眼，想着不愧是云廷渲手下的人，好些事情不需要亲自提点，她自然已经做到位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红缨问，本身他们两人是一起出来，一边散散心，顺便为卫林可能发生的喜事准备礼物的。

“我们先跟着卫婆子看看再说。”

“是。”

……

朱氏一路边走边问，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县衙门口，可是却又有些停步不前。

望着门口的守卫好一会儿，还是左右走来走去，拿不定注意。她知道要想见到县太爷很难，但是她不得不试一试，那些人动起手来，可是会要人命的，到时候打残废了打死了，还没人负责……

正在这纠结的时候，却看到县衙门口走出一位留着山羊胡子，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子，她听见守卫唤官管家，顿时眼前一亮，几步走了过去，拦住了官长生的去路。

“这位大娘……”官长生皱了皱眉，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夫人身上的装扮，“可是有什么冤情要诉？”

“我……我想见官大人！”

“官大人不在府内，如果事情着急，你和我说也没关系，如果你坚持要亲自等官大人来了再说，那不如明日再来吧。”官长生言辞周全，但面色还是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朱氏急了：“我现在就要见官大人……我……要是见不到官大人，见卫老夫人身边儿的人也行！”否则明日还不上钱，岂不是要被剁手！

官长生面色微变：“请问老人家贵姓？”她怎么会知道夫人姓卫？

“我姓朱，夫家姓卫。”朱氏忙道。

官长生的脸色瞬间变成灰白，挥了挥手，遣散身后的衙役，对朱氏道：“卫夫人先请内堂休息，待我派人去找找官大人。”

朱氏大喜，连连点头之后，才进了县衙内堂，心道：就知道这条路绝对行得通，卫家那老不死的这么多年来压榨我，如今也算给了我一条活路……

官长生望着那喜形于色的老妇人，心中涌现不好的预感，“去傅家把官大人拦回来，就说府中来了卫氏故人。”

“是。”

远处墙角，江九月和红缨望着周身瞬间肃穆，进了泰阳县衙的官长生，竟忽然间想起，自己似乎从未问过说故事的卫林，泰阳典故让金傅两家翻脸的那个倒霉蛋姓什么了。

“红缨。”

“是。”

“你去看看这个老婆子跟官长生有什么好说的，必要的时候让她闭嘴，我现在去傅家看看。”官煜此时去傅家，是去提亲下聘呢，还是去请傅随波帮忙看病？

“是，小姐！”

江九月点点头，待找了一个无人的小巷，江九月足见一点，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傅家大宅，心思一转，直接跃上了大堂正厅屋顶。

“官大人驾临寒舍，让寒舍蓬荜生辉。”傅随波温和有礼道。

官煜垂目，抿了一口茶，笑言：“傅公子家如果是寒舍，官某家中岂不是家徒四壁了？”

“官大人说笑了……”傅随波淡淡的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药儿，药儿眼眸一动，对官煜行了礼，出门去了。

“不知官大人今日驾临，有何指教？”

“傅公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在下来傅府，今日有两件事情要办，第一，家母重病在身无法为在下和傅姑娘主婚，在下代家母前来致歉，第二，家母如今一睡不起，甚至有可能一直这么睡下去，许多大夫都言回天乏术，所以在下希望能尽早完婚，一来了却母亲心愿，二来也为母亲冲冲晦气，希望她能吉人天相……”

这岂不是要用他和傅凌波的婚事来给他母亲冲喜吗？

屋顶上的江九月柳眉蹙起，无法想象看似正直严肃的官煜，居然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傅随波似乎愣了一下，口气依旧温和：“这个么……摄政王手谕在先，傅某也不敢推诿，只是小妹近日得了怪病，起码一两年之内，不能成亲，否则传染他人，岂不麻烦？”

闻言，屋顶上的江九月差点笑了起来，果然好计！

人家得了传染病你还坚持娶，你不是有问题是什么？如今总不能找人再来给傅凌波诊病吧？现在泰阳最权威的大夫就坐在眼前，傅随波的话等于定了病人的生死，别人哪里敢在他面前造次？

官煜果然因为这番话而沉默下去，只是片刻之后，却淡淡的开了口，言辞恳切：“在下与傅姑娘，已得摄政王赐婚，傅姑娘自然算在下的人，既然她得了怪病，就与在下脱不了干系，在下成婚之后，定然会好好照顾傅姑娘周全，请最好的大夫为她看病，还请傅公子成全。”

江九月愣了一下，他竟然非娶不可！

傅随波显然也没想到官煜如此执着，如今骑虎难下，只得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官大人前去看看小妹，如果等官大人看了之后，还是决定婚事不变，那在下……”说到这里，话却说不出来了。

官煜严肃的脸庞，似乎升起了一抹浅浅的笑，那张脸依旧面无表情，分外严肃，不过五官的线条似乎缓和了一下，他又起是那么好糊弄的？

“有摄政王主婚在前，在下又岂敢嫌弃傅姑娘呢？请傅公子带路吧。”

“请。”傅随波姿态有礼，在前引路，官煜跟随其后，目不斜视，对于傅府的雕梁画栋和奇花异草无动于衷。

两人一会儿，就到了傅随波所居住的阁楼跟前。

傅随波是傅家唯一的小姐，身份娇贵，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也精致无比。

此时八个丫鬟里里外外的站好，对着两个男人躬身行礼，然后一个听话乖巧的大丫鬟上前来，引着两人进了屋子。

屋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香炉在窗口散射袅袅青烟，照旧八名丫鬟左右随侍，丝质大床垂下了纱帐，只看的到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影隆起的形状，两个丫鬟在床榻两边打着扇子，越靠近床边，药味便越发浓厚。

“见过官大人，大少爷！”

丫鬟小厮齐声行礼，傅随波免了，才伸出一只手，挡住官煜想要继续向前，一探究竟的脚步，“虽然大人和小已有婚约，不过终究男女有别，大人且止步。”

官煜皱眉，却停步不前，只是站在两丈远处，态度有礼：“官煜见过傅小姐。”

纱帐内，久久没有声音。

药儿上前道：“官大人可再近一丈无事，毕竟您与小姐已有婚约在前。

官煜果然又上前一丈，提高了一些音量，“官煜见过傅小姐”

依旧沉默。

床头的丫鬟对看一眼，一个掀起纱帐入内，轻轻的拍了拍床上的人，“小姐……官大人来了！”

“唔……”纱帐内，傅凌波哼了一声，似乎十分痛苦。

一丈外，官煜浓眉紧皱，“傅小姐身子可好？”

“有劳……咳咳……官大人来看了……凌波的身子……咳咳……”

“啊！”丫鬟的尖叫声响了起来，似乎手忙脚乱的给傅凌波擦拭，然后两张带血的帕子就丢了出来。

“叫什么！”药儿怒斥，上前接过两个丫鬟手中的活儿，一边给床上的人擦拭，一边道：“小姐你慢着点，别再说话了，小心身子……”然后转过身，对着两个发呆的丫鬟怒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小姐准备汤药！”

“是是、是……”丫鬟们恍然大悟，手忙脚乱的奔了出去。

床边一丈处，官煜的心情有些烦闷，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天似乎稍微一点事情，都能让他燥闷。“官某唐突，傅姑娘身子不爽利，官某前来看你。”

咳嗽的声音又是一连串的响起，然后是一道有气无力的女音：“我……我也想看看官大人的样子，可是我……咳咳……我如今这个样子，岂不是让官大人倒尽胃口吗……”

官煜闻言，心中忽然想起楚盈蓉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声音就柔了下来：“无碍，我只是看看傅小姐的样子……”

“不行，我不能……”床帐内的少女有气无力，却很坚持，“若我身子好一些，我一定会让官大人看的，可是如今我这个样子……我自己看了都嫌弃，绝对不能见别人，大哥……你带着官大人先走好不好？”

官煜怔了一下。

却听到纱帐内，傅凌波期期艾艾：“我这身子，怎么敢耽误官大人的时间……大人且先去忙公务，我……我一定好好吃药，调养身子，等官大人前来娶我。”

这话一出口，官煜神色就变的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的人说什么，他都觉得是楚盈蓉在哭诉，每一句话，都是楚盈蓉当时嫁给他的辛酸，他似乎还能看到，那个鸳鸯锦帕下面，满脸带泪的容颜，他曾经郑重的承诺过她，一定会一辈子对她好，可是……如今只不过是五年时间，他……他又要做什么混账事情了！

不对！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官煜闭起眼睛，命令自己平静心神，他娶傅凌波不是因为感情，不是！那是傅家欠的债，天经地义！

“傅小姐不必伤心介怀，官某并非寻常凡夫俗子，只为看一眼傅小姐的容貌而已，不论傅小姐生的如何，官某都不会改变心意。”

“真的吗？可是小女子听说，官大人的娘子楚夫人，为了官大人离开京城，放弃荣华富贵，小女子还听说，楚夫人生的花容月貌，也不过五年的时间，官大人就要另娶她人了……我的相貌及不上楚夫人的一半，平时还娇惯的厉害，脾气也不好，你……你真的会看到我现在这么难看的样子，还想娶我？”

哄得一声，官煜心头似乎燃烧起了一簇强猛的火焰，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楚盈蓉带着泪水期期艾艾的眼神……

夫君，你真的要娶傅家小姐吗？

与你无关。

夫君，你若是真的要娶她，我……我也是没有怨言的，只要你偶尔能抽时间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嗯。

夫君，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我希望你娶了傅家小姐之后，可以有个孩子，我知道你一直就希望能有个跟你一样的儿子。

……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在你的面前，我每一次说的话做的事都是错的，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你会厌弃我，然后从此再也不理我，放我一个人在小院中孤独到死，结束一生凄凉……有一瞬间，我真的想离你而去，想和弟弟一起回家，可是我知道那个家早已经不要我了，否则我也不可能和你成亲五年都没有怀孕，我知道那是那个家给我的教训，是我坚持要和你在一起的代价，就算再多的不愿意，我如今也想说，为了你，我已经无处可去……

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不后悔这一切，你给了我五年时间，即便不快乐，但是我珍惜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如今，你要娶傅家小姐了，那便娶吧，从今天起，我就搬出这里，到小院去住，你放心，我会在远处看着你们幸福，能在你身边就好，我已经不敢祈求别的了。

……

恍惚中，官煜似乎看到了楚盈蓉眼中含泪，但是倔强的不让眼泪往下流的样子，然后在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挽留的瞬间，决绝转身，他们之间，永远是他先转身离去，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转身走开，他终于明白，原来看着一个人挺直着脊梁的背影竟然是这么酸涩，让人痛的窒息。

身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官煜没有听清楚，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连傅随波唤了他两声都没有发觉，只是盯着虚空之中的某处，神色深情而他痛苦，下意识的唤了一声：“蓉蓉”

傅随波一怔，瞥了窗口处的香炉一眼。

官煜身后的侍从连忙上前，见喊他没反应，直接拽住了他的袖子晃了晃，哎，大人也真是的，明明就对夫人用情那么深刻，非要听老夫人的话，娶什么傅家小姐，好了，现在即便是在傅家小姐面前，也这么精神恍惚，真是……

官煜回过神，瞬间忆起自己方才的失态，浓眉紧缩，“傅公子，既然令妹身子不舒服，那我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再来看望。”这一刻，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一分一秒也不想多待。

傅随波温和道：“既然官大人有事，那随波也不敢挽留，我送官大人。”

“恩。”官煜点了点头，几乎是小跑着转出了精致的阁楼，逃也似的离开了傅府。

而在他出了傅府不过几秒钟之后，傅凌波所居住的阁楼之中，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江九月，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肯定装不下去，哎，对了，你怎么翻墙进来？太没礼貌了！”

江九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我要是有礼貌，找人通报，那我也不用进来了，你就直接跟官煜那冷面家伙给他做小妾去算了。”

傅凌波吐了下舌头：“说的是，要不是你来的及时，我真的应付不了官煜那家伙！”

原来方才，在官煜和傅随波说起要来看看傅凌波的时候，江九月已经用轻功奔到了傅凌波的寝室之中，傅凌波的确是想出了装病这一招，可是对于官煜那么精明的人来说，一般的装病，根本就瞒不住他，正好傅随波派了药儿过来，本来打算是给傅凌波上一点夸张的妆容，然后直接睡过去，等他见了傅凌波的脸，自然就信了。

可是他就算信，只怕也信的是表面，毕竟傅随波医术高超，想要做假不是不可能。

于是江九月便出了一条计策，让他不得不信。

她先让药儿找了安神的香料来，在里面加入一点点幻灵草的草屑，把香炉放在通风口处，自然屋内的人闻不到，飘出窗户之后，四散开来，外面的人也闻不到。

等官煜和傅随波进来之后，鉴于男女有别，官煜自然不能太过上前，药儿就在这时候，提醒官煜站在某一个位置。

在这个时候，站位的角度也是非常关键的，官煜听从药儿的话，站的那个位置，正好就介于窗口通风和香炉之间，里面的香气一大部分，便被官煜吸收而去。

凝神静气的香料加上一点点的幻灵草，就会带有很浅的惑人心智的效应，其实那点药量，对于一直以来以严肃著称的官煜，根本微不足道，坏就坏在，他对楚盈蓉心中有情，却因为某些原因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斥推开她，所以有了愧疚。

偏生江九月在里面一直学着楚盈蓉说话，就把官煜的那种心情逼到了极致，最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几人哈哈笑了好一会儿，傅凌波才道：“这下他总不会再跑来看我要娶我了吧？”那男人明明心里有女人，她一来不愿意做小妾，二来十分排斥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江九月闻言，凝眉思考了一瞬，正色道：“这个只怕是不行的，官煜那人执着的紧，这次是因为心智乱了，所以才离开，他要娶你，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似乎势在必得，等回去冷静了之后，想法还是不会变的。”

“不是吧？”傅凌波面色惨白的哀嚎了一声，“这家伙，我到底怎么招惹到他了？每次去县衙也只是和他夫人说话，又基本没见过他，他闹什么毛病？难道是因为我每次去都不见他，所以给我开一个这么印象深刻的玩笑？”

江九月却没心思理会她的冷笑话。

她在想不知道红缨到底听到了什么东西，有没有阻止朱氏和官长生说出某些话来，如今这件事情，似乎因为朱氏，有了一点突破口。

傅随波不知何时到了屋内，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江九月和傅凌波两人坐在床上絮叨。

“江姑娘来的好巧。”

江九月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偷偷跳进来的呢，本来想着走正门的。”

“还好没走正门。”傅随波也难得开起了玩笑，“要是走了正门，就凌波这丫头，装不下去，也吓不走官大人，可就真的要去给官大人做小妾了！”

“大哥！”傅凌波不依的努了努嘴，她就那么差劲吗？虽然她觉得自己的确是没江九月聪明，但是能想出装病这一招也很不错啊！

傅随波无奈的上前，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瓜，对江九月道：“又麻烦了江姑娘一次，真是不好意思。”

“你老是道谢，我才不好意思，我只是看着好玩，逗逗那个冷脸的。”

傅随波浅笑一直挂在唇边，“时间尚早，不如在家中用些点心，晚上留下一起吃饭吧？”

“我不”

“少爷……”药儿忽然开口，躬了躬身，“夫人说下午请你去佛堂陪她念佛呢。”

江九月本也想拒绝，如此自然最好，“既然你有事情，那便去吧，我等会儿就回家去，下次有机会在一起吃饭吧，对了凌波，你最近就别出门了，这件事情我再想办法吧。”

“好。”傅凌波应了一声，然后送江九月离开，江九月在经过药儿身边的时候，觉得药儿今天似乎对她没了以往的亲近，多了一份疏离，尤其是，她向来钟爱的月牙兰衣服配饰，都换了。

傅随波淡淡的看了一眼药儿，药儿头垂的更低了。

我也觉得情节有点慢……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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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2、洛梅郡主

章节名：V32、洛梅郡主

江九月回到飘香小筑的时候，红缨早已经到了。

红缨不着痕迹上上下下审视了江九月一番，看出她完好无缺，才淡淡的松了一口气，边走边道：“小姐真是料事如神，那卫婆子找到官府，原来是讹诈去了。”说到讹诈两个字的时候，红缨心中愤愤，这老家伙，有小姐给一次钱不够，还让卫林来骗小姐的钱，钱多钱少倒也罢了，这态度委实太恶劣！

“哦？”江九月步子一停，柳眉挑起：“官长生给了？”

“没有。”

江九月点点头。

“官长生跟着官煜那么多年，是不会轻易妥协的性子，没有也算正常。”

红缨崇拜的看了江九月一眼，想着自己怎么就只会蛮力解决，不会动脑筋呢？

“那怎么处理了？”

“回小姐的话，官长生只是听她说了一会儿，直接让人把她拿下，押到地牢里去了，然后派人去朱家，押了一个人到卫老奶奶家里，说朱氏娘家有事着急回去，这几天都不会回来了。”

江九月的嘴角，衍生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果然是官煜手下的人，办事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呢。

“朱氏说什么了？”

红缨回道：“官长生问她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见官老夫人，朱氏见不到官老夫人或者官大人，似乎不打算开口，一直绷着不说，后来证实官长生是官家家奴，一直和老夫人在一起，才松了口，不过只说了卫家的仇恨什么的，官长生就厉声喝斥她闭嘴，派人把她押走了。”

江九月垂下眸子，清澈的眼眸之中，有些淡淡的了然，“看来，我是猜对了一半了。”

“小姐在说什么？”红缨疑惑的问。

“没什么。”江九月道，随口问：“银环怎么还是不见人影？”

“银环姑娘去照顾铁洪带回来的那位了。”

说到这个，江九月心神一动，转了方向，往陶然阁走去，“走，我们也去看看那位。”自己从昨日酒醒了到现在，还没来得急去看看呢，能叫云廷渲出手救的人，想必自有独特之处。

不过，一想到他动手救的是个姑娘，江九月的心中，想要看到那位姑娘的心思便更重了许多。

人说秋是最为悲伤的季节，果然是不错。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天气也更冷了，红缨体贴的为江九月加了一件如同她衣衫一样的珊瑚色斗篷，为江九月遮挡微冷的秋风。

两人走在回廊上面，江九月和红缨相对无语，才到了陶然阁门前几丈处，江九月和红缨便步子一停。

陶然阁内，传出一道娇蛮女音的吵嚷声

“我不要听你们说，你们把云廷渲给我找来，我要听他怎么说，快点快点！”从声音之中，江九月几乎可以想到，那少女必然是下颌微抬，眼角眉梢都是娇气。

只是……

对于她能直呼云廷渲的名字这一件事情，江九月拧了拧眉，心头好像有一只小手在一只抓一样，挠的她酸的有些难受，她垂下眉梢，清澈的眸子盯着脚尖看，暗暗想，那少女，定然是十分漂亮，与云廷渲也很熟吧？

红缨站在江九月的身后，静静的盯着江九月的背影，暗想江九月为什么不继续往前走了。

正在这时，陶然阁内忽然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容，嗔道：“哈哈，你们不帮我叫云廷渲也没关系，我知道他已经来了，看我不让他派人挨个打你们的屁股，叫你们这么对我，哼！”话音落，只见一个绿衣少女一阵风似的奔出了陶然阁的月洞门，站在了青石板道路上，玲珑玉足甚至只穿了白色绸袜，没有穿鞋。

江九月被她这一冲出来弄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在看到少女的面相和装扮的时候，眉毛忍不住挑起了一丝。

只见那少女不过十二三岁，一头黑亮的长发绾了可爱的双环髻，柳眉弯弯，红唇润润，一双黑如墨玉的眸子很大很有神，肌肤莹白如玉，颊边的两个酒窝甚是可爱讨喜，不笑的时候都十分明显，鼻尖挺翘如葱白，如今即便是小小年纪，都端的是眉目如画分外有神，不知三两年长成之后，又会是何种风情。

不过，让江九月挑眉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一身绿衣剪裁的十分得体，在袖角和裙摆处，隐约可以看到用银线包裹的绿色丝线绣制而成的独特花纹，竟然是蝴蝶结！

江九月即便此时面色正常，心中却激起了惊涛骇浪：不会是还有另外一个穿越者吧？否则思想保守落后的古人，怎么可能有蝴蝶结那种现代花纹！

这一冲击之下，倒是让她忘记了刚才因为这少女出现的那些措手不及和醋意。

那少女同样也是一愣，不过这一愣么，倒是打量和端详的成分居多。

少女上上下下的瞅了江九月一会儿，然后视线落在江九月身后的红缨身上，才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的眨了眨眼睛，惊叹道：“呀！原来你是江九月，你快来快来，带我去找云廷渲吧，我找他有事儿呀！”

江九月莞尔，对这样直爽可爱的小姑娘，只怕也没人能讨厌的起来，“你想找他，最起码要先穿上鞋子吧？”

“啊！”小丫头惊叫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似乎才想起自己脚上没有穿鞋子。正在这时，铁洪手中拿着一双绿色同样绣着蝴蝶结的鞋子奔了出来，十分无奈：“求求姑奶奶您别折腾我了，昨儿下了雨，倘若着了凉可怎么着？”

小丫头用鼻子哼哼：“谁教你不让我找云廷渲，哎呀，赶紧的给我把鞋子穿上，快点快点！”

李银环跟随在后，看到江九月和红缨，微微点头示意。

这一要求当真是大大出乎江九月和李银环意料之外，两人面色都是有些奇怪，江九月的诧异多些，李银环则紧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铁洪下一秒的动作，让两人更是意外。

只见铁洪居然蹲下身子，眉头紧锁，似乎十分受不了她，但还是握住了少女纤细的脚踝，为她穿上了绣鞋。

这一出，可是让江九月玩味的挑了挑眉，只是心中那一抹不舒服，却也更为明显。

这姑娘与铁洪如此熟悉，铁洪男儿之姿，却可以为了她屈膝穿鞋，这要有什么样的原因才能够做的到呢？在联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铁洪的时候，那种冷酷充满草莽气息的江湖豪客的样子，江九月蹙眉，这是不是证明，这姑娘在云廷渲的心目中，同样地位超然？否则一向淡漠的摄政王，为何要出手救这个小姑娘？

这……这姑娘不过十三岁吧？比自己这个身子还小了两岁呢，云廷渲，与这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姑娘得意洋洋的冲李银环投去一瞥，颇有些耀武扬威：“就跟你说了我跟他们很熟的，你还不帮我叫人，哼！”李银环面色微白，忙福身行了礼：“银环不知姑娘身份，唐突了，请姑娘谅解。”

少女点了点头：“嗯，你知道错了就好啦，你叫银环吗？你的名字真好听。”

李银环一愣，连忙行礼说多谢。

铁洪为她穿好鞋子，没好气的站起身来，颇为责备的道：“昨儿差点就成了青楼里男人的盘中餐，今天还敢跑出去？你最好别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否则小心主子把你送回京城去！”

江九月记录这一信息，哦，原来这姑娘来自京城。

“云廷渲他敢把我送到京城去，我就告诉我娘他亲了我，到时候要他娶我，哼！”少女下颌抬高，对铁洪笑的贼兮兮的。

铁洪顿时转头看向江九月，却见江九月神色如常，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却在听到少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瞬间转冷，对着两人要笑不笑的点了点头，就要拂袖而去。

铁洪愣了一下。

那少女给了铁洪一个胜利的微笑。

铁洪瞬间回神，忙道：“江姑娘，您别听她乱说！主子是绝对不会随便娶妻的！”只是解释完后，铁洪顿时张了张嘴，这话岂不是造成反效果，果然，他看到江九月脚下步子更快了，于是连忙道：“江姑娘！你别走啊，你听我说，就算主子亲了她，也绝对不会娶她的”

江九月脚步不停，速度不变，慢慢的转出了走廊，然后消失不见。

众人面面相觑：“……”

李银环和红缨对看一眼，然后同时递给铁洪一个同情的眼神：“兄弟，你完了。”

铁洪紧闭着嘴，认同的点头：“嗯，我知道，不单我完了，她也完了。”他伸出一指，指向了少女的鼻子。

少女对于自己造成的效果，貌似很得意，吊儿郎当的笑：“关我什么事儿？我就开个玩笑，我又没说要嫁给云廷渲那老头！岁数都那么大了，他想娶我，我还嫌他老呢，哼哼，我可不喜欢大叔萝莉配！”

众人漠然，什么是大叔配萝莉？

铁洪想，大叔估计是指……主子吧，虽然主子没她说的那么老，萝莉，约莫是指她自己……不过，不管这些指的是什么，现在他只知道这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惨了！

须臾，铁洪面色悲惨，抱头而走。

红缨和李银环再次对看一眼，背脊同时有些发凉，眼前这十三岁的少女，似乎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主。

“姑娘，银环告退了。”

“红缨告退。”

两人同时行礼，并且不等小丫头回应，急速离去。慢了半拍的绿柳眨着眼睛看着逃也似的二人人影，很久之后，才呐呐道：“啊！午饭时间都过了啊，他们还跑的这么快，估计是中午没吃饭，郡主啊，我们中午虽然吃过了，不过大部分都被你打碎了，要不要我去厨房帮你再要一点？”

……

铁洪离开陶然阁之后，直接去泰阳驿站见云廷渲。

今日是燕南百官前来进谏摄政王的日子，也是主子处理燕南大事和审计官员的日子。

云廷渲摄政三年，掌握朝廷军政大权，每一个官员的升迁与贬落调派，都是云廷渲一句话的事情，除非让他看到你的政治本事，否则想得到升迁几乎是不可能，有些大臣一辈子都只想在云廷渲面前表现一次而不得其门而入。

偏偏云廷渲这家伙又是个油盐不进的，有些人想走捷径，行贿与他，那是万万不能的事情。

记得第一次行贿的那个记不清楚姓名的官员，还送了云廷渲十名北胡美女，风骚妩媚，人间尤物，说什么是男人就抵不过女色的诱惑，没想到不但那十名北胡美女被送到各地和亲，物尽其用以维护朝政稳定，连那位行贿的官员，都发配苦寒之地，不到一年就死在外地了。

自此之后，无人敢在行贿与他。

朝廷每三年一次京试大考，选拔官员人才，每一年对地方官员考察一次，以作为官员升迁的门路，今年因为夏天本来预定的考核，因为摄政王临时抱病几个月而作罢，本要推到明年去，没想到摄政王却忽然出现在燕南。

今天，云廷渲召见燕南官员，也是这些官员官运的一大机会。

驿站大厅早就因为云廷渲的到来而进行了简单的改造，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恭敬的对云廷渲禀告各州县事物，有条不紊。

正在事物禀告将近尾声的时候，驿站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清淡的咳嗽声，众人一回头，就看到一位一身红衣身子清瘦脸色苍白的俊美男子，站在门口，手中的折扇轻摇，握着折扇的手上的骨节，都白的几乎透明。

这……

“参见汛王殿下！”

见过云廷汛的人顿时下跪行礼，没见过的一看这情况，也跪地拜服，云廷汛又咳了两声，才道：“各位大人都起吧，小王今日是来看看七哥，大家继续就好。”说着，直接进了大厅。

立即有仆人搬了一只椅子上来，放在云廷渲身侧，云廷汛上前，坐下。

云廷渲抬手，示意官煜继续说，对云廷汛的到来，从头至尾没有发表意见。

官煜垂首：“瑞阳今年遭逢大旱，土地几乎是颗粒无收，朝廷是否可减免徭役赋税，另外拨粮赈灾？”

“准。”

“清泉山上山势颇高，并不适合种植农作物，下官在清泉县做了两个月县令，发现那山中珍稀药材众多，可以派遣一名懂医药的朝廷命官到清泉山，一边帮助百姓改变民生，一边也可以发展别的产业。”

“准，着令太医院派一名身带功名的太医前来办此事。”

“是。”官员立刻记录在案。

官煜又道：“雪寒山中私矿之事……”

话到这里，他看到云廷渲原本放在桌岸上的手，似乎蜷了一下，云廷汛视线一扫，淡淡的转了过去，以扇掩面轻咳了两声。

“说。”云廷渲道。

官煜道：“是……雪寒山中私矿之事固然重要，不过雪寒山上的杂草，下官已经按照王爷的意思让官兵去除干净，如今寒山松生长蓬勃粗壮，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砍伐造船了，但是燕南制造坊还缺一名节度使。”

“此事容后再议。”

“是，下官要禀告的事情完了。”

官煜说完，退了下去。

左右文武百官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可算完了，官大人，你可知道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几百名官员，光你的事情就说了半个时辰吗？摄政王也有心思听的这么仔细齐全，怪不得两次都能为你主婚了。

这时候，云廷汛却开了口。

“七哥，那雪寒山，江姑娘不是说想要么？怎么现在又打算找燕南节度使来？”

闻言，百官头垂的更低。

谁都知道摄政王来燕南之后，不住行宫，非要和一名从清泉山中出来的乡村女子住在什么飘香小筑，奏折都是直接送到那里去，还有人说摄政王对这女子十分宠溺，回来的时候两人还是共乘一骑，而且摄政王坐着马车亲自去接她，甚至两人同时出现在烟花酒肆……

云廷渲自十五年前出冷宫到如今，从未听闻和哪个官家千金有什么暧昧传言，唯一有点风声的那位，如今也成了尊荣无双的皇太后，如今这情况，难不成是要出现一名平民王妃？

不过，汛王这话，可是别有深意呢，摄政王把一个平民女子牵扯入政务，这在当权者来说，绝对是大忌。

云廷渲看向云廷汛：“九弟消息倒是灵通。”

“哪里。”云廷汛笑，“只是凑巧听瑞提起而已，说他和江姑娘赌的就是雪寒山，江姑娘似乎势在必得，没想到……如今还差一个赌局，一时想不到什么赌局。”说到这个，他似乎难得来了兴趣，又道：“江姑娘最近这段日子，可是挖空了心思的抢瑞的生意，用尽手段拖他后腿，他的赌局自然要想的特别一点，若是赢了抱得美人归还好，若是输了，那不是得不偿失了么？毕竟，刚开始的时候，是瑞给了江姑娘一个机会。”

百官顿时各怀心思：啊！原来他们的赌局是因为有摄政王插手才赢，哎，金公子真是倒霉，不但丢了山，还丢了美人，可是谁让他要和摄政王斗呢？如今摄政王说什么燕南节度使等他想好了再弄，难保不是为了把山留给那个江姑娘啊……

云廷渲神色清冷，看向云廷汛：“九弟出来的日子也不少了吧？王妃岂不是要独守空闺？九弟与王妃伉俪情深，难舍难分，还是快些回京的好，免得时间太久，王妃思念的厉害，追到燕南来……”

云廷汛瞬间脸色铁青，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然冰凉，文武百官一个寒噤打下去，同时将头垂的更低。

这两位，谈笑之间火药味如此浓厚。

不过，比起汛王一提到那位糟糕王妃顿时大变的脸色，摄政王大人的面不改色，显然功力更为高深了一层。

半晌之后，云廷汛笑了，笑的有些牵强：“多些七哥提点，小弟的王妃，还要多谢七哥成全呢。”

云廷渲但笑不语。只是那笑容却分毫也没渗进眼眸之中去。

然后，云廷汛便行礼告退。

等他走后，大厅之中那冷然的气氛还是没变，文武百官头皮发麻，等到云廷渲一声散了之后，全部都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门外，守在原地等候云廷渲处置的铁洪，心情郁闷的想：汛王大人你要和我主子闹不是，你提前闹呀，为何非要选在今天？我现在要是跑进去说自己说错了话，惹毛了江姑娘可能不理会主子，会不会被拔了舌头！

他期期艾艾了一会儿，还是不想进门受死，在沉思怎么说才能把惩罚减到最轻，门内云廷渲已经开了口。

“铁洪。”

铁洪哀嚎一声，垂头进了大厅，“主子。”

“家中情况如何？”

铁洪知道他问的是那位姑奶奶和江九月，偏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云廷渲就挑了挑眉。

半晌，铁洪才有些郁闷的道：“属下说错话了……”

“说了什么？”

“属下说……主子就算亲了郡主，也不会娶她为妻……”

闻言，云廷渲静默了一秒钟之后，竟然微微的笑了起来，“不错，铁洪，你说的对，我就算亲了她，也一定不会娶她为妻。”只是那个“亲”字，却似乎说的十分微妙。

……

珊瑚阁中，江九月在沉思。

蝴蝶结……

是现在有古人真的天赋异禀发明了这种花型，凑巧和现代的一样呢，还是真的有第二个穿越者！？如果有第二个穿越者，他们会不会相遇？既然穿越者带来的东西都可以出现在她面前，那就是说，她很有可能会和那第二个穿越者相遇了……猛然，她又想起曾经，在萧奴儿的脚上看到过的那双非常时髦的鞋子。

当时她只觉得是时髦，可万万没往别处去想，那鞋子的剪裁和设计，分明有点像是现代夏天那种系带高跟凉鞋！

鞋子，衣服……

莫非那位穿越者，在做服饰生意，或者与这些有关？

独在异乡，难免会对同类人更为向往和期待，若是能多个朋友，自然是皆大欢喜。

门口传来轻叩，江九月回过神，把桌面上自己划出来的蝴蝶结，和那天见到萧奴儿穿着的鞋子，盖在了几张白纸下面，才道：“进来吧。”

然后，门开了。

那小姑娘站在门口，冲着江九月笑的很和善。

江九月挑挑眉，“姑娘，请坐。”

小姑娘似乎很意外，嘟着嘴道：“呀呀呀，怎么办，你这家伙和那些千金小姐不一样啊……”若是一样的话，她还能放虫放蛇去吓唬她，抓蜈蚣和老鼠在她的被子里，给她下痒痒散，让她吃巴豆，拉上那么三天三夜，现在不一样，她有些纠结。

江九月笑，站了起来，脚步轻快，不答反问：“那些千金小姐是什么样？”

“她们么……”小姑娘撇着嘴，伸出一只手开始数，“她们都长的好丑啊，脸画的和猴屁股一样，衣服还穿的好薄，说话的时候眼睛像是抽筋了一样向天看，看你的时候像是你站在茅坑里一样嫌恶难闻，笑的时候像是母鸡一样嘎嘎嘎的难听死……”

数来数去，她发现数完了一个手，都还没把那些拉拉杂杂的缺点数完，不有无奈耸肩：“总之很多就是了。”

江九月莞尔，也许是因为那蝴蝶结的原因，对这位姑娘的映像好了一些，然后她想上前牵引着姑娘进门，只是伸手想要触碰手的时候，又是微微一愣，不过这次的愣住，也只是一个眨眼之间。

少女心思敏感，立即发现江九月那一秒的不同，对着江九月竖起自己的手背，把十个指甲亮在她面前，有些献媚的问：“你看我的手好看吗？原来刚弄的时候真的有点疼还有点不习惯，现在好多啦，我爹和我娘都说很漂亮。”

那双白嫩的手上，涂着淡紫色的蔻丹，这倒没什么出奇的，关键是那蔻丹之上，贴着亮片，有的是蝴蝶结形状，有的是泰迪小熊形状……竟然和现代光疗指甲有点像，甚至比那些更为精致！

“漂亮。”江九月下意识的回答，现在能看到这东西岂止是漂亮，简直就是震惊了！

“哈哈……”少女格格的笑了起来，神色兴奋：“我就知道你有眼光，那些千金小姐们，都说这个好奇怪，可是私底下却还找人研究我这东西，好虚伪！”

江九月还没回过神的点着头，说了一句鸟语。

“亲，你酱紫的指甲人家也好想要。”当然，她用了某国语言。

小丫头愣住了，光疗指甲在江九月面前摇啊摇：“姐姐，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说的东西我都听不懂……”

江九月静静的凝视着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失望的想，看来自己猜错了，那个穿越者，并不是她。

“没有，我只是说了一种家乡话而已，一时激动忘记你听不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呢！”少女骚骚头，静默了一下，忽然抬头道：“呀，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洛梅儿，喏，你看，是因为手掌中间有一颗梅花痣，所以我娘给我取得，说这是魅梅花的烙印，我觉得我娘是在给我手里的这颗梅花痣名字，不是给我。”

江九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谁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养的，不论说什么做什么，一言一行都让人讨厌不起来，这也是方才江九月拂袖而去之后，再次见到她，没有过分排斥的原因。

因为她太了解云廷渲的性子，怎么可能和女人纠缠不清，而且洛梅儿眼中的那些戏谑和试探，尽管已经有所掩藏，依然太过明显，江九月只是乍然听到的时候有些郁闷，回来之后，倒是也不觉得了。

“洛梅儿，你好。”

“嗯，姐姐也好。”洛梅儿笑，上前握住江九月的手臂摇晃，这个姐姐真的和京城的那些人不一样啊，看来云廷渲的眼光不错嘛。

江九月望着自己手臂上的那只穿越来的手，心中有些感慨，果然，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本以为母亲走了之后，自己再也难感觉到亲切，不想却送了这样一个惊喜道自己身边来。

“姐姐，我想去金府，你知道金府怎么走吗？”正在江九月想事儿的时候，洛梅儿忽然道。

江九月回神：“哪个金府？”

“就是有金瑞的那个金府？”

这下，江九月有些好奇了，“你去金府做什么？是认识金瑞吗？”想想金瑞估计在京城之中也有势力，就算认识金瑞也不意外了。

“不是。”

没想到洛梅儿居然摇头：“我不认识金瑞是什么人，我只是听说他有个弟弟要娶那个傅家的小姐，我去帮他主婚。”

什么？

江九月一愣，为这小丫头的语出惊人。

“快走快走，我听说你和他打过赌，定然是知道怎么走的，快点……”在江九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洛梅儿已经拉着她出了飘香小筑的门，门口处，红缨急忙叫了轿子过来，才打消那姑奶奶就要这么直接奔到金府去的冲动。

他们走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云廷渲施施然回到了珊瑚阁中，只看到了人去楼空。

他推门，看到桌案上，有几张凌乱的宣纸，不经意间掀起一看，便看到江九月压在最下面的那一张，画着蝴蝶结指甲，时尚凉鞋，和另外几个他见都没见过，却看着就觉得十分精致美妙的东西，原本平静淡定的眸子，一瞬间，掀起了一抹奇异的光芒。

……

小半个时辰之后，洛梅儿与江九月九来到了金府门口。

也不知道这金府门口的侍卫是不是未卜先知，还是门房本身就放了干净的红地毯，江九月和洛梅儿刚下轿，就有门童抱着一卷地毯，咕噜咕噜的滚到了两人面前，看的洛梅儿咂舌不已：“这家伙是在欢迎你还是在欢迎我？”

她问完之后，不用人回答，立刻得出了结论，“哼，这色鬼，定然是在欢迎你，小心云廷渲断了他的财路。”

江九月没忍住笑了起来，铺个地毯怎么就成色鬼了？道：“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免得耽误太多时间，你不会是想留在他家吃晚饭吧？”

洛梅儿皱眉：“当然不想啊，快点快点。”说罢，也不等人通报，直接拉着江九月冲了进去，好在守门的是见过江九月的，自然不阻拦，放了两人进去。

洛梅儿风风火火的拉着江九月，不一会儿，就到了金瑞居住的阁楼中，此时金瑞正潇洒的躺在院内精致的软榻上睡觉。

洛梅儿大惊小怪的道：“喂喂喂，这家伙不会就是金瑞吧？”

江九月点点头。

洛梅儿啧了一声，“好没礼貌啊，客人都来了，还在这睡觉！”江九月深表认同，只是，同样没礼貌不等通报就闯进来的人，她并没开口说话。

果然，金瑞闭着眼睛，懒洋洋的道：“是啊，好没礼貌，主人家还没同意，就这么直愣愣的闯了进来，真是过分！”

“……”洛梅儿嘴巴张张和和了一会儿，瞪着金瑞道：“喂，你给我起来，我找你有事。”显然是理亏，自动跳过关于礼貌的讨论。

金瑞道：“你又不是我娘子，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那我未免太没面子。”

“你”洛梅儿没想到他说话的口气，比他现在的表现更没礼貌，顿时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江九月看这两人半天也说不到正题，便道：“金瑞，你不是要让你家的麒麟儿娶傅凌波吗？如今有人帮你了，你怎么反倒要死不活？”

闻言，原本闭着眼睛的金瑞眼睛睁开，姿态潇洒的翻身坐起，哗啦一声，两个转球不知道从何处回到了他的手中，那姿势身法如行云流水，俊美不已。

洛梅儿不是滋味的啧啧出声：“哼，我叫你你就不起，江九月教你你倒是比谁都起来的快，江九月是你娘子？”

江九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到底是谁着急要来见金瑞的，更不明白怎么才第一次见面，洛梅儿就能和金瑞“相处甚欢”，不过洛梅儿和自己也相处甚欢，这约莫是骨子里的自来熟？

金瑞懒懒的瞥了洛梅儿一眼，淡淡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可不是女子。”洛梅儿用鼻子哼哼，正要说自己是女孩儿，金瑞却冷笑，“那你就是小人了？”堵得她顿时说不出话来。隔了半晌，才道：“姓金的，你不是要给你弟弟娶媳妇吗？我帮你。你给我什么好处？”

“你自己来找我要帮我，你还期待什么好处？你就没想我要不要你帮？如今你强制想帮我，我这么委屈的让你帮，我有什么好处？”金瑞挑起一道眉，淡道。

“行了。”江九月有些头疼的皱眉制止，看向金瑞，“你不是说你们有婚约？婚书可在？”

洛梅儿沉默的哼了一声，这些年比毒舌和挖苦人，这还是除了云廷渲之后第一次遇到敌手，有些不服气的瞪了金瑞一眼，不过显然也想起，自己来这可不是和他斗嘴，等处理了事情，看她不整死他才怪！

金瑞也不再去和洛梅儿纠缠，道：“有。”

洛梅儿抢着道：“在哪，快拿来我看。”

金瑞别过脸去，无视。

江九月无奈，问道：“在哪？”

“祠堂供着。”

江九月倒是很少见金瑞这番有问必答的样子，而如此鲜明的区别对待，让洛梅儿对金瑞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今日我说不过你，总有一天我让别人整的你要死要活，哼！

“你……洛梅儿，你有办法？”江九月迟疑的道。金瑞听到江九月对那女孩的称呼，瞳孔似乎微微一缩，然后，便是更为意味深长的笑容。

洛梅儿对着江九月一记甜笑，然后对金瑞颐指气使：“你把婚书给我吧。”她自然也看到了金瑞方才听到她名字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我帮你把这件事情搞定就好。”

金瑞笑，笑的稍微恭敬了那么一点点，然后道：“恕我直言，洛梅郡主，你既然与江九月在一起，是否已经见过摄政王了？”

江九月意外的瞥了洛梅儿一眼，不想这娇蛮的少女，居然是位郡主！

“废话，我当然”

洛梅儿的话，只说了一半，便梗在了喉咙里，嘴巴张的像是缺水的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金瑞难掩失望：“也许洛梅郡主本身有办法帮助金家娶到傅家小姐的，不过昨日你见了摄政王的话，想必就”

这次，洛梅儿没有再去与金瑞斗嘴，只是一脸苦哈哈的看着江九月，“完了完了，我忘了云廷渲那家伙是个黑鬼了，他救的我，当然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他肯定把我的宝贝给收走了……我说他怎么大发慈悲的救我呢，原来是为了那东西……”

江九月昨日也是喝多了，并不知道她说的东西是什么，不过，听她和金瑞的意思，大概也知道，那东西十分关键，至少，能让云廷渲都不得不考虑，顿时也有些无语，方才，她还以为这小丫头真的有办法了呢。

“现在怎么办啊……”洛梅儿郁闷的深锁着眉头，可爱的嘴巴嘟成了能挂油瓶的样子，“我们去云廷渲哪里偷过来吧！”话到了这里，她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对啊对啊，我们去偷，江姐姐你不是在他身边的吗？那是不是可以乘着他晚上睡觉的时候给偷过来？”

金瑞半眯着的眸子，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拧，手中的转球也紧了一分。

江九月摇头：“你觉得从云廷渲身上偷东西，可能吗？”

洛梅儿张了张嘴，胯下肩膀去：“不可能。”

“这不就是了……”

洛梅儿哀伤的道：“我快马加鞭的赶到泰阳来，甚至还不小心被人给抓到好可怕的地方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啊，如今可好了，东西被云廷渲给没收，事儿也办不成，怎么办呢？”

江九月道：“就算没有那个东西，事情也不一定陷入僵局。”

洛梅儿眼前一亮，欣喜道：“姐姐有办法从云廷渲身上偷东西了吗？”

江九月闭了闭嘴，有些无语，半晌之后，等洛梅儿吐着舌头转过脸去，才道：“办法就在金瑞公子手上。”

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写的多了，所以手也不残了，打字稍微块了一点，可是强迫症发作，每天依然只能写1W，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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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3冤有头债有主

章节名：V33冤有头债有主

“办法就在金瑞公子手上。”

其余两人都是一愣。

洛梅儿没什么耐性，当即就问道：“他手上有办法他怎么还在这里睡觉，不赶紧去给傅家下聘，把那位傅小姐娶走？”

金瑞也有些意外的看向江九月，接触到江九月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忽然顿悟某件事情。

“你说的是”

江九月点点头，“不错。我说的就是那个。”

金瑞沉默了一瞬，意味深长的看着江九月，其实，谁娶傅家的女儿与他没什么关系，是为什么娶，他也更是毫不关心，也只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有江九月出面，他才觉得有点意思，来横空插了一杠子而已，不上心，自然很多事情也就想的不够透彻。

洛梅儿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别打哑谜好不好？”

金瑞不理会她的问题，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下人去取东西。

江九月则有些意外，没想到金瑞如此轻易就把东西给了她，原来她也是想来，只是怕金瑞这家伙又出什么幺蛾子，金瑞交代完下人，一回头，就看到了江九月的神色，顿了一顿，眉梢一挑，笑问：“怎么，本公子就不能做件好事吗？”

“当然可以。”江九月答的从善如流，没有拆穿金瑞的把戏，洛梅儿却毫不客气的讽笑，“哼，你这家伙，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只要是云廷渲的事情，你都不会让那么好办就是了！只是你可没云廷渲那么狡猾，办不成事儿，怪不得在这睡觉”

金瑞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洛梅儿，半眯着的眸子似有精光闪过：“梅郡主是华王妃的掌上明珠，想必华王妃也不喜欢梅郡主小小年纪奔波在外，如果本公子送梅郡主回去，定然会得华王妃一大笔赏赐才是……”

“你”洛梅儿顿时闭了嘴，小脸气的红嘟嘟的，心道：臭男人！

江九月莞尔，思忖这也许是一物降一物，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明白洛梅儿的身份。

原来她竟然是楚家大小姐，华王正妃的的掌上明珠，莫怪千里迢迢跑来管这份闲事，敢情是为自己的姑姑出气来了。

片刻时间，金家的下人就拿了金瑞交代的东西来，洛梅儿一看：“原来是族史！”

金瑞瞥了洛梅儿一眼，递给她一个算你识货的眼神。

大燕有例，大家族中有专门的礼记文书，会把家族之中发生的大事记录下来，和族谱放在一起。

江九月接过，便和洛梅儿一起离开了。

……

半个时辰之后，江九月的脑中闪过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

让金傅两家翻脸的人果然是个姓卫的，可就是不知道与卫林的那个卫家有什么关系，要想知道这些，只能去看户籍，而户籍有县衙管着，于是江九月又和洛梅儿做了一回梁上君子，跑到县衙灰尘满地的阁楼里面，被呛了个灰头土脸，结果没找到，关于卫姓的那一道匣子被人抽了去，看起来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自然走为上计。

“啊！你说这个官大人想娶傅姑娘，就是为了给他娘的祖先报仇？因为傅家人治死了他的祖辈吗？”一边抹着脸上的灰土，洛梅儿一边道。

“大概吧。”

“这人脑子有毛病啊！傅家祖先治死了他的祖辈，那他找傅家祖辈就好了啊！”

“怎么找？”

“掘他祖坟，把那个杀人犯拉出来鞭尸啊！”

“……”

江九月无语，“都死了你还不让人家安歇，等你死了之后人家可是要把这仇报回去的！”

洛梅儿鼻子哼哼：“犯了错就得受惩罚，不能因为他死了就逃避啊……”

“哦……听你说的倒也对，你以前也出过这种主意给别人吗？”

“那当然！”

“……”江九月步子停了一下，摇着头向前走去，不理会她的疯言疯语。

洛梅儿嘿嘿干笑两声，忙追了上去。

“我哪敢真的这么做啊，最多过过嘴瘾而已，何况，我要是真的那么干，那些人还不每天晚上来砸我窗户找我叙旧？说不定等我死了阎王爷都不要我……”

那句砸我窗户找我叙旧，江九月听的分外耳熟，沉默了三秒钟，便看在那句话的份上，立场不怎么坚定当是没听到了。

“你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江九月问。

“什么话？”洛梅儿眨眼。

“你的指甲，谁帮你做的，还有你衣服上的花纹？”

“你问这个做什么？”洛梅儿瞪大眼睛，眼珠儿咕噜咕噜转个不停，“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很漂亮，是穿着打扮了给云廷渲看？”

“自然不是！”江九月下意识的反驳。

洛梅儿老成的皱着眉头，十分失望：“哎呀呀，你不是打扮给云廷渲看啊，那我还是不告诉你了，免得你穿了打扮了给那个什么黑心肝的金公子看了去，他追着你不放，到时候让云廷渲吃了干醋，他肯定会把我嫁到北胡去，给那个老头子北胡王做第三十八位王妃，还得伺候他的儿子们，想想就好可怕，我不要！”

江九月被她胡言乱语搞的更是无语，坏心肠的道：“就你做的这些事情说的这些话，就够他把你嫁到哪去了！”

洛梅儿忽然脸色不自然的白了白，又青了青，忙对着江九月陪笑容，“江姐姐是好人，肯定会救我啦，有江姐姐说话，云廷渲他还敢把我嫁过去，你就一定不要让他上床！”

江九月哭笑不得，想着小小年纪还养尊处优，到底是怎么养成这样子的性格的？说她莽撞吧，偏生特别识时务，说她愚蠢吧，她的反应永远在你反应过来几乎同时。

洛梅儿见他不说话，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知道江姐姐最讲义气了，我把云廷渲几岁尿床，几岁还流鼻涕的事情都告诉你！”

“还有他小时候满头赖利。”

“还有还有……”

……

叽叽喳喳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之后，才渐渐淡了下去。

两人的身后，铁洪由倒挂金钩的姿势跳跃到了地面上，刚毅的嘴角没忍住抽动了两下，这祖宗，还是离的远点的好，默默的转身，往城门下去了。

……

夜色渐浓时候，江九月才和热情四溢的洛梅儿分了手，回了珊瑚阁。

其实洛梅儿本身也是不愿意放江九月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坚持表示想要看看云廷渲，她来了几天还没见云廷渲，不过在铁涛意有所指的某一句话后，缩着脑袋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江九月摇了摇头，无奈上楼去，却见珊瑚阁中灯火俱灭，一片黑漆漆，步子便停了一下。

铁涛视线扫过，淡道：“主子有事外出，江小姐不必挂怀。”

江九月皱了皱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立即说自己根本不担心他，却又觉得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心虚，抿了抿唇，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暗沉，江九月今日也的确有些累了，便上床睡了。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太自在的东西，老是睡不着觉，导致她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好半晌，依旧不能安静入睡，直接便懊恼的翻身而起，盘膝打坐。

打坐，倒是的确缓和了她躁动的神经，这一打坐，就坐了好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听到了开门声，所以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她掀起眼帘，就看到云廷渲站在门口处，一时间愣了一愣。

云廷渲修眉微蹙，“你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江九月道。

云廷渲转身关门，黑色曳地长袍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然后径自飘摇到了床前，江九月想着这人走路难道就不会摔了？她自己则是裙摆稍微一长就不行的。

“让开，我要睡了。”

江九月愕了一下，视线落在云廷渲的脸上，“你说什么？”

“我要睡觉。”

这对话……有点不太对。

江九月默了默，指着门外，“你的房间在隔壁。”

闻言，云廷渲也静默了，俊逸修长的眉毛饶有兴味的挑了一丝弧度，似邪魅，似狂狷，还带着一些淡淡的莞尔和宠溺，无人能察觉，却依然让江九月心跳乱了一拍。

“这句话，你该在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就说。”

“什……什么？”江九月愣愣的道。

“我说”云廷渲倾身，深邃的眸子盯住江九月有些迷乱的眼眸，嘴角一勾：“若要拒绝一个男人，就该在第一次，就拒绝的彻彻底底。”

话落，身姿一闪，一双靴子稳稳的落在了床边上，摆放的十分整齐。

江九月看着眼前那双鞋，好一会儿之后，才脸色大红：“云廷渲，你给我死出去！我都没有找你算账，你还敢接我的短？”

“我接你什么短？”

被咒骂的男人老神在在，随手掀过一条被子盖上，眼睛都没睁开过。

江九月顿时噎住，总不能说我那时候让你上床是半推半就吧？

只是默了一会儿之后，江九月垂下头去，她想，有些事情她是不承认也不行的，她的确对云廷渲有不一样的感觉，和与清泉在一起的时候不一样，这种感觉，她说不清楚，觉得见到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特别，见不到的时候也不见得缺少什么，只是一旦自己一个人，而且还见不到的时候，便会有些滞闷的难受。

这种顿悟，让她心中微微一惊。

她视线不明的看着躺在自己柔软锦被上睡觉的男人，似有惊惧从眼中闪过，可也只是一瞬，那些惊惧消失无踪，变成了坦然和淡定。

既然已经这样，那便顺其自然吧。

随手拉过另外一条被子，江九月趟在了外侧，闭上了眼睛。

隔了一会让之后，原本睡在一旁的云廷渲，指尖若有似无的抚过江九月颈间某一处穴道，江九月顿时呼吸绵长了下来，就这般陷入了沉睡。

这时，原本闭着眼睛的云廷渲起身，把江九月抱到了床内侧，自己躺在外侧，然后拉过自己的被子，给她盖好，躺下之后，把江九月的身子安置在自己的臂弯之间。

他的指尖，微微摩挲过江九月带着暗影的下眼皮，似乎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等江九月醒来的时候，云廷渲照例没了人影，可是书桌上，却多了一份户籍匣子，打开户籍匣子，就看到最上面封皮上，写着卫氏记录。

江九月一喜，忙坐了下来，打开尚且有尘土的户籍匣子仔细的探查起来。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等看完的时候，洛梅儿已经在珊瑚阁的院子内等了好久了，但是有铁涛和红缨拦着，她也上不去，此时见到江九月开门，顿时嘟着嘴撒起娇来：“江姐姐，铁涛和红缨都不让我上去找你！”

“哦？”江九月瞥向红缨，却听到洛梅儿哼道：“你别看她了，肯定是云廷渲那家伙指示的，要不他们敢拦我？”

红缨与铁涛同时过过脸去。

绿柳跟在洛梅儿之后，小声的道：“郡主啊，你不要老是直呼主子的名字，这样的话，主子知道了就会更生气，然后你以后都见不到江姑娘……”

洛梅儿本来还想再说，却在听闻这些之后，大大的哼了一声，望向了别处。

江九月想着绿柳平时脑子缺根筋，有的时候还是能说到正题上的。

“红缨，我们出去一趟。”江九月道。

“我也要去！”还不等红缨回答，洛梅儿就轻轻一跃，落到了江九月面前，“你带我去带我去吧”

江九月有些无语，片刻之后点点头：“也好，你随我一起去吧，但是你要保证，去了之后你不能随便开口乱说话，否则”

洛梅儿连忙点头，想着我去了就算乱说话你也拦不住，你的否则最多是在回来之后惩罚，那时候我可不怕了。

却见江九月笑的很有深意，“否则，我就请云廷渲派人把你绑了送回京城去。”

洛梅儿脸色一僵。

红缨忍不住笑了一下，待看到洛梅儿视线扫过，瞬间变成面无表情，开玩笑，这小姑奶奶，有的时候连摄政王都躲着走，他们还是悠着点的好。

洛梅儿皱了皱鼻子，很不是滋味。

“江姐姐，你跟他们学坏了，也来威胁我。”

江九月笑笑，也不去回答她，只是示意红缨拿上该拿的东西，飘然下楼。

洛梅儿好奇心大过一切，立刻忘记刚才的那些郁闷，追了上去。

……

朴素的卫家，卫老奶奶端坐炕上，对江九月和洛梅儿既客气，又疏离。

“家中今天只有我老婆子一个人，江姑娘和这位小姐是来找卫林的吗？我这叫让邻居阿虎去帮你们唤一声……”

洛梅儿忙道：“哎呀老奶奶，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来找卫林的，我们是来找你”

江九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洛梅儿吐了下舌头，埋头喝茶去了。

“卫奶奶，我们今天是来找你的。”江九月道。

卫老太太似乎有些意外，“不知道老身有什么能帮到江姑娘的地方……”

“卫奶奶什么忙都能帮吗？”

卫老太太老眼中精光一闪，敏锐的开口：“江姑娘说笑了，老身年近古稀，也不过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病弱身子，江姑娘的事情，有大半部分，都是老身帮不了的，实在惭愧。”

江九月笑笑，淡淡道：“老夫人不听，又怎么知道帮不了？”

“听了也不过是浪费江姑娘的口水罢了，还不如不听呢。”

江九月默了默，似有些哀伤：“想不到老夫人连听都不愿意听，原来所谓仁孝之家，也不过如此。”

“你”卫老太太脸色微变，却在看到江九月嘴角那一抹淡笑的时候，恢复正常，深吸了一口气，“江姑娘，你今天到卫家来，到底意欲何为？你直说了吧，别与我打哑谜。”

江九月笑了，随手捏着袖角整理了下，才道：“卫林出身贫寒，却品德高洁，我便该知道，老夫人定然不是一般俗人。”

卫老夫人轻轻的哼了一声，“俗与不俗，又什么要紧，到死的那日，照旧是那三尺黄土罢了。”虽然口气不在意，但握着茶杯的手，却微微紧了一下。

江九月便知道，自己这算是找对了点，于是，再接再厉道：“只是卫林的母亲，似乎就……有些格格不入，或者说，不太像卫家的人。”

那卫家的人四个字，似乎让卫老夫人忆起了一些陈年往事，眼眸都有些虚无缥缈起来，满布皱纹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杯沿上小小的缺口。

这两人说的若有似无，还很慢，洛梅儿看的着急死了，只是也不知道江九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只能沉默以对。

“她根本就不是。”待到沉默了片刻之后，卫老太太才哼了一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江九月嘴角一勾，“那么，卫林的生母何在？”

瞬间，卫老太太转过头，看向江九月，视线之中再也没有以往的客气和温和，反而是满满的冷漠，“江姑娘，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江九月神色一正，知道已经时机到了。

“我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皮毛。我并没有揭人私隐的习惯，今天来找您，也只是为了一件事情而已，因为这件事情必须有你亲自出面，才能解决。”

“江姑娘与摄政王关系匪浅，有何事还会需要老婆子我亲自出面？”那言辞之间的每一个抬眸的神态和语气，哪里像是一个长年卧病在床，什么都不懂的乡村老妇。

“此事本就是摄政王下令，他不会朝令夕改，我只能找出让其他人放弃的办法。”江九月道，言辞恳切，目光灼灼，眼眸之中那些淡淡的风采，如同老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纯粹而清澈。

“说吧。”久久之后，卫老太太才吐出一句话来。

“如今县令官煜官大人，要娶傅家小姐傅凌波为贵妾，此事是官大人母亲卫氏一手主持，但官大人本与妻子楚氏情深意重，此举分明就是棒打鸳鸯”

“既然他们有母亲主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摄政王主婚，我老婆子能顶什么用？”卫老夫人垂下眸子。

“官煜最重孝道。”

那方，卫老夫人灰白的头发，因为她这一句话，而抖了抖，静默了半晌之后，才淡淡的重复道：“最重孝道……最重孝道……”说了几遍之后，忽然声量大的笑了起来，“他居然最重孝道？！”那声音悲切，似乎是不可置信，或者更像是嘲讽。

江九月从进门道现在，从未提过卫家和官煜是何关系，但是老夫人却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可见老夫人的心中如明镜一般，只是从不把这些事情和人说罢了。

洛梅儿忍不住了，轻声问江九月，“这老奶奶和那个官煜是什么关系呀？”

音量不大，但是也不小，足以让江九月和卫老夫人都听了个清楚。

卫老夫人哼道：“什么关系？不过是风尘女子所生的贱种！”此事埋藏心底多年，没想多半辈子过去了，居然是被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寻了过来，一时之间，心中似乎恍然，人这一辈子到底能有多少年岁，又能记得多少，不记得多少……

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便将当年的事情，随意的说了说。

原来五十多年前，让金傅两家翻脸的那家人，却是卫家。

卫姓一家，在泰阳城中，也是出了名的仁孝之家，可是五十年前的那位卫家公子，却在家中已有妻子的情况下，恋上了风尘女子喜如意，并且花费巨额银钱为喜如意赎身，就要迎进了卫家来做二房，可是，卫家长辈在乡里一带甚有名望，身家清白，怎么可能接受一个风尘女子进家门？

为此，儿子与父母展开了一系列的斗争和纠缠，当时的卫家少夫人，出生书香门第，端庄贤淑，温婉大方，卫氏长辈甚为喜欢，坚决不同意儿子迎娶风尘女子，反倒让卫家长子对这位从来没有一丝错处的妻子满腔怒火，无计可施。

随后，卫家长辈们，对这个不孝子进行了经济制裁。

不久后，儿子妥协了，明面上每日回家，和妻子伉俪情深，晚间却从卧房的地道里面离开卫家，跑到了安置喜如意的别院之中，暗度陈仓，一年之后，竟然生了一名女婴！

长辈们震惊，没想到他还和那风尘女子纠缠不清，顿时大怒，只是怜悯那女子才刚分娩，即便生的是女儿，也总是卫家骨肉，便网开一面，虽然没给她名分，也接了她入府，和卫少爷谈好了条件，必须一日到妻子处，一日到喜如意处。

只是，长辈们却早已经达成了共识，若是喜如意先生了男孩，就让她进门，若是妻子先生了男孩，喜如意的女孩留在卫家，喜如意自己就要搬出去。

喜如意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了这件事情，心急如焚，她对卫少爷也有感情，只是这几年在于卫家长辈的斗争之中，没有一点自尊可言，让她早就受够了旁人的冷言冷语，以及卫少夫人即便淡淡都看似高高在上的态度，所以她必须要在少夫人之前生下儿子，于是，她用了青楼之中的禁药。

那药物，虽然不至于说一举得男，但是对房事辅助效果明显，她深怕用的太少效果不够显著，便用了给平常人三倍的用量，自此后，两人不但夜夜春宵，甚至在卫少爷到自己夫人房里的夜晚，都把持不住……卫少夫人自从嫁给卫少爷，几乎独守空闺，根本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与她圆房，隐约之间，升起了一丝期待。

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夫君为什么明明晚上还是浓情蜜意，早上却冷脸以对，久而久之，原本升起来的那些期待不见了，又回复成了冷漠模样，甚至晚上也坚决不让卫少爷碰她，这却引起了反效果，原本身体里的强效药物，得不到纾解，终于在和喜如意的一次房事时候，引发马上风，当场毙命。

年纪轻轻的少爷，因为服用媚药分量过大而操劳过度一命呜呼，这种事情，卫家怎么敢找大夫来瞧呢？当即便处理了一切，连带着把喜如意赶出了家门，将金家告上公堂。

好巧不巧，这位卫家少爷，在出事之前的几天，的确在金家的金玉满堂吃过东西，并且吃的有些不舒服，还到傅家药栈去开了药。

卫家人原本只是以为那吃食之中有问题，不然好好的年纪轻轻地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会因为媚药就一命呜呼？哪里知道金家人爱惜面子，也讲求实据，承认当时的确这位公子吃了东西出了问题，就要找仵作验尸。

这怎么可以？

卫家人自然是不许，一口咬定金家的饭菜有问题，金家人无计可施，才牵连出傅家，也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而卫家早在少爷宠爱喜如意的时候，家财几乎被败光了，在那件事情之后，就在泰阳大家之中销声匿迹，去了远处。

卫少夫人，则在那阴差阳错的两个月时间之中，怀了身孕，喜如意却肚皮丝毫没有消息，只是在卫家败落之后，带走了自己的女儿。

如今的卫老夫人，自然就是当年的卫少夫人，而官煜的娘亲，也自然就是当年喜如意所生的女儿。

江九月静默着，等待卫老夫人的决定。

卫老夫人顿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你既知道这么多，必定也知道，我充其量不过是间接害死清屏父亲的凶手，要我出面，你觉得官煜会听？”

清屏叫做卫清屏，算是卫林的姑姑，也就是官煜的母亲。

江九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是释怀的笑，她知道话说到此处，卫老夫人是打算出手帮忙了。

“我让她睡了。”

卫老夫人挑挑眉，对于那个别有深意的“睡了”，似乎有些意外。“我以为，江姑娘医术惊人，医者父母心。”

“我倒觉得，医毒双休没什么不好，毕竟，你不知道你自己救得是绵阳还是狼，我可不想做东郭先生。”

卫老夫人淡淡的点了点头，“好丫头，卫林能跟着你，也算是我们卫家，祖上积德了。”

“卫家的确祖上积德，能有老夫人这样一位大德恭孝，仁爱持家的儿媳妇，否则不管是卫林还是官煜，只怕都是没有今天的。”江九月道，她看了卫氏记录，当然知道卫家这位老夫人出生名门，那些尔虞我诈早就见得多了，如果当时只要起一份宅斗心思，那个什么喜如意，是完全不够她玩的。

卫老夫人若有所思的看了江九月一眼，许久之后，难得轻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莫怪能让摄政王另眼相看，果然是不一般的，能将几十年前的事情看的透彻……”

江九月忽然没忍住脸上一热，轻咳了一声，“也是卫奶奶给我机会，否则我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不见得您会帮忙了。”

“你这话倒是对了。”卫老夫人点点头，淡淡道：“你救了我的命，还扶持我林儿走上正路，是我卫家的大恩人，我本该对你要求的事情义不容辞，只是你方才开口的时候，我总是有些意外的，一时下意识的排斥。”

江九月点点头表示理解，毕竟也是陈年伤疤，谁愿意揭开让人观察？只是卫老夫人的这伤疤放的年月太久，久到她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

傅府，长宁阁中。

傅夫人刚念完经，一直守候在一旁的傅随波便体贴的走上前去，代替嬷嬷的位置，扶着老夫人站起来，移到了一旁的桌边坐下。

“今日怎么来的早了？”

傅随波为母亲倒水，道：“今日药栈事物并不多，只是去看了看，便回来了。”

“嗯，你爹不管事儿，娘又不会管，这几年苦了你了……”想到某事，傅夫人幽幽一叹：“你十三岁京试大考中殿试头名状元，本来应该是要投身官场，有一番作为的，没想到如今，埋没在泰阳县城做了商人……”

傅随波垂下眸子，静默不语。

傅夫人放下手中的念珠，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问：“凌波如何？”

“凌波的事情有江姑娘处理，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哦？”傅夫人端丽的脸庞，浮现某种奇怪神色，柳眉扬了扬，似有若无的笑道：“你倒是信得过她，只是她为什么对凌波的事情这么上心？”是喜欢官煜呢？还是在耍小心思，和摄政王唱反调博取摄政王的关注？如果是前者，那也罢了，如果是后者……摄政王能容许她对自己下的命令持相反意见并且似乎想要驳回，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摄政王对这位江姑娘，不是特别两个字就能形容了。

忽然，傅随波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沉思。

“母亲，儿子想去清泉山。”

傅夫人一愣，“何时？为什么？”

“儿子听闻，清泉山中需要一位身带功名，懂得药物的官员担任监察使，扶持清泉山发展药材生意，儿子正好适合，已经休书一封给二叔，请他为我引荐了。”

“你……”傅夫人柳眉紧锁，显然十分意外，“你为什么忽然要……”可是话到了这里，却说不下去了，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理解，傅随波的想法了。

静默了片刻之后，傅夫人才道：“你若想去就去吧。”

傅随波起身，忽然倾身向前，双膝着地，陈恳道：“劳烦母亲多年教诲，儿子如今投身仕途，定然也不会让母亲失望，家中的事情，让母亲多费心了。”

一起相处十多年之久，两人关系本就微妙，傅夫人从未见过傅随波对她行此大礼，愣了一瞬间之后，立刻站起身来，手中的佛珠也掉了下去，慌忙去扶持他：“你起来吧，你……哎，你这是做什么？”

傅随波随着她的动作起身。

傅夫人幽幽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此时再也无法拒绝，这孩子向来执着，决定了的事情就义无反顾的去做，只是，他现在做这样的选择，还来得及吗？

“你带着药儿一起去吧，也有个知冷暖的人，照顾生活。”

傅随波却道：“多些母亲考虑周全，只是清泉山上环境苦寒，药儿自小没离开过母亲身边，只怕经受不住。”

“那孩子虽然看着娇弱，但是性子坚韧，环境清苦，料想她也耐得住的，你”

“母亲。”傅随波忽然开口，阻止了傅夫人的话，言辞依旧温和，“傅伯多年来，只有药儿一个女儿，如今他年近花甲，膝下也需要一个知道冷热的人悉心照顾着，我又怎么敢带走药儿，让傅伯心寒呢。”

“这……”傅夫人无话可说，顿了顿，才道：“那你去准备吧。”

“是。”

……

这方，江九月和卫老夫人说通了之后，立即便带着卫老夫人来到了县衙之中。

官长生在看到卫老夫人和江九月洛梅儿同时出现的那一瞬间，脸色大变，其实他是不知道这位衣衫破旧，但是洗的十分干净，面色陌生的老妇人到底是谁，只是昨儿见了朱氏之后，心中不免有疑虑。

“江姑娘，这位是……”

“去叫官煜出来。”江九月三人停步在大堂门口，并不进去，只是对官长生如此吩咐。

卫老夫人却顿了一下，“如果他不在，也没事，先让人去找就是了，丫头，你陪我去看看清屏。”

官长生的脸色骤然一变，这老夫人，居然知道夫人的闺名！

“也好。官管家，麻烦你了。”江九月交代一声，便直接引着卫老夫人转向了走廊，往后院走去。

官长生反应过来，猛然上前，“江姑娘”

“嗯？”洛梅儿拿出方才从江九月处得来的一枚缀着红缨穗儿的金牌，上面一个渲字，映照着太阳光华灼灼生辉。

“官老儿，云廷渲的令牌在此，你还想费什么话？”对于洛梅儿来说，让官煜娶什么贵妾，强迫她盈蓉姑姑和人共事一夫的人都不是好人，说话便也没大没小。

官长生脸色铁青，却也只答得上一个“是”字，然后慌忙派人去寻官煜前来，今日，官煜可能要岁摄政王一起去雪寒山探查，希望在出城之前，拦的回来吧。

“……”小小的耀武扬威了一番，洛梅儿拿着手中的令牌有些呆，“早知道一个牌子能让他们这么听话，直接拿牌子叫他们不准成亲不就行了？还要这么大费周章找人来说，江九月你这个猪”

嗖

一条珊瑚色丝带，瞬间绕住了洛梅儿手中的金牌，又是同样嗖的一声，金牌已经回到了江九月的手中，江九月对洛梅儿投以笑容，然后转身离开。

洛梅儿有些郁闷的努了努嘴，“没出息！这么费劲给云廷渲那大叔保面子！”话落，默了一会儿，又想要看热闹，顿时懊恼，跺脚跟了上去。

卫清屏住在一出别致安静的小院之中，朴素却干净，里外有两名婆子两名丫鬟伺候着，几人是没见过其他两个人的，但是见他们三人如此横冲直撞就进来，顿时明白些什么，悄声退了下去。

三人到了屋内坐定。

卫老夫人的视线，越过重重帘幕，落在卫清屏的脸上，细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的道：“长的倒是和喜如意有几分相像。”只是眼角眉梢的怨怒之气，似乎比以前的喜如意还要更甚，莫怪会把心思动到傅家身上去，只怕是真的以为是傅家人开的药，药死了她爹吧。

“丫头，她这是怎么了？”

江九月扫了一眼虽然低垂着头，但是都竖起耳朵的仆人，轻咳一声，低下头去，说了几个字。

卫老夫人忽然就笑了起来，有些无语的瞥了江九月一眼，倒也什么都没说，依靠着椅子背陷入了沉思。

隔了好一会儿，才道，“若是官家小子来了，把他带到这里来吧，我且在这等上一等就是。”

“嗯。”江九月给了红缨一个眼色，红缨立即出去交代了。

听中人静静的等着，别人倒是罢了，洛梅儿最是耐不住寂寞，等了好一会儿，又不让她说话，便自个儿跑了出去，溜达去了。

直到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红缨进了小院，告诉江九月说官煜已经入了府，马上就要到这边来。

江九月点点头。

椅子上的卫夫人，似乎下意识的背脊微微一紧，握着椅子扶手的手，也是紧了一刻。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了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似乎已经到了门前，只听一个冷漠又严肃的声音道：“老夫人可安好？”

丫鬟们忙低头应是，“江姑娘在屋内”

“嗯。”官煜应了一声，抬步进屋。

屋内，卫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不错，的确是个孝子。

希望下面情节可以稍微快一些，自己看了一下，是发展的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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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4风华

章节名：V34风华

步履沉稳间，官煜进入屋内，丫鬟们挨个行了礼，江九月对他淡淡颔首示意。

当官煜看到那位坐在床前，头发灰白，一动不动的老人时候，剑眉微微一拧，默了默，迈步上前，抱拳一礼：“老夫人……”顿了下，却也不知道这老夫人到底是什么人，一时间说不下去，然而，能唤出他母亲闺名的人，必然与卫家有莫大关系。

卫老夫人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稍微紧了紧。

“你是官煜？”

“正是。”

“果然守礼重教……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二十有四。”

“嗯。”

两人居然就如此在卫夫人面前对话起来，旁边的下人们看的莫名其妙，只有江九月一直淡淡的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悠然品茶。

卫老夫人起身，缓慢的转过身子来，即便容颜老迈，但是那份端丽的气质却依然犹存，不难看出年轻时候必定也是秀外慧中。

官煜微微一怔，视线扫过床上母亲沉睡的面容，又回到老夫人的身上，“夫人可是认识我母亲？”

“认识。”

“那……夫人与我母亲，到底是何关系？”官煜对待长辈的时候，远远比对待楚盈蓉的时候更有耐心和礼貌，江九月想。

卫老夫人面色平静的看着官煜，一双眼眸之中写尽沧桑，似乎一个瞬间又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乱七八糟的场面，这孩子，长的和他外祖父真的有点像，可这份气质，严肃冷萧刚正毅然，却比他外祖父那种缠身不知道好了多少，尤其是……他还最终孝道。

他这种刚直严肃的脾性，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己私欲报仇雪恨去娶仇家的女儿？

默默地，卫老夫人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官煜视线落在那古老的封皮泛黄的本子上，视线有一瞬间凝注，然后看着卫老夫人的眼睛，将那东西接了过去，打开来看。

他的脸色，随着那本册子之中的内容而愈来愈精彩，越变越阴沉，到得最后一页处，从书页之中取出那封信，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打开了信封，甚至在不小心之下，将封皮之中的信笺撕裂了一角，等他看完那封信中的内容之后，已经脸色大变，似震惊而不可置信，却更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的哭笑不得。

坐在远处的江九月看到，那被官煜拎在手中，随时都要掉落下去的一张纸上，还盖着官府大印，哪里是什么信笺，竟然是官府某一页的案底卷宗。

屋内一片静怡，无人说话。

下人们从来没见过官煜这么复杂的表情，一瞬间，原本严肃刚直的身子都变得无力而消沉，心中微惊。

“老夫人可有信物证明身份？”

卫老夫人掏出卫家祖传玉佩。

好一会儿之后，官煜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撩衣袍，双膝跪地。

“祖母在上，受孙儿一拜。”

卫老夫人的眼眸之中，一时之间闪过惊诧和不可思议，顿悟之后，又是一抹无可奈何的悲凉，“若是你的外祖父有你一半的孝顺，卫家也不能走到今天这个份上来……”

官煜的肩膀，似乎轻颤了一下。

许久，卫老夫人上前，轻扶持了官煜的手臂，“起来吧。”

“谢祖母。”那神色平静，对于这位老夫人的出现，以及她所带来的东西，也坦然接受。

他自小就被母亲灌输仇恨理念，只是却延续了父亲某一些刚正不阿的秉性，虽然对母亲也算唯命是从，但是并不盲从，早就对当年外祖父的死因进行一系列排查，他自然知道其中事有蹊跷，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等待查明一切，再请摄政王为他做主，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会赶来泰阳，并且在这件事情上，对他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虽然刚直，但总不能亲眼看母亲去死，无奈之下，才委曲求全。

“既然你认我为祖母，如今我便当一回祖母。”卫老夫人端正神色，坐上椅子，她没忘记自己今天来的最终目的。“我不许你娶傅家小姐进门。”

江九月微微一笑，对卫老夫人递了个颜色，卫夫人分神看了一眼，眸中莞尔，神色却还是那么淡定。

官煜一怔，“为何？”

“前有因，今有果，与金傅两家无关。”

“可是……”官煜剑眉紧锁：“摄政王旨意在前，抗旨不从乃是死罪，何况，我早已经答应母亲，这件事情，孙儿怕是不能答应祖母了……”

江九月一愣，疏淡的柳眉一蹙，心中暗自思量。

卫老夫人冷笑：“官煜，你既为官家后人，我虽然是你名义上的祖母，其实也对你的事情力不能及，你若真心喜欢傅家小姐，那便寻了媒人上门说亲便是，我为你主婚又何妨？只是如今你既不是真心喜欢人家，府中有又妻子，何以因为报复，去耽误人家姑娘大好青春年华？！”

官煜闻言，原本还平静的神色蓦然有些躁动，深锁的剑眉因为卫老夫人的这番话而更为纠结，似乎听到当年某一个威严的老夫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黄口小儿，功名权势一无所有，何来的本事耽误楚家千金大好年华。

“傅家小姐人品贵重，贤良淑德，实乃良配，孙儿因为对当年外祖父遇害原因有所怀疑，所以从头到尾，对于报复金傅两家便不曾上过心，只是母亲提到要娶傅家小姐之时，感念孙儿快近而立之年膝下无子，所以便想迎娶她过门，为我官家延续香火。”

他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楚盈蓉无子在先，就算没有摄政王旨意，他为了延续香火而纳妾，本就是人之常情。

卫老夫人倒是没想到，官煜本身就欲纳妾，如此这件事情已与复仇无关，只是官家家务事了。

她的视线看向江九月，心知今日再说下去，她这刚出现的祖母，就有不近情理之嫌了。

江九月默了默，长身而起，一袭珊瑚色裙摆飘摇到了官煜身边，“官煜，我对你们所谓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也是知道的，可是你”

“江姑娘！这是我官家的家务事，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官煜言辞冷厉，面色阴沉，打断了江九月的话。

江九月顿时一怔，继而怒气忽升：“你分明是对楚盈蓉有情在先，而且楚盈蓉的身子，我有信心可以治得好，她依然可以为你生儿育女，你却如此执迷不悟就是想要弄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进来做贵妾，你当真那么反感楚盈蓉，要她悔青了肠子，哭瞎了眼睛吗！”

她本不想说的这么直白，官煜有一句话是说对了的，这是官家的家务事，她的确不该插手，只是因为牵连在内的两个女人她都是认识的，她烦透了这种皇权至上，一句话就要决定一个人一生要走的道路，所以她下意识排斥，甚至于反抗，因为她感觉到的到，这种强权压力，不但笼罩在她身边的人身上，同样压在她的头顶，可能下一个瞬间，就要她无从选择。

她不能接受别人的一句话，就决定她一生的命运，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反抗，抵制，不敢冷眼旁观，怕真的是落到自己头上的那一天，她已经习惯了周围人的逆来顺受而从此失去自我。

官煜却忽然冷冷道：“我对她从未有过你们以为的感觉，何来反感之说？！”

……

屋内一阵静默。

江九月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幻听了，那个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之下，下意识的唤着楚盈蓉亲昵称呼的官煜，却脱口而出，自己对楚盈蓉毫无感觉？

一顿之下，大怒：“岂有此理，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娶她？！”

“我”官煜显然也发觉自己气急之下，口不择言，一时之间愣了一愣，须臾，官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江姑娘，这是我官家的家事，还请姑娘不要再插手。”

“我”

“月妹妹，你不要再说了。”

正在这时，一道低柔婉转的女音，响了起来，也阻止了江九月接下去的话，她虽然声音平和，但却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中泛起酸涩。

楚盈蓉。

江九月心中一跳。

官煜身子一僵，卫老夫人，则是视线平平的转过脸去，落到了楚盈蓉的身上，瞬间，眼前一亮。

好一个清华脱俗的端庄丽人。

跟在楚盈蓉身边的洛梅儿，义愤填膺的叫嚷了起来：“好你个官煜，你不喜欢我小姑姑，干嘛要娶她？！”

官煜神色微变，“你是……”

“我就是洛梅郡主！”洛梅儿下颌抬起，瞪着官煜：“我可是皇上亲封一品洛梅郡主，不是没有功名的江姐姐，可以让你呼来喝去，还不请安问好！”

官煜面色阴沉的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少女，却不得不紧咬牙关，屈膝下跪，面对着郡主，以及郡主身边的楚盈蓉：“下官见过郡主，郡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洛梅儿得意的哼了一声，待看到官煜要起身的时候，冷声补充：“你还没给端阳县主请安呢，官大人，我小姑姑可是先帝钦赐端阳县主，名正言顺，比你这七品小官大的多！”

江九月看到，洛梅儿的手，扫过了楚盈蓉腰间的某处穴道。

楚盈蓉面露震惊，似乎想要阻止洛梅儿，却只有眼眸急速转动，全身却僵硬的一动也不能动，官煜低着头，不曾注意到，只是心中的某些东西，也因为这一刻楚盈蓉的沉默，而彻底碎裂。

官煜脸如黑灰，原本垂在地毯边的手死死的握紧，几乎是咬牙切齿，对着洛梅儿身边的楚盈蓉行了一礼：“下官见过端阳县主。”那一声之后，长身而起，就要离去。

“站住！”楚盈蓉娇声道，不知何时开始，她能动了。“我……我不是……”

“县主不是什么？”官煜却冷冷的截断了她的话，那种冷，比冬天最狂啸和冰凉的寒流大学还有冻入骨髓，把楚盈蓉当场冻的僵立，唇瓣颤抖了几下，才抑制着心中所有的悲痛，问道：“夫君……你……你方才的话，可是真的？”

“官煜所言，句句属实，无子，实乃大则，县主端丽贤淑，对于七出之条，必然耳熟心明，也不会阻止下官纳妾吧？”

那句句属实四个字，像是一根根的细针，直直的扎进了楚盈蓉的心间，她破门而出坚韧追随，五年夫妻若即若离，不想换来如此下场，长长的睫毛，随着她嘴角那一抹讽刺和苦笑抖动了一下，似有一滴晶莹玉珠滑落，随着楚盈蓉略微苍白的脸颊，掉落到了地面上去，消失无踪。

半晌之后，楚盈蓉深吸一口气，转身之际，每一处表情都是无懈可击，完美如仙，她笑，仿佛开在山巅随时要飘摇归去的红花，绽放周身光彩，“那么，本县主预祝官大人心想事成，来能喜得麟儿。”

官煜僵住，为她这五年来首次流露的灿烂笑容，也为那灿烂笑容之下的无奈和悲苦，此生决绝，心中忽然有一块地方，再次龟裂，痛的他喘不过气来，可是，楚盈蓉接下来的那句话，却打碎了他仅有的一点点尊严。

轻哼一声，官煜也笑，两人相对，把这五年酸楚的没有一丝甜意的感情，荡在两人无奈的眼波之中，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多谢。”

官煜礼数周全的回应，拂袖之间，转身而去。

江九月一直站在一侧，将这一幕幕从头看到尾，心中闪过无数个念想，足以昭示此刻她有多么的无力而可笑，原来公平公正在有些时候，是未必行得通的，光明正大和君子之态，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就在官煜即将走出卧室门口的前一刻，江九月忽道：“且慢！”

官煜步子一停，却没有转身，只是闭了闭眼，略微疲惫的道：“江姑娘还有何指教？”

江九月笑。

她的笑容，和楚盈蓉的强颜欢笑不一样，而是一种顿悟的机敏，看透的锐利，和从眼角眉梢渗透出来的自信气息，瞬间就让原本还阴云密布的屋内，仿佛亮了起来。

官煜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跨了一步。

正在这时，嗖的一声，一块金黄色物事飞窜而起，越过众人头顶，落到了官煜面前正对着的门框之上，然后砰的一声，镶嵌在了木板之中，红缨穗儿随着他的劲道而晃动，一个潇洒凌冽的“渲”字，跃入众人眼帘。

官煜的脸色，几乎已经呈现一地黑灰。

“摄政王令牌在此，官大人”

“江姑娘！”官煜打断她，豁然转过身来，原本严肃刚直的脸上，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冰冷无波的落在了江九月的身上：“江姑娘何以苦苦相逼，如此纠缠？官某可没得罪你吧？”

“官大人，我什么时候苦苦相逼纠缠你了？”江九月笑笑，没有因为官煜的质问发怒，反而很意外的眨眨眼睛，无奈道：“我只是看你不顺眼而已！”而以前，她对于看不顺眼的人和事的处理方法，显然太嗦了一点。

在官煜一怔的瞬间，江九月已经笑道：“本姑娘以摄政王令牌制衡与你，命你三十年内不准纳妾，你可明白？”

官煜面色已经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江九月却依旧怡然自得，弧度美好的嘴角，因为这一命令而微微得意的弯起，在方才官煜耀武扬威离开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过来，有的时候，正常的去办一件事情，也许在这里根本就行不通，商人还会懂得投机取巧，她却终究在这件事情上太过老实，考虑云廷渲威信的地方太多了。

她这命令，又没说不准纳妾，只说三十年内不准纳妾，到时候傅凌波都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官煜也都快六十岁了，还有谁会嫁给他这样严肃不风趣的老头子？

然后，在官煜和楚盈蓉各自莫测的神色下，江九月走到门框之下，手掌平伸出，凝聚内力至掌心一吸，那枚金牌再次回到江九月的手中，随着她随手的动作抛出了一个弧度，又落下。

她走到官煜身边，皮笑肉不笑的道：“如若你不遵从，那便是藐视摄政王威严，如何？”话落，已经不需要等待他的回答，便径自直接离去。

官煜全身僵硬，却无从选择，他看到了江九月皮笑肉不笑之下的冷然，那种冰凉，就像一个人光着膀子站在冬天鹅毛大雪的天气里，不但通体冰冷，还毫无遮掩的尴尬和羞耻。

他无法藐视摄政王权威，更不可能去摄政王面前告江九月一状，因为那枚令牌是摄政王贴身之物，足以见得江九月在他心中的地位，所以今日江九月才敢如此嚣张。

洛梅儿撇撇嘴，嘟囔道：“呀呀呀，江姐姐总算聪明了一回啊，有东西不利用，暴遣天物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云廷渲给了你，可不是让你抱在怀里捂虱子了”

无人理会她的活跃和笑闹，洛梅儿似乎有些颓败，搔了搔头，“那个，小姑姑，要不要我让人帮你收拾行李啊？楚流云还没走，你和他一起回京吧，一路上还有个照应！”

“也好。”楚盈蓉回神，也没有去看官煜，便和洛梅儿一起出了门。出了门之后，洛梅儿才大惊小怪的反应过来：“啊啊啊，快点，忘记带卫奶奶了，奶奶我们也一起走啊。”

卫老夫人一直处在沉默状态，见证了江九月在方才那一个小小瞬间的蜕变，也有些失神，此时才反应过来，忙几步出了房门，只是在跟上洛梅儿和楚盈蓉脚步的时候，淡淡的回头，看了官煜一眼。

如此男子，却要俯身给妻子下跪请安，有谁能泰然处之呢？

再回头，她看向面色清冷，身子也在隐隐颤抖，却依旧坚强走下去的楚盈蓉，苍老的容颜浮起某些困惑。

爱情，真的就这么让人期待这么让人肝肠寸断吗？她遗憾，没有在貌美如花的年纪体验到世间极致的爱恨。

……

珊瑚阁内，江九月刚回来。

“去将铁洪找来。”

“回小姐，铁洪大人最近都不在飘香小筑内。”

闻言，本身随意翻着桌上纸张册子的江九月一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就是从那天他说错话气走小姐开始，主子罚他去修城墙了，好像城墙破了一个洞。”

江九月莞尔，也想到那天的事情，心中莫名有些暖意，“铁涛呢？”

“铁涛大人也出去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办事……”

“哦……”

江九月沉默下去不再问了，红缨反倒低着头仔细的观察江九月面色，说实话，方才那一手飞掷金牌镶嵌入木门下令官大人，看的她热血沸腾，没想到才是几个月时间不到，小姐的功夫就那么厉害了，而当时她对着官大人说出“我只是看你不顺眼”的时候，竟然十分养眼好看，那种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姿态，才真正配得上主子。

“什么事？”被如此诡异莫测的视线盯着，江九月不发觉也是很难的。

红缨笑道：“我在想，小姐问铁洪和铁涛大人，其实是想问主子去哪了吧？”

江九月一怔，神色有些不自然。

咳，被发现了，好吧，她的确想知道云廷渲去了哪，毕竟她今天的行为可是假传旨意，等见了云廷渲，看他想怎么办吧，早些解决免得她心里老是压个大石头似的。

“主子本来是要和官大人一起去雪寒山探查的，估摸着回来也该在晚上了，但是现在官大人只怕是去不了了，主子在行馆处理一些事情，约莫马上就到了吧。”

红缨暗忖她可是很懂事很会看人眼色的丫鬟，小姐虽然嘴上不说，保不齐心里都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于是自动回答。

江九月若有似无的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便随意的翻看桌面上的东西。

桌上的东西，有江九月自己的图纸，偶尔还有一些账册和茶轩布庄发展的规划计策，她一向也是写好了就随意丢，今儿个想要翻出来找找看。

红缨见江九月开始忙碌，便退了出去。

江九月左找右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些放的乱七八糟的纸，甚至怀疑是不是云廷渲在这桌子上办公的时候，把她的东西给她当垃圾丢掉了。

想到这个可能，江九月眉头深锁，那里面还有以后关于怎么开船厂的想法，以及一些简单的船只设计，当时都只是灵光一闪的杰作，如果现在丢了重新再做一遍，只怕很难做的与刚开始一模一样。

心思到了这里，江九月忙站起身来，去最近的纸篓之中找寻，却依旧无果，甚至发现了几张和她随手画的图纸很相似的纸屑残骸，顿时心中一紧。

云廷渲这家伙，不会是不但丢了她的图纸，还把它们撕成碎片吧！

不不不，找不到东西她绝对不罢休。

不死心的她又转到了书桌后面的大架子上，挨个翻过，最后在右侧第三个格子里，发现了两只原本不存在的墨色绣线缝制的“文件袋”。

江九月扬扬眉，随手把那两个袋子拿出来，打开一看

果然，第一只袋子里，就是她的那些图纸，只是，没有如她画好的那么乱七八糟，还经过了仔细的整理和标注，有的地方原本她连着描了好几笔，如今看来却线条流畅，有的纸张上她随意的标注关键点，如今都仔细的用蝇头小字写在右上角，连本身用过的普通宣纸，也换成了最上等的燕京堰墨坊的上等纸……

江九月怔了一下。

想着云廷渲那只向来用来握着朱笔，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大手，一笔一划的把她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誊抄了一片，其中甚至包括她一时兴起涂鸦的光疗指甲图样和某些夸张的衣服样式，脑中轰鸣了一下，然后泛起深深的违和感。

这么高冷尊贵的大神，怎么都不像是给总裁整理文件的秘书。

那么，如果第一个袋子是这些，第二个又是什么呢？

好奇心起。

江九月顺利的打开第二个袋子。

袋子里是一张一张的小纸条，记录着某些事情，江九月一张一张的看着，越是看到最后，神色越是多变莫测，似乎有些惊讶，似乎有些释然，不过不可置信的成分居多一点。

“你”正在这时，云大神忽然就在门口显灵，江九月看的仔细，居然没发现有人进来！

江九月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将东西藏了起来，却越是关键越是着急，反而动作越乱，尤其是乍然听到云廷渲的声音。

然后云廷渲就看着江九月手忙脚乱的似乎想干点什么，却把手中的纸条弄的飞上了屋顶，像是天女散花，其中一张纸还飘飘然落到了云廷渲的肩头。

江九月愣愣的看着那张纸，脸色一瞬间变的十分奇怪。

云廷渲两根手指，拎过那张纸。

正是江九月彼时信手涂鸦之作，好死不死，那张纸上，画着饱满而优美的杯状两个，系带两根，还因为当时无聊，江九月在这杯状物品中间，多画了几条弧线，形成了沟深缝紧的喷血状态。

最最最让江九月想哀嚎的是，这沟深缝紧的右上方，她还点上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小点儿，似乎像个痣。

……

江九月灰白着脸色，恨不得有个地缝能叫她钻进去。

云廷渲视线先落在米粒大小的痣上，然后又向下，落在弧度圆润的饱满杯状物上，原本淡定的神色，竟忽然浮起某些让人看不明白的颜色，一点点的了然，一点点的惊异，还有一点点的尴尬。

显然，这虽然是简单的几笔，对于智商神级的云廷渲来说，只是一个灵光一闪之间的事情。

嗖

江九月不知道何时，窜到了云廷渲面前，就要伸手去拽那纸张，云廷渲却早有顿悟，手一抬，江九月便够不到了。

“给我，这是我画的！”

云廷渲口气淡定：“我想，这已经不是你的手笔了。”

江九月愣了一下，顿悟这家伙把这些图都誊抄了一遍，可是……你抄别的就好，怎么连这个也拿来抄，他他他他……他岂不是早就知道这个？

江九月脸色爆红，踮起脚去啪啦云廷渲的手笔，“就算这是你的东西，可也是我画了你誊了一遍的，还给我还给我，这是我的，不然我告你倾权？”

“告我清泉？”云廷渲本来看着她这般在自己面前跳上跳下拿不到实在可怜，就要松手，却不想“清泉”那两个字瞬间击打他的神智，不但不给，反而后退一步。

“你滥用我令牌。”他质问。

江九月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的这么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你都给了我了，我为什么不能用！？”本来她还预备着云廷渲要是想惩罚她，大不了就让他罚，她有感觉，云廷渲的惩罚左右也不会让她太难受，本来是想着早死早超生的，没想到居然发生这么一出。

“不想让我用你直接别给我啊！”

云廷渲唇瓣紧抿，沉默，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之中有某些神色，江九月没看到。

江九月见他不说话，立即回到刚才话题：“给我！”也顺势跑到了云廷渲的面前，伸手去抢，危机之下，竟然用上了武功，连着两招都是母亲玲珑妙手的绝技，只是每次云廷渲都能洞察先机，只是左闪右躲，连手脚都没用，就躲开了江九月的攻击，手高举。

江九月挫败的瞪了他一眼，暗忖他如此淡定沉默到底是为什么？

忽然，思绪竟然定格在方才，他看到那张纸后，那明白的表情……

这个家伙，不会是以前女人无数，所以看过那种风情吧？好吧，虽然现在的肚兜没有罩杯衬胸型，但是难免有些天赋异禀的女人，用抹胸就可以把胸器裹出令人喷血的弧度……

一窜儿火苗，从江九月心头烧起，她咬着下唇，瞪着云廷渲，微怒：“东西给我！”

云廷渲后退一步，随手晃动了一下手中纸张，那沟深缝紧，那米粒小痣，就在江九月的面前晃荡了一下，看在江九月眼中变成了邀请式的耀武扬威。

江九月不怕死的冲了上去，一手按住云廷渲的肩膀，一手使劲的去够，待要用点轻功，却发现自己被他的罡气压制的根本跳不动，只得死死的踮着脚尖，一下一下的去够，绝对不让自己这么丢人的东西，落在云廷渲的手中。

云廷渲深邃的眼眸之中，似乎走过一抹莞尔，然后道：“这么吊着累吗？”

“关你屁事！”

粗俗的语言第一次从江九月口中迸出，云廷渲愣了一下，差点让江九月得逞，猛然后退了一步，“女儿家不要随便说粗话，难看。”顿了顿，似乎觉得难看这个形容词有些太重，又补充：“不好。”

江九月紧跟了上去，反唇相讥：“你看女人的那里你就好了，你就好看了？”搞的云廷渲一头雾水。

“哪里？”

“就是胸”江九月蓦然住口，狠狠的瞪了云廷渲一眼，忽然将自己这几个月所学，统统向云廷渲招呼了过去。

江玲珑留下来的武学的确博大精深，更是最适合女子修习，即便江九月那时候错过了练武的年纪，但是阴差阳错间，有云廷渲帮忙，并且得到了炎灵相助，事半功倍，但她到底对地经验太少，不是云廷渲这种顶级高手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被云廷渲逼的无处可去。

云廷渲甚至分神发问：“你可知道，那图样，我到底在哪里看到过？”

江九月的火气就嗖的一声高涨了，她敢用自己的脑袋发誓，云廷渲绝对是故意的。

然后，云廷渲身如鬼魅，忽然就到了江九月跟前，并且十分神十的为江九月拉了拉微微松开的衣襟，视线在领口处停留颇久，然后别有深意的看了江九月一眼。

江九月僵住，低头，就发现自己松散的领口间，因为穿着自己特质的内衣，而莹润丰美，和两团青雪。

云廷渲火上浇油的道：“我是在这里看到的。”

……

最终，江九月依然没有得到那张纸，那张纸，在她气恼的想要钻地洞的同时，被云廷渲带走，留下一室的乱七八糟。

江九月默哀了三分钟，未免别人进来再看到那些东西，手忙脚乱的把散落在地的纸张都捡了起来，期间红缨想要帮她捡起，却被江九月阻挡在门外，一直在确定再也没有第二张那种纸的时候，江九月已经把所有的纸张都归到了桌面上，重新装进了黑丝文件袋。

她忽然想起某一天，自己在云廷渲的面前，云廷渲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伸手去拽她的腰带，随意紧了紧，当时她还暗忖这男人莫名其妙，搞了半天他早就知道她的腰带系的松，活动过度就会走光……

收拾完一切之后，江九月心累，身体也累，便睡下了，这一觉睡的不安稳，她做了一连串的噩梦，梦见自己和云廷渲掉到了那片紫气迷茫的沼泽地里面，结果那里面的蛇是真的，都吐着芯子要来咬他们，云廷渲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面色发青，沉了下去，她一直喊他，他也没反应，然后在另外一条蛇飞上前来咬她的时候，她满头冷汗的吓醒了。

“小姐！？”红缨和李银环在一旁伺候着，看她面色惨白，微惊，李银环用帕子给她擦拭汗水：“做噩梦了？”

江九月似乎愣了一下，直接握住了李银环的手，“没事，劳烦你帮我准备饭菜，我饿了。”

李银环一怔，点了点头。

江九月又对红缨道：“你去看看羽卫押下的萧奴儿和萧靖二人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们。”

“这……”红缨看来颇为为难，呐呐道：“小姐，你怎么还要去看她？”她可没忘记萧奴儿恩将仇报，杀了萧家店中许多人灭口。

“你去了便是。”

江九月坚持，径自起身穿衣服，随口一问：“云廷渲不让我问这些事情吗？”

红缨忙道：“主子没禁止小姐任何事情，是红缨……嗯，我这就去问。”

红缨出门，绿柳进来。

江九月穿好衣服回头，就看到绿柳可爱的对着她笑，“小姐，主子说晚饭不回来吃了，和大臣们在行馆吃。”

“嗯。”江九月对她也回了一个友善的笑意，对这样纯善的小姑娘，她还真心刻板不起来，“你今天怎么没和洛梅儿一起，反而自个儿过来了呢？”

绿柳顿时脸色一黯，“洛梅郡主被楚公子绑成了小粽子带回京城去拉。”

“啊？”

绿柳肯定的点头：“还有楚盈蓉小姐，也和他们一起走了，洛梅郡主一路都在骂楚公子不讲义气呢。”

江九月想着回去也好，毕竟洛梅儿第一次出现，就是被人抓去青楼，泰阳的确不太安全，她回了京城，又是和舅舅姑姑一起，该是不会出问题才是。

“洛梅郡主还有说什么吗？”

“小姐真聪敏。”绿柳笑弯了眼睛，道：“她说小姐肯定还想知道她的指甲和衣服的事情，她也会告诉小姐，但是她要小姐把她的宝贝从主子这里拿回去，等他日京城相见的时候，她就告诉小姐！”

江九月点点头，眉梢却挑了挑，暗想所谓赐婚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半个时辰之后，江九月往牢房去了。

而几乎在同时，一个小厮飞也似的闪身到了飘香小筑的门口，递给门边的铁涛一封信。

“劳烦官爷，务必转交给江姑娘，迟了要来不及了。”小厮抹着额头的汗水，暗忖药儿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今日他本要为公子送信，奈何遇到药儿姑娘忽然扭了脚，不得不送药儿姑娘去药栈，才赶着来，希望没耽误公子的事情。

铁涛敛眉一看，信封上面并未写署名，只是那一股清淡的药香味却扑鼻而来。

铁涛道：“小哥请回，我定然传给江姑娘。”然后，在小厮鞠躬哈腰的同时，唤来羽卫道：“速去将此信交给江姑娘预览，江姑娘在地牢之中。”

羽卫领命，“是。”然后足尖一点，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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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5、七仙女

章节名：V35、七仙女

地牢内，阴暗潮湿。

江九月和红缨绿柳下了台阶，立即有狱卒上前来，没有电视之中看到的那种点头哈腰的讨好，只有公事公办的严肃。

“萧靖在哪？”红缨化身羽卫暗卫，问道。

狱卒恭敬回答：“东侧，下官这就带大人去。”

“嗯。”红缨点点头，让出位置，让江九月先行，几人跟着狱卒，走过阴暗的地牢走廊，走廊上青石砖上挂着的油灯灯火明灭忽闪，江九月想，这地方，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进来一会儿也便罢了，一直呆在这地方，能受得了才怪。

不一会儿，狱卒停下脚步，冲前面伸手指了一下。

牢房内太黑暗，江九月要眯起眼睛，才看到那些昏暗的墙角边，似乎有一个人影面对着墙盘膝而坐。

狱卒悄然退下。

江九月随意的看了看，这一处的地牢，不同于清泉山上关押矿奴的牢房，房间隔开的柱子全是用精钢打造，几乎达到了铜墙铁壁的效果，等眼睛稍微适应地牢亮光的时候，她看到正对着墙壁坐着的高壮男子，手脚都被铁链锁了起来，铁链足有小腿粗，如此严密防卫，就算是一个武功盖世的武林高手，也绝对不可能轻易逃脱。

“萧靖，我家小姐来看你了。”红缨冷声道。

那一直面对着墙壁的男人轻蔑的哼了一声，即便没有转身，都知道能来看他的人，绝对只有那次闯进萧家店的那个人。

红缨皱皱眉：“这人好没礼貌……”江九月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眼波流转间，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江九月才淡淡道：“地牢里的生活怎么样？”

沉默。

江九月不甚在意，继续道：“你既然可以忍耐二十多年封闭的萧家店生活，料想这小小牢狱，也不会难以忍受了。”

“……”

“不过，比起生活质量来说，萧家店虽然闭关锁国，但是吃用都是人间极品，即便不能四处走动，但是登高远望，视野开阔，这小小牢狱之中阴暗潮湿，哪里能和萧家店比上一比……”

“……”

“好在有人陪你一起坐牢，即便隔的远，总算也不是很寂寞”

“住口！萧奴儿那贱人杀我族人，出卖萧家店，我萧靖但要活着一日，就要将她碎尸万段，为族人报仇！”

一直冷静以对的男人，忽然厉声呵斥，转过身来。

江九月老神在在的扬了扬眉，视线掠过他须发满溢的脸庞，凶光凌冽的眼睛，居然还笑的出来：“这么激动做什么，越激动越挣扎，手脚上的锁铐越紧，只不过是皮肉受苦而已。”

萧靖冷眸一眯，他望着那个似乎集天气灵气与一身的女子，即便是在这样黑暗无光的牢狱之中，那唇角眉梢的笑容，都把这一片天地照射的透亮，让他禁不住有一瞬间的晃眼。

但是，想到族人一夕之间全部死于非命，他周身的骨节因为怒气和愤慨而发出喀拉声，视线锁住江九月的眼睛，冷冷道：“你不要得意，如若你们不要了我的命，总有一天，我定要将你和那男人也杀了祭奠我父亲在天之灵！”

“放肆！”红缨一声呵斥。

江九月却依旧笑容淡淡，甚至微微颔首做邀请状：“可以，小女子随时候教。”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萧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转身的那一个瞬间，看似随意的吐出了一句话，“也许，在破了萧家店密道之后，我会专门给你一个机会也说不定。”

原本冷冷瞪视江九月的男人，忽然一怔，几乎是立刻，喝道：“你……萧奴儿是不是将密道关键透露给了你？！”

江九月与红缨，却是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萧靖一气之下，怒火冲天，更加确定江九月就是知道了萧家店的秘密。

这段日子以来他虽然身在地牢，但是对于外面的事情却也猜测到了几分，摄政王定然是没有破除萧家店山后的矿，否则他哪里可能还在这里？可是今天，这个女人话中的意思，却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萧家店的关键所在……

萧奴儿可以为了活命，杀掉萧家店所有人，自然也可以为了活命而出卖那几乎不值几文钱的秘密。

瞬间，萧靖满目悲怆，声嘶力竭的呼喝起来，像是一头被困的猛兽，发泄周身的不满和愤慨，还有那么一丝壮士悲歌的凄凉，拉动的手铐脚镣哗啦哗啦一阵，响彻牢狱。

牢狱门口处，红缨小声问道：“小姐，你干嘛要故意激怒他？这样他更不可能告诉我们密道的关键所在了。”

江九月笑笑，却也没解释。

一个羽卫飞身落在江九月面前，递上信笺，“铁涛大人传来的信笺，请江姑娘预览。”

“嗯。”江九月收下，看封皮上没什么笔迹，料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随手将信递给了一旁的红缨，地牢之中阴湿，霉味甚重，她自然也没有嗅到那一点点淡淡的药香。

“带我去看看萧奴儿吧。”

“是。”

狱卒躬身之后，引着江九月和红缨，往方才关押萧靖相反的地方去了。

不一会儿之后，江九月看到了苦中作乐的萧奴儿。

手铐脚镣，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减去，萧奴儿一身薄纱红衣因为长时间没清洗透着些许暗色，却并没有寻常囚犯的脏污，一张脸更是白皙滑嫩，一点儿也看不出坐牢快近一个月的狼狈，看来不管在任何情况下，她都是一个及其爱干净的女子。

“吆，江姑娘！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啦？”萧奴儿十分惊讶，还顺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丝，不论在任何人面前都要表现最美一面。

江九月笑，很淡很疏离的笑容，像是他们只是陌路之间的萍水相逢。“地牢生活如何？”

如同问萧靖一样，她也这么问萧奴儿。

萧奴儿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媚笑：“虽然失去自由了，倒是难得不用为自己的小命担心着急，没什么不好的。”这话似玩笑又似认真，红缨意外了一下子，没想到还有人喜欢坐牢的。

江九月却依然平静。

“我今天来，有一件事情想要问萧姑娘。”江九月也不废话，直入主题。

萧奴儿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才笑了起来：“奴家还能有让江姑娘请问的事儿呢？好啦好啦你说吧，奴家要是知道的，定然告诉于江姑娘知道。”

江九月嗯了一声，才道：“我要知道雪寒山密道的关键所在。”

萧奴儿一怔，妖娆眉目的垂下一抹妩媚风情，“奴家要是知道这个，早拿这个去跟摄政王大人换小命了，哪里还会被关在这里，每天喝蟑螂老鼠做邻居？”

江九月笑笑，不接她的话，只是道：“你最是惜命，如果我今天见过你之后，立即和云廷渲去雪寒山，你觉得外面的人知道了，会不会以为你已经把秘密告诉我了呢？”

萧奴儿一僵。

“我想，你已经听到方才东边牢狱里的动静了。”

说完这句话，江九月看了虚无的东边一眼，眼眸之中的笑意莹然，却刺的萧奴儿妖娆的眉目紧蹙，冷冷道：“你故意让萧靖误解！”

“不错。”江九月大方承认，“你说，如果那个指示你去杀萧家店所有人灭口的人，知道你把秘密告诉了我，他会不会杀掉你这个已经没有用的废棋？”

萧奴儿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微变，连媚笑也挂不住了，只是那不久之后，忽然又咯咯娇笑起来。

“我想江姑娘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吧？飘香小筑他根本就是来去自如，他如果知道江姑娘得到私矿的秘密，是不是该第一个杀你灭口？！”

红缨面色微变，喝道：“住口！”

江九月却神色平静，只是微微意外的挑了挑眉：“哦，这点我没想到。”

可是，萧奴儿却不敢以为江九月真的没想到，她觉得江九月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于是又沉默了下去，正在这时，江九月又丢出了一个深水炸弹，既诱惑力十足，同时也危机十足。

“你若老实告诉我，我可以保你和萧靖二人性命无忧。”

萧奴儿心中一动，脸上却还挂着媚笑：“我说江姑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想要保自己的命，就不可能留下萧靖的命，否则他日有机会出了牢笼，岂不是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大祸害？你可别在忽悠我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闻言，江九月也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有些略微的嘲弄在嘴角处盛开，开的萧奴儿不自在的别过脸去，只听江九月道：“何必如此装模作样？明人不说暗话，你杀掉萧家店那么多人，为什么偏生留下萧靖一个人的命不杀呢？”

“那……那是我害怕那人对我杀人灭口，所以我要留一个活口牵制他……”

“那为什么你不直接留萧靖活口反而把他弄成假死状态？”

“我”

“你说不出来了吧？”江九月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女子，她真的看不懂了，“我没有时间与你废话了，你若不告诉我，那便在这里等死吧。”

她知道云廷渲不屑来地牢之中审问这两个人，因为他本身能力非凡，即便没有萧奴儿指引，照样可以找到私矿所在地，只是需要的时间可能稍久，而对于江九月来说，能少用一些时间就少用。

“等等！”

萧奴儿看着已经转过身，往门口去的江九月，下意识的便开口阻止，却见江九月脚步不停，忙道：“关键就在雪鼠身上！”

江九月前行的身影微微一顿，笑了。

萧奴儿觉得自己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当时留下萧靖的命，结果引得那个人发觉，差点当场就要了她的命的时候，她就知道，萧靖那个混蛋成了她躲不过去的心魔了，江九月的确算的不错，她怕死，也怕萧靖死，而她更知道，这所谓的铜墙铁壁对于汛王死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不想死，也不想要萧靖死，反正萧靖已经以为是她泄露的秘密，说再多他也不会相信，倒不如用那个马上就不能成为秘密的东西，换两人一条生路。

……

暗夜无光。

一身白衣的傅随波领着小童坐在泰阳城外十里长亭处，指尖摩挲着掌下的石桌，虽然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神态温和，脸部轮廓更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小的确定把信交给了飘香小筑门房的铁大人……”小童面色微白的解释着，少爷这都要走了，不晓得江姑娘收了信怎么还不来，是铁大人没把信交给江姑娘，还是那个摄政王不让江姑娘来送公子，或者是江姑娘自己本身就不想来送呢？

秋夜的风有些微凉，小童赶忙收敛了自己的思绪，从包袱里面拿出一件纯白色大氅，给傅随波披上，看着自家公子清淡温和的面容，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伺候公子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公子脸上失落的表情，虽然这表情很淡，淡的几乎眨眼之后，就看不到了，但那表情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

“公子”那个江姑娘有什么好，又不检点又像个花孔雀似的招惹了这个招惹那个，根本不值得公子这样。

只是后面这些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他知道公子定然不喜欢听这些。

良久之后，傅随波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微微一笑：“月色正好，上次从清泉离开也是在晚上，今天再去还是晚上，将马车牵来吧。”

“是。”

然后，片刻时间过，一辆素淡马车摇摇晃晃的走上了官道，往西南方向的清泉山去了。

……

同样的暗夜，两个模糊的身影落在清泉山巅，被月光照下了长长的影子。

“哦？”暗红色衣衫的高瘦身影，疑惑出声，“她真的去了地牢？”

“是，进去的时候面色平静，出来的时候脸含喜色，大概是知道了些什么……”

云廷汛的嘴角，衍生出一抹讥讽，似有若无的摇着头，好一会儿之后，才道：“女人，果然是靠不住的。”

“可否要属下去将那萧奴儿和萧靖解决了？”俯身跪地的人阴冷道。

“不用。”云廷汛却出声阻止。

“那主子的意思是……”

俯身看向山下挨个熄灭的万家灯火，云廷汛狭长的眼眸因为心中所思而变成了暗红色，连瞳孔之中，似乎都烧起了仇恨的火焰，须臾，淡紫色的唇瓣嘲讽的抿处了一个弧度，缓缓开合。

“我能算计他第一次，也就能算计他第二次。”

……

几日之后，云廷渲着令羽卫五百轻骑城外整装待发，半个时辰之后，向雪寒山开进。

而此时，飘香小筑中，江九月挡住云廷渲的去路，面色阴沉的瞪着他。

“你说过，去雪寒山的时候会带着我一起去的，你说话不算数！”

云廷渲面色平静，看着伸手拦住自己，面色微红的少女，淡淡道：“我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

“但是在我说要去的时候，你没说话，不说话就等同默认，默认就是答应。”

“不说话，最多只是不发表意见，不发表意见就是对那件事情无话可说，无话可说就是不同意。”

“……”江九月皱眉瞪他，“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如果不带你去，会怎么样？”没想到云廷渲却不回答，只是盯着她活色生香的小脸，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你不带我去也无所谓，大不了我自己去。”

云廷渲眸子微眯，听到江九月这么说：“反正我已经找到了密道的”

“主子，雪鼠找到了。”正在这时，铁洪进入珊瑚阁禀告，并且手中还提着一只铁笼子，甚至于四周都用厚重的铁皮包裹起来，随着铁洪按下笼子上的某一个按钮，铁皮咔的一声降落下去，露出了笼子之中雪白色的小松鼠，眼珠子还嘀哩咕噜转个不停。

江九月的话也和那个笼子上的铁皮一样，卡的一声卡在当场。

云廷渲点点头。

铁洪收起雪鼠，躬身立在一侧。

云廷渲迈步往前走去，走到几步远处，江九月忽然道：“你真不带我去？”

云廷渲脚步不停。

江九月忽然懊恼自己打蛇总是打不到七寸，继而冷冷道：“你不带我去，我就去找金瑞带我去，我相信他很乐意带我去。”对于她和云廷渲现在微妙的关系，她很有自信云廷渲绝对介意这个。

果然，她看到云廷渲脚步一停。

江九月再接再厉：“或者和银环回清泉山去。”

铁洪在这时上前低声道：“主子，听说傅公子已经去了清泉山……”云廷渲的背脊便有些微微僵硬。

江九月略微得意的笑了一下，可在看到云廷渲脚步恢复速度离开之后，她的得意笑容也僵硬在了脸上。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云廷渲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蔷薇花海之中出了院子，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了起来，才反应过来这家伙真是要把自己丢在这里，心中顿时有些郁闷。

红缨却在这个时候进了珊瑚阁，手中挽着包袱。

江九月的心情就更不好了，想着连红缨都去，自己这真是成了利用完就被丢弃的主儿，却听红缨道：“小姐你还愣在这里干嘛？我在门口的马车上都等你好久了呢！”

“……”江九月默了一下之后，才晓得自己是被云廷渲给耍了，忙和红缨一起出门，果然看到门口处，两辆马车停在那里。两辆车颜色都十分素淡，从外观来看几乎看不出什么分别，连驾车的车夫，装扮模样都是一模一样。

江九月怔了一下。

“他们二人是双胞胎呢。”红缨解释之后，指着其中一辆马车，道：“请小姐上车。”

“嗯。”江九月这便上了车，车夫一挥马鞭，一行人出了泰阳城。

红缨骑着马跟随在第二辆马车旁边，看着前面的马车，暗暗想着小姐平日是很聪明的，每次遇到事情和主子有关，脑袋就出现问题。

马车内，江九月一上车，就看到云廷渲曲起膝盖，靠坐在窗户边缘，微闭着眼睛假寐。

江九月怔了一下，本以为自己该是独自一辆马车的，没想到却是和他一起，只是因为方才尴尬，便不想喝他废话什么……

顿了顿，江九月也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只是她昨晚睡得好，也不困，心中想着别的事情，便睡不着，随手拿起书桌上的书本看了一会儿之后，无聊的紧，云廷渲却还是闭目假寐，江九月便盘膝打坐，练起了内功。

这一练，约莫有两个时辰之久，而清醒过来，是因为一声巨大的马车车辕断裂之声，刺耳又吓人。

然后，江九月明白了用两辆马车的用意。

她的视线一转向风吹起的马车后帘，就看到十几名铁衣蒙面人，手执长剑，攻势凌厉成网状，封杀后面那辆马车，还看到马车车帘掀起的瞬间，一个身着珊瑚色衣衫的娇小人影左躲右闪，回头击杀某一个刺客的瞬间，俏生生的小脸露了出来，江九月发现她竟然是绿柳！

显然，那十几名铁衣人也发现刺杀错了对象，立即攻势转到了云廷渲他们所在的马车之上，反应之快，令人目不暇接，以至于吃力应付攻势的绿柳都没明白过来，那些原本奋力击杀他的人已经换了目标。

剑网凌冽攻击过来，显然是受过多重训练，那些人甚至于不受外界攻势的影响，密集的剑网把马车笼罩在肃杀气氛之中，江九月忙击出一掌，打断马车车辕，让马车倒向一旁而避过剑网杀气，就在此时，江九月只觉腰间一紧，然后只听得砰的一声，一条黑影犹如海里蛟龙，冲破桎梏冲天而起，碎裂的木屑四散，击打的原本密集的剑网在一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铁洪铁涛飞身而上，从这一个缺口处攻入，引领羽卫破除了死士绵密的剑网，在云廷渲带着江九月落在骏马背上的同时，已将十几名死士擒拿。

死士也在下一刻咬碎牙齿间毒液，自尽而亡。

这一切发生在电石花火之间，江九月微张着嘴，心跳还因为方才那生死一刻稍微乱了一拍。

马背上的云廷渲扶着江九月腰的手，微微又是一紧，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来：“两个月的时间，功夫进展这么厉害……居然一掌就击碎了车辕，还是隔空。”

他口气平淡，对于方才的死亡之气习以为常。

江九月怔忪了一下，这一次，深刻的理解到自己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

权术，谋策，摄政，铁打的江山，血染的颜色。

虽然早已经明白，可是亲眼所见的时候，还是有些震动的。

不过，腰间那厚实的带着暖意的大手，却似乎能撑起天地一般，尤其是他此时嘴角处微微弯起的一抹弧度，比那些颜色更为魅惑而耀眼，很快的，她便忘记了那些死亡，震动，只觉腰间他扶着的那一块地方有些烫，护卫她永远迎难而上。

“我这样的进度算块？”江九月问。

一旁的铁洪铁涛指挥手下处理现场，都用力的点头表示肯定，想当年他们练到隔山打牛的境界的时候，花了少说七年时间。

江九月笑笑：“那就好，我还以为学完母亲留下的这本要十几年呢。”

铁氏兄弟对视一眼，小姐得主子眷顾又有炎灵相助，功力进展飞速，只怕不就之后，他们便要望尘莫及。

……

旅途自从那第一次刺杀之后，不再寂寞，一百多里的路程，大大小小的刺杀一共有八次之多，一次的势力比一次的强，可是最终却都是失败而归，可那幕后之人十分锲而不舍，越挫越勇，终于，傍晚时分，一行人再解决了最后一次刺杀之后，再一次来到萧家店前。

江九月看到这一路过来，雪寒山上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还专门辟出了一条马车方便行走的道路，两个月来的寒山松长的茁壮而健康，不禁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清泉山，和金瑞打赌的情景，那时候她甚至想过若是输了就和金瑞凑合凑合过算了，可是如今

她转过视线看着自己面前，伟岸英毅，一身墨色曳地长袍，正听着属下禀告事宜的云廷渲，俊美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越发英挺而卓然，心中不由浮起一抹庆幸：还好。

云廷渲回头，就看到她庆幸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之中就像是盛开了一朵凝着的露珠的雪莲花，淡淡的，缓缓的，却依然耀眼，随即微微一愣，眼中起了一抹莞尔，“先进去吧，晚上便在萧家店过夜，明日带雪鼠去寻出路。”

“嗯。”江九月别过脸去，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咙，迈步上前。

羽卫们各自安营扎寨，江九月和云廷渲安置在上次两人待过的厢房院落，早已经官兵前来打扫收拾过，院落看起来纤尘不染，纱帐床褥是一应的明黄色，摆设和用具都比照行宫配备，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一切东西比起金瑞的骚包张扬，傅随波的低调奢华来说，更为简洁和朴素。

红缨为江九月解下斗篷，把收拾好的江九月日用品摆放好了，拿起木盆打水浇花。

云廷渲却自从入内微微皱眉之后，便坐到书案之后，看着今日八百里急奏。

江九月不好去打扰他，便和红缨一起去浇花了。

这一处厢房，在萧家店中，原来是为了招待贵客来临所准备，环境清幽，院内花花草草也多，尤其是此时的小轩窗下，摆放着两盆颜色鲜艳花色不同的盆栽，每一盆花都有七种颜色，花蕊和花萼还不尽相同。

江九月一时好奇，蹲下身子去看，问道：“红缨，这是什么花？”

“这个呀，叫做七仙女。”

江九月点点头，想着名字倒是好玩，不由想到天龙八部中，段誉在曼陀山庄之中就说过，十八种颜色叫做十八学士，八种颜色叫做八仙过海，七种叫七仙女，三种颜色的茶花叫风尘三侠，王夫人阿罗都是没见过的，不想自己竟然在这历史时空的缝隙朝代一睹七仙女风采了，不由的失声笑了一下。

红缨奇道：“小姐，这花儿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江九月摇摇头，“只是想起一个很古老的段子，说的就是这些独特的花儿。”

“哦……”红缨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想着小姐懂得东西真多。

屋内，云廷渲望了两个女子蹲着的位置，以及那所谓的七仙女一眼，疏淡而冷漠，然后垂下头去，继续批阅奏折。

……

夜色渐浓。

江九月已经上床睡了，云廷渲却还在桌边查看今日奏折，时不时的挥笔做出批示，铁洪铁涛站在门外守护。

云廷渲笔尖停了一瞬，道：“铁洪。”

铁洪闻言，连忙进了屋内，却看蜡烛即将燃尽，便重新为云廷渲掌灯。

“墨也尽了。”

云廷渲秀雅的指尖落到花纹古朴的砚台上去，铁洪躬身为云廷渲磨墨，看向云廷渲手中为数不多的奏折，心道：主子今日工作的效率似乎有些慢，不知道是不是京中局势有变，出了问题，还是主子心不在焉，所以慢了。

云廷渲对于属下的神色变化淡然无语，只是慢条斯理的处理着奏折。

萧家店中无更夫，不过铁洪抬起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挂在正中的一轮圆月。

子时快到了。

虽然护卫布防是他亲自监督完成，羽卫之中高手如云，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之人，但是在这一瞬他还是有些微微的不安，视线扫过屏风后，明黄帘幕遮掩下起伏的人影，以及床边的红缨，和淡定的主子，那些不安，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正在这时，云廷渲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了笔。

“铁洪，你有心事。”

铁洪身子一正，答道：“主子，你且安心休息，属下派虎帐帐主带羽卫再去巡视一遍。”主仆多年，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是永远也瞒不过主子的，他也不需要隐瞒主子什么，只是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离开主子身边十丈距离。

“嗯。”云廷渲一声轻应，起身，袍袖轻摆之间已经到了明黄色大床前。

红缨知趣的退了出去，和早就站在门口的绿柳对视一眼，凝神戒备。

虎帐帐主又仔细万分的巡视了一遍确认安全无虞之后，铁洪才稍微安心，虎帐帐主是羽卫十二帐首位帐主，能力和忠诚不需怀疑。

寂静的夜，在多番护防和巡视之后，各自归位。

半个时辰之后，变故忽起。

萧家店门庭之处忽然被炸毁，冲天火光燃起，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向周边羽卫所居住的厢房帐篷蔓延而去，羽卫十二帐训练有素，一帐救火，其他十一帐原地待命。

接着，在火势刚刚得到控制之后，却有近百名拿剑的刺客，十人一组，身着铁衣，分别攻击向其他羽卫，刀剑接着月光闪烁诡异的紫色，竟然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铁洪听着不断来禀告的下属，冷冷的哼笑了一声，“羽卫铁血英魂，岂会怕他们这小人招数？！不管发生何事，诸位且守好自己的位置就是。”

羽卫装备配备在大燕已经数得上一等一，甚至每一位都备有软甲背心，而羽卫自入武开始，就有专门防毒防害的训练，也有专门研究制毒解药的能人异士，只要不是击中要害，所谓见血封侯的剧毒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普通毒物。

铁涛与红缨绿柳各自执剑防卫，随时接应突发事件。

一炷香之后，打斗归零，一切趋于平静。

而铁家兄弟却知道，真正的危机，也许才刚刚开始。

果然，只不过静默了不到半柱香的时辰，一名黑衣刺客，忽然鬼魅般的出现在云廷渲所居厢房屋顶，手中长剑锋利无比，剑光一划，屋顶已破。

铁洪等四人正待上前解救，四下又出现两名黑衣刺客，两人武功高强，配合密切，竟让此四人似乎都要应接不暇。

铁洪铁涛红缨绿柳待要上前帮忙，可是却被那密集的剑网围了个实实在在，无论从哪个角落，也无法突围出去。

厢房之内，已经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那黑衣剑客招招凌厉，直取云廷渲要害。云廷渲分神拆招的同时，怀中还抱着江九月，江九月不知道为何，一直处于沉睡之中，这方两人已经拆了数十招，那黑衣剑客攻势越来越凌厉，而云廷渲的招式却似乎越来越软绵无力。

那刺客眼见这种情况，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招式越发疯狂。

云廷渲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刺杀，虽然招式无力，可是每次危机时刻，都会自动化解，须臾，云廷渲侧身躲开刺客封喉的一剑，足尖顺势在床柱之上一点，黑影如箭，瞬间已经到了桌案边上，在他回身的一个瞬间，袍袖一挥，江九月随着一道劲风飘到了书案后面的座位上，歪倒在那里。

云廷渲墨色衣袍随着罡气震动张开，像是巍巍苍鹰，挡在江九月面前。

刺客冷笑道：“摄政王，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你们中了暗香疏影的蛊毒，就算你功力绝顶可以抵抗一刻，到最后也不过是死的更惨罢了。”

暗香疏影是一种顶级毒药，无色无味，但其效用犹如化功散，甚至于比化功散更为厉害，中毒者只要动用内力，就会被毒物反噬，越是动用到最后气血翻涌，死于非命。

云廷渲眼眸深邃无波，似乎因为他的话而微微顿悟，却并不见任何害怕与惊诧，淡淡道：“原来这次用了暗香疏影……我还以为他还会用灭神……”

刺客面色微变，“你……你居然知道自己上次中的是灭神？”言辞之间，竟似乎对云廷渲上一次中伏十分了解！

云廷渲眼帘微微一动，留给刺客一个面无表情的表情，对于他，不屑回答。

刺客心惊了一瞬之后，立即冷笑起来，“就算你知道灭神又怎么样，今日你注定死定了！”话音落，从屋顶之上同时飞落三个黑衣刺客，手持长剑，嗜血相对。

云廷渲微微挑了挑眉梢，显然对于他们对自己如此防备和小心颇为意外，看来，即便是狡猾如云廷汛，多疑的性子永远不变，他想杀的一个人死了，他永远不会上前去试探他的脉细，只会在他的尸体上再补几刀。

“在我死之前，可否让我知道，你们是何时下的毒？”云廷渲淡淡道。

刺客们没有戏剧化的说一句“等你死了去问阎王吧”，反而相互对看了几眼，显然，云廷渲在他们的眼中非一般人可比，即便是到了死亡一刻，依旧有他的选择权利。

“前面去过的几波人的衣服都用暗香疏影的药粉浸泡过，你只要接触过他们，必然会吸到一部分的毒物”

“而花园之中的七仙女，才是催发毒性的关键。”云廷渲淡淡的补充。

刺客头子投去赞赏的一瞥，“你就算已经知道了，也已经晚了，今日，你必死无疑。”这一刻的分神已经太久，刺客也知道云廷渲的本事非凡，难保他不会再关键时刻彻底翻盘，而想要制衡云廷渲……他身后椅子上躺着的少女显然是最好的关键。

四人纷纷围掠而上，各使奇招。

锋利软薄而充满诡光的剑，在云廷渲的头顶形成了一张绵密的剑网，如同今日所有来的刺客一般，但是这剑网的威力，却不知道比他们强了多少，罡气震慑之间，连地面上的地毯都开始寸寸裂开。

云廷渲单足点地，袍袖一挥，桌面上原本的砚台飞窜而起，以及其诡异的快速闪过江九月的脸庞，砚台之中的墨水哗啦一下，全部浇撒在了江九月的脸上，然后，用尽全力发起一掌，直直击向了压向头顶的剑网。

嗤

剑网碎开了一角，四名刺客面色大变，方才那一掌，绝对不是一个该中了暗香疏影的人有的掌力。

却在这时，云廷渲已经揽过江九月的身子，回身之间又是一掌，这一掌，罡气猛烈，将原本只是碎了一角的剑网击打成了碎片。

云廷汛的死士，最为拿手的便要属这无极剑网，剑网所在处，一个人等于四个人，四个人又等于一个人，四人同时出手组织剑网的时候，便相当于十六个人同时对敌，威力无比，即便是对付中了毒的云廷渲，都用的是无极宫中最厉害的高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云廷渲不但没有中毒，而且功力要比他们预计的还要高出许多！

这一瞬，四人默契十足，使出看家本领，再次围成剑网，而这次的剑网绵密之间甚至可以看到无尽的紫光诡异闪耀，原本裂开碎片的地毯，在这剑网密集之下，只听得嗤嗤几声，全部化作粉末四散，一瞬间像是有无数的刀剑，全往云廷渲和江九月二人身上招呼去。

云廷渲黑袍翻飞，面色平静，却也不敢如方才一般，硬去接他们的剑网，足尖一点之间，窜出了剑网笼罩覆盖的范围，而在他一跃离开之后，原本他所站立的位置粉末碎屑飞舞，甚至还有一丝难闻的焦味。

四名刺客随即跟随而上，不管他们怎么变幻招式，却永远都像是一张网笼罩在头顶……

江九月忽然轻哼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珠子，在同样被墨水泼洒过的黑乎乎的脸上，咕噜咕噜转动，神采逸飞，并且，在看到眼前情况的瞬间，微微一怔，甚至忘记了让自己觉得有些难闻的满脸墨水。

云廷渲本已在云廷汛的手中吃过一次亏，如何还能再吃第二次亏？

从第一波刺杀的人出现开始，他就知道此事蹊跷，关键也绝对不在那些刺客之中，所以，当晚上江九月和红缨浇花提到七仙女的时候，便已经暗自警戒，果然，在入夜子时之后的刺杀，才是这一日以来真正意义上足以致命的危险。

而他自从出冷宫到如今，见过无数的尔虞我诈，今天下午听到江九月和红缨谈起七仙女的时候，早已经糅合了混元丹药粉在墨汁和蜡烛之中，蜡烛的燃烧和墨水的研磨，同时将解药挥发到极致，而江九月因为靠近七仙女太近，所以需墨水泼洒上脸面的时候才有反应。

云廷渲当她是在自己躲避剑网的时候，不小心被剑气所侵袭，下意识的便分神扫视过去。

却在此时，暗处忽然掠来一红色人影，行动迅猛如电，一掌击向云廷渲怀中的江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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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6、受难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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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此时，暗处忽然掠来一红色人影，行动迅猛如电，一掌击向云廷渲怀中的江九月！

云廷渲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立刻，便抬手接了一掌。

江九月怔了一瞬，就知道约莫发生了什么事情，视线扫到那攻击而来的红衣人暗色的的掌心，心中大急：“别接！”

掌中有毒！

云廷渲掌势不收，却忽然之间松开了怀抱的江九月，同时微微侧身，一掌便击在了红衣人心脉之上，红衣人身子诡异的一偏，以肩头接了他一掌。

“看剑！”

江九月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的同时，四人剑网应声而至，江九月应对的有些急乱，偏生此时天下起了绵绵小雨，浇到了她的脸上，把那些原本的墨水冲洗而下，露出莹白小脸的同时，流入眼睛之中的墨水也涩的她视线不明，几乎是以听觉和明锐度分辨攻势来路，躲的十分勉强。

那红衣人带着鬼面具，负手立在十丈远处的树尖儿上，周身都似乎散发出了强烈的罡气，以至于整个身子像是笼罩在了一大片紫色之下，云廷渲立在他对面的树尖儿上，衣衫飞舞，劲风烈烈，浑身上下气势冷冽，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甚至没有分神去扫正与剑网对战艰巨的江九月。

红衣人道：“没想到你比上次变聪明了。”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来自修罗鬼蜮。

“彼此彼此。”云廷渲淡道，上一次，这神秘莫测的红衣人，可是没有出现的。

红衣人嘿嘿冷笑，照理不管不顾的将招式全部往剑网之中的江九月招呼而去，每一次的发掌，似乎都可以看到一团紫气从他掌中激射而出，急速向江九月飞窜。

云廷渲迅如苍鹰，出手如电，袍袖挥舞之间，将那紫气击打的溃散而去，同时分神掠散剑网对江九月压下的罡气，两人于这几人虽然缠斗吃力，只是短时间内定然安全无虞，只带其他羽卫赶来，那便没事了。

江九月险险躲过一道剑气，那剑气便在江九月身边的土地上划出一道半米深的短沟，可想而知若是划到人身上，岂不是立即成了两半。

那四名刺客显然也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有如此武学修为，招式变的更为凌厉而杀气迸射。

江九月防备的同时，发现这四名刺客剑势永远如同一人一样，躲避的同时又在试探他们四人出手其中蹊跷，果不其然，在缠斗半刻之后，江九月发现这四人，之所以四人等于一人，一人有等于四人，多半和他们走位站位有关系，因为无论任何时候，四人围成的剑网，总有一处剑招攻势最是凌冽，而她每每下意识的躲避那凌厉的一方，而引来其他三方围剿。

这顿悟之下，江九月才意识到，那最为凌厉的一方看似凌厉，却出手招式幅度过大，将其他三人都逼出了剑网范围，如果后退必然受仨人围剿，那如果前进呢？

死门是否变成生门，置之死地而后生？！

思绪飞过的一瞬间，江九月忽然纵身一跃，朝着那攻势猛烈，招招必杀的一人而去。

四人显然没料到她这忽如起来招式，江九月娇小的身子窜到了刺客身前，空手入白刃，手腕一勾一折，用母亲玲珑妙手的绝技，将他的武器夺下，在其他三人失神的一瞬，怀中金针飞射而出，直取其余三人周身大穴。

只听嗤嗤几声，三人维持或攻或守或扑的姿势全部僵立原地，在江九月回身的一瞬间，指尖急点面前刺客的喉咙，将那刺客头子定在原地。

半空之中，云廷渲与红衣带着面具的人缠斗正炙。

江九月见云廷渲游刃有余，却也不敢托大，从腰间抽出红缨为她准备的捆仙索，将那四名刺客全部捆的严严实实。

那刺客头子一双眼珠子瞪的死死的，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兄妹几人赖以成名的绝技居然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破除，江九月看见了，微微一笑，竖起两根指头，对他做了个挖出眼珠子的动作。

刺客头子顿时觉得被侮辱，即便不能说话，但是视线死死瞪住江九月，似乎想要立即冲破桎梏在和江九月大战三百回合。

江九月若有所悟的看着他眸中的战意和杀气，“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然后在刺客头子疑惑一瞬的同时，从自己的百宝袋中掏出一粒药丸，咔一声捏开刺客头子的下颌，丢进去，然后再咔一声把他的下颌镶好。

然后如法炮制，给其他三人全部喂服。

此时，铁洪四人已将无极宫刺客逼退，神情肃穆：“主子和江姑娘不见了！”

铁涛扶着有些虚软的绿柳，凝眉：“这院子有问题，我和小丫头不行了，你们快去帮主子！”

“柳儿，你怎么样！？”红缨焦急问道，她和铁洪都是在室内的，沾染的暗香疏影的毒雾本身也不多，又嗅到了解药，自然无事，可铁涛和绿柳一直处在屋外，本来吸入了暗香疏影和七仙女，嗅到的解药又不多，便支持不了多久。

“表姐，我好难受呀……”绿柳嘟囔着难受的样子像个孩子，红缨神色焦急，看向铁涛：“你先帮我照顾好她。”

“嗯，你们快去。”

铁洪离去之际，对铁涛道：“解药该在屋内，你带着小丫头去找找，不是在砚台就是在烛台。”

话落，飞身离去。

……

云廷渲沉着应对，与红衣人过招半晌之后，那红衣人似乎渐渐落于下风，但在躲避和攻击云廷渲的同时，找机会突破他的防护，似乎时刻准备偷袭江九月而去。

江九月抬头望去，只觉得一红一黑两道人影打的不可开交，天在下雨，夜色浓密，有一瞬间甚至分不清楚谁是谁……看来，他们二人高手过招，即便有人上前来，也是插不上手的。

默默拧了拧眉，江九月思忖了一下，忽然道：“云廷汛，别以为你带着面具我就不认识你了，你这厚颜无耻之徒，打不过云廷渲，便来偷袭我，算什么本事！”

红衣人似乎因为这一句话身形微动，云廷渲乘势而上，一掌击去，打在红衣人背心之上，红衣人乘着这一掌的尽头，转身对云廷渲飞起一脚，云廷渲闪身躲过，飞速又是一掌！

就在此时，江九月忽然视线凝注，转向了树丛之中，然后立刻，便抬步往那树丛之中追去。

与此同时，红衣人动作诡异的闪过了云廷渲的那一掌，直直击向了树丛之中。

江九月只觉一道强猛阴冷的罡气似乎袭上背脊，偏着身子一躲的同时，在地面上一个轻巧的翻滚，那红衣人的一掌已经急速而来。

江九月回过头，她看到云廷渲原本击打上红衣人掌心的手，正在已可见的速度溃烂，这红衣人，不但掌中有毒，连衣物之上，都全部啐了毒，而云廷渲却已经顾忌不了那么多，紧跟着一掌就要拍上那人后背，在那人接触到江九月前的一瞬间，解决了他！

“别”江九月大喊出声，若是再拍一掌，也许送掉红衣人的性命，可是云廷渲手上筋脉就要被毒物腐蚀断裂，从此废掉，甚至会腐蚀伤了整条手臂，和身子其他部位。

可是云廷渲却似没听到一半，急速上前，一掌挥出，罡气凌冽之间，风声雨声刀剑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突兀，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慢动作，赶来的红缨和铁洪看到如斯情景，惊惧的瞪大了双眼，而两人离的尚远，无法像江九月一样，眼睁睁的看着云廷渲的手在自己的视线之下变成焦黑。

电石火花之间，江九月一咬牙，忽然挺身上前，迎了那红衣人一掌，并且在同时飞起一脚，揣向红衣人腰间穴道！

这一脚，凝注了她全身的内力，只听“嗤”的一声吐血声和“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节断裂之声同时响起，红衣人万分惊愕，因为这一脚之力似乎闷哼一声，顺着跌落而去的势头急速逃离。

江九月却犹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在雨夜飘飞而过。

云廷渲面色剧变，飞身而上，想要抓住江九月的身子，却不想江九月方才那一脚用尽全身力气，反弹之下，速度比寻常时间要快了好几倍，已不是轻功可以追的上的劲头。

终于，在飘飞了三秒之后，江九月砰的一声掉落在了树林深处，却听不知为何，“咔嚓”一声，地面忽然破裂了一道口子，江九月的身子落入了那道深渊之中，只是眨眼之间，那道裂缝开始闭合。

云廷渲几乎毫不思考的纵身一跃，在大地闭合的同一个瞬间，黑影一闪，已经飞身跃入。

地面闭合，如同平日一般，细雨蒙蒙，月色如银。

……

周围几乎是一片黑暗。

江九月此刻真正的体会了什么是撕心裂肺，喉咙干涩的十分难受，腿部关节处也是火辣辣的疼。

她感觉自己躺靠在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之中，鼻息之间，还有一股很淡的焦味。

“月儿……”有人在唤她，印象中，这么叫她的人除了傻子清泉，还有一次金瑞叫过……她蹙着眉，下意识的摇头，不对不对，傻子清泉已经没有了，现在是摄政王，是云廷渲。

她蹙了蹙眉之后，用力的睁开眼睛，入目之处，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你醒了？”云廷渲道，虽然刻意压制，但是依旧感觉的到他压抑的声音之下的惊喜和一点点的颤抖。

“嗯……”江九月应了一声，却感觉喉咙嘶哑的厉害，云廷渲一只厚实的大掌已经贴在了她的背心处，“别动，也不要说话。”然后，江九月感觉到自己胸腔之中那些撕心裂肺似乎淡化了些许，连身体都微微回暖。

江九月哪里有力气动弹和说话？直到好一会儿之后，云廷渲收回了手掌，才有力气问一句：“我们下来多久了？”

“一个时辰。”

江九月顾着凝聚自己的神智，抿着唇瓣滋润了一下，才道：“我……我腰带里……”

“嗯。”云廷渲已经回神，两人同室而居多日，自然知道她腰带下面放了什么东西。

江九月欣慰的低叹一声，还好，自从上次两人跌落悬崖回去之后，她便把危机时刻需要用的东西准备了一些，放在了一只网袋之中装进了母亲为她缝制的荷包，外面的看着还是荷包，里面却成了她应急专用的百宝袋。

云廷渲掏出荷包，荷包之内放了十几粒药丸，还有云廷渲后来给她的那一只针囊，以及外邦巧匠的水晶火石，只是水晶火石要在光芒之下才用得着，现在，显然是不行的。

云廷渲拿起那些药丸闻了闻，取了两颗，捏开江九月的嘴巴喂了进去。

“有解毒丹，你……”

云廷渲怔了一下，才从方才嗅闻过的药丸之中，取了一颗自己服下。

“你……你见雪鼠了吗？”确定云廷渲吃下解毒丹之后，江九月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抖着声音问。

她方才在那上面树丛之中，是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雪鼠，所以才追了过来，引来红衣人的攻击的，可是此时怀中却空无一物。

“雪鼠掉下来之后就不见了，这里四面封闭，料想它也跑不了。”

江九月点点头，这下面很潮湿，她的衣服本身已经湿透了，此时更是雪上加霜，临近冬天的气候在雪寒山上尤其冷，那些湿透的师傅在失去云廷渲暖暖的内力之后，再次贴到了她身上，冷的开始发抖。

云廷渲伸手解开她湿透的衣衫，手下并未迟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衣服也不能乱丢，我们等天亮之后再从长计议。”

“唔……”江九月费力的应了一声，嘴巴干裂的有些难受，也无力去阻止云廷渲的动作，反而是云廷渲，接触到她冰凉的背脊的瞬间，手指缩回，僵了一下。

“我的腿……”江九月却因为神智涣散而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吐出三个字来，在吃了那两粒药丸之后，她觉得膝盖弯处火辣辣的疼似乎更厉害了。

云廷渲默了一下，然后抱起只着兜儿和衫裤的江九月，寻了另外一个角落坐下，才道：“你方才踹那人的时候，用足了内力，被他身上的罡气反弹，折了。”

这地方，看起来似乎像是四方四正，用青石板砖人为建造而成，从上到下她和江九月跌了不短的时间，该是埋没于雪寒山山麓深处的建筑物。

江九月心中哀嚎一声，唇瓣上下开合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的吐出一句话：“会不会瘸了啊？”

闻言，云廷渲本身淡漠无表情的脸，似乎在黑暗之中难看了那么一下，有些气闷的道：“你现在担心会不会瘸？”要知道当时他在看到江九月运足全身内力去踹那人的时候，几乎心胆俱裂，原本平静的心潮之中，泛起了自从母亲去世到现在为止，最为狂烈的浪潮，甚至比那更为狂啸而奔腾。

他知道那是惊惧，是愤怒。

他惊惧她义无反顾和担忧的神色，却愤怒能够伤害她分毫的任何人和事。

江九月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去，但是猛然想起自己现在几乎浑身赤裸的靠在云廷渲怀中，现在尴尬似乎太迟，而且又这么黑漆漆的，谁能看得到？于是轻咳一声，表达自己的不自在。

“我不担心这个担心什么？”

“你踹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担心？”

“我……”江九月抿抿唇，想着自己在踹出去的那一瞬间到底在想什么呢？默了一会儿之后，道：“我当时脑子空白了，条件反射。”

“……”

云廷渲沉默了下去，身子微微僵硬，连带着抱着江九月的手也收紧了起来，默了一下之后，解开自己宽大而温热的外衣，手一抖，将两人包裹起来，淡淡道：“以后别这样做了。”

“什么？”江九月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搞的有点郁闷。

“我说，以后不要随便伤害自己来保全我。”云廷渲解释。

……

“哦。”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江九月才应了一声，黑暗之中看不到的嘴角处，斜斜的起了自嘲弧度，她想，云廷渲能力无双，定然是不稀罕别人救的。

只是这一点点的失落却没有逃过云廷渲的眼睛。

他微微皱眉，然后略微不自然的开口：“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若是我照顾不了受了伤，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眼睁睁看着你受伤，我……”顿了顿，云廷渲有些疑惑，他忽然就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而来。

“哦。”江九月又是一声轻应，不过这一声带着某些顿悟的喜悦，心花朵朵开，原来他是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想她受伤的，原来如此……

云廷渲觉得那一声“哦”有点甜，甜到了心坎儿里，很奇怪，分明只是低低淡淡小小的一声，他却感觉里面像是含了千万种情绪和颜色，每一种都叫嚣着喜悦，刚毅的眉峰便不自觉的缓和了弧度。

两人相拥而眠，就这么过了一夜。

……

江九月再次醒过来，是因为一阵对话。

有人！

她猛然间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被云廷渲抱着，两人闪身躲在屋梁之后。

屋梁！江九月为眼前所见惊诧，原来他们掉下来的地方，竟然是一个空间很大类似仓库模样的地方，而此时，仓库门大开，十几名头戴黄巾的男人手执刀剑警戒的瞪着仓库内部。

“老大，我都说了这儿没人，我昨儿个可是看的很仔细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明明看到你在打瞌睡！”一男子疾言厉色，然后转向了老大：“老大！老七这小子昨儿个白天去找徐寡妇了，两人在屋子里捻七搞三的腻歪了一个日头，晚上当值的时候哪里来的精气神？我昨儿虽然站的远，的确听到有声音，现在外面查的紧，别是有什么人混进来了吧？”

徐寡妇是这里帮厨的大姐，一年多前抢到山上来的，这里全是爷们，女人没几个，徐寡妇是那少见的几个女人之中难得相貌不错的，这几个大老爷们便垂涎的紧，只是那徐寡妇生来又是个烈性子，男人们不敢用强，居然由着她自在了这么好几年，也没有哪个男人折下这一枝花。

“老四，你昨儿个既然觉得是有人进来了，你怎么不过来叫醒我让我看看？！非要等今儿个找了老大来告状？你可是存心不良！”

“放屁！就你霸着的那娘们，老子压根不稀罕！”

“我又没说你是稀罕那娘们，你自己这么着急承认干嘛？”

“都给我闭嘴！”老大两道粗粗的眉毛拧成了麻绳，大喝一声制止他们无厘头的吵闹。

“眼下外面查得紧，萧家店被缴了之后，我们更是如履薄冰，剩下的存粮已经不够多少吃用了，我怀疑摄政王是故意想要困死我们，所以才这么久没动静……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们都给我安生一点，别一天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想要女人，今儿晚上跟大哥我去抢！还有那个徐寡妇，谁也不准碰，都给我离她远一点！”

“嘿嘿……大哥看上了，兄弟们哪里还能沾染？”老七舔着脸道。

老大皱了皱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心里明白的紧，这娘儿们邪的很，来了一年时间里，让原本和睦共处的十五个兄弟多多少少都翻过脸，就包括一向聪明的老四都不能幸免，偏生那寡妇是什么都没做过的，还一脸冷冰冰……

“老大……今儿晚上真的出去抢吗？”老七回过味儿之后，双眼放光，他是此道中人，已经很久没尝过女人滋味了，这对年轻力壮的他来说，无疑是一大折磨。

老大眼露凶光，飞起一脚踹向了老七胯下：“不睡女人你能死？！”

老七“啊啊”的惊叫，还好躲得过，要不真得被老大给废了，不过这一脚也踹到了后臀上，疼的难受。

然后，老大看也不看他一眼，领着其余兄弟出了仓库，临出门前，老四回过头了，嘲弄的看了一眼。

等十几个兄弟走远之后，老七才哆哆嗦嗦的爬了起来，别说，老大这一脚踹的可真是狠，好疼啊，不过，这没关系，他关心的是老大晚上是不是真的出去抢，毕竟矿里的存粮实在不多了。

……

等老七也摇摇晃晃的走出去了之后，江九月和云廷渲对视一眼。

显然，这地方不但有人烟，眼前的仓库似乎还是他们放粮食和日用品的地方，而且他们与萧家店有接轨……

江九月心中一跳，莫非她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私矿……

回头去看云廷渲，却见云廷渲神色平静之中，似乎带着某一些迷惑。

正在这时，刚刚关上的仓库大门又开了。

江九月调匀呼吸低下头去，就看到回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方才说话的老大，一个是那个老四。

两人站在仓库之中，左左右右细细查看了一番之后，老大才神情凝重的问：“你是昨儿晚上真的听到了声音？”

“是有咔的一声，声音不大，像是以前萧家店放粮食和日用品开机关的声音，只一下，就没了，只是当时老七值夜，我看他没什么反应，就也没过来。”老四回答。

他们封闭在雪寒山和清泉山连接起来的山麓空隙之中，与世隔绝，生活供给都是萧家店从雪寒山后山的一个坡型甬道之中投掷下来，连接上面和矿场仓库的甬道，是鲁班神斧门传人亲自设下的机关……

老大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知道老四不是老七，十分敏锐，如果说听到了声音，想必确有其事。

可是，为什么矿场之中没有一点异常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四，你让弟兄们最近加紧盘查吧，半年多前就被破掉了外面的小矿场，如果这次再出什么意外，咱们兄弟的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是。”老四沉声应答，抬头之间，看到老大大步走到了门侧墙壁上面，一处破旧的壁灯面前，提起手中长剑，几剑之后，墙壁烈开了数道口子，哗啦一声坍了，原本那壁灯也被破坏殆尽，连带着一阵沉闷的铁链转动之声，直到好一会儿之后，才归于安静。

江九月眸子微眯，那剑，好锋利啊。

“大哥……”老四欲言又止。

老大道：“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萧家店早就被缴了，这两个月了都不见主上有什么动静，想必已经不可能把摄政王赶走了，也不会有人从这里送下粮食来，我们今日不毁了这机关，他日只怕就要死在这机关上面了。”

老四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悲凉的想，也许，以前准备的那些炸药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派上用场了。

……

等确定两人彻底离开之后，江九月和云廷渲才松了一口气。

江九月看向云廷渲，首次对那私矿起了好奇之心，“你查的矿脉，到底是做什么的？”她记得半年多以前，清泉山私矿破的是金矿，缴获好大一批金银，可是隐约之中她又觉得这里的矿场似乎不是做那个的。

云廷渲抱着她轻轻一跃，就到了地面之上，“他们这段日子应该不会再到这间仓库过来了，我们且在这里安顿两天，等你的腿稍微好一点，我们就走。”

江九月唇瓣微抿，点了点头，她想，云廷渲自己要离开这里是易如反掌，留下无非也是为了她吧？只是，她有些失望的事情是，云廷渲似乎对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不是很自然，这里，必然才是他当时真正的受难所！

没想到自己追雪鼠过来，阴差阳错，居然到了他们想到的地方！

江九月的衣服昨晚脱了下来，如今已经干了，虽然还有些微潮，不过总比光着膀子好，只是，那衣服上的墨汁，却让江九月有些郁闷，继而后知后觉的感觉自己的脸上似乎也有些难受。

她看向云廷渲。

云廷渲愣了一下，随即从那有些哀怨有些郁闷的神色之中察觉某事，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我如果不将墨汁泼洒在你的脸上，你没那么快清醒。”

“那你就不能早些提醒我，那盆七仙女有问题吗？”江九月本就聪明，这一关节，从她掉落这里醒来之后，便想通了。

“我以为，我提醒过了。”云廷渲淡淡道。

江九月张了张嘴，见鬼的你提醒过了，你要提醒过了我怎么会中招？当然，她不会承认其实是自己警觉性还是低了。

云廷渲却理所当然的道：“当我冲着七仙女看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在提醒了。”况且，他觉得自己是能保护的了任何人的，即便昨儿那种情况之下，如果不是江九月挺身上去迎了一掌，他也有办法在不废掉自己手的情况下，保江九月安全，所以，提醒与否，根本就不重要。

江九月却很无语。

就那么一眼神仙才知道他在提醒，顿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云廷渲莞尔，无意识的抬手，揉了揉她有些微乱的发丝，道：“你好好呆在这里，我去找点吃的，嗯？”

对于这个提议，江九月自然没法拒绝，她的肚子都快饿扁了。

云廷渲一个闪身，从仓房内消失不见。

他原本疏淡的长眉，因为看到面前的景色而有些微的迷惑和迟疑。

眼前一片山青水绿，还有小溪湍湍的流淌声音，几名守卫机敏的守护在门口，小丘下面，则是一处矿场模样的所在，有苦力背扛东西，也有守卫挥鞭抽打，还有人拉着板车不时的运送废料垃圾，或者成品东西。

云廷渲只是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

此时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他透过几乎久远到想不起来的记忆，跃下山岗，摸索到了一处在所有的帐篷之中略微显得干净的房舍。

屋子之中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还有一些为数不多的馒头和蔬菜，以及一整袋的大米，笼屉上面冒着热气，隐约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肉香味。

矿场之中守卫和苦力吃的是不一样的，有菜有米有面还能吃到肉，显然是守卫才有的待遇。

云廷渲随意的拿了一张干净的油纸，从笼屉之中取了几只肉包包好，然后从抽屉里找了一只竹筒，将大锅之中盛着的鸡蛋汤装了一筒，正待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拿了一只稍微大点的竹筒，装了满满一竹筒的清水，才打算离开。

只是脚步刚到屋门前的时候，忽然神色微变，足尖一点，就跃到了帐梁干之上。

须臾，一男一女走进了屋子。

那男的舔着脸满脸都是讨好，居然是方才的那个老七，手中还拿着一个红纸包，那女的则满脸清华冷霜，面无表情，像是开在雪中高傲的寒梅，即便是穿着旧衣服，随意梳着一条辫子，看起来都很引人注目。

“雪儿，这是上次大哥出去采买，我让他帮我带回来的燕南胭脂，听说可贵了，京城里的贵妇都用这个，你收下吧。”

被称作雪儿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只是一点头，冷漠无间，但是也把那胭脂收在了手中。

梁干上的云廷渲，眸子微微一眯，脑海之中，竟然浮现起一抹熟悉，有些场景甚至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

穿着脏污的痴痴傻傻的男子，饿的全身没有一点力气的躺在阴湿的地牢之中，然后那个清华冷霜的女子半夜悄悄没入了地牢，给那男子带了白面馒头和热水，说了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便离开了。

后来痴傻的男人做了矿场的苦力，三天两头便被打骂，也是那个梳着长辫子的女子关键时刻到了，带走了施暴的男子，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似乎对那男人不是一次两次的关照。

不过……今日云廷渲可不是往日清泉，无缘无故对人特别，岂不是另有图谋？

他眼神恢复了淡漠，垂首一看，微微愕然。

不想他失神的这一瞬间，屋内情况居然发生了彻底变化，原本谈话的男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抱在了一起，纠缠炙热，很难想象那个满面冷霜的女人居然是这种人……

愕了一下之后，云廷渲竟然难得的升起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想，若是江九月看到这一幕，定然因为他是故意要留在这里看活春宫的。

默了默，云廷渲想起等待他回去的江九月，擦身一掠，就打算离开，却在这时，那女子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法，忽然就脱离了男人的怀抱，可那男人还变换着各种猥琐的姿势，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

女人则站在一旁，厌恶的闭上了眼。

云廷渲心神一凛，这女人居然用了幻灵草？！

……

掠出那厨房之后，云廷渲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仓库之内，江九月还在，只是吃力的用手放好了受伤的膝盖，盘膝打坐，打算动用内力来修复腿部受伤的筋脉。

见他回来，江九月一愣，摄政王大人偷东西也如此轻车熟路。

“这么快？”

云廷渲也是一愣，这一愣江九月看在眼中，倒是稀奇，江九月也不多问，鼻子敏锐，早已经闻到了芳香气味。

“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云廷渲已经回神，袍袖轻摆，到了江九月面前蹲下，拿出油纸包和两个竹筒，先取了高一点的竹筒递给江九月。

江九月打开一看，却是清水，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去。

“不是嫌脸脏？”云廷渲道。

江九月扬了扬眉，“的确是嫌脸脏。”话落，从裙摆上面撕扯了一块布下来，小心的从竹筒之中倒了一点水清洗了下，伸出了手。

“将手给我。”

云廷渲一怔。

江九月续道：“我刚才看了一下小荷包，有带一些适合你手的药物，虽然吃了解毒丹，但是难免那个红衣服家伙的毒比较特别，还是再多擦擦的好。”听昨晚云廷渲和那家伙对话，显然这两人是认识的，而且云廷渲以前还吃过他的亏，料定那人的毒药也不是一般毒物。

云廷渲伸出手，道：“你如何知道那是云廷汛？”

“我不知道……”用布将药丸捏成碎屑，江九月擦到了云廷渲被毒物灼伤的脉络上，因为看到那原本白玉似的手掌此时几乎千疮百孔而有些烦闷，皱了皱眉，才道：“我只是看他一身红衣服，有些阴邪，才随便乱说的，希望分散一些注意力而已。”

“唔……”云廷渲若有似无的点点头，待江九月给掌心上了药之后，才道：“你且查探一下，这食物和汤有没有被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对于那人到底是不是云廷汛，他也再未多话。

“怎么？”

“方才我去拿东西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人用幻灵草。”

“……”江九月默了默，又是幻灵草，清泉山上幻灵草虽然不多，但是真正能理解到那种东西用途和效果的人确是少之又少，不像现在，那东西几乎是无处不在了。

不过，她还是把云廷渲带来的东西，仔细的进行了检查，确定里面没什么异常，才又用那块布料浸了水，擦了擦脸。

脸擦到一半的时候，江九月猛然道：“我们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换个地方吧，这地方不太安全。”

“嗯。”云廷渲一点头，这事儿他早有打算。

两人简单用了饭，云廷渲便帮助江九月修复膝盖处受损的筋脉，待到天色开始暗沉的时候，两人才收功歇息，江九月的腿因为内力反噬过剧，经过今日的修复，已经好了大半，可惜本身就因为受掌而四散的内力却再也凝聚不起来，丹田空空。

江九月想着，没有内力的时候补觉得有什么，真的有了之后再失去，却觉得很不习惯。

云廷渲带着江九月，在守卫换岗的那一刻，从仓库之中跃了出去，这里曾经是他的受难所，即便治好了之后意识不清楚，可是如今身临其境，有些事情还是窜到了脑海之中，他带着江九月寻了一个微密闭的山洞，才凝起内力用水晶火石燃起了落叶。

好吧，我承认我对武侠奇门遁甲其实很感兴趣，对了，鲁班神斧门么，是借用古龙陆小凤那里的一个门派，很厉害的门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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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7、兵工厂

章节名：V37、兵工厂

这一夜，有了篝火的温暖，江九月和云廷渲不用像是昨天晚上一样拥抱在一起，可是一直盘膝坐着的江九月却觉得，身边的温度比昨天晚上还要冷的多。

她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云廷渲坐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黑衣纤尘不染，不像她一样，弄的胸口都是墨汁，脏污不堪，他的睫毛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一样，在眼帘下面垂下了一片暗影，山洞之中烛火明灭，把他的侧脸照的忽明忽暗，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冰冷和生人勿进。

江九月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

她向来以为云廷渲是没什么情绪的，最多没有情绪算一种情绪，对人冷漠而疏离，对事淡定而有条不紊，很少见他这般情绪外露，或者说，其实他外露的迹象并不明显，只是江九月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早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情绪，此时的这些冰冷就变得异常突兀。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清泉的模样，江九月柳眉轻蹙。

那些惊慌的眼神，满身的伤疤，比对第一次见到云廷渲时候，无悲无喜，无忧无惧低垂着的长眸，在这一刻似乎抓挠的她心有些难受，他是天之骄子却跌落尘埃，若不是有那样一段历史，自己和他这辈子都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吧？

山洞内，火光虽然微弱，但是也衍生了无数微微暖意笼罩两人周身，江九月却感觉自己的身子又冰冷了一截，或者是心凉了一截，只是这些凉意没有持续很久，就淡了下去，明白了这些之后，心中微微一叹，神情也越发凝定。

他的确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自己也造就了这一段“孽缘”，已成定局的事情，还有什么可以假设的？

微微闭眼，江九月入定，环境不允许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盘膝入睡。

……

第二日，天刚微亮，两人的肚子便都饿了。

江九月脚不能动，自然是云廷渲想办法，只是这山中到处都是守卫，江九月失了内力，云廷渲也不敢走的远，随便寻了一些野果就回了山洞。

这山洞，说是山洞，不如说是一个天然风力侵蚀而出的溶洞，昨晚云廷渲带着江九月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一直有滴水的声音，此时方才发现，在他们坐着的前面三丈处，洞顶原本该是石壁的地方有树枝伸出来，挡住了些微的太阳，光影斑驳，在树影之中露出的一块石尖儿上，正有水滴滴落。

山洞的海拔越高，空气稀薄，水滴没有受到过度的空气阻力，所以水滴的速度越快，也就表示他们所处的位置越高。

江九月看着向下滴落的水滴，暗自思索此时两人所在的高度。

云廷渲用原本装清水的竹筒放到那滴水之处，不一会儿，便接了半筒，先拿给江九月喝了两口，然后才随手拿出昨天喝过鸡蛋汤的竹筒，用原本竹筒里面的水清洗干净。

江九月看着他随意的姿态，深深的觉得人长得好看了无论做什么都是养眼，连洗碗都让人分神着迷呢。

云廷渲回头瞥了她一眼，没有如同上一次一样，说请她收回口水。不过江九月却很自然的恢复正常神色，歪着脑袋问：“你做这个挺顺手的，也是以前和母亲在冷宫的时候学的？”她其实对云廷渲的过去一直蛮好奇，可惜他向来不爱多说过去，所以江九月的好奇心也就没了。

“嗯。”云廷渲一点头，将已经接好了水的两只竹筒都拿到了江九月面前，半蹲下身子。

江九月见他答了，便又有些好奇了，“她……我是说你母亲现在好吗？”

“死了。”云廷渲说的没什么表情，伸手捏住她原本受创的腿弯又仔细的摸索了一下，微微蹙眉。

江九月一愣，不过很快被他的动作弄的分神，即便以前更亲密的动作也是有过的，只是很难想象高大上的云廷渲蹲在自己面前，为自己的膝盖检查伤势的样子，那蹙起的剑眉和俊美的轮廓，有点像是……骑士！

江九月眉眼微弯，这次却没被云廷渲随意的岔开话题去，回想起自己以前同他问话的时候，似乎总是很容易就被他岔到别处去。

“怎么死的？”

云廷渲一怔，倒没想到她还会再问，没什么情绪的回答：“死就死了，还要什么为什么。”

话落，手心运气，覆在江九月膝盖处。

江九月忙伸手阻止，“别在帮我修复筋脉了，这腿迟几天好也没什么问题。”而他一直用内力给她修复筋脉，当下是不会有什么，只是耗损过大，以后如果补充不够及时和充足，会对身体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不可预料。

云廷渲觉得心头微暖，须臾，嘴角竟然衍生出一抹璀璨的笑意来，暖暖的荡开在原本刻板的脸上，越来越大，最后甚至流到了江九月心里去。

他很少如此恣意，真心的觉得有人着紧的感觉特别好。

“吃些果子充充饥吧。”江九月拿了两个野果递给他，不过瞬间又拿了回来，仔细的嗅了嗅观察了半晌，确定不是类似炎灵一类的珍稀品种也没有毒之后，才又递给云廷渲，对他灿烂的笑容直接跳过。

云廷渲莞尔，接过了野果，视线并未去看那果子一瞬，只是落在江九月平静的脸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几天，江九月等待腿部伤处的恢复，云廷渲则除了一日出去一次找寻食物之外，便是坐在洞中打坐运气，然后晚上的时候便为江九月疏通经脉和修复腿上的伤处。

江九月的拒绝得不到认同，无奈之下从荷包之中取出了更多的小药丸，选择适合云廷渲吃的全数喂了进去，思忖等自己出去了，定然要多练一些强健身体的药，以备不时之需。

到第五天的时候，江九月腿上的经脉已经飞速好了过来，连内力也恢复了两三成，这一日，云廷渲出去寻食物的时候，江九月便自己偷偷出来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因为她知道云廷渲虽然看似没什么意见，但是关键时刻意见最多，肯定不会让自己随便出来，便偷偷跑了出来。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思忖再三，怕云廷渲见不到她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出来只是稍微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就赶在云廷渲回到山洞的前一刻，回到了山洞。

可是她回去，又等了一会儿后，却发现云廷渲没回来。

江九月有些担心，想着云廷渲每次找食物用的时间都不一样，这一次是不是稍微块一点，回来没看到她出去寻了？还是出去遇到了什么事情压根没回来呢？

她对于这个地方一点也不敢小觑，因为云廷渲那样的能力，都曾经在这里受难，还有那什么鲁班神斧门的各种机关暗道，奇门阵法，以及刺杀过他们的无极剑网和各种各样的毒物，每一样都让人心惊胆战……

想到云廷渲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江九月心头一跳，连脸色也有些白了，此刻无比郁闷自己方才为何要偷一时欢乐跑出去！可是此时显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江九月想了想，好在功夫已恢复了几成，不与人动手，稍微去探一探的本事还有的，便在洞内留下了一个月牙标记，下山去了。

为保存体力，江九月走的并不快，下山到矿场，共用了半个时辰，到得矿场外围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

江九月凝目观察。

眼前视线清晰，是用柱栏篱笆围绕而起的古代工厂，四面环山，周围都是守卫，一眼看到了边，一点都不担心谁逃跑，这方圆百里，不是瘴毒就是迷阵，只怕就算是跑了出去的也是走不了多远就得死在山里头，不过江九月昨日听那几个守卫说话，料想必然是有出路的，只是没有人发现而已。

几队守卫轮换交岗，手中握着很粗的鞭子，时不时的抽打因为无力或者别的原因而动作慢了的苦力，有的人在搬运，有的人在挖掘，还有的人抱着柴火不断的往一个硕大的灶面前送。

江九月凝目一看，双眸微眯。

她在现代除了中医也是车船制造的一把手，眼前这灶，她曾经在一本古籍上面看过类似的图，这绝对不是冶炼金矿的灶，看着倒像是打造武器用的炉！

她想起前几日迷糊间，那个所谓的老大手中的锋利长剑，一时之间顿悟某一件事情这两百多名守卫守护着的所谓私矿，竟然不是矿，而是一个藏在深山之中锻造精锐武器的兵工厂，而清泉山外的金矿，显然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兵器，武力，有人想造反？！

莫怪云廷渲对这私矿如此执着，一定要亲自督查了，自己曾经在这里陷落也许是一个原因，但是更关键的原因，怕是危及江山社稷了吧？！

江九月默了默，仔细的观察了这些守卫的布防和兵工厂的格局，选了一个比较隐秘的角落，轻轻的移动了过去。

眼前天色大亮，她想要挨个搜寻云廷渲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万一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只怕真的会给云廷渲带了无尽的麻烦，所以还是先探一探情况，再返回去看看云廷渲是不是回来，再作打算。

她身子矫健又轻盈，似乎在经过那日受伤和最近这几天的修复之后，内力又比以往更上一层楼，即便是此时只有两层功力，对这里的这些守卫也算应付自如了。

一会儿之后，江九月转到了那微微隐秘的角落之中，方才她观察过，这里的守卫最少，乘着守卫转身换岗的一个瞬间，江九月轻身一跃，从微开着的窗户之中，窜入了一间似乎用来储备东西的房间。

“江姑娘！？”

在她进入房间的同时，一声轻呼响起，江九月微惊，转过头去看是谁的同一瞬间，也看到守卫已经因为这一声轻呼而往这边看了过来。

傅随波惊喜过后，显然也发觉自己为江九月带来了麻烦，只是这间屋子委实小的厉害，一眼就看到了边，根本藏不住人，江九月视线落在已经想要过来探看的守卫身上，心知如若被发现，自己和傅随波绝对没有机会再走出这里一步，而她想要倒挂金钩到屋梁上去，可是撑开的窗户的宽度却是一面墙的宽度。

换言之，整面墙上都是窗户，她一动，外面就会看到。

……

老四领着两个守卫，神色凝重的走到了窗户外面，隔着窗户看向了屋内，却见前两日抓回来的那个文弱书生歪着身子似乎饿的昏了过去，头抵着墙壁趴伏在那里。

“进去看看，是不是死了，要是死了，就拉着丢出去！”老四皱着眉头道，真是晦气，最近不知道倒了什么霉了，先是萧家店被缴，现在又快断粮，还有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毛头小子莫名其妙就掉了进来……

希望老大汇报主上之后，主上快点拿个主意，到时候炸平了这些炉灶，离开这个鬼地方。

屋内的书生却在此时发出了两声低叹，“江……江姑娘……”

想要上前开门的守卫顿时停了手，没死，这很好，虽然见的死人多了，但是难免还是晦气的很。

老四眉头皱的更厉害，“娘的，原来跟老七一样，做梦都想着娘们，偏生还是一副君子模样，走吧。”

其他两人嘿嘿笑，跟着老四走远了。

……

待到三人走远好一会儿之后，确定他们没有倒转回来查探，江九月才推开傅随波的身子，从他原本护卫着的地方轻轻的跃到了一旁来。

傅随波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之后，才低声道：“对不起，江姑娘。”他指的是自己唤了一声引来守卫的事情。

“没事。”江九月上下打量着傅随波，倒是对于方才两人还跟着一小断距离的亲密接触没放在心上。

傅随波的脸色苍白，身上的白衣略微脏乱，发丝也垂下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在察觉到江九月打量的目光之后，傅随波苍白的脸色，略略微红，才道：“方才唐突了江姑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即便是两人分开了好大的距离，此时呼吸之间还是有一些似有若无的女儿香味，让他有些神志不清。

“无事，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江九月问，知道情况紧急，守卫随时会再过来，可没时间和他闲话家常。

“太医院正大人是我二叔，前些日子二叔为我谋了份功名，是在清泉山做药物督查，带领清泉山人致富，要我提前来做做拷贝，我便来了，来了之后把山间的药物都做了记录之后，在山崖上面向下看的时候，发现石壁缝隙里面有几粒果子长出来，很像是炎灵，就让小童准备了绳梯，结果我倒是错估了自己的能力了，直接从那里掉落了下来，又没掉的干净利索，脚被挂住了，等落下来的时候，直接掉进了一个到处是蟒蛇的沼泽，本以为是必死无疑了呢，没想到落进去之后，就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来。”

江九月听的微微张了张嘴，他居然掉落到了自己当初和云廷渲掉落的几乎同一个地方，更没想到的是，沼泽下面居然就是矿场，自己和云廷渲那时候怎么就没有去试一试呢？！

“江姑娘，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江九月回过神，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我们出去我再告诉你，你在这里几天了？”

“两日有余。”傅随波道。

江九月点点头，又问：“今日这里可有什么异常？”

“一切如常，除了江姑娘的到来。”

江九月微微一愣，难得笑了起来，既然没有异常，想必云廷渲自然也没出事了，便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先走了，你且好好照顾自己，坚持几日，就会有机会出去了。”

“嗯。”傅随波看江九月要走，似乎有些迟疑，还有一丝一闪而逝的不舍的迷惘，江九月没看到不舍，倒是看到了迷惘。

她想，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害怕的吧？尤其傅随波不像她和云廷渲或者金瑞一般，没有武功，身娇体弱的，以前扶她一把都能被压倒，现在这恶劣的环境更是不用说了。

想了想，江九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别担心，那些人既然刚开始没要你的命，料想该也是不会要你命的。”最多像以前的云廷渲一样，给这里做做苦力。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只道：“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傅随波眼眸一暖，心中也有一股暖流流过，由衷的道：“江姑娘，谢谢你。”

“没事，我走了。”江九月对这傅随波点点头，方要走，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过来的时候顺手牵羊了几个馒头，便也塞到了傅随波的怀中，“先填饱肚子吧。”

傅随波一愣，忽然想起什么，在江九月转身的同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从怀中掏出了几粒果子，道：“江姑娘，你医术卓绝，是否认得出这到底是不是炎灵？”

江九月回头一看，眼前一亮，这不是炎灵是什么？！

傅随波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一股脑儿把那几粒炎灵都给了江九月，才催促道：“你快走吧，否则等会到了午饭时间，他们有人会过来这里，就走不了了。”

“嗯。”江九月重重的点了点头，想要给他留一个炎灵，顺便把怀中的武功书册也留下来，让他学一学，至少不至于任人鱼肉，可是一摸之下，才想起书册因为那晚弄湿了，让云廷渲去保管了，顿时深深的看了傅随波一眼，轻轻一跃，再次从窗户之中窜出。

她离开之后，傅随波坐在原地，看着微蜷着的手，露出一个虚无缥缈的暖暖笑容。

……

江九月出了小屋子之后，便离开了矿场，直奔山上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她出来之后，她觉得这矿场看似寻常，却暗暗加强了防卫，每一班人数多了，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守卫全部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严阵以待。

江九月不敢托大，小心的避过每一层的守卫，悄悄回了山洞中。

到了洞口之后，江九月忽然一愣，心中惊喜起来。

他回来了！没事。

云廷渲正盘膝坐在原处，手边放着几颗鲜红的野果。

江九月步履也因为看到云廷渲而轻快起来，小跑着到了他身边，蹲下去看着那些鲜红的果子，比起前几天半红半紫的，一看就更让人有食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九月笑问，随便拿起了一粒红色果子。

云廷渲的眉头，因为她抬手的那一瞬间，飘摇起来的某些淡淡的味道而紧蹙，忽然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用了一定的力道，虽然不至于疼，但是让江九月无法再动。

江九月抬眉，看向了云廷渲，同时也看到了他脸颊边一处极其细微的擦伤，如果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

她抬了抬手臂，发觉自己动不了，微微皱眉，不知道云廷渲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便凑进了脸去查看他脸颊上的擦口，云廷渲却在这时向后退了一分，躲过了她的探查。

云廷渲本身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只是略微一用力，便让江九月下意识的把手中的果子松了开来，掉落到一旁的树叶上面去。

“怎么，我来的迟了，所以没有饭吃吗？”江九月怔了一下，想着他是不是因为自己离开太久，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又别扭了起来？毕竟这个男人以前可是十分别扭的，于是好笑道：“对了，我这里有几颗炎灵，你吃一颗吧。”

云廷渲却看也没看那一颗炎灵一眼，深邃的视线落在江九月的脸上，那视线和往常的不一样，带着淡淡的冰冷和一些若有若无的克制，还有一些江九月看不清楚的火焰在里面，他沉默的凝视了她片刻，终是松开了手，淡淡道：“炎灵珍贵，你还是自己吃吧，我不需要。”

江九月又是一怔。

她心知云廷渲此时有些不对，可是她偏生又想不起来什么不对，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言相对，脾气也便上来了，看也不看他一眼，转身坐到远处去，从怀中拿出方才给了傅随波剩下的一个馒头，刚要抬手，分成两半，却最终只是想了想，自己吃下那个馒头的时候，心中想着免得分给他再被拒绝多尴尬。

云廷渲却冷冷的看着她手中的那一个馒头，原本只是放在膝头的手都收紧了起来，手中原本慢慢去脓开始愈合的伤口，因为这大力又蹭破了，他也没有发觉，只一眼之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去吃那些红艳的果子，也没有再看江九月一眼。

两人一阵相对无言，江九月吃了馒头之后，也不想理会云廷渲，只想着快点恢复了身体离开这里，于是忍着难吃吃掉了一颗炎灵，便继续打坐运气。

这一练，就是一整天，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微黑，肚子也饿了，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腿脚，觉得比早上坐下的时候好了很多，转头看向云廷渲，却见他依旧闭着眼睛，身边的那些果子都没动一个。

江九月默了默，出了山洞。

江九月看了看山上，又看了看亮着光火的矿场，权衡之后，最终往山下而去，胃在吃了几天的野果又吃过白面之后，似乎叫嚣的厉害，野果是无法满足胃部现在渴望的。

在她身姿轻盈的隐入暗夜之中的时候，山洞洞口处，云廷渲长身而立，狭长而深邃的眸子，静静的落在了那一片灯火照耀下的兵工厂，一抹阴翳一闪而过，然后便是无尽的沉寂，墨玉高冠束起的长发逶迤在他的黑袍之上，他双手负后，手掌心内的伤口再次愈合结痂，如同他此时一样，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万千的摄政王。

……

江九月在有了早晨的经历之后，再次来到厨房，可谓轻车熟路，此时已经过了饭点，炉灶和笼屉之中温着的翻菜都是有数儿的，江九月皱了皱眉，思忖自己拿走这些会造成的后果，最终只是默了一下，找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瓦罐，把能用得着的调料按个取了一些，又用包袱拿了一些绿菜和肉，便往山上去了。

出了厨房的时候，江九月想，自己也许有母亲的遗传，真的有做梁上君子的潜质，东西偷完回头看了一眼，她发现跟她没进去厨房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呢！

不过，既然她已经行动无虞，那是不是表示，他们该考虑考虑出去的问题了？

……

江九月驾轻就熟，不一会儿，又回到了山洞之中。

云廷渲的动作和她走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江九月也懒得理会他，直接找了一小堆树叶，然后找了几根枯树枝，试了好几次之后，才搭稳了，然后用瓦罐接了半罐子水，挂在了树枝上面，只是，用水晶火石生火……目前她的功力没恢复，而且她连的是阴柔的路子，就算功力恢复了，只怕也生不起火来，灭火还差不多。

郁闷了一下之后，江九月看向云廷渲，口气不太客气：“喂，生一下火？”

云廷渲闭着眼睛，却不言语。

江九月皱眉：“我说，生一下火。”这一句话，已经带了微微怒气，她觉得男人该不能这么喜怒无常，至少有点征兆，地震还蚂蚁搬家征兆呢，云廷渲的脾气完全没有任何预告。

云廷渲似乎有些诧异，睁开了眼睛，微扬着眉梢看向皱眉的江九月，眼眸清淡，须臾，手一招，江九月手中的水晶火石就到了云廷渲手中，云廷渲凝聚手中内力，推向水晶火石的时候，成为一道暖光，通过水晶火石的折射，原本铺着的树叶顿时开始微微冒烟，然后燃了起来。

江九月挑挑眉，这次没有理他，盘膝坐了下来，把自己搜刮来的调料正要往瓦罐之中放，云廷渲却出声阻止：“慢！”

江九月转头看他。

云廷渲默了默，才道：“你说，我来做吧。”

江九月张了张嘴，很想说你不是不吃东西不理我吗？却最终也只是抿紧了唇把位置让开给他，她可是很识时务的，没必要为了置气而委屈自己的胃，毕竟，自己确实不是做饭的料。

等云廷渲到了跟前之后，江九月便把想要做的东西前后步骤告诉了云廷渲，云廷渲按照她的指示，把调料和肉先后放了进去，还用竹筒接好了水，不时的添些水进去，以免干锅。

不一会儿之后，瓦罐之中传出了令人垂涎的香味儿，江九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瓦罐不好，若是在月华楼里做这个，肯定能馋死过路的人，说不定也能让皇帝给个闻香下马的旗子来挂挂。”她若有所思的说着，想着回去了之后就给月华楼弄这么一道菜，却忘了皇家人本身就在自己身边。

云廷渲默了默，道：“这叫什么菜？”那口气一副你块告诉我吧，我问你都是在施舍你的样子。

不过江九月心情好，不予计较。

“砂锅。”

“哦？”云廷渲受教的扬扬眉，指着油纸上面，江九月早已经放好的辣椒面和孜然粉，又问：“那这又是什么？”

“调料。”

“这呢？”

“涮菜。”

“这个？”

“……面粉。”江九月回答的有些呆有些慢。

云廷渲眉梢又是一扬，“调料涮菜都可以吃，面粉要下在砂锅里吗？”

江九月连忙摇头，其实她是想着最好能做点丸子就好了，可是拿的太着急，一时之间也没想清楚，默了默之后，江九月对自己一见到吃的就眼神涣散有些自暴自弃，“等他日回去了，你就知道面粉是做什么的了，你现在身上有带利器吗？”

“有。”云廷渲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柄刀鞘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来，那红宝石足有眼珠那么大，江九月的心在吃的上，自然也没看到。

她接过匕首，拔掉刀鞘，冷光在刀鞘掉落的一瞬间忽闪而过，江九月心中一赞，这匕首虽然短小，但绝对是吹毛短发。

不过，眼下这都不是重点。

江九月拿过自己顺手牵羊来的鸡胸肉，小心翼翼的切成了薄片，没办法，别的肉她一时半刻分不清楚是什么，只能挑这个最明显的来拿了，也没有粉条什么的，凑合吃吧。

云廷渲的视线，落在江九月因为切肉而稍微低垂着的头，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火光也把半边秀美的脸照的更为朦胧飘然，云廷渲的神色静静，嘴角却比早上的时候稍微松动了一下。

按她的脚程，出去的时间只够一个来回，并未去见不该见的人。

这很好。

切好肉之后，江九月先捞出原来放进去的两只鸡腿，然后把白菜土豆片什么的都放了进去，再把鸡肉片盖在了最上面，用脚踹了一点灰过去，压灭了一些火星子。

“给你。”江九月把一只鸡腿递给了云廷渲。

云廷渲接下，他吃东西的动作十分斯文，不会因为手执鸡腿而感觉粗鲁或者其他，甚至也没有过多的声音出现，江九月撇撇嘴，把那根鸡腿三下五除二便拆吃入腹，从怀中抽出象牙筷子，开始夹已经熟了的白菜土豆。

云廷渲的视线，落到了她手中的象牙筷子上面，默默的垂下头去，再未说话。

江九月吃了两口，觉得自己一个人吃真的是有点不好意思，便将筷子递了过去。

云廷渲也不多言，接过筷子，随意夹着吃了两片白菜，心中一动，他与吃的其实向来并不在意，只是身在高位，没人会把白菜这种低等菜色送到他的面前去，唯有年少冷宫的那几年，曾经是吃过这种菜的，不过，他倒不知道，白菜原来也可以这么美味。

两人便换着用筷子把砂锅之中的菜和肉吃完，吃完的时候，江九月才意识到两人竟然公用一双筷子，不是刚才还在冷战么？顿时有些无语，不过也懒得追究了，吃饱喝足之后，盘膝而坐，对着云廷渲吆喝：“你吃了我的东西，起码得教我点东西吧？”

云廷渲好奇，看向她，以眼神示意她继续。

江九月下颌微抬：“你用内力点火那个功夫，难么？”

云廷渲挑眉，淡淡道：“不难。”

“教教？”

“可以。”云廷渲竟然难得大方，当场就同意了，江九月愣了一下，却见云廷渲盘膝坐在了自己对面，显然那“可以”二字不是说笑。

江九月默了一下，有些迟疑：“你……你把密集给我，我自己练吧。”毕竟对着云廷渲这种冷门严肃高冷的老师，江九月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对她同样冷漠严肃见缝插针的父亲。

云廷渲道：“密集早已经没了，口诀在我心里，我念给你吧。”

江九月无从选择，却也对于这未知的武学世界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充满好奇，便点了点头。

“一举动周身俱要轻灵，尤须贯串。气宜鼓荡，神宜内敛，无使有缺陷处，无使有凹凸处，无使有断续处。”

云廷渲随口念出几句口诀，听起来十分复杂，不过对于自小浸淫在古医古籍之中的江九月来说，并不算晦涩难懂，江九月皱着眉头想了想，心中默默记下，又道：“你把下面几句也一并告诉了我吧，有些艰涩，我得想想。”

云廷渲便又念了四句口诀：“其根在脚，发于腿，主宰于腰，行于手指，由脚而腿而腰，总须完整一气，向前退后，乃能得机得势。”

江九月凝神记下，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云廷渲，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八句口诀之中，她本就十分聪颖，这八句口诀自然也难不倒她，不一会儿之后，凝起的眉头便疏散了下去，眉目如画，坐定。

云廷渲知她定是参透了其中奥秘，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九月这一番练习，持续了三个时辰，待到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是灰暗，但是看得出来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亮了，江九月觉得神清气爽，似乎也不是很困了，只是腿弯处原本受了伤的地方，有些酸麻，站起来的时候倒是没什么阻碍。

云廷渲在她有动作的第一时间也便有了反应，没有错过她摸着腿弯处的时候，眉梢的那一些抑郁，心中一动，问道：“腿疼了？”

“没有。”江九月回答，没想到他也醒的这么早呢。

云廷渲于是又问：“那几句口诀，你可练过了？”

江九月点头：“八句都练的差不多了，你可以把剩下的几句也告诉我了，等吃了东西，我们出去再练。”

云廷渲的神色瞬间微变，几乎是立刻，人已经从原本坐着的地方窜到了江九月站立的地方去，他的人蹲在江九月的面前，手已经握住了江九月原本受伤已经好的差不多的膝盖处。

江九月一愣，“怎么了？”

云廷渲简单的摸索了一下之后，手一抬，江九月的手腕便到了他手中，江九月默默的闭了嘴，心知云廷渲绝对不是莫名其妙的人，只等他把脉结束之后，云廷渲站起身子，看着江九月的视线有些奇怪。

江九月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由又问：“怎么了吗？”

云廷渲淡淡的收回了扣住江九月手腕的手，道：“这回你得偿所愿了，真的成了瘸子。”

“啊？”江九月一惊，云廷渲的话绝对不是在说笑。

云廷渲又道：“你本就腿受了伤，功夫也没恢复完全，吃了炎灵之后本该静心调息养伤，可是你急于求成……就好比一个本来亏空而虚弱的人，一次性进补太多的东西，你说会怎么样？尤其是那第二句口诀，练的是腿脉，你的腿本来就还没修复，如今又走气过快，受了损伤，一个月之内不能再用轻功，否则……”

江九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真的成了瘸子，可是转念一想，不好，不能使用轻功，她岂不是在这里不能四处乱走了，皱了皱眉，江九月问道：“你有没有跟铁洪联系？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最近订阅少了，有朋友说我写跑偏了……其实大致情节走向还是按照大纲来的，只是细节的处理上……铁杆武侠迷伤不起，对这些东西比较偏好。

另外，文中的武功口诀是太极拳经，大家不必考究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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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8、回京

章节名：V38、回京

江九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真的成了瘸子，可是转念一想，不好，不能使用轻功，她岂不是在这里不能四处乱走了，皱了皱眉，江九月问道：“你有没有跟铁洪联系？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云廷渲不语，默默的看了山下那兵工厂一眼。

江九月觉得自己似乎是问错了问题的，不然云廷渲不可能这么沉默不回答，于是轻咳一声，问道：“我的腿什么时候好？”

云廷渲果然看了她一眼，冷冷开口：“一月。”

江九月点点头，心中为自己昨晚过快的练习捏了一把汗，怎么也没想到，练的过快会对腿部筋脉造成侵蚀。

“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有什么异动也不必出来。”

就在江九月暗自懊恼的时候，云廷渲冷冰冰的吐出这么一句话来之后，就转身出了山洞。

……

江九月从来不曾怀疑过云廷渲以及云廷渲手下人的能力，所以，当山下传来爆炸声音以及人们的尖叫吵嚷和哭嚎的时候，她便知道，是羽卫来了。

只是，那些嘈杂的声音，也让她心中一个激灵！

傅随波还在矿场里面，而江九月从昨晚到现在其实是忘记了提这个事情的，如果矿场炸了，那他岂不是很危险？

傅随波于江九月来说，是朋友，而且清泉能好一部分也归功与傅随波，甚至于在江九月到了泰阳之后，傅随波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屡次帮忙，她怎么可以在明知道傅随波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如此置之不理呢？

当下，江九月默了默，掠身往山下而去。

她心知云廷渲是不会骗她的，所以下山也不敢用轻功，只是跑的稍快，到得矿场的时候，羽卫已将那十几个兄弟全部拿下，收缴了所有守卫的武器，把他们和苦力分开两边用篱笆围住看守，四处都十分破败，有的地方甚至还燃着火，尤其是原本炼化兵器的地方，已将被炸药炸成了碎片。

江九月左右看了看，羽卫都是见过她的，忙带着她去找了红缨。

“小姐！”红缨神情激动，这几日的分离，可是吓坏她了。

江九月对她一笑，安抚她的情绪，才四处看了看，问道：“可有见云廷渲？”

“主子？”红缨忙收敛的激动神情，才道：“主子很好，很安全。”她与江九月相处日久，自然也能明白江九月话中的意思。

江九月闻言，松了口气，才道：“你陪我去找个人。”话落，直接往西南角落处的那个小房间而去。

红缨看着她走去的方向，呐了一下，“小姐，你要的是傅公子吗？”

江九月停步回头：“是啊，你见着他了？他有没有事儿？”

“见到是见到了……”红缨迟疑了半晌，“方才这些家伙用炸药的时候，西南角离得比较近，掉下来了几块砖石，把傅公子砸伤了，主子让人把他抬出去了。”

“那他伤势如何？”

“属下不知。”

江九月皱了皱眉，想着既然是送出去了，约莫也不会有事才对，于是问了红缨云廷渲在的位置，直接去找他了。

江九月绕过矿场转到了简单却巍峨的建筑跟前，门口两个羽卫目不斜视，对前来的江九月并不阻拦，江九月到得门口处，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

有一个女子啜泣的声音。

屋内，负手立在某一种特别图腾面前的云廷渲，原本没什么神色的视线，忽然略微向侧首移动了一下，那跪在他身后的女子，啜泣的声音，便更为凄惨可怜。

“可怪我？”云廷渲问。

女子摇了摇头，紧咬着下唇，即便是此刻，都显得十分冰冷如霜，“一年多前的时候，小女子就被父亲派到这里来……因为父亲听到了一些消息，担心出问题，让小女来这里以防万一，小女……见过摄政王的画像，所以在看到……”

室内气氛蓦然一降，女子的话便完全说不出口，连门外的江九月都觉得莫名一冷。

“你爹是年世遥？”

“……是。”女子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萧雪。”

“嗯，你爹已自尽身亡，族人也被人暗害杀光，你哥哥萧靖如今在泰阳地牢之中关押，还有一个萧奴儿活着。”

这些事情，早在几个月前她就知道了，此时再听也没有过大的情绪变化，萧雪下意识的身子跪伏的更低，她知道眼前这伟岸男子手掌翻覆之间天地变色，他不是在告诉她目前的情况，她对于未来，无从选择。

“你与本王有救护之恩……我云家之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想要什么，尽可告诉我。”

萧雪蓦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

她……她还有自主选择的权利吗？

猛然间，她醒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去，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什么想要什么？！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能选择，要什么呢？

忽然，她眼前一亮，咚的一声，便在地上叩了一个响头。

“萧雪当日对摄政王的帮助不过是九牛一毛，今日也不敢要求摄政王给萧雪什么，只是萧雪与哥哥从小相依为命，如今父亲去了，我与哥哥再无牵挂，只想谋个安生立命之地……”

“继续。”

“萧雪……萧雪会劝服哥哥，恳请摄政王网开一面，能让萧雪和哥哥归在摄政王麾下……”

门外，江九月眸子一眯，不得不说，这叫萧雪的女子十分聪明，几句话说的不但在情在理，还让人无法拒绝，只是江九月不懂，云廷渲为何要给这女人一个机会。

报恩？

一个给矿场供食物的老臣的女儿私藏在矿场里面，怎么说怎么诡异，黑吃黑？那么她对云廷渲的照护难保不是别有用心，云廷渲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还是云廷渲真的无所谓这些，只是对他有恩的人必定涌泉相报！

想到这里，江九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对云廷渲算是有恩的吧？云廷渲是不是也会和她算的这么清楚？

屋内，云廷渲并未迟疑，随口道：“如你所愿。”那口气，如同今日吃饭没一样，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似乎理所当然，萧雪喜上心头，却强烈压制，垂首一叩首之后，退了下去。

门口处，偷听的江九月没防备，被萧雪拉门的一瞬间弄的向前跌了一下，不过很快稳住了身子。

萧雪显然愣住，没想到会有人偷听摄政王的墙角。

江九月冲她笑了一下，便进了屋，实话说她对这个女人其实是没好感的。

“云廷渲，我们几时离开？”

萧雪眼中闪过强烈的惊诧和不可思议，以及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某些颜色，却在云廷渲转身过来的那一个瞬间，连忙低头，退了下去。

“可以马上离开。”

江九月点点头，看了那离去的女人背影一眼，“她就是那个所谓的徐寡妇？”

“嗯。”

江九月哦了一声，本想问她以前是帮过你的？不过想到以云廷渲的耳朵，必然早就知道自己在门外偷听，便也沉默了下去，只是这一路从山上下来跑的有点快，所以膝盖弯处似乎忍不住抽疼了一下，让她眉梢处也沾染了一些细微的别扭。

云廷渲微皱眉，视线落在她的膝盖处，“用了轻功？”那声音冷淡，和今日说话的口气是一样的，只是江九月却觉得似乎有些冷。

“没有，一路……走下来的。”

云廷渲怀疑的看了她一眼，袍袖挥摆间，就到了江九月的面前，江九月被他神色看的有点怕怕，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就要偏头去躲，云廷渲已经蹲下身子，玄色衣袍像是一朵墨莲开放在江九月的眼前，神秘而魅惑。

云廷渲的手握住江九月膝盖处的关节摸索了一下，江九月一反常态的轻嘶了一声，原本直挺挺的站立，也因为这一下摸索差点站不起来。

“你干嘛？”江九月皱眉问。

云廷渲起身，脸色已经称得上是阴沉。

“我说过，不要用轻功，否则腿上的经脉承受不住就要走不了路。”

江九月一愣，“我没有用轻功，只是走得快了些，最多算是跑。”

“我也说过，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跑下来。”

“那是因为傅随波在矿场里，我忘记告诉你，所以才下来说一声。”

云廷渲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嘲弄，有些讽刺，“你是忘记告诉我，还是根本不想跟我说？！”

江九月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霸道弄的很郁闷，她自然不是白痴，云廷渲上次在她见过傅随波之后那酸意那么浓，她当然知道云廷渲会吃醋，可是今日此时的情况对于一向淡漠的云廷渲来说，似乎稍微有些超出，那怒气也来的十分无厘头。

不过，江九月向来吃软不吃硬，最恨被质问。

“摄政王大人，我没有任何事情都要向你报备的义务吧？”

云廷渲眸子一眯，淡漠的看了她一眼，直接拂袖而去。

江九月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有些酸涩的情绪迸射了出来，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不难受，但是憋闷。

她扶着椅子扶手坐到了上面去，望着对面那些陌生的古怪的图腾，忽然十分想念一年前，刚到清泉山来，每天和母亲采药过日子的生活，那时候没有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要躲避，也不会有仇家追杀，更不会被人这么冷言冷语对待。

不过，前世那些冷遇在她心中终究是根深蒂固，她的低迷失落也只是维持了一小会儿，便随意的笑了一笑，一转头，她看到了一身红衣的红缨正站在门口，便抬手一唤。

“有马车没有？我要回泰阳。”

“小姐，矿场这里地形十分复杂，山路不好走，马车和轿子都过不来的，你要是着急想走的话，我骑马带着你吧？”

江九月闻言，摇了摇头，“不了。”说实在的她到现在还是有些怕马的。

红缨想了想，又道：“那我背着你用轻功带你出去，山外有羽卫扎营，到时候可以要他们帮我们找马车轿子，就可以回去了。”

“还是算了吧。”江九月皱了皱眉，用轻功背着她从这里出去，这一听显然就不是什么好主意。

红缨自上次江九月当着她的面叫李银环进去之后，对江九月便铁了心的追随，此时见自己的法子都不被江九月采纳，有些失落，总要觉得做点什么才好，于是蹲下身子道：“小姐的腿脉受了伤，我帮小姐捏一捏吧。”

江九月本想拒绝，不过想着捏捏最起码能缓和一些难受，便由着洪阳去捏原本受伤的那处膝盖，自己则按摩另外一边因为练功而酸胀的膝盖，两人一时之间相对无言，隔了好一会儿之后，红缨道：“小姐，你是不是又和主子吵架了。”

江九月有些无语，半晌之后，自嘲道：“你看我像和他吵架的吗？一般都是他直接发完脾气走人。”

“是吗？”红缨莞尔，“主子其实对谁都是没脾气的，一直就那样子，倒是对小姐特别有脾气呢。”

江九月：“……”

红缨笑笑，又道，“小姐，主子其实对小姐也是没脾气的，好多时候被小姐气到了，也只是沉默一阵子就好，哪里有小姐说的那么夸张。”

江九月默了默，这是来做和事老的节奏？

“您该是知道的，主子只有对您和傅公子的事情特别敏感，何曾见他担心你和卫林有什么？”

“那是他觉得卫林不构成威胁。”

“……小姐你又说笑了，好吧，不说卫林，你和金公子之间，也不见主子那么着紧过。”

江九月微怔，点了点头，这倒是。

红缨笑，手又回到了江九月的膝盖上，来来回回的按摩，“恕属下多言，属下觉得傅公子那人，只怕不像是表面看到的那样……小的和绿柳原本是在燕南一带埋藏的羽卫暗线，从不暴露在人前，主子却忽然传令，让我们姐妹二人来护卫小姐的周全……主子从来不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可见他对傅公子的防备不是莫名其妙的衍生出来的，而是从小姐接触到傅公子，就一直在防备。”

“……哦？”江九月若有所思。

红缨又道：“您想想，私矿和清泉山有关系，他正好就在清泉山附近，矿奴被药物控制，他正好就是医药世家第一公子，谁能保证可以救人的人就不会制毒害人？小姐要比雪寒山，他就正巧有关于酒的所有书，还有一坛状元红……当然，也许这些都只是巧合，可是这次他掉下山崖直接到了矿场里来，只是受了一些轻微的皮外伤，没被打骂，也没像其他人一样去做苦力，这不是太蹊跷了一点吗？”

江九月蹙眉。

这些，她心中自然也有过念想，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傅随波那么干净温和的人，不会涉入这些脏污的事情，所以从来便不去深思。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小姐你不知道，我听铁洪说，主子回去京城之后，有一个月的时间闭关不出，似乎是在疗毒，主子的毒，小姐在清泉山的时候就给解去了大半，身体健康，这些铁洪在刚到清泉的时候就传信给我们过，何以主子回到京城之后，还会中毒呢？！”

江九月心中一凛，面色微白，这个，她是完全没想到的。

她自认医术还算过得去，当时最后一次给清泉扎针的时候确定了清泉身上毒素已除，但是，云廷渲回到京城就疗毒，原因有两个，要么这毒是在路上中的，要么就是在清泉山的时候已经带着毒，所以他不得不走的那么急……

而以云廷渲的睿智来说，路上中毒的可能性几乎很小，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他还意识不明的情况下，也就是他还是清泉的时候，就被人下了毒，而且这种毒很高明，至少，江九月是没有发觉的。

江九月觉得自己全身似乎如坠冰窖，如此说来，傅随波的确有嫌疑，因为当时第一次为清泉治伤用到的金兰草，就是傅家种植的，而且……

她忽然想起给清泉治伤之后，清泉醒来的那一个瞬间，那些冷静，那些陌生，曾经让她想要却步的目光……

莫非，其实在那个瞬间，云廷渲便已经清醒了过来？而后期的痴傻和迷惑都是在假装，一直等待合适的时机离开？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

清泉醒来的同时也中了另外一种毒，那种毒在金兰草上，和清泉体内本身的毒物相克，他知道了自身的情况，但是当时情况不明，便装疯卖傻起来，也自然对傅家人十分排斥，所以不管是原来着金痴傻还是后来好了，都潜意识的排斥傅家人。

而当江九月为他去除身上原本的毒素之后，他中的金兰草带的毒才真正发作，所以他不告而别。

江九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那些醋意和维护……到底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红缨垂下头去，她想，铁洪告诉她这些事情，也无非是要她把这些事情再转告给江九月，如此而已。

……

下午的时候，江九月见到了云廷渲，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长眸低垂着，无悲无喜，无傲无惧，淡淡的扫了陪在一旁的红缨，淡道：“去准备马匹。”

红缨分神看了江九月一眼。

江九月点了点头，红缨才应声退下。

“此间事了，本王要回京了。”

江九月一怔，飞起一道眼风，看向云廷渲，“你说什么？”

“回京。”云廷渲简明扼要道，视线下落，扫过江九月微微曲着的腿，皱眉。

江九月玩味的笑笑：“哦，那摄政王大人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意吗？”

“你也去。”云廷渲抬眼看她。

“我为什么要去？”江九月不冷不热的道，她可不是谁的所有物，任凭人呼来喝去。

“因为。”云廷渲道，狭长而深邃的眸子低垂，眼帘下面如古井，却在此刻波光潋滟，“我想让你去。”

江九月一愣，随即道：“我可以说不吗？”

一想到早上和红缨谈话之后的那些顿悟，江九月就觉得胃疼，她一直觉得云廷渲至少对她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可是这一刻，她又不确定了，其实她反感牵扯不清，可偏生这男人就是个闷骚的，有什么都不说，偏生要她自己去猜测。

“我想”

云廷渲扬眉，“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不是来询问你的意见，而是告知你一件事情。”

江九月无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后，又觉得自己那一眼其实威力不足，看着更像是娇嗔打情骂俏之类，待要更狠的瞪一眼，却猛然惊觉自己方才那一眼用力过大，再瞪说不定要晕，便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云廷渲不为她那一声冷哼所动，倾下身子手一勾，就把江九月抱了起来。

江九月瞪他。

云廷渲面无表情：“如果你不想你的腿废掉”然后江九月什么话都没了，无语的闭上了嘴。

……

羽卫已在外面整装待发，对于云廷渲和江九月两人，也最多只是微微侧目，毕竟，再经历了两人同室而居两个月之后的今天，这一点点真的不算什么。

云廷渲足尖一点，便上了马背，江九月默了一下之后，直接闭眼补眠去了。

红缨觉得小姐和主子其实挺配的，也许连小姐自己都不知道一件事情，她每次都怕马怕的要死，连方才提到一起骑马的时候，江九月都是一脸排斥，可是如今和主子一起坐在马上，却那么自然，一点也没感觉到很害怕的样子。

云廷渲一招手，大队人马紧随而上。

云廷渲一身黑衣，棱角分明的脸庞伟岸而英毅，即便此时怀抱俏丽女子，也依然不损害他的霸气，这一抹红妆，填补了他空缺的某一种颜色，反而衍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说实话，不怕摄政王的女子，真的是很少，京中大部分千金小姐们，看到了摄政王，哪一个不是面色紧张，连话都说不合适？

而这位，不但不怕摄政王，还神色自若的和摄政王谈笑，甚至于敢于怀疑摄政王决定的女子，这却绝对是第一位，从她出现的第一刻，他们便知道这女子的不同和特别。

云廷渲已经下令，苦力护送出山麓先到清泉山上安顿，而那些护卫，却全部押在这里，不得擅动，自然，最多一两个时辰，便会有得力手下来接手，此间事情，不需云廷渲亲自督办，自然事了。

回程的路上和来的时候不一样，再也没有不识趣的苍蝇来打搅，江九月跟云廷渲置气着，晚上的时候强烈反对他进屋，和红缨挤在一个床上，搞的云廷渲神色有些难看，却见她态度那么强硬，只得作罢，偏生自己又不知道到底何处得罪了她。

不过，白天赶路的时候，江九月倒是没那么多废话。

她很识时务，跟红缨一起骑马，她不是没试过，只是看着那马匹就不想去跟前了，而不和云廷渲骑马就要自己一匹马，她自然是不行，所以权衡之后，为了保留自己的腿，她才选了云廷渲。

自然，云廷渲也因为这路程之中只需要度过一晚而庆幸不已。

……

第二日下午，大队人马终于来到了泰阳城外，云廷渲却不见进城，直接换乘了马车，便要往京城方向开进！

江九月一听，顿时懵了。

“你甚至不去城里歇息一天吗？我的产业还在这里！”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奋斗出来的，就这么随便丢弃了？

云廷渲道：“产业自有掌柜守着，难道你不想把自己的产业发展到京城之中去吗？”

“……”江九月默了默，话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自己在这里毕竟都住了好些日子，还有银环，自己走了，银环可怎么办？她这方在担心，那方红英已经领着李银环走上前来。

江九月一愣，然后她听到李银环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姑娘，该收拾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我跟你一起走。”

江九月：“……”敢情这连后路都已经想好了？不过，云廷渲一向是这么雷厉风行办事不拖泥带水的。

江九月不死心的挣扎：“可是我”

云廷渲却道：“你不是想做船厂？你破除矿场有功，我可以考虑雪寒山以后的归属问题。”

江九月眼前一亮。

云廷渲又道：“你还想知道洛梅儿的事情吧？只有去了京城，你才能见到洛梅儿。”

话到此处，江九月几乎是没有选择余地了，抬眼望天，她真的觉得太聪明的人其实不好，否则跟那种人打交道老是感觉自己没穿衣服站在他们面前一样，赤裸裸的好不舒服。

但是，比起傅随波带给她的那些阴谋阳谋，她又觉得离开其实也是好的，不然留在泰阳，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不会再次遇到，到时，她以什么心思去面对呢？

最终，江九月没有发表意见，但是却上了面前的马车。

李银环微微一笑，递给红缨一个“你看”的视线，她就觉得她来不来根本不是关键，关键是在摄政王的身上。

红缨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对着李银环颔首。

其实她当然看得清楚，只是觉得李银环身世可怜，如今又和江九月一起生活，带着去了，以后总也是个伴儿，免得江九月到了京城之后人生地不熟，总是一个人，难免会有点寂寞。

李银环有专门安排的马车，江九月自然和云廷渲共乘一辆车，待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便乘着夜色上了路。

马车内，江九月随意的看了一眼摆设，与那日云廷渲去傅府回来的路上接她的时候摆设一样，便靠到了软榻上去，这时候，云廷渲弯腰入了马车。

马车之内摆放一如那天，描金画桌布和北海夜明珠，只是今日的书案上却多了两只黑丝……文件袋，江九月忆起这两个袋子里装着的东西，不由微微挑了挑眉，云廷渲这家伙，想的蛮周到的。

不去理会云廷渲，江九月动手把两只布袋子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里面有她关于车船酒楼布庄茶楼的规划，还有她画下的某些图，第二只袋子里，则是一大叠一万两一张的银票，还有一封老掌柜的信，说是茶庄进行了一半剩下的资金，知道江九月要离开泰阳，只怕也用不着了，所以给江九月备着。

江九月默默的抬头，看了闭目养神的云廷渲一眼，怀疑这家伙到底是能想的多周到？

然后，江九月对着云廷渲伸出一只手。

“给我。”

“什么？”云廷渲微睁开眼。

江九月道：“你从洛梅儿身上收去的东西。”

“我没有收过她任何东西。”

江九月一怔，她知道云廷渲向来不屑说谎，不想回答的事情一般直接闭嘴，那么，他是真的没拿了？可是既然他没拿，东西去了哪？

云廷渲在这时开口：“不要忘了，在我们之前，最先接触到洛梅儿的人到底是谁。”

“你说的是云廷汛吗？或者是……小凤仙？！”

云廷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语。云廷汛碰触洛梅儿的时候，他亲眼目睹，根本没有发觉云廷汛动手脚，那么，只可能是小凤仙了。

江九月默了默，“那是什么东西？”

云廷渲难得有问必答：“一只精工巧制的长命锁。”

江九月想着那锁必然代表一方势力，否则洛梅儿不能拿那个东西来牵制云廷渲，可是如今找不到东西，人都走在了半路上，回去又怎么和洛梅郡主说？

……

一路之上走走停停，江九月和云廷渲同处一辆马车之内，却都很少开口说话。

云廷渲手头看来十分忙碌，每日都有批改不完的奏折，和接收不完的密信，江九月则在埋头查看自己原本写下的那些企划，然后做进一步的整理完善，必然要在去京城之后就拓展产业，走了两天之后，江九月想了想，最终写了封信给老掌柜，让他变卖月华楼产业，带着那些名厨们全部上京城来。

她要把月华楼放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去。

不过考虑到老掌柜年纪大了，她也有专门交代老掌柜路上走慢点，等她考察好了京城情况再来也不迟。

半月之后，一队人马来到了京城外最宽阔的官道上。

铁洪一骑前去探路，不过半刻返回队伍之前，从马上飞跃而下，对着马车行礼：“启禀主子，皇太后带领皇上和文武百官，亲自来迎接王爷驾临。”

江九月此时本来正在打瞌睡，不过听到这句话后，瞌睡却去了一大半。

云廷渲原本握着书本的姿势都没有变化一分一毫，只是淡淡道：“让他们不必接引，各自归位。”

“是。”铁洪去了。

江九月迟疑的看了一眼云廷渲的脸，心中暗忖这进京城的大门今日约莫都是不容易的。

果然，铁洪去后，不过片刻再次回转。

“皇太后说主子劳苦功高，坚持要亲自迎接主子进城，如主子疲累，要在城外休息片刻再入城，太后必定会喝令文武百官躬身等候，定要迎到主子为止。”

云廷渲合起手中最后一本奏折，态度依然很随意。

“那就入城吧。”

江九月却心中微微一突，这位皇太后，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主，说什么坚持迎接云廷渲，而且丝毫也不让步，必定是个强势至极的人，大约还是宫斗中的战斗机，否则也不能坐稳太后的位置，尤其是听说她还没子女。

却在这时，云廷渲深邃的眼眸看向了暗自思忖的江九月，静静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还在垂着头思考。

轻轻地伸出了一只手，云廷渲抚上江九月眉梢上那一点褶皱，淡淡道：“能带你来，必能护你周全。”

那话音淡淡，却含着一丝让人动容的承诺，江九月抬头一看，便心中暖了起来。

她根本就没有再担心那些事情，只是想着不知道皇太后想干点什么，她进了城之后怎么发展自己的产业，怎么找出那另外一个穿越者，不想却让他误会了。

“我知道。”江九月回答，一时之间，心中脑中却有些空白，这里真正全部是未知的世界。

马车向前走了一炷香的时辰，忽然停止。

江九月默了默，透过车帘的缝隙，便看到一百米原处的地方，銮驾依仗排布一片明黄色，一个雍容端庄，头戴凤冠的美貌女子正端坐銮驾之上，身边坐着不过四五岁，身着明黄色的小孩，那孩子唇红齿白，头顶颤巍巍的带着一顶小号皇冠，神色既是兴奋，又有些淡淡的害怕。

一个马前卒飞身前来，在摄政王羽卫队伍面前跪下，道：“皇太后恭迎摄政王！”

“恭迎摄政王！”

话音落处，同时响起了跟喝之声，响彻这一处平原。

江九月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稍微攒动了些许，权势威慑，山呼万岁等词语窜入脑海之中，让她下意识的对云廷渲更为好奇而肃然起敬。

马车外马前卒等着摄政王下车。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连额头处都开始冒出细汗，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质问摄政王为何不下车，可是身后那位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等了半晌之后，车内，云廷渲才淡淡道：“替本王谢太后盛情，本王舟车劳顿，心力不足，便不下车了。”

这话虽然说的淡，但是加了内力在里面，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平原上所有人的耳中。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连小皇帝的小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明显的担心之色，銮驾上的皇太后，却依旧维持端庄容颜，面不改色。

马前卒冷汗更甚，“摄政王……”

“放肆！”铁洪上前，厉声呵斥，“王爷已表明不下车，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王爷的决定？！莫非你怀疑车内不是王爷！？”

这一连两句质问，让原本就吓坏的马前卒更是脚步踉跄的跌了过去，可是身后似乎有万千压迫，身前那看似淡淡，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如今却也成了一种压力，他进退两难。

江九月第一次听到铁洪说话如此强词夺理，暗忖果然是跟着权利巅峰的人物摸爬滚打过来的，皇太后明着说是在迎接，可这哪里有半分迎接的样子，看着倒像是阻拦或者发难！

两方人物僵持不下，云廷渲想进城，势必要越过他们的屏障，而皇太后带领着的一群人物显然不愿意主动让开。

文武百官面色各异，却都不随意发表意见。

坐在主位上的小皇帝小心翼翼的看了母后一眼，小小声道：“母后……王叔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舒服啊？要不……”皇帝转过身子去，看了那些官员一眼，发现其中一位十分眼熟的长须官员，眼前一亮：“正好太医院院正傅恒大人在，请他帮王叔看看吧？”

皇太后淡淡的看了一眼站在椅子上向后看的小皇帝，小皇帝顿时僵住动作，咬着下唇，弱弱的唤了一声：“母后，我错了……”

“你是皇帝，该自称朕。”皇太后轻启樱唇，端庄的容颜，无暇的笑容和姿态，演绎最无懈可击的宫廷仕女，六宫之首，那声音犹如黄莺出谷，可是在她刻意的压制之下，衍生出了慑人的威仪和身在上位者的霸气。

“是，朕错了。”

“嗯。”皇太后随意的点了点头。

皇帝又道：“那……朕可不可以让傅大人去为王叔看看？”身后的文武百官，同时低垂下头去，就连被点名的傅恒也将头垂的很低，真的是稚子无辜吗？这为小小年纪的小皇帝，难道压根看不出此时情况，还想派个太医去看看摄政王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皇太后淡淡一笑，笑的端庄娴雅。

她站起身来，凤袍在初升的太阳下灼灼生辉，明黄一片刺眼的厉害，她伸出带着护甲的纤纤玉指，立即有大太监伸手给她扶持。

“既然皇上担心王叔安危，哀家便带皇儿亲自去看看吧。”

“真的？”小皇帝惊喜道，他好久没见到王叔了，可想的很，可是一想到王叔可能生了病，小脸立即跨了下去，转身命令：“傅恒大人，你也跟着朕过来吧。”他想着王叔要是真的有什么，也好立刻就医。

电脑键盘有点高了，肩膀疼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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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39、钟意

章节名：V39、钟意

“傅恒大人，你也跟着朕过来吧。”他想着王叔要是真的有什么，也好立刻就医。

“是。”傅恒垂下身子淡淡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侍卫们立即抬来软轿，让尊贵的皇太后殿下和小皇帝一起上了轿，抬向了摄政王一队人马之前。

江九月一怔，暗忖云廷渲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在软轿到达车马之前的同时，铁洪铁涛马匹横立当场，连动都不曾动一分，直直便挡住了皇太后的銮驾。

皇太后柳眉轻轻的扬了一下，竟然微笑起来。

“两位铁家兄弟，这是做什么？难道不希望太医为你家主子诊病吗？还是害怕哀家会对摄政王有何不利。”

铁洪铁涛面无表情：“主子今日不想下车，即便身子有不舒服，主子本身医术便天下无双，无需太后关心。”这话，显然说出太后上前不过是别有用心，关心只是画蛇添足罢了。

“哀家自然知道摄政王才学横贯古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太医只是皇上对摄政王的关爱之情，莫非连皇上关心他的王叔，两位都要阻拦？”

“这……”

两人果然迟疑。

马车之内，江九月对这位还没看清楚面貌的皇太后点了一个赞，虽然看似面色祥和，口气也那般平静，但是说了两句话字字珠玑，果然是浸淫权利多年的人物。

皇帝小心的看了自己的母后一眼，虽然母后从来不曾严厉苛责与他，可他从来都很怕这位母后，和害怕摄政王叔的害怕是不一样的。

“母后……是皇儿忘记了王叔医术很好了，我们……”

皇太后回首，淡淡的看了小皇帝一眼，小皇帝喏了喏，闭嘴垂首。

马车内，云廷渲神态依旧如常，淡淡的看了江九月一眼，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似乎在传递某种情绪，江九月隐约觉得他其实想告诉自己不必害怕或者别的，但是她还没有分辨清楚，云廷渲便已经掀起车帘，弯身而出。

顷刻间，平原上面似乎响起了一阵轻呼声。

广袤平原之上，太阳冉冉升起，火红而灼热的颜色，点亮生命的色泽，周围的一切似乎在这一个瞬间都隐匿于无形，只有他还在那里，一身亘古不变的黑衣，深沉内敛而神秘，一双深邃且狭长的眸子，淡淡的扫视一周，无悲无喜，无傲无惧，却偏生带着睥睨一切的姿态，让看到的人都禁不住想要弯腰折服。

尤其是此时，那双眼眸之中像是凝聚了万年寒冰，慑人而冷酷，连一向端庄娴雅的皇太后，都禁不住心中一怵，面色微变，可是，她更确定，让她面色微变的，还有那一角车帘隐去的半边如玉女儿颜。

他的车里有个女人！

原来一路以来的传言都是真的，他真的和那个女人……

“王叔！”小皇帝喜笑颜开，一见云廷渲，便忘记了母后的威慑，直接从座位上跳了下去，小跑到摄政王面前，小手也拽住了云廷渲的衣袍：“你可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身体不舒服呢！”

小皇帝的欢快，打破了这一片天地之间的静默，云廷渲神色微暖，默默的蹲下了身子，一把抱起了短手短脚的小皇帝，“尧儿可有认真听话？”

小皇帝用力点头，“尧儿一直认真听话，也有按老师吩咐的课程写作业，每天按时吃饭睡觉。”

“嗯。”云廷渲点点头，才将视线转向了皇太后，神色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冷淡，“皇太后破晓便准备迎接本王，更在露水浓重的城门口处等待许久，真是用心良苦。”

那一抹转变迅速的神色，让皇太后神色微黯，原本因为看到云廷渲而微微变暖的一些颜色，也消散了下去。

“皇弟别来无恙。”皇太后公式化的问候，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云廷渲身后的马车，腰线笔直，姿态端雅。

“青王何在？”云廷渲淡淡道。

一话落，群臣面色又是一变，暗忖这两位是要在皇城城门口发难对峙了？

皇太后下颌微抬，垂着额前的凤尾流苏因为她这一动作而贴上了额头，晃出一道金光，“云廷泽调戏摄政王未婚妻，不过之后言辞低俗不堪，哀家已令宗人府将他圈禁，等摄政王前来处理。”

马车内，江九月心中一愕，云廷渲居然是有未婚妻的？！

云廷渲一瞬间眸光更冷，“先皇并未为本王指派任何婚事，还请皇太后慎言，何况，青王人品贵重，绝不可能去调戏任何女子，皇太后越权关押青王，是否忘记了我朝列祖列宗定下的法例，后宫不可干政！”

“哀家处置青王，与政事何干？颜绯郡主是哀家表妹，也是先皇亲封滕洋县主，青王对她出言无壮，乃是后宫家事私务，哀家的处理，合情合理！”

“原来……今日皇太后是来兴师问罪的。”云廷渲冷冷道：“既然如此，那便宗人府对质吧。”

一语落，云廷渲转身，抱着小皇帝就要再次上马车，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有什么别的表情的皇太后一怔，忽然为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好笑，相识相交相斗多年，她早该清楚云廷渲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且慢！”

云廷渲原本已到马车边的步子一停，却不曾回头。

“皇太后还有何指教？”

皇太后看向马车，“哀家在燕京之时，听闻摄政王在泰阳与一贫民女子同寝同食不分彼此，有的时候甚至牵扯进朝事之中，料想摄政王必然对此女十分宠溺和信任，京城之中文武百官早已听闻，哀家作为后宫之首，天下女子表率，又是摄政王的皇嫂，有立场对皇弟过分宠信的女子做一考察，毕竟……皇弟在半年之前突染恶疾，后来就对这位横空出现的女子如此不同，而世人皆知皇弟多年来从不近女色，料想其中定然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所以，哀家想请皇弟为哀家和文武百官释疑！”

她这一番话，说的依旧是在情在理，云廷渲身负江山社稷，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尤其是如今他已二十有五，不但不曾纳妃，身旁连一位贴心体己的侍寝都没有，偏生就对一个山野村妇如此上心，怎么不叫人生疑？莫不是那山野村妇有什么独特之处，所以虏获了摄政王的心？还是她压根就是番邦奸细，蛮夷妖女，对摄政王下了什么妖术，让他一病之后对她死心塌地！

云廷渲神色不变。

“她身子不舒服，今日不宜见风。”那话音虽然和平时一样，但是却隐含着明显的冷意和警告，他的人，不需要受众人审视。

“祖宗江山重于一切，料想这位姑娘不至于见风就会命归阴曹吧？摄政王医术无双，即便今日这位姑娘见风一瞬，加重病体，料定摄政王必然也可以妙手回春，再者”皇太后轻轻了挥了挥手，就有内务府大太监上前躬身。

“赏摄政王车上这位姑娘千年灵芝，五湖珍珠，北海蚕丝，夜明珠，以及御药房令牌！”

此话一落，众人哗然，显然她无论是各方面都已经做到完美无缺，再来拒绝就是不近情理，就连云廷渲都明白这一点，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态度坚决。

“皇太后是后宫之首，管好后宫女子便可，本王的事情，本王自己会处理。”言下之意切莫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来。

皇太后面色淡定。

“摄政王此言差矣，如若此女甚得摄政王的心意，必定将来会是皇家宗室之人，哀家身为皇室宗亲，摄政王带来的女子，更该在第一时间便让哀家看看”

云廷渲神色是亘古不变的颜色，淡淡的看着面前端庄娴雅的皇太后，薄唇开合。

“她是本王钟意的女子。”而他也十分不喜欢别人用“带来”这么随便的词语，放在江九月的身上。

瞬间，场内气氛大变。

皇太后的脸色有些泛白，不知道是清晨的冷风吹得，还是因为听到了这句话，所以如此，只是心中某一方平静，也的确因为云廷渲的那个“钟意”二字，坍塌了。

小皇帝面色微喜，心中以及拟定了无数个为自己王叔迎娶新娘子的方案，而其他人，心中也拟定了无数个方案，却是以后如何权衡各方势力，摄政王如今钟意的这个女子是真的贫民，还是其实是某一方势力派去的女子等等。

一大圈人之中，竟然只有小皇帝，是真心为摄政王着想的。

皇太后凝眉，端庄的表情不变，只是那眼神却冷了几分，“既然是摄政王钟意的女子，那便更该让哀家看看，哀家实在是等不及想看看，能叫摄政王倾心的女子，到底该是什么样的！”

云廷渲剑眉微拧，正待转身直接上车，让羽卫开路越过他们入城，其实他本也不愿下车来与皇太后对峙，只是沿途之中有书信传来，他终究还是挂心青王的安危了。

却听闻一直静怡的马车之中，竟然传出了一道清灵女音，比流泉叮咚还要清脆悦耳，一瞬间，就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皇太后想见我，我是万万不敢托大的，只是我方才听到皇太后说了许多话，不知是否都算数呢？”

皇太后从少女时期，便声音悦耳犹如出谷黄莺，可是姑姑教育她，一个女子的声音不该太娇太腻，不然震慑不了后宫群芳，她谨记教诲，这么多年来都刻意压制，让声音显得低沉，此时看到这少女只是开口说话，便吸引了半数大臣观望和眼前一亮，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不过，对于江九月的问题，她却回答的几乎不用思考。

她是上官缺，生命之中家世财富品格样貌才学地位手段，都是史无前例，无一有缺，所以她取字无暇，她所说的话和她的声音一样，都是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和排列，早已经与她的人一样，完美无瑕，无懈可击。

“哀家说话，自然算数。”

马车之内，又传来一声轻笑，同样清脆而悦耳，没有经过刻意压制，最是这种纯粹而自然，最是容易动人心弦，“那好，我今日身子的确有些不利索，皇太后娘娘想要见我，可得先给我御药房的令牌才好，能容我随时去御药房找些珍惜的药材补一补，还有什么夜明珠，北海蚕丝，千年灵芝的，我都是听都没听过的，这些也得一并给了我，不然的话，我就是吃了药，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因为我最喜欢奇珍异宝，要是我知道了哪一种宝贝这一辈子却都没见过，肯定每日想的厉害，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话一落，所有人都是一愣。

云廷渲只是稍微分神，便莞尔起来，却自此刻闭口不语。

文武百官之间甚至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约莫都是想着摄政王这么多年来不找王妃，难道是口味有不同，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直白贪财的。

皇太后凤眼一眯，她自然不会真的相信云廷渲的眼光会找那样的女人，挥手：“去将哀家所说备好，送与摄政王马车中。”

“是。”身后，立刻有太监应声而去，敢情早已经有所准备，看来今日这道城门，的确是不好进。

“礼物已备好，还请姑娘现身一见。”皇太后说的有礼而冷漠，群臣也更为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翘首以盼，小皇帝拽了拽王叔的衣袖，神情有些担忧。

他还是有点清楚母后的性子的，母后绝对不会随便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会这样，必定是有她的目的的，可是她是母后，老师教育过他要守孝道，他也不好为王叔说什么……

云廷渲低头看他，神情自若。

不知道为什么，小皇帝便松了一口气，他想，能让王叔钟意的女子，必定不一般。

“这个么……”车内少女声音迟疑而慵懒，听着声音，几乎可以想到她点着唇瓣皱眉思索的样子，皇太后皱眉，正要开口，却听江九月笑道：“我的确也想见见皇太后的凤姿，可是我今日身子实在不利索，不太方便见人……”

皇太后面色微变，群臣暗忖这女子不但没见过世面，怎的还是个无赖？骗了皇太后送东西去，便不见人了。

哪知此时，江九月又颇为失望的道：“不过，太后是女人，自然是可以看看的，还请太后到马车前面来”

“放肆！”这次，皇太后还没开口，她身边的大太监已经尖着嗓子喊道：“你一个平民女子，居然敢对皇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来人，给杂家将她拉出来！”

身后，立刻有禁军带着武器上前，云廷渲却依旧面色凝定，果然，禁军只是刚迈出两步距离，皇太后便抬起一只带着护甲的手，阻止他们继续上前，“摄政王架前，岂可无理？！都给哀家退下！”

“是！”禁军呼和声响起，一瞬间便退回原位，大太监垂首，哑着声音道：“老奴无状了，只是那姑娘委实也……”

“无需多说。”皇太后道，视线掠向马车，浸淫权利多年，已经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她维持端庄娴雅的面相，对江九月道：“姑娘如若身子实在不爽快，那便请到本宫銮驾上来一续吧，銮驾之上尚且暖和，定然不会让姑娘再次受冷身体不适。”

话落处，一挥手，数名宫女直接拿着帘幕围了过去，并有皇太后贴身的嬷嬷躬身上前，垂着首，等待江九月从马车之中出来，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皇太后如此礼数倍加的对待一个平民女子，那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不过也只是更直白的表现了皇太后对于今天一定要见到这女子的决心罢了。

车内，江九月有些好笑，她倒是没有想到皇太后如此坚持，甚至可以忍下近乎苛刻和奚落的要求，不过，她前几天听红缨提到过，皇太后姓上官名缺，字无暇，与汛王向来交好，曾经貌似也与摄政王有过一些什么，今日她的不寻常，不知道是为了哪一位。

“请姑娘下车。”老嬷嬷站在马车五丈开外，因为云廷渲的位置就在马车前一丈处，他们不得贸然前进，车内，江九月发出微微弱弱的声音来，“既然皇太后一定要见我，那我”她就不相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真的能吃了她不成。

“她身子不好，腿也为了救本王受了伤，不便行走，既然皇太后坚持要看，那就由本王代劳吧。”她的话才开了口，云廷渲便淡淡阻止，脚步轻移，就到了马车之前，并且在群臣和江九月皇太后都微怔的一个瞬间，对着车帘内伸出了一只手。

江九月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双手，骨节细致而秀雅，还因为握着笔而带着细细的茧子，指甲圆润饱满，修剪的十分整齐，伸手给江九月的姿态其实是很随意的，可是江九月却没忍住心中微微触动。

早在听到太后第一次提到她的时候，她就隐约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就算今日不过，以后也要过，而今天，文武百官皇帝太后面前，自然要一鸣惊人，否则他日是要震慑这些人，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仍有人捏的软柿子便是难上加难，尽管她可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云廷渲的照护，但，那又如何？逞强靠自己能力上位拿到权利不是不可能，只是太慢也太不实际。

等她一路过关斩将登上权利高峰，说不定和武则天做皇帝一样，都六十几岁了。

而不懂得利用自身优势的人无疑是蠢货。

她知道，自己面前这一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大手，才是她足以嚣张跋扈的资本，别人与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这样的照顾和维护，让她暖心，也让她能有勇气去面对这些。

江九月微微一笑，把纤细白嫩的手放到了云廷渲的大手之中，只听一道轻轻的风声响起，马车帘子在同时掀起一道弧度，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珊瑚色的影子一闪，伟岸英毅的摄政王怀中已经出现了一位珊瑚色衣装，满头发丝披落在后背上的女子。

那女子戴着一条同色系面纱，遮住了半边脸，长长的黑发只是垂在背后，并未束起，在初升的太阳光下，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她肤白如玉，也许是因为看不到她全貌的可能，那一双清澈有神的大眼，分外惹人关注，顾盼之间的风采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女子自惭形秽。

她的手轻轻的抱住云廷渲的脖颈，交握在一起，似乎还有些惊吓和颤抖，若有所为的嗔瞪了云廷渲一眼。

这两人，男的俊美伟岸如神祗，女的风华万千似仙子，一眼看去便如一对璧人，那些方才猜测摄政王是不是品味有问题看上山野村妇的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女子哪里是什么山野村妇，只看那顾盼之间的神色和露在面纱外面的那双眼睛，就知道必定是难道一见的美人，而且不比京城之中任何一位公主小姐差。

立刻，羽卫铺上了红地毯，直直通向皇太后銮驾之前，皇太后秀丽的眼眸轻轻一眯，弯腰出了銮驾。

即便身份高贵如太后，她依旧不能端坐銮驾之上，等待摄政王前来朝拜。

云廷渲抱着她，看了看微微上升的太阳，低声问道：“如何戴了面纱？”不过，他心中还是欢喜她戴了面纱，不想把她的风采和美丽与任何一人分享，可是这面纱的效果显然过了头，让那些人对她也更为好奇了。

江九月刚想说话，却想起周围的人似乎是没什么反应的，莫非他们听不到云廷渲说话。

果然，云廷渲的声音又传入了她耳中。“我用的是传音入密，聚功成线的方式，只有你能听的道，你不需说话，眨眼就是。”

江九月一呆。

“你的眼睛很会说话。”

江九月无语的撇了撇嘴，眼神示意：“时间太晚，没吃早饭，怕她耽误太久所以自己出来了，但是怕她太漂亮，我比不过，所以带个面纱先探探。”

云廷渲眸中笑意衍生，淡淡道：“好，等会回去便吃饭。”

江九月回了他一个浅笑，竟然也忘记了刚被他抱在怀中的尴尬和惊吓，姿态随意。

云廷渲怀抱江九月，足尖轻点，一个飞身，便落在了皇太后面前三丈处。

“皇嫂，本王钟意的女子姓江，名九月，本王这半年恶疾缠身，多亏了她的救治，否则如今早就命归阴曹了。”

皇太后的身子颤了颤，不知道是因为摄政王的钟意，还是因为说道了恶疾缠身。

“如此，那哀家要代表满朝文武多谢江姑娘对摄政王的救护之恩了。”

话落，身后文武百官同时垂首抱拳为礼，“多谢江姑娘对是摄政王救护之恩！”

江九月点点头，坦然接受了，才道：“我腿脚不便，不能给皇太后见礼，皇太后见谅。”

皇太后点点头，示意免去她的礼数，而江九月的这句话，也让原本对她影响不怎么样的大臣微微点头，会利用自己被摄政王宠溺的优势是一回事，关键时刻的礼数周全，有分寸，又是另外一回事，此女果然不同凡响。

“既然见过了，本王可否回府？！”云廷渲道。

皇太后笑道：“皇弟说笑了，哀家怎么敢阻拦皇弟的去路？只是江姑娘却不能同皇弟一起回府。”

云廷渲眸子一眯，已闪过些许烦闷的不耐，“今日本王让步甚多，还请皇嫂切莫得寸进尺。”

“哀家说的乃是事实，摄政王乃是一国之脉，你钟意的女子，必定要德才兼备，出自世家，请问，江姑娘出自何处？”

江九月微微一笑，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就让她过关呢。

“我从母姓，父亲在与母亲成亲之前便去了。”江九月实话实说，姿态淡然。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要知女子守则众多，未婚先孕本就是礼法不容，没想到居然还敢生下孽种，简直大逆不道！

皇太后一怔，虽然早已经查明情况，但是显然没料到江九月敢实话实说，居然愣了一下。

江九月又道：“我是清泉山人氏，母亲江氏，以采药为生。”

皇太后视线冰冷，愣了一瞬之后已经醒过神来，“既然如此，以江姑娘的身份只怕是配不上皇家的，不过，既然江姑娘是摄政王救命恩人，那哀家自当赏罚分明”

谁知江九月竟然很好奇的问道：“不知道皇太后的赏是什么呢？”

“江姑娘！”皇太后从未被人三番四次打断说话，冷冷道，“请不要随便岔开话题！”

江九月无辜的眨眨眼，“我只是对好东西都没有抵抗力而已。”

皇太后已了解江九月脾气，便不去理会她，只是对着摄政王道，“皇弟，祖宗有令，凡我皇家宗室，娶妻必须四代以上都是大姓大家，江姓在大燕只不过是小门小姓，只怕江姑娘没有那个福禄，可以承受皇弟的钟意。”

“我自然是承受不住……”江九月似乎微微失望的道，连云廷渲都蹙起了眉毛，却在这一刻，江九月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不过我想皇太后可能更是没有机会承受了。”

“你”

端庄娴雅的皇太后首次面色大变，却只是唤了一个字之后再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被人戳中了心中某处，还是被江九月如此不知含蓄的说话方式给刺激道。

身后，百官低咳一片，除了那方才的大太监又叫唤一声大胆两声放肆，还有几个官员横眉怒目的指责江九月口无遮拦之后，其他人便各自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谁都知道当年的上官家大小姐，上官缺在国宴之后约曾经还是王爷的摄政王在眉山小阁相见，却不想摄政王竟然分好不赏脸，让上官缺在眉山之上一等便是三日三夜，只等的毫无希望之后，才回了上官府中。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之徒，居然把这件事情编成了歌谣，让京城中小儿传唱，一时之间被人引为笑柄，不过后来这绯闻的男女主角身份高贵，自然那歌谣便再也没人敢唱。

须臾，皇太后颜色镇定。

“说的再多不过的口舌之争，今日哀家带着百官迎接摄政王归来，感念摄政王为江山社稷劳心劳力，宫中也已备好酒宴，只等晚上为摄政王接风洗尘，但是，此女言语粗鄙，口无遮拦，万万配不得摄政王的钟意，哀家可以赏赐她丰厚的嫁妆，为她指一门婚事，决计不允许她进入京城地界，否则，此女入京，必然祸乱无数！”

江九月瞪大眼睛：我虽然口无遮拦，但是我真的没有言语粗鄙吧！还有，我进京怎么就祸乱无数了？正要说些什么，云廷渲视线一扫百官，悠然而淡定，“原来所谓的迎接，不过是来阻碍本王进京回府的……”

皇太后道：“哀家并未有这种想法，哀家只是不希望江姑娘进京。”

“她与本王一道，不许她进京，就是不许本王进京！”

“摄政王”

却在此时，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皇太后娘娘，摄政王爷，请容老臣说句话。”

江九月回头一看，却见一位俊朗冷肃的中年男子垂首上前，抱拳为礼，看他朝服的颜色和手中玉碟，便知他身居一品要职。

“上官相爷请讲！”

江九月在心中哦了一声，原来这位就是人称左丞右相里面的上官宰相，当今皇太后的父亲，太皇太后的哥哥……

“是，今日是摄政王归来的大喜日子，江姑娘又是摄政王的救命恩人，与我大燕有不世功勋，不论如何，理当进城。”

“这……”皇太后迟疑。

上官宰相又道：“江姑娘功德，可比我们这些文武百官要高了不少，有功于社稷，按照我大燕履历，有功社稷之人，不论男女，都该有所封赏，皇太后虽然说过，江姑娘与摄政王的婚事乃是皇室宗族的家事，但是皇族的家事，又何尝不是国事呢？”

此话一落，众臣纷纷附和，都说上官丞相言之有理，皇太后淡淡的扫视了云廷渲和江九月一眼，这一场纠纷，最终解决，江九月和云廷渲上了马车，队伍不一会儿，就进了京城。

上官宰相吗？

摄政王和皇太后僵持了接近半个时辰时间，而就因为上官宰相的一句话，两人便各自让步，不过准确的来说，是皇太后做了大的让步，想来，他在皇太后的心目中，还是十分地位的。

江九月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云廷渲问，“是不是后悔了？”

江九月摇摇头，“只是觉得前路迷茫，需要不断的披荆斩棘，开拓道路。”

云廷渲沉默，他的沉默却来自于对江九月的抱歉，抱歉将她带进如此纷乱之地。

“过来。”他道。

江九月愣了一愣，看他手臂微抬，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忽然就不自然起来，似乎那“钟意”两个字此时又在耳边嗡嗡嗡的响着，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让她措手不及。

云廷渲莞尔，又道：“过来。”这一声，已经包含了浅淡的宠溺和无奈，他只有在最初，就表明自己对江九月的态度，才会让那些人不敢轻易打江九月的主意，而当他真的说出钟意那个字来的时候，他觉得这约莫其实就是喜欢，只是他一直以来没有意识到。

江九月默了默，往前跨了一小步，身子一歪，就靠在了云廷渲的肩膀上，迟疑了一下之后，手也慢慢的圈到了他的腰间，在手抚上去的时候，她感觉云廷渲的身子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原本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也放到了她的肩头。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

而云廷渲这样的男人，只要他愿意倾注柔情，又有那个女人不会为他心动呢？

江九月这么想着，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儿。

……

凤仪殿中

皇太后端坐上位，看着台阶下面的上官宰相，“上官宰相今日为何要为江九月说话？”

“皇太后娘娘事事都好，只是每次遇到和摄政王有关的事情，便乱了阵脚。”上官宰相轻拂着胡须道。

皇太后微僵，垂下眸子。

“虽然这次的确和摄政王有些关系，但是委实是那女子诡异的紧，哀家才坚决不允许她进城。”她不会忘记云廷渲莫名其妙就被她治好了，更不会忘记从泰阳悄声回到京城的楚家兄妹，以及华王郡主，更没有忘记，从泰阳回来之后就受了重伤的云廷汛，据回报来的消息，是那女子踹了云廷汛的腰腹一脚，他才受了重伤。

“你既然知道她诡异，就更不该不让她进京。”

“上官大人的意思是……”

“如果她真的如你所说的诡异，你将她放逐在外，岂不是放虎归山留后患？她再要做点什么，我们都控制不了，而你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尽管有摄政王保护在侧，我们照样可以对她进行监控。”

皇太后道：“上官大人说的是不错，可是，古有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放她在京城之中的确最利于监控和压制，但是也太过危险，且她与摄政王不明不白……”

“无暇……”上官宰相略略皱眉，沉声道。

皇太后神色之中，一抹自嘲和忧伤淡淡闪过，才开口道：“父亲，女儿知道你的意思，只是她与摄政王如今的关系……只怕摄政王更不可能答应颜绯的婚事，倒时我们岂不是捞不到一点好处？”

“这个你大可以放心，摄政王想要救青王，必然要对我们妥协，何况，那江姓姑娘不过是一介贫民，就算真的嫁于摄政王，也连个贵妾都做不了，还是会选择家世旗鼓相当的女子为王妃，以安抚大臣之心，如果他定然要倒行逆施，立那个江姓姑娘为妃，便会得罪大部分老臣和权贵，在朝中失去支持，他是聪明人，绝对不会这样。”老宰相有的时候甚至想，摄政王其实是不是知道这个缘故，所以这么多年来从不纳妃，而让个大世族都充满希望。

“汛王如何了？”

皇太后视线微凝，向来平静的眼眸之中，难得起了一丝担忧之色，连唇瓣都微微抿起，“他说没什么大碍，只是哀家看他神色，似乎并不是那样。”

上官宰相老眼之中浮起思量，如果汛王身子不适，不能正常参见晚上宫宴，岂不是容易让人怀疑吗？也许摄政王是清楚这事儿的，但是在其他官员权贵面前还是得做做样子。

当下，一道皇太后懿旨到了摄政王府中，是给江九月的。

旨意说，让江九月在这几日时间之中好好休养身体，适应京城环境气候，多转转玩玩，摄政王的洗尘宴推迟几天，定要江九月也一并参加。

接到懿旨的时候，江九月和云廷渲刚到摄政王府门口。

太监在车外宣旨，江九月和云廷渲坐在马车之内听着，然后由铁洪收下懿旨，云廷渲抱着江九月从马车之中步出。

江九月视线一抬，便看到正中的门庭之上，用金漆大大的书写着摄政王府四个字，府中用岭南特产博洋青瓷砖铺地，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管家早已经守候在门前，等着迎接云廷渲的到来。

江九月这一路来的确累的够呛，等云廷渲把她送回房间之后，也没来得及仔细看，便一头栽过去睡下了，连那一点点饿意都没了。

这一觉睡了好长一会儿时间，等到清醒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九月一问身边李银环，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不由暗自唏嘘了一下，正在这时，李银环道：“你有一位老朋友来找你呢。”

“谁？”江九月愣了一下。

李银环笑笑，“等会您梳洗过后就可以看到他了，王爷有事回不来，还专门让人准备了酒菜呢。”

最近这些章节写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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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0、齐聚一堂

章节名：V40、齐聚一堂

客人！？

而且是能让云廷渲准备酒菜的客人！

江九月的第一反应是洛梅儿，因为虽然没看到过洛梅儿和云廷渲相处，但是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两人必然关系匪浅，大约就是她吧？而且据说自己坐着的这只精致轮椅，就是洛梅儿弄来的呢。

只是，等江九月沐浴更衣洗漱到了厅堂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显然猜错了，坐在椅子上悠然品茗的，是一位身着青衫，文质彬彬的男子，根本不是洛梅儿。

不过，在这陌生的地方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也的确让江九月欣喜。

徐简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忙放下茶杯抬起头来，便看到雕花木门外面的江九月，神色一喜。

可是这一抹喜色并没有坚持很久，就转成了愕然和震惊，因为他看到江九月虽然看似面色正常，但是坐在轮椅上面，由李银环推着出来，莫非那些传言是真的！

“江姑娘，你的腿”徐简放下茶杯，大步出门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给江九月把脉。

江九月笑道：“没事，过几天就可以走了。”她知道徐简是担心她，所以也任由他把脉。果然，在把脉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经脉阻塞之后，徐简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心掩去，便成了淡淡的不好意思和和善。

“在下倒是忘记了，江姑娘本身便是医中翘楚……江姑娘，好久不见。”

江九月微笑点头，“徐夫子，好久不见，这段日子你过的好吗？”

“京城的日子十年如一日，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倒是江姑娘，听闻姑娘这段日子为了救摄政王屡次涉险，倒是比我这文弱书生有用的多。”

江九月想起母亲曾经说过，徐简当初也去过泰阳的飘香小筑找她，而她当时去了清泉山，等徐简去清泉山的时候，她又已经和摄政王回来了，也不知徐简当时找她，只是要谈论医理叙旧呢，还是有事找她？

“只是机缘巧合罢了，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回的京城？”

徐简便将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事情随意的说了一说，这一说之下，江九月才知道，原来徐简竟然也是家学渊源，父亲更官居吏部尚书要职，而他则是不愿意科考入仕，所以当时躲到偏远的清泉山去了，顺便也问起江九月过往这半年过的如何。

江九月知徐简是君子，所以也便将这半年多来的事情，挑了一些说与他听，自然跳过了矿场诸事，和与云廷渲的相处，徐简听的神色越来越亮，啧啧称奇，两人说了一会儿之后，门外便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呀走开走开，谁等你通报，我和江九月是好朋友，她肯定想我想的紧，通报什么？”

然后，有管家严肃但却有礼的声音：“郡主走路慢些，摔倒伤着了，老奴赔不起。”很难想象如此严肃的声音也会开玩笑。

洛梅儿哼笑，“你这老家伙，又跟我来这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套了，哼！不过我也挺喜欢你这套的，那些人老跟我耍心眼子，看着他们装模作样装腔作势的样子我就反感”

老人声音似乎软了一些，“郡主机敏，老奴不敢装腔作势。”免得要接受非人待遇。

洛梅儿格格娇笑出声来，继而不耐烦的道：“哎呀云廷渲这院子可真长，他干嘛要把江九月藏到深宅后院里面去，想学汉武帝金屋藏娇啊！”

“老奴不知。”老人恭敬回答，因为他最清楚不好好回答郡主的问题会有更好的下场等着他。

“就知道你不知道汉武帝是谁，更不可能知道金屋藏娇是什么意思了！啊，我想江九月那么聪明，估计能猜得出来”此话落处，两人已经到了一道月洞门前，红缨绿柳守在门口，一见是她，纷纷行礼避让。

洛梅儿挂上招牌式笑容，道：“今儿着急见江九月，可没时间逗你们玩，放过你们了。”

红缨绿柳不约而同的颤抖了下肩膀，这位洛梅郡主的倒行逆施和嚣张跋扈，是京城里面早就出了名的，抓弄人的手段是一出又一出，层出不穷。

洛梅儿笑意盈盈的瞧了他们一眼，然后迈步入了厅堂。

屋内，江九月早就听见她的声音了，“你”

“啊呀呀！你怎么成瘸子了！”岂料她还没开口，洛梅儿便大惊小怪起来，一手点着唇瓣绕着轮椅转了好几圈，连本来还有些拘谨的徐简都被她这一声叫唤弄的一愕。

江九月哭笑不得，“轮椅不都是你送的么？你早就知道我是瘸子了，敢情这会儿是来看我笑话的？！”

“啊？！”洛梅儿一愣，“是我送你的？”她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对，的确是我送你的，我给忘记了……”洛梅儿搔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笑，最近她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的脑袋很大很郁闷。

徐简无奈的摇了摇头，想着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样，这么莽撞而飞扬跋扈，不过倒是和江姑娘蛮投合的。

洛梅儿眼尖，扫到了徐简的表情，并且自动解释为受不了，下颌一抬，“喂，说你呢，穿的人模狗样的，来找江九月要干嘛？我可告诉你啊，别随便打云廷渲女人的心思，那家伙可是很小气的，小心他断你后路掘你祖坟！”

“咳”徐简一口茶咽错了地方，便被呛的面红耳赤，只等着洛梅儿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江九月无奈的白了她一眼，道：“你别把你自己的嗜好强加到别人身上去，我看是你想掘谁的祖坟吧？！”

原本就像是一个小火炮似的洛梅儿，听到这话顿时就更不淡定了，一屁股坐到了江九月身旁的凳子上，小脸都皱成了一副哭丧相。“你这家伙定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连这个都知道。”

江九月敬谢不敏，“别，蛔虫那么恶心，你是要我今明两天都吃不下去饭吗？”

“你不关心我。”哀怨的看着江九月，洛梅儿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江九月特别亲切，江九月被这眼神看的有些无力招架，轻咳一声，道：“那我现在便关心关心你，说吧，怎么就想掘人家祖坟了？！”说罢，递给徐简一个稍微抱歉的眼神。

徐简了然，对于江九月如此简单就降服了京城其他名门千金几乎可以说闻风丧胆的洛梅郡主，自动归位江九月人格魅力非凡。

“哎，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

江九月这倒好奇了，“还能有人让你闭嘴？”

“喂！”洛梅儿很不是滋味的皱着鼻子，“我怎么感觉你在幸灾乐祸呢？！”

“你的感觉没错，亲爱的洛梅郡主，我就是在幸灾乐祸。”江九月的嘴角处衍生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差在脸上直接写上幸灾乐祸四个字了。

洛梅儿瞪着她，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今天是找错人了。而有云廷渲威慑在前，她的火气不敢冲着江九月发。

那模样气鼓鼓的，小脸也像是一团美味的肉包子，偏生因为生气而在脸上起了两朵红云，怎么看怎么可爱。

徐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洛梅儿顿时找到爆破点，霹雳啪啦便转过脸：“你笑什么笑，牙齿白吗？你用的黑人还是中华健齿白？云南白药？你听过吗？你知道汉武帝为什么金屋藏娇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吧？那你穿的跟那群老家伙一样想要教书育人吗？你够资格吗？”

徐简：“……”

莫名其妙的成了某人的怒气发泄对象，徐简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不过徐简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洛梅郡主在发火的时候其实是不需要原因的。

坐在一旁的江九月心情那叫一个兴奋，阔别两年之久还可以听到如此现代化的元素叫她怎么不激动呢？想到自己也许可能和另外一个穿越者更近了一步，便产生了一种异常的期待和兴奋。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洛梅儿兀自跟徐简发泄着她的不愈情绪，发泄了一会儿，才松懈下来转向江九月，却件江九月神情兴奋，顿时心情更不好了。

“我这么生气你很高兴哦！”

洛梅儿很不是滋味的道，说完似乎想要抓别人来发泄怒火，可是这屋中原本不管是守卫还是管家，或者是伺候着的李银环，都似乎知道她的毛病，一等她开口纷纷找寻各种理由逃离，火炮便再次转向了徐简，一颗颗的炮弹胡乱投掷。

那些质问和咒骂简直是精彩万分，徐简听的更为莫名其妙哭笑不得，偏生洛梅儿一看到那种表情便更为恼火，一个劲的轰炸！说了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停歇，而且话中的内容还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说到最后，连江九月这个听众都有些受不了了，更别说是被迫受难的徐简了。

“如果，我说的上你话中那些东西大概的意思，你是不是可以让我们俩的耳朵都歇息一下？”

江九月没好气的打断洛梅儿，她觉得洛梅儿看似在荼毒徐简，不如说顺着荼毒徐简也在荼毒她。

洛梅儿果然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言论，转过脸来看她，一张小脸有哀怨也有期待，“那我也要看你说的对不对，否则的话我还是一直说下去，吵死你们。”

江九月有些无语，“那我可说了。”

“随便。”洛梅儿下颌一台，傲娇的瞥了她一眼，其实她是觉得江九月聪明，但是要说江九月能把这些事情都说的出来，她倒是不信的。

江九月笑笑：“你说的黑人，中华健齿白，云南白药，约莫是一种强健牙齿的东西吧，或者是可以让牙齿更白的东西。”

洛梅儿瞪大眼睛。

“至于汉武帝么，听着像个皇帝，估摸着金屋藏娇就是用一座黄金打造的屋子来安置一位名字有娇的女子？”

洛梅儿小嘴微张，眼睛也瞪的更大，显然，她没想到有人可以答得上来，这题目其实不算难，也不过是她从母亲那里听来的一小部分而已，母亲的稀奇玩意儿可多了，大多都是她从来都没听过的，从小耳濡目染，她便成了稀奇古怪的首脑人物，没想到江九月居然说得出她话中这些东西的大致意思。

是真的那么聪明歪打正着吗？

洛梅儿愣了一下之后，喜笑颜开，“我过几天带你去见母亲，母亲要是见到了你，肯定会十分高兴的！”

“可以。”江九月淡淡的点头，她也想见见那位教出这样一位古灵精怪女儿的王妃，或者可以从她的身上知道一点什么。

徐简可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听这位小郡主疲劳轰炸了，他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还在嗡嗡响个不停，一直是小郡主不断吆喝吵嚷的声音。

却在这时，洛梅儿又开了口，“今天先放过你了，不过，你可别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哦，云廷渲的女人你不要随便乱想！”

徐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我并未对江姑娘……”

洛梅儿受不了的摇头晃脑，“在下，徐某，并无此意！你这么些文人真没意思”说罢，不去理会徐简顿时更红的脸色，转向了江九月，“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泛舟节，我们晚上出去到罗岚江上看画舫和花灯吧？”

“泛舟节？”江九月疑惑，还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节日名。

徐简下意识的解释：“泛舟节最开始的时候称做船节，相传大燕始祖原来是前朝海军都督，水上行军作战尤其勇猛，后来前朝疆土被四方蛮夷分割，大燕始祖弃船上岸，联合各路诸侯恢复江河，可就在凯旋之际，前朝太子却被杀害，尸体都高挂城楼之上，后来大燕始祖就在各路诸侯的拥护之下做了第一位开国皇帝，云家先祖水上发迹持家，显露世人眼前，所以对船有特殊的感情，自从燕王朝开国之后，便多了一年一度的船节，几百年后的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船节就变成了泛舟接，是少男少女游玩比赛谁的船只更美速度更快的节日了，朝廷还会为比赛夺锦的第一名颁发奖品。”

船节么？

江九月难得来了兴趣，问洛梅儿：“你准备船了吗？”船节不备船，叫他们去岸上看别人的船，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当然有准备船只，要不才不来邀你呢！”

“那就好，船节几时开始。”

徐简道：“一个时辰之后。”洛梅儿看着徐简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有点见识嘛……”

徐简有些无语，船节，只要是在京城之中待过一两年的人可是都知道的，算什么见识。

江九月无奈的瞥了洛梅尔一眼，“好了，别再逗人家了，徐公子不如也和我们一起去吧。”

“我”

洛梅儿已经抢着道：“好啊好啊，你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不能划船的，我们带他去帮我们划船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银环姐姐，快让厨房上菜，等我们吃饱喝足出去玩！”

江九月和徐简相视无语，不过徐简也并未拒绝，因为他本身也和别人约了晚上要去泛舟节，来探江九月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要问问她到底想不想去。

不过，等到吃完了饭，徐简和洛梅儿江九月一起到达罗岚湖畔的时候，他才知晓自己到底答应了一件多么郁闷的事情。

那船约有八米长，两米宽，船正中央还有一只空间不小的茶亭居室，船只前后处都挂着绝美的宫灯，红缨穗儿随着河风轻轻的吹拂晃荡，船前船后各放着一只手臂粗的竹篙。

徐简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只竹篙，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力气撑的动面前这艘船。

和洛梅儿一起的江九月因为坐着轮椅，身边还跟随着礼部尚书的大公子徐简，而分外引人瞩目，过往百姓都不时要指指点点一番，暗自思考这为珊瑚色衣装的美貌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珊瑚色？！

这参加船节的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世家公子，顿时想起传言之中那位被摄政王抱着入城的救命恩人，也是一身的珊瑚色衣裙，而摄政王府和华王府向来关系说得上不错，莫非这位和洛梅郡主一起出现的姑娘就是

“江九月！”洛梅儿指着面前比起其他人要大而且华丽的船只问，“你看我这船漂亮吗？”

围观众人一阵唏嘘，啊！原来真的是那位神乎其技的江姑娘呢！

江九月视线挑剔的落在了船只上面，用专业眼光打量了半晌，“嗯，这船虽然看着花哨，做工倒也精细，比起一般的小船只怕是更为巧妙和走的快的。”

洛梅儿顿时仰着下颌，得意洋洋的道：“我就说这船能行，他们还都暗地里笑话我弄这么大一艘船呢，江九月，我们上船吧。”

“好。”江九月点点头。

徐简有些迟疑，“要不……”他抬头在人群之中搜寻，是否有熟识的人，发现没有之后，有些为难但口气却坚定，“江姑娘，你腿脚不方便，不如我扶你上船？”

洛梅儿顿时给了徐简一个很大的白眼，“你这家伙果然嗦，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给我撑船吧，得不到第一名，小心我把你丢到湖里去！”话落，忽然拽住了徐简腰间衣服，只是足尖一点，人已经带着一身青衫的徐简飞落船上。

徐简骤然双脚离地，还来不及惊呼，就觉得脚下船只晃了一晃，一眨眼，便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船只小小甲板之上，脸色顿时一百，更为担忧的看着岸边的江九月。

红缨绿柳见状，伸手扶住了江九月轮椅边缘，以他们的功夫，送江九月上船再回到岸边，自然是小菜一碟。

却在此时，洛梅儿对江九月做了个中指朝下的表情，还把下颌抬的更高，一副“我很鄙视你”的模样。

江九月顿时失笑，抬手阻止红缨绿柳的动作，“可有备用船只？你们二人撑一只便是，我自己么……自己来。”然后洛梅儿的视线立即变成“这还差不多”。

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要看这位坐着轮椅腿脚不便的江姑娘如何上船。

江九月也看看船只和自己轮椅所在的位置，似乎在打量。

江九月和洛梅儿徐简三人，原本是在罗岚湖岸边大桥旁，此时准备去参加泛舟比赛的人很多，船只更是密密麻麻的排了一连串，尤其泛舟是大燕皇室发扬，自然其中的世家子弟便更多了，不少人都是在看洛梅儿与江九月的笑话。

江九月想着洛梅儿得罪的人可真多，自己显然是被洛梅儿牵连了。

那方洛梅儿给了岸边那些人每人一个厌烦的瞪视之后，视线落在江九月身上，“你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行的话，我就和徐小子走了，不理会你了！”

徐简抬眼望天，在被荼毒了一晚上之后已经对她无可奈何了。

江九月笑笑，“马上。”

徐简咬了咬牙，他甚至以为洛梅郡主是在为难她。

“江姑娘，我……我背呃！”洛梅儿觉得徐简太不识相了，毫不留情的给了他脑袋一下，顿时让徐简闭了嘴，还外加眼冒金星。

江九月视而不见，心中为徐简默哀了那么一下，她随意的看了看自己和船只之间的距离，忽然手腕一动，一条珊瑚色丝带从袖间飞出，嗖的一声拴在船头檐角上，只见江九月轻轻的一掌击向轮椅扶手，人已经如九天仙女，飘飞起来，施施然便落到了船头甲板之上。

岸边发出一阵惊呼之声，徐简更是目瞪口呆，都忘记了自己脑袋上的疼痛，“江姑娘，你……你可以走？”

没错，江九月的确是站在甲板上面的。

洛梅儿嗤笑一声：“大惊小怪。”

江九月笑笑，“只是腿受了伤，要修养，并不是不能走不能站，坐着轮椅提醒自己还是不要太让腿操劳而已。”尤其是方才那一下次，她更不敢用腿部筋脉，发力都是腰部。

“哦……”徐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恭喜江姑娘，半年不见，你竟然会武艺了……”

江九月点点头，转向洛梅儿，“比赛是不是马上要开始了？我们去看看吧。”江九月手中珊瑚色丝带一闪，同时将岸上的轮椅也拉到了船上来，然后便又坐了上去。

“哎呀，就是就是，光等你上船就等了大半个时辰，徐小子，你快来拿着竹篙划船！”

“是，在下遵命。”徐简礼数周全的说完，才有些笨拙的拿起竹篙，却完全也不知道该怎么划船。

洛梅儿白斩鸡窝囊废的嘟囔了一阵子，又附送了他好几个白眼之后，才大发慈悲的教给他到底该怎么划船。期间江九月试图结果竹篙帮忙，洛梅儿阻止的厉害，徐简也坚决不让江九月动竹篙，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小船走的很慢，不一会儿之后，荡入了一块莲花丛，据洛梅儿和徐简说，过了这一块莲花丛，就到了泛舟比赛的地方。

“你用点力气啊，都没吃饭的样子！”洛梅儿嫌弃的道。

徐简早已经知道洛梅郡主说话犀利直接，与她计较无疑是自寻烦恼，尤其是这小船蜗牛一样的动作，他更觉得自己真没用，作为一个男人，还没个女孩儿力气大。

江九月淡淡的垂首看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灯火阑珊，想着这两人来划船，是不是等会儿非得倒数了不成。

“砰！”

正在这时，莲花丛中居然又窜出了一只精致而结实的小船，撑船的两人显然和徐简一样经验不足，竟然一下子便撞到了江九月三人的船上。

“啊！”一声惊呼响起，江九月发现那船上也是三人，抬头的一瞬，神色微变。

那船上也是两女一男，元宝儿坐在右侧，手中握着竹篙在撑船，那声惊呼，却似乎是对着洛梅儿发出的。

“洛梅妹妹，你也来玩。”元宝儿道，居然没发现船头坐着的江九月。

洛梅儿冷哼一声，“闭嘴，谁是你妹妹，我娘可就我一个女儿，别随便乱认亲！”

元宝儿脸色一白，强自笑了笑，却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你今儿个也来参加泛舟节吗？”

“关你屁事！”

看的出来洛梅儿显然是十分讨厌元宝儿的，一直抱着双膝坐在船头上的美貌少女皱了皱眉，道：“宝郡主，你别太把洛梅的话放在心里了，她就是那么个疯癫性子。”那女主穿着一身粉红色，说话的时候下颌微抬，但是不是洛梅儿的那种娇惯和刁蛮，而是带着一丝丝的鄙夷和看不起，尤其是视线扫过江九月的时候，那份看不起便越强烈了。

洛梅儿哼道：“颜绯，原来是你来了，那就管好你的狗腿子，不要出现在本姑娘的面前，否则我要你们好看！”

江九月愣了一愣，为那叫颜绯的女子，如果她记得不错，前几日皇太后曾经说过，青王调戏的是颜绯郡主，还是当今皇太后的妹妹，她看不起一个乡野村妇，约莫也是正常的，可她最为在意的是，这位颜绯郡主似乎和云廷渲有点什么未婚夫妻的关系，虽然云廷渲没承认，所以，江九月对这女子便留意更多，反而对于她称呼元宝儿为宝郡主不甚在意。

颜绯果然人如其名，长的娇美玲珑，肌肤白如玉，还透着淡淡的粉红，像是永远娇羞而含蓄，长发挽了飞仙髻，发尾上缀着的粉红色流苏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晃，垂落在脸颊边，颇有一种富贵佳人的味道。

颜绯神色微变，她知道这位洛梅郡主向来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做，瞥向了江九月。“你就是摄政王带回来的那个女子？”

“嗯。”

颜绯视线落到他们的船上，淡淡道：“既然你也来参加泛舟比赛，不如我们比一比如何？”在扫过江九月身下的轮椅的时候，视线凝注的稍微多些。

“江九月，和她比！”洛梅儿高声道。

元宝儿和另外一个男子显然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江九月的，只是元宝儿却万万没想到江九月的坐在了轮椅上，她甚至还以为救了摄政王的那个江九月和她认识的江九月不一样呢。

“怎么样？”颜绯又问。

江九月看了洛梅儿和徐简一眼，又看看对面的元宝儿和颜绯，最终点了点头。

比试么，没什么。

她就算今天不答应，这些闲的没事吃饱了撑着的女人别的时候照样会来找她的麻烦，避让，向来不是她的习惯。

“那便走吧。”

颜绯一话落下，小船刷拉拉的破开荷叶向前走去，洛梅儿一看，哼了一声，对江九月道：“那女人可也不是什么好的，她表姐是蝎子，见谁咬谁，她就是毒蛇，脸上看着好看，指不定心里怎么坏呢！”

江九月受教的点点头，想着洛梅儿用蝎子形容看似端庄文静的皇太后，看来那位皇太后真的是宫斗中的战斗机了。

徐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用力的划船，船只不一会儿就到了比赛地点，此时大大小小的船只林立，船上有的坐着衣着华丽的贵族公子，有的坐着笑语嫣然带着面纱的千金闺秀，也有的小船上，只是坐着寻常百姓的青壮男子，也打算一比之下，有幸能够拔得头筹，得到朝廷奖赏。

“谁主事？我们要比试！”洛梅儿一到地方，便站起身来，叉腰叫喊。

主持今年泛舟比赛的，是礼部侍郎，可见朝廷对这泛舟比赛的重视。

礼部侍郎也是见过颜绯郡主和洛梅儿的，听到他们要比试，顿时弯腰垂首，为两位郡主准备一切。

“两位郡主要用自己的船只比试吗？”

“那是自然。”

“那好，下官这就清场。”话音落，下令周围官兵清理现场闲杂人等，同时对某些王侯将相的公子劝解赔礼。

不过大家也都想看看这两人能玩出什么幺蛾子，尤其两个女子有都是京城之中不好惹的，便抱怨了几句之后，相继让开了位置。

礼部侍郎视线扫过每只船上的三个人，心下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颜绯：“两位郡主，是要三人一起比吗？”

颜绯点点头，视线落在江九月的身上。

洛梅儿用鼻子哼哼了两声，小声对江九月道：“那女人肯定是嫉妒你被云廷渲抱着进来，但是和你比她有觉得掉价，所以才要三人一起的。”

江九月点头，没什么表情的想着果然是表姐妹，看人的时候，那股子表面娴雅内里高高在上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分明就是看不起任何人。

礼部侍郎看已经腾开了宽大的位置，便躬身询问，“二位郡主可准备好了？”

此时罗岚江面上四处都是挂着华美宫灯的小船，以及站的满满的世家公子，洛梅儿左右看了看，视线还是落在颜绯船上，瞪着元宝儿道：“颜绯，你把那碍眼的弄下去，否则我不和你比！”

“凭什么？我的船上要谁上来都可以，你管不着！”

“你要不换，我就不和你比。”

“你简直莫名其妙。”

……

江九月看两个少女似乎又争吵了起来，视线落到徐简身上，“怎么出了个宝郡主？”

徐简以前也是见过元宝儿的，回到京城和元宝儿的时间差不多，自然知道这短短半年时间发生了什么，当下便低着声音，简单的跟江九月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楚流云为了帮江九月解决麻烦，给吏部尚书也就是徐简的父亲打了招呼，正好吏部有个空缺，元宝儿的三哥元三柱便做了吏部员外郎，从六品的小官，也带着元宝儿一起到了京城来，岂料这元宝儿运气也好，在街市小摊上吃馄饨的时候，居然碰巧遇到了华王妃，华王妃与她一见如故，便对元宝儿十分特别，大小宴会都喊她一起去热闹热闹，甚至玩笑说要收她为义女，时间久了，许多世家公子和小姐们，就称呼她宝郡主，这一声宝郡主，不过也是看在华王妃的面子上，其实大部分的人还是很不以为然的。

江九月想着世家大族又岂会真的看得起他们，就连颜绯那句宝郡主，都没带几分尊敬，不过，元宝儿的好运气，约莫是因为她的性格跟洛梅儿有点像，却因为在清泉山的事情，和来了京城之后的磨练，比洛梅儿会看人脸色而乖巧。

“你大可不换人，江九月，我们走！”

江九月回过神来，就听到洛梅哼了一声，视线转向颜绯的船，果然看到元宝儿脸色惨白，却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想来那宝郡主三个字是多么的讽刺。

“也好。”江九月道。

颜绯一看，顿时柳眉微蹙，她今天是冲着江九月来的，如果江九月走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当下转向元宝儿，“你和你三哥都先下去吧。”本来她也不愿与他们一起来，只是路上凑巧遇到了而已。

元三柱略微尴尬：“绯郡主，我妹妹力气小，让她去岸边看吧，我来帮你撑船。”

“你也下去吧。”江九月有洛梅郡主和吏部尚书大公子帮忙撑船，她要是用元家这两人，岂不是直接掉了档次？

“是。”

元宝儿和元三柱对看了几眼，有些抬不起头来了下了船，不过也立刻有一些品级较小的官员公子上前攀谈巴结，元宝儿却是恨恨的瞪着湖面上的两只船，谁都不理会。

洛梅儿嗤笑道：“怎么，颜绯你想自己撑船吗？你力气够吗？”

颜绯微笑，眸中的眼波和湖中的波光连成一线，端庄而优雅，“本郡主从小娇生惯养，手无缚鸡之力，不像那些乡下女子，手脚粗壮，只怕的确是没力气的。”

洛梅儿顿时怒了：“岂有此理，你敢说我和江九月是乡下女子，我”

“别。”江九月抬起一只手，挡住了洛梅儿的动作，“人家分明就是要激怒我们，不必和她一般见识。”

颜绯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哼了一声，转向岸边，随意点了几位公子，询问他们可愿帮她撑船。

被点到名的大约都是王侯将相家族后裔，一个是沛国将军的二儿子，一个是兵部尚书的大公子。

而且颜绯郡主也是聪明，点了两个人，都是武将出生，两人都是纵身一跃，便上了小船，上了船之后船身甚至都未曾晃动过，引得围观的人群惊呼了一声，两人才把小船开到比赛赛道上去，手脚迅速，顿时可以看出实力非凡。

江九月眨眨眼，“人家实力好强……你们有信心吗？”

“当然有！”洛梅儿说的理所当然，徐简却轻咳一声，“约莫……嗯，有的。”

却在这时，岸上响起一阵朗朗笑声，一个白衣人影足尖一点，从人群外围越过众人肩头，稳稳的落在了洛梅儿的小船之上。

“徐兄，你这约莫二字，用的可是好没底气。”

徐简顿时脸色尴尬。

来人大约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白衣，腰间束着一条北海白灼暖玉带，腰侧则缀着一块通体晶莹的紫色玉佩，玉佩雕刻着古老的图腾，用金丝银线编成的绳结坠着，跳跃的华光照印出他的轮廓，竟然是俊美无比。

楚流云！

洛梅儿忽然大声哈了一声，“徐小子你赶紧下去吧，让楚流云给我撑船。”

啪！

楚流云手中的扇子敲上洛梅儿的头。

“叫舅舅！”

洛梅儿“哎呦”一声捂着后脑勺，怒瞪了楚流云一眼，“就不”

“就不什么？”楚流云手中折扇又扬了起来。洛梅儿委屈的撇撇唇，“你帮我赢了比赛我才叫你舅舅，赢不了我叫你有什么用？”

楚流云扬扬眉：“好！”

江九月看他们相处的情形，莞尔道：“徐公子也不用下去了，就在船上吧。”

“那是自然，小丫头，你在泰阳和清泉的时候帮了我不少忙，我今天非得让你赢了才是。”楚流云道。

……

不远处，最为精致的阁楼上，一身素衣的娴雅女子静坐观看，身后的老嬷嬷担心的问，“太后，表小姐能赢吗？”若是赢了也便罢了，让是输了，岂不是让那江九月占尽风头。

皇太后端起面前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她输定了。”

……

而罗岚江边大桥旁的罗岚阁上，一身黑衣的云廷渲身边，还坐着一位与他相貌相似的紫衣男子，正看着楼阁之下湖水之中准备比赛的两方人。

“啊，七哥，嫂子蛮厉害的啊，能让楚流云那厮和洛梅儿一起帮她撑船，看的我都有点心动了，如果我为她撑船，她会不会一高兴，就帮我处理掉那个讨厌的颜绯呢？”

云廷渲默默品茶。

“你如果想热闹一下，就下去玩玩吧。”

人物越来越多，如果哪位亲看到乱了，千万要告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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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1、齐聚一堂2

章节名：V41、齐聚一堂2

颜绯视线一扫楚流云，顿时面色微变。

“你们四人，我们三人，到时小船下了水往前走，必然是我们快的多，让人家看到了，不是以为我们欺负人吗？不行，我还是再找一人来吧！”

江九月思忖这姑娘的确是个聪明的，船的载重在水中行走之时十分关键的确不错，可是目测她船上那两位的实力只怕的确不如洛梅儿和楚流云合力，所以她要再找一个厉害的帮手来，偏生还说的好像是为了公平一样。

“郡主请随意。”不过，江九月可是很有把握也很大方的，只是微笑，伸手为请。

颜绯船上的两人显然也是想到其中关节，神情都有些不好，洛梅儿嘟囔了一声“麻烦”，别过脸去看江九月：“呀呀呀，你就这么好说话呀，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不是人家说要和你一起嫁给云廷渲，你也说好！”

啪！

楚流云折扇落下，不客气的给了洛梅儿一扇柄，“说话口无遮拦，小心以后没人要。”徐简很配合的轻咳了一声，垂下头去，的确，他也是这么想的。

洛梅儿哀嚎一声，冲着两个男人怒目而视，得不到安慰之后，转向了江九月。江九月帮她揉了揉发疼的后脑勺，淡淡道：“没事，男人不懂得欣赏你的美，是他们有眼无珠，如果你真的嫁不出去，只能证明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睁眼瞎。”

楚流云和徐简同时一口气咽错了地方，猛咳嗽起来。

洛梅儿顿时喜笑颜开冲着两人大大的哼了一声。

那方，颜绯冷冷的看了他们几人一眼，忽然对江九月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吧？”

“我说话，自然是真的。”

“那好，我就请我表哥来帮我的忙吧！”

岸边人一阵疑惑，颜绯的母亲上官心，有兄妹三人，一个是太皇太后上官情，太皇太后的儿子早夭，另外一个就是宰相上官岳，但是上官家的大少爷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难不成她要上官卓去船上帮忙划船吗？

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洛梅儿叫唤道：“你快点吧，随便你叫你表叔来我也无所谓！”颜绯脸色当场便绿了一下，别过脸去，当是没听到，转向了湖岸边的楼阁，轻声道：“表哥，你还不下来吗？妹妹都要被人欺负了”那声音低软娇甜，还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撒娇意味，让人听了就忍不住心怜。

阁楼之中，皇太后瞥了一眼躺在软榻上面睡觉的蓝衫男子，皱了皱眉，“颜绯在唤你。”

蓝衣男子懒懒的睁开眼睛，慵懒的打着哈欠道，“唤我做什么？”

皇太后默了默。

蓝衫男子却瞬间从软榻上翻身而起，笑道：“不与姐姐开玩笑了，我这便下去。”话落，纵身一跃，直接从窗口飞跃而出。

岸边，瞬间响起一阵惊呼，只见一道蓝色的影子，随着颜绯话落后片刻，从阁楼之中翩然跃出，姿态潇洒俊逸，飘飘然似神仙般，飞落颜绯船上。

来人俊美无匹，头戴蓝纱顶冠，一身蓝衣，用金银丝线走纫，因为飞跃而露出的蓝色长靴上，更是张扬肆意的绣着五彩祥云，手握白玉转球，明明该是一副市侩的商人模样，却偏生因为他那双狭长斜飞，魔魅异常的眸子而生出一丝淡淡的邪气。

金瑞！

江九月柳眉凝蹙，万万没想到，颜绯的表哥，居然就是金瑞。

洛梅儿哼笑，“原来是这货，我还以为是谁呢。”

楚流云和徐简却是愕了一下，显然他们二人也是没想到的。

颜绯郡主施施然走上前去，行礼娇笑道：“二表哥，怎的才来？我还以为你不帮我的忙，仍由我输了去呢。”

此话一落，岸边人纷纷响起抽气之声，江九月看的茫然，转头去看徐简，却见徐简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却听楚流云低声道：“看来金瑞就是上官家养在外面的庶子……这是朝堂上流的公开秘密，因为传言他是上官夫人杨氏与人私通所生，向来不受家族待见，他的母亲杨氏的祖父谥号忠义候，忠义候的妻子曾是前朝公主，所以杨氏也身份尊贵，即便是改朝换代之后依然比寻常的贵族身份要高出一筹，所以即便有了金瑞这样一个污点，也无人敢当面评说，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就把那个儿子送到了别处去，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怕也再没人敢说什么了吧。”

江九月等三人受教的点点头，对这一掌故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

那方，金瑞站在船头，笑答：“表哥睡着了，才没能在第一时间下来，还好来的不算迟，表妹莫怪。”

颜绯便格格娇笑了起来。

金瑞转头，看着端坐在另外一只小船之上，面色平静的江九月，狭长的眸子因为亲眼看到她坐着轮椅而微眯，却最终忍下了询问的话语，对那小船抱拳为礼：“江姑娘，洛梅郡主，楚兄，徐兄，幸会，在下上官瑞。”

船上被问候的四人心照不宣的明白，往日他们所知道的那个金瑞已经死了，眼前只有上官瑞。

“上官公子，幸会。”江九月撇唇，似与他首次相识，在有了傅随波那样一个意外之后，她已经可以很淡定的面对昔日朋友的改变，不管是身份还是立场。

上官瑞瞳孔微缩。

洛梅儿不耐烦的道：“管你姓什么的，既然准备好了，人也到齐了，是不是要开始比了？！”

一直被忽略一旁的礼部侍郎连忙上前来，边走还边擦着额头的汗，今天来的这些可都是贵人，要是出点什么问题，他可不好交代，尤其是现在这情况，不论哪一方赢了，他似乎都是要得罪人的，但是他如果不去主持，只怕顿时就要得罪两位姑奶奶……

“那么，下官这就”

“且慢！”

就在这关键时刻，忽然又有一道爽朗男音发声阻止，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紫衣的俊秀男子，正满脸带笑，站在罗岚阁窗口处，手中的折扇摇的很有节奏。

那男子相貌俊美，身姿颀长，一头长发，只是用一只紫玉簪子随意的固定在了头上，湖风掠过，发丝飞扬，一身紫袍领口微开，露出锁骨之下一线胸膛，脖颈之间，还挂着一根特殊材质的坠儿，不过只能看得到坠儿绳，却看不到里面挂了什么，鼻梁挺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偏生眼角眉梢之间，竟是一派风流之色。

众人不由一阵唏嘘。

“啊！是青王殿下。”

颜绯郡主面色顿时惨白，紧咬牙关，恨不得捏碎了手中的帕子：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敢出现！到底是谁从宗人府把他放出来的？！

惊呼之后，众人显然也觉得不对了，青王殿下因为调戏颜绯郡主不果而出言侮辱被囚禁宗人府，现在跑出来，还要“且慢”，他是要帮颜绯郡主，还是要帮江九月呢？

今年的泛舟节，似乎特别热闹啊。

洛梅儿楚流云对视一眼，这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江九月眼角清扬，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男人，长的和云廷渲有三分相似，但那露出的锁骨肌肉一线天却让人遐思不断，好身材！

围观的大部分人，从没听过别人发出江九月那类的声音，但此时此刻料想也不是什么好意思，便自动解释为对男子的挑逗，颜绯郡主更是哼了一声，转过脸去，像是多看她一眼就脏了眼睛似的。

云廷泽显然对江九月的那一声口哨十分受用，竟然给了江九月一个潇洒如风的眼神，手持折扇对江九月慵懒的扬了扬，然后转向颜绯郡主的时候，发现颜绯郡主居然别过脸去，顿时一副大受伤害的样子。

人群之中又是一阵抽气声，对青王忽然的那个“且慢”更为迷惑了。

而其中最郁闷的要属礼部侍郎。

礼部侍郎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这群瘟神，好好的泛舟节非要一个又一个事故的发生，眼前这位青王殿下又是想干嘛？！

抹掉额头不断涌出的细汗，礼部侍郎躬身上前，战战兢兢道：“不知青王殿下，有什么事情？”

云廷泽道：“没事，看看泛舟节。”此话一落，顿时听到许多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那下官便继续了。”

“嗯……”云廷泽沉吟着，尾音上扬，周围本身松了一口气的人全部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只听云廷泽笑道：“可是……我亲爱的颜绯郡主，你找三个会武的来划船，欺负一个腿脚不灵便的姑娘外加一个不曾及笄的小孩，还有一个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是不是有点那什么呀……”

众人一愣，顿时交头接耳起来，青王说的不错，刚才那三人一看就是能力卓绝，这位江姑娘可是救了摄政王的恩人，摄政王福泽天下，怎么说也不能让摄政王的恩人比赛还没开始就吃了亏！

“本郡主找便找了，你想怎么样！”

颜绯郡主面色阵红阵白，被那一个“亲爱的颜绯郡主”弄的气上心头，偏生无计可施，狠狠的瞪了云廷泽一眼。

“其实我多么想亲自帮郡主去划船，可是郡主……”

云廷泽顿时捂住心口位置，似乎因为那不怎么有力的一眼心肝肺都碎了。

洛梅儿瞪大了眼睛，盯着莫名其妙出现的云廷泽，喃喃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

江九月却眉眼俱笑，心中对这云廷泽好感大盛。

云廷泽接收到了那笑容，给了江九月一个会心的眼神，捧心的姿势做的更夸张了。

边上，传来不大不小的议论之声。

“其实青王殿下看着也不错呀，颜绯郡主怎么就不喜欢他，还要诬告他调戏关到宗人府了去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颜绯郡主喜欢的是摄政王。”

“可是她喜欢摄政王，摄政王又不喜欢她……”

“嗯，是的，就像青王喜欢颜绯郡主，颜绯郡主不喜欢青王一样，要是她也能喜欢青王，那不是刚刚好吗……”

“女人么，别人越是不喜欢她，她就越是喜欢，我看青王心肝要痛死了。”

……

颜绯郡主在一旁听得大怒，顿时向礼部侍郎发难：“站着干嘛，还不赶紧主持开始？！”

“是……是……”礼部侍郎慌忙上前，两只小船已经站好了位置。

“哎……”阁楼上，云廷泽叹气，将方才的话说完，“我本来想帮颜绯郡主的，可是她一副十分讨厌我的样子……我今天刚从宗人府出来，真的很想活动一下……看来我只能帮这位可爱的江姑娘了。”

围观的看客们哗然。

“多谢。”江九月伸出一只手，“既然青王殿下有意，那边请下来吧。”

上官瑞看着江九月伸出去的那只手，纤细玲珑如玉，姿态大方而完美，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

云廷泽啧啧出声，“有礼貌的女孩子才是好女孩。”话音落，足尖一点，众人只觉紫光一闪，云廷泽已经出现在了小船上面，顿时，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小船又往下落了一截。

洛梅儿怀疑云廷泽故意用了千斤坠压住了小船，否则凭他高深的轻功，怎么可能让水位降下去这么多！

颜绯面色铁青，那话不就是变着法的说她没礼貌吗！不过，她的心中却有别的思量，江九月的船上是四个人，还有一个瘸腿的一个不会武功的，看他们如何赢得这场比赛！

云廷泽道：“侍郎大人，开始吧？！”

礼部侍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向洛梅儿：“郡主可还有何吩咐？”

“没了。”

“楚公子可有吩咐？”

“没有。”

“颜绯郡主是否有吩咐？”

“没。”

“江姑娘”

“可以开始。”

“徐公子？”

“嗯。”

“上官公子？”

“随意。”

侍郎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深怕其他人还有意见，他只能挨个询问一遍，问过之后，礼部侍郎登上了一艘巍峨大船的甲板。

本来这个大型节日活动其实还是有一番开场白的，不过他觉得下面这些神仙们是不想听的，未免弄出更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来，还是赶紧开始的好。

当下，礼部侍郎准备好了旗子和响炮，令旗一下，响炮一鸣，两只小船顿时如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颜绯坐在船首，双手环抱膝头，尽量不去打搅其余两个武将之子划船的动作，他们二人都功夫高强，用轻功提着自己的身子，并没有太多压在船上，而上官瑞则更是身轻如燕，几乎对船没什么重量压制，所以整只船相当于只载了一个人。

而江九月那方，江九月不能动轻功，还带着一个重量不轻的轮椅，徐简则是不会轻功，身子便沉沉的压住了船板，而徐简又不会划船，只有洛梅儿刻意用轻功控制住了身子不压制船只重量，青王和楚流云话虽然说的满，此刻却既不去帮忙划船，也不用轻功免去自身重量，小船开始划行的时候还勉强跟的上，走出几丈开外之后，便落后了许多。

洛梅儿气急败坏道：“楚流云，云廷泽，你们不帮忙，就别在这碍事儿，都给我滚下去！”

哪知两个男人却老神在在，盘膝坐在了甲板之上，楚流云也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壶酒，对云廷泽扬了扬：“喝吗？”

“如此良辰美景，怎么能不喝？”端过酒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你居然还有这等好酒？！”

“我还有更好的，你不知道。”

“那我改天可得到你家去好好喝一场才好。”

两人居然就这样在甲板之上喝起酒来，把洛梅儿气的脸红脖子粗。

徐简默了默，力气也不够大，没什么心思分神去想，只想着用尽了全力就好，万万不能随意应付。

江九月倒是不觉得这两人是什么害群之马，也不去阻拦，只是观察着两只船的船型和风向。

颜绯郡主那艘船虽然走的快，但是一看便看得出是女儿家的玩物，图了漂亮好看，其实并不太实用，而洛梅儿的这艘船，看似站了这么多人，却因为制作工序更为精细一些，即便如此，也只是落后了几丈距离而已。

颜绯郡主皱着眉头看向后面那艘船上，不把她当一回事的两个男人，和端坐轮椅上的江九月，沉声道：“表哥，我一定要赢。”

上官瑞视线微转，掩在袍袖下的手蜷了蜷，又抬头看了看自己曾经一跃而下的楼阁窗口，当今皇太后，他的姐姐上官缺正神色平静的往下看。

眼眸微眯，上官瑞忽然悄悄打出一掌，这一掌，罡气绵柔而有力，江九月的小船顿时滞了一滞，而顺带推波助澜，颜绯的小船速度快了一瞬。

这船上坐的都是什么人？除了徐简，其他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发现了问题，江九月和云廷泽楚流云倒是还算冷静，只是心中玩味，却不料洛梅儿一直是个小火炮的性格，顿时就怒了，拔下头上的金银发钗，嗖的一声照着颜绯飞了过去。

颜绯郡主“啊”的一声惊呼，云廷泽很配合的给了一个夸张化的担心表情。

发钗自然不会打到目标，上官瑞只是袍袖一挥，金银发钗全部回头，又冲洛梅儿飞了回来。

洛梅儿早有准备，侧身避过，岂料那发钗居然像是长了眼睛似的，转过了方向朝她刺来。

洛梅儿一惊，她倒不是躲不过攻击，只是如果她一松开船桨的同时，如果上官瑞再来一掌，水流助力让颜绯的船飞速前进的同时，他们的小船就会倒退甚至停滞不前，输定了！

可是她若不闪，那发簪就要在她身上扎出洞来。

颜绯看着那飞舞的发簪，原本的惊吓敛了去，唇边笑意蔓延开来。

岸边上的人看着发簪，惊呼出声。

楚流云一杯饮尽杯中酒，哼了一声，“岂有此理，敢对我楚某人的外甥女下手，活得不耐烦了！”话落，手中酒杯已经顺势飞出，啪的一声，击上了一只发攒而来的发钗。

江九月袖间珊瑚色丝带一舞，嗖的一声便飞跃而出，带着强劲的罡气，打散了另外一只金钗，正在这时，云廷泽手中折扇一舞，又飞了回来，最后一只银钗也被打落湖水之中。

洛梅儿大大的哼了一声，得意的看向颜绯，“告诉你哦，随便偷袭我可是没好下场的，我小舅舅一定会给你好看。”然后颜绯便瞬间就白了脸色。

“你这会儿倒是知道叫舅舅了。”江九月没好气的道，忽然出手，手中丝带飞出，挽住了船尾的檐角，顿时接着前面船的速度，带动了自己的船只，而原本行的还算迅速的颜绯的船只，因为江九月这一下拖慢了速度。

洛梅儿叫了一声好。

上官瑞一愕，万万没想到江九月会出手，剑眉一凝，便击向江九月的珊瑚色丝带，原本绷直的丝带便在上官瑞的罡气之下断裂，布帛之声乍响，江九月一时之间没防备不及，只是看着断裂的珊瑚色丝带怔了怔。

那方上官瑞也愣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手掌，一时之间似乎有些失神，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被他这一掌打碎了。

岸上之人传来各种惊呼声，江九月微微一笑，也并不介意自己的武器被打裂了，本来她也不期望用这一条丝带就可以抑制情势发展，用丝带去拴着前面的船，不过是报上官瑞掌击他们的船而已。

她以前认识的金瑞便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此时能做出这个也不稀奇了。

洛梅儿大怒：“你这不要脸的家伙！”不过，江九月的这一手，倒是给了她提示，只见她“嗖”的一声，从腰间抽出软鞭，哗啦一下，便挥舞过去，如同江九月的丝带一般，拴住了前面的船边。

颜绯冷声道：“江九月勾上我们的船就是理所当然？我表哥打烂她的丝带就是不要脸，那你这是什么？”转身对上官瑞道：“表哥，他们是故意的，故意不想让我们赢。”

“哼！你表哥先给我们下黑手，用内力压住我们不让我们的船走！”

“谁看见了？大家谁看见了？”

洛梅儿大怒：“不与你这泼妇说！”

颜绯愣了一下，生在闺阁长在宅院，谁敢说她是泼妇！顿时脸色变的泫然欲泣，唤了一声表哥。

果然，话音才落，上官瑞手中的白玉转球飞射而出

洛梅儿的鞭子是特殊材质制作，所以上官瑞的转球虽然没有打断洛梅儿的鞭子，却震的洛梅儿不得不松手，手中的鞭子立即脱手，飞了起来，就要落到江水之中去。

“我的鞭子！”洛梅儿惊呼，想要飞身去抓，却已经来不及了。

云廷泽扇子一飞，将洛梅儿的鞭子接了回来，递给洛梅儿：“消消火，你的鞭子我给你拿回来了。”

洛梅儿接过了鞭子，火气却骤然升起：“你不是来帮江九月的吗，怎么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弹？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故意跑到我们这里来做奸细的？你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云廷泽高举双手：“冤枉啊！”

众人只道他会说出什么精辟言论来，或者告诉洛梅郡主她马上就会动手帮忙，岂料云廷泽看向江九月，十分认真的道：“江姑娘能力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怎么会需要我帮忙呢？我去帮忙，岂不是成了跳梁小丑，这事儿我可不干。”

“你这家伙，果然没安什么好心！”

洛梅儿顿时大怒，居然扯过鞭子便和云廷泽打了起来，这一打之下，眼花缭乱，周围的三人都糟了池鱼之殃，要不是江九月速度够快的直接拉过徐简，只怕徐简就要被打落水中去了。

众人一阵唏嘘，都明白青王这哪里是在帮江九月，分明是来拖后腿的。

颜绯郡主神色微微一变，心中有某一方坚实的拐角似乎崩塌了一块，青王他……他不是去帮江九月的……她的视线落在云廷泽潇洒而挺拔的身姿，连视线也有一瞬间的迷茫，想起上个月他对自己的那些无礼言辞和举动，脸色下意识的红了起来，有些气恼和怨怼，还有一些她自己也便不清楚的酸酸涩涩的东西。

洛梅儿和云廷泽越打越快，两人竟然飞身上了岸边，百姓们纷纷让开位置，两人打的不可开交。

江九月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两个是不靠谱的。

楚流云笑道，“徐公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今洛梅又走了，看来我们是输定了。”

江九月扬眉：“这不是还有你吗？”

“我么……”楚流云沉吟着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追得上去，“本公子我身娇体贵，还真的不会划船。”

江九月嘴角抽了抽，心中默默道：就知道你也是个靠不住的。

徐简一时心中微急，因为他也看出颜绯郡主那些鄙视太明显，心中真心的希望江九月赢，本来看着楚流云青王相继过来，还道有什么希望，没想到这两人不但不帮忙，还来搅局。

“江姑娘，现在怎么办才好。”

江九月默了默，看看风向，又看看周围的环境，湖面之上，一片平缓，根本就没有什么借力点呢，真是头疼。

楚流云看似颇有些幸灾乐祸，“小丫头，你要斗情敌可得自己来，第一次出手就输了，看不起你的人可就多了！”

徐简顿时眼前一亮，是了，颜绯郡主与江姑娘斗法，若还依仗他人来赢了，段数未免太低，所以云廷泽才会招惹了洛梅郡主到岸上去，所以楚流云才会袖手旁观。

这其实也是云廷泽对于江九月够不够资格和云廷渲在一起的一次试探，说的大点，更是满朝文武百官对她能力的观望，如若她连这点小事儿都办不了，要依靠别人来赢，那只怕前路是非不断。

江九月自然对这事儿心知肚明，抬头看了已经稍远的阁楼一眼，暗忖这男人可真是麻烦，她还没跟他怎么样呢，就得应付这么多嗦事儿。

那方颜绯的船只已经驶出几丈开外，江九月的船因为这一会儿时间都不曾动弹过，落后了好一大截。

船上，楚流云老神在在，徐简悠悠担心，可却都没动作。

楚流云是等着江九月动作，徐简则是有心无力，不知道怎么动作。

江九月默了默，忽然回身一掌，击碎了原本船上的小阁，并且在小阁木屑四散的同时，一把拽住小阁上原本遮盖的篷布。

“徐公子，可否麻烦你把竹篙给我？”

“好！”徐简一看之下便知道江九月有了法子，顿时上前帮忙。

江九月接过竹篙，前后左右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然后目测船板小仓的厚度，忽然抡起竹篙，一把插入了甲板之上，并且仔细的晃动了一下，不见任何动摇，然后又接过徐简手中另外一只竹篙，从中间劈开，拿起原本洛梅儿丢弃的一直金簪，咔的一声，横着把那竹篙钉入了原本梳着的竹篙之中，形成了一个十字架。

楚流云和徐简一愣，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连颜绯和上官瑞都有些莫名其妙她的动作。

云廷泽还边打边回头，眼中闪过奇异光芒，依旧不懂她想干嘛，倒是洛梅儿乘着他分神这一瞬间，一脚踹到了他胸口处，逼得他不得不专心应对。

“江姑娘……”徐简愣愣的问：“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江九月歪着头道：“没了，你且看着就是。”

话落，随手将原本的篷布扯成了三角形状，锐角用金簪高钉在竖着的竹篙顶端，两边角度稍微大的一角，钉在横着的竹篙两端，此时船只正好飘摇过了湖中一颗粗壮到可以两人合抱的珊瑚树边，而此时，颜绯郡主的船只，已经快到了终点。

江九月转动轮椅，到了船尾处，看着那珊瑚树默了一秒钟，在众人惊诧的视线里，忽然用尽全身力道，对着那珊瑚树击出一掌。

这一掌只震得珊瑚树簌簌发抖，片刻便枝叶碎裂掉落湖中，连原本粗壮的树干都裂开了缝隙，而江九月所在的小船，也因为这一掌之力推动水脉飞速前进，竟然在眨眼之间，以半个船身的距离，早颜绯郡主的船只一步到达目的地。

……

四面静怡。

颜绯和两个武将之子愣愣的看着比他们快了半步到达的江九月，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上官瑞神色如常，似乎江九月能赢得这一场比试再正常不过。

洛梅儿也愣了一下，大声道：“江九月，干得好！”

片刻之后，岸边才爆出惊天欢呼之声，这一场比试委实精彩。

楚流云和徐简还站在船上，亲身体会到这一幕而回不过神来，身上的衣服也被方才飞溅起的湖水弄的湿透，成了两只落汤鸡。

云廷泽飞身落到了岸边上，狭长的眸子看着江九月，嘴角衍生楚一抹清淡的神色，果然，七哥看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比京城这些庸脂俗粉更让人惊喜。

江九月因为那一掌之威，垂在额前的发丝有些潮湿而凌乱，脸颊也因为发力过猛又不能用腰部以下的力量，变得微红，她看着震惊的颜绯郡主，笑道：“郡主，我赢了。”

颜绯张了张嘴，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不错，你赢了。”

洛梅儿飞身落到船上，“颜绯，你输给了江九月，就的答应江九月一个条件。”

颜绯皱眉：“我们比试之前可没讲任何彩头，我为什么要答应她一个条件！”

“你难道想耍赖？输了就是输了，输了的人就要给赢了的人办一件事情，我看江九月这么宅心仁厚肯定不好意思要求你，我就代她说了好了，你以后离云廷渲远一点，别跟个苍蝇似的一天缠着他，也不要跟人说什么你是他的未婚妻，还有，你去告诉宗人府的官员，说云廷泽简直无耻，调戏你这件事情就是真的，叫他在宗人府蹲一辈子算了！”

颜绯的脸色顿时一瞬间红如火烧，不知道是因为说到摄政王，还是因为提到被云廷泽调戏的事情。

洛梅儿显然是被云廷泽方才的表现给气坏了，此时也不管别的，非要整死他不可。

江九月无奈的摇了摇头。

颜绯回过神来，皱眉道：“你说的是答应一件事情，可是你说了三件事情。”

洛梅儿下颌一抬：“胡说，我就说了一件事情，你有看到我换气吗你有看到我停顿吗？你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全京城的人都在看着，都要笑话你输了不服气哦！”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世家公子甚至有的百姓，居然都在此时吆喝起来，那吆喝声搞的颜绯脸色十分难堪，众目睽睽，她就是输了，偏生她又说不过洛梅儿这个强词夺理的，便将视线转到江九月的身上去，“我不要和她说，我要和你说，我输了给你，你有什么要求！”

江九月笑笑，倒没想到她还挺干脆的。

“我的要求很简单，以后不要自称是云廷渲的未婚妻，如此而已。”

颜绯脸色微白：“凭什么！”

江九月好心提醒：“颜郡主，你刚才已经答应过我了，你输了，这就是理由，当然，你也可以不遵从，毕竟，我们的确没有订立赌注，最多以后大燕百姓说起颜郡主的时候，会多加一条输不起，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

“你”

“等等！颜郡主可别生气，恼羞成怒实在不是郡主该做的事情，郡主端庄大方，明白事理，温雅娴熟，江九月不过是一平民女子，自然不敢让郡主愿赌服输。”

她这两句话说的十分巧妙，若此时颜绯与她争执，那便不顾身份，掉了脸面，如果颜绯要是答应她的条件，那她以后岂不是都与摄政王没关系了？不论怎么说，颜绯今日都是吃了哑巴亏，有苦说不出了。

颜绯愤愤的瞪着江九月，一双眼睛差点烧起火来。

江九月笑笑，她今日答应不答应已经根本不是重点了。

因为不论她的答案是什么，从开始到现在江九月就没在乎过，也是顺着洛梅儿的话这么一说罢了。

却在此时，河岸边上，忽然响起一道威严的女音，严肃而冷寒，“绯儿，和那乡下丫头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闻声回头，却见一个雍容华贵的三十多岁少妇，站在一艘精美绝伦的画舫上面，眸光冷冷的看着江九月，等转到颜绯身上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点点的责怪和宠溺。

这妇人，与颜绯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填了几分成熟风韵，江九月挑了挑眉，大概猜测到了她的身份。

“说话真难听。”洛梅儿皱皱鼻子，看向江九月，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江九月轻笑一声，“我为什么沉不住气？这位夫人说的是事实。”况且，好几天没见云廷渲了，她想的晃，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然后招呼红缨绿柳上前，扶持着轮椅，直接从水面上飞驰而过。

洛梅儿愣了一下，倒是有些无语。

“母亲！”颜绯低低的唤了一声，轻咬着下唇，自小就受尽了母亲的照付和皇家的宠溺，也只有这无法无天的洛梅郡主敢这么对，当即便神情凄切。

上官心蹙了蹙眉，眸中闪过对女儿的疼惜和对江九月的怨念，看着远处的两幢阁楼，却最终偃旗息鼓，“绯儿，过来。”

上官瑞上前，抱拳为礼：“我送表妹过去。”说罢，轻轻扶住颜绯的肩头，正要送她离开，云廷泽却忽道：“上官瑞，男女授受不亲，你和她也只是表兄妹，你们这样成何体统……”说罢，免费附送了一个妒恨十足的表情。

上官心怒道：“青王殿下，请你自重！”这风流王爷动不动就言辞调戏绯儿，分明就是在毁绯儿名节。

“……本王还是躲在角落，独自伤神去吧。”青王已有所指的说了一声，翩翩然转身离去，楚流云看如此情况，拽住了徐简轻轻一跃，也上了岸边。

上官瑞这才扶着颜绯的肩膀，轻轻一跃，便到了那一艘精致画舫的甲板上。

“娘”

颜绯低唤了一声，为自己受到的委屈泫然欲泣。

上官心连忙拉着她的手哄着，只是哄了几句之后，视线却落到了江九月轮椅离开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少女，长的真的有点眼熟。

眼熟眼熟，今天和男朋友吵了一架，真心不懂感情是神马了，中间还夹个他妹，领着男人住在家里，衣服扔的满沙发都是，鞋子都扔在鞋柜周围和门口，还嫌我懒得不收拾，我去！真的怒了，我是女朋友我还没结婚呢，就算结了婚也不是你的老妈子，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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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2、我要公平

章节名：V42、我要公平

阁楼上。

江九月由红缨绿柳推着轮椅上来，便见云廷渲的脸在跳跃的烛火之中闪烁不一样的光泽，正坐在精致典雅的紫檀木桌边，手肘支着额头，闭目假寐。

红缨绿柳放好了江九月到桌边，也不嗦便悄然退了下去。

看到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冒着淡淡的热气，还有一只精致的茶壶，里面传出她自己最喜欢的花草茶的味道，江九月默了默，别说，这一会儿比试之后，还真的有点饿了。

简单的用了一些小点之后，江九月放下了象牙筷子，这边看到云廷渲不知何时已经变换了姿势，正睁开眼睛看着她静静地用餐，就这么静静的看了江九月一会儿，云廷渲微弯身子，一个眨眼的瞬间，便蹲到了江九月的面前，捏住了她垂在轮椅上的膝盖部位，轻轻的按压了一下，确定没有因为方才的比试再受创伤，才停了手，只是却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就着下蹲的姿势，捂住了江九月的手。

江九月心中微微惊了一下。

原来她站着的时候，云廷渲也曾为了检查她膝盖的伤患处而蹲下身子过，可那只是一个瞬间，看过了之后便起了身，也是因为当时自己的心思放在腿不能走上，对云廷渲在自己面前蹲身并未想太多，可是现在，她却有些不习惯云廷渲这样……

黑衣在她的面前逶迤在地面上，圈成了一圈，云廷渲半蹲着身子，微抬头看她。

“你……你起来。”江九月道。

“为何？”云廷渲扬眉问道。

斜飞入鬓的眉梢一抹英毅的弧度，那深邃的眸子也照的江九月心中一动，江九月便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不舒服是什么了

因为她只看到过别人抬头看云廷渲，却是第一次见云廷渲抬头看别人，心中一紧，下意识道：“你是摄政王，这姿势像什么样子？！”

云廷渲闻言，敛了敛眉目，却并未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江九月，那视线有些迟疑，有些莫测，还有些淡淡的不确定，虽然这些情绪，都掩藏的很深，但是江九月还是注意到了。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打破这种诡异气氛的时候，云廷渲开了口，那磁性的声音一如往常，甚至往常还要魅惑慑人。

“能牵引你的心的，到底是谁呢？”

“什么？”江九月疑惑的问。

“是摄政王，还是云廷渲，或者……只是清泉山的那个只会听你话的清泉呢？”

江九月一怔，原本唇线微起而弯出的那些笑容，便渐渐消失，弯弯的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是一直横在两人之间的事情，可是在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时间之后，两人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不是主动岔开话题，就是另外一方刻意不提，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的摆在明面儿上。

“江九月只是这一个，从头到尾，都是这一个，我清楚自己所钟意的到底是谁，你呢，你清楚你的心吗？”

江九月微愣，心绪也有些不平了，他究竟是在质问，还是在告白？

“我……”

“月儿，牵引你心的到底是谁？或者，他们都不是？”那亲昵的称呼，刺的江九月心头一震，她下意识的抿了唇，原本还在云廷渲手中的手，也微微收紧。

云廷渲沉默的等着，深邃的眸子凝定在江九月的脸上，他向来对所有事情拥有足够的掌控能力，可是今天她却发现自己对江九月显然还不够，她的心是飘萍，飞舞不定，他掌控不了，而他以前也是从来不想去掌控的，只是今日看到她斗船赢了之后，连那提出的彩头，都是有洛梅儿说出的，心中便隐隐不安起来。

是不是，洛梅儿不提，她便也不会提？

谁是他的未婚妻这件事情他向来不曾关注过，那个颜绯郡主，若不是今天和江九月比试，他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而江九月的态度却更不像是将她当一回事……

她是从不担心有女人会抢走自己十分自信呢，还是其实本身对这份感情并未深到刻骨铭心，所以才会如此淡定！

云廷渲不怕出现另外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和他共争江九月的心，也不怕朝臣破坏，却深怕藏在暗处的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他总感觉有那样的一个敌人存在。

他觉得，江九月浑身充满秘密，并且对他有所保留。

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江九月嘴唇蠕动了好几次，却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云廷渲却似乎也不见失落，他感觉的到，她对自己是与别人不同的，那么，总有一天，她总会把一整颗心都交给他。

第一次，心中衍生出不确定的感觉，也是第一次，他觉得其实生命如此鲜活而充满了意义，那些不确定之后的期待，值得观望。

江九月却见他身子一动，似要离开，忙握住了他的手，“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江九月抿了抿唇。

云廷渲道：“怎么了？”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而低沉。江九月却以为他又回复成了以前高冷状态，心中一紧，握住他的手也捏的更紧了。

云廷渲冰封的神色微微一怔。

江九月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来，云廷渲却也不催促她，也不再转身离开，只是静静的等着。

终于，江九月把一直在舌尖儿上打转的一句话说了出来：“不论是哪个，那都是你。”

她承认，没有清泉她不会对云廷渲侧目，可是，最初的心动，也只在第一次见他，云廷渲回首的那一个瞬间，或者只是睁眼看到那伟岸背影的一刹那，甚至是她假意沉睡时，为她细心擦拭手上伤口的那一个定格。

甚至于她自己其实也是分不清楚的。

云廷渲便唇瓣微弯，点了点头。

江九月觉得自己一直提着的心也因为他的那些弯起的唇角而松了一口气，也是在这时发现自己还捏着云廷渲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松了开去，道：“你也坐下吧，我有事问你。”

“嗯。”云廷渲垂首坐在了一侧，随意用筷子将桌面上的准备好了的饭后小点夹起来送到江九月的盘子中去。

江九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垂眸不语，思忖该如何开口。

若说以前她对两人的事情想的不多，那么在这一刻，她有些话是一定要和他讲清楚的。

云廷渲一如往常，不骄不躁的等待江九月发言，这一等，就等了小一炷香的时辰，江九月吃完了面前的饭后小点，才道：“我要公平。”

“何为公平？”

“男人和女人一样的公平。”

云廷渲挑眉：“比如？”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打算从最简单易懂的开始，免得这个古代男人无法接受她前卫的思想。

“你吃一碗米饭，我就要吃一碗米饭。”

“继续。”

“换言之，你有一个妻子，我就有一个夫君。”

云廷渲顿了顿，“我只要一个妻子。”

江九月猛然想起古人的确是一个妻子，其他的那些都叫小妾，顿时抿了抿唇，“更明确一点讲，你有一个女人，我就有一个男人。”

……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云廷渲淡淡道，深邃的眸子凝视江九月清澈的眼睛，“我若要钟意你，就只能钟意你一个，你才会给我相同的钟意，我若三心两意，你也会三心两意。”

哪知，江九月却沉声回答：“错，你若三心两意，我便寻一个只钟意我一个的。”

云廷渲高深莫测的哦了一声，“你如今已经与我有了关系，想要再寻一个，只怕也是没人敢要的。”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那便自自在在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

毕竟在见识过母亲的爱情悲剧和自己爱情的惨淡收场，以及江玲珑的逃避楚盈蓉的悲剧之后，她对相知相守一生一世已经兴致缺缺，一个人与两个人其实是没什么差别的，可是她心里却还是有一点点的期待，期待真的可以有那么一个可以相知相守一生一世的人出现。

她更希望，这个人就是云廷渲。

却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爽朗笑声，江九月一回头，便看到云廷泽摇着扇子进了厢房，对云廷渲微微倾身，抱拳行礼，视线却一直在江九月身上，脖颈里的坠子因为这一动作而掉了出来，却是一个红玉葫芦形状。

“江姑娘可是个有意思的主儿，要是七哥你辜负了她，我便遣散后院所有姬妾，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云廷渲眼眸微眯。

却听江九月扬了扬眉，冷道：“你府中姬妾甚多，想必早已经识的男女滋味了吧？”

“嘿嘿，这个么……”云廷泽没想到江九月说话如此直白露骨，愣了一下，继而当是看不到云廷渲那些冷光，干笑了两声，烛光下，那一线胸膛更是完美无瑕。

江九月视线扫过，扬了扬眉，唇角微动，“身材倒是不错，可惜是别的女人用过的二手货，我还比较喜欢原装货。”

“……”

云廷渲云廷泽同时愣住，神色各异。

云廷泽暗暗思考自己如果算是二手货，那么七哥到底是不是原装货，符合不符合江九月的要求呢？

云廷渲手指一扬，铁洪和铁涛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主子有何吩咐？！”

云廷泽忙道：“七哥！别这样，最起码也得等我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云廷渲的视线淡淡转了过来，唇瓣微抿。

云廷泽干笑两声，一屁股坐在了桌边上，自己翻了一个杯子倒茶，茶杯却在落到桌面的一瞬间片片碎裂，他转过头，就看到云廷渲在看他，那视线冰冷无比，让他这自小陪着七哥长大的人头皮发麻，就差直接告诉他有屁快放。

云廷泽暗忖：算了算了，自由要紧，免得惹毛了七哥真的不救他，那可是要在宗人府关一辈子的。

当下正色道：“虽然我的确有对她说了一些过分的话，但是说到调戏的话，还是有些严重……”

江九月想着有些过分的话到底是什么呢？能惹的皇太后下令抓他？

默了默，江九月问，“那你怎么就乖乖让人抓了起来？”怎么看，云廷泽也不像是束手就擒的人。

云廷泽眼前一亮，给了江九月一个“你好聪明”的眼神。

“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只能在那一个时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被人擒住。”

“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么……”云廷泽的视线，落在云廷渲的身上，无声的询问，江九月到底可以参与多大的范围，却见云廷渲没什么反应的翻起一只茶杯倒水，心中便明白，七哥对于江九月，几乎不做任何隐瞒。

“什么？”江九月看了云廷渲一眼，又问，她想云廷渲对公平的事情大概体会很深刻了。

“哎，说起来虽然有损本王形象，但是谁叫是江姑娘问呢，我便告诉了你吧。”云廷泽拍着胸口，似乎时分伤心的模样。

江九月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却没开口挖苦他，等着他说正事。

云廷泽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讲故事。

“那天天气不错，我带着两个小厮先去了一趟万花楼，花魁玉娘有客人，不能招呼我，我实在无聊的紧，就到御书房去看看奏折，毕竟七哥交代过，让我监国的，我总不能耽误了事情。”

江九月嘴角抽了抽，敢情监国在他眼里就是跟花魁约会不能得偿所愿之后的消遣。

“我到的时候，看御书房外面的守卫太监似乎有点多，想着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就没等他们通报，悄悄溜了进去，结果我进去之后，发现御书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小尧儿也不知道去了哪，我就想着门外面这么多人，里面不该这么安静啊？于是走路更轻了些，结果在我转到后厢的时候，发现御书房偏殿里，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那偏殿门口也有好几个太监宫女的在守着，我更奇怪了，便悄悄翻上了屋顶，揭开瓦片一看，居然发现那说话的一男一女，一个是上官缺，一个是云廷汛，不过看云廷汛的样子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我看他们嘘寒问暖的样子十分刺眼睛，但是上官缺怎么说也是我大皇兄的老婆，我得监督他们不能做出越轨的事情啊，就多看了一会儿，哪里知道心情太兴奋手脚一动，云廷汛好像是听到什么了，我本想着这些完了，那个阴测测的家伙肯定得把我抓起来才是，结果没想到上官缺却忽然按了一个按钮，我就听到咔嚓一声，云廷汛就从床板上面滚了下去不见了，应该是有机关，不过我也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的完蛋了。”

“结果我在躲避宫内暗卫和禁军查探的时候，运气不好的撞进了飞凤阁，那个颜绯刚好在宽衣洗澡，我便跳了进去，结果就成了那样。”

江九月想着上官缺虽然是太后，但是从迎接摄政王的第一天来看，她在宫中似乎十分有威信，禁军几乎是唯她命是从，她没抓到人，结果青王却极其意外的跳到了浴池之中调戏颜绯郡主，显然是有问题，便直接拿了青王问罪，青王个性风流浪荡，不拘小节，如果当时便强烈反抗，那就是有鬼，他束手就擒，皇太后反倒迟疑了。

看来皇太后上官缺，其实是和云廷汛一样多疑的人。或者，她扣押青王，只是为了和云廷渲对峙？

“我说完了，江姑娘有什么看法吗？”

“没有。”

“哦。”云廷泽点了点桌面，俊美的脸庞浮现愁苦：“没有自由的日子真是可怕，七哥，江姑娘，你们可得赶紧把我捞出去！”

江九月一愣，“你现在是越狱？”方才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了呢，这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

“不是，是七哥和宗人府的管事的谈了谈，说是我在里面关的时间太久，要领我出来吃顿好吃的。”

江九月嘴角抽了抽，想着云廷泽这话说起话来真是让人觉得开了脑洞，莫怪上官缺也对他没办法，只能暂时监禁了。

“话已说完。铁洪！”

“是。”铁家兄弟高声应和，忽然上前，一人押住了云廷泽身子的一边，驾着尊贵的青王殿下跃窗而出，往宗人府大牢去了。

风中，传来云廷泽呼喊声，“七哥，江姑娘，记得早早解决这件事情啊，跟老鼠蟑螂做邻居很讨厌！”

然后便是一阵掠风之声，似乎还可以听到云廷渲对铁洪道：“铁兄，本王答应跟你走，可否带本王先去万花楼探望朋友呢？”

铁洪面无表情冷冷道：“主子有令，一个月内禁止王爷和任何女子有牵连。”

然后便是云廷泽的哀嚎，越来越远。

……

阁楼内，江九月顺了顺胸前的长发，问道：“你说，我们在雪寒山萧家店的雨夜遇到的那个人，是不是云廷汛？”

“九成把握。”云廷渲道。

江九月点了点头，“如果青王说的是真的，那么云廷汛是真的受了伤，所以即便是发现有人窥视，也不敢冒然去追，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我记得我们当时对战的时候，你曾经打过那个红衣人一掌，而我也踹了他一脚，我那一脚用了全身的内力，还将自己的腿骨也反噬断了，想必那红衣人不会好受……”

“所以现在，九成九把握。”

江九月顿了顿，“还有一点不确定，在哪里？”

“走。”云廷渲道，弯身便抱起了江九月，江九月忙扶住他的肩头，“有轮椅可以”

“我抱着，快些。”话落，还不等江九月反应，人已经足尖一点，从阁楼之中飞跃而出，湖边泛舟的人只觉得头顶似又一阵风过，抬头看去，月朗星疏，万里无云。

另外一边的阁楼上，上官缺独自静坐在那里，身旁的老嬷嬷善解人意，静静的守候在一旁，除非主子发出声音，否则绝不打扰主子的情境。

正在这时，门被人吱呀一声推了开来。

云廷汛一身红衣飘摇，站在门口，脸色白如金纸，唇色却红的十分诡异，红衣挂在身上，人似乎随时就要飘飞的瘦弱，他的身旁，站着蓝衣的上官瑞。

上官缺少见的神色微拧，站起身来，“你快坐。”说话之间，嬷嬷上前，搬来椅子放了软垫，还准备了一只手炉放在桌面上。

云廷汛上前坐下，淡淡的笑了一下，那原本泛白的脸色，便因为这个笑容稍微缓和了一点诡异色彩，“没什么问题，再养一些日子就好了。”

上官缺抿唇，皱起的眉毛却没有缓和，“身子不舒服，便不要随便出来走动，万一遇到刺客或者仇家，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这一回，云廷汛的笑容加大了一些，“无暇，你别担心，一般的刺客和仇家，即便是如今我在病中，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几分的。”

上官瑞点点头：“的确，京中人多眼杂，也不会有人会选在这里对汛王下手。”

闻言，上官缺蓦然转头看向上官瑞，“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姐姐？”

上官瑞一怔，笑道：“大姐何出此言？”

“有还是没有？”上官缺的视线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上官瑞，端丽的丹凤眼中平静无波，却看的上官瑞身子一震，若非自小看惯人间冷暖，当场便要支持不住了。

“没有。”上官瑞肯定的回答。

上官缺又看了上官瑞一会儿，才终于别过头去，只是神色，却也没有初见他时候那么好了。

在雪寒山之际，如果当初还是金瑞的上官瑞给云廷汛一点帮助，怎么可能一事无成的回京城还受了重伤，方才，如果上官瑞使出全力，江九月的那一手也不一定会赢。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上官缺看向外面的湖面，波光粼粼，还有小船左右飘摇。

“瑞，你是我弟弟，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你可以不来帮我，却最好不要阻挠我做任何事情……”

上官瑞脸色微变，似有一丝被怀疑的难堪和受伤，却在顷刻消弭与无形，恢复了原本魔魅神色，“姐姐说什么，做弟弟的自当遵从。”

上官缺看到了，却也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室内便又再次归于安静。

云廷汛道：“无暇，你别怪瑞了，那个江九月，的确有点邪乎，她懂的东西很多，有好多都是我们根本不知道的东西，比如她方才用一块篷布就加快船速，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云家水上立天下，船节之后，就会有一年一度的船试，选拔海防人才，如果她对此知之甚深，船试时候必然成为大患。”

上官缺闻言，柳眉深锁。

大燕水师在参将虽然是个小官，但是在朝中向来十分有名望，一直对船试十分看好，况且船试还有个规定，那便是不论男女不管贫贱，谁设计的船图得了水师参将的点选，皇家必定破格封赐，一朝荣宠，如果江九月在船试之上拔得头筹，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云廷汛和江上官瑞的视线，却落在了对面阁楼之上，方才青王被架出去的那里。

烛光在跳跃，一个珊瑚色衣衫的少女坐在轮椅之上，一个黑衣颀长而伟岸的身影，坐在她的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那少女似乎是累了，慢慢的靠在了男人的肩头。

……

这一方，云廷渲抱着江九月，几个纵跃，便到了大燕皇城御书房前。

守护的太监见摄政王抱着一位姑娘忽然出现，忙上去打千儿行礼，另外派人去通知皇弟。

“摄政王，皇上正在御书房看您给他留下的治国策论呢。”

“恩。”云廷渲抱着江九月，也不理会江九月瞪了他好几眼，长腿一跨，便进了御书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王叔？”关门声，让原本还沉浸在书本之中的小皇帝抬头，一看到来人，便惊喜出声。

“江姑娘吗？”视线又落到了江九月的身上，小皇帝忙下了御座，咚咚咚的小跑到了颠中央。

“王叔，江姑娘的腿怎么样？是不是不能走，要王叔一直这样抱着？”虽然王叔的力气抱个女人没什么，可是总是这么抱下去，让大臣们看到了多不好？

小皇帝皱眉想了想，道：“王叔，不如我帮你宣太医吧，太医院的那几个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是人多好办事，合计一下，总能治好江姑娘的腿。”

“不必。”云廷渲转过身子，把江九月放到垫了软毯的座椅上。

江九月轻咳一声，对小皇帝道：“多谢皇上挂心了，我没什么事情，过几天就好。”

“哦。”小皇帝应了一声，既然当事人都说没事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叔，今天这么晚了，你是来检查我的课业的吗？不过我听说江姑娘很厉害哦，得了船节的冠军呢。”

江九月笑笑，想着这小皇帝也算消息灵通，“只是侥幸。”

“这么谦虚？”小皇帝笑道，“不过王叔曾经告诉过我，谦虚是好事儿，你既然这么厉害，不然就去参加一个月后的船试吗？如果你还能夺冠，我就封你做公主。”

公主？！

江九月愣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心力不够，还是不去参加了吧。”况且她也不想做公主什么的。

小皇帝见云廷渲进来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咬着下唇，怯生生的道：“王叔？你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尧儿说错了话？”

“不是。”云廷渲道，随手翻着小皇帝手边的几本策论，难得夸奖：“比我离开之时，进步了许多。”

“真的？”小皇帝顿时喜笑颜开，偷偷对江九月伴了个鬼脸，从云廷渲摄政开始，他还没受到过表扬呢。

江九月莞尔，看向云廷渲，“我有点累。”

“那便去偏殿歇息一会儿吧，朕让人备马车，送王叔和江姑娘一起回去！”

小皇帝高兴的说完，便唤来太监拟旨。

江九月点头道了谢，那方云廷渲给小皇帝写的策论批注做了修改，才转过身子，抱着江九月进了偏殿。

小皇帝羡慕的看着那两人，想着父皇以前肯定也是这么抱着母后的吧？真好！

可惜他从来也没看过。

云廷渲姿态随意的抱着江九月，便如了偏殿。

偏殿中的奴才宫女看到摄政王入内，便很自然的全部退了下去，云廷渲把江九月放到了床边上。

江九月集中注意力，开始打量这床前后左右，暗暗思忖这张床虽然精致而奢华，但却一眼便都能看清楚了，那机关口到底是在哪里呢？

看了半晌，忽然惊觉什么不对的，猛然一回头，她便看到云廷渲正在静静的盯着她看，视线深邃而悠远，“你看我干嘛？不是来找机关的吗？”

云廷渲抿唇，半晌之后，吐出这么一句话：“不得不说，你很聪明。”

“那当然。”江九月难得自恋了一把，云廷渲说完御书房的床有问题就直接倒御书房来，还是偷偷避开众人耳目直接来，不是来看机关那是来看什么？她要是连这个也猜不到，未免也太蠢了。

“那你能不能猜到，我现在想做什么？”

云廷渲声音低沉而魅惑的发问，俊逸的脸庞似乎又低了一份，低的江九月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几乎很小的毛孔，以及因为倾身而微开的领口。

“你”江九月向后退了一公分，实在是太近了。

“做什么？”不是要找机关吗？

“你方才是怎么看云廷泽的？”云廷渲问，冰冷而深沉。

这话外之音，让江九月愣了一下。

“有必要这样指名道姓吗？我看云廷泽的目光最多算的上欣赏，有什么不对吗？”她还没说再现代这在正常不过，有些腐女宅女看到身材好的肌肉男，还忍不住想上去摸一把，相比之下她已经很淡定了。

“欣赏？”云廷渲淡淡重复，眯起眼睛。

“不错。”江九月肯定的回答，还下颌微抬，表达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好巧不巧，云廷渲也在此时微一抬头，江九月的唇瓣就更巧的贴在云廷渲挺直的鼻梁上面，虽然是一触即分，但那软软的感觉还是从鼻尖蔓延到了全身。

云廷渲袍袖一动，人已经坐上了床边，手一环，江九月直接从床上换到了云廷渲的腿上，因为这过度亲密的接触而愣了一下。

云廷渲笑言：“容你欣赏半柱香。”

江九月觉得自己有点缺氧，这是什么言论？

云廷渲继续道：“你不是欣赏云廷泽的锁骨和胸线么？我想，我比他更值得欣赏。”

如此自恋？！

不过他有自恋的资本。

江九月没想到自己居然下意识的问出了那句话，顿时缺氧的更厉害了，不过，显然云廷渲的回答让她最为郁闷，这到底是什么论断？

在这时候，云廷渲居然还能提出建议。

“也许你会比较想抱抱我。”

江九月眨眨眼，看着云廷渲虽然有些滞闷却一副你可以随便享受的表情，江九月终于没忍住喷笑了出来，却也如云廷渲所愿，手臂环绕上了他的脖颈，歪在他的肩头笑的前俯后仰，却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云廷渲深邃的眸子微眯，脸颊也不受控制，渐渐升起一抹暗红。

他莫名有些失落，记得上一次自己抱她在怀，反而被她轻薄了去，当然，后来他也有轻薄回来……两人舌尖相濡以沫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被人分享了一样，那种感觉说不上不好，甚至，他感觉到了，有一种几乎可以称做陌生的亲密感，从那天开始衍生。

他开始下意识的注意她的动作和眼神，也会更希望亲近她，抱抱她。

有所记挂的感觉不错。

江九月笑够了之后，凝视云廷渲迷惑的表情，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得到高龄白雪无所不能的云大神，不过这伟岸如神的男子，首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让江九月忍不住心中一动，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之前，她的唇瓣，便贴到了云廷渲的唇角，轻轻的啄吻了一下。

却在这啄吻顿时醒过神来，也乘着云廷渲分神翻身到了床侧，“我们快找吧，找到了早些回去，我真的累了。”

云廷渲莞尔，点了点头，心思便落到了这张可能有机关的床上。

心中原本因为江九月对云廷泽那一份欣赏，而泛起的不自然，终于尽数退去。

这张床的确做的精细无比，而想要从床上找出机关，对江九月来说，着实费了一番心血，因为每一处都正常，而能在瞬间就打开机关，必然是在触手能及的地方，那么，到底是哪里呢？

江九月不由想起雪寒山的那些机关和迷阵，这个鲁班神斧门，果然是不一般，能将机关做的如此精细，而且是装在皇宫之中。

云廷渲却一直站在一侧，细细看着江九月找。

江九月也不去吆喝他，心中明白云廷渲定然不会是偷懒或者其他，因为这个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有万全的准备和思量。

果然，在江九月第三次找下来还是没找到的时候，云廷渲伸手拽住了挂住明黄色纱帐的银钩，轻轻一弹，便听到咔的一声，江九月还来不及惊呼，便被打开的机关翻入了暗道，云廷渲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暗道下面，墙壁边上点着壁灯，一条直直的通道，通向未知处。

江九月还在云廷渲的怀中，视线扫过那条暗道，心中有些好奇：“你说这条暗道，会通到哪里去？”

有人敢在皇弟的御书房之中打密道，是为了什么呢？

“如我估计不错，应该是檀妃的落霞阁，我们上去吧？”

江九月愕了愕，一个妃子的寝宫为什么要和皇帝的龙床相通？而且还开了密道，岂不是犯了大忌吗？

“你没去看过，怎么知道？”

“这条暗道，我原听皇兄说过，本要让我毁掉，我一直没有动作。”

“那我们为什么要上去，不过去看看？”

“因为有人发现我们下来，等会儿势必会进殿找我们，或者去密道另外一头，我不希望这条密道的事情被人知道。”

江九月想着妃子和皇帝之间放密道，约莫是偷情？就像段正淳为了见甘宝宝挖地道去万劫谷一样，被人知道的确是丑闻一件。

果然，云廷渲江九月两人才上来，门口便传来轻叩声，“王叔，你和江姑娘好吗？”

“嗯。”云廷渲低声应道。

小皇帝眼睛微微瞪大，“真的好吗？”方才他听守在外面的顺子说里面似乎有什么声音，他担心王叔是不是身子又什么不舒服，才慌忙过来查看。

“尧儿，我要走了。”

云廷渲说话间，已经抱着江九月出现在了门口，别有深意的看了站在小皇帝身后的那些奴才们一眼，迈步出了偏殿。

小皇帝点点头：“时间是不早了，江姑娘身子还不舒服，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马车，王叔早些回去吧。”

那些奴才们头垂的更低，有一个甚至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连手中的拂尘都拿不住了。

“手抖成这个样子，又怎么好伺候主子呢？来人，将这个奴才扁到暴室去！”

“是！”

几个奴才听令，立即把一只颤抖的奴才拉了出去，期间还传来那奴才不断的喊冤声，不过也只是两声，便被其余人立即堵住了嘴巴，再也发不出一声来。

“王叔……”小皇帝望着那奴才被带走的方向，有些伤心，“顺子很听话，很懂事，也很会照顾我……”

“尧儿，你是皇帝，居心不良的人太多。”

“哦。”小皇帝低下头，他虽然知道王叔不会莫名其妙调走他身边的人，但是他还是好难受。

云廷渲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叹，便抱着江九月出了偏殿，登上马车而去。

江九月看着云廷渲平静的脸庞，没有错过他方才那一瞬间的浓眉微蹙，垂下眸子去，真相有的时候往往是很残忍的，而要一个五岁的小孩子面对残忍的真相，要有多大的决心呢？因为势必，他懂得的越早，便成熟的越早，也便越早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缓缓的，江九月伸手，握住了云廷渲垂在身边的手，她感觉云廷渲的手在这一瞬间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

江九月便笑了。

第二日，天才微亮，江九月刚吃了早饭，摄政王府就来了一封请柬，玉王妃邀请江九月到玉王府中饮宴，并且赔礼道歉。

昨晚家里没网，更新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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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3、鸿门宴

章节名：V43、鸿门宴

第二日，天才微亮，江九月刚吃了早饭，摄政王府就来了一封请柬，玉王妃邀请江九月到玉王府中饮宴，并且赔礼道歉。

京城之中有两位王妃最有名。

一位是玉王妃上官心，一位是华王妃楚盈仙。

这两位王妃是左丞右相的千金闺秀，嫁的又都是当时朝中风头极健的人物，所以名声响亮。

华王是少数异姓王中掌握实权的王侯，年轻的时候风流无比，曾经甚至有过数十名千金名媛为了他，而放弃家族本身订立的婚约，只愿做他府院之中一名等候他召唤的夫人，却在最后大跌眼镜，为了华王妃而遣散后院三千粉黛，一生只娶了她一人。

而玉王，则是数十年来，皇帝钦封的唯一一位异姓王（别的异姓王都是世袭的），据说受封是因为他面如冠玉，身姿飘逸潇洒，文采风流，只是他出生贫寒，当时受封，甚至是为了配得上左丞右相家的千金小姐，所以皇帝才破例给了这么一个封号，甚至有传言说他在玉王妃之前也是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糟糠妻子，却后来为了娶玉王妃而抛弃了人家。

甚至外界传说，玉王终生都只有一个王妃上官心，其实是因为玉王妃跋扈善妒，娘家势力太大的缘故，也有人说其实是因为玉王对王妃真心真意，所以不愿再娶。

江九月在去玉王府之前，对这些掌故也略知一二，可是真正到了之后，江九月才知道，自己猜测果然是对的，今日这宴会，显然是一场鸿门宴。

这是一处及大的空地，地面上铺着青石地板，地砖的缝隙也砌的十分整齐而干净，此时上面铺着红地毯，一路蜿蜒到不远处的高台上，台子正中有一个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方椅，左右两边站着头绾双环髻粉衣丫鬟，双手交握在小腹，手中捏着手帕，高台下两侧则是两排八仙桌，桌上已经用高脚瓷盘装了应季的水果，桌子后面，钗环鬓影，香风阵阵，看那穿着便知道，都是些豪门千金。

江九月的到来，让本身还算和谐的气氛一滞。

大家都转头看向了由管家引着过来，坐在轮椅上，身着珊瑚色长裙的女子。

有的人惊诧好奇所有打量，有的人见怪不怪所以无感，也有的人鼻孔朝天正在鄙夷。

江九月尽收眼底，神色不变。

红缨面色不善的扫视一圈，对江九月低声道：“小姐，要不回去吧，看他们的样子，哪里像是道歉。”

“就是小姐，看他们那些眼神多半不怀好意，虽然打架我是不怕的，就是怕这些人说话阴阳怪气的讨人烦。”

“无事，我们走了，等会儿洛梅郡主来了，一个人肯定寂寞。”扫视一周，江九月面不改色。

红缨绿柳一怔。

管家在这时候上前，态度还算恭敬。

“请江姑娘上座。”

“多谢。”江九月道了谢，才有绿柳推着上前。她的作为安排在左边一排首位，因为她是坐着轮椅来的，所以后面的垫子自然用不到，反而是比八仙桌高出了许多，许多女子一看，都轻轻的哼笑起来。

玉王妃说是为江九月道歉所设酒宴，也给江九月留了桌椅，偏偏不考虑她坐着轮椅的态，居然还是用的平卓，江九月坐的那么高，够得着才怪！这不是故意下马威吗？

红缨绿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

绿柳小孩儿心态，当即脸色就微变，“小姐，他们是故意的，桌子这么矮，小姐做的这么高，吃东西怎么能方便？我……我蹲下来拿给小姐吃吧？”她知道江九月不会离开，所以便想了这个法子。

江九月眸中一暖，怎么会看不出面前的情况和绿柳的小心思？微微笑道：“无妨，你知道我向来嘴挑，三流厨师做出来的东西，我倒未必吃的下去，就算勉强吃了，这娇贵的胃可承受不住。”

当下，众人面色微变，都相继交头接耳起来。

江九月眸中笑意便越来越深浓了，对付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其实未必一定要把人踩在脚底下才好，只要见招拆招，技高一筹就是。

却在这时，一道轻软的女音响了起来，众人闻声回头一看，就看到玉王妃的女儿颜绯正站在红毯尽头，面色淡定。

“玉王府之中的食物是三流，那么什么样的食物才是一流？”

其他女子不有唏嘘，纷纷看向江九月，昨日两人斗船的事儿已经传遍燕京，不过众家千金当时是不在场的，总以为当时江九月赢其实是青王或者楚流云做了什么手脚，不认为是江九月自己的本事，此时这两人又再次对上，不由都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只有江九月正对面的一位翠绿色衫裙的少女例外，她瞥了那些准备看热闹的女子一眼，似是十分反感一样，嫌恶的皱了皱眉，便由着丫鬟为她剥了葡萄的皮。

江九月分神瞅了一眼，看她装扮该是出自宫中。

众人纷纷起身，对郡主行礼，照样的，那绿衣女子动也不动。

江九月微笑，“我腿脚不便，还望郡主见谅。”这话说的礼貌客气，但那眸中的光芒却清澈而冷淡，透着疏离。

颜绯哼了一声，才转向那卫绿衣少女，行了礼，“颜绯见过檀香公主。”

“嗯。”檀香公主似有若无的应了一声，高高在上的姿态，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颜绯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她的性子，便转了头，对江九月旧话重提。

“我放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江姑娘说不喜欢三流食物，眼下又正好在玉王府中，莫非姑娘说玉王府的食物是三流？那什么才是一流，请恕我见识浅薄，还请江姑娘指点。”

这玉王府中的厨子，都是出自各地名厨，有的甚至是当时的太皇太后也就是上官心的姑姑请准皇帝，从大内拨出来的御厨，居然被江九月说是三流，怎么不叫她出言反驳呢？

江九月笑笑：“我说的三流，指的是面前这些食物，并非是说玉王府中的食物全是三流。”

“你”

颜绯气急，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极品，如今怎么能够接受别人说她的东西是三流，本身她也并非冲动的性子，偏生说这话的是江九月，她的忍耐度就小了很多。

当即怒道：“你这乡巴佬，别以为我不知道，生长在深山之中的山野村妇而已，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府中食物的好坏？！”

江九月依旧面色淡定，甚至还很意外的炸了眨眼。

“我早已经说过我出生清泉山，并未刻意隐瞒什么，况且，食物摆在桌面上不就是要让人吃的吗？既然是让人吃的，那便就能评说食物的好与坏，难道你家的食物不让别人吃？”

其他女人们觉得江九月说的似也有道理，相比之下，颜绯郡主便有些急躁，有失郡主身份。

连一个江九月都可以如此淡定而礼貌，堂堂郡主，家教甚严，却似乎还不如一个乡野丫头。

那莫测的目光和不时出现的交头接耳，让原本还理直气壮的颜绯如坐针毡，偷偷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大家似乎都在悄悄的对着她指指点点，有的甚至还在轻笑，心中也愈发郁闷紧张，对江九月也越不喜了。

就当她还想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的一瞬间，红毯尽头，却想起了轻轻的娇笑之声，温婉之间带着些成熟风韵，江九月一回头，便看到昨日见过的那女子正亭亭立在红毯尽头处。

上官心今日穿了一件宝石蓝色长裙，长发绾成了飞凤髻，两侧各插着两只金步摇，随着她走动的节奏而一晃一晃，脖子上戴着一大串南海珍珠串成的项链，一走一晃的瞬间珠光宝气闪烁，十分耀眼。

“娘！”颜绯顿时便走上前去，抱住了上官心的手臂，不易的摇晃着，“她居然说我家的厨子都是三流的。”

上官心眼眸瞬间一眯，也在同时恢复正常，对着女儿谆谆教诲道：“江姑娘是从燕南过来的，南北风俗也许有差异，她吃的喜欢的东西，我们未必见过，我们吃的好的，她也未必见过，自然会对这些东西评鉴有偏差，你何必太在意？”

江九月暗忖这上官心果然是上官家的，说话简直和上官缺像是一个模子里面映出来的，在情在理而且挖苦人不遗余力，偏生你还找不出她说话的漏洞来。

颜绯果然也听出话外之音，脸色顿时便成了欣喜，大声道：“母亲说的对，是绯儿糊涂了。”

其他那些人神色各异，也有些拍玉王妃马屁的人，立刻行礼福身，赞同与王妃说的话。

绿柳那方眼睛一瞪，对江九月道：“岂有此理，小姐！他们分明是说小姐是从小地方来的，没见识，分不清楚东西的好坏。”

江九月点点头，“我听出来了。”

“好可恶哦，小姐在燕南之时开设月华楼，好多菜谱都是小姐写出来的呢，那些做了几十年师傅的，说是见都没见过，他们还敢这么看不起小姐。”

绿柳这些话说的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众人全部听到。

“绿柳！”江九月适时开口，制止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丫头，同时垂下头去，看不清楚什么神色。

玉王妃脚步停了一下，便和颜绯两人上了高台上的位置坐下，才看向江九月，神色温和而亲切，脸颊上还挂着最庄重的笑容，“原来江姑娘在燕南的时候是做酒楼生意的，怪不得对看食物的眼光有一套，只是听说民间的酒楼三教九流都很多，倒是也难为江姑娘，一个女儿家，去经营那地方了。”

颜绯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她最清楚母亲的本事，谈笑之间杀人于无形，她想，就说的是母亲这种人，因为母亲真的好聪明，不管是什么人在母亲面前，最后都是灰头土脸而去。

江九月依然笑的很平静，她知道对付这种笑面虎型的人物，你变脸了，那便证明你输了。

“王妃说笑了，江九月不过是一个小女子，怎么能管理的了那么大的酒楼呢？酒楼生意自有掌柜料理，我只是看看账，偶尔写几个菜谱而已，虽然是背后的东家，却很少在酒楼出面就是了，不过也赚得几个零花钱，比起各位每日只需要聊聊天赏赏花，自然有人送上银两供各位使用，江九月是自愧不如。”

玉王妃神色微动：岂有此理，这丫头的话不就是说我们每天就知道吃饱了没事赏花聊天一无是处吗？

不过这话一出口，倒是也将在场大部分人都得罪了。

江九月上辈子便是这么个性格，很多人是看破并不说破，她偏生是看到就要点出来，说清楚，也因为这个性子得罪过好多人，却也因为这个性子交到过许多朋友，凡事有利必有弊，有些话要不让她说出来她想她真的会憋死。

不过也有更多的千金小姐们却陷入了沉思，二十年前，华王妃也是在京城之中掀起了一阵浪潮。

华王妃对于妆容和衣着以及所有关于美丽的东西，简直如数家珍，未出阁前就公然在玄武大街上开设门店技馆，为那些深闺妇人推销美丽事业，后来居然还得到了皇上皇后的重视，不过因为当时的皇后是上官家的小姐，对楚家本身就有芥蒂，所以不是特别待见，但即便如此，也掀起了一阵女子对于外出和华王妃所说的创业自立的浪潮，不过最终因为她嫁给了华王，从此对那些美丽事业没了以前的热情而搁浅。

但那些门店技馆，却在玄武街上一直持续到今天，依然手广大女性的喜欢。

玉王妃抿了抿唇，今日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今日大家难得聚在一起，肯定对江姑娘也十分好奇，左右有没什么事情，既然江姑娘很会写菜谱，不如我请我府中厨师出来，与江姑娘交流交流如何？各位小姐夫人，肯定对那些自小吃到大的饭菜早都烦腻了吧。”

“王妃说的不错，从小就吃玉容糕，都这么大了还没点新意，的确是烦腻了。”

檀香公主淡淡的说了一句之后，众人立即附和，一半是因为的确对吃食腻味了，一半也是因为想看看江九月到底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会信口胡说。

“江姑娘，不知道意下如何？”玉王妃问的有礼，颜绯郡主却没这么沉稳了，哼笑道：“江九月，你是怕输给我家的厨子，不敢答应吧？！”

玉王妃皱眉瞪了女儿一眼，为她这样的无礼和莽撞有些无奈，却最终也是在看到女儿吐着舌头的时候，摇了摇头别过脸去。

江九月依旧礼数周全，“只要大家玩的开心，我没什么意见。”

“好，来人，去请严师傅来。”

玉王妃下令，然后立刻便有人去厨房请玉王妃的第一厨师。

在等待厨师到来的这一段时间内，檀香公主提议大家行酒令，便转了一圈子。

因为檀香公主是第一位，从她轮到第二位，然后右边一排完了，在从左边一排的末尾向前轮，刚巧轮到江九月的时候，哪一位严师傅便到了。

众人想着看江九月怎么和这位严师傅斗厨，都很兴奋和欣喜，便都转到了严师傅面上。

这位严师傅超乎众人意料的年轻，国字脸，身着一袭长衫，长发随意用一根皮绳在脑后束起，后削的剑眉，凝聚着一抹燕赵北国的慷慨悲歌之气，如果不是玉王妃提前说他是个厨子，江九月定然以为他是一位马上骁勇善战的将军。

其他的少女也便叽叽喳喳起来，显然对于这人的出现十分意外而惊讶，和江九月心中所想差不多。

“王妃。”严师傅行礼，十分恭敬。

玉王妃点点头，“免礼。”然后指着江九月的方向，道：“这位江姑娘，是燕南来的，在燕南之地开设酒楼之时，酒楼之中的菜谱多是出自她手，你且与她比试比试。”

严师傅却见那少女，是在坐在轮椅之上的病弱少女，眉心便忍不住皱了皱，“这姑娘身娇体弱，只怕也不知何去后厨灶上，既然姑娘很会写菜谱，那我们就以菜谱为题吧。”

江九月微微一笑，对着大块头厨子微升好感，“可以。”

“不知王妃意下如何？”严师傅转向上官心，问道。

上官心点点头，“随你们二位的便。”对于严师傅对江九月些微的照顾，她还是看得出来的，只是这位师傅向来脾气古怪，他能来，便已经是意外了，玉王妃自然不可能再去鸡蛋里面挑骨头。

严师傅上前两步，先是对江九月颔首示意，然后才道：“在下不才，经验八大菜系，煎炒煮炸杨杨得心应手，最擅长的是烩菜，不过，江姑娘是柔弱女子，在下不敢挑自己擅长的与江姑娘比，不知江姑娘会些什么？要与我比哪一样？”

江九月眼角微弯，对这位严师傅好感更甚。

“我不会什么菜系，也从不下厨做菜，你可以随意选一样你擅长的菜，说出制作方法和特点就可，然后我也选一种菜说出做法和特点，到时严师傅可以自行评判。”

严师傅一怔，不过也只是一瞬，便点头：“好！”

当下，凝神思考了一会儿，却说了一道炒菜。

“用土豆粉和发菜粉，搅拌均匀凝结成块，切成四方形，过油，放入蔗糖，在用蒜苗花生油和干辣椒干煸而出，这道菜很简单，学名叫做龙凤呈祥，因为发菜是焦黄而土豆是金黄，所以以颜色命名，江姑娘，请吧。”

严师傅虽然说的及其简单，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严师傅的来历和手艺，自然不敢轻看他说出的菜。因为这位师傅曾经有进宫当御厨的机会，却始终也不肯进宫，只在玉王府中做了厨师，当时皇后还开玩笑的问上官心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把师傅给哄走了呢。

江九月点点头，虽然她没吃过，但是发菜是很特别的食材，料想用这种法子做出的东西会很有嚼劲，如果烹饪手法得当，那的确是十分美味。

“江九月！该你了！”颜绯高抬下颚，对着江九月哼道，显然，没有实际做出菜品只用在这里说菜谱，江九月就算说的再高明，比起大家亲自尝过严师傅的菜来说，都是低了一筹。

不过，连颜绯都想的道的事情，江九月又怎么可以想不到呢？

江九月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严师傅这道菜，好是好，不过，步骤似乎有些不对。”

严师傅又是一怔：“步骤哪里不对？”

“江九月，你不知道就认输算了，和要去挑严师傅的毛病。”颜绯忍不住又道，在玉王妃狠狠瞪了一眼之后，才撅着嘴退到了一旁去。

“江姑娘请讲。”严师傅又道。

江九月笑笑，倒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坦诚而好学的人，“你若切好了方形之后，先用簸箕放在阴凉的地方凝结半个时辰，等表面基本凝结在一起之后，直接下锅去干煸，可能效果更好一些，还好，这道菜，其实鲶鱼油比花生油更好，放入糖之后，甜而不腻，又爽口而有嚼劲。”

所有人茫茫然，不懂得江九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鲶鱼油和花生油有什么两样吗？

却见严师傅身子一震，似乎是不可置信的往江九月身前迈了一步，红缨绿柳同时皱眉，横跨了一步便挡在了江九月的面前，皱眉冷声道：“止步。”

严师傅才醒过神来，忙道抱歉，只是焦急地问江九月，“江姑娘这法子是谁教你的？”

江九月但笑不语。

绿柳得意洋洋，高声道：“我家小姐本身就对吃的特别有研究，好多东西她尝一尝就知道是怎么做的，能给你说出这些有什么稀奇？我家小姐还会写金玉满堂，龙凤呈祥，双龙戏珠，丹凤朝阳，西湖奇景，八仙过海，七仙女……总之我家小姐会的东西可多了，你和她比厨艺，是自寻死路哦，不过我家小姐的月华楼在京城之中马上也要开了，不如你到月华楼来做厨子吧，我家小姐会把自己知道的菜都告诉你哦！”

严师傅长叹一口气，对于绿柳的话听进去了一半，当即长揖一礼，道：“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姑娘的确技高一筹，在下甘拜下风。”

尤其是这少女口中所说的那些菜名，严师傅甚至是听都没听过，他便知道自己是遇到了高人。

周围，众人脸色微变，没想到江九月赢的如此容易。

江九月却知道，严师傅这样的角色，自己即便是亲自去做一盘美到极致的菜和他比较，评委说不定都会选严师傅赢，可是，一旦自己可以让他亲口认输，那么情况便截然不同。

颜绯的脸色几乎成了绿的，挖苦江九月每次都反被挖苦，找人来比，找来的人却自行认输，顿时恼羞成怒，骂道：“不知羞耻的死奴才，还不给我滚下去！”

砰！

与此同时，檀香公主手中的杯子也砰的一声放到了桌面上，声音之响，可想而知这位公主用了多大的力道。

玉王妃厉声呵斥，“你给我站道一边去，闭嘴！”

颜绯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可是说都说了，本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却没想到母亲和檀香公主反应同时出乎意外，尤其是母亲，还从来不曾这么严厉的对待她，顿时嘟着嘴巴，委屈的站到一旁去了。

倒是严师傅，对颜绯的无礼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深深的看了江九月一眼，便退了下去。

事情进行到这种程度，玉王妃当然知道今日在江九月这里讨不到任何便宜，如果自己还要出什么幺蛾子，岂不是跳梁小丑？顿时心中烦躁，面色却也平静，找回众人一起用餐，然后表达了自己要为昨天颜绯冲撞江九月的事情道歉，然后一片和乐。

江九月很少生气，也很难生气，因为很多事情她并不看在心里，所以也不在意，这后面的半个时辰，便相安无事。

到的半个时辰之后，洛梅儿忽然从天而降，又是吵吵闹闹了一阵子，还嫌弃江九月面前的那个桌子那么矮，是不是吃不到东西，所以直接翻了邻桌的桌子，把江九月的桌子放到了上面去，迭起了罗汉，吓的邻桌几位千金都不敢动弹，最后甚至找了个离得远的位置去了。

洛梅儿看起来似乎很郁闷。“我是洪水猛兽吗？为什么他们都躲着我呀。”

江九月笑，“你太可爱，她们和你站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被你遮了光彩，所以自然要离得远一点。”

“哦。”洛梅儿点头，眨眼问道，“那你怎么还和我站一起。”

“我腿不方便，走不了。”江九月直言。

洛梅儿默了默，“你不是说你还能站，就是走不了路？”

“一样是走不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能走的话，也要走的远远的吗？”洛梅儿又问。

这下，江九月笑的更为明显而纯粹，“我不需要走远。”

“为何？”洛梅儿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老实说……”江九月难得买了个关子，沉吟了一下，看着洛梅儿神色变得着急起来，才笑道：“我觉得我其实还蛮喜欢你这性子的，做你的绿叶便做吧。”

“哈，还是你识时务，红花还要绿叶配呢。”

红缨绿柳轻笑，想着不知道谁是红花谁是绿叶。

洛梅儿却一瞬间皱眉看向她们，嘴巴嘟的很高，“别以为我不知道哦，你们肯定在想说不定谁是红花谁是绿叶呢，我可告诉你们，你们再敢乱想，小心我找人拉你们道大街上，打你们屁股，让你们以后都见不了人，哼！”

红缨绿柳脸色同时微变，立即闭嘴抿唇，深怕自己表现出什么不该出现的表情来，惹恼了她。

江九月失笑，摇了摇头，真的很想看看哪位传说中的华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居然能教出这么可爱的女儿来。

玉王妃对这位小火炮似的洛梅郡主向来无语，此时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宴会，被这位小霸王搞成这幅样子，顿时郁闷的紧，也被今天这一系列的事情搞得面色难看起来，直接说自己身子不舒服，便提前退场而去。

却在玉王府退场之后不久，玉王爷下朝归来。

玉王爷向来对于爱妃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十分的支持和推崇，以往玉王妃每一次开设宴会，他都会陪着王妃在第一时间出场，共同向所有人展示他们是多么的恩爱，然后才会让一群女眷自由宴会，离场而去，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听闻爱妃在花园之中摆宴招待众位小姐夫人，玉王爷几乎是在下朝回府的同时，便往花园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问身后的奴仆，“王妃今日招待的主要是谁？”

“回王爷，听说是昨天晚上和郡主斗船的那位江姑娘，因为昨晚郡主无礼冲撞了她，所以王妃请她来赔礼道歉。”

玉王步子停了一下，自己的王妃女儿什么脾气他最清楚，说什么赔礼道歉，说不定是请人家回来奚落嘲弄一番还差不多，俊秀的长眉拧了拧，玉王又继续向前走去，心中对上官心的虚伪做作产生了一种厌烦和疲惫，脚步却反而越来越快了。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能成为亲王背后的原因，客气的人说他有祖宗庇佑，官运亨通，不客气的便私下里说他靠老婆的裙带关系……尽管不齿甚至于让家族蒙羞，但是到底也算是出人头地了，等百年之后，再向列祖列宗解释吧。

玉王和随从三步并作两步，不一会儿，就到了花园宴会中，不过一到之后，他就看到主位的上官心已经不在了，正要离开，却已经被一些眼尖的夫人小姐们看到，当下离开不得，只得上前挨个询问行礼。

等走到江九月和洛梅儿眼前的时候，江九月忍不住微微一怔，心中思忖这位王爷，果然当得上玉这个封号。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穿月白色蟒袍，胸前绣着四爪金龙，用金银丝线纫边，所以看起来华光闪烁，腰束一条白玉腰带，两侧缀着绣样考究的荷包，和报上还带着明黄色的红缨穗儿，昭示他与寻常人不同的身份，足蹬同色系长靴，靴边上也用白线绣了四爪金龙，看起来华美而内敛。

面如冠玉，相貌极其俊美，唇瓣微薄，头戴白玉高冠束起长发，在看到那一瞬间，玉王似乎也有一瞬间的怔忪，然后便在同时失神。

江九月不是第一次被人盯着观察，却是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神之中看到那许多说都说不清的情绪，有震惊，有不可思议，还有愁苦和悔恨，甚至一个瞬间连眼眶都微红了起来。

洛梅儿忍不住戳了戳江九月的胳膊，小声道：“喂，江九月，这老头儿这么激动，不会是看上你，想娶你做小老婆吧？那可万万不能，这人虽然看着好看，但是是个怕老婆的，你要是给他做了小老婆，一定会受尽刚才那个装腔作势的欺负的。”

话说完，却见江九月给了她一个白眼，顿时有些郁闷，补充道：“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倒是真的很像遇到旧情人啊。”

江九月咳嗽一声，示意她说话注意分寸，毕竟她的声音实在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因为她的话而把东西咽错了地方，一时间咳嗽声一片。

“王爷！”身后奴才忍不住轻轻撞击了玉王一下，玉王才一瞬间回过神来，神色有些仓皇和尴尬，“老夫失礼了，姑娘长的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位故人。”

“哼！”洛梅儿不屑的用鼻孔哼哼，“我娘说了，男人和女人搭讪都是用这句话。”

玉王脸色微红，虽然不懂搭讪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料想就和自己刚才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有关系，解释道：“老夫只是实话实说，不知姑娘是……”

身后奴才立刻躬身禀告，“王爷，这位姑娘就是江九月……”

“江九月？！”玉王口气疑惑，唇瓣渐渐抿了起来，也是在这时候，他看到了江九月其实是坐在轮椅上面的。

原来，这位就是斗船的时候一人赢了上官瑞和两家武将之子合力的江九月。

“是。”这次，答应的是江九月，诧异和惊讶也只在刚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只是片刻，江九月九恢复了正常。

“小女昨日言语无状，让江姑娘见笑了，老夫在这代为赔罪，还望江姑娘海量汪涵。”

“无事，我并非斤斤计较的人。”江九月从善如流的回答，其实她也的确如自己所说，只有别人不来找她的麻烦，她恨不得天下太平相安无事，但这不代表她软弱可欺，她是有战必应，有欺必回，绝对不会做无所谓的退让。

“多谢江姑娘。”玉王双手抱拳，对江九月一礼，心中想着，若是自家颜绯也如这般冷静，少了那些毛躁，不知道他和王妃该有多高兴？

不过也终归只是想想了。

玉王离开宴会之后，听闻玉王妃身子不舒服，去到门口之后，听到玉王妃正在训斥颜绯如今岁数，居然没有她当年一半的心机和手段，便知道她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心里不舒服，也便不去触她的霉头，去了书房。

“下去吧。”玉王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便独自一人坐到了桌边，却看着面前的那些书本，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视线迷离，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他又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个少女，那弯弯的眉毛，那清澈的眼睛，真是像极了他年少的时候遇到的一位女子，虽然她一直没有笑，不过他觉得，若是江九月笑上一笑，肯定和那位女子有七分相似……

静坐了半刻之后，玉王才有些迟疑的起身，走到内室之中去。

内室正中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美人身着宝蓝色长裙，拿着小扇在扑蝶，阳光正好，发丝飞扬，正是玉王妃。

玉王看着这幅画像，沉默了一会儿，却揭开画像，从这画像后面的暗格之中，拿出宣纸，回到桌边打开。

那是一张没有画完的画，画上，是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正对着他微笑，既没有昂贵的衣服和精致的发钗，也没有无忧无虑的扑蝶的雅兴，甚至只是一张刚描了脸部线条的残画儿，玉王却看得禁不住眼眶一酸，像是要抑制什么抑制不住的情绪一样，原本握着画的手也瞬间收紧，可是立刻，他便发现自己用力过大，捏坏了一角，又赶忙松手，小心翼翼的扶平。

……

外面的花园宴会，江九月和洛梅儿百无聊赖，打算要离开了。

没了主人，江九月又是很特别的客人，洛梅儿更是无人敢惹，两人自然顺利离开。

出了玉王府的门之后，江九月便看到边角处，铁洪驾着马车等在那里，心中便明白，云廷渲来接她了。

江九月下意识的一笑，让红缨推着自己向前，看向铁洪。

铁洪点点头。

江九月脸上的笑容，便更明显了。

她回头，看向洛梅儿：“你怎么回去？”她自然知道云廷渲绝对不会多待一个人上马车。

不过洛梅儿也很看的清局面，用鼻子狠狠的对着马车哼了两声，直接转身离开了。

“你快跟那小气的男人走吧，哼，大不了我去宗人府找云廷泽打架！”

江九月莞尔，对着那小小人儿的背影摇了摇头，一时无语。

这时，马车之内伸出了一只手，江九月没想太多，便将手递给了他，只觉身子瞬间一轻，她便被带入了马车，稳稳的落在了一句备好的软垫上。

江九月回头，对上云廷渲英毅的脸庞。

“青王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还算顺利。”

“嗯。”江九月点点头，看到云廷渲伸手去摸索她的膝盖处，也不阻止，只是笑道：“我没有走路，也没有让腿用力。”

云廷渲显然对于江九月上次不听话飞奔下山去看傅随波印象深刻，所以即便是听她这么说，手却还是上下摸索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松手。

江九月眼睛弯弯，笑问，“今天怎么专门来接我？”

云廷渲抬头，“听府中传信说有你的客人，为免他等太久，我下了朝便直接过来了。”

“又有客人？”江九月愣了一下。

最近这两天公司搞活动，回家网又不好，到现在也没收拾好，所以文更新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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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4、更新迟了

章节名：V44、更新迟了

雕梁画栋的厢房内，玉王妃坐在首座上，怀中抱着暖暖的香炉，深锁这眉头一言不发。

颜绯站在下面，咬着唇小心翼翼的看了母亲一眼，见她似乎陷入了沉思，悄悄的移动脚步，慢慢往一旁的凳子里面滑去。

“给我站好！”

忽然，玉王妃厉喝一声，颜绯身子一颤，连忙站好，本身只是紧咬着下唇的俏皮表情，如今就变成了委屈和颤抖，“娘……”母亲还从没这么大声的对她说话，都是因为江九月！

玉王妃看她那泫然欲泣的样子，更怒了。

“又不是三岁的小女孩，遇到事情就知道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你看看无暇……明明都是一个上官家的人，你怎么就连无暇一丁点都比不上！”就连那个山野里面出现的江九月都比不上，偏上那个野丫头还长得很像以前那个贱女人！

想到这里，玉王妃猛然一僵，“王爷可有下朝？！”

“王爷已经下朝了，并且去宴会场地寻王妃，结果王妃身子不舒服回来了，王爷便去书房了。”

“他去了宴会？”玉王妃高声道。

“是。”

玉王妃沉默了下来，心中无限思量，他既然去了，那他是不是已经见过江九月了？其实她找了江九月来，自然不是为了道歉，纯粹是为了试探她的虚实，而且她专门挑了内臣外官同朝议政的日子，知道今日的朝会会开到很晚，而避免和玉王碰到一起，没想到被这不争气的女儿一打乱，居然忘了正事，自个儿跑了回来！

“来人，去将王爷身边的长随给我找来。”

“是。”老嬷嬷立刻应声去了。

“等等！”却在老嬷嬷即将走出院子门口的时候，玉王妃又下令制止。

老嬷嬷疑惑的看向玉王妃，对王妃难得在王爷的事情上反口而意外。

颜绯心想着最好母亲亲自去找父亲，那她就可以不用在这里被迫罚站了，脚好累啊。

玉王妃一记眼风飞了过来，原本偷偷踮着脚的颜绯顿时站好，连神色也收敛的一干二净，玉王妃瞪了好一会儿，见女儿似乎真的收敛了一些，才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她还是亲自去看看才放心，毕竟夫妻十五载，她太清楚颜耀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云廷渲的马车平稳，不一会儿，就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摄政王府是云廷渲摄政之时，先皇赏赐的住所，用的无一不是人间极品，江九月前日来的时候已经是看过了的，只是当时疲劳，后来醒了又被洛梅儿拽着走，这会儿才有心思细细打量，一看之下，不由眼前一亮。

这厅堂之中用的地砖，晶莹透亮，甚至可以照得到人的面相，不过，当她看到厅堂角落里的一个纤细身影的时候，神情一怔。

云廷渲默默的思忖那眼前一亮，是因为看到了那人吧？

药儿早已经等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不久，却让她心中忐忑，七上八下，此时见到江九月出现，哪里还能管的了什么？红肿着眼眶，便扑跪在了当场，若不是红缨绿柳挡着，只怕就要冲到江九月身上去了。

“江小姐！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吧！”

江九月心头一闷，还来不及为了自己看到药儿的震惊缓神，便被这接下来的一句弄的怔了一下。

“傅随波？”她轻声问。

药儿很用力的点着头，“是他，求求江小姐，看到我家公子以前曾经帮过姑娘忙的份上，救救他吧！”说完，虽然极力阻止，那泪水还是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江九月抿了抿唇，看着药儿哭泣的肝肠寸断的容颜，好一会儿之后，才吐出了一句话：“他人在哪里？”

药儿的泪水，一下子流的更厉害了，手脚并用的跪了下去，咚咚咚的在地面上叩了三个响头，才道：“我家公子现在正在二老爷家里。”

红缨低头解释，“说的二老爷该指的是傅恒大人，太医院院正。”江九月的心中就浮现起第一日进京城时候，被小皇帝带着一起过去，要为摄政王诊病的那一位，回头看向云廷渲，无声的询问。

她想，云廷渲说对了，她很难看到一个人死在她的面前，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人。

云廷渲默了默，看向药儿，“去把他带到这里来。”

药儿慌忙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的太高，战战兢兢的说了一声是，等了半晌，却没得到回应，心中有些疑惑，等她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不论是江九月和摄政王，都已经走远了……不过，他们答应了救公子！

药儿顿时喜笑颜开，用力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那模样，哪里还有江九月初次见到她的那种淡然和温柔呢，完全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了心上人担心的小女儿娇态。

走廊。

江九月坐在轮椅上，望着站在廊上目视前方的云廷渲，真心的道谢：“没想到，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大方，谢谢。”

“这是你要的公平，我该给。”

江九月挑挑眉，“哦？怎么说呢？”放她随便去给男人看病，还是可能暗害过他的人，也可以算做公平的一种吗？

“你是大夫，而他只是病人，以前我不喜你靠他太近，只是怕又有什么不明确的危险而已，现在你既然知道利害关系，便也不必过多忌讳和防备。”

江九月唇瓣微动，一抹笑意浮上心头，垂首的一瞬间，嘴角的弧度也越大了，不知道云廷渲是自信心十足呢，还是真的傻，以为感情真的有所谓的公平之说。

正在这时，走廊一角走来以为黑衣宽袖劲装的男子，躬身抱拳，“王爷。”手中递上了一封信笺。

云廷渲转身接过，拆开看了看，俊逸的长眉微微一挑，看向江九月，也在同时，把手中的信笺递给江九月。

江九月有些疑惑，接过来细细一看，顿时有些愕然。

信中说道，玉王妃去书房探视玉王，不知为何大起争执，玉王妃一怒之下，居然防火烧了书房，连边上的几座宅院都糟了池鱼之殃，甚至出动了禁卫军去玉王府救火，玉王大怒之下，直接拂袖而去，气的玉王妃带着颜绯郡主进宫小住，留下玉王一个人面对毁坏的王府。

“王府内有专门对各部分势力监控的组织，所以京城之中任何地方一有异动，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回这里。”云廷渲解释。

江九月点点头，挥着手中的信笺问，“那这个是……”

“你不觉得玉王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默了默，江九月神色也有些迷惑了。

云廷渲道：“他书房之中有一副玉王妃的画像，画像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张白描的宣纸，画着一个和你很像的少女。”

江九月心中一突，却瞪向了云廷渲，“你连这个都知道？那你觉得那少女会是谁？”

“你娘。”云廷渲淡淡回答。

江九月沉默了半晌，一直静静的看着江九月的眼睛，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咬着下唇，“我知道自己和母亲的确有五分相像。”本身，在今日见到玉王之后的种种，江九月便心中有些迷惘，她和江玲珑相依为命多年，当然对自己的身世和来历十分好奇，只是以前因为母亲一直在身边，她不愿意去窥探母亲的隐私，所以对这些事情也不曾注意去关心，可是此时，却出现了一个收藏母亲画像的人，那到底该是怎么回事呢？

“红缨绿柳都是羽卫精锐，你想知道任何事情，都可以让他们去查，毕竟，知道的多，也没什么坏处。”

江九月抬头看他，“你既然什么都知道，必然也早就知道其中关键吧？”那么，她娘会不会是那位传说中的玉王的糟糠之妻呢？若是，那她和颜绯岂不是姐妹，上演一场姐妹抢男人的狗血戏码？

“这些事情，我并未去做过调查，所以，我并不知道。”云廷渲道，转身，轻轻坐到了轮椅边上的栏杆上，手也扶到了江九月的手上，“不过你的事情，你有必要知道。”他曾经深切的体会过那种被人隐瞒的感受，所以不希望江九月再去体会，而他深刻的明白，能牵引江九月情绪的东西太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便想让她表达更多的情绪和感情，更多的活跃或者快乐，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而不是淡定老成和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九月的神色，莫名冷了下来，连原本因为云廷渲方才的那些大方带来的欢乐似乎都遥远了许多，她知道云廷渲是没有错的，但是在这一刻还是没忍住声线冰凉。

“也许那并不是我的事情，我也不想知道呢？”

云廷渲一怔。

“那么，什么才是你的事情。”

江九月眉梢一抬，清澈的眼睛，对上了云廷渲深邃的眸子，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只是顺着她的话问出的一个问题，可江九月却敏感的察觉到了话中蹊跷。

云廷渲靠近了一分，连原本轻握住她的手都在收紧，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魅惑，“告诉我，什么才是你的事情？”

江九月几乎是在那一个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在各方面，与这古代人的格格不入，以及那些在飘香小筑珊瑚阁中的图纸和企划，还有那些在清泉山中一起度过的日子，云廷渲必定知道原来的江九月是个什么样的人，而现在的她与以前的江九月又是多大的反差？

她想，她就算可以瞒过全天下任何人，也瞒不过云廷渲的眼睛。

这一刻，她下意识的泛白了脸色，他是否真的能接受她只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幽魂，根本与这个王朝没有半分关系呢？

云廷渲的神色，一如往常的凝定，他既没有催促江九月回答他的问题，也不曾因为等不及她的回答而拂袖而去，只是在默默的等待着，江九月觉得其实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云廷渲似乎始终处于让步的那一方，他永远在等待她的决定和回答，从来都是。

在云廷渲的面前，逃避和掩饰装傻无疑是跳梁小丑的做法，可是这一次，她自己都不确定该怎么说。

云廷渲轻轻的叹了口气，低声笑道：“你对你自己的事情不好奇，我对你的事情倒是好奇。”

江九月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话有弦外之音，唇也抿的更紧了。

云廷渲沉默着，嘴角的笑容依旧在，他抬起手，轻轻的向江九月的脸庞探去，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江九月那些泛白的肤色的同时，绿柳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云廷渲的手定格在当场，没有前一分也没有后一分。

一起跟来的红缨阻拦不及，只来得及瞪了绿柳一眼对她的冒失表示万分郁闷。

江九月回头问：“怎么了？”

“傅公子来了！”

江九月一怔，回头看了云廷渲一眼，“我先去看看，你……你要去看看吗？”

云廷渲点头：“好。”

……

一直到江九月和云廷渲再次回到厅堂，看到傅随波的时候，江九月才明白，为何药儿的哭声那么悲哀而不顾后果了。

厅堂之内那原本光滑亮丽的地板上，放着一只担架，曾经俊雅而温和的傅随波，此时面色苍白的汤在担架之上，闭着眼睛，身上盖着狐裘暖被，却不见有动弹的迹象，才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便颧骨凸起，两颊深陷，哪里还有当初翩翩佳公子的样子？

江九月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抿唇。

药儿上前又是跪地叩头，这次红缨绿柳没有拦住她，她跪着爬到了江九月的面前，“江姑娘，我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公子，只有您能救他了……”

“先别哭。”

江九月伸手，拦住药儿几乎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却看到药儿原本莹润的双颊也瘦了下去，下颌都比以前尖削了几分。

“我帮他把把脉再说。”话落，江九月手腕一翻，原本腕上的金丝线便掀开狐裘暖被的一角，直接拴住了傅随波的手腕。

这一首独特的绝技，让身为太医院院正的傅恒眼前一亮，下意识的便对江九月的印象翻新了。

药儿在一旁不敢发出声音，似乎在这时候才看到江九月的身边还有那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立即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些许，生怕冲撞了摄政王。

江九月静默的把脉片刻之后，眉头微蹙。

药儿低声问道：“江姑娘，我家公子他……”

江九月默默的看着面前羸弱的少女，清澈的眸子也垂了下去，却有沉默开始衍生。

那方，药儿看着江九月清淡的表情，连忙抓住了江九月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神情凄切，满面哀伤，“江姑娘，你一定可以救少爷的是不是？你能救的了小少爷，肯定也能救得了大少爷的，江姑娘！我求取你了”

那声音悲切，连带着握住江九月手臂的手也越来越紧，在原本柔顺而舒适的衣袖上，留下了一圈圈的褶皱。

身后，云廷渲长眉微微动了一下，对着江九月的肩头轻轻一敲，力道用的恰到好处，既没有伤到药儿，也成功的让药儿松开了江九月的手臂，并且微微倾身，抚平了江九月手臂上的褶皱。

药儿跌在一旁，神情呆滞，万万没想到，江九月看过了大公子的身子之后，居然也只是沉默以对。

江九月看在眼里，心中微怔。

不论是药儿，还是傅随波，在最初的时候，都曾经给过她美好的回忆，只是那些回忆越美好，当真相揭破的时候，便越让人无法接受，她现在甚至庆幸，自己当时与他们并没有太深入的接触，只是为了傅醒波治病接触的多些，后期便被云廷渲强势介入，而放弃了和他们的接触。

“你家公子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沉默了许久之后，江九月轻轻问。

药儿哀切的神色顿了一下，连忙抬起头来，却也不如刚才那样悲伤难受，无力痛苦，只是眼睛却失神的看着傅随波。

“我家公子一个月前忽然说要入仕为官，正好那段时间摄政王给了清泉山一个监察使位置，我家公子身有功名，又熟知医药，便到清泉山去探了探，哪里知道奴婢再次见他的时候，公子便成了眼前这幅样子，夫人伤心，整日里不是以泪洗面，就是再佛堂为公子祈福，请了燕南所有名医到家中诊治，却没有任何效果，小姐和小少爷也很担心，每天都去书楼里面查古籍，还找一些偏方试了试，却还是没有反应……奴婢心知燕南地带虽然也有名医，但是比不得京城，便请准夫人，带着公子到了京城来找二老爷……”

“是。”傅恒接口。

相较于药儿的惊慌失措悲伤痛苦来说，他冷静了许多，眉宇之间凝着担忧，“只是侄儿的身子实在是奇怪，下官把脉之后，便知他其实是没死的，但是却似乎已经死了，像是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下官只可以诊出他醒来的日子只怕遥遥无期。”

药儿闻言，原本微微缓和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

傅恒沉默了一下，又道，“下官斗胆，恳请摄政王为我侄儿诊断一下，若是摄政王有法子，能救得我侄儿清醒，下官必定肝脑涂地，以报摄政王厚恩。”

药儿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不过在这一刻她依然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不敢如求江九月那般，去求云廷渲，只是满脸希冀的看着他。

云廷渲神色清淡，面色未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的扫了那躺在担架上的人一眼，转过视线，问江九月：“他如何？”

江九月抿唇，“死不了，但是想活，也很难。”虽然很不想打击药儿的心情，但她依旧不得不说，“他当时不是只是撞伤吗？怎么会弄成现在这样！？”

药儿愣了一下，显然对于个钟细节并不清楚，一脸茫然。

“傅公子身子瘦弱，没有武功，并不能适应那时候的坍塌，所以……”红缨上前低声回答，后面的话便不言而喻了。

江九月了然点头，一直凝视着闭目沉睡的傅随波，半晌之后，才皱了皱眉，“办法不是没有”

药儿一喜，忙道：“江姑娘请说！”

红缨绿柳皱了皱眉，想着这姑娘在摄政王面前倒真的算是礼数周全，怎么在江姑娘面前这般没礼貌，着急也不该老是打断别人说话。

“你是不是在这一个月内，给他熏了什么香？”江九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问道。

“……是。”药儿心中一跳，有些不安产生。

“熏了什么？”

药儿抿了抿唇，脸色不太自然，“难道是我给公子用的熏香有问题吗？我只是用了普通提神的藿香加芝林粉末而已。”

闻言，江九月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他沉睡是因为脑中神经压迫一时半刻醒不过来，本身只要用针灸疏通活络经脉，一个多月就会好，如今你用了这两种熏香，对他的身体无异于下毒，明为醒神，暗却是堵塞神经脉络”

“我……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太多，我……奴婢可害惨公子了！”药儿大惊，低低的喃语一声之后，失神的看着软榻上越来越瘦的傅随波，下唇都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脸上刚干了的泪痕，再次湿润起来。

江九月从原来便知道药儿似乎看着对傅随波很不一样，却也是第一次见她把担心和挂念如此直接的表达出来，这早已经逾越了仆人和主子的界限，似乎到了这个时刻，她已经不害怕旁人看出什么了。

江九月身边的爱情和婚姻，充满了背叛和伤害，这是唯一一个，坚持执念如斯。

江九月当然知道傅随波对自己特别，甚至那兰花一事，自己也是下意识的装傻，故作不知，也知道药儿对傅随波的特别，否则不可能到了哪里，提到大少爷的时候，她都是下意识的笑弯了眉眼，傅随波好的时候，她便站在暗处看他，如今傅随波不好了，她却如此伤心欲绝……

江九月握住椅子扶手的手，又慢慢的紧了一分，忽然，她抬头看向了云廷渲。

云廷渲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似乎旁人的死活与他无关，两道视线在一瞬间交织成一片绵密的网络，他深深的看了江九月一眼，视线落到傅恒的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普天之下，只有一种东西，可以救他。”

屋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到了云廷渲的身上，仿佛只要是他说的，便真的可以做到。

只是江九月例外，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垂下眸子。

傅恒惊讶，忙问：“什么东西？”

“金兰草。”云廷渲回答。

药儿身子一震，金兰草，金兰草？！可是

世上又怎么去找第二株金兰草？！傅家原本是有一株金兰草的，可是那一株金兰草，早在为摄政王治疗身子的时候便已经用了去，她心中的希望之火才燃起了一点点火星，便被更为猛烈而冰冷的水泼灭，毫不留情。

傅恒薄薄的唇瓣开开合合了一瞬，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却在这时，云廷渲又道，“我服用了金兰草，我体内便有金兰草的效用。”

“主子！”红缨绿柳，以及守护在门口的铁家兄弟同时变脸。

铁洪严肃道：“主子身份尊贵，万金之躯，绝对不能冒险为他疗毒，况且他还有可能是危害主子的凶手”话到此处，铁洪自觉失言，但是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如果不是决定了这件事情，他就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他自然也看到了方才的情况，江姑娘显然自己就是知道这个法子的，但却迟疑着不敢说出，而主子看出了江姑娘的迟疑，不想她纠结和为难，所以才会自己说出来，主子真是为了江姑娘，可以做任何事情吗？甚至不需要江姑娘主动开口！

傅恒和药儿听到那“凶手”二字，同时变色，却怎么也不能理解，文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傅随波，怎么就会成为危害摄政王的凶手了呢？

“铁洪，退下。”云廷渲抬手下令，神色平静。

“主子！”铁洪剑眉紧皱，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主子身系万民社稷，绝对不可以轻易有任何损伤，请主子三思。”

其他三人也同时跪倒在地，一头叩到了地面上去。

“请主子三思。”

这五个字说的沉重而抑扬顿挫，声音凝聚成线，直直刺入了江九月的耳中。

江九月身子一震。

她又何尝不知道云廷渲的尊贵无比呢？所以在第一时间看出傅随波身子的问题时候，她并未开口点明。

一个曾经设计陷害过云廷渲和故意接近过自己的人，他当时越是完美无暇，现在便越是让人无法接受，她甚至自私的想，就这样沉默装傻，然后开药让他维持现状算了，毕竟他变成这样，并不是自己直接造成的，更不应该让云廷渲为他疗伤，尤其他曾经在金兰草上做了手脚，让云廷渲二度中毒。

试问，一个曾经设计暗害过云廷渲的人，连江九月自己都一点也不曾发现，现状她怎么敢让他再次清醒过来呢？

只是，她终究还是太过心软，因为看到了药儿的泪水，而松了口。

“都起来吧。”云廷渲淡淡道，垂目看向地面上的傅随波，手法如同江九月一样，只是从手腕之中飞出的，是一根黑色的丝线而已。

铁家兄弟和红缨绿柳神色震惊，却只能看到云廷渲悬丝为傅随波诊脉。

药儿和傅恒一时之间心情紧张激动，不可言表，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摆了。

摄政王……居然愿意出手救傅随波！

江九月看着云廷渲立在旁边的侧脸，午后的阳光照映在他英毅的轮廓上，鼻梁修挺，睫毛很长，肌肤宛然莹润，长眸低垂着，看不清楚一丝喜怒傲惧，却自有一股睥睨凡尘的风姿，黑袍垂曳下的弧度如流线般绚丽而完美，长而瘦，骨节分明的大手指尖，正点在黑丝线上把脉。

江九月的手指动了动。

要为傅随波疗毒必定要耗费大量功力，而且必须坚持七七四十九天，每天两个时辰，云廷渲身份地位悬殊，如若因为给傅随波疗毒，而致使自身功夫减弱，到时候又该有多少人会打他的主意，他是不是又会像以前那样，身陷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再次被打落尘埃？

想到自己初次见到清泉时候的模样，江九月心口蓦然一缩，揪的生疼，原本安稳坐着的姿态也一变，身子下意识的前倾，手捣住了胸口，试图压住那些窒息的疼和恐惧，另外一只手几乎是同时死死的捏住了云廷渲的衣袖。

云廷渲回头，便看到江九月面色微白，脸色微微一变，手腕一动，就收回了那跟黑色丝线，莹润的指尖，只是一个瞬间，就转到了江九月的手腕处，几乎在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后心有一股暖流灌入，渐渐缓和了心头的那些揪疼。

屋内跪了一地人，铁家兄弟和红缨绿柳自然希望云廷渲不要动用功力去救人，而傅恒和药儿却徘徊左右。

他们自然希望傅随波生龙活虎，可是摄政王的安危和健康同样是重中之重，此刻他们只能庆幸和期盼，摄政王真的会帮傅随波看病。

“我没事。”江九月道，捏着云廷渲袖角的手却再次收紧，她想，她一直把有些东西想的太简单，原来他深入她的心底，不是她想的那么清浅。

云廷渲一怔。

“先让傅公子休息一会儿吧，我也有点累了，你陪我进去休息好不好？”

这是江九月首次近乎撒娇的和云廷渲说话，云廷渲又是一怔，不过却也并不迟疑，只是轻声“恩”了一声，便弯腰，从轮椅之中抱起了江九月，袍袖挥摆之间，转进了内室。

众人看着那对离去的金童玉女背影，心中各有思量。

最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两天电脑出了问题，有两天时间估计要更新不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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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5、珊瑚彩绸

章节名：V45、珊瑚彩绸

云廷渲抱着她，走路无声。

江九月靠在云廷渲的怀中，纤细的手握住了他胸前一片墨色衣襟，细细的捻捏，摸索，思忖这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材质，耳中，可以听到云廷渲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从头至尾，都没有变过速度。

走廊的距离有限，从前厅到后院，穿过石雕的月洞门，便是一片翠绿的青草，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儿，偶有蝴蝶翩然飞来，轻盈落于花瓣儿之上，又振翅飞离，盘旋不去，留一个短暂的驻足后的凝视。

守卫们各自很识时务的退了下去，江九月被云廷渲放到了靠近窗口的软榻之上，手只是轻轻一招，便有一片薄被飞来，轻飘飘的落到了江九月的身上，为她遮去寒冷。

云廷渲转身，往市内桌案走去。

江九月捏住他衣襟的手却没有松。

这一间屋子的摆设，和泰阳飘香小筑的珊瑚阁主卧室的摆设一样，江九月醒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心中有所触动，只是那些触动不多。

云廷渲回头，视线落在那只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上，十指纤细而白嫩，中指上带着一枚红色镶嵌着宝石的戒指，那是江玲珑临走的时候留下的。

江九月抿着唇瓣，没有言语，只是握紧他衣服的手收紧，不让他离开的态度坚决。

云廷渲的视线深邃而悠远，浅淡而无波，从她握住自己衣服的小手，到了那张抿唇不语的脸，动了动衣袖，便有一只和他衣服同色系的丝织袋子，落到了修长的手中，江九月看着那长长的指尖在黑色的丝线之中翻飞移动，然后，一大片的珊瑚色，遮掩了那一双手。

江九月眼睛睁大，抬头看他。

“这是……”

“北海天蚕丝编制而成的，刀枪不入。”

云廷渲简单解释。

江九月怔了怔，看看那丝带又看看云廷渲，“给我的？”

“嗯。”

江九月默了默，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微微的激动和好奇，摸索上了那一片珊瑚。

江九月看着面前的珊瑚色丝带，心中的激动和好奇，促使她握住了那放丝带，她只觉得丝带入手舒适而滑腻，像是一笼轻纱一样，十分柔软舒服，原本她用那一条珊瑚色彩绸做武器，无非也是为了好看和携带方便，并且觉得自己离那些打打杀杀真的很远，彩绸最大的用处，也许就在昨天挥舞出去，栓住前面那艘船的船尾，仅此而已。

只是，眼前这刀枪不入的绸带，却挑选在这个时候出现，江九月知道，这不是云廷渲一时半会弄来的东西，这东西如此珍贵，必然早有准备吧？

她默默的捏紧了手中的绸带，垂下了眸子，可是，面前那黑色的衣衫，却又离自己远了三分。

江九月下意识的伸手，再次捏住了他的衣袖，让打算离开的云廷渲也再次回头看她。

“不是说累了吗？怎么不休息呢？”

江九月抬头，忽然双脚着地，站了起来。

云廷渲的眉峰几不可查的动了一下，然后凝定，“怎么了？”

“你是不是要给傅随波驱毒？”江九月觉得这是自己这么多年来首次说话如此不干脆，纠结了半晌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很不习惯。

云廷渲点头。

江九月怔了一下，原本捏着他衣袖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心，“他……你给他驱毒，自己的身体就会变弱，到时候万一有人对你不利，那可怎么是好？”

“无妨。”云廷渲答了两个字，想着她是在担心他以后的安危。

这一句话后，便又陷入了沉默。

云廷渲默默的看着握住自己手心的白皙小手，然后移动到江九月同样白皙的脸上，难得疑惑起来。

他觉得江九月似乎是有话要说的，可是说了半天，都没有道正题上面，他真的看不明白，眼前的少女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他要走她不让，他留下，她又不说话。

救傅随波不是她的想法吗？怎么自己帮她去办的时候，她反而如此停滞不前了呢？

却在这时，江九月抿唇，“谢谢你。”

“谢什么？”云廷渲问。

“谢谢你出手救傅随波。”

“我救他，只是因为你，与其他无关，你我不需要道谢。”

江九月嘴角动了一下，原本握着云廷渲手腕的手松了一下，又紧了起来，清澈的眼眸之中一瞬间闪过一丝退却，脸上却强自镇定，微微一笑，“你本来可以选择不救，但是你现在救了，所以我必须感谢你。”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曾经可能伤害过自己的人，再次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云廷渲眯起了眸子，他看到少女眼神之中的那些纯澈和平静，如同往常一样，或者更加清澈无波，甚至可以在那眼瞳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淡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九月故作轻快。

“没什么啊，对了，我想到一个方法，你可以不需要用功力为他驱毒，只是每三天要放一小碗血，然后我会写个方子给傅恒，让他配药，到时候傅随波还是会好的。”

默默的，云廷渲看着她。

他没有把自己的手从江九月的手中拉出，也没有拒绝她说的任何话，江九月却忍不住松开了自己握住云廷渲的手，又坐到了软榻上去了，连视线，也转到了手中的绸带上面去，逃避的视线如此明显。

“江九月。”他道。

江九月身子一震，握住绸带的手收紧，弯了一下嘴角：“怎么了？”

“你真是个自私的人。”

“我”

江九月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她便看到云廷渲转身出门，没有回头。她的手在腿面上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伸出去，拉住他的衣袖，她知道，如果她伸出手去，云廷渲必然会再次停留，可她却做不出这一步，她的脑中似乎还响着云廷渲离开时候的那句话，“你真是个自私的人。”

那日之后，云廷渲晚上不在和江九月睡在一起，而是自己去了书房之中睡下，除了这一丝不同之外，其他都还是一个样子。

他每日还是会和江九月一起用早饭，也会在江九月坐在软榻上午睡的时候伸手招来被子给江九月盖上，江九月还是坐在轮椅之中，云廷渲也会抱起她，放到另外一个地方，或者送她上床，吃饭的时候，依然会夹江九月喜欢的菜色，到江九月的碗里，却始终和以前那种亲昵不一样了。

红缨绿柳和李银环都感觉的到，江九月和云廷渲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味，或者说，更像是在冷战。

傅随波的身体，没有因为冷战而被耽误，云廷渲每隔三天，还是会自行放血一小碗，交给仆人送到傅恒府上去，给傅随波治病，朝中每日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习以为常，生活恢复了过往的枯燥和平静，那些风浪在他眼中不是风浪。

江九月有那么一天十分的沉默，几乎不说话，只是坐在软榻上面看了一天的书，第二天便又恢复了正常。

半个月时间，原来泰阳的厨子和掌柜们都来到了京城之中，江九月和洛梅儿看了一个好点的门面，高价收回，真的把月华楼搬到了京城，其实本来店面是有人的，不过据说是个欺行霸市的奸商，被洛梅儿用更野蛮耍横的手段赶走之后，江九月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玉王妃府上的那个严师傅，十分厉害，凡是自己听到过的东西，都是过耳不忘，那日街上闲逛，看到月华楼的匾额，立马想到当时比试厨艺的时候，一个小姑娘说江九月在燕南的时候开的地方叫做月华楼，便入楼去尝尝菜色，一尝之下，大为惊讶，便和江九月的那些厨子们讨论吃食烹饪问题，倒是让江九月和几个丫头们都有了口福，每日吃的肚子圆鼓鼓的。

剩下的时间，江九月便和洛梅儿去看看那位华王妃当时在玄武街上开的美容院。

他们两个人看似都是没变的，却少了以往那种亲昵和暧昧，两人相视就让人由衷感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采。

李银环也曾为这些事情担心过。

毕竟江九月能够来到京城依仗的全是摄政王，就算江九月真的够聪明，但是没有摄政王的庇佑，在京城之中，哪里是那么好混下去的呢？

只是她问江九月的时候，江九月却说没事。

这日午后，江九月刚睡下，便被震天响的雷声给吵了醒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微凉，下了一场雨之后，屋子里面便更觉得潮湿而冰冷了。

江九月从床上坐了起来，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原本坐在远处看书的云廷渲，便起身走到床前，拿起一见珊瑚色的披风给她披在肩膀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九月的衣柜之中，又变成了全部是珊瑚色衣裙，白色软靴，虽然色彩一样，每一件衣服和鞋子上面的绣纹却不一样，但是都是一样的华美而精致。

“秋天到了。”江九月看向窗外的细雨。

“嗯。”云廷渲弯身抱起她，放到一旁早已经垫了好几层软垫的椅子上面，袍袖挥摆间，人便坐到了江九月身边的圆凳上。

书案边上，铁洪立刻搬来一直圆形桌面的小几，把那些需要处理的公文放到了云廷渲的面前，还有那只云廷渲批阅奏折必备的朱笔。

“去让厨房做些暖身的汤来。”

“是。”身后的铁洪立即退了下去，知道即便是主子如今和江姑娘的状态，对于江姑娘的任何事情，还是不能有丝毫怠慢。

云廷渲一直是没抬头的，视线落在奏折之上，品心而论，他这半月的时间内，对自己其实还是不错的，与以前没有丝毫不同，只是……行为没有不同，心境却似乎有了不同？

江九月不傻，相反还很聪明，连红缨绿柳都看出来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红缨？”江九月唤了一声，雨天，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去新开的茶轩之中看看吧。

江九月离开半柱香的时辰，厨房送上了云廷渲要的热汤。

云廷渲的视线一直在奏折上，到了此刻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吩咐：“撤了吧。”

仿佛他没有交代过任何事情一样。

站在一旁的铁洪想，江姑娘真的是有点自私，她想留在泰阳，主子就陪她留在泰阳多等了两个月，她想救傅随波，主子就要三天一次放血去救那个曾经暗害过他的人，她想来便来了京城，想睡便睡，想走就走，把主子的心意全当成了外面天上飘下来的雨花，就真的这么一点都不关心，不心疼，不问问吗？

江姑娘你忍得住，我们这下手下人都看不下去快要忍不住了！

……

半个时辰后

江九月坐在茗茶楼的二楼的雅阁之中，手中抱着暖炉，透着小轩窗看外面的风景。

原本醒来出门的时候只是打雷，没什么雨丝，没想到才走了几步远处，就下起了毛毛细雨，一直下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停的。

路上的行人都相继匆忙回家，要么就找了临近的酒楼和茶寮避雨，江九月这里的生意也还不错。

虽然没有月华楼的好，但是江九月对茶楼的设计颇为巧妙，很适合一些风雅文士来这里品品茶，冒冒酸诗，偶尔还搜集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来调剂生活。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应该是多姿多彩的生活，在江九月的心里眼里，奇怪的变得乏味而没意思，甚至于有的时候还有些抑郁和烦躁！

“小姐？”

红缨连唤了三声，江九月都不答应，只得碰了碰江九月的肩膀。

“嗯？”江九月回神，看向红缨，“怎么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呢，我都唤了你好几声了！”

江九月把手中的暖炉往小腹处放了放，轻笑，“这雨景这么美，我是看的入了神啦，说吧，什么事儿？”

红缨抿了抿唇，淡定的选择信了江九月的话，“上官公子就在楼下，想见你。”

绿柳却很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小小声的道：“肯定是在想主子，小姐现在也变得不老实了哦。”

江九月和红缨淡定的当做没听到。

江九月端起桌面上的茶水，轻抿了一口，因为昨日突然降温，喉咙不是很舒服，便感觉这茶水刺得喉咙生疼。

她皱眉，放下茶杯。

“上官瑞？”

“是。”

“请他进来吧。”

“是，小姐。”

红缨出了屋子，不一会儿又回来，身后跟着一身蓝衣的俊秀男子。

上官瑞站在门口处，视线落到了开门的一瞬间，而映入眼帘的那个少女的身影。

半月不见，她似乎看着瘦弱了一些，脸颊的白皙在这样的雨天里显得有些刺眼，裹着珊瑚色的披风，怀抱暖炉的样子，娴静的很像从历史古卷之中走出来的宫廷仕女，高洁如兰，微微高雅，却也清淡如菊，遗世孤立。

听到开门声，她轻轻的回头，视线之中清澈而平静，没有了最初看到他的礼貌和好奇，也没有了当初和他三掌之约时候的跃跃欲试，更没有在得知自己做假账那一瞬间的愤怒火焰。

只有平静，像是在看待一个熟悉的老朋友，或者，更是一个曾经熟悉的陌生人。

上官瑞的心咯噔一声，心跳乱了一拍，也只是这一瞬，便恢复了往常的魔魅和慵懒，迈步进去屋内，姿态潇洒而随意，坐在了江九月对面的位置上。

“江姑娘，好久不见。”眨眼之间，他又成了那一个市侩而狡诈的燕南商人。

“是啊，好久不见，何其庆幸。”江九月不冷不热的道。

上官瑞一愣，苦笑，“江姑娘这么不欢迎我？好歹我们曾经也有过三掌赌约定输赢，还有一场没比呢。”

他不说那三掌赌约还好，他一说那三掌赌约，江九月心里也就开始添堵了，她在这里印象最深的一课，就是上官瑞给她上的那一课，无奸不商！

“上官少爷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呢？”

江九月笑的无害，果然看到上官瑞原本只是半眯着的眸子睁大了一点。

“江姑娘，你想耍赖？”上官瑞一字字问。

“耍什么赖？”江九月眨眼，用最无辜的声音发问。

上官瑞沉默，狭长的眸子微眯，提醒道：“三掌之约，雪寒山，你赢了我送你，你输了你嫁我。”

“哦……”江九月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声，然而金瑞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却听江九月啧了一声，“我最近头脑不太好使呀，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定过赌约？”江九月冷笑，嘴角的弧度如同当时的金瑞说起那是假账的时候一模一样。

无奸不商？

毁约耍赖？

我也会。

上官瑞脸色一变，默了一瞬间，忽然长声笑了起来，摇头对着江九月道：“果然是个好徒弟，才跟我打了一场赌，便学会了我的看家本领！”

江九月皱了皱眉，却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抱着暖炉，慵懒的歪到了软榻之上，用手帕点了点鼻子，没什么力气的道：“得了，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再装就不像了……再说，我今天可没时间和你斗嘴，累着呢。”

那明显的有屁快放，没屁快滚的样子，叫上官瑞看的牙痒痒，“你这家伙，不过是一段时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以前也没见你和我这样说话过。”

“那是，我以前也没见你跟跳到郡主是船上，做什么上官少爷，表哥，护花使者。”

上官瑞扬眉：“你在吃醋？”

江九月抿唇闭嘴，默了默，才掀起眉毛去看他，那视线绝对称不上友善，江九月想着是个人被打碎了自己心爱的武器，只怕都不会心情好吧？况且那个动手的人，还是曾经把她耍的很惨的人，那怨念便更甚了。

“有屁快放，没屁快滚！”老娘心情不好！

这下子，那话是真的从江九月的嘴里说了出来，红缨绿柳瞬间瞪大了眼睛，能让小姐如此变脸的人，一直以来似乎除了主子，便是这位以前的金瑞公子，现在的上官瑞了。

金瑞两手一摊，转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手中，他笑的很无辜，“不好意思，放屁污染空气，是不文明不卫生的行为，本公子不会做，至于滚么……”上官瑞笑的温柔而无害，狭长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细线，礼貌而温和的浅笑，像是傅随波俯身：“滚走会引来群众围观，招来百姓妨碍交通弄脏衣服丢了颜面，所以请恕上官不能从命。”

江九月瞪着他，递给红缨一个眼神。

上官瑞笑，温和无害之中，夹杂着他那种足以勾引天下女子的魔魅，复杂却更让人晃眼，比最灼热的阳光照射下，光彩四射的玉石还要光华万丈，摄人心魂，年少无知的绿柳瞬间迷失在上官瑞嘴角的漩涡之中，不可自拔，两只眼睛里面都出了红心，就差流着口水叫帅哥。

江九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连唤了好几声，让处于花痴状态的绿柳恢复正常，站的离上官瑞远了点，免得这家伙再荼毒未成年少女，绿柳回过神的时候，看着江九月的白眼和上官瑞的笑容，脸色大红，赶紧找了个角落站好，一边等着小姐使唤，一边默默的忏悔去了。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江九月抬头，正色问道。

上官瑞唇边笑意不减，手中的转球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没事？”江九月扬眉，直接站起身来，绿柳立即精灵的把轮椅推了过来，扶着江九月坐了上去，“既然没事，那你继续赏景吧。”

“怎么，这就要走了？”上官瑞挑眉。

“当然，”江九月抱着暖炉坐好，绿柳转到身后推着她，她回头看向上官瑞。

“我有事。”

“你的腿”上官瑞视线落在她坐着的轮椅上面，手中转球停了。

“没事，过几天也该好了。到时，你的好表妹就没理由再骂我是瘸子了呢。”江九月自嘲的笑，想起几天前颜绯郡主和檀香公主几日前去月华楼点了一桌菜，高谈阔论江九月不过是个瘸子类似的话题，脑子就觉得累。

上官瑞轻笑不变，“你会介意别人这么说你吗？”

“不会。”江九月摇摇头，“他们说什么不过是在过嘴瘾，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我这辈子想要变成瘸子的几率大约为零。”

上官瑞沉默，不知道这样的态度，算是淡然呢，还是不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心里呢？

最终，他还是接了那话茬：“我带我表妹向你道歉，她从小娇惯，脾气不好，只是心眼里没什么不好的。”

江九月淡淡的“嗯”了一声，两人之间再也没了方才的玩笑神态。

“我姐姐……我是说皇太后，和太皇太后，从小就对姑母宠的紧，也对颜绯宠爱的紧，她以后若是冲撞了你，还请你不要放在心里。”

江九月点点头，不过是十几岁的小丫头而已，只是说几句话出出气而已，难不成她要把那丫头打断了腿，让她知道什么是瘸子吗？“若是无事，我真的要走了。”江九月陈恳道。

“稍等！”

上官瑞站起身来。

江九月回头，疏淡的柳眉挑起一抹疑问弧度。

上官瑞唇微弯，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包袱，递了过去。

江九月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接，“什么？”

“你看了，自己便知道了。”

江九月挑挑眉，伸手去接

“上官瑞！”

却在这时，一个娇蛮女音在雨幕之中响起，清脆嘹亮，透过细细的雨丝，传入了茗茶楼二楼雅阁之中，也引得大街上为数不多的百姓侧首观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典型的洛梅儿出厂方式。

上官瑞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变，似乎想要马上离开，但是手中精致的包袱，江九月到底还没接过去，一时之间，左右为难。而只是这为难的一瞬间，洛梅儿直接足尖轻点，从马路之上越窗而入，一起飞进来的，还有一位红纱薄裙金腰带，妖娆曼妙似仙人的女子。

居然是小凤仙。

洛梅儿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到了上官瑞递出去，江九月伸手去接的那个小包袱上，上官瑞和江九月都愣了一下，不曾注意到，嗖的一声，那小包袱就到了她手中。

“好你个上官瑞，人家凤仙姐姐为了你肝肠寸断找不到你人，你居然跑到这里来打江九月的主意！”

上官瑞脸色阴沉，“我要做什么事情，与洛梅郡主无关！”

洛梅儿瞪他，“以前没关，现在就有关了！我说你这男人是不是说话不算数是家常便饭啊。以前和江姐姐打赌，你就做假账骗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买了凤仙姐姐的身子，反而转身就走不理人，你还是个男人吗！”

此时雨势减小，门外行人多了起来，江九月茗茶楼之中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洛梅儿的话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够这些人听得到。

“洛梅郡主”上官瑞眯起眼。

洛梅儿下颌一抬，“干嘛，我就在这里啊！你有什么事情？”

“郡主身份高贵，若是华王和华王妃知道您交了凤仙姑娘做朋友，只怕会给凤仙姑娘带来不便吧？”

小凤仙身子一颤，脸色白了一份，她知道自己青楼出生的身份低微如尘埃，以前也从来不介意别人去说，甚至以秦楼楚馆之人而骄傲自豪，可是这一瞬，切肤之痛。

洛梅儿凶悍的神色果然收敛了一下，当然知道上官瑞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皮的很，华王和华王妃可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虽然不至于看不起人，但是难免对青楼出生的小凤仙来做洛梅儿的“姐姐”，想必也是有些意见的，毕竟，一个青楼出生，并且还曾经使他们的女儿陷入危险的女人，怎么能真正让那夫妇两放心呢。

上官瑞垂首抱拳，双眸微眯，“劳烦洛梅郡主，将在下的东西还来。”

洛梅儿从出生到现在，除了父母，就没有怕过谁，能叫她闭嘴或者堵得她说不出话来的人，也不超过两个，一个是云廷渲，一个是云廷泽，现在增加了一个，那就是上官瑞。

云廷渲虽然一出口就堵得她说不出话来，但本身沉默高冷，懒得理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所以没有那种被堵得哑口无言的自觉，云廷泽虽然嘴贱，却一直以来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说不过了她就追上去打，那家伙还会装作受不了或者被打的很痛的样子，娱乐众人，到最后她心里也是没有疙瘩，所以她潜意识李还是喜欢和云廷泽斗嘴玩耍。

只有上官瑞，但凡洛梅儿说一句话，他便要出口堵她一下，而且每一次堵的关键点都是恰在好处，让洛梅儿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吆！你是谁呀，你说我就给你？”洛梅儿扬眉，恨恨的道。

“那是我的东西”上官瑞提醒道，语气冰冷而危险。

洛梅儿兀自不知死活，扬着手中的小包袱，“你不是送了给江九月吗？既然你送给了江九月，那这就是江九月的东西了！既然是江九月的东西，她肯定不会吝啬让我看一下的，你说是吧，九月姐姐！”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江九月说的，那“九月姐姐”四个字叫的可真心不够亲切，摆明了是在威胁江九月不要拆她的台。

江九月很给面子，沉默以对。

上官瑞握着转球的手微微一紧，狭长的眼眸之中，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洛梅儿得意的扬起了下颌，她发现，她尤其喜欢对着上官瑞做这个动作，然后便伸手去解那个包袱上的绳结。

“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打云廷渲女人的主意，居然乘着他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江九月送礼物，你”

嗖

洛梅儿手中的包袱，在即将打开的前一瞬间，被上官瑞抢了过去，只是，洛梅儿哪里是吃素的？！腿一抬，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了下流招数，直接冲着上官瑞踹了过去，上官瑞自然格挡躲闪，这便对包袱的掌控又弱了一分，那方洛梅儿一拽，包袱便差点在江九月面前散了开去。

上官瑞微微一惊，扑身上前，抢救包袱，与洛梅儿两人直接缠斗在了一起。

红缨从门口进来，给了江九月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错，红缨是江九月派出去找洛梅儿来的，从那会儿上官瑞说出什么文明卫生的时候，江九月便知道这家伙最近肯定是见洛梅儿见的多了，说话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沾染了洛梅儿的习惯，果然，红缨去一说，洛梅儿立刻火大，找了小凤仙便冲到了这里来。

小凤仙一直站在一旁观看，对于红缨绿柳和江九月，都是旧识，倒也没什么尴尬的，笑着同三人问了好，面对江九月的时候有些不自然，每一次看到江九月的脸，她总是会想起洛梅郡主那句“早就说过不要对打江九月的主意”。

那方，洛梅儿和上官瑞打斗到了屋顶正中央，绵绵雨丝落下，两人的发丝微湿，谁都不愿意松手，拽着那只包袱在过招。

“上官瑞，孬种！”洛梅儿大声的鄙视他，顺便免费附送一个中指朝下的表情，奋力去抢包袱。

“关你屁事！”上官瑞也被激怒，说话完全没了原来的有礼和狡诈，一句话惹的洛梅儿哇哇大叫！

“呀呀呀，你居然说粗话，我告诉你哦，云廷渲都从来不说粗话的，怪不得江九月看不上你！”

上官瑞被这话弄的一分神，手上的包袱便又被洛梅儿抢去了一小截，“岂有此理！”

“哎哎哎，你快看你快看，江九月走了！”洛梅儿又大呼小叫，这次上官瑞怎么可能信？招招如风，攻向了洛梅儿。

两人屋顶的打斗，招来无数观看的群众，都兴奋的对着屋顶上的二人指指点点，显而易见，洛梅儿在京城之中人气真是不低。

几招过后，两人同时捏住了包袱的一角。

“放手！”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之后，两人都愣住了。忽然，洛梅儿看着茗茶楼的门口处，神色微怒：“喂！江九月，我可是帮你解决了麻烦，让云廷渲不去吃闷醋，你怎么理都不理我就要走？你也太不够义气了！”

上官瑞闻言一怔，虽然没回头，手下却有一瞬间的松懈分神。

洛梅儿就在这一刻故技重施，踹向了上官瑞的腿，在上官瑞闪身防备的时候，一把拽过了包袱，并且在同一时间远远的退到了屋顶一处只够一只脚站立的檐角之上，冲着上官瑞笑的十分不怀好意，还顺手扬了扬手中的包袱。

围观的百姓们一阵唏嘘。

只见洛梅郡主单脚点立在飞翘的檐角上，一身翠绿色衣衫随着清风飘荡在空中，额前齐眉的刘海，因为雨丝而湿润，分成了几缕贴在了额头上，弯弯细细的眉毛，长长的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水珠，似乎随时都要在眨眼的一瞬间滑落脸颊，尤其是此时那深深凹下去的酒窝，几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只为表达一个词幸灾乐祸。

上官瑞立在她的对面，隐在雨幕之后的狭长凤眼之中，魔魅慵懒尽数散去，是满满的危险和冰寒，甚至连原本一直握在手中的白玉转球，都因为手过度收紧而挤压在了一起。

洛梅儿仰着下巴，不客气的解开了包袱，“啧啧啧，让我来看看你给江九月送了什么好东西？”

包袱巾飘飞而去，一条珊瑚色彩绸落入众人眼底，飘逸如天边云霞，绽放绝美风姿。

“哈，我知道了，你原来是想要给将九月赔武器呢！你这是什么材料做的呢？看起来像是天绞绫呢……不过你可能不知道，云廷渲两个月前就请我爹派人去找了北海织珊瑚色的天蚕丝，北海王让制作坊的一千多名工人日夜交替的织了足足一个半月，然后飞马送来京城，你这家伙也够无趣的，偏生就在天蚕丝送到的前一天晚上打坏江九月的武器，哎……”

上官瑞看着那少女，身子一僵，不知道是因为被说破的恼羞成怒，还是因为想起自己动手击碎江九月武器的那一晚，她越说，他便越觉得他和江九月之间的沟壑越来越大，填都填不平！

“不过现在江九月估计是不要这个啦，不如你送给我吧？我也喜欢彩绸做武器，我就让我娘帮我把这天绞绫染成绿色啊！”

上官瑞忽然飞身而上，手如爪，向洛梅儿脖子掐了过去，招式狠厉，不留半分情面，洛梅儿哇哇叫着闪躲，从檐角上飞跃而下。

她飞落的地方一旁，正好是一块不深不浅的水洼，水洼之中有一块石头。她带着绣花鞋的翠绿色鞋子，在石头上轻轻一点，便要落到一旁的平地上去。

只是

嗖！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珠子，飞跃而来，击在洛梅儿的脚踝上，原本足尖点落的角度，瞬间变了方位，洛梅儿收势不及，啪嗒一声，狼狈的掉到了那个水洼之中，喝了满口的泥水和沙子。

“呸呸呸！”

“你这个……咳！”

洛梅儿满脸泥泞，用力的吐着嘴里的沙子和污水，费力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从高处如仙人般降落的上官瑞，刚要说话，却被喉咙口的泥水恶心的又咳了起来，十分狼狈。

上官瑞蓝色长靴点落干燥处，冷笑一声，却在一瞬间，原本微怒的眸子，却眯了一下

他看到那趴在泥水之中的少女，满脸满身的污泥，整个已经成了一个泥娃娃，偏生锁骨那一处，却依旧白如玉，还可以看到她因为挣扎而微微松开的领口处，一根红色的绳结在脖子后面系成了蝴蝶结。

洛梅儿踉跄的站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脚方才落地的时候太着急，似乎不小心扭了。

嗖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珊瑚色光影飞跃而过，洛梅儿只觉得胸口一凉，伴随着百姓的惊呼之声，一块绣着国色牡丹的红色布料，便翩翩然从空中飞落，荡在洛梅儿的眼前，然后一晃一晃的飘到了泥水里边。

那是

洛梅儿瞪大眼睛，连自己不小心咽下了一口泥水都不知道。

那是她的。

她的肚兜！

最近天亮了，亲们加点衣服吧，我已经感冒了，真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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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6、力持镇定

章节名：V46、力持镇定

“简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凤仪殿中，来宫中小住的上官心柳眉倒竖，看着站在下面一身蓝衣的上官瑞。

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上官家养在外面的庶子，打的洛梅郡主掉到了泥水里面，还当街就脱掉了姑娘家的肚兜这则热火朝天的评论，便传进了皇城凤仪殿中，让原本赏雨景品美茶的上官缺和上官心同时愣住，脸色那是非常难看。

皇太后的懿旨传召之快，甚至刚够他回家洗漱换衣服而已，可想而知这则消息引起了多大的纷乱。

“瑞儿，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传出和洛梅那疯丫头的这种流言？”上官心道。

洛梅郡主自己显然不可能传出这种有损自己名节的流言，唯一的可能就是上官瑞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传出这样的流言来，让洛梅郡主反过来找上官家的麻烦。

皇太后凤眼扫过殿下长身而立的弟弟，戴着护甲的手指扶在黄金打造的椅子扶手上，“怎么回事？”

上官瑞沉默。

上官心皱眉道：“这下可惨了，现在整个燕京都传的绘声绘色，你才刚回来不到几天而已呢……”对于这个身带绯闻出生的庶子，上官心是不喜欢的，因为她上官家注重名声终于一切，上官瑞的存在一直就是耻辱，她就搞不懂为什么皇太后会对他特别。

颜绯站在一旁，小小声的道：“会不会是那个江九月为了报复我们，所以才引洛梅儿来找我们的麻烦？”

在场三人都是微微缄默，上官瑞抬头，还是那副半眯着眼睛没睡醒的模样，视线落到了颜绯的脸上。

“表妹为什么这么说呢？”那慵懒而随意的视线，让颜绯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颜绯脸色一红，低下头去，缓和了下自己的心跳，才道：“我……我只是猜的……毕竟那个江九月看着，随时都是一副很清高的模样，不把任何人给看在眼里……”

“哦，表妹的意思是她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就会找人来散布这些让人听了就掉大牙的流言咯？”

上官瑞话锋一转，把问题丢给颜绯，颜绯脸色红白交替了一下子，咬着下唇道：“表哥果然是向着江九月的，莫怪那天的船节我会输了。”

要说颜绯蠢吧，她倒是也不蠢，就是给上官心惯的说话没了把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上官瑞便嗤笑一声，“江九月用三角形的布借助风力才赢了比赛，你会吗？或者你会功夫吗？那只船上三个人都没动手帮她，帮忙的，不过也只有一个徐简，徐简还是个文弱书生，只是帮她拿了一块布。”他犀利的点出事实，不但颜绯的脸色难看，连上官心也脸上挂不住了。

“上官瑞！”她女儿不好比不上江九月她自己知道就好，别人说不出那就不行。

“姑母有何吩咐？”上官瑞转身，半眯着眸子慵懒的对着上官心笑。

上官心就被那不端正雅观的笑容弄的心中更为添堵，只是心知有上官缺那个皇太后在，再多说也讨不到便宜，领着女儿颜绯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之后，皇太后才看向上官瑞。

“怎的这么莽撞？把人家女孩家的兜儿都给弄到了大庭广众下。”皇太后显然看的最为通透，她绝对不会以为这是谁放出来的流言，上官瑞方才那些沉默就是回复。

“姐姐，是那丫头先要惹我。”面对唯一对他用心过的姐姐，上官瑞言辞难得正经。

“你也太孟浪了些。”皇太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也只有对着上官瑞的时候，她看起来才不是那么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事情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去追究到底怎么会发生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是，华王妃那个火药桶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以最快的速度回京来兴师问罪呢？

……

而另外一方，洛梅郡主被丫鬟带回华王府之后，就染了风寒，卧病不起。

江九月听到消息的时候，便带了红缨绿柳去看她。

华王府门庭高大，雨水也把青石板砖冲洗的十分干净，洛梅儿住的地方叫做静阁，江九月到的时候，还认真的多看了那静阁二字两眼，也许华王夫妇希望自己的女儿温文娴静，却没想到长大后成了个小火炮。

“江姑娘，郡主就在里面，您进去看她吧……”侍卫鼻青脸肿，看不清楚原貌，话说完后，还没忍住嘶了一声。

“你家郡主打的？”

“啊？！”侍卫愣了一下，忙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郡主和善亲切，怎么会打人呢，最多只是心情不愉快的时候和属下练练拳脚而已”

江九月莞尔，身后的红缨便递给了那侍卫一只青瓷小罐，并交代：“每日照三餐的涂抹在伤患处，两天就会好。”

侍卫感恩戴德：“多谢江姑娘，你真是个大好人。”呜呜呜，为什么他的命就这么苦，要伺候这么刁钻古怪的主子！

砰！

一只紫檀木圆凳从窗户之中飞了出来，直击侍卫的后脑勺，红缨一把推开侍卫，将那圆凳稳稳接住。

屋内，传来洛梅儿叫骂：“你这个卖主求荣的，我就是跟你过过招，怎么江九月就是大好人了，那你的意思我就是大坏人！？”

侍卫瞪眼，欲哭无泪。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况且我夸奖江姑娘也不至于就成卖主求荣了吧？！

“小姐，郡主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是没什么事情的，不如我们走吧？”红缨弯腰提议，手掌一送，把椅子送回了内室。

屋内立刻穿了洛梅儿的咋呼声，“啊啊啊，你这个家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看我的，你就要带人走，你才不是好人呢！”

江九月无奈的瞥了红缨一眼，示意她推自己进去。

红缨弯唇一笑，和绿柳推着江九月的轮椅到了室内。

洛梅儿抱着被子坐在大床上，嘴巴嘟的要掉油瓶似的，头发也没梳，神色哀怨的看着江九月，“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帮了你的忙，你也不放在心里。”

“我本来已经到了摄政王府门口，听到这事儿就来看你了。”江九月丢出一个不算解释的解释，轮椅上前，到了床边。

洛梅儿跨下肩膀，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我人品好像很差呀，也没什么人来看我。”皱了皱眉鼻子，又道，“看来京城的人都被我得罪光了。”

“我觉得还好吧。”江九月道，“听说你染了风寒，手给我吧，我帮你看看。”

洛梅儿的脸色，是看着比平时的红润白了一分呢。

“我没事啦，就是在冷水里面滚了滚。”

洛梅儿挥挥手，示意江九月不用担心，不过江九月还是在她挥手的一瞬间，捉住了她的手腕，细细的把脉。

洛梅儿愕了一下，“哎呀，我又不是泥做的，你这么担心做什么？”话虽然如此，却没有再抢着把手拉出来。老实说这还是江九月第一次关心她，她有点意外。

“嗯。的确不是泥做的。”把脉结束之后，江九月点点头，“只是寒气侵了身子，不用吃药了，最近这几天我让月华楼给你送饭，你吃几日就会好的。”

“我不要月华楼的给我送饭。”洛梅儿仰着下颌，撅着嘴道。

对洛梅儿，江九月一直也当她是小妹妹，难得性格投合讨她喜欢，便顺着她的意思问，“那怎么办？不然我把厨子借给你，让他给你做一个月的烦恼吧。”要把厨子送出去，她还真是舍不得。

洛梅儿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看到吃的全身就发抖吗？告诉你，我这次被欺负，还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为了抢上官瑞送给你的那个天绞绫，我也不会这样，所以，你欠了我的。”

“好，我欠了你的，所以？”江九月从善如流，虽然她不是很承认她的论断，不过，病人最大。

洛梅儿哼哼两声，“你要是真心想让我好，你就叫上官瑞每天提着饭菜来送给我吃，只准走着来，不许骑马坐马车，送到我身子好了为止，要是做不到，咱们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啊，郡主一定是因为自己肚兜被上官公子给拽了出来，所以想找上官公子报仇，偏偏自己又奈何不了他吧？所以才想让我们小姐帮你，是不是！？”绿柳睁大眼睛，很好奇的道，说完看向江九月，等她给一个确定答案，亮亮的大眼睛似乎在说：看吧，我多聪明。

洛梅儿当场一口气就咽错了地方，一阵猛咳，差点连肺给咳嗽出来，前俯后仰，但是还兀自指着担忧的绿柳，“江……咳咳……江九月……你这个丫头……的舌……舌头，咳咳，不太好！”

无奈的看了绿柳一眼，这个丫头，现在真不知道怎么说她了，江九月伸手到洛梅儿的后背，随意点了几下，缓解了洛梅儿要命的咳嗽。

绿柳却悠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茫然的看向了红缨。

红缨却比她更无奈，视线转到了别处去。

洛梅儿缓解了咳嗽，瞪向绿柳，“江九月，她要不是你带来的人，我真想把她的舌头拔了泡酒！”

绿柳惊恐的住嘴，还用手捂住了嘴巴，就怕洛梅儿当场就来拔舌头。

江九月笑笑，“她不过是个小孩子，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你以前不说她可爱吗？怎么现在又迁怒她。”

“她接别人短的时候蛮可爱的，接我短的时候太可恨。”洛梅儿磨牙道。

江九月失笑，“那你接上官瑞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会被收拾的很惨？”洛梅儿瞬间抬头瞪向她，“我觉得，你不但不领我的情，还在笑话我！”话说完后，她越想，觉得江九月的表情表达的就是揶揄和嘲笑。

“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江九月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正色道：“我自然是关心你的身体，来看你的。”

“这还差不多。”洛梅儿嘟嘴说了一句之后，旧事重提，“我不管了，你要是真心来看我的，真心关心我的身体，你就得让上官瑞那货来给我送饭，否则的话，我的身体一辈子都好不了，你关心也是白关心！”

红缨绿柳对看一眼：这分明是耍赖！

洛梅儿投给绿柳一个警告的视线：我就是耍赖你怎么样？你敢在说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江九月无奈的看了洛梅儿一眼，“好。”

……

流言猛于虎。

刚开始的时候，只说洛梅儿和上官瑞在屋顶大战然后被上官瑞打落水洼抢了肚兜，到后来就变成上官瑞爱慕江九月但是洛梅儿不许他爱慕，因为自己对上官瑞心仪已久，结果上官瑞还一意孤行要给江九月送礼物，所以洛梅儿一气之下就杀了过去，一定要上官瑞给个交代，结果两人谈不拢，当场就打了起来。

又过了一天，这流言就变得更为绘声绘色。

江九月本来约了上官瑞在茗茶楼喝茶，其实她本身也不喜欢上官瑞，但是知道洛梅儿喜欢上官瑞，所以想要对洛梅儿耀武扬威，叫了洛梅儿去，结果坐山观虎斗，看尽他们二人笑话。

还有一种版本说在泰阳之时洛梅儿和江九月，就因为现在的上官瑞原来的金瑞中间有了芥蒂，江九月喜欢上官瑞，但是还有一个妓女也喜欢上官瑞，洛梅儿讨厌江九月，所以知道江九月和上官瑞在一起的时候，就带了那个妓女去给江九月砸场子，结果没想到那妓女是上官瑞以前的情人，上官瑞顿时恼羞成怒，和洛梅郡主大打出手。

……

只不过是事情发生的一天时间不到，各种版本众说纷纭，因为这绯闻的三大主角都是燕京最近这段日子以来风头最健的人物，所以把原本还平静的京城搞得热闹非凡，有些小赌场甚至开赌局赌哪一种说法更接近事实。

无辜躺枪的江九月，作为绯闻三角恋女主角，此时正在摄政王府的珊瑚阁中喝茶。腿还不能走，不过不妨碍站着，只是也不能站的很久。红缨扣好了时间，便推着轮椅来，让江九月坐下，以免再伤了腿脉。

天色已晚，江九月看了身后沉默看书的男人一眼，挥手让红缨下去准备饭菜。

江九月自己转动轮椅，到了书桌面前，轻声道：“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

云廷渲抬头，放下了朱笔，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是她的事情，他总是在第一时间抽身而出。

“帮银环和铁洪办了婚事吧。”

站在云廷渲身后的铁洪一愣，然后刚毅的脸上迅速升起一片暗红，“主子”

云廷渲抬手，阻止他说下去，只看着江九月，深邃的眼眸犹如万年不变的水平面，静的出奇。“如果他们二人没有异议，可以。”

江九月点点头，李银环这段日子在她身边的时间少了，反而大部分时间都和铁洪在一起，铁洪的衣食住行都快是银环亲自打理了，银环岁数不小了，也需要一个家。

“主子，属下不想成家！”铁洪憋着一口气道。

这下，云廷渲没开口，倒是江九月抬头望了过去，“为什么？男大当婚，你要先做几十年老男孩再做几十年老男人吗？你自己愿意别人也许会说你家主子苛待手下。”

“我不是”

“还有，银环乖巧听话，又为你洗衣煮饭，我看你对她也关心的紧，前几天不是还给她买了秀色坊上好的胭脂，你敢说你没有？”

“我的确有，但是”

“或者，你是等到你七老八十，银环人老珠黄，你才打算认清自己的心思？你觉得银环这么好的姑娘等的到那么久吗？我总要给她个好归宿，不是你，我就选别人。”

“我”

“最后，银环她是嫁过人，不过，她是完璧，信不信随你，或者你可以亲自去验证，你不想的话，我就找个愿意对银环好的人，去验证。”

“……”

铁洪瞪大眼睛，终于没了话。

江九月笑：“我已经问过银环，她同意，也看了日子，既然你没意见，那就把事儿办一办吧。”

铁洪已经目瞪口呆。

等铁洪被云廷渲遣退了之后，云廷渲也批阅完了最后一张奏折。

“你是什么时候问过李银环的意思的？”江九月每日见李银环的次数和时间都数的出来，云廷渲倒是不以为她问过李银环的意思。

“我问了。”

“哦？”

江九月扶着轮椅的扶手，笑道：“我有问过她，一辈子照顾铁洪的起居饮食她意下如何，她说那挺好。”

“你偷换概念。”云廷渲点明，一辈子照顾起居和成亲，根本是两回事。

江九月扬眉：“也许她心里同意，只是跳不出某个框架，所以需要人推一把，我很乐意。”

是吗？云廷渲深邃的视线，因为这一句话而浮起某些思量，静怡的过头的视线，落到了江九月的脸上。

“那么，你是否也跳不出某个框架，需要人推一把？！”

云廷渲的话突如其来，江九月怔住，嘴巴张合，最后说出这么一句：“我们在说银环的事情，你不要扯到别处去。”

她再次想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终于让云廷渲忍不住说或道：“我说的对吗？江九月，到底是我们谁在扯开话题？！”

江九月唇瓣抿住，扶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一动，椅子转过了方向，就要往外走去，可是一瞬间，却似乎又一道吸力，让她的轮椅不进反退，直接倒到了云廷渲的面前，甚至是自己的身体，都在一个瞬间不知怎么掉入了云廷渲的椅子，而云廷渲两手握住她的手臂，轻易的把她压制在椅子内，俯身。

“我们谁在扯开话题？”他又问，声音低而沉，却透着淡淡的愤怒，弧度优美的唇角上扬，别样魅惑。

江九月觉得自己心跳乱了一拍，往后靠去，却发觉身子已经僵硬的靠在了椅背上，只得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你退后些，这样子我没法说话。”

“是吗？那你什么样子便有办法说话？”这样愤怒而质问的云廷渲，是江九月没有见过的，或者说她其实是见过的，在水汽氤氲的魅惑之后，她似乎是见过这样的云廷渲，只是那些记忆不清不楚，片片段段，她甚至觉得那不是真的，只是自己喝了黄粱一梦之后的黄粱一梦。

“你退后，我才有办法说话，现在我没法呼吸。”

“哦？我怎么记得刚才我和你足有一丈距离，你也没有好好说话，反而直接推着轮椅打算走呢？”云廷渲眯起眼，琉璃深邃的眸子透着危险。

“我……是你说话前后不搭，我不想理你。”

“是吗？”云廷渲神色不变，第三次问出“是吗”，伟岸而英毅的脸庞因为背光而显得十分危险，江九月心中一突，心中莫名的有些害怕，想要离开的念头也更强了，她伸手，便冲云廷渲的胸前点去。

云廷渲却早已经料到她会有这个动作，没有反应，只是在她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胸口时候，淡淡道：“怎么，想点住我自己离开？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小心，能不这么缩头乌龟？”只不过她这样的动作却更让他愤怒。

江九月的手就僵硬在离云廷渲胸前一公分处。

“江九月，你还真是个自私的人呢，你知不知道这半个多月，我每次看到你可以那么淡定的与我相处，我心里有多么愤怒？！”

“你不需要愤怒，你只要当做看不到那些东西，自然会过的很舒服。”

“哦？”云廷渲身子又俯低一瞬，眼眸之中已经透着寒光，“你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可恶？！”

江九月力持镇定。

“可恶是缺点，一般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缺点，我自己也看不到，所以我不知道，让开”

云廷渲探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她心口的位置，不理会她方才的喝斥，“你在装模作样的时候最可恶！何必力持镇定？！”

江九月僵住。

“你可以肆意的对别人好，却不能接受别人肆意的对你好，若别人的好一旦太过明显或者露骨，你就会缩到乌龟壳里面去”

江九月强辩：“我没有”

“你没有？傅随波徐简对你不好吗？可你却为何只和金瑞较劲，即便来了京城也与其他两人相交甚少，你确定只是因为懒的不想去，还是你对不能回报的感情下意识的排斥？！”

终于，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云廷渲觉得自己郁结在胸口半个月的一口气，终于是松了下去。

二十多年来受尽人间冷暖，他对人性知之甚深，知道人本身就是反复无常的，可是他反感这样的江九月，尽管她的反复无常也许还是为了自己好，但是终究是轻易的改变了自己的决定，也许只是因为别人一个视线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悲伤的表情。

那么，是否到了某一天，她也会因为别人的一个视线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悲伤的表情而放弃他？

“我没有。”江九月深吸一口气，冷冷淡淡。

“没有？”云廷渲疑问，整只手掌覆在了江九月的心口，“你的心告诉我，你有。”说完这句，他投给江九月一个失望的眼神，顺着江九月的意思，站起了身，黑衣，从他负手起身的瞬间滑落，拖曳在地。

然后转身，再次离开。

这一次，江九月同样没有伸手去拉住他，只是把手放到了自己心口处，刚才云廷渲放过的地方，这还是第一次，云廷渲这么情绪外露的跟她说话，她是不是真的太吝啬给与别人一丁点的安慰，还是看到别人对她太好便会下意识的远离和排斥？

她自己也没注意过。

只是当时云廷渲说要救傅随波的时候，她觉得很不自在，伤了的人能好，她当然开心，可是她知道，没有她，云廷渲绝对不会去救傅随波，这样的付出和牺牲，让她觉得沉重，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所以开口道谢，可是道谢之后，又觉得自己委实虚伪，所以后来便那么不自然。

她上辈子也是有过男朋友的，但是交往仅止于一起吃饭一起上班，因为合适，所在在一起，如此而已，从未深入到交心的程度，或者去考虑谁该为谁专门去做什么，所以她一直以为，即便在感情上面，付出和收获也是成正比的，你付出多少，你就得到多少，云廷渲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能回报云廷渲什么呢？

不过若是云廷渲知道她这么想，不知道是哭笑不得呢，还是更为生气？

情况又恢复成了这半个月的相处模式，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

一个时辰后，江九月第一次拜访上官瑞在京城的住宅。

上官瑞并不住在上官府，在燕南泰阳之时，他便集聚了大量的财富，也早就在京城之中为自己准备了府邸，江九月到的时候，如同在泰阳一样，有门童立即出门，抬着成卷的红地毯，铺道了她的脚下。

“江姑娘，请。”

红缨便推着江九月上了台阶，兜兜转转到了上官瑞虽在的小院内，上官瑞正在看书。

“你找我？什么事儿？”上官瑞没抬头，口气很淡。

江九月姿态悠闲，坐在了一边上，开门见山，“我要你去给洛梅郡主道歉。”

上官瑞嗤笑一声，“道歉？怎么不是她先来向我道歉。”

“她是女孩子，你抢了人家的肚兜，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她丢到泥水里面去，你已经占尽了风头了。”

上官瑞放下书本，狭长而慵懒的视线，落到了江九月的脸上，“月儿，你在跟我商量，还是在要求我？”

“都不是。”

上官瑞的眸子又是一眯，“怎么，你想威胁我？”

“你错了，我只是想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凡事适可而止，我想你也不希望小凤仙堂而皇之的住到你家或者上官府中去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么，你随意。”

“江九月！”上官瑞手中的书本啪的一声放到了桌面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慵懒和随意，微眯着的眸子之中闪过一抹冷光。

“我在这里。”江九月笑的很轻很淡，就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话家常，而不是在威胁别人，“不如你先试试吧？试了之后，不成功也许就不会再需要道歉了。”

上官瑞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须臾，微微一笑，狭长的眸子，因为这一笑容，迸射了一抹狡黠而冰冷的眸光，他轻轻发问，“那么，请问江姑娘，我应该怎么去跟洛梅郡主道歉呢？！”

江九月一笑，事情她是帮洛梅儿办好了，至于到时候上官瑞亲自送饭上门道歉，洛梅儿接不接的住，那就要看她的本事了。

……

朝廷之中势力一直划分三派，年轻一辈的官员支持云廷渲较多，古老家族氏族则大多觉得云廷渲他日谋朝篡位的可能性很大，所以自成一派，以拥护小皇帝为名，处处抵制云廷渲施政，另外一派则是以左丞右相为首的，既不支持云廷渲，也不支持小皇帝，自成一派，分散权利。

朝政永远没有安宁到时候，云廷渲也习以为常，只是最近的朝会，似乎蠢蠢欲动的势力越来越多，一件川西赈灾的事情，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才结束，还牵扯到一名川西官员挪用赈灾银两的问题，朝中要派出一名钦差大臣，而汛王云廷汛据说身子不舒服不能出动，在各方势力调衡之后，云廷渲力挽狂澜，在云廷泽被关进宗人府的第二十天，将他给捞了出来，封为钦差大臣，派往川西赈灾，和查处贪官污吏。

朝会结束之后，一群大臣相携离去，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上官宰相家中求见，对于摄政王明显偏袒青王还封他为钦差查处贪官污吏一事，显然是十分排斥，只是又不能明面上和摄政王对上。

上官宰相拒不见面，称卧病在床，上官家的管家对前来求见的官员挨个解释，宰相大人是真的病了，官员们围在宰相大人门口几个时辰之后，最终还是散了，等待夜幕降临之时，有几顶华丽中透着低调的暗色轿子，从后门入了上官府。

“各位大人的心思，老夫是明白的。”上官宰相坐在首位，脸色略微有些不好，看来是换季染了风寒的缘故。

礼部侍郎道：“摄政王独断专行这几年，将我等手中的权利全部分割了出去，虽然看着还是一品二品大元，却是空架子，有名无实，他现在还把青王也放了出来，青王调戏颜绯郡主，是皇家丑闻，摄政王居然也如此轻飘飘的就当没了这回事，太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

“不错。”

“刘大人说的是！”

顿时，一片附和之声响起，这些人都是受了摄政王权利分割不满，今日又看到青王出狱，来找上官丞相，帮助他们出头的。

毕竟，颜绯郡主也算是上官家的支脉，青王调戏与她，岂不是根本没把上官家放在眼里吗？

果然，上官丞相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上官家最重名声，当初杨氏因为有心人传出了丑闻，传播流言的人又在那时候自尽身亡，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清楚，就不得不把上官瑞送出府中，去往燕南金家生长，如今青王那厮调戏颜绯当时多人目睹，否则，早就会被皇太后押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礼部侍郎再接再厉，“宰相大人，前些日子我回老家省亲的时候，碰巧遇到了一个人，跟当年冷宫事件有关系，下官顺藤摸瓜，发现当年的冷宫走水，粱妃娘娘逝去另有蹊跷。”

上官宰相一双老眼“嗖”的一声转向了官员，这件事情他曾经派人多方查探，却都没有结果，难道真的被礼部侍郎给查到了？

“你可确定？！”

“下官不是很确定，所以把人秘密带到了京城来。”

他要是说确定，上官宰相反而不太信，偏生他如此说话，上官宰相反而有了一份笃定的心思，“既然如此，那便把人送到老夫府上来，待老夫亲自查证清楚，再行处置，时间不早了，各位都散了吧，知道的人以为你们来给老夫探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结党隐私，密谋造反呢。”

“是。”几名官员俯首行礼，事已办妥，自然各自离去。

……

摄政王府

“哦？”云廷渲听着手下的奏报，接过了铁洪手中的信笺，随意的一看之后，便将信递了回去。

“主子，现在怎么办？当年知道老主子事情的人，早都死了，现在怎么可能又冒出一个来！”

铁洪的老主子，指的就是云廷渲的母亲，已经死去的梁妃娘娘。

云廷渲没有抬头，只是握着朱笔的手，却停了一停，然后继续批阅奏折，道：“既然早都死了，那就让这个也去陪他们吧。”

铁洪一凛，“是！”

是了，他居然犯糊涂了，那一批人早在冷宫走水的时候就全部烧死了，有残余幸存者的几率根本没有，若是现在又出现一个，不是当年就背叛了梁妃娘娘，就是假冒，而无论是其中的哪一种，都只有一个下场。

云廷渲俊美的侧脸，在宫灯的照射下，鼻翼一侧投下了暗影，轮廓因为这些暗影而更为深邃浮凸，墨玉高冠束发，握着朱笔的姿态也异常好看。

他从出生之时就和生母被困冷宫，学文习武都比其他皇子要晚，但却天赋异禀，比其他皇子都要快，几乎可以称得上进步神速，可是这些都不能让梁惠妃展颜一笑。

印象中的母妃总是高贵而矜雅，闲淡却更为冷漠，她不会苛待云廷渲，却也不会给予他平常孩子都会有的母爱，甚至连望子成龙的严厉都没有，更多的，也许只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亦或者某一个瞬间的随意一瞥而已，就和看那些花花草草没什么两样。

自然，她对云廷渲如此，对其他人更是连一眼目光都不会投注，年岁笑的时候，云廷渲看不清母亲眼中的冷漠，如同所有同龄人的孩子一样试图讨母亲的欢欣，他看到青王为他的母妃翻跟斗，柳妃笑的可开心了，可是他和梁惠妃那样，她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就转身回了殿内，渐渐年岁大了，云廷渲便知道母亲不需要他的讨好，更不需要别人的讨好，生命之于她似乎早就没了意义，但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终于在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情，母亲疯狂的大笑着，他从来没见过母亲那么恣意那么美丽，然后当晚冷宫走水，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只有云廷渲得以幸存，被接出冷宫，同一年，大行皇帝驾崩，留下遗诏十二岁的太子继位，其余皇子都列土封王，那年云廷渲也不过是五岁年纪，接受命运安排，本来是茫然懵懂而无知的年岁，却已经明白，很多事情和他看到的想到的是不一样的。

二十年浮沉，他有最开始的冷宫皇子，变成如今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经历的太多，早已心如冷冰，连当初母妃的样貌，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不代表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可以再次亵渎已经死去的人。

他其实还是一个及其护短的人，比如在青王这一件事情上……

“谁？！”院内，忽然一声娇喝响起，那声音清脆而悠扬，分明就是江九月的声音。

云廷渲眉目微隆，一阵风过，一道黑影已经闪出了屋内，落到了院中，就看到江九月袖间丝带飞舞而出的瞬间，院落角落处一道影子急驰而过，瞬间便没了人影。

红缨和其他暗卫已经追了出去，江九月神色凝重，掌心一击轮椅扶手，身子也向屋顶掠去。

那人不知道在屋顶之上听了多久，武功之高，这么多的暗卫都没发现，甚至连云廷渲都没察觉，万一他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或者别的，岂不是问题大了？

云廷渲只是略微扫视一眼，人已经如一尾蛟龙，瞬间掠到了江九月的身边，手臂缠住她的腰，把她给抱回了地面来。

云廷渲声音微沉：“你不想要腿了吗？！”

女主这样性格的人，是现实生活的真是写照，情商很高却又其实不高，别说没有这样的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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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7、同塌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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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要腿了吗？”云廷渲沉声道。……www.……

江九月默了默，看着方才那人影闪过的位置，最终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我不追，那你带我去上面，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云廷渲的回答是足尖一点，便带着江九月飞身上了屋檐。

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在他分神思考往事的这一个瞬息，就来到了庭院外他没有发现呢？还是在更早之前，他就埋伏在了这里，如果是后者，那么，这原本固若金汤铜墙铁壁的摄政王府，看来似乎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安全。

江九月轻轻一跃，走到方才她打碎的那一处去。

刚才她发现有人，所以下手毫不犹豫，这一掌过来破坏力很大，本来一块飞翘的檐角都被打的断裂，就算有什么，也被掩盖，云廷渲蹲下身子，手指抚摸着那些被江九月打散了的石头，视线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九月难掩失望，轻咬着下唇，看向云廷渲，“怎么办？”

云廷渲扶着她的腰，足尖一点，又回到了地面上，把江九月放到了轮椅里，“既然查不出来，不如顺其自然。”

江九月默了默，只得舒了口气，“嗯，也好，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屋檐，被我给打碎了。”云廷渲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屋檐处，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精光。

“无事，书房正要需要修葺。”

江九月愣了一下，怎么忽然说到修房子的事情？

“找我有事？”云廷渲开口问道。

江九月回过神来，被这一问，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神色便有些不自然了。

在来书房找云廷渲之前，她前前后后想了好一会儿，也许云廷渲说的是对的，因为以前的她在亲情爱情同时背叛的情况下，对所谓感情其实下意识的敬而远之，在她的心中，不论和谁交往都会有一个安全距离，刚开始的一两年时间里，她甚至不轻易去交朋友，变得十分敏感，总觉得一份付出就要得到一份收货，若是自己做了一分得不到相同的回报，她就会停滞不前，同样，如果对方对她的好多过她自己做的，那她也同样会冷漠以对，然后那种透在骨子里的冷漠，就会把靠近她的人全给煞走，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罢了。

如今被云廷渲毫不留情的点出，又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云廷渲几乎是冷战了将近一个月，她的心里又何尝不酸不涩？她在自己要求公平的情况下，何时给过云廷渲公平！

所以她来找云廷渲，想着也许该说一些什么或者做一些什么，可是一直的被动接受让她有些无言以对。

云廷渲上了楼，红缨推着江九月上去之后，都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好说什么。

云廷渲依然并不催促她，回到了桌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在江九月的面前放了两本杂书，让她不至于太无聊；守卫们忙着搜寻今天那个突然出现的此刻，摄政王府之中虽然看似平和，但是却在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加强守备，戒备森严。

一炷香时辰之后，铁洪铁涛归来。

“主子，没追到。”

云廷渲只点点头，二人对看一眼，便退了下去，那人轻功了得，只是几个起落，就直接消失在他们这群追踪者的目光之中，并且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连一个脚印都没有，京城之中到底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

沉默的时间持续了一个时辰，江九月本来刚开始的时候还憋着一口气，跃跃欲试，想着说点什么，到最后的时候，就已经意兴阑珊，暗忖说不如去做，如果晚上她主动邀请云廷渲和她一起……睡，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体会到一点什么呢？

但是，她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主动叫一个男人晚上陪她睡，是不是有点太不知羞耻太惊世骇俗了一点。

想到这里，江九月又皱了皱眉，老实说，最近天色冷了，怀中经常抱着暖炉似乎也是睡不着的，半夜经常被冻醒来，可是红缨说她每晚都有帮自己盖被子，而且给江九月用的被子褥子都是专门捂热了才铺上去的，怎么可能会犯冷？她就知道自己可能是心病。

以前云廷渲抱着她的时候，她是不觉得冷的，回想起来，云廷渲抱着她一起睡，也不过是三个月的时间，只是三个月的时间就养成了这样下意识的心里反应，想想都让人觉得心惊。

不过，眼下到底怎么办？

她自己在这里纠结没法处理的愁眉不展，那方云廷渲已经批阅完了所有的奏折，站起身来。

江九月心里就更紧张了。

怎么办？说的话她保证云廷渲不会拒绝并且会明白她的心思，然后她晚上也不会冷醒来，可是那样实在太丢脸……不说的话云廷渲估计会直接叫红缨进来推她出去然后回卧室里去。

却在这时，云廷渲弯身到了她的轮椅边，淡淡道：“你晚上和我睡一起。”

江九月瞪大了眼睛，然后她就被不容拒绝的云廷渲打横抱起，直接放到了内室的床上。

江九月眨了眨眼睛，这难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显然不是！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方才胆敢夜探摄政王府的那个人，云廷渲这一决定，是在担心她的安危，而不是别的。

说不上排斥与否，江九月只是觉得自己有点浅浅的失望，脱了鞋子，曲着膝盖坐在了床上。

云廷渲就寝，向来也是不需要人伺候的，只是随意的宽了外衣，他便穿着墨色靴子到了床边坐下，弯腰脱靴。

原本垂在后背的头发，因为他这一动作而从肩头滑落，有几缕头发甚至遮掩了侧脸和耳朵，墨玉高冠也已经被他取下，头顶的发丝只是用了简单的墨玉簪子固定。

“你很喜欢黑色。”江九月冲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看的出了神，没能控制的住嘴巴，顿时懊恼了一下子。

“……嗯。”云廷渲可有可无的回答了一声，伸腿到了床上，江九月发现这人的袜子都是黑色的，便也对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些好奇了。

“为什么呀？”

云廷渲一顿，漆黑浓密的剑眉轻轻的蹙了一下，却好一会儿没说话。

江九月默了默，抿着唇也没再问，只是往床内侧缩了一下，接近一个月不曾再度同床共枕，她心里有些激动，有些紧张。

云廷渲见她动作，只道她不执着那个问题，便拉过被子，为两人盖好，平平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书房之中的卧室比原来江九月所在的主卧要小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云廷渲在身边的缘故，感觉上也要暖和一点，只是两人这么平躺着缄默的没有一句话的状态，却万万也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状态，她想云廷渲说的也许是对的，如果不是他强势介入，自己无法拒绝，现在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她其实在感情上，还是个胆小鬼，缩头乌龟。

可是云廷渲的表现却让她有些涩，她睁开眼睛，看着云廷渲俊美精致的轮廓就在自己身边，觉得身子虽然暖了，心却似乎更凉了一些，然后又默默的转过身子去，留了一个纤细的后背给云廷渲，然后，闭上了眼睛，培养睡眠。

在她转过去的同时，云廷渲便睁开了眼睛，余光瞄了一眼江九月纤细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之中，划过暖光，如若不给她一点教训，这丫头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不会主动迈出一步？

他又怎么会看不清楚江九月的心？她的那些迟疑拿不定注意，和今天听到他提议的不拒绝，都是她的心防正在松动的预兆，他对她的好，不需要她来回报什么，但是，他对她的好，也绝对不允许她拒绝，如此而已。

“主子。”

一道声音，笔直清晰的传入了云廷渲的耳朵，那是铁洪传音入密。

“何事？”

“傅恒大人领着傅家的小姐和那位药儿姑娘来见您和江姑娘了，人在前厅。”

“不见。”

“是。”

待到一切静默之后，云廷渲深邃如夜的眸子，暗沉无光，漆黑无比，只是原本平躺着的姿势，变成了侧躺，最终，他还是没忍住伸手，把蜷成一团的江九月给转了过来，放到自己怀中安置了位置，才闭上眼睛。

红缨说她最近晚上睡得都不安稳，是在担心傅随波的伤势呢，还是真的冻到了睡不着？

不过，傅家人今天来的时间可够巧的。

……

第二日，江九月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了云廷渲的影子，不过被窝内微暖，似乎是才起不久，没想到她这一觉睡的这么沉，连云廷渲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

屋内一有动静，守在门口的红缨和绿柳便听到了，端着洗漱的用具进门来伺候江九月起身。

“云廷渲呢？”

“王爷正准备去上朝呢，对了小姐，今天宫中来了旨意，晚上要为王爷在宫中设宴，王爷下朝之后会到御书房去见皇上，所以现在要带小姐一起进宫。”

“进宫？！”

江九月握着腰带的手一顿。

绿柳善解人意的上前，接过腰带，为江九月束好。

“是要进宫呢，还为小姐准备了衣服，不过是在摄政王宫中的寝殿，小姐快点吧，王爷等你很久了。”

红缨绿柳不由分说，手脚麻利的把江九月全身上下打点好，便推着还有些茫然的江九月出了偏厅的门，进了书房。

书房内，云廷渲负手而立，背对着她站在书案前面，颀长的身子，伟岸异常，脾气凡尘的姿态尽显，威仪天成，漆黑的长发逶迤在墨色长袍之上，因为朝霞点点看起来像是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光晕，让人看了便不自觉的有些晃眼。

红缨绿柳微微呆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种恍如看到天神的震惊敛去。

江九月微微一怔，看着他的背影，也有瞬间失神。

“好了？”云廷渲转头，视线准确的落到了江九月的脸上。那视线清灵而悠远，只一眼，江九月便觉得心中一暖，有些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人也在瞬间回神，下意识的对着他一笑，“好了，听说要进宫？”

“是，你与我一起。”

云廷渲点头，迈步上前，红缨已经准备好了轮椅让江九月坐好，连她和绿柳都觉得，貌似江九月和云廷渲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亲昵模样，两人言谈举止浅笑嫣然之间，就能够看的出来。

江九月“哦”了一声，和红缨等人跟在云廷渲的身后往门口走去，暗暗思忖这是不是所谓的夫妻吵架床头吵床位和？

啊！她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江九月偷偷的看了下周围的几人，发现没人再看她，更没人发现她私下里意淫云廷渲，便悠悠的松了口气，只是一口气下去之后，抬头看向了云廷渲伟岸的背影。

门口处，李银环其实是等了江九月好久的，但是看到江九月跟在云廷渲身后出来，便咬了咬下唇，躲到门口去了。

罢了，等她回来再和她说吧。

……

云廷渲宫中的寝殿位于养心殿西南方向，名叫太和殿。

一年前，云廷渲不曾受难的时候，日理万机，平时就是住在太和殿中，只是后来有了江九月，便只有进宫的时候会在太和殿稍做停留。

江九月手扶着轮椅，看到云廷渲给她准备的衣服的时候，没忍住微微惊了一下。

那是一件墨色礼服，材质和云廷渲身穿衣服用着同样材质，清软柔滑，领口用金丝银线纹绣着五彩祥云，裙摆处，也用金丝银线绣上了折纸花草与飞鸟，连靴子，也是墨色的软靴，靴边上绣着如意图样，以金边滚纫，连发髻上的头饰，都是红宝石点翠的墨玉凤凰簪，说不出的富贵优雅。

“小姐，试试吧？”

任何女人对于美丽的衣饰都无法抗拒，更何况是自己心中所想的人准备的，江九月自然也不例外，便在红缨绿柳的帮助下，把那一身衣服穿戴整齐。

江九月弯着身子，自己套上了靴子，站起身来。

墨色衣衫，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随着她的动作，便从她膝盖上滑落地面，轻飘飘的一片，江九月这才发现裙摆稍微有点长，甚至拖曳在了地上，与自己以往穿的那种到脚踝处的衣衫不一样，不由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若是晚上那么多人摔倒了，岂不难看。

“小姐，好漂亮！”红缨轻呼了一声。

江九月抬头看她，问，“你可会针线女红？”红缨尴尬的摇摇头，她以前的日子都在练武，哪里来的时间做女红。

江九月又问绿柳，绿柳同样摇头。

江九月有些无奈，恍然想起自己晚上也是坐轮椅的，顿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当真是被云廷渲的礼物冲昏了头脑吗？

没了那份顾忌，时间还早，红缨便和绿柳推着江九月到太和殿外面的花园之中走一走。

江九月不想走的太远，怕遇到一些不相干的人扰了心情，只是没想到她不想被别人扰，不代表别人不想扰她。

看着颜绯郡主领着一群莺莺燕燕出现在不远处的路口上，装模作样娇笑着，像是很惊讶的喊了一声“哎呀，你们看，那不是江姑娘吗？”的时候，江九月就知道，自己想走也来不及了。

江九月垂了垂眉目。

她想独善其身，这些人就偏偏耐不住寂寞来找她麻烦，真烦。

这一群人中，有端庄的皇太后上官缺，有玉王妃上官心，还有那位冷冰淡定的檀香公主，和其他江九月不认识的千金小姐和公主们。

江九月望着皇太后，在看到自己的瞬间，脸上的那些复杂的情绪，思忖，这还是在进城门那次事件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对上，她没有忘记，曾经因为乌龟汤的事情，吃过无暇的醋，那时候并不知道无暇就是上官缺，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可是在那天见了她后，江九月还是禁不住心中一叹，这样出色的女人，合该是天下所有男人向往的梦中情人，连她也自叹不如。

上官缺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凤袍，衣上绣着百鸟朝凤，头戴黄金打造的九凤冠，皓齿明眸，顾盼神飞，垂在额头前的凤尾流苏，让她声色不动间，威仪天成，嘴角的笑容端丽而优雅，多一份则太过活跃可爱，失了大气，少一分则冷漠无间，多了一份刻板，全身上下都是皇权最完美的象征。

“原来是江姑娘……”皇太后的声音颇为意味深长，看着江九月坐在轮椅上垂着的腿。

江九月眸光一闪，淡淡的笑着，颔首道：“皇太后，玉王妃，各位公主小姐好。”有意无意间，漏掉了颜绯那个郡主，偏生这一大群人中，还真是只有颜绯一个郡主，顿时便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

“江九月，你腿不好使，莫非眼睛也是瞎的吗？本郡主这么大的一个人你看不到？！”颜绯柳眉倒竖，怒道。

皇太后柳眉轻轻凝了一下，虽然幅度不大，但是看在早已经熟悉的人眼里，那便已经是很严肃的事情。

玉王妃阻拦不及，狠狠的瞪了不争气的女儿一眼，和那闲淡自若的江九月一眼，对皇太后道：“颜绯只是输了船节心里憋闷着，小孩儿家心思，还请皇太后见谅。”

颜绯这才有些反应过来，此时是什么场合，她当然居然看到江九月就想起最近的憋屈，一时之间没忍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皇太后转头，落到了颜绯似乎猛然反应过来，有些吓得的神色，凤尾流苏晃了一晃，“身为郡主，自当仪态高贵，言行有责，岂可如市井小民一般？如此高声喝叫，那不是叫人看笑话？”

话音一落，颜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了，皇太后看似在骂自己，其实却在影射江九月不过是乡巴佬，顿时觉得底气十足，腰杆子都挺直了。

万分抱歉，可不可以少更然后休息几天~（>_）~，汗，姨妈没走又感冒，这身子，泥塑一样的感冒了不容易好，每天还要花三个多小时去输液，真是快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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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8、共浴

章节名：V48、共浴

她倒是高兴，玉王妃却连嘴角的强笑都挂不住了。……www.……

上官缺是什么人她最了解，即便她再看不惯江九月，在这么多人面前，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她这话的确是在斥责颜绯不识大体，偏生自己生了个没带脑门的，还在那得意洋洋！

身后跟着的那些莺莺燕燕们，神色各异，不过倒是掩嘴偷笑的多些，看来都在为这位郡主的智商捉急，不同于平静的噗嗤声，即便是很小，在这样安静的场合下还是有些突兀的，颜绯郡主猛然便反应了过来，脸色一瞬间从红润润变得铁青。

“颜绯知道了，谢表姐教诲。”好在她关键时刻还记得仪态，咬着牙福了福身子。

“嗯。”

皇太后随意的应了一声，犀利的视线瞬间转到了江九月的身上，凤尾流苏因为她的这一动作摇摆，贴到了额头又弹起，那双凤眼除了端丽还有一些冷意，“不过，江姑娘身份特殊，身子又不好，秋日凉了，外面也冷，还是少吹些冷风的好吧。”

红缨一看这阵势，顿时有些着急，上一次是有摄政王在，才没能出事，可是现在摄政王还在上朝，于是连忙上前，道：“都是奴婢的不对，奴婢这就送江姑娘回去。”

“什么时候主子说话，也轮得到一个丫头插嘴了？！”玉王妃刚才因为颜绯被江九月迁怒，顿时也把火气牵到了红缨身上去，“来人，给我掌嘴！”

两个随在后面跟的很远的嬷嬷，立即上前，躬身跪地，先对玉王妃行了礼，然后对看一眼，转过去把红缨左右架住。

她们跟着玉王妃多年，早知道这些贵妇人之间的那些潜规则，既然皇太后不阻止，那就是默许了。

红缨微怒，却没反抗，一脚却跨到了江九月面前，护卫的姿势很明显，并且在瞬间看了想要上前动手的绿柳一眼，连忙以眼神示意她别动，说错了话挨了打也没什么反正她本身就是奴才，但是小姐却决计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知道禁军都听从皇太后命令，如果自己一动，招来禁军，只会把问题弄的更大。

江九月眉目微凝，明白方才皇太后教训颜绯那一句话，不过是杀鸡儆猴，后面这句才是真正针对自己，让自己没事不要随便出现在众人面前碍眼，而皇太后眼下又对玉王妃的行为默许，无疑是借刀杀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只是，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奴才，也是皇兄的奴才，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玉王妃，你在皇兄的地盘当着江姑娘的面打皇兄的奴才，是不是不太合适？”

就在江九月手扶着扶手要站起身来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音，忽然响了起来，江九月回头一看，便见一个绿罗裙梳着飞仙髻，面无表情的少女，冷冷的看向玉王妃。

檀香公主！

“我替摄政王管教家奴，也不过是为了这些奴才们以后能更好的伺候摄政王。”玉王妃面不改色，全天下能让她变脸的除了颜耀玉只有那个女人，但是那个女人么……

“我想，皇兄并不希望有人管教他的家奴。”檀香公主定定的看着玉王妃。

江九月觉得檀香公主看着倒不像是帮她的忙，或者说是帮云廷渲的忙，更多似乎是刻意针对玉王妃，从那次宴会的时候，她就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那就是公主也不确定，你既然不确定，又怎么知道他不需要呢？毕竟摄政王日理万机，没什么时间管教下人，江姑娘又行动不便，心力不足，才让这些丫头们个个胆大包天，主子说话也敢插嘴，若是以后出言无状得罪了什么人，人家还道是摄政王只手遮天！还是早早的教训了的好。”

檀香公主面色变了变，这话说的已经敏感至极，朝政之事，后宫不敢妄议，她要再说，难道要承认云廷渲只手遮天，翻云覆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玉王妃的脸上挂起胜利的微笑，她仪态得体的对着皇太后行了礼，“请问太后娘娘，臣妾说的对还是不对。”

“虽然言辞有些犀利直接，但贵在可以以理服人。”皇太后淡淡道，如果说方才是默许，现在就是明示了。

玉王妃嘴角笑容加大，眼神示意那两个架住红缨手臂的嬷嬷，既然不能拿江九月出手，那就拿她的丫头出手，打她的丫头，基本等于直接打她的脸。

嬷嬷们点头表示明白，厚实的手掌也高高的扬起。

红缨闭上了眼睛，想着不过是巴掌，以前训练的时候什么事情没见过呢？

“且慢！”

却在这时，原本被红缨挡在身后的江九月，手中绸带飞出，稳稳的勾住了即将落到红缨脸上的那一只肥厚的手掌，嬷嬷愣了一下，用力想要把手抽出来，却无奈怎么也抽不出来。

玉王妃面无表情，可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她等的就是江九月出手，一旦江九月出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玉王妃视线冰冷，声音娇柔的提醒：“江姑娘，皇宫大内，可不是能随意动武的地方。”不过说是提醒，江九月倒是觉得警告的成分居多。

果然，话音一落，皇太后几乎连一句话都没说，四周瞬间涌出数十名禁卫军，手执刀剑，把江九月几人团团围困，凌厉的眸子凝聚肃杀之气。

江九月微微的眯了眼，心中一震，看来她真的是小看了这位二十二岁的皇太后；她稳坐东宫之首，手中掌握禁军兵权，这皇宫大内，几乎是在她的控制之下的。

那些莺莺燕燕哪里见过这等阵势，都被吓得白了脸色，有两个年岁小胆子也小的，甚至抱在一起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皇太后，教训个奴才而已，用不着这么大的阵势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捉拿刺客或反贼。”

嗖一声，江九月收回了绸带，转着轮椅站到了红缨身旁。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巧妙的四两拨千斤，把场中气氛缓解，江九月识时务，如果皇太后现在还不让禁军退下，无疑就是刻意为难，而作为一个端庄大方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刻意为难一个明显处在弱者位置，无权无势只有摄政王庇佑的孤女，显然很不合适的。

皇太后果然柳眉轻轻的动了一下，抬起一只带着护甲的手，禁军铠甲刷刷两声，全部各归各位，瞬间还了花园一个安宁，可是方才那些禁军忽然出现带来的冷肃，却久久不去，萦绕每一个人的心间。

玉王妃暗暗咬牙，没想到酝酿了半晌，就被江九月这么简单就解除了危机。

颜绯郡主恨恨的道：“就算这样，那也不能随便原谅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奴才吧？！”

于是话题再次回到了是不是要给红缨掌嘴上。

江九月虽然已经松开了对那嬷嬷的钳制，但是嬷嬷却不敢随意动作，等着指示。

江九月道：“我的奴才，我自己会教训，倒是颜绯郡主，更应该加强学习才是，毕竟，连君臣之分都搞不清楚，如此随意就想越俎代庖，家教实在不怎么样。”

“你”

“行了。”

颜绯一听顿时，大怒，还想要再反唇相讥，却不料皇太后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来，便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哽的难受。

“我们不是来游园看景的吗？”

“是，姐姐说的对。”一个身子玲珑的二十出头女子走上前来，娇声细气的道：“听说菊轩的菊花开的很好看，不如我们就去哪里看看吧？”

“嗯。”皇太后应了一声，往前走去，眼角余光扫过江九月平静淡漠的脸，一抹冷光从中过，转到了轻垂飞舞的凤尾流苏上，随着一点金光消散在瞬间。

好一个江九月，比她想的要聪明太多！

待到他们一行人走远了之后，红缨和绿柳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当下也没什么心情游玩，推着江九月回到了太和殿，太和殿院中本来也种了许多奇花异草，还有紫藤秋千架，据说是最近才装上的。

江九月难得玩心一起，坐上了秋千。

红缨绿柳推着，绿柳问道：“表姐，你刚才害怕吗？”

“不害怕。”红缨摇摇头，“挨巴掌什么的，倒是根本不算什么，就是怕他们接着我们的事情，再对小姐做什么，我以前都只是秘密的外面完成任务，到皇宫，其实这也不过是第一次。”

所以才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绿柳拍着自己的胸脯，想到那些禁卫军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余悸，“小姐，皇太后她怎么那么容易就走了？”

容易？！

江九月默了默，却没有说话。

上官缺无疑非常聪明，她对江九月并不隐藏自己的实力，更准确的说，她其实是对江九月不屑一顾的，因为她本身太过优秀，太过完美无瑕，所以自然高高在上，有资本看不起其他任何女人，她既然高高在上，自然对口无遮拦分不清主次君臣的颜绯郡主不喜，而这一点点的不喜，也足以让她无心再去看一场输赢立显的闹剧。

是的，闹剧。

这场闹剧在皇太后的纵容下发生，也在她意兴阑珊不想看的时候结束，其他人不过都是剧中角色而已，太过乏味，讨好不了她那个看客。

……

江九月趴在浴池之中，没想到太和殿后殿，还有引山泉水建造的天然温泉池子，放上一些她准备的舒筋活血的药水，泡上那么一两个时辰，不知道该是多舒服？

早知道有这个，她哪里会因为觉得无聊而跑出去，反倒和皇太后那一群人装上，讨了个没趣。

云廷渲下朝后，铁洪躬身对他耳语片刻，将江九月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他。

云廷渲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便往太和殿中来了。

因为江九月沐浴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人伺候，红缨绿柳守在门口处，看到云廷渲到了，忙行了礼，云廷渲便直接推门而入了。

铁洪步履跟随，红缨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以唇语说了几个字：“小姐在沐浴。”

果然，铁洪愣了一下，嘴巴张张合合好几下，默默的退到一边去了。

绿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听说你和银环姐姐要成亲哦，真的吗？”

铁洪脸色尴尬微红，点了点头。

绿柳咬着下唇颇有些羡慕神往，然后抬头，看着红缨，眼巴巴的道：“表姐，那你什么时候成亲？”

红缨一口气咽错了地方，咳了好几下，才白了绿柳一眼，“别尽说这些没用的，好好守着！”

“可是，小姐在里面洗澡，王爷也进去了，怎么守……”

红缨和铁洪默了默，的确，以他们的耳力，十丈之内有点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眼下这个情况，的确是不适合守的。

话音才落，铁洪耳中传来云廷渲清淡的传音入密。

“全部退出二十丈之外。”

铁洪又将这项命令转达其他二人，三人便瞬间退到了太和殿外。

……

殿内，云廷渲找不到江九月，才猛然想起，偏殿之中有温泉，等他到了温泉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自然也是不知道江九月现在情况的，走路又向来无声，江九月也没发现有人进来，不过，按照江九月眼下这种情况，要发现有人进来也很难。

云廷渲狭长的眸子，因为眼前所见微微一眯

玉雕砖砌的温泉池边上，江九月垂首趴在那里，睡着了，发丝微湿全部贴在了后背上，挡住了一大片如玉的雪白，也把那些在水汽氤氲下的雪白映照的更为勾魂摄魄，纤细的背脊下不盈一握的纤腰腰线在水中湮没，双手环抱，遮掩了一抹蜜桃的成熟风情，却又将露未露的显出了一半弧形的美好，似乎在引诱人轻轻的伸手去触碰，那是否真实，而不是白日里的迷梦。

云廷渲觉得自己有些血气翻涌，这种翻涌陌生且熟悉。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扫过一旁屏风上的墨色斗篷暖被，掀起，然后走到池边蹲下身子，打算把她从浴池之中带出来，包了暖被丢在床上去，毕竟，如今的天气身子光裸的露在空气之中，很容易会染上风寒。

江九月却在他倾身的那一瞬间，猛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

两人都是一怔。

江九月因为这抬头的瞬间，原本手臂搭上浴池的中间有了一个空隙，春光美景显露无疑，云廷渲手握着暖被，忍住自己几乎下意识想要低头的冲动，视线很淡定的落在她脖子锁骨的红色小痣上，发现那一颗小痣，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此刻变的更为鲜红欲滴，引人垂涎。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九月忍下失声惊呼，后知后觉的双手抱胸后退了两三步，却忘记了池边上有几层台阶，要比池子中间高上许多，她贸贸然后腿，脚便踩空了，只听得一声细微的闷哼声响，已经连喝了好几口水，偏生在这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手脚，挣扎的也便更为厉害的，心中悲哀的想着能在浴池里淹死她也很有才。

正在这时，噗的一声，破水而出。

江九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等待那些窒息感去了一点之后，才发现自己是被云廷渲抱在怀中的，那些所谓的缠住她手脚的东西，也不过是云廷渲的衣服而已。

江九月瞪他：“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说罢，顺便双手抱胸，遮掩那些几乎无法遮掩的春光。

“我并不知道你在沐浴。”

云廷渲道，声音平稳而淡定，似乎没有为现在这种状况有丝毫异变，江九月就觉得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他这么淡定，是见惯了，还是根本没感觉？

不过那胡思乱想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江九月还在瞪他，“你看到了之后为什么不叫醒我？！”说完之后江九月猛然翻了个白眼，现在根本也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你出去。”她颐指气使。

云廷渲摇头，“不行。”

“为什么？！”江九月一声惊叫，现在他还“不行？！”

“你的脚扭了。”云廷渲实事求是道。

江九月愣了一下，真想哀嚎一声，她是不是这辈子注定要做瘸子了，洗个澡还能扭脚？！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江九月开了口，“我一只脚也站得稳。”

“只怕没法走出浴池去。”

江九月磨牙，他又说对了，这个家伙一看就不可能这么简单打发，难道要光溜溜的单脚跳出浴池去，让他站在一旁观赏吗？

“那你帮我接好了，你就走。”话一说完，她立刻觉得不妥，因为要他接骨，就意味着要云廷渲俯下身子去，而俯下身子潜入水底，岂不是直接看光了？！

果然，他回头就看到云廷渲挑起一道剑眉，似乎对她的提议很是意外。

江九月咬着下唇，手还环抱着被她圈在怀中，就连脚，也踩在他的靴子上面，这情况，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单脚落到了池子底上，池子不深，她站直的时候，水便漫过了她的脖子，她单手护胸，另外一只手，手脚麻利的去拽云廷渲身上的黑衣，云廷渲只僵了一瞬，便任由她动作，没有帮忙，却也没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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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9、情侣装

章节名：V49、情侣装

云廷渲只僵了一瞬，便任由她动作，没有帮忙，却也没有反抗。www.

江九月手脚麻利，将云廷渲身上的外衣拽了下来，七手八脚的裹在自己的身上，才单脚拨拉着水游得远了一点，慢慢移动身子，坐到了台阶上面去。

江九月浑身都是湿漉漉的，材质特殊的黑衣，因为浸了水而熨帖周身，把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的十分明显。江九月抿着唇，暗忖起码比没有好。

那方，云廷渲只穿着黑色的中衣，也从温泉之中走出，水花随着他的动作从他身上溅落，每走一步，周身便有水汽蒸腾，衣服似乎就干了一分，带蹲到江九月身边的时候，江九月觉得那衣服已经是干的了，还有一些细微的流彩，因为他的动作而摩擦出来。

他的领口，因为江九月方才的磨蹭而微开，露出了一点点胸线和锁骨，即便被蒸腾了水汽，依旧可以看得出中衣下的宽肩窄腰，肌理结实。

江九月眨眨眼，看到云廷渲伸出那只老是握着朱笔的大手，捏住了她的脚

“啊！”

一阵生疼，江九月猛然回过神，下意识的把手中的湿衣服拽的更紧了，心中暗暗骂了自己一万遍，都这个份上了还有时间觊觎云廷渲的美色！尤其是此时，自己在这件湿衣服下面寸缕未着，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脚……下意识的，就要收回自己的脚。

云廷渲抬头，便看到江九月滴着水的头发垂在脸颊前，原本白皙的小脸，因为羞愤或者其他而染上了一片红云，在看到他抬头的瞬间，还给了一个嗔怒的表情，便觉得这样的景致委实是活色生香，心跳早已经乱了节奏，只是他的声音，却还是冷静的。

“很疼？”

其实江九月的那一声，大半还是被吓得居多一点，尤其此时看他这么淡定，反倒觉得自己的扭捏显得十分莫名其妙，当下深吸了口气，道：“没有。”

“没什么问题，歇息两个时辰就好。”

云廷渲道，然后倾身向前，直接把江九月还湿透的身子抱起，往床边去了。

江九月轻轻的松了口气，她发现，云廷渲从方才落入水中到现在为止，除了她的脸和脖子，没有往下移一寸视线，君子到了极致，不由为自己原来想的那些乱七八糟汗颜，像他这样的男人，只怕就是女人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估计还能很淡定的说请把衣服穿好，然后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唇瓣微微弯了弯，江九月就被云廷渲放到了床上，“我让红缨进来伺候。”

江九月点了点头，拉过一旁的被子，缩到了被窝里，然后把云廷渲那一身湿了的衣服脱掉，又把梨花木架子上的披风扯了过来，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包的严严实实，才刚又躺好，红缨便进来了。

红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分明没有什么意思的笑容，看在江九月的眼睛里，也似乎变成了暧昧的调侃，顿时心中哀嚎，缩在被子里更厉害了。

江九月换上自己的衣服之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有些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红缨和绿柳等在一旁，说云廷渲已经去参加晚宴了。

“嗯，我睡了几个时辰？”

“小姐睡了三个多时辰，王爷说不要吵您。”绿柳笑着回答。

江九月点点头，弯腰穿上靴子，随意的活动了下，发现脚踝上那扭到的地方果然好了些，“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束？”

“王爷没说，不过王爷说，如果小姐想看热闹，就让我们陪着小姐去。”

江九月动作停了一下，“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呢。不过宫中的宴会，多多少少也要几个时辰。”

江九月皱了皱眉，“算了，我不喜欢热闹，就在这里待会儿就是。”

绿柳点点头，“那也好，我这就去给小姐准备些吃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绿柳便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小菜。江九月坐在桌面看了看，不由称赞她这几个月没白跟着自己，厨艺见长。

只是当江九月伸出筷子想要夹菜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红缨看了看，“小姐，我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儿。”

“嗯。”

江九月应了一声，却也不再吃东西，只是放下了筷子，静默了一秒钟，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金盘之中放着的衣服。

云廷渲的想法果然是周到的，那些人近一个月的准备，不就是为了今天吗？怎么还可能叫她独善其身，即便云廷渲想要维护她，有些事情却总也要去面对的。

红缨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不出江九月意料之外，“来的是铁涛，说摄政王请江姑娘过去。”

江九月点点头，换上了那一身繁琐的衣服，让巧手的绿柳梳了一个舒适的发髻，才套上软靴，坐到了轮椅之上。

红缨附耳：“主子传话说，待会不必紧张，一切有他……”

江九月“嗯”了一声，不过……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上了云廷渲的贼船，而且还是心甘情愿的。

……

紫宸殿中

云廷渲端坐左手上位，一身玄色蟒袍，胸前袖角上都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腰间束着纯色曜玉打造而成的腰带，头戴墨玉高冠，英毅的脸庞即便如此时散漫，依旧在那五爪金龙的光会影射之下不怒自威，让人不敢轻视。

“王叔，那位姑娘怎么还不来？”小皇帝轻声问道，坐在正中位置上，离云廷渲的桌子有点远，所以不自觉的加了些音量，明黄色的龙袍因为他歪了歪身子而显得有些皱。

云廷渲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快了。”

端坐右手位上的皇太后上官缺，戴着护甲的两只手轻轻交握，放在膝头，也淡淡的瞥了小皇帝一眼。

小皇帝立刻僵了一下，正襟危坐，一派老成模样。

下面的文武百官和诰命夫人公主妃子们，全都表面看着随意悠闲，私下里却在思忖这江九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居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宴会上缺席，若不是皇太后坚持要她救护摄政王有功，应该到宴会上来，小皇帝又也想见见她，摄政王似乎是绝不松口的。

玉王和玉王妃坐在一个桌子上，玉王妃虽然刻意隐忍，但那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倒是玉王，虽然看着似乎有点担忧和害怕，但是俊眼之中的憧憬却是明明白白。

楚流云嘴角一动，端起了桌上一杯水酒，遥遥的对着对面像是没骨头一样坐着的青王举了举杯，青王也举杯示意，一口气喝光了杯中酒。

檀香公主看着那表情兴奋有害怕的颜绯郡主，眼眸之中的厌恶一闪而逝，垂头进食。

忽然，一道突兀的木头轱辘滚动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几乎是在瞬间，殿内所有声音都静默了下去，大家或多或少把视线转到了殿门口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博得摄政王的钟意。

自然，其中也有一些老臣姿态不变，正襟危坐，似乎来的是什么人他们也懒得理会。

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一直穿过走廊，直转到殿门口之时，才消失，殿内的人全部愣在当场，直到一红一绿两个穿着朴素的丫鬟合力，把轮椅抬进了殿内，又响起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之时，才有人醒过神来，唏嘘惊叹不已，而有的人，却是愣的更为厉害了。

只见那轮椅上的少女，修眉挺鼻，一对纯澈而深邃的眸子，面如芙蓉，身穿墨色织锦曳地长裙，领口之处用金线走纫，裙摆处绣着折枝花草，看不见的黑丝软靴上，似乎露出了半截如意图样，头上墨玉的凤凰展翅发簪上，那红宝石点翠的一点亮丽，在这个瞬间洒遍殿内角落，同时也掩盖在场所有人，风华无双。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不但愣在她的风采上，更是愣在她与云廷渲似乎刻意配对的衣服和配饰上。

皇太后的眼睛，深沉而冷肃的看着江九月，带着护甲的手指，微微抚上了掩在朝服下面的一片暗色，那是她这辈子向往却永远也穿不到的颜色。

云廷渲狭长的眼眸，因为这一瞬间的惊艳而微眯，他忽然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他身上。

“王叔？”小皇帝轻声问道。

云廷渲没有应答，却在这一刻，迈步下座，往殿门口的江九月去了。

江九月怔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激动，这种感觉，就像是新婚典礼新浪从台上下来迎接新娘的那一幕，尤其他们还穿着“情侣装”。

今天的云廷渲，与以往不同，蟒袍上五爪金龙，让他看上去更加张扬而放旷，伟岸而睥睨，那与身居来的尊贵之气散发出来，所到之处千人叩首，万人臣服，连原本还有些异议的守旧大臣，到口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来。”云廷渲伸出一只手，到了江九月的面前。

江九月沉默了一下，看着那只手，忽然就想起两人掉落山崖时候，他走在前面，要自己在后面跟着的时候，也是这么伸出了一只手，恍惚之间，便觉得四周似乎什么人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些惊讶挑剔试探的眼神与她来说本就是浮云，如今便更是连尘埃都不是了，她想起庄子《逍遥游》中的一句“绝云气，负青天”，心中默默坚定的认为，男子便当如此。

云廷渲见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也不反应，便直接伸手，拉起了她。

顿时，又有一阵吸气声响了起来。

江九月腿脉经过这块一个月的调理，本身就趋近大好，随意的走几步，其实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显然是玉王妃颜绯和皇太后始料不及的。

他们只道江九月的腿是废了的，说什么过些日子就好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没想到这却是真的！

玉王颜耀玉瞪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时光似乎一下子上溯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掀起帘子，端着油灯进来，对他微微一笑，说着“玉郎，歇会儿再看吧。”

……

可惜，一道犀利而冰冷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上，打落了他满腔的激动。

玉王回头，看到玉王妃满面寒霜，那双眼睛，却又偏偏充满悲切，似乎泫然欲泣。玉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眸中无尽的懊悔。

云廷渲牵引着江九月，渐渐往中间坐台上走去。

皇太后眸子一眯，忽然开口：“且慢，摄政王这是要带江姑娘去哪？”

“座位。”云廷渲吐出两个字来，冷漠而平静。

“哀家早就为江姑娘设了座位，还请江姑娘就坐。”这下，她不和云廷渲说了，直接跟江九月说。

江九月的视线，随着众人的视线回头，看到她所说的那个座位，位于殿门口放轮椅的那个位置的第三排角落，几乎看不见人影的地方，此时，那个位置的上一个位置上，元宝儿和她哥哥元三柱坐在那里，见众人忽然回头，都呆愣原地，吓了一跳。

江九月看向皇太后，扬了扬眉，“太后娘娘的座位，分派的不错。”

“哀家事忙，哪里有时间管这等事情，这座位分派，不过是按照品级和惯例排列罢了。”她话说的不错，江九月正好是那个没品级的，自然要坐到该做的位置上去。

“我若不去又当如何？”江九月笑着问。

皇太后面无表情，“殿内王公大臣后宫眷属们都是按照品级来坐，江姑娘如果特立独行，难免招人话柄。”

江九月眸子一眯，这话一出口，如果自己还是不按照分派去做，岂不是一瞬间得罪所有王宫大臣？！

大厅之中，一阵缄默，本来，坐在哪里江九月是不介意的，她也乐的找个角落躲了起来，可她心里想的躲是规避，皇太后按照规矩给她分派的位置，却显然是最直接的奚落和打压。

到了此时，云廷渲依旧面不改色，“她随本王一起，本王在哪，她便在哪，自然，她若坐哪里，本王就坐哪里。”

江九月微愣，眸光暖暖，看着云廷渲的挺拔的背脊。

众人一愣，这意思不就是，如果江九月坐在角落，摄政王也要去角落，成何体统？！

皇太后面色微变，端丽而冰冷的凤眼凝视在云廷渲的脸上，半晌之后，才道：“摄政王若是嫌江姑娘坐的远，大可以在台下近处另设一席。”这话中的意思，其实已经是做了让步。

谁知云廷渲面色却不曾有丝毫松动，“太后的好意，本王心领了。”拉着江九月手，便又往上迈了一个台阶。

“站住！”

皇太后戴着护甲的手指一拍桌案，骤然站起身来，身边伺候的奴才和下面看戏的官员妇人们都是一愣，立即下座跪了下去，高呼“太后息怒”。

皇太后一动之下，已知不妥，尤其是看着云廷渲那平淡无波的眼眸，她才知道，多年对手当然最了解自己的对手是什么秉性，他是故意让自己失态，而且他要和这个江九月纠缠不清似乎已经是笃定的事实，谁也无法改变。

可纵然如此，她依旧是这六宫之首，一国之母。

“摄政王，祖宗礼法不可费，江姑娘就算对摄政王救护有恩，摄政王也对江姑娘心有钟意，那也不能再百官面前如此失态，男女授受不亲，王爷可得为江姑娘的名节考虑。”

江九月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都睡了几个月了哪里来的名节可言！

果然，她才这么想着，便听到云廷渲淡淡的“哦”了一声，声音平静的道，“本王受难之时重病在身，她衣不解带的伺候本王几日几夜，本王就已对她倾心相许，后来泰阳之时，她在萧家店立了一功，助我朝大破雪寒矿场之后，我们便订下了白首之约，她是本王这一生唯一认定的妻子……与她，难道也要谈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时候订了白首之约？！

江九月周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了云廷渲，恼他为什么每次“表白”都要选在这样的场合，让她连细问的机会都没有，内心之中波涛澎湃，击打着胸腔，每一下都叫嚣着兴奋和不确定，还有那么一丝丝暖暖的浪潮，从心房一个角落之中蜿蜒而出，然后集聚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像烟花一样，四散出无数光芒。

两人过往种种一一从脑海中过，江九月下意识的握住了前面的人的手。

众臣脸色都是各异。

皇太后显然吃了一惊，不过端丽的容颜却未曾变化过剧，“既然如此，那两位便尚未成亲了？既然尚未成亲，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已然是不再纠结江九月别的，但是今日上这平台之事，却是万万不能！

“况且……”看着云廷渲果然因为她的话而停下了动作，皇太后冷笑一声，“江姑娘的身份，能不能承受得住摄政王‘一生唯一的妻子’这样的荣宠，还有待商榷！”

此言一出，果然场内静默了。

颜绯郡主本来黑的脸现在立即又变成了红的，溢满了兴奋，江九月的身份岂止是配不上云廷渲，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不论怎么样，母亲都会让她成为摄政王妃，就算母亲帮不到，上官家其他人还是会做到。

上官家每一世都会有两个人嫁入皇家稳固家族势力，是母亲上一次告诉过她的，但是这一世人丁单薄，表姐上官缺做了皇后，她已经是唯一能当大任的人了，除了她，不做第二人想。

檀香公主的座位就坐在颜绯的对面，自然把颜绯每一个表情变换都看的认真，看着颜绯那么高兴兴奋，她的脸色就越发的阴沉了。

场中静默的有些吓人，云廷渲淡淡的看着皇太后，“她能不能承受得住，本王说了算！”

皇太后却反而轻笑了一声，“王爷，您说了不算，上有太庙列祖列宗，下有殿堂云家长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爷，您说了是不算的。”

果然，下座的一些先帝父辈的兄弟王们，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大燕最重孝道。

下座处，一直没有说话的左丞上官岳和右相楚浩然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捋着长须，对眼前的事情不予置评，作壁上观，不过上官岳显然神色略微舒朗一点，对上官缺这个女儿的表现，显然十分满意。

江九月握紧了前面云廷渲的手，她就知道，身份差别成了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她的目光沉静，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身上，也落在云廷渲的背上，思绪，回到了自己和云廷渲力辩赐婚的时候，原来那也不过是给她为如今所要面对的事情铺承一条道路罢了，让她见识到真正的皇权威慑的时候，还能如此淡定。

“我想……”江九月淡淡开口，视线落到皇太后的脸上，“喜欢，并不会受身份高低贵贱制约。”

这轻轻的一句，其实大逆不道，却触动了好多人的心思。

云廷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个不算笑容的笑意。

皇太后眼眸微闪，凤尾流苏上面，划过一抹璀璨光华，上官岳手中杯子一紧，抬头看向玉王妃上关心，果然发现上官心的视线，落在颜耀玉的身上……

“也许吧……”江九月的指尖轻轻的刮了刮云廷渲的手心，才微微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和蔼而温暖，就像是最亲切的邻家小妹，偏生在眼尾飘散的时候，带了一股雍容华贵的大气，矛盾却又似理所当然，只是那出口的话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还不受伦理的制约呢”

“放肆！”皇太后大怒，喝斥出口。

江九月想她一定是个极其自制的人，连这一声的喝斥，都说的低沉而充满威慑，高声惊叫这种事情，约莫是不会出现在她身上，心头不由衍生了点淡淡的悲哀，如果她不是这么自制而一板一眼，独特好强的个性本身就会引得优秀的男子趋之若鹜。

“我只是说也许，皇太后不必紧张。”

上官缺惊觉失态，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何，最近这两次都是这样，只要靠近了他们俩人，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与她一点也不像！

只是瞬间，她又睁开了眼睛，“无论如何，江姑娘今日不能上座！”

话音落，大太监立即指挥奴才们搬摆桌椅，可是下面的八仙桌都是早就摆好了的，奴才们自然不敢随便去得罪主子，找来找去，却似乎只有角落那个位置，和左边上手第二个位置可以。

角落的位置是本身就准备给江九月的，左边上手的位置，却是原来给华王一家三口准备的，华王夫妇云游在外不曾归来，华王郡主今日身体不适，没来。

“那本王随她一起。”云廷渲淡淡道，舒朗的眉毛，凝定的神色，他不是在说笑。

江九月笑笑，风里雨里，有他陪着，那便怎么也无所谓了，自己以前的时候，却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这莫非是患难见真情？

皇太后凤眼一眯，视线凝固到云廷渲的脸上，她十二岁时对梅林舞剑的他一见倾心，对他表明心意，却只得到淡淡的一声问：“喜欢是什么？”她便告诉他喜欢就是一生一世，可谁能知道她那一句清浅随意的回答之后，又有多少少女的心思呢？

他从不与那些千金小姐们说话，所以她以为云廷渲至少对自己是不同的，所以当年檀香公主告诉她云廷渲在眉林小阁等她，她便义无反顾的去了，却没想到最后……

如今，他是摄政王，而她是皇太后，天理不容的身份差距每一日都提醒着他们不可能，而着平台，也成了她每每看到最为痛恨的东西，可是忽然有一天，她注意到一件事情，这平台之上，除了尧儿，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所以，这镶金的平台已经成为她唯一可以守护的地方，无论哪一个女人，都不可随意踏上来。

皇太后上前一步，她的手指，轻轻一动，坐下的上官岳看到了，冲门口使了一个颜色，筹划多日，没想到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之下，提前发难。

“母后！”

小皇帝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跳下了轮椅，短手短脚，咚咚咚的跑到了上官缺身边，看着云廷渲道，“王叔，母后，你们都别吵啦，让尧儿来给你们解决吧！”

群臣一愣，视线都落到小皇帝的身上，显然刚才那一场唇枪舌剑，大家都忽略了这位小皇帝，不过，他的身份十分微妙，倒要看看他如何解决！

皇太后低头，看了小皇帝一眼，“尧儿有这份心就是了。”

云廷渲却道：“尧儿且说说看。”

小皇帝投给了云廷渲一个实在的笑容，然后笑着道：“王叔要娶江姑娘，需要身份高贵，那尧儿就封江姑娘一个配得上王叔的身份就是了，至于母后的话呢，也是对的，平台上面，除了母后、我、还有王叔，再上来其他人的确不太合适，这样的话呢，就让江姑娘坐到华王那个座位去吧，离王叔也不远，反正江姑娘和华王郡主关系很好哦……”

此言一出，群臣面面相觑了一下，敢情这小皇帝还在做梦呢？他未曾亲政手中没有实权，怎么可能封赐江九月一个身份？！

却在这时，一直没骨头似的坐在座位上喝酒的青王云廷泽像是忽然想起身来似的，啊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便都落到了云廷泽的身上。

只见云廷泽从怀中掏出一只锦袋，外加一封信，惊慌失措的道：“哎呀！华王上个月托人带来给七哥的信笺和东西，小王忘记给七哥了！”

猜猜信笺是什么东西？不过我感觉猜得到的人比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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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0、华王郡主

章节名：V50、华王郡主

“哎呀！华王上个月托人带来给七哥的信笺和东西，小王忘记给七哥了！”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青王身上。

只见他一身紫袍领口微开，完全就是一副浪荡子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皇家威严和气势，顿时有的人不屑的别过脸去，有的人暗暗皱了皱眉头，有些云家的长辈们，气的吹胡子瞪眼，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忤逆的子孙。

颜绯一看是他说话，微微愣了一下，云廷泽瞥到她的怔愣，给了她电力十足的一眼，颜绯顿时脸色大红，垂下头去，暗骂这个王八蛋，好不要脸。

小皇帝也把视线放到了青王的身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青王叔，你有什么东西忘记给王叔了，等会儿再说不行吗？”

那口气，看着像是跟他商量。

云廷泽故作为难的皱眉思考了一阵，摇了摇头：“不行，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现在就交给七哥才行！”

江九月对这家伙搅和事情的本事十分佩服，想着他要是再把今天这场搅和了，上官缺可不是颜绯和上官心，会那么简单善罢甘休，不过，他若是不搅和，此番又有什么意思呢？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风雨过后的彩虹才更为铿锵美丽。

云廷渲视线清淡的落到了云廷泽的身上，似乎有一簇小到极点的火焰一闪而过，似怒火，云廷泽便嘿嘿干笑了两声，这个时机刚刚好啊，七哥发什么火呢？

“那便拿上来吧。”云廷渲道。

“好！”云廷泽干脆的应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信封和锦袋，因为动作而把领口弄的更松散，胸口也露的更多了一些，不少女眷都下意识的低下头去，怕看到不该看的。

江九月却心中无奈一笑，视线并未有何转移，却也不会因为那一线胸膛有什么别的不同。

“七哥，在这呢”正在云廷泽扬起手中信件的时候，忽然一声破风声响，只听得嗖的一声，云廷泽手中的信件便直直飞跃而过，落到了门口处。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红一蓝两人，汛王和上官瑞出现在了门口处，汛王脸色看似苍白，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上官瑞笑意浅浅，对众人的神色没什么大的反应。

汛王手掌堪堪一伸，握住了从云廷泽手上吸过来的信件，“七哥，皇嫂，小王来迟了……”

上官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来了就好，入座吧。”

“是。”云廷汛握着信件入了殿内之后，站定，随意的扬了扬手，“十一弟最近身子似乎不太好，连信件也捏不住了呢……”

云廷泽眨了眨眼，哼道：“那信我当然捏不住。”话落，从怀中又拿出一只袋子来，手一抛，将袋子直接丢给了云廷渲，回首的时候，看到江九月在看她，不由丢给她一个“我早就知道他要来这手”的眼神。

江九月莞尔一笑，回头看去，果然见云廷汛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高手之间，往往一个眨眼都能决定生死，而云廷汛要在从殿门口到座位的时间去换掉一封信，简直就是探囊取物一样的简单。不过，好在云廷泽早有准备。

看来那句话是说的不错。

显然云廷汛是神一样的对手，但云廷泽却不是猪一样的队友。

如今锦袋在云廷渲的手中，想要做手脚显然是不可能了，云廷汛道：“江姑娘往日与瑞也曾有过赌约订婚约的说法，算是相识，如果不曾有位置，那便到这边坐吧。”

江九月想着此人果然狡猾，一句话不但解决上官缺的问题，还把她和上官瑞扯在了一起，于是冷笑道：“和我订赌约的是金瑞，眼前这位，我倒是不认识的。”

上官瑞一怔，进殿之后，视线首次落到了江九月的脸上，依旧是慵懒而魔魅，只是少了以往那种随性的风采，多了些拘束。

上官瑞的出生存在和如今，是上官家的丑闻，自然没人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江九月笑笑，转头的时候，已经看到云廷渲在拆锦袋，众人都很好奇，这锦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东西，这么着急和神秘？

在这么多人的视线里，锦袋里的物件重见天日，却是一只黄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还有一份绢书，上有秀丽的彩色字迹，众人几乎在一个瞬间，就确定那些东西必然出自华王妃之手。

下座处，作为华王妃父亲的楚浩然英挺的眉毛凝了一下，一抹疑惑浮上心头。

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云廷渲打开绢书，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皇太后身边的太监，示意他交给皇太后。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道，这在绢布上写彩字，是华王妃楚盈仙特有的手法？！连楚流云都愣了一下，不过随即，视线很快就落到了那懒散的受人冷眼的青王云廷泽身上去了。

云廷泽吊儿郎当的笑，手摸着下巴，意味深长道：“哎呀呀，在宗人府半个多月，身子都快被弄垮了，随便伸个懒腰就这么累。”

江九月忍不住心中一笑，定然是云廷渲和云廷泽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于半月时间内，找了华王做了些什么，否则云廷泽绝对不会在此时无的放矢。

果然，上官岳和上官缺闻言，脸色顿时变了一变，上官缺几乎不想伸手去接太监递上前来的那块绢布，不过也只是默了一瞬，她便笑笑，“既然是华王妃给摄政王的手书，哀家又岂能随意窥探？！”

“看看无妨。”云廷渲道。

小皇帝本就十分喜欢那位华王妃，伸手接过：“母后不好意思看，朕来帮母后看吧？！”话落处，已经接过了那只绢书。

那太监自然不敢从皇帝的手上抢回绢书。

小皇帝看着绢书，越看越觉得诧异惊喜，看到最后的时候，几乎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些法子都用不着拉！”

下面的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样是哪样？

右相楚浩然终于忍不住了，下座行礼，问道：“请问皇上，手书之上是何事？”

“嗯，来人，把这绢书拿给右相大人看看。”皇帝奶声奶气的命令了之后，手书便立即被人传到了楚浩然的手中。

楚浩然的眉毛随着那手书的阅读而高挑，最后抬起头来，看向了摄政王。

云廷渲手腕一抖，原本的锦袋之中，掉落一只黄金打造镶嵌着红宝石的戒指，江九月一看那个东西，眼神一闪，她的手上，就有这么一只戒指，还是江玲珑留给她的。

云廷渲牵起江九月的另外一只手，把两枚戒指放在一起。

楚浩然一看，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江九月本为华王妃亲生女，有信物和华王妃亲笔书函为证。”

这一句话，如同一朵烟花炸开在了殿内，轰然一声，百官全都给愣住了，连江九月也愣住了。

从这个身子有记忆开始，她便跟着江玲珑一起，江玲珑与她那种母女天性的共鸣适时涌现，并且自己长相还和江玲珑有三分相像，怎么可能……

“嗯，的确有些像。”右相楚浩然眼光落在江九月的眉目上，轻轻道：“这双眼睛，长得和华王妃最像。”

“莫怪在清泉山时我就觉得她看着顺眼，原来是像大姐。”楚流云恍然大悟，嘴角处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

“我……”江九月抿了抿唇，下意识的要说我不是，可是猛然回神，道：“我真的很像华王妃吗？”

她那种明显是被吓到的表情，一双眸子此时又似乎弥漫了层层的乌云，对未知的故事充满了好奇和疑惑，都是出自她的真实心情，多一份则做作，少一分则达不到这种效果，看在皇太后上官缺的眼中，疑惑更甚，她心道：难道这一出不是她们自导自演的戏？！

云廷渲缄默，只是用一双深邃的眸子凝视她。

云廷泽嘿嘿笑了起来，“像，华王妃的父亲楚大人都说像了，谁还能说不像？！”

江九月的视线转向楚浩然。

楚浩然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清癯老人，因为出生书香世家而面貌俊雅，他身居右相要位，向来德高望重，楚家又是多年来的名门望族，江九月手上的那枚戒指，和华王妃送来的戒指简直如出一辙，楚浩然又当众承认，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而这一切，让原本还信心十足的颜绯面色大变，原本是低落尘埃可以任人践踏的身份，却在一个瞬间变的和她平起平坐，成为云廷渲王妃的有力竞争者，怎么教她不着急生气呢？

“这样的小首饰并不算什么特别的，给上一件，自然也会有人能做得出第二件来，谁能知道是不是江九月在泰阳遇到洛梅郡主的时候看到了什么，所以故意做这样一个来假装！”

小皇帝皱眉思索：“绯姐姐说的也不错。”

颜绯得意洋洋道：“再说，江九月你不是说你母亲叫江玲珑，是在清泉山采药的吗？怎么就忽然变成华王妃的女儿了，况且，你自己好像都不知道呀……”难保不是别人设计的一场戏。

大家都看的明白。

玉王因为那个玲珑一词，身子僵硬了一瞬，玉王妃坐在一旁看的清楚，神色阴冷的落在江九月的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此时女儿乱了规矩的言论。

那方上官岳看到这一家子不争气的，气的差点吐血，上官一门人人都是俊杰，怎么就出了这么两个害群之马！？

“放肆！”上官岳起身喝斥，神色深沉，“小小女儿家，也敢质疑摄政王拿出的证物，还不快快退下！”

“舅父”

“退下！”

上官岳言辞严厉，颜绯颇有些不甘的瞪了江九月一眼，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下去。

檀香公主一声嗤笑，引来颜绯怒瞪，却像是看不到一样的忧然品茶。

待她坐下之后，上官岳才道：“颜绯莽撞，还请摄政王不要见怪。”

云廷渲的回答是随意的看了上官岳一眼。

上官岳又道：“既然又华王妃亲笔书函，又有右相为证，那必定是假不了了，只是各种的曲折故事……不知江姑娘的父亲……”

一直僵硬的玉王微微眼露精光，看向了殿中。

“自然是华王。”楚浩然说的理所当然，“其中是非，等华王夫妇回京之后，大家自会知道。”

众人愣了愣，今晚这一出的宴席，可真是精彩，华王成亲已有十余载，本想着只有洛梅郡主一个孩子，没想到如今又冒出一个来！

皇太后笑了，笑得端丽而优雅，“既然有华王妃正名，即便还不曾确定封赏进入族谱，那也可以入座华王那张桌子了。”

太监立刻去把为华王准备好的桌子再次重新摆放好了，退下。

小皇帝拉着云廷渲腿边的衣料摇晃着，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祈求。

云廷渲小胜一场，今夜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也的确需要大家来好好消化消化，便也不再坚持，但还是亲自送了江九月去到那方位置之后，才自己上座做好。

江九月静静的坐下。

她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或审视或观察，视线或疑惑或凌厉，只是短短的半个时辰，她知道这朝堂之中的形势只怕已经变了一变，而这其中的关键，显然就是那位鼎鼎大名的华王妃。

不论云廷渲是以什么为筹码，赢得华王妃的侧目，他最终还是得了朝中大批文武的支持，现在甚至连右相都是站到了云廷渲这边，右相世代书香，门生满天下，就连如今的上官岳，当初都还做过他的学生，他若要支持云廷渲和江九月，那便意味着原本三方平分的势力，已经开始倾斜了。

云廷渲这一手，可谓一举数得。

却在这时，首座上的小皇帝，再次旧话重提。

他满含喜色的道：“右相大人，江姑娘是仙姑姑的女儿，那朕是不是可以为她加封郡主，赏赐东西啦？”江九月不得不说，皇家的孩子到底是不一样，察言观色的本事才几岁而已，就如此炉火纯青，他显然很明白这一大群人的关键点在哪里。

楚浩然捋着胡须，“皇上自然可以！”不论大女儿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她要帮摄政王，那楚家必然是不遗余力的。

皇太后上官缺眉目和善，与此事再无任何废话。

小皇帝又问云廷渲，云廷渲自然点头。

小皇帝喜笑颜开，“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拟旨吧！”

江九月深刻的体会了一把“黄袍加身”的无语，却也只是淡淡的看了云廷渲一眼而已，那些太监说了什么她记忆不清楚了，后来便有人不断的朝她恭喜恭贺之类的，楚流云的座位就在她的边上，作为她的舅舅，已经站起身来，把那些恭喜全部接受，充当千杯不醉。

那些恭喜，江九月更多的觉得是不以为然，是羡慕嫉妒恨，是看好戏，或者别的，总之，没有几个真心恭贺的，江九月便想，总有一日，她会坐实这些荣宠和权势，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实！

云廷渲的视线，落到了一直静静的端着杯子的江九月身上，那种淡淡的矜持一直吸引着她，却在这一瞬间，让他觉得有点不自然，十分别扭的感觉，像是冷眼旁观别人的风采，与她没有一丝关系，她要的公平，他就快要给她了，为什么她会是这个表情？

宴会还在继续，免不了轻歌曼舞几曲，看不顺眼的相互唇枪舌战，看的顺眼的便多喝几杯。

玉王踌躇了好久，待到场中气氛回笼之后，才瞅着别人不注意的机会，端着玉盏到了江九月的面前，“江姑娘，小女无礼，前些日子多有得罪了……”

江九月站起身来，纤细的指头，捏着手中的杯子，大块的红宝石因为宫灯而折射出了一瞬刺眼的光华，对于这个可能是她父亲的男人，她忽然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来面对了。如果，他真的是他父亲，那么现在的场面，注定了当年不会有什么美妙的故事。

“没事。”悠悠的，江九月用对待陌生人的口气道，然后举杯示意，一口饮尽杯中酒。

玉王怔了怔，有些意外，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强笑着喝光了杯中酒，回座位去了。

玉王妃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禁不住冷嘲热讽：“怎么，看到她你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来了？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何必装出一副痛苦懊悔的模样来？有本事你就去找那个叫‘玲珑妙手’的女飞贼！问她为什么要做贼，而不是身世清白的大家闺秀！”

……

宴会在持续，江九月却没有再看云廷渲一眼，偶然的视觉对上，便也只是淡淡一扫，就转过眼去，专注道桌面上的美食上去了。

不得不说，宫廷御膳，自有它独特的地方。

青王云廷泽端着酒壶到了江九月身旁坐下，老实不客气的拿走了江九月面前的美酒，并且对着舞池之中的舞娘们评头论足，不过言辞较为隐晦，偶尔还能说上一两句诗词，分明是一副花间浪子模样。

江九月不时随着他的话语或者指点，去看他说的那个舞娘，或者点头赞同，大部分时间都是轻笑不语。

颜绯看的心头一团火气。

上官瑞和汛王坐在江九月和青王的对面，从青王第二次拿出锦袋之后，就一直没说过话，只是一双慵懒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江九月的脸上，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正在这时，殿内忽然想起鼓点铿锵的声音，瞬间，还有锣鼓二胡之声响起，一个身段妖娆穿着锦绣华服的美人踩着鼓点出现，然后便是一个身着龙袍的俊秀男人。

江九月眼眸一眯，敏感的察觉这节目有点不对。

所有人弥散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表演上面。

美人咿咿呀呀的唱了几句，江九月听得不明白，不过约莫是在倾诉衷肠，与那皇帝颇为伉俪情深，正在这时，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华服美人，愤怒的指着那一对，然后甩袖离去，皇帝追了出去。

此时，帘幕拉下，换了布景，等到再次掀开布景的时候，却是后来那女子与一名头领装扮的军人相拥在一起，皇帝和那最开始的锦绣华服美人前来，两人显然都被这样子给吓坏了，皇帝怒斥声中，有人上前来拖走了那位妇人。

第三场，意境凄凉，那位妇人已经身着布衣，肚子圆滚。

戏唱到此处，场中已经静的只剩下大家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没有人发得出一个字。

檀香公主最为光火，几乎是瞬间，便想要拍桌而起，好胆的狗奴才，居然敢排这样的节目！

却被身后的老嬷嬷强制压下，老嬷嬷按住檀香公主的手，示意她向上看去，果然看到摄政王端坐位置上，连神色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那双本来就深邃异常的眼眸，却在此时幽深的更为厉害了，茫茫然的看不到边际，像是一认真凝视，便会被吸了进去一样。

第三场结束，再无场景幕布出现。

颜绯嗤笑了一声，“还好是戏里的，这要是在大燕，哪里还能让那女子活命呢？亵渎皇权……”被玉王妃冷冷的瞪了一眼，顿时闭了嘴。

云廷汛笑道，“说的不错，亵渎皇权，可是灭族的大罪，即便是皇族有功之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怕也是需要到云岚山上皇家寺庙落发为僧的。”

场中人神色各异。

上官岳作为今天这最后一场压轴戏的主导者，上官岳很沉得住气，“这出戏码，还有几场没有排完，今日不知怎的，居然搬到了台面上来……”

“是吗？”云廷渲轻声问道，声音冷肃而有力，听到的人，都不禁有些头发发麻。

“是！”上官岳怔了一下，沉声应道。

“没有完成的演练，怎么也敢在如此重要的国宴之上表演？亵渎了众多大人的眼睛？来人！将礼部侍郎及这最后一场所有参与者推出去斩了！”

瞬间，上官岳和皇太后脸色骤变。

礼部侍郎刘大人脸上血色尽失，压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士兵拖着往外走。

“且慢，摄政王，演绎不过是为了娱乐”

“娱乐？娱乐可以随意亵渎皇家，让百姓浮想翩翩吗？”他凝着眼眸问道，定定的视线落在上官岳的身上，弧度美好的唇形往外勾出一个弧度，一个字冰冷刺入所有人的耳膜：“斩！”

瞬间，没有人再敢说一个字，刘大人大叫着冤枉，被禁军堵住了嘴巴，最后一个哀怨的视线，定格在了上官岳阴沉的脸上，一手策划这件事情的左相，到最后都没能为他求情，悔不当初。

上官岳静静的看着云廷渲，这一刻他越发的感觉到全身冰冷而无力，他们发难的时间晚了吗？那每一个举手投足之间的王者霸气，都昭告众人一件事情，摄政王的权威，不容许任何人窥测和试探，后果很严重。

江九月看着吓呆了的小皇帝，其实心中也着实惊了一下，这还是云廷渲第一次在江九月面前下令杀人，虽然明白，要想维护皇权，除了必要的体察和施恩之外，强权的威压也必不可少，血染江山如画，才注定会是美艳如花，可真的切身体会了，又觉得这一刻心像是陷入了无尽的苍凉和失落之中。

她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云廷渲几十年来，是怎么面对这样的生活的？

晚宴，最终落实了不欢而散这四个字，群臣退场之后，檀香公主略微迟疑的走到云廷渲的面前，“皇兄……”

云廷渲站定步子，扫了一眼前方那个一身墨衣的窈窕身影，低头看向檀香公主，无声询问。

“今天他们……”檀香公主咬着下唇，说不下去了。

云廷渲了然，她原来回过头来找自己，是为了这件事情，便道：“无事。”说罢，却见檀香似乎还是一副失落愤然的样子，心中一动，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檀香公主果然脸色一下子亮了起来，从嬷嬷的手中接过一只精致的玉匣子，递了过去，“皇兄，这是我送给江姑娘的礼物，你帮我转交。”

“嗯。”云廷渲点点头，檀香公主便离开了。

那些曾经年少无知的岁月里，这个少女，是唯一一个给过自己一丝鼓励的人，云廷渲忆起母妃看到檀香公主时候的表情，心中就明白，檀香公主原来是因为那人今日排的戏酷似梁惠妃的过往，所以才那般气愤。

不过，也只是酷似罢了，若真实那般才好。

垂下眼帘，把手中的玉匣子交给身后的铁洪，云廷渲回头一看，发现原本走在前方的江九月，不见了人影。

有没有感觉最近节奏紧凑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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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1、一计不成

章节名：V51、一计不成

静阁之中，江九月坐在床前，看着拥被而坐的洛梅儿，静静的凝视着，想从那双眼眸之中看出一点什么来。

洛梅儿脸色泛着红润，病大概是好了，可是一双眼睛却似乎有气无力，看到江九月进屋，敏锐的皱了皱鼻子，“你今天用了什么熏香？”

熏香？

江九月摇头：“我不喜欢熏香。”前世她甚至是不喜欢香水的，看到妩媚风情的女子从自己身边过，五米距离都可以闻到那人身上的香水味，所以自己排斥香水。

“你骗我，你们说说，是不是有一种淡淡的味道？！”

一屋子的丫鬟对看了几眼，都很茫然的看向洛梅儿，只有站在洛梅儿身边，离江九月近的一个丫鬟闻了闻，点点头，“是有一点味道。”

江九月皱眉，询问的看向红缨。

红缨摇头。

洛梅儿瞪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还怕我骗你不成？的确是有味道的嘛。”

江九月本以为洛梅儿是开玩笑，这才明白了点什么，“难闻吗？”

“不难闻。”

江九月点点头，到内室去，换上了绿柳拿来的衣物，把云廷渲送的那一身衣服除了下来，又到了洛梅儿面前，“现在呢？”

洛梅儿皱着鼻子闻了一下，道：“还有。”

江九月了然一笑少量的幻灵草，可以让人的情绪扩大，易怒。，莫怪今日和那日遇见太后，上官缺都会那样的情绪外露，原来是这个东西的缘故，云廷渲是什么时候把幻灵草做的香料熏在自己身上的呢？应该是他们两人掉在浴池里的那一瞬间，否则别的时候，他也根本没机会……

想到这里，脸色微红。

“哎，听说你是我姐姐？”洛梅儿抱着被子，装模作样的把挑剔的视线落在江九月的身上，给那泛着红云的脸投了揶揄的一瞥。

“说说看，你凭什么是我姐姐？”

江九月笑而不答，只道：“上官公子送来的饭味道怎么样？！”

洛梅儿的脸色便在瞬间变了，红白青黄紫交替了一阵，才磨牙道：“原来你是来寻我不自在的吗？！”

原来这几日以来，上官瑞的确按照要求来送饭给洛梅儿，提的也是要求的月华楼饭菜，但是每天提着饭菜来之后，便坐在原地一定要看着洛梅儿把那些东西全部吃下去。

第一次来的时候提了一碗粥，监督洛梅儿吃下去之后，同时监控厨房一天不得再给洛梅儿一口水喝，洛梅儿气的大骂，果然第二天上官瑞来的时候提了三个食盒三碗粥，洛梅儿得意洋洋的说他果然上道，结果喝了一碗又一半，她就喝不下去了，上官瑞就跟一个监工一样的守在她身边，叫她必须喝完，否则一日不准吃饭。

洛梅儿昨日被他坑了一把，当然知道这家伙是说真的，赌气之下果然全部喝了，可惜前一天饿的太厉害，那家伙十二个时辰不离开她身边，搞得她根本没机会偷吃什么东西，这三碗粥下去，肚子就一直咕噜咕噜叫个不听，上官瑞便在一旁懒懒的笑着看了十个时辰，差点没把洛梅儿气死，赶他走，他便认真的提醒，可是洛梅儿自己找他来的，洛梅郡主身子大好之前，坚决不走，因为照顾洛梅儿是他的本分。

让洛梅儿深刻的理解了一把请神容易送神难。

之后的几日，更是洛梅儿最讨厌吃的东西，全被轮番搬上了桌，她没有整到上官瑞反而被上官瑞整的很惨，虽然她偶尔也有小胜几场，比如让上官瑞绷着神经一直不敢动弹，就怕自己一动不小心放出一个屁，因为洛梅儿在自己的衣服上下了药粉被他闻到……但最终她觉得自己还是吃了大亏。

这几天，她可是被整的惨兮兮的，原来身子就不错，病倒是好了，可惜她老觉得自己最近胃好痛。

江九月一听完她这些描述，便坐上了床边，捏住了脉门，责备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上官瑞可是个油盐不进的男人，你偏生要惹他。”

“哼！是他一天到晚削减了脑袋要钻到你和云廷渲中间去的……”

江九月沉默的没接话，只是认真的给洛梅儿看了看，才问，“你好像很喜欢管云廷渲的事情？这次让你父母撒下这个弥天大谎，是你和云廷渲早就计划好的吗？”

洛梅儿瞥了江九月一眼，“我爹娘出去云游去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偏生云廷渲就找得到……他那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向来看事情比别人清楚，哪里会需要我帮忙计划？”

江九月眼神动了一下，那么，云廷渲就是早有准备了？是直接画了戒指的图纸，交给华王妃仿造了同样的一枚，然后快马千里送来。

洛梅儿拍拍床边，示意江九月坐的近些，然后整张脸就扒拉到了江九月面前来，“来来来，我看看，你哪里长得和我娘像？”

江九月回神，拉下她的手，道：“我现在可是你爹娘承认的女儿了，你还在这里淘气，快给我安排地方，从今儿起我要住在华王府了！”

没见过这么蹬鼻子上脸见风使舵的，洛梅儿愣了楞，“云廷渲肯放你走？！”

江九月笑，那笑带着些讽刺和怨怼，很淡。

“他不肯也得肯，如今我身份不比以前，可不再是任人拿捏的乡下丫头，也不是他说哪个是我爹娘，哪个就是我爹娘了。”

屋顶上的铁洪听到这话，嘴角动了动，飞身往摄政王府去了，看来，江姑娘是怨上主子了，这可怎么是好？

等那掠风声过了之后，洛梅儿撇了撇嘴，“云廷渲真可怜，一心为你着想，你倒好，动不动就甩他脸子。”

江九月怔了一下，神色凝定的转过头来，看洛梅儿：“一心为你？如果我说我把上官瑞送到你面前是一心为你，你还会觉得我可怜吗？”

洛梅儿愣住。

“你这个比喻太超过了一点，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江九月沉默的别过脸去，“你的胃没问题，是你自己心里作祟呢，既然他要说我是什么华王郡主，那我就做华王郡主，住在华王府中好了，快点，今晚累了，我要住在哪里？和你一起睡吗？！”

洛梅儿默了默，知道眼前的江九月是真的生了气，不过转念一想，她倒是有些理解江九月，云廷渲不该做什么都不说清楚，哪怕是为了江九月好。她扮作大人老成的样子皱着眉头想，这男人，其实性格真是不怎么讨喜。

当夜，江九月便和洛梅儿睡在了一处，因为洛梅儿说有很多话要和“姐姐”说。

只是真正睡下了之后，两人却都睡不着。

洛梅儿是觉得自己的胃一直在疼睡不着，江九月则是心里疑虑太多睡不着，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便开始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聊着聊着，又回到云廷渲的身上去了。

这一聊就是一两个时辰过去，后来江九月知道，云廷渲的生母梁惠妃，原是皇帝最钟爱的女子，后来传出和禁军统领有染，便被打入冷宫，云廷渲在冷宫之中出生，从小就被视为血统不纯正，是那一年冷宫走水，梁惠妃死了之后，皇帝感念过去情分，才接了云廷渲出冷宫。

果然今夜宴会之上，那表演就是在影射梁惠妃，怎么，他们难道要在云廷渲的血统上做文章吗？

洛梅儿又缠着问了一些宴会上的事情，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渐渐的睡了去。

江九月心中疑虑消除了一些，也便睡了过去。

只是这睡意，却没持续很久，只一炷香的时间，华王府后院就传出惊叫吆喝：“失火了，大家快来救火！”

红缨皱了皱眉，拎着披风进了屋内，果然看到江九月和洛梅儿都被那喊叫吵醒了。

“小姐，外面冷，披着。”

“嗯。”江九月已经穿好了衣服下榻，披了披风。

洛梅儿皱眉道：“奇怪，都快冬天了，前几天还刚下了雨，潮的厉害，哪里来的火？”弯腰穿鞋，也有丫鬟给她披上大氅。

江九月心中一动，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要除掉她这颗眼中钉了。

几人出了静阁，果然看到西南方向火光冲天，吆喝声惊叫声，还有丫鬟的哭喊声都响了起来。

江九月问，“哪里原是什么地方？”

红缨道：“是下人小厮杂居的寒园。”早在宴会中时候，江九月吩咐绿柳收拾东西送到华王府的时候，红缨便已将华王府的一切查探清楚。

江九月投去赞许一瞥，若是灶房着火也就罢了，下人住的地方，这个时间根本不应该有火才是。

“洛梅，你可有隐卫？”

“嗯。”洛梅儿点点头，也觉得今天这火有些蹊跷。

“那就好，让下人小厮们去救火，其余人不要乱，侍卫护院都各归其位！”

洛梅儿转身冲前来探看两位小姐是否安好的管事的道：“还不照着大小姐的意思办，都愣着干嘛！？”

果然，众人都醒了神，连忙招办去了。

江九月微微一愣，洛梅儿笑着道：“你可是做了我爹娘的女儿的，告诉你哦，我姐姐不是那么好做的，家里的事情你都得管好了！”

江九月默了默，她觉得洛梅儿接受她接受的这么理所当然，似乎有点不对，约莫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的缘故，立即吩咐了红缨绿柳守护好院落之后，才和洛梅儿一起进了屋子。

可是，刚一开门，江九月就愣住了。

屋顶哗啦一声，在江九月和洛梅儿开门的瞬间破开一个大洞，五名刺客来势汹汹，招招狠厉，有两名合力缠住洛梅儿，剩余两名分别找上了绿柳红缨，放了一个身材瘦高的刺客，专心进攻江九月。

江九月腿脉已经大好，身形飘逸，不过是几招就把那刺客踹到在地。

刺客显然十分意外，没想到江九月功夫如此之高，其他几名刺客见情况不对，却也不见退意，卯足了劲儿都向江九月攻击而来，在一瞬间，四周又冒出好些武艺高强的黑衣人。

瞬间，华王府内除了熊熊大火燃烧的声音，还有刀剑碰撞之声不时响起，刺客越来越多，不过江九月洛梅儿等人还算应付的过来；再加上绿柳红缨，洛梅儿院内武师和暗卫，死伤并不多，倒是刺客那方，已有半数人伤亡。

眼见同伴尽数死去，刺客头子双眼怒瞪江九月，一枚袖箭就从手腕射向江九月

暗处，铁涛一把拉住想要出手的铁洪，“这点小事，江姑娘应付的了……”话没说完，就发现江九月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因为这一分神，身子一弯，似乎中了袖箭一般，从高处坠落。

铁家兄弟面色阴寒，红缨绿柳都吓得脸色煞白

这时，一个黑影冲天而起，宛如夜魔蛟龙，闪电般窜到了江九月跟前，抱住了她下坠的身子，几个纵跃，就停在了较远处的屋檐之上，厚实的手掌抚着江九月泛白的脸孔，声音似乎有些惊吓颤抖：“你……月儿，你怎么样？！”

江九月原本沉沉的闭着眼睛，因为听到这个声音，豁然睁开，便看到云廷渲英俊的脸庞挂上了一抹担忧之色。

云廷渲一怔。

江九月推开他站好，那些人就是乘着她不在摄政王府远离云廷渲所以下手，本身她是假意受伤引蛇出洞，没想到云廷渲居然也在这里，那么这场戏必然装不下去。

刺客们很快便被处理掉了，没有留活口，即便是被抓到了的，也全部自尽身亡。

洛梅儿拍拍身上看不到的脏东西，看着屋檐上的江九月，“我看那家伙看到你武功好，好像是很震惊，难道他们这群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吗？”

江九月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的摩挲了一下手指上戴着的红宝石金戒指。

云廷渲沉默着抿唇，与江九月分立屋檐两头。

“随我回去。”

“回哪里去？”

“摄政王府。”

“咦？云廷渲，你什么时候来的？”洛梅儿诧异的问，无奈无人理会她的问话。

“不了，我既然是华王郡主，自然该在我应该在的地方。”江九月淡淡道，对那华王郡主四个字咬的很重，刻意的提醒。

云廷渲眯起眼睛，在得知江九月来了华王府之后，他便让人前来探探，并且暗中保护着华王府，火起之时，他就知道今夜注定不平静，只是……

显然，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而江九月她果然说对了，如今的她不是那个无名无实的乡下女子，已经一跃成为京城名媛新贵，云廷渲再不能强制将她带离，这倒是云廷渲没想到的事情。

两人并未僵持很久，云廷渲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便隐入漆黑夜色之间，墨色的衣服让他几乎是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这个夜晚，注定没有人能好眠。

丞相府的书房内，来了一位贵客。

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穿戴着斗篷，遮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正厅之内，身后的老嬷嬷上前，为她除下了遮挡的斗篷之后，露出了那女子端丽无匹的容颜，竟然是上官缺。

左相上官岳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气的脸色铁青，却一直没说话，只道书房门再次打开，一身红衣的云廷汛进入之后，才闭着眼睛道：“真是家门不幸……”

上官缺凝了云廷汛一眼，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唇色却较为正常了，不是那种诡异的血红，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他的身子恢复的很好。

“玉王妃只不过是一时冲动。”云廷汛道。

上官岳蓦然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提高了音量：“一时冲动？！十几年前她一时冲动，十几年后她还一时冲动？！摄政王是什么人，楚家又是什么人，她偏生要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当他们都是瞎的不成！”上官岳的心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恨铁不成钢，上官一门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害群之马。

十五年前倒贴也要嫁给一个一贫二白的穷酸，现在又魔怔了似的派什么刺客在摄政王和楚家的眼皮子底下跳腾！

“父亲。”上官缺轻轻道，难得低柔的嗓音，微微缓和了上官岳的怒气，“姨母并不是故意的，只是颜绯这一步棋，却不能再走。”

其余两人对看一眼，不错！

本来颜绯是作为上官家牵制和制衡朝内势力与摄政王权利的一步棋，原来还是充满期许，却不想如今颜绯玉王妃这个样子，别到时候帮不了上官家，反而把上官家拖下水去。

云廷汛沉吟，“若是不要这一步棋，那么有谁接替颜绯郡主的位置呢？”放眼望去，上官家已无可用之人。

上官岳看向上官缺，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上官缺笑笑，柔和的唇角似乎有彩雀在翩飞，满满的自信风采，“没有颜绯，还是可以有别人的。”

……

几日之后，一则消息轰动燕京。

左相上官岳请得太长公主云阳，为自己的儿子上官卓，向右相楚浩然的二女儿楚盈蓉做媒。

上官卓今年二十九岁，是彻头彻脑的文弱书生，性格寡淡而矜持，笑起来的时候温柔无害，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是燕京翩翩佳公子的代表人物，十二年前和长公主云素灵一场爱恋可谓羡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长，云素灵怀胎十月，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男婴，上官卓深受打击，这么多年来再也未曾近过女色。

先帝与云素灵一母同胞，在位的时候也曾想要为他重新许配一位公主下嫁，却都被他拒绝，如今，忽然请出当初为他和云素灵主婚的那位太长公主做媒，难道是想通了？

说到这事儿的时候，洛梅儿皱着鼻子，十分的不以为然，“告诉你吧，上官卓那小老头死心眼的厉害，我感觉他不可能点头答应这件事情的。”

江九月停了一下，继续进食，“我没见过上官卓，也不好说什么。”

“云廷渲，你说呢？”得不到满意答案，洛梅儿又问一旁沉默的云廷渲，自从江九月来了之后，云廷渲除了睡觉回王府，其他事情便全部搬到了华王府来，搞的洛梅儿这个正牌主人很是郁闷。

“不过都是为了利益。”云廷渲随意道，然后姿态优雅的喝完最后一口汤。

上官家也不过是为了拉拢楚家，护卫自己手中现在的权利不会被云廷渲分割了去。

江九月想起楚盈蓉当时离开官煜的时候，那种悲切的痛苦的绝不让眼泪往下流的样子，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洛梅儿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鼻子道：“外公倒是罢了，那个老妖婆肯定又要在这件事情上作怪了，她一直就看什么人都不顺眼，恨不得所有人都死光光！”

哪个老妖婆？

看洛梅儿的视线和说话前后分析，江九月思忖说的是右相楚浩然的妻子。

“你以为，楚盈蓉怀不上孩子，一直是为什么？”

江九月道：“我知道是因为避孕药物，难道是”楚老夫人做的？

洛梅儿肯定的用力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九月默默无语了，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太狠，洛梅儿又道，“她不喜欢楚盈蓉，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娘也不喜欢我经常去楚家，免得遇到那个老妖婆！楚盈蓉嫁人的时候，我已经懂点事儿了，那时候那个老妖婆不同意，楚盈蓉就来找我娘，还是我娘想办法帮她成亲的，后来那老妖婆恼羞成怒，就把要楚盈蓉破门出户，还好当时外公回来，及时阻止，但是楚盈蓉也在京城呆不下去了，就随着官煜去了别处。”

江九月想了想，问道：“那楚盈蓉回来之后”

“回来之后楚流云那货也不知道怎么说通了那个老妖婆，反正没什么事情发生，楚盈蓉还是住在她嫁人前的绣楼里面，就是很少出门。”

江九月看廷小小年纪，说起这些事情来如数家珍，不由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包打听。”

“那当然，京城里就没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娘还说以后给我办个什么报，就是每天印一些名人啊，大官啊，那些人的私密事儿，卖了赚钱！”

八卦杂志！

江九月的脑海之中，瞬间就闪过这个词，对这位还没见过面的便宜母亲，好奇心更甚了。

“说说吧，华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哈哈，你终于对我娘好奇了，不容易！”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丫鬟们上来，小心翼翼的收拾了碗盘之后，也退了下去，云廷渲则是完全被这两人给无视了。

云廷渲也不见介意，铁洪铁涛已经搬来梨花木小几，把最近这段日子以来的奏折挨个摆好，放好了朱笔，云廷渲便坐在小几前，开始每日必须做的事情。

下笔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偏执，认准了的事情就回不了头，就像现在，哪怕是江九月坐在那里和别人说话，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那也是没什么的，只因为这一方天地有她的气息，那便够了，唇角微微一弯，云廷渲莞尔，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也有了满足这样的情绪。

……

楚家

徐氏坐在床边儿上，身后还站着三个丫鬟，一个是本身配给她的，一个则是楚夫人派来的，徐氏轻轻的握住了楚盈蓉的手，道：“二小姐，你就好好听夫人的话，嫁给上官大公子吧。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徐氏是楚盈蓉的亲生母亲，是江南水乡的渔娘，生的秀丽玲珑，是楚浩然下江南巡查的时候，救回来的，不过楚浩然本身对女色舒冷而淡定，虽然并未刻意宠幸，倒是也没冷落了，虽然年岁将近四十，看上去还是宛如三十出头的纯情妇人。

楚盈蓉有些惊慌，一双眼睛看着徐氏，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那苍白的脸色和尖尖的下颌，看在徐氏的眼中，心疼的不得了，柔声道：“姨娘早已经打听过了，那位上官公子风评不错，人也很好，只是有个半大的儿子……最重要的是他不和时下那些男子们一样，长情的紧，你如今在这院子里，也不过是过一日且算一日，有没有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打算？”

楚盈蓉茫然的看着徐氏，最终摇了摇头。

徐氏心中那份悲哀就越深了，她知道必须下狠药，既能给楚夫人一个交代，也能给女儿换个看起来明媚一些的未来，不然，楚夫人还不一定会把楚盈蓉塞给什么人！

“难道你还在等官煜来接你吗！？”

楚盈蓉全身僵硬，颤巍巍的抬头，看着徐氏。

“休书早在你回到京城的第二天就快马送到了，你还在等什么呢？姨娘是过来人，早就劝过你，高门女低嫁没有好结果，你却不听，如今又大好的路子摆在你面前，你也不选……你，哎，姨娘不会害你，你就应了吧，若是过了这一次，以后来问的，不一定是什么人，你这一辈子就要毁了！”

楚盈蓉眼神空洞的看着天空，铅华如洗，碧蓝碧蓝的，还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有那么一瞬间心头涩了那么一下，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严肃深沉的脸庞，刻板而别扭的说着，盈蓉，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下一刻，就变成了决绝分离，冰冷的休书，心口就揪疼的厉害，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却觉得那痛似乎入了骨髓，蚀骨腐心。

上官卓长情？

长情很好，她自己得不到的长情，看到别人得到，该也是温暖而令人羡慕，无非是换了一个人相敬如宾而已，总好过为了年少的执念枯等成灰。

“好。”

徐氏眼睛一闪，看向楚盈蓉。

楚盈蓉久不说话的声音，沙哑着道：“我答应。”

说实在的，不强迫自己真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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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2、夜半来客

章节名：V52、夜半来客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江九月检查过了京城月华楼的账本之后，就带着卫林随意的巡视了一圈儿，卫林是后期随着月华楼的掌柜一起来的，据说还是卫家老夫人坚持要他跟着江九月到京城里来，如今已经可以站在柜台之中帮老掌柜的很多忙了。

“江姑娘，你交代从燕南进的那批绸缎也已经在路上了，最近的天气渐渐的冷了，那些绸缎是为了做冬衣的吗？”

江九月却摇摇头，“不是，我又看了一个门脸儿，做些绸缎生意。”

“要开布庄吗？！”

卫林睁大了眼睛，他是真的对这么江姑娘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开了酒楼开了茶楼开了药店，如今还要开绸缎庄。

“嗯。”江九月轻应了一声，脚下走的很有节奏，红缨跟在一旁，给她撑着竹伞，遮去了灰尘和阳光。

“江九月，你等等我！”一声娇气的喝声之后，洛梅儿拉着一个红衣妖娆女郎便到了江九月面前。

江九月一看，原来是小凤仙，便笑道：“凤仙姑娘，好久不见啦，怎么，今儿个和洛梅一起来逛街吗？”

小凤仙眉眼微动，笑道：“是呀，好久没出来了，所以今日出来转转。”

洛梅儿瞪了江九月一眼，“你这个人，出门也不叫上我，害的我找了半天，才找着你。”

“你找我做什么？”江九月问。

洛梅儿却神秘的嘿嘿笑了两声，便左手拉着小凤仙，右手拉着江九月，往玄武街最繁华的月华楼去了。

江九月刚从月华楼出去不久，伙计掌柜的见她又回来了，顿时愣了一下，洛梅儿高声道：“上官瑞来了没？！”

“上官……上官公子在梅厅……”

洛梅儿不等他说完话，就拉着她们直接到了梅厅门口，一脚踹了过去。

屋内，两个男人同时回头。

一个是上官瑞，一个不认识。

只见那男子身量颀长，修眉挺鼻，身着天青色长袍，腰缠白玉带，满头青丝用一块天青色方巾包起，面色温雅，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副江烟叠嶂图，落款是一个卓字，江九月便知道，这位就是上官卓。

上官瑞一见江九月，神色微怔，有短暂的喜色，从眼眸之中划过。

洛梅儿没想到是两个人，显然是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就把视线落到上官瑞脸上，“姓上官的，是男人就要说话算数，我今儿个把小凤仙给你带来了，你若不把她带走，我明儿就找皇上把她赐婚给你，你信不信？”

上官瑞脸色阴沉，没有落到别人的脸上，直接落在了小凤仙身上，看的小凤仙经不住颤抖了一瞬，才道：“洛梅郡主，旁人家的私事你一个女孩子家最好还是别管。”

“偏不！这事儿我还管定了呢，上官瑞，江姐姐能办到的事情，我可未必办不到，你信不信明天小凤仙就会名正言顺的住进上官府，气歪上官老头的胡子？！哦，对了，最好气绿了皇太后的脸才对。”

洛梅儿笑嘻嘻的道，和上官瑞云廷渲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洛梅儿显然也对打蛇七寸十分有心得体会。

上官瑞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连平日里那危险的笑容都露不出来了，他愤恨被人威胁，厌恶被人算计，可还是着了道，而闹到姐姐面前，或者上官岳面前，都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只有沉默。

洛梅儿看着说不出话来的上官瑞，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一个响指，招呼暗处的守卫，大大方方的带着小凤仙下了楼，送到上官瑞的住处去了。

事情办完，洛梅儿便直接拉着江九月跑了出去，把上官卓和上官瑞丢在了厅里。

上官卓矜淡的眼眸扫过被粗鲁踹了起来的门扉，微微一笑，“好有意思的两个姑娘呢。”

上官瑞脸色早已经变的黑到了极点，只有冷冷的哼了一声。

“珊瑚色衣服的那位，就是江姑娘？！”

上官瑞以沉默代替回答。

上官卓眼露赞赏光芒，笑道，“你的想法也许是对的，能叫她动手去帮助救护的女子，必定有不寻常的地方，浩儿需要一个有容忍之心的母亲照顾生活，我答应和楚盈蓉的婚事。”

上官瑞此刻本该高兴，可是因为方才那一个小小插曲，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另外一头，江九月边走边问：“你为什么帮小凤仙？为了整上官瑞吗？！”

“这还不都是怪你！”说到这儿，洛梅儿顿时颓丧的看向江九月，“我让你给我找长命锁，你没找到，不知道怎么的跑到小凤仙哪里去了，她来京城找我，要我答应她一件事情才给我，我没办法，只能应了。”

江九月一怔，“她什么时候来的？”

“差不多在你和云廷渲到的后两天吧，倒是个痴情的女子，可惜看上上官瑞那个家伙了！”

江九月看她一副老成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惹来洛梅儿一个白眼，却当是没看到。

卫林跟在江九月身后，没忍住轻轻的笑了一声。

洛梅儿忽然转过头了，“你笑什么笑，牙齿白吗？！”把卫林的笑容便吓得僵硬在了脸上。

江九月无奈的摇摇头：“你别吓唬他了，今天的事情做的差不多，我不想逛了，要回了。”

洛梅儿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那我也要回去。”

他们的马车停在京城芙蓉布庄一侧的巷子里，两人还没走到巷子门口，洛梅儿忽然想起什么来，对江九月道：“对了，我娘马上要回来了，府里现在都开始准备华王妃宴，我们先在布庄买几匹布，做新衣服穿吧，别到时候来的千金小姐多了，给我娘掉了脸面。”

江九月白了她一眼，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逛街。

“我已经安排了人送一批上好的蚕丝缎，从燕南过来，大概就这几日时间到……”

“哎呀，选两匹又怎么样了！你付钱，反正你钱多。”

不等她说完，洛梅儿就拉着江九月进了布庄。

布庄老板是认识洛梅儿的，芙蓉布庄是金家的产业，和皇室挂钩，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上品，阮云锦更是阮阳特产，每年才出那么八匹，其中六匹便送入宫中做了贡品，可想而知这剩下的两匹是多么珍贵了。

老板笑着拿出了那两匹珍藏的阮云锦，背靠金家上官家，他还真没怕过京城这些王公贵族，但是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位洛梅郡主可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江九月看着老板小心翼翼的从内堂之中，抱出了两匹包装十分精致的布卷，外面现实一层油纸，拆开了油纸之后是一层粗布，再剪开布带，里面便露出一层蓝底白色碎花的蓝染布料，不管是底布还是上面的白色小花，基本都可以当得上栩栩如生，十分精致，可是这布上面，还是有一根绳结绑着，江九月不由挑挑眉。

掌柜微笑道：“两位郡主，阮云锦可就剩下这两匹了，巧的紧，一件暖红色，一件最绿色，刚好和二位的心意。”

“行了，别废话了，快打开给我们看吧！”

老板笑着点头，“是是是，二位郡主请看”说话间，十分小心的剪开了包在那层精致的布帛外面的布带，包裹着的布落了下去，江九月瞬间眼前一亮。

那露在外面的阮云锦，用了银色丝线联合暖红织染而成，像是天边太阳升起之前围绕在周边的红云霞彩，光芒万丈，却又似乎比那霞彩色泽要浅一些，近似江九月的珊瑚而比珊瑚多了那么一丝生气。

洛梅儿哇了一声，“把翠绿色的那个也打开吧，我看看！”

“是是是……”

另外一卷布也被打开，洛梅儿看了一眼，脸上堆笑，道：“都包起来吧，等会让伙计到月华楼结账就是，就说是月郡主要了布！”

“是。”掌柜垂首，立刻命令小厮上来把布给两位贵客包好，“小的立刻派人将布送到华王府中去，二位小姐还请慢走。”

江九月对穿的戴的向来也不是很在意，便随意点点头。

两人正要离开，一辆装扮奢华金贵的马车，便停在了芙蓉布庄门口，车夫跳下车辕来，放好了小凳，然后一个俏丽的丫鬟探身而出，马车帘子边上缀着的一枚玉王府的令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晃了一下，然后，一位美貌无双的少女，便从马车之中缓步被丫鬟扶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绯色攒花百蝶裙，随着她走路的盈盈姿势，裙摆上的蝴蝶飞鸟像是活的一样萦绕在身边儿上，两个丫鬟笑道：“郡主真美，要是把这阮云锦做了新衣裳，穿起来等到华王妃宴的时候，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颜绯微微笑着，下颌抬了抬，享受了婢女们的称赞，却没有将那些得意欣喜摆在脸面上，因为她知道，这些称赞根本不是她想要的，轻轻的拽了下裙子，颜绯迈着碎步上了台阶，却在看到芙蓉布庄内两人的时候，脸色一变，像是早饭吃了苍蝇一样的难看。

洛梅儿哼了一声，“今儿个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江九月却是冷冷看了颜绯一眼，并未说话。

颜绯前日受了母亲责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晚上，没想到才休息一天出门散心就碰上这两个让人看了倒胃口的。

“郡主……”身后的丫鬟小声道，还拽了下颜绯的衣服，颜绯哼了一声，错开二人的身子往柜台走去，“掌柜，今年的阮云锦……啊！”

她话还没说完，身子忽然向前倾了过去，姿态狼狈，就要直直的撞上柜台破了相，还好身边丫鬟机灵，忙拽了她一把，撕裂了一截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胳膊，人也倒到一旁地面上去了。

门口围观的和店里看布的，同时倒抽了一口气。

“郡主”两边伺候的丫鬟连忙拿了披风盖上了颜绯的身子，扶这她站起身来，便发现颜绯脸色微白，手掌因为砰到地面而擦破了皮。

洛梅儿嘿嘿笑着，“哎呀，真是有现世报呀，说话办事小心些的好，免得以后出门都跌狗吃屎！”

“你是故意的！”颜绯娇声怒道，手指都在发颤，“我没招你没惹你的，你就这样欺负我，不要以为你父母是华王华王妃，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来呀来呀，我真的怕你不把我怎么样呢。”洛梅儿得意的摇晃着上前，下颌抬的很高。“以后我看到你一次就欺负你一次，有本事你就欺负回来！”

颜绯到底是不会武，气怒之下，也没受过这等欺负，便哭了起来，泪眼朦胧之中，一看一旁江九月没言没语的，欺负不了洛梅儿，就转移目标到了江九月身上，“江九月，你是死人吗！看到别人这么欺负我，你还能站得住！？”

江九月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就和她有了关系了呢？“我又不是你姐姐，有什么站不住的。”

颜绯在母亲那晚罚她跪祠堂的时候她曾经悄悄偷着翻看了母亲放在祠堂里的手札，所以下意识的便说错了话，闻言，顿时脸色更为难看，“下贱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做我姐姐？！”

江九月冰冷的目光划过颜绯郡主的脸，娇柔白皙，楚楚可怜，那冷光看的颜绯下意识的身子缩了一下，听到江九月道：“下贱的东西，的确没资格叫我做姐姐。”

“放肆，本郡主血统纯正，出生高贵，不像你，不过是半路出家，让摄政王给你设计了一个好出生罢了，有什么可嚣张的！”

江九月笑，笑的凉薄而讽刺，“我的确没什么可嚣张的，倒是郡主，样貌是父母给的，血统是祖辈给的，出生是皇家给的，连穿衣住行都是那些所谓的血统不纯正，出生不高贵的人，一件一件用双手做出来的，你有什么好嚣张的？！”

“你”颜绯没想到江九月也如此伶牙俐齿，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洛梅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姐姐，你比我厉害么，我说话都不能叫她闭嘴，最多点穴叫她闭嘴，哎，下贱的东西就是没资格这么喊你，啧！”

颜绯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尤其是看到周围的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越是羞愤恼怒了，“你们……你们欺负我！”一直以来都是她欺负别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欺负！

洛梅儿咧嘴笑，“我们就是在欺负你，你能怎么样？！”

若不是自小的良好教育，在看到洛梅儿那幸灾乐祸的笑容的时候，颜绯差点忍不住大声哭嚎起来，她紧咬着下唇，身边的丫鬟见状，连忙低声道：“掌柜的，把阮云锦送到玉王府中去……”

掌柜的讪讪笑道：“不好意思，阮云锦小人刚派人送去了华王府，这个”

颜绯的一双含泪的眼睛瞬间变的阴沉，瞪向了掌柜，掌柜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张着嘴像是缺水的金鱼一样。

“阮云锦，你没有？！”

“没……没有……”

颜绯已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欺负不了江九月洛梅儿，只有冲掌柜的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后，才让丫环们扶着下了台阶，这次走路的时候十分小心，洛梅儿却看她那动作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本郡主每天闲着没事干就伸脚去绊你吗？白痴！”

颜绯的脸色又红青交替了一瞬，一看周围人的神色都是讪笑，立即满脸羞愤欲死的上车奔逃而去了。

直到她走了好一会儿，洛梅儿还是嘴角含笑不住摇头，“这个蠢货，谁叫她要惹我们，哼！叫她这一晚上睡不著！”

江九月无奈的看了洛梅儿一眼，她不怕人找麻烦，可是有时也会觉得很烦很累，“你在她衣服上弄了什么药粉上去？”

“这个么，我不告诉！”

……

晚上，洛梅儿兴奋的睡不著，拉着江九月夜探玉王府去了，自从宫宴之后，也不知道为什么玉王妃就带了颜绯回了玉王府，再也没闹腾。

洛梅儿显然轻车熟路，两人并没有找寻很久，就落到了一桩精致典雅而奢华金贵的小楼上面，江九月小心的揭起一块瓦片，说实话，对于母亲曾经女飞贼的生活，江九月有那么一瞬间的好奇，如今也是跃跃欲试的。

一道光亮，从瓦片设射出，江九月和洛梅儿两人同时把头凑过去观看。

好巧不巧，下面正是颜绯郡主的卧室，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里面乱作一团，屏风后面有一只很大的浴桶，显然颜绯泡在浴桶里面，丫鬟们手忙脚乱的捧着热水往屋里送。

“郡主，你别吓唬奴婢呀，到底怎么样了？！”一个嬷嬷担忧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颜绯哭泣的声音。

“嬷嬷，我也不知道，我全身痒的好厉害，唔唔……”

“快，再换一桶水！”嬷嬷严厉道，丫鬟们的手脚便更快了。

“肯定是洛梅那个丫头，给我的衣服上弄了什么东西……”颜绯哭着道，她太了解洛梅儿整人的手法，一定是她！

“郡主别担心，奴婢已经派人去请王妃了，王妃马上就会到！”

然后便又是一阵愤怒的咒骂和受不了的叫喊。

江九月和洛梅儿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足尖轻点，已经落到了玉王府院外。

江九月笑道：“你这东西不错。”

“那当然！”洛梅儿抬高了下颌，得意洋洋的笑着。江九月瞥了一眼足有三米高的院墙，忽然嘴角一动，身子便飞跃上了墙面上。

不远处，一对丫鬟正手忙脚乱的捧着水盆要到郡主院里去，也不知道郡主今儿个是撞了什么邪了，进门就说痒的受不了，如今都洗了三四个时辰，身上的皮大约都快被揉搓下来了，也还是那么痒。

走在最后的丫鬟小如年岁小，还是第一次见郡主，心情很激动，忽然，她感觉自己肩膀似乎被人拍了一下，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顿时安了安心，自己肯定是想多了，这里是玉王府，哪里来的外人呢？

这时，前面传来叫喊声。

“小如，快点！”

“哎，来了！”

江九月和洛梅儿坐在墙上，看着那一队远去的丫鬟，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不一会儿之后，绣楼之中响起了震天尖叫声，“啊，浴水里面哪里来的虫子，你们怎么当差的！”

“郡主，你没事吧？！”

……

“终于可以回去睡觉了。”

洛梅儿把人欺负爽快了，心里可算舒服了，江九月却眼神里转着别的东西，轻声问道，“洛梅，你知道不知道宫中放贡品的地方在哪？”

“你想……”洛梅儿眼睛一亮。

“嗯。”江九月点点头，“我们去把阮云锦借出来用用！”

洛梅儿重重的点头之后，两人便往皇宫方向去了。

皇宫不比玉王府，处处守卫森严，而且禁军可是皇太后的人，要是被抓到，后果不堪设想，不过这二人显然是艺高人胆大，在屋顶暗处起起落落，跳了小半个时辰，都没人发现。

江九月轻轻一跃，落地无声。

内务府中，更是守卫森严，每半个小时一换岗，要想进到内务府中，必须要在这换岗的一瞬间。

江九月和洛梅儿瞅着机会，换了两个内务府士兵的衣服，跟在换岗士兵的后面，轻轻松松便进去了。

进了内务府之后，有一截走廊，走廊两侧都是守卫，两人轻声翻跃上屋顶，通过走廊，跳到了库房门口。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江九月用头发上的簪子对着那个复杂的锁左右捣鼓了一会儿，就听到咔嚓一声，锁开了，两人一个翻滚，直接进了内务府库房之中。

库房之中，琳琅满目，什么东西都有，不过两人都是见过世面的，自然只是惊叹了一下子，便迅速的找到了其余的阮云锦，只剩下两匹，其他的都已经被皇太后送到各宫各殿去了，这两匹，一匹明黄，显然是留给皇帝的料子，另外一匹颜色较淡，却也该是皇家礼服，两人正有些意外沉吟该怎么办，忽然，门外响起一个太监尖细的声音。

“都快点，皇上和太后的衣服还等着做呢，难道要在摄政王寿辰的时候穿旧衣吗？你们这些奴才，杂家不催促着点，都懒得跟什么似的。”

然后是几个人诚惶诚恐的应和声。

江九月一怔，他的寿辰……什么时候？！

洛梅儿一拉她，两人便躲到了杂物箱子后面去，刚躲好，吱呀一声，门便开了。

几名太监将阮云锦检查了一边，然后抱着阮云锦从库门出去，走的时候，总管太监皱了皱眉，捏着兰花指道：“现在的奴才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取了东西出去门也不锁！”摇着头嘟囔着上前来，咔的一声，将门给锁好了。

然后领着诚惶诚恐的小太监们扬长而去。

走廊顶上，乘着他们取东西出来的江九月和洛梅儿轻轻的呼了一口气，还好机灵，不然被锁在里头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有人发现门是没锁的，等会那太监出去查问之后，立刻就会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江九月和洛梅儿对视一眼，飞跃而去。

果然，等江九月两人离开之后，皇宫大内立即陷入内贼刺客搜寻，只闹了大半夜才结束，连一个贼引子都没找到，又毕竟没丢什么东西，搜了半天，只得作罢。

而玩爽快了的江九月和洛梅儿回了华王府之后，就各自去睡了。

江九月心情颇好，倒是把红缨绿柳吓了个够呛，“小姐，你出去怎么不说一声，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奴婢……”

“没事，你们都下去吧。”江九月笑着推开两人，当着他们的面关门。

她们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

红缨绿柳看了关闭的门扉一眼，都有些无奈，默默退了下去。

江九月靠着门扉靠了会儿，想起自己在那水盆之中放了虫子把颜绯吓个够呛，心中就舒畅的更厉害了，只是过不了多久，就是云廷渲的生辰，到时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送给他呢？

以前的她也有帮男朋友准备礼物的经验，可是她准备的东西并不受那人的喜欢，虽然他笑的很淡还收下了，可是江九月心里就是明白，所以后来她不爱准备了，只在每年自己的生日为自己准备一件礼物，也为母亲准备一件，因为她的生日，是母亲的忌日。

想到这儿，江九月的心情稍微有些沉重，不过，这份沉重也是瞬间，江九月便轻轻摇头，敛去了那些心情，想到今晚在自己飞身离开内务府的时候，在那匹较淡的布匹上留下的东西，江九月笑了笑，不知道皇太后穿上阮云锦做的衣服之后，若是引来蜂蜜采蜜，会是什么情景呢？！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极其清淡的声音。

江九月一凛，手也下意识的收紧，“谁？！”

猜猜是谁？猜中有奖！小韦，你这次要是还猜中我奖励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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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3、更新了！

章节名：V53、更新了！

“谁？！”江九月心中一凛。/class-7-1.html

这股气息强且炽烈，饱含深切的阴寒之气，她只觉得后背汗毛都有些竖起，一股冷意从脊梁中过，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一阵冷风吹过，她忙抬手格挡，身子也下意识的躲了开去。

只是，她的这些动作都没有达到任何效用。

她的手只是抬到小腹处的时候，全身就僵硬的无法动弹，一袭暗红色影子，瞬间就掠到了她的眼前，并未见他如何出手，却已经制住了她的穴道，并且，一根银针，堪堪抵在她的动脉处！

“江姑娘，好久不见！”那人低头，一股淡淡的麝香味，从鼻尖划过，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月似乎还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后背便更凉了三分，至今为止，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软弱无助，命悬他人之手！

“云廷汛，这里可是华王府。”江九月镇定的提醒，面色没有丝毫害怕。

“就算是摄政王府又怎样？嘿，别这么大声……虽然你不是什么顶端的美人儿，好歹长的也算过的去，小王向来怜香惜玉，可不想划烂了你的脖子！”

江九月心中微微一松，是了，如果他要杀她，必定在第一时间直接出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云廷汛似乎身手诡异的厉害，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你想干什么！”江九月问。

“我想干什么？”云廷汛重复了一句，本来苍白的脸孔，因为是背光和黑夜，看起来似乎凝聚了一层紫气，连那原本血红鲜艳的嘴唇，也似乎成了紫色的，“我想请江姑娘夜游，不知江姑娘是否赏脸？”

江九月冷笑：“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云廷汛笑笑，“如果江姑娘不喜欢夜游，小王也可以选别的……”

江九月心知他此时定是有恃无恐，自从她和云廷渲共浴那次，红缨绿柳就习惯了守在院外，因为每晚云廷渲都会直接过来，所以她们便不会主动动用内力窥探江九月屋内情况……而今晚，不知为何，云廷渲迟迟不到，只是一看眼前情况，云廷汛显然是知道云廷渲每晚都会过来，而且知道他今晚为什么没来，所以才敢这么大胆！

凝着那张虽然沉静，眼中却有慌乱一闪而过的眼睛，云廷汛冷冷的笑，一抹寒光，从眸中划过：“江姑娘，请吧。”

江九月怎么办？她没得选择，只有眼睁睁的让云廷汛挟持而去，目前，她已经不能期盼云廷渲忽然出现，或者红缨绿柳发现什么问题，如今，她只有自救！

她的视线落在云廷汛的身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却在丹田处，暗暗凝聚了一丝内力，开始疏通被封锁的经脉。

云廷汛阴阴的笑了一声，便环住江九月的腰间，人影轻轻一闪，已经掠到了屋顶之上，几个纵跃，出了华王府。

江九月曾经怀疑他就是雪寒山中偷袭云廷渲和她的红衣面具人，可是如今一看又觉得不像，云廷汛轻功高绝，世所罕见，几乎可以当得上行走如风，且她因为离得近，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吐纳呼吸甚至都是没有变化的，一直迟缓而低沉，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云廷汛像是嫌她脏似的，两人中间总是隔了几分距离，这让江九月松了一口气。

只是，看着眼前那离她越来越近的华丽宫灯和金碧辉煌，江九月眯起眼睛。

他带她来皇宫做什么？！

“你一定在想，我带你来皇宫做什么呢？”云廷汛低低的笑着道，声音之中居然有几分欣喜，只是那点欣喜，眨眼即过，在嘴角弯起的一瞬间，僵硬在他的脸上，然后变成了冷冷的嘲讽和一丁丁的苦意……

“我……”

啪！

江九月刚要试图开口，云廷汛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忽然反手一掌，甩在了江九月的脸上，顿时打的她白皙的脸上浮起五个指印，连嘴角都破皮流血！

一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燃烧起簇簇火焰，江九月心中震怒，如果不是一丝理智尚存，几乎就要破口大骂云廷汛的情绪变化似乎有些诡异，或者说，他今晚异常愤怒。

“月儿……”云廷汛亲密的呼唤，冰冷的指尖如同来自地狱，让江九月后背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依旧躲不开他那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动作。

云廷汛低头，江九月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过分冰冷的呼吸之中的麝香味，这让她觉得恶心

她可以忍受任何皮肉上的痛苦，却无法忍受这样超过的，近乎于诡异又亲密的抚触，感觉像是有人在凌辱她的灵魂，她力持镇定，缓慢的启唇道：“你这个疯子！”

云廷汛笑了，一抹诡光从眼尾斜飞而去，片刻就让人看不到，甚至以为方才是闪神：“是吗？原来你喜欢这样”

反手，又是一巴掌挥去。

江九月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比暗夜之中最美的宫灯还要漂亮，只是那眼睛深处的凌厉和讽刺也十分显眼，让人不容忽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猜到云廷汛今天的反常，是为什么了，只是片刻，她就因为自己猜想的可能性，心中一痛。

云廷汛的掌，就停在了江九月颊边一寸处，掌风吹动颊边微乱的发丝，抚过脸颊鼻端。

江九月一怔，面色却未曾有丝毫变动。

云廷汛笑着，手掌触到了江九月的脸颊上，很轻，果然发现，手底下细嫩的皮肤，瞬间变冷，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真正喜欢的，还是这样。”

江九月脸色几乎铁青，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打断那只脏手，可是无奈她全身都没办法动弹，只得加快内息冲破穴道的速度，母亲的功法十分奇特，可能由于她本身就是飞贼这样的身份，她练的玲珑功，的确如名字一般，十分玲珑剔透，就算是在全身被封住经脉和中毒垂死的时候，依旧可以有一道法门自救。

“你最好直接杀了我，云廷汛。”江九月很缓慢的道，她知道，云廷汛为人多疑，如果她不说话，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你这样娇丽动人，聪明漂亮的人儿，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云廷汛笑着道，指尖还轻轻在江九月的脸颊上滑动：“不过，若是这么美的人儿破了相，你说摄政王还会对你神魂颠倒吗？”

江九月心中一动，冷笑，“他的神魂只有他自己能控制，为谁颠倒我又怎么操纵的了？不过，就算他不会对我，料想也一定不会对她才是，哼！”

那一个哼字，含着一点点的讽刺，一点点的酸涩，一点点的嫉妒和厌恶，每一分口气和表情都是恰到好处，听的云廷汛怔了一下，然后阴阴的笑了：“江九月，你这丫头，委实不太可爱。”落在江九月脸颊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江九月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一把是赌对了。

“不过……”

江九月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只是面色却依然不敢有丝毫动作，“不过什么？！”

“你对我们兄弟如此多番照顾，我不好好招呼你一下，又怎么行呢……”

然后，一掌当胸落下。

江九月提气丹田，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要碎裂的了一样，尽管强烈隐忍，但是一口鲜血还是从嘴角处流了下来。她的神智，稍微有些迷惑，她想，除了皇太后上官缺之外，她肯定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得罪了云廷汛，到底是什么呢……

江九月额前的冷汗留下，却唇角微抿，陷入深思。

云廷汛没看虚弱的江九月任何一眼，足尖一点，就落到了一处到处种植云中紫檀的宫墙院内，琉璃瓦红漆木，亮闪闪的碎玉小径边上，是玉石做轴的美人榻。

不远处，看似该是宫殿内的小厨房，有两人对话传出。

“公主，这个不是这么做的，奴婢上次去御膳房看到过，都说要先放盐后放辣椒。”

“嗯，我知道他们都是先放盐的，可是我在月华楼听说，做这个的时候是放辣椒，等快熟的时候再放盐。”

“公主……您……您不如请严师傅直接教您……”

“住口！”

“公主恕罪，奴婢只是看公主金枝玉叶，每天却要在灶房里研究怎么做菜，为公主感觉不值得，奴婢……”

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江九月听不到了，云廷汛不知道按到了那一处机关，两人忽然落到了一处暗道之中。

江九月想起那次和云廷渲一起在御书房的龙床下面发现的密道，据说就是通到了檀妃宫中，那么他们现在从到处长满紫檀树的宫殿之中落入密道，最后是否会到御书房的龙床下面去？

云廷汛带她来这里……

马上，江九月神色一怔，云廷渲在御书房！

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这会儿，云廷汛已经不会那么斯文的揽着她的腰了，也许因为方才不知为何而出现的愤怒，他只是提着江九月的腰带前行，江九月嘴角的血丝也滴滴答答的落了一地，在暗道之中洒出了一条小路来，半盏茶的功夫之后，隐约有对话声音，传入了江九月的耳中。

……

“母后，王叔，尧儿的功课做的怎么样？”

御书房中，小皇帝一身龙袍，站在质地精良的地毯之上，双手负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亮晶晶的大眼睛，却饱含着期待的目光。

“嗯。”皇太后轻应了一声，小皇帝也因为这一声应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母后向来严厉，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云廷渲放下手中的宣纸，淡淡道：“不错，早些歇息吧。”话落，站起身来。

小皇帝一喜，王叔向来对他的功课不做评价，没想到今天居然也出口了，看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

只是皇太后却不这么想，她看着被云廷渲放在桌面上的那张宣纸，回想起云廷渲自从她进入这里之后的表现，以及方才对小皇帝的评论，处处都透露出四个字心不在焉。

是什么事情，可以让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心不在焉呢？尽管他已经刻意掩饰，可是对于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又曾对他倾心的上官缺来说，这点还难不倒她。

“摄政王，且慢！”

就在云廷渲迈步往门口去的时候，上官缺道。

云廷渲停步，却不转头，“太后还有何事？！”

上官缺凤眼飞扬，额前的凤尾流苏，随着她站起身的动作，晃了一晃，金光闪闪，“湘太妃请旨，想陪皇上去往大相国寺上香。”

小皇帝怔住了，湘妃是他的母妃，温柔而贤淑，他喜欢她，可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能叫太后为母后，不过，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此时一双眼睛充满期待的看向云廷渲，看了一眼之后觉得力度不够，忙小步走到了云廷渲的面前，轻声道：“王叔……”他知道，云廷渲是真的疼他。

云廷渲拇指轻轻摩挲着翠玉扳指，道：“此事乃后宫之事，太后决定即可。”

“皇上是一国之君，皇上的家事便是国事。”

闻言，云廷渲停了一下，才转过身来，深邃如沉源的眸子像是一个无底洞，漆黑而暗沉，看不到一丝光亮和涟漪，“太后还有什么事情？”

言下之意，这件事情，他是答应了。

小皇帝大喜。

上官缺微微一笑，端庄娴雅，“哀家的确有事要和摄政王商议，还请摄政王留步。”既然已经被发现自己另有所图，当即也不隐瞒了。

待到云廷渲坐回原位，小皇帝被人伺候着回了养心殿之后，总管太监领着禁军押了三人上殿来。

这三人，云廷渲都是打过照面的。

萧雪最先看到上座上的云廷渲，眼前一亮，可是立即想到皇太后在一侧，敛去了自己的神色，上官缺却习以为常，别的女人觉得云廷渲优秀，她只会为自己的眼光更为肯定和骄傲，因为她太过明白云廷渲的性子，这二十多年以来，除了江九月以外，连他自己的母妃，他估计也不曾过多关注过。

所以，江九月才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萧靖看到云廷渲，显然十分激动，只是那份激动，比不过杀不了萧奴儿带给他的挫败，只是用一双冰冷的眼睛，狠狠的瞪着不远处的萧奴儿。

萧奴儿娇笑起来，“王爷，太后，好久不见……”身后，立刻有禁军压制，让她闭嘴。

上官缺微微皱眉，对她如此不庄重的表情很不喜欢，却不露声色，“这三人，是萧家店事之后存活下来的三人，前日这位萧奴儿姑娘夜探皇宫，被禁军当场擒拿，本该是交给大理寺处理，但是这位姑娘说认识江姑娘，也认识摄政王，所以哀家就留了她一条性命，没想到今日有小贼来皇宫探看，倒是又来了两人，这皇宫，如今快成了萧家店来去自如的地方了。”

场中气氛一寒，萧雪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皇太后。

“所以，皇太后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云廷渲问，墨玉高冠随着他随意的一倾身而光华闪耀。

皇太后微笑：“既然他们都与摄政王有关，那么，可否请摄政王为哀家解释解释，摄政王的人，怎么会到皇宫之中来？！”

云廷渲面无表情，琉璃墨色的眸子调转视线，落到上官缺的脸上，“本王的人？”他轻轻问，声音低沉。

“不错。”

上官缺站起身来，百鸟朝凤滚金边的凤袍随着她的动作从膝头滑落，摇曳生姿的走到了三人面前五步处，站定：“哀家管理后宫，赏罚分明，这三人却将皇宫当做了自己的家了，摄政王，你说哀家如何处理？！”

云廷渲调转视线，落到了那三人身上。

萧雪面色已经变得惨白，叩头道：“请太后摄政王赎罪，我三人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无论只是什么，私入皇宫就是死罪，还被抓了现行，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可是萧雪却不得不说，她……皇太后怎么能要了她的命？！

萧奴儿也花容失色，抿着的唇角抖动了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萧靖，冷冷的哼了一声，私闯皇宫，一死难逃，全族都被诛了，他若不是为了报仇，早就一死随着父亲去了，怎么可能苟且偷生到现在？！

“来人！”

上官缺一声令下，禁军铠甲碰撞声响起，几名禁军钳制住了那三人，就要等皇太后一声令下，便推出斩首。

萧雪大惊，“摄政王，求你念在萧雪曾经也算有功的份上，饶了我们三人的性命吧？！”

云廷渲的神色，微微有一瞬间的凝冻。

上官缺端丽的嘴角，却衍生了一丝笑意。

“萧雪，原就是叛贼年世遥的女儿，罪臣之后，何谈有功？！”

萧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父亲到底有没有罪她心里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年家对上官家鞠躬尽瘁，却换来一句罪臣之后？

猛然间，萧雪明白了一件事情。

皇太后说了这许多，无非就是要让自己亲口说出当初自己之所以会潜伏在矿场内的事实，而不是真的要杀他们，她只是要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让摄政王知道当初的事实，这一场赌局赌的不过是两位上位人物的一个心思微动，却要用他们三条命做代价！

可是萧雪也知道，自己输不起。

她急忙开口：“即便有罪，父亲全族被诛，只余下我们一对儿女，已经是遭了天谴了，何况，父亲早就投到了皇太后的手下，为皇太后卖命”

“放肆！你这意思，是说哀家就是那雪寒山之事的幕后主使吗？！”

萧雪迅速整理脑中思绪：“萧雪不敢，萧雪说的都是实话，因为当初摄政王失踪，虽然朝中假称是重病缠身不方便现身，但是太后已经猜测摄政王凶多吉少，爹爹深深后悔当初要逃匿深山，也一直在寻找机会，所以知道这个机密之后，就立即派萧雪潜入雪寒山和清泉山山麓之中去……”

剩下的话，她却是不必多说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当初派她去雪寒山兵工厂救助摄政王，完全是太后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这三人带下去吧，等摄政王处置！”

“是！”

上官缺目光沉静，这一切的发展也完全在她控制之中。她是这后宫之主，原本是小毛贼夜探皇宫，自然有权利处置了，只是现在变成了萧氏兄妹救驾有功，自然不关她的事情了。

云廷渲一直不曾说话，只是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暗道内，江九月听到了这简短的一番话，火辣辣的五脏六腑，似乎更为难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酸酸的东西，蔓延向了四肢百骸。

云廷汛站在一旁，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轻轻的笑了笑，嘲讽又冰凉，他缓慢的启唇，淡淡道：“在你救他之前，就已经有人救过他了，蠢货！”

江九月的默默的看了他一眼，那么，云廷汛今天之所以这么反常，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原来是你……”

终于，云廷渲轻轻的开了口。

上官缺下颌微抬，戴着护甲的手指蜷在一起，姿态优雅而端庄，“哀家也不过是凑巧。”而凑巧之后，她更凑巧的对云廷渲这个人十分了解。

云廷渲此人，从不欠人人情，当然，这辈子从小到大，没有人能让他欠人情。

“那么。”云廷渲没什么动作的抬眸，琉璃墨色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是亘古不变的神色，“你有什么要求？”

闻言，上官缺嘴角微动，似有些自嘲，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走到和他谈条件的这一步。

“摄政王是否言出如山？”

“本王自然言出如山。”

上官缺笑了笑，道：“这一生，你都不可以娶江九月为王妃。”

云廷渲似乎顿了一下，内室里，江九月和云廷汛的心情，似乎因为这一个要求骤然变冷了，尤其是江九月，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比方才被云廷汛那一掌打下去还要撕心裂肺，从来也不知道，等待的时间是这样的难熬，分分秒秒都是煎熬，可是忽然有一个瞬间，她便淡定了，还在滴血的唇角微微抿起。

云廷汛笑的阴冷，“他最重信诺，滴水之恩必会涌泉相报，你说他会不会应呢？”一个应字，云廷汛的手骤然捏住了江九月的脖子，看着她呼吸困难，眼神痛苦而凄厉：“现在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你痛，他就会更痛，呵……”

“你……你这个……疯子！”江九月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吐到了云廷汛的脸上。

云廷汛的手骤然收紧。

……

御书房内，两相对峙。

云廷渲长眉微垂，坐在那里，淡淡的看着对自己提出要求的上官缺，“那么，本王的王妃，该是何人？”

“哀家自会为摄政王选择最合适的王妃。”这里的合适，包括身世相貌才艺性情等等，到了今天，只要不是江九月，上官缺就可以接受，这也是她作为皇太后，最为放低身段对云廷渲的表白，可是即便到了如今，她还是那么端庄娴雅，姿态悠然。

云廷渲淡淡的“哦”了一声，然后起身站起，宽厚的背脊伟岸而英毅，他抬首，看着银色的月光，“她不会是我的王妃，但是，她会是我一生的妻子，只此一个。”

上官缺脸色微变，他用的不是本王，而是我，这么说，他已经认定了江九月，此生不会再变？

她怔了半刻，失声道：“她到底哪里好！”

云廷渲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好回答，而对于提出这个问题的皇太后来说……他嘴角的笑容敛去，转身的时候，已经是冷淡而疏离，“还请皇太后自重。”

上官缺一个瞬间脸色微白，护甲都要嵌到了手心里面去，而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摄政王，顾好自己一生的妻子吧！”她在对待所有事情的时候，总是冷淡而镇定，手段非常，只有在这次的事情上，放任自流，也任凭云廷渲把江九月变成了华王郡主，只因为一时心软罢了，却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是这些！

“那是自然。”

云廷渲淡淡道，视线流转，看向月色：“时辰已晚，皇太后在御书房的时间，太长了。”

上官缺眼尾扫过那如银盘的月亮，甩袖而去。

云廷渲的视线，一直凝住在满月银盘上面，层层阴云掠过，弥漫在月亮周围。

满月。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今天是十六了。

而且，月正中天，子时快要过了。

忽然，云廷渲的视线，落到了御书房正中桌案之后的墙壁之上，指尖一弹，一道气劲飞射而出，打在了某一处，只听得咔的一声，墙壁竟然诡异的降了下去，与此同时，一个珊瑚色人影飞身而起的瞬间，江九月冲着还在暗道之中的云廷汛，洒出了一把粉末。

回来就迟了，都没怎么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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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4、我要上朝

章节名：V54、我要上朝

忽然，云廷渲转过身去，视线凌厉的看着远处御书房书桌后面，明黄色的帐幕，指尖一动，一道气劲隔空而出，瞬间便到了帐幕之前，击打到了某处机关，只听咔的一声，墙面居然诡异的下滑而去，与此同时，云廷渲身影一闪，人已经掠到了那打开的机关面前。/class-1-1.html

却没想到，在这同一时间，一道珊瑚色的影子从空中划过的瞬间，一把粉末飘飞而去。

云廷渲一愣，面色微变！

他早已探测感知机关暗室之中有人，却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是江九月！怔愣只是一个闪神。

云廷渲反手揽住了江九月飘飞出去的身子，也下意识的用脊背挡住了那些白色粉末的侵袭！

江九月这下子也有些愣住。

她原本被云廷汛发了疯似的捏住喉咙无法呼吸，却也在那时候接住云廷汛汇聚于她脖子周围的内力，冲破身体最后的桎梏……其实这个法子是很危险的，如果一旦使力不当，只怕引内力冲不过自己的穴道，反而会震碎自己的喉管，一命呜呼，不过……不这么做，也必然会被云廷汛捏断了喉咙，命丧阴曹。

只是没想到，这一出破釜沉舟，既然成了！

但是

清澈的眼眸落到了那片飘洒的粉末上面，江九月有些着急：“闪开！”

云廷渲接力点在桌案上面，倾身一掠，人已经闪飘到了御书房门口边去，又是咔嚓一声，机关落下，一室无声。

江九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云廷渲的手，便落到了她的喉咙上，那里还有云廷汛留下的五个指印。

“别说话。”

看到她刚要张嘴，云廷渲道，顺手扶着江九月落到了一旁的座位上，手掌按住了她的喉咙，一股暖暖的内力，便注入其中，江九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原来烧疼的喉咙，稍微有些缓解。

云廷渲松开了放在她脖子上的手，顺手便将垂在江九月脸颊边上的发丝掠去，然而，他的动作，却在触及到江九月发丝脸颊的一个瞬间，僵硬当场。

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上，此时竟然是五个狰狞的手指印，还有嘴角处，都泛着轻微的破口正在流血，额头细小的冷汗绵密，像是正在受着巨大的煎熬。

“你……”他轻声开口，想要问些什么，却最终是瞳孔微缩，反手，便按住了江九月的手腕。

“我没事……”江九月虚弱的笑笑，云廷汛敢这么对她，就必然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但是“你……你快点回去……洗澡……我”

她的话没说完，却无力的倒向了云廷渲的怀抱，滚烫的额头甚至蹭到了云廷渲略微冰凉的下颌处，让云廷渲的心头也动了一动。

云廷渲皱眉，顺手扯过墨色大氅，把江九月完全包覆，直掠上了琉璃瓦顶，飞驰而去，没有了原本该有的半分冷漠和沉静，也让守在御书房门口一直想要求见摄政王的湘太妃等了一场空。

……

暗道尽头，云廷汛飞掠而出。

他的身子，没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江九月临走的时候撒下的粉末是什么，但是不得不说，今天他还是有些太冒险了，只是……一想到无暇居然为了云廷渲做到那个份上，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公平！

凭什么美好的事情都让云廷渲得了？

摄政王是他的，权倾天下是他的，父皇最宠爱的是他，最爱的妃子是他的母妃，就连原来先皇的皇位，都原本是要传给云廷渲的，只是因为云廷渲淡漠不想理会世事，所以才有了太子，才会有现在的局面，无暇对他更是倾心相许，分明是他云廷汛先遇到无暇的，甚至，连自己这残破的身子，都是拜云廷渲的母妃所赐！

说起来，他是否还得感谢梁惠妃呢？

……

他闭了闭眼，原本呈现紫色的脸色的唇色，在月光下，慢慢的恢复了正常的深红，诡异而鲜艳，俊美而苍白的脸上，因为浮现少年时代那美好的初遇而浮现一抹难得的暖意，可是，这份暖意也没有维持很久，就变成了冰冷彻骨，就像是一朵即将开放的潋滟花朵，忽然就被雨打风吹去，七零八落。

他真的希望当初的无暇，并没有用自己的鲜血来解救他，来促成这一段永远也没有结局的孽缘！

云廷汛拉回了飘远的思绪，立在皇宫远处一处宅院的琉璃瓦上，相信从今天开始，无暇不会再对云廷渲和江九月手下留情了吧？真可惜，今晚居然没有直接要了她的命……这个小姑娘，毅力和聪敏，真的有点让人侧目。

内腹之中，一会儿像是光着身子站在冰天雪地，一会儿又像是被烈火烘烤，难受的紧。

云廷汛皱了皱眉，子时已过，现在又该寻新鲜血液的时候了。

本身他修炼修元功，府中暗自养了一批女人，名义上的婢女，实际上为他每日提供新鲜的处子之血，只是眼看现在离自己的府邸还很远，而且如果在此时动用内力轻功，必然引得身上那些不适更为剧烈。

稍一思索，云廷汛掠身，直接落到了百丈远处，一处灯火黯灭的宅子之中。

……

临湘院中，小凤仙坐在小轩窗边，对月凝望，心中想着不知道上官瑞会不会有偶尔的时间也会对月凝望，寄托情绪？

可是顷刻间，小凤仙又觉得自己太幼稚了，上官瑞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他有什么，也是不会露在表面上的。

这临湘院不小，却是上官宅邸最偏僻的一处院落，自己厚着脸皮硬住进来之前，杂草存生，所在现在，也没有人管她，有两个伺候的丫鬟，不过都睡下了，两个丫鬟，还是自己去外面买回来的，说实话，这身子从小养尊处优，还不曾干过什么粗活……

原本她担心上官瑞的管家不同意，不过她显然想多了，上官家所有的人都不会理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她出自青楼妓馆。

柳眉微蹙，小凤仙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条路是自己选的，走到今天也不曾后悔过，哪怕是和他同处在一个地方，她都是愿意的，可是，每当看到上官瑞那张冰冷而嘲讽的脸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想要挖个地洞躲进去。

如此死皮赖脸，她从没想过。

轻轻的敛了敛衣袖，小凤仙站起身来，从小轩窗前走出，要往一侧打扫干净的小楼过去。

暗夜，月光洒落，小凤仙莲步轻移，红纱衣金腰带，月光照射下，更显得她身形妖娆而修长，随意挽起的长发随着夜风的吹拂而微微漂浮又落到了脸上，萧索着别样风情。

她的脚步，忽然就停下了。

小凤仙看着背对着自己靠坐在桐树下，同样红色衣裳的人影，愣了一下之后，连忙行礼：“奴婢给汛王爷请安。”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这里，但是请安问好总是不会错的。

云廷汛转过头来，俊美而苍白的脸色，此时隐约有些暗红升起，小凤仙只看了一眼，便马上垂下头去。

“你过来。”

小凤仙的肩头，没忍住轻轻抖动了一下，不知为何，今日的云廷汛，让人有些害怕，只是，她并没有迟疑很久，便莲步上前，经过训练的走路姿势，摇风摆柳，看在云廷汛的眼中，就成了另外一番风味。

云廷汛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骤然而起的浮躁和火焰，一道红色的线，从他的袖间飞出，绑住了小凤仙的手腕，然后，小凤仙看到云廷汛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一只玉盏，心中一紧，大概明白了云廷汛的意思。

云廷汛道：“接你血一用。”尽管不是什么干净的处子之血，总比没有好，今日运气真差，没想到进到院内，便觉得全身都僵硬的无法动弹，下腹腰侧更是如火烧一般的难受，于是，只能靠到了这里，还好这里有个小凤仙，不然的话今夜可有的受了……

小凤仙抿唇上前，刚要把手伸过去，忽然，云廷汛面色大变，一把便推开了小凤仙的肩膀，喝道：“离本王远一点！”

小凤仙怔了怔，一个踉跄倒到了别处，但是看到云廷汛因为推开自己而倒在了一旁，忙道：“是奴婢的错，奴婢离的远些就是。”话落，迟疑了一下，去扶持倒地的云廷汛，哪里知道身子才靠近云廷汛的一个瞬间，手腕却忽然被云廷汛紧紧握住。

云廷汛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暗红色的脸色现在涨成了紫红：“你跟江九月串通的？”

“我……”小凤仙真是吓住了，手腕处火辣辣的疼传了过来，云廷汛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连脸色，都白的不可思议。

云廷汛握着她的手腕捏的死紧，似乎想要推开，可是有一股更强猛的劲道，却又要拉他前进，脸色如调色盘，青紫红交替了一阵之后，忽然一把，就将小凤仙拽了过去。

嗤

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一片焰红飞起飘向空中，在瑟瑟晚风之中旋舞，似激情的火焰，似痴迷的等待，又似沸腾的热血，最后缓缓的落下，落下，似一抹处子的嫣红，轻轻撒在了夜空下的青石小路上。

……

当云廷渲抱着江九月回到摄政王府紫微阁之后，才知道，她所说的，要他洗澡，是为了什么。

那股燥热，直接用清晰的只袭下腹，属于男儿的冲动，再明显不过。

她居然给云廷汛撒春药？

云廷渲暗暗皱眉，极点自己胸前几处穴道，才抱着江九月入了后堂的浴室，先为她宽去了外衣，然后在暖泉之中注入疗伤药水，自己也宽去了外衣，带着江九月一起泡入温泉之中，疗伤。

这一疗伤，就是三个时辰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床上，无论是喉咙，还是腹中，都没了原本的疼痛和难受。

江九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处，确定自己的心跳还在继续，说实在的，当云廷汛捏住她喉咙不松手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那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也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吱呀一声，门开了。

云廷渲墨衣高冠，走路无声，慢慢的走到了江九月所睡的床前，江九月连忙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你怎么样？”

“无事。”云廷渲淡淡道，转身坐到了床边上去，雅致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也顺势抚上了江九月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才收了回去。

“你……你怎么解决……春药的？”按照自己身上伤势的回复程度来看，云廷渲显然是一直在给她疗伤的，她自己的药自己最清楚，不找女人可是去不了的。

云廷渲淡淡道：“炼化。”说罢，便又不再说话，只是见江九月皱眉思索，似乎不是很懂，便开口转移了话题：“你如何和他在暗道之中？”

江九月看他：“我回来的时候，他在我房中，没办法被他挟持去了。”

她如此轻描淡写，云廷渲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他自然没有忽略那过重的伤势，“华王妃归来之后，我们成亲。”

江九月愣住了，话题跳脱的也太快了些。

而且，云廷渲说起成亲那两个字的时候，一点让人激动的感觉都没有，完全像是在说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或者这个奏折我批阅好了，整个人，让人有一股子宝相庄严的味道，冷淡，疏离，漠然。

江九月心中一动，下意识的便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云廷渲有些意外，琉璃墨色的眸子，落到了江九月的脸上，“怎么了？”

“炼化精气，驱散欲念？”

“嗯。”

“那么，你的功法就是这个了？以意念之气炼化欲望，保持心性高洁，换言之，就是摈除七情六欲？！”

云廷渲点点头：“不错。”

江九月握着他的手蓦然收紧，“你……你总是用这样炼化精气的法子来消除欲念吗？”经常这样做，是不是等到了一定程度，超脱人情世故之外，对任何事情都再也没有感情？

莫怪他对什么事情都这么淡定无波，原来是因为那个……

“不常。”云廷渲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却不太明白，那些紧张从何而来，再说，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欲望可炼化？

他自小就淡漠，在情感上，比一般人要冷淡许多，甚至于很小的时候，母妃要抱他，他都下意思的排斥哭泣，唯独父皇抱他的时候，才稍微好一些，不过，也只是好一些罢了，至于其他人，更是碰也不能碰他……

这世间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云廷渲就是其中一种，没有任何原因，冷清淡漠，所以师傅才传了这一套先天功给他。

“你……”江九月脸色忽红忽白了一下子，咬着下唇道：“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

江九月说不出别的话来，心中暗骂自己居然这么没出息，可是，万一放他一直这么炼化精气下去，万一有一天超脱三界之外，成了尘外之人，那她所有的情绪将何去何从？

云廷渲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像调色盘一样的脸，挑了挑眉，微微一笑，缓和了一些脸上冷漠的气息，效果却不显著，“以后有你，我自然不会。”

江九月的脸霎那间便红了开去。

云廷渲却像是没看到一样，掀开被子，脱鞋上榻。

江九月默了默，下意识的让出了一点位置给他，然后躺了下去，云廷渲转过身子与她面对面，垂下了眼帘，手一动，一张薄被落到了两人身上，中间却始终间隔了一臂距离。

江九月抿着唇瓣想着，这炼化精气的法子就这么玄乎？以前的云廷渲晚上都是把她安置在怀中的……好吧，这么想委实有些羞耻，可是当时的自己也是没拒绝的，貌似接受的十分自然，那现在还有什么可丢脸的呢？

江九月咬了咬牙，蜷着手指向前一下，又向前一下，越过了两人中间没有的那条三八线，那么直接的临近死亡一次，让她对两人之间的这些亲昵感情更为珍惜了，停滞不前和迟疑，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近了。

江九月抿唇，手指又往前伸了一毫米，马上，她就可以拽住云廷渲的衣服，然后

“你在做什么？”

江九月的手僵在原定，那清冷的男音，比点穴更有效。

“我……嗯……我……”江九月脸色尴尬，总不能说，我后悔了，我现在想到你怀里去吧！

云廷渲的视线，从她泛红的小脸，落到了鬼鬼鬼祟祟的手指尖儿上，心中了然的同时，一抹笑意，从眼尾飞出，缓和了他过度冷漠的容颜，他轻轻道：“药效还没过。”

什么？

江九月眼睛瞪大，无法置信的看他，然后云廷渲便笑了起来，手指轻轻的触到了江九月脸上的五个指印，即便是用最好的百花露，这指印，也要三天时间才能消除，“你以前身上不带春药的，是洛梅给的？”

江九月的期待，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连忙拿过云廷渲的手，想要问他春药不是被他炼化了吗，怎么还没过了药效，可是嘴巴张和了好几下之后，发现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话题，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沉默了半晌之后，才摇了摇头。

“不是她给的，是我自己练的。”

云廷渲单手支起下颌，侧着身子看她，“你为什么要练这个？”

“我有用。”江九月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你是给云廷汛准备的吧？”

“你怎么知道？”江九月意外的问，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云廷渲，然后发现自己不打自招了，有些郁闷的皱了皱眉。

云廷渲笑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他就是那个雪寒山之中偷袭我们两个的红衣面具人吗？不错，他的确是。”

江九月沉默了一下，才道：“其实中间我也有过怀疑，并不是很确定，只是我们回来之后，云廷汛一直没有出现过，我就开始有些怀疑了，因为以他爱凑热闹的性格，不可能让我们这么逍遥自在，最起码也要弄出点什么事情来的。”

“继续。”

“不过我真正确定，还是今天晚上他的轻功，比那次在雪寒山里的还要高很多，但是我又想起你以前曾经说过，修元功的好处和坏处，今晚正好是十六，月圆之夜，他的功夫就会比平日高处三倍不止……不过，他虽然变了声音，但是身上那些淡淡的麝香味，却和原来那个红衣人的一样的。”

“尤其他还那么恨我，所以我就更确定了……”

云廷渲视线丁丁的看着江九月，“你随身携带春药，就是为了对付他？”

咳咳！

江九月差点就被口水噎住。

开玩笑，有哪个人会随身携带春药对付别人，她只是凑巧今日练好了带在身上而已……

“为什么用春药？”云廷渲又问，有些好奇。

说到这个，江九月神秘的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三分狡狯，还有三分不怀好意和洋洋得意。

“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初我被他打了一掌，掉进了雪寒山放粮食的仓库？”

“嗯。”

“那你也该记得，当时我用尽全身内力，踢了他一脚，甚至内力反噬断了腿……”

云廷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我当时，阴差阳错之下，踢中的穴道，是肾上关元穴，我用尽全身内力，踢出去，他如果不死，肾脏功能必定全瘫痪了，也就是说，从那一天开始，他看似是个男人，却不能行男人之事，废了，所以我才会准备烈性春药，让他心中想到不行，却永远也做不到，望尘莫及。”

试想，一个男人吃了强效的春药，想要释放欲望，却偏偏无迹可寻，无法释放，会怎么样呢？

她笑着说完，现在的云廷汛，连饮鸩止渴也做不到，她怎么能不笑呢？既然敢那么对她，就要承受一定的后果，她江九月，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知道吗”江九月兴奋的抬头，想要告诉云廷渲，自己在那副药里面，花费的心思和药效，以及用了那些儿壮阳补气的药物，却被忽然压制上来的云廷渲，堵住了嘴巴。

他的唇轻轻的贴在她的唇瓣之上，摸索着旋律的舞步，一点一滴的传递自己的心情，一只手还支撑在床榻上，另外一只手，却轻轻的按在了江九月的肩膀上。

江九月完全僵住了，僵硬了三秒钟之后，猛然醒过神来，他不是说药效没过吗？难道现在药效又犯了？

她自己练的药，当然她自己最清楚效果，用了那么猛的药，难道……难道……

这也太超过了一点，刚才她还想着万一以后云廷渲没有七情六欲可怎么办，下一秒就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不、不要、唔……”江九月伸手去推他，话说不完整，发出了引人遐思的声音，让刚到门口准备唤云廷渲起床上朝的铁洪全身僵硬，面色尴尬的站到一边去了。

云廷渲怔了一下，微微侧开身子，让江九月喘了口气，询问的眼神，落到了她的眼眸之中。

江九月吸了口气，只觉得呼吸之中满满的都是云廷渲的味道，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可是，眼前最为关键的显然不是这个！

“你……你又不舒服……了吗？”她小心的问着，如果他又不舒服了，自己难道要慷慨就义？她是认准了云廷渲的，也有现代人的思维，不会那么老古板的反对婚前就交付彼此，可是……可是……完美而浪漫的第一次，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药物助兴，真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想想就觉得恶寒。

脑中转过各种想象，江九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比调色盘还精彩。

“你在想什么，嗯？”云廷渲轻声问，头低了一份，挺直的鼻梁，抵在了江九月的鼻尖上。

江九月回神过来，立即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为自己这个动作后悔不已。

鼻尖口中都是他的气息，她觉得自己一瞬间都有些腿软脚软了……真是丢人！

“我……没想什么……”她哑着声音道。

云廷渲笑了，明明只是很淡的笑容，可以看在江九月的眼中，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份魔魅和邪气，让她原本只是微红的脸颊，更红了一份。

“没有……嗯？我怎么不相信呢……”

江九月儒懦了两下，偏过头去，说不出话来了。

门外，铁洪看看时辰，嗯，还早，以主子的轻功，半柱香的时间足以到达皇宫，他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和江姑娘慢慢的滚被窝……

云廷渲笑了笑，看着用力闭上眼睛的江九月，心情大好，连原本的那些疏淡和冷漠，都在一个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微微倾下身子，用鼻尖蹭了蹭江九月微红的脸颊，看着眼前更为通红的脸颊，轻声笑道：“上朝了。”

江九月：“……”

一修改，字数老是不够，可是不修改，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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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5、总要留点什么

章节名：V55、总要留点什么

洛梅儿一大早便冲到了摄政王府去，逮着江九月劈里啪啦的一顿数落：“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怎么跑到云廷渲床上来了？哼，早就说了，女大不中留，你还偏生装着和云廷渲赌气，哎……”说完，还十分老成的叹了口气。/class-0-1.html

江九月本来见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这一通数落弄的哭笑不得，“什么叫跑到他床上来了，你这丫头说话没羞没臊的，看以后谁敢要你。”

洛梅儿哼了两声，“没人要算了，我还不稀罕那些臭男人呢。”

江九月敏感的发现她话中有些什么意味，于是倾身问道：“怎么，哪个男人又让你失望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洛梅儿细细的柳眉挑起，瞪了江九月一眼，“你这样的姐姐，男人一勾，就自动跑到人家这里来了，当然不知道那些臭男人的不好。”

江九月有些无语的闭了闭嘴，就算是有什么，你这大小姐也得说清楚啊，不然这样夹枪带棒的我怎么知道你说什么？

“吃早饭了吗？”

洛梅儿用鼻子哼哼了两声，江九月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让红缨绿柳帮她准备她喜欢吃的东西做早饭，在江九月的心中，洛梅儿就是个小丫头，虽然说话有的时候颠三倒四，但是性情率真讨喜，让江九月觉得十分投缘。

不一会儿之后，桌上摆上了几道精致的小点，光看着样子和色泽，就十分讨人喜欢，洛梅儿苦着脸，嘴边叼着筷子道：“爹娘把我丢在这里两人去游山玩水了，可把我郁闷坏了，还好有你这么一个便宜姐姐知道疼人的，不然我哭死了。”

江九月笑道：“你快吃吧，再装模作样下去，点心都凉了。”

洛梅儿不服气的瞪了江九月一眼，才埋头去吃东西，只是没想到，从头到尾，江九月都没再去问关于让她失望的那个男人是谁的事情，洛梅儿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去了，心里有话想说，可偏生人家不问，憋的难受的紧，边吃边看了江九月好几眼。

江九月只是随意的梳洗，头发，都是简单的梳了辫子绑着垂在胸前，对她过度瞩目的视线视而不见，有条不紊的用饭，姿态优雅随意。

洛梅儿的心里，像是小猫咪在抓，终于忍不住了，“我说，你难道一点也不好奇吗？”

“什么？”江九月边吃边问。

洛梅儿看着她那样的姿态，忽然有些挫败，撇着嘴道：“你说，为什么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明明有很深的感情，可却还要和别的女人混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么……

江九月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其实，她也很好奇。

前世父亲不是说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是母亲，母亲难产死了之后，他虽然找了继母回来，可是也会看到他偶尔的一个瞬间，对着母亲的照片，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可是一个转眼，他又可以对继母和妹妹呵护备至，宠上心尖儿，却对她弃如敝屣……

“你看到哪个男人这样做了？”江九月问。

洛梅儿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呢，我早上出来的时候，大街上都快传疯了。”

“什么？”江九月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一句。

洛梅儿神秘兮兮的道：“汛王秽乱！”

江九月一怔。

于是洛梅儿就说的更为神秘外加义愤填膺了。

“据说昨晚子时过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更夫打更的时候，路过上官瑞家的后院，结果看到云廷汛和那个小凤仙，正在……”说到这里，饶是以洛梅儿的率直，也不由的红了脸颊，“反正就是看到他们在做那个事情，吓坏了的更夫惊叫了起来，结果引来了一群人，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呢，等大家一起去的时候，云廷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昏死了过去，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小凤仙已经吓的脸都白了……”

江九月愕然，云廷汛他和小凤仙……

洛梅儿咋舌道，“还有更夸张的事情呢，朝会，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是往日的流程，可是今天的汛王，上朝之后，却十分引人侧目，不少大臣都是指指点点，连向来严肃的兵部尚书尚礼，都忍不住对他多看了几眼，但是云廷汛自己好像压根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一样，还冲那些对他侧目的官员发怒，最后拂袖而去……外面的百姓都传疯了呢。”

江九月是完全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正想要细细询问其中细节，可是猛然想起，洛梅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思忖了一下之后，江九月站起身来，决定去上官府看看。

她本无心害人，给云廷汛的春药不过是要整治他，可是眼前听说的情况，显然和她那东西原本的效果不一样。

以云廷汛的性格，如果不是忘记了昨晚春药之后的事情，绝对不会出现在百官面前，让人当猴子看！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有些事情什么，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要去看她？”

洛梅儿忙站起身来追了上去，“你干嘛去看她？”老实说，她对小凤仙没什么好感，毕竟，没有人喜欢被威胁，小凤仙又正巧是这么多年来唯一威胁过她的人，而且偏生小凤仙还喜欢上官瑞，她不喜欢上官瑞，自然连锁反应，对小凤仙的痴情感叹之后，也不喜欢她。

江九月点点头。

洛梅儿见拦不住她，便也急忙跟了上去。

……

上官瑞府邸

上官瑞站在临湘院门口，侧着身子，不着痕迹的阻挡了前来兴师问罪的云廷汛，一红一蓝，虽然看似平静无波，可其中隐约透露出来剑拔弩张，形成对峙之势。

小凤仙脸色惨白，咬着下唇站在上官瑞的背后，这还是第一次，能与他如此接近，且被他护卫，可惜，她心里的高兴不过一缕过去，就知道，这样的护卫，并不是因为她本身。

云廷汛带笑看向上官瑞：“派了几波人，都请不动一位凤仙姑娘，无奈之下，我只得自己来请，本王有些事情，要和凤仙姑娘说一说。”

上官瑞微笑道：“凤仙姑娘是我泰阳旧识，又是我的合作伙伴，更是洛梅郡主送到上官府中的贵客，我可不敢得罪洛梅郡主，汛王想要人，不如先去问问她。”

云廷汛眯起眼睛：“瑞，你在拦我？”

“不敢。”上官瑞淡淡道，手中的白玉转球，哗啦一声动弹，“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也知道，洛梅郡主可不是好惹的。”

云廷汛微怒，嗤笑了一声：“一个黄毛丫头，你真的会害怕？瑞，我们相交多年，用得着如此拐弯抹角吗？”

“是，我们相交多年，用得着如此苦苦相逼吗？汛王殿下，你既然都忘了昨天晚上的事情，何苦非要问个清楚不行，问清楚了，你又能怎么样？”

云廷汛冷冷的看着他，半晌之后，眸中的光华，是失望和嘲讽：“万万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影响力，居然如此之重，不但云廷渲神魂颠倒，连你，都成了这副样子，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比不上你和那个女人三掌赌约！”

上官瑞面色一变，手中的转球也转不动了，他的唇瓣动了一下，无意识的挑起嘴角，嘲讽道：“你又何尝不是为了女人？”

云廷汛一个瞬间面色大变，不错！他可以接受任何原因的遗臭万年，却怎么也不能接受自己碰了一个妓女的身子，虽然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的情况，可是他最后一个见到的女人，的确就是小凤仙，而他自己的身体，他最为清楚！所以无论如何，小凤仙必须死。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云廷汛阴沉道，“小凤仙今天必须跟本王走，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

上官瑞冷冷一笑：“这里可是上官府，凤仙姑娘是上官府女眷，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爷……不知你可知道私闯民宅，强抢民女是犯了什么罪？不过我想，摄政王秉公执法，一定会给王爷最合理的处置。”

“她是良家妇女？”云廷汛冷笑，微微的摇着头，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那街边要饭婆都是纳拉山哲灵圣女转世了！上官瑞，不要一再试探我的底线，我们多年情谊，我也不想因为一个女人破灭，你让开！”

“抱歉。”上官瑞微笑：“恐怕是不能。”

云廷汛眼眸眯了起来，“我万万没想到，你就因为这件事情可能和江九月有关系，就如此执着，一定要护卫这个下贱的女人！”

小凤仙涂了蔻丹的手慢慢收紧，心中仿佛被千把刀一起凌迟……

她就不懂，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招了这样的瘟神，被恶魔一样的云廷汛纠缠失身不说，还被别人当场撞见，如今更是把这一切丑恶的事情摆开在了自己最心爱的人面前……

她的确出生青楼，可她向来洁身自好，汛王夺了她的清白，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侮辱于她……不错，汛王的确高高在上，践踏她这样的生命如蝼蚁一样低贱的人理所当然，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就觉得了无生趣呢？

她喜欢上官瑞五年时光，用尽心机，最终能够和他住在一个宅邸里，却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偏偏夺了她清白的人还是上官瑞的生死之交，她要怎么自处，怨恨？她真的不想怨恨他的朋友，让上官瑞更讨厌她，可是，如今的她，到底又有什么价值呢？

所有的人都看不起她，丫鬟都不愿意服侍她，看她的时候带着躲闪和鄙夷，她以为她和江九月是朋友，可是她发现，自己今天的厄运，似乎都是因为江九月，就连上官瑞施舍给她的这一丁点护卫，都是因为江九月……

她也是个女人，她也是脆弱的，她真的累了……

“上官公子……”

在两人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的时候，小凤仙轻轻的开了口，虽然脸色苍白，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奇怪。

云廷汛和上官瑞同时怔了一下，询问的看向小凤仙。

“奴不过是下贱之人，还劳烦两位千金贵体的公子为奴争吵，实在是荣幸。”

两个男人的视线，同时变得奇怪起来，云廷汛的视线更是阴冷的投注在了小凤仙的身上，然后，慢慢的转到了上官瑞的脸上：“看来，你想护花，花未必想让你护。”

上官瑞皱了皱眉，“凤仙姑娘……”

小凤仙莲步轻移出几步去，抬手，阻止上官瑞继续说下去，心中却苦笑了一声，这还是第一次，他对着自己叫凤仙姑娘呢，真是不知此时心中的这些感触，到底是喜是悲……

不过，即便是这难得出现的尊重，居然也让她骤冷的心都暖了一份，她觉得她真的没救了，明明知道，这不过是他顺口说出来的而已，对他本身而言，不具有任何意义。

小凤仙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小凤仙不过是贱命一条，又怎么敢劳烦上官公子相护？再说，奴得罪了王爷，是真事儿，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的确该跟王爷走，还请上官公子，不要为了小事，和王爷之间有了隔阂才好。”

上官瑞皱眉，若是她跟着云廷汛走了，那么，如果牵扯出江九月又该如何是好？

云廷汛冷冷道：“你既然识时务，那是最好，你过来吧。”

小凤仙苍白的脸色泛起一抹笑意，对着上官瑞福身行礼，“这些日子，多谢上官公子照顾了。”

上官瑞看着那向前走去的妖娆身影，忽然道：“且慢！”他知道云廷渲有能力处理一切事情，就像自从回到京城之后的各种明枪暗箭，不是都被他暗中处置，没有一点一滴闹到江九月的面前？可是，他始终还是想要为江九月做些什么，不管是什么。

小凤仙站住身子，微笑的回头，每一个表情，都是完美，额头，还有因为昨晚被云廷汛误伤的擦伤，有淡淡的血迹，“上官公子，还有何事？”那表情，就像是在凤仙楼中，招呼客人一样。

上官瑞怔了一下，难得的，心中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是愧疚。

小凤仙又笑了，“奴钟意上官公子多年，必不会让上官公子难做”

话音落处，小凤仙忽然握住不知何时，从头发上拔下来的簪子，用尽全身力道，往心口处刺去。

她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有些朦胧。

也许真的低贱如尘埃，但是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留下点什么，即便不被任何人看得起，也要留下点什么，她能为自己留下什么呢？

也许，早在她被云廷汛夺了清白的时候，她就该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便不能成全其他人，至少成全了自己的清白，可惜，她终究贪恋人世繁华，贪图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期盼他一个瞬间的瞩目，哪怕是一个转身回眸时候的冷淡……

可是如今她发现，她连那些都等不到，等到的，不过是更多的无地自容，和更可笑的事实。

母亲的话，真是对的，送往迎来没什么不好，不是真心，不会伤心，不会这么难受和痛苦，下辈子，她真的再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肝肠寸断，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倾覆所有的柔肠和等待，不会。

……

她这一动作，当真是大大出乎两个男人的意料之外，不过，即便是如此，云廷汛和上官瑞，也不过是视线微动，一个不是至关重要的人的死活，又有什么要紧的？！

只是，刚刚随着洛梅到来的江九月，可不这么想。

她手腕上的珊瑚绸缎，几乎是看到小凤仙自尽的第一瞬间，便飞了出去，可是终究还是来的迟了，簪子插进了小凤仙的心口……不过，因为被江九月的彩绸阻拦了一下，簪子并没有插入很深。

小凤仙软软的倒了过去，江九月和洛梅，也瞬间便到了跟前，江九月蹲下身子，扶住了小凤仙的身子，“别说话。”立即点了她胸口几处穴道，护住了心脉，然后从腰间的百宝袋之中，找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了小凤仙的口中。

上官瑞愣了一下，一旁，管家道：“小的拦不住两位郡主……”

云廷汛视线阴冷的落到江九月的身上，原本垂在衣袖之中的手，紧紧握住，发出咔嚓一声骨节脆响，但是却无人注意到。

洛梅儿把云廷汛和上官瑞各自瞪了一眼，“你们怎么回事？居然逼死小凤仙！”

两个男人都是沉默已对，没人理她，洛梅儿有些恼怒，冷哼一声顿下身子去，查看小凤仙的伤势。

上官瑞迟疑上前，问道：“她的伤怎么样？”

却在这时，小凤仙因为江九月的紧急救治，居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上官瑞英俊的脸庞，眼眸，因为过度疼痛，在一个瞬间迷离起来。

“金……金公子……”这一短句之后，淡淡的停了下去，眼眸变得更为迷离而幸福，她望着虚空看不见的地方，轻声开口，还带着那么一丝飘渺的兴奋：“娘……”

江九月轻叹了一口气，抚到她脖间某处，让她暂时陷入了沉睡……

最近的章节越来越难了，不知道谁还在看，我又没有写的莫名其妙？真是不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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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6、宴

章节名：V56、宴

自从小凤仙出了事情之后，江九月就把小凤仙带到了家中，好好的一个人，从那天开始，神情低迷，不说不笑，江九月想着，如果不是有专门的婢女伺候，她估计会不吃不喝，就这样看着小轩窗到死吧？

几天之后，江九月和洛梅收到了一份请柬。言情小说无弹窗无广告阅读

今天，是皇太后上官缺宴请满朝诰命夫人女眷的盛会，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曼妙佳人或浅笑谈琴，或相携看花。

檀香公主领着婢女独自坐在一旁的花亭之中品茶，这样的宴会，如果不是为了给皇太后面子，她真的不愿意参加。

不远处，几名郡主娇笑的声音传来过来，十四五岁的年纪，散发活力，比早春的凝露还要多姿多彩。

宫女轻轻道：“公主，不如您也过去吧……”这位主子，真的是不太合群，冷若冰霜，出了名的冰美人，作为奴婢的琵琶早就了解自己主子的性情，却还是忍不住的劝说，希望她的身上，可以多一些少女的活跃，而不是超龄的冷然。

“不了，等会我们就走……琵琶，我让你帮我找的东西你找到了吗？”檀香公主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淡的开口。

琵琶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话题，便又转到了别处去。

“奴婢已经找好了。”

从三四年前，公主就很喜欢厨艺，喜欢学习做菜，和品尝美食，这在皇宫大内，可是一大稀奇事儿，其他的公主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家主子要学这个是为哪般？

后来，琵琶慢慢才发现，原来公主似乎倾心于一个会做菜的男子……

琵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可是有好一会儿，都没缓过神来，她从小就进了宫，跟着公主也读过些书，自然知道君子远庖厨，一个做饭的男人，实在不是良配，更何况，自己的主子是公主，驸马又岂是那么随意能选择的？

只是公主，却像是不在意这些似的，还是很痴迷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冷漠的公主对颜绯郡主强烈的排斥，她真的以为公主其实不是喜欢做菜的男人，只是很喜欢学习做菜而已……这也不过是她随意乱想，如果真是那样，那才好。

琵琶一边低声回答檀香公主的话，一边看着不远处走来的几位郡主，有些担心。

这样的宴会，向来不乏攀比讽刺找事的，她们，想干嘛？

颜绯戴着暖红翡翠头面，身着一袭绯色穿花百蝶裙，腰间束着如意带，裙摆上的蝴蝶随着她优雅的动作，像是活了一样的随意翩飞，楚楚动人，走到了檀香公主面前。

“公主金安。”

母亲高贵的身份和上官家在朝野内外的影响，铸就了玉王府稳当扎实的皇亲国戚地位，她自然而然，也是京都千金小姐中的领军人物，身后，一群莺莺燕燕也跟着行了礼。

“免了。”檀香公主冷冷道。

颜绯笑笑，起身。

“公主，京中最近流行一种胡风舞曲，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呢，不如我们一起吧？”

一抹浅淡而冷漠的笑意，从檀香眼尾处划过，她淡淡的问：“是吗？”

颜绯身后的那些千金小姐们，立刻附和，几十年前天下大一统，胡族臣服，年年进贡，传入京都好多有趣的玩意儿和文化，尤其是最近，又有一种胡风舞曲传了过来，原本有许多嫔妃都学了用来讨好皇帝，在宫中也十分盛行，可是皇帝英年早逝，那些女子们莫不是寂寞余生，这一阵风气，便渐渐淡了下去。

颜绯微微笑着，晶亮的眼眸闪闪发光，额心的梨花妆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为娇美而端雅，娇软着声音道：“自然是，我们刚刚还在说，以前最擅长胡风舞曲的楚家二小姐，端阳县主也来了御花园呢。”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到了跟在最后的楚盈蓉身上。

楚盈蓉愣住，凑手不及。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可是楚夫人淡淡的轻问了一声“不想去？”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没的选择，来了这里，也不想引起旁人瞩目，独自一人，显然容易被人关注，所以她便没什么言语的跟在了这群人的身后，没想到如今还是被摆到了前面去。

檀香公主视线微转，点点头：“这我倒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听说端阳县主身子不好，我准备了些补品，派人送了过去，不知道县主可有收到？”

楚盈蓉今日穿了一些素淡的月白色裙衫，带着白玉头面，妆容也浅淡而端庄，听得檀香公主的问话，愕了一下，不过立即反应过来，道：“盈蓉收到了，多谢公主赏赐。”

檀香公主笑笑，淡淡的冷意，从她的眼角眉梢衍生到了整张脸上，斜飞的眼尾，因为这一抹笑容而变得更为矜淡，她怎么可能不明白楚夫人的为人呢？

有的时候，越是富贵的人，越是会有一些奇怪的习气，克扣庶女份银和赏赐这种事情，楚夫人是不屑做的，可是对于补品么……楚夫人便有了超乎寻常人的热衷。

“收到就好。”

这时，却有另外一道娇蛮而脆生生的少女音，响起在御花园中：“二姐姐得了公主的赏赐，身子自然好的快了，公主你人真好。”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不过是十三岁的小女孩，身穿粉红色百花长裙，上身穿着一袭对襟短褂，襟边上绣着折枝花草，头发绾成双环髻，大大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

“原来是楚家的小千金楚盈娇……”不知是哪位小姐轻呼了一声。

其他人，立即面色微变，对这位楚夫人的掌上明珠敬谢不敏，别看她衣一副娇气可爱的模样，骨子里可不是好相于的主，楚家的丫鬟婢女，无人不知道她的泼辣。

“二姐，你说是不是？何况，母亲还赏了好些好东西给二姐姐，二姐姐当然好啦。”

楚盈蓉僵硬的笑了笑，她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位小妹妹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多谢小妹关心，姐姐身子已经大好了，还要感谢母亲的照顾。”

颜绯格格笑着走上前来，看着楚盈娇道：“你可别调侃你二姐了，你二姐怎么能不知道楚夫人好呢？不过，既然端阳县主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不知道可不可以为我等表演一下，让我们也好领略一下胡风舞曲的美呢？”

楚盈蓉看着周围各色脸孔，心头涌起一股无力和仓皇。

即便离开这个圈子一段时间，但她毕竟十几年都接触这样的氛围，自然知道，这些人想要看跳舞不过是假，想要看她笑话的成分，倒是真的居多。

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楚盈蓉看着这些人的脸孔，“我……”

“我听说”檀香公主淡淡的站起身来，正巧阻止了楚盈蓉继续说下去的话，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春风里面浮动，和她脸上矜淡的表情连成一片，让人感觉疏冷而高贵，“颜绯郡主最近这段日子，也在练习胡风舞曲？”

“是吗？原来颜郡主早就练了，我娘说老师不好请，要我多等些日子呢……”

“就是，我娘也这么说，原来老师是被颜郡主请了去呢。”

“哈，我前几天听丫鬟们说，玉王府把京都之中擅长胡舞的师傅都请了去，还以为是假的，现在看来是真的呢？”

……

此起彼伏的生硬响了起来，颜绯白皙的脸色泛起了一丝微红，不好意思道：“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儿，都被公主知道了……”

远远地，江九月和洛梅坐在一起，因为洛梅特别的性格脾气，几乎将那些千金小姐们都得罪光了，而江九月，则对这些人来说是个未知数，没有人敢去触摄政王的脾气，毕竟，连皇太后都敢顶的人，京都之中还没有，所以这两人跟前便无人打扰。

本身一直在和洛梅议论不远处，和皇太后坐在一起的中年贵妇的江九月，现在终于把视线，落到了颜绯和檀香公主的身上。

“玉王郡主学习胡舞？”江九月挑挑眉，有些意外的问：“说了半天怎么感觉她像是专门要表达这个意思。”

洛梅冷冷的哼了一声：“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别的我倒是不知道，但是上官家卓，似乎是挺喜欢胡舞的，据说他以前的妻子就是一位胡舞高手，哼哼，颜绯可是上官卓的表妹，以前上官卓就很宠她哦……”

江九月眨眨眼，她听说过檀香公主和以前上官卓的妻子感情很好，即便如今也希望自己的小侄儿有个好的后母，对楚盈蓉好不是什么意思，不过，倒也不会以为颜绯对上官卓有什么，只是如今听到楚盈蓉要嫁给上官家卓了，所以，心里有想法了吧？

“我们别理他们，反正檀香也不是好相处的家伙，必然不会给颜绯好果子吃。”

江九月点点头，檀香公主对于颜绯的厌恶和排斥，可是清清楚楚的呢。

不过，有一件事情，她没告诉江九月。

洛梅神秘的看了那群女人一眼，啊，好像小的时候听娘说，云廷渲好像以前也看过胡舞？

哦哦，是有这么回事，毕竟，云廷渲的母妃就很擅长这个。

……

那方，檀香公主从华亭之中走了下来，头发一侧的兰花穗儿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十分优雅可爱，“这也不是什么不好让人知道的事情，端阳县主的舞步，我们早就看过了，而且她又是大病初愈，只怕也跳不出什么感觉来，不如就请颜绯郡主为我们舞一曲，也让大家开开眼界吧？”

谁都知道，胡舞动作幅度较大，对体力有一定的要求，楚盈蓉大病初愈，只怕也力不从心。

颜绯心中怒气颠升，她自视甚高，一般场合她从不在众人面前展现才艺，又不是青楼女，即便是找人学了胡舞，也根本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表演给这些人看，再说，她还不知道吗？这个檀香公主可是一直和她不对盘，她提议的表演，指不定会出什么别的状况。

檀香看他不答，笑着走上前来：“没事，你随意跳跳就好，毕竟我们都没学过，也没人会说你跳的不好哦，端阳县主虽然学过，但是她马上就要成为你的表嫂，都是一家人，更不可能说你呢。”

闻言，所有人都掩嘴轻笑，这玩笑似的话似乎愉悦了众人。

颜绯差点吐了一口血，这话虽然说的看似开玩笑，不是明摆着说她学艺不精吗？

檀香又近一步，手臂微扬，看着不远处走来的江九月和洛梅儿，“不过听说洛梅郡主武功很厉害，月郡主也不错，如果颜绯郡主不想让我们一开眼界的话，我们请二位华王郡主也是可以的。”

颜绯面色微变，江九月她是不知道，但是洛梅……见了热闹哪里又不凑的理由？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在江九月面前丢了脸面，她轻咬着下唇道：“公主说笑了，颜绯怎么会不想表演呢，只是胡舞用的乐器比较特别……”

“无妨，宫中乐器班子，什么样的曲调都可以奏的出来。”

颜绯的脸色又红了三分，“颜绯已经用习惯了自己的乐器师傅，乐器班子的话，颜绯怕跳不好……”

“那便去玉王府请郡主的乐器班子来就是。”

颜绯眯起眼睛，确定檀香公主今儿个是真的和她过不去了，可是想想，她哪一天和自己过的去过？顿时为自己今天的做法后悔不已，她本来是想激起檀香公主对楚盈蓉的排斥，没想到反而把自己掉到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颜绯顿了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不好意思，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玉王府的乐器班子师傅回乡……”

“既然如此，那不如由本公主为郡主伴奏吧，你看如何？”

没想到，她的话没说完，檀香公主就丢出了一粒深水炸弹。

周围的人都发现了檀香公主显然是故意找茬，人家都委婉拒绝到这个份上了，公主居然还是不依不饶，谁能看不出来呢？可是，这两人都不是什么人能得罪的起的，其余的少女们便讪笑着说什么公主好度量之类的话，因为他们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颜绯不表演都是不行了。

岂料颜绯虽然气的全身发抖，但是还是沉静的，用冰冷十足的声音说道：“颜绯……今日有些不舒服，实在是……”

她的话没说完，再次被打断，只是，这次打断她说话的，却是和江九月一起到来的洛梅儿。

洛梅儿格格娇笑起来，揶揄道：“哎呀呀，我小姑姑是身子刚好不舒服不能表演，怎么郡主也身子不舒服？不会是晚上洗澡的时候看到虫子痒的睡不着，所以一直做噩梦，才身子不舒服吧？”

她这些话，对于眼前的颜绯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颜绯的脸色顿时阵青阵白，像是要炸了毛的猫一样，洛梅儿像是没看到一样，抱着江九月的胳膊娇气的道：“姐姐，难为你了，半夜抓虫子可辛苦了，又脏又黑，还那么冷，是吧？”

江九月无奈的看了洛梅一点，真不懂这丫头，怎么总是不闹出点事情来心里不舒服，“比起你半夜弄药粉可能要简单一点，又不用手抓。”

颜绯的脸色几乎成了铁青色，失声道：“是你们……”原来那晚她那么难受，都是因为这两个人，怪不得，她什么人都没接触，就是和她们见过一次而已……

洛梅儿提着裙子踩着小碎步到了颜绯的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气恼和欣喜形成鲜明对比：“是我们呀，我们是姐妹呀，我和月姐姐很好呀，怎么啦？”

颜绯一个瞬间，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合了好几下，吐不出一个字来，只是颤着声音道：“你……你……”

“我什么？嗯，你一定是羡慕我们，你没姐姐也没妹妹，好可怜呀……不过刚才檀香公主好像说愿意帮你伴奏跳舞，你不想跳吗？”洛梅儿回头，对江九月招手：“月姐姐，不如我们跳一个吧？大家一起开心开心多好，每个人都表演一次算了，我好久都不参加这样的宴会了，还得感谢皇太后邀请我呢。”

……

远处，和皇太后坐在一起的，是一位中年贵妇，和一位二十出头的少年妇人，那中年贵妇身着绛紫色长裙，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一不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只是手中却握着一串儿檀香念珠，红缨穗儿从手心之中露在外面。

少妇挽着高高的宫髻，相貌秀美，只是一双眉毛却纤细修长而上挑起，平白为这张脸填了几分严肃和凌厉。

楚夫人道：“家教真是捉襟见肘。”手中的念珠波动了两下。

皇太后端雅的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并没说话，倒是一旁那位少妇淡淡的笑了笑，似是嘲讽似是揶揄。

楚夫人看向皇太后：“今日宴会皇太后邀请大家来，怎么不请他们一起过来，要表演，也该是在太后面前表演，无端端让檀香公主做了主持……”

三人回头看去，那些千金小姐们已经都准备跃跃欲试了，檀香公主坐在正中位置，视线随意。

楚夫人向来就是讲究规矩的人，又因为出生高门世家，所以向来挑剔而严肃。

她觉得上等人就要有上等人的样子，所以她的掌上明珠楚盈娇便娇贵跋扈也是理所当然，而今天是皇太后的宴会，自然皇太后才是东家，檀香公主不过也是客人，总有一天她还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日这做法，就有些不该了。

皇太后淡淡的扫了一眼那群少女，思绪转到了自己曾经那个岁数的时候，也曾经参加过各式各样的宴会，并且每一次都是焦点中的焦点，次数多了，也便习以为常了，而且，还认识了他……

视线，因为想到某事，而变得淡漠，皇太后转过身来，“哪里，比起华王的两位郡主来说，檀香公主的礼数，已经十分不错了。”

皇太后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倒是边上一直笑着的少年妇人掩嘴轻笑了一声，“呵呵，太后说的不错，华王爷的这两位郡主，的确是特立独行，不一般呢。”

果然，楚夫人因为听到这句话，脸色骤然就变得阴沉万分，楚盈仙不过是楚浩然在外面的女人生下的女儿，一个戏子的女儿罢了，戏子的女儿生的女儿，果然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在这种大场面居然一点都不注意影响，拉拉扯扯也就罢了，还口出，狂言，什么叫做让大家都表演？！果然和他们的戏子奶奶一样让人反感！

……

一片跃跃欲试的声音之中，颜绯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炸了，现在本身是她一人表演，变成了多人一起，如果她不动作，那不是太不识相了吗？

“我”

她刚一开口，洛梅儿就甜甜的笑了：“郡主，你想表演吗？”一句话，把颜绯的话卡在当场。

江九月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上辈子妹妹身子较弱，是天生的林妹妹，全家的心思都放在她的身上，甚至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会下意识的告诉自己，父亲的偏爱只是因为身体原因罢了，她宁可当个缩头乌龟，把所有的一切归咎于是妹妹，要让着她罢了，可是她却不知道，妹妹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她人。

所以，到了今天，哪怕她知道，颜绯也许可能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照样可以冷淡的处理，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父亲都可以淡漠，那么没有参与过她生活的所谓亲人，还算什么亲人呢？

颜绯愤怒的瞪了洛梅儿一眼，心里恨不得撕了面前那张虚假的笑脸，“洛梅郡主，请你自重，我和你可不熟悉！”说完，也不理会洛梅儿忽然卖萌似的瞪大不可思议的眼睛，直接转身看向檀香公主，有礼的微笑：“公主，可否现在开始？”

“自然可以。”一直看戏的檀香公主也矜淡的微笑，然后结果琵琶早已经准备好的乐器，竟然是一把制造精妙而有些少见的胡琵琶，另外，婢女的手中，还备有一只古笛。

江九月挑挑眉，暗自思忖檀香公主必然十分喜欢这把琵琶，据说她身边婢女的名字，还是因为自小喜欢这琵琶所以得名。

人群之中，顿时响起一道浅浅的抽吸之声，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这好像是梁惠妃的……”说完，立即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不过，已经有不少人听到。

江九月倒是有些意外，檀香公主和云廷渲的母妃居然会有这样的一段……

檀香公主笑道：“绯郡主，开始吧？”

说话间，坐到了一旁准备好的凳子上，那婢女琵琶，也挽起了古笛，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檀香公主向来冷漠，倒是贴身婢女的关系不错。

京都之中向来不缺乏才女和美女，颜绯无论是舞步和容貌，都是难得一见的个中翘楚，为此，还引来不少世家公子求婚，媒人几乎踩碎了玉王府的门槛，只是玉王妃和皇太后有大任务交给她，所以从来没答应过任何人，只是，今儿个，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檀香公主也不知道是为何，手中的乐器越来越快，古笛也和的越来越快，本身是乐声配合舞步，舞步揉入乐声，可是没想到相揉相和的，现在居然变成了檀香公主的胡琵琶和琵琶的古笛，像是完全和颜绯没了关系一样。

胡舞本身旋转剧烈，颜绯为了不丢了颜面跟上节奏，不得不用尽全身力道来跳这一支舞，可偏生该慢的时候，檀香公主不但不慢，反而越来越快。

大家都看出不对来，只是都没想到檀香公主居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敢给颜绯郡主排头吃，一点也不隐藏。

却在这时，远处聊天的楚夫人和皇太后等三人一起到了跟前来，皇太后皱眉道：“这是在做什么？！”

礼部尚书家的李千金连忙行礼道：“颜绯郡主要跳舞，檀香公主在伴奏……”

“檀香”她的话刚说完，皇太后的视线便落到了檀香公主的身上去，略微严肃的道，“行了！”

却在檀香公主收回手腕停了音乐的瞬间，只听到咔的一声，颜绯因为旋转脱力而直接扭上了脚腕。

檀香公主微愣，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正常，她只是想整治颜绯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皇太后皱眉急道：“来人，还不快宣太医！”

洛梅儿一声不大不小的笑声，“真是的，跳不下去就不要跳了嘛，看看”颜绯一脸面色惨白。

皇太后淡淡的瞥了颜绯一眼，她是知道的，颜绯不够聪明，却性子倔的厉害，这次是被这三个丫头给绕到里面去了。

“洛梅，适可而止。”

洛梅哼了一声，别过头去，笑声的跟江九月说着些什么，江九月淡淡的笑着，忽然，皇太后道：“江姑娘，你既然能治好摄政王的隐疾，是否可以先为颜绯看看。”

毕竟颜绯是个姑娘家，这扭伤也不知严重不严重，她方才看颜绯的脸色几乎都成了惨白，太医来的又慢，万一

她不敢想象。

江九月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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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7、王妃归来

章节名：V57、王妃归来

江九月一怔。

洛梅儿也愣了一下，伸手拉了拉江九月的衣袖。

江九月低头，便看到颜绯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似乎动作很小的向后缩了一下，她便猛然想起曾经给欺负了清泉的陈小凤看手臂的时候，不过，那时候陈小凤的手臂是清泉给扭断的。

江九月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只会医病，不会接骨。”

楚夫人道：“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医术能有多好？还是先扶颜绯郡主去休息，等太医来了诊断吧。”说完，她的视线扫过江九月和洛梅儿，没有一刻停留：这个江九月的确稍微有点特别，摄政王都可以把她弄成什么华王郡主，医术夸大其词，也算正常。

皇太后摆了摆手，立即有太监宫女上前，把颜绯抬了下去，心中思忖晚上又免不了要受一顿玉王妃的唠叨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自然，哪里还发展的下去？

皇太后只看了檀香几眼，却也没有开口责备，便要各位女眷入席就坐，宴会正式开始。

皇家宴会，虽然来的都是女眷，其实说开了，无非就是变相的相亲宴，由各家女眷看好了闺女寻了人给自家儿子去说亲罢了，也是皇太后笼络人心，平衡各方势力的时候。

不少人相谈甚欢，有些少女千金甚至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宴会，脸色羞红的回答着贵妇人的问题。

江九月和洛梅坐在一起，按照品级位置排列在下手第二位，第一位是楚夫人和楚盈蓉。

楚盈蓉看到江九月在，友好的笑了笑，也冲洛梅儿炸了眨眼，不过这些动作都是十分小心翼翼，害怕被楚夫人看到，楚夫人的对面，则坐着上官丞相家的女眷，上官夫人平静的看着楚盈蓉，偶尔才和旁边的人搭话两句。

檀香公主坐在江九月的对面，偶尔冲江九月递来一个淡淡的笑容，不亲密，但十分有礼。

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太监小跑着进来禀告：“华王妃到了！”

宴会哗然。

江九月愣了一下，看向洛梅儿，洛梅肯定的点点头：“咱娘来了。”

江九月无语的默了一下，感情她早就知道，看来只有自己一无所知，被蒙在鼓里了？

皇太后摆了摆手：“请”

太监立即回头去了，不过半刻时间，一个美貌佳人，从水榭走廊之中缓缓步出，往宴会方向走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梳着高髻，发髻之上左右平插了八只琉璃金步摇，修眉长眸，眼尾上翘，点缀着雨点般大小的亮片，眼眸之中含着暖暖的笑意，额贴暖红色鸟型花钿，暖红霞帔边上的琉璃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合着阳光慑人眼神，楚腰一握，束着手掌宽的银色腰带，腰带的正中心，则是一枚和衣服同色系的红宝石，整个人看起来霞光万丈，充满生机和活力。

她一边走还一边轻轻的笑着。

江九月见过娇蛮如洛梅儿，妖娆如小凤仙，端庄如上官缺，秀丽如江玲珑，楚楚可人如楚盈蓉，却还是被这忽如出现的女子给惊艳到了。

没想到，华王妃，居然是这样的风采！

一旁，传来大家艳羡的呼声：“几月不见，华王妃越发漂亮了！”

“是呀，华王妃一直就是很漂亮的。”

“嗯，说的不错，还很特别呢。”

“……”

皇太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华王妃的美丽，真是与众不同。”

楚夫人坐在上位，脸色阴沉的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女子，手中的念珠几乎要捏碎了。

简直恬不知耻！宫廷宴会又不是梨园比美，穿的端庄即可，弄成这样，是要做给谁看？！

远处，华王妃感受到了那过度冷然的笑意，回看向楚夫人，笑容便更为娇美了：“呀，原来是母亲，几个月不见，母亲怎么看起来形容枯槁了几分？不过不碍事，女儿这一趟出门，得了好些宝贝，等明儿就送到母亲那去，给母亲好好调理一下身体。”

楚夫人笑了，一字一句道：“好要谢谢仙儿的孝顺，只要仙儿好，母亲怎么都是好的。”

江九月心中暗忖看来华王妃和楚夫人果然不和，哪里有女儿开口就会说母亲又老了的？不管是多大岁数，只要是个女人，对老这个字眼是多么敏感？只怕也是外面看着和睦罢了。

华王妃微笑：“母亲又说笑啦。”说罢，视线一转，就落到了江九月身上。

眼前的少女，娴静而优雅，淡淡的坐在那里，虽然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神色，但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优雅之气，长发及腰，梳着简单大方的发髻，却只用了一根珊瑚色的簪子固定，耳朵上，也和时下京都小姐们的长长的耳坠一样，反而是用了一根珊瑚色珠子串成的耳线，银色耳扣，很是特别。

华王妃的视线，落到了那还在低头吃东西的少女身上，挑了挑眉。

一旁的洛梅儿使劲的冲她挤眉弄眼。

华王妃微笑，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江九月的手，情真意切：“我的好女儿，你是就是月儿吧！？”

江九月是完全愣住了。

她以为华王妃来了最起码要寒暄一阵，和楚夫人唇枪舌剑或者装模作样几句，没想到直接就快近到母女相认这一段了！

“呃……”江九月清了清喉咙，一年换三个娘的感觉，她体会到了，那一个娘字，怎么也喊不出来。

华王妃手臂使力，把呆住的江九月给按到了怀中，带着哭音道：“我可怜的月儿，你……你这段日子受苦了吧？都是娘的不好，如果不是娘出门远游，肯定会在你回到京城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不会让你受那么多的冷眼和压力……”

江九月心中一动，觉得某一部分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的被触到了。

自小到大，她都没体会过母爱，有了江玲珑之后，她也不曾如此亲近的和江玲珑拥抱，京都是非之地，她受尽冷眼虽然心中并不在乎，可是心灵的最深处其实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关心和温暖她的冰凉，她知道，云廷渲不是那个人。

那，那个人会是华王妃吗？

心中这么想着，她的手已经扶上了华王妃的肩膀。

华王妃心中一突，想着自己是不是玩大发了，毕竟，云廷渲来信说，这位江九月姑娘，可是性格非常冷清的一个人，要是当场表现的有些不自在的话，那岂不是给人看了笑话了。

岂料江九月却轻声道：“没事。”两个字，淡淡的安慰了华王妃的心。

华王妃轻呼了一口气，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细细的看着江九月的眉眼，心中有些震动，果然，和妹妹长的好像。

楚夫人笑了，完美无瑕的公式化笑容，笑意却没达到眼底：“有摄政王护着，江姑娘自然是无事。”她称呼江九月是江姑娘，而不是小名，显然是不接受她了。

其他人莫不明白了这个道理。

华王妃也笑，笑容全深入眼眸，色彩翩飞：“母亲说笑了，虽然有摄政王护着，但是难保还是会有些不长眼的人来生事找茬儿，哪里比的上亲娘的庇佑呢？您说是吧？”

“的确不错。”楚夫人点点头，“不过，可也没人敢欺负你的心肝儿，江姑娘可不是好惹的，你还这么大老远的辛苦过来护卫她，其实也没什么必要。”

这母女两一人一句，虽然看似亲和无间，但是隐约之间戾气四射，每一句话，换一个角度响，就是嘲讽。

江九月看向皇太后，却见皇太后面色面色凝定，似乎对面前的事情不打算出声，刻意纵容。

华王妃看了江九月一眼，笑道：“今儿娘来的着急，没给宝贝儿带礼物，等回去了，再给你准备最好的东西！”

“……多谢。”话题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江九月有些不习惯的答了一声，让出了位置，让华王妃坐在自己和洛梅儿的中间，洛梅嘟着嘴巴撒娇道：“怎么只有姐姐的礼物，没我的？娘，你出去一趟回来，心里眼里已经没有我了。”

于是华王妃便无奈的哄了洛梅几句，洛梅却笑的更为欢快，这样的把戏她总是乐此不疲，而华王妃也总是乐意陪她玩耍。

宴会的气氛看似又恢复了原来的情况，只是很多人，却不时的抬头看向华王妃的方向，这位华王妃，可是京都二十年的传奇，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只是看看，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就有些名门贵妇人忍不住要上前去跟华王妃攀谈，讨论关于衣着，美容，首饰之类的女人话题。

华王妃也十分爽朗大方，不论是谁过来，她都给予最真诚的笑容，似乎和每个人都是朋友一样。

楚老夫人看到这里，心中哼了一声，果然是戏子的女儿，又有什么可炫耀的？一回头，却发现楚盈蓉有些羡慕的看着她，顿时那一声哼，就真切的发了出来。

楚盈蓉立即回头，两只手轻轻交握在一起，低眉顺眼。

楚盈娇笑着撒娇道：“母亲，娇儿不会那样哦。”

楚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和皇太后说着什么，举手投足更为高雅大方了。

原本那些贵妇人只是一个个的过来跟华王妃说话，没想到华王妃十分健谈，后来便几个几个的一起来，大家一起讨论，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也有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随着母亲一起来，便被热情的华王妃介绍给了江九月。

别说，小小宴会一场下来，江九月倒是认识了不少人。

上辈子的她也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宴会，各种各样的人，真正交到的朋友却是极少数，一来是她性格冷清，除非别人主动搭讪，否则她不会随意跟人攀谈，二来是她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情放在自己的心里，不觉得有没有朋友有什么两样，今天的际遇，其实对她来说是新鲜的。

她想起，她随意的帮李家千金诊了下脉，告诉她以后要少吃什么多吃什么，就得了一个真诚感激的笑容，赵家千金还送了一只小小的玉如意坠子给她，说是在大相国寺求来的，可把洛梅儿嫉妒坏了，她难得感受到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只是，这场宴会，最终因为玉王妃的到来而被迫终结……

“在想什么？”

云廷渲不知何时，来到了江九月的身后，她如此入神，连他来了，都没发觉。

“今天宴会认识了几个人。”江九月淡淡道，从窗前起身，小步走到了云廷渲的身边，“今日累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变得默契而随和，有些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不过这点，他们本人其实是没什么意识的。

“不。”云廷渲递上手中书册，引着江九月又坐回了窗边的软榻上。

江九月眼前一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个？”那小包裹中，赫然是两本医书。

“徐简四处搜罗这个，我便派人帮忙找了。”

徐简？

江九月沉默了一下，抬头去看云廷渲，问道：“你是不是第一次在傅家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

云廷渲一顿。

江九月又道：“我原来就有这个猜测，只是一直不确定，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时候就醒过来了？”

云廷渲沉默的看着江九月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瞳孔深邃而悠远，半晌之后，才轻声应道：“不错。”

“是吗？”江九月笑着问了一句，心里有些酸涩，“你果然是那个时候就好了的，果然”骗了她好几个月。

“对不起。”

江九月摇摇头：“没事，毕竟，你身体中了毒，我又没看出来，不能怪你。”

云廷渲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有些迟疑和几乎不可察觉的纠结，沉吟了半晌，才道：“我本来想要告诉你，我好了，可是，我只是下意识的收了一下手，却看到你眼中那些冷淡和排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当做自己还没好……”

江九月心中一动，被握住的手，稍微蜷缩了一下。

“我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在乎旁人的眼神一闪，可是那一刻我真切的知道，如果我变成了云廷渲，不再是清泉，只怕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江九月怔了怔：“我”

“别说也许不会……你一定不知道，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若非我强硬的介入你的生活，把你扣留在我身边，你早已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江九月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还好我当时装作是清泉的样子，没有放了你，赖了你两个月，后来还死皮赖脸的把你留在我身边，不然的话，你真是要被别的男人骗走了。”

江九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正要出口反驳，云廷渲却微微一笑，秀雅的大手抚上江九月的嘴角，缱绻着温柔，“不过，也许其他的男人，不会有我这样的厚脸皮。”

心中，有些东西蠢蠢欲动，江九月轻咬着下唇，抬头，看向了云廷渲的眸子，任由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嘴角和唇瓣，那双深邃而悠远的眼眸之中所透露出的温柔，真的像是要甜的腻死人，让江九月觉得心中有一只手一直在抓挠，催促她做点什么。

在她的心里眼里，云廷渲都该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男子，不染尘俗，这样一番人间烟火的话，真的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但是，她却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怎么……”云廷渲低笑一声，带着磁性的声音比最美的乐器都好听，“感动？”

江九月脸上表情微僵，心里的那些泡泡，立刻被云廷渲的这两个字全给击碎了。

她瞪着云廷渲，在看到他嘴角处衍生了一个更大的笑容的时候，忽然扑了上去，啃了他的唇一记，用力没有丝毫收敛。

还真的是啃，待她离开之后，云廷渲的唇上，便泛起了嫣红血色，妖娆而鲜亮。

云廷渲表情未变，大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真是个爱记仇的丫头。”

“谁要你骗我？”江九月哼了一声，双手小心翼翼的上前，环住了云廷渲精瘦的腰身，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前，“以后你要是再骗我，或者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算了。”

她的声音娇媚而甜美，难得含着一丝撒娇意味，云廷渲便觉得自己的心口都似乎酥麻了。

“好。”

听到他应了，江九月便有一下没一下的拽着云廷渲胸口的衣襟，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联系华王妃的？”

“我在清泉山见到你的时候。”

“那么早？你”你那么早，就已经为我今天要走的路在做铺承？

“华王妃行迹飘忽，我见着铁洪就让他传信去找，找到的时候，我已经第二次到了清泉山。”

“……”

江九月无语，原来他在自己好了的第一时间，就找了华王妃？

江九月沉默了一瞬，才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你觉得我和华王妃长得像，所以才找她帮忙吗？”

“不。”云廷渲捏了捏她的耳垂，手落到了江九月的肩膀上，“除了长相，你好些地方，都和她很像。”

江九月心中一突。

她当然知道，华王妃百分之两百就是那个穿越者，而云廷渲话中意思，是不是表示，他看得出华王妃的不同，也自然看得出她江九月的不同呢？！

短暂的沉默之后，云廷渲微微一笑，烛光之下，更显得眼眸璀璨无波，“她今日和华王爷一起回来了，明日你可得去拜访华王爷了。”

话题，就这么静静的转到了别处去，不知不觉之间，江九月松了口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云廷渲解释有些事情，不过不着急，这些问题，总有一天，会说清楚的。

不多时，专门伺候小凤仙的丫鬟来禀，小凤仙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不好。

江九月连想也没多想，便往小凤仙的院子去了。

小凤仙在摄政王府的院子，离江九月和云廷渲所住的地方很近，眨眼功夫，江九月便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江九月脚步停了停。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分明是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院落，在此时看来，似乎都充满了悲伤和萧索，尤其是在今夜暗黑无月的情况下，更为突兀和严重。

“小姐？”红缨轻声道。

江九月迈步向前，直接推开了厢房的门。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躺在牙床上的小凤仙。

小凤仙还是穿着一袭红衣，腰间也束着金腰带，长发没有梳，只是简单的披垂在了后背上，堆在了白色的枕头上。

只不过是几天的时间，她就以可见的速度在消瘦和枯槁下去，明明也有吃药有吃饭，却阻止不了她身体的衰败。

原本美艳动人的脸庞，此时颧骨高耸，那双秋水盈盈的大眼睛，更是像两个窟窿一下，甚至还稍微有些可怕，脸色，比死人的还要灰白，她怔怔的看着屋顶上的白纱随着风一动一动，双眼无神。

江九月袖间的手紧了紧，“怎么回事。”

丫鬟立即上前：“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悉心照顾了，凤仙姑娘还是这个样子，下午便不太好了，只是那时候小姐刚回来，在和王爷”

“有什么事情比人命更重要的？！”江九月一声厉喝，满屋子的奴才全都跪了下去，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一直冷漠淡然的江九月如此怒气。

江九月深吸一口气，在连声的“奴婢该死”之中上前几步，反手就为小凤仙把脉。

小凤仙却轻轻的，把自己的手腕，从江九月的手中收了回来，她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笑容：“江姑娘，你又来看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笑容，江九月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酸，有些涩，她轻轻道：“是，我今天早上就该来看你，只是有事耽搁了，所以现在来了。”

“嗯……江姑娘，你一定不知道，我其实是不想看到你的……”

江九月沉默的，等着她说话，虽然被小凤仙躲了过去，可是那轻轻的一触，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看到你，总是会提醒我一些，我很想忘记的伤痛……我是个出生低贱的女子，要不是你看待我的眼光，和别人不一样……我一定从开始就不会帮你，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我现在，可是彻底的恨透了你，发了疯的报复你，用尽我所能用的一切手段，来让你不好过，让你难堪？”

“你不会。”江九月的手握成了拳头，这一句话，却是说的肯定。

小凤仙苍凉的笑了笑，手支着床，江九月倾身上前，扶着她坐好，却在这一瞬间，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看我，是不是很丑？”

江九月回神，让小凤仙靠在枕头上，努力让自己笑：“你怎么会丑？你可是燕南第一美女，小凤仙，燕南的男人全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你说你会丑吗？”

小凤仙却摇了摇头：“我其实，不是叫做小凤仙的，很小的时候，娘就告诉我，小凤仙，不是个好名字，可是她却用了这个名字一辈子……到了我的时候，我也懒得取别的名字了，凤仙凤仙，凤凰之仙，永远也企及不了的地方，注定孤独终老的一生。”

“你……”

小凤仙用尽全身力气，要起身。

江九月站起身来，连忙帮扶着她站了起来，她颤颤巍巍的走着，要不是一旁有红缨和江九月扶着，只怕不知道早就跌倒了几次。

小轩窗边，有一只古琴，因为放的时间过长，已经灰尘满布。

小凤仙倾下身子，枯瘦的手抚到了那一处琴弦，响起了一个音符……“江姑娘，你说我现在，还能不能弹一手曲子，给你听？你一定不知道，我的琴弹的很好呢，娘从小就夸我。”

“当然。”江九月站在她身后扶着她坐下去，脸上已经笑不出来了。

满屋子的丫鬟全部跪在原地不敢抬头，窒息到压抑的气氛，萦绕在屋中。

小凤仙抚摸着琴弦，喃喃自语道：“其实我……我以前，有做过一首曲子，想要弹给……可惜……”她似乎已经不需要谁来回应她的话，陷入了沉思之中，手指波动琴弦，一首缠绵悱恻，却哀婉断肠的曲子，便从她的指尖奏出，诉尽女子衷肠，像是一个少女最难以启齿的爱恋一样凄美。

江九月静静的听着，这样炙热执着的爱情不是她所经历过的，她无法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曲子，越是听越是难受，第一次，她为眼前这个女子感到惋惜，把一生的期望，都寄托在了一个不可能回应她的男人身上，而小凤仙如今的情况，甚至有百分之八十的原因，是因为她造成的。

这最后一缕思绪，让她的拳头握的更加，骨节泛白。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小凤仙时候的情况，红纱衣，金腰带，妩媚的风情的妖娆的，让人看一眼便转不过神色的绝美女子，若不是后期这些复杂的事情干扰，她与小凤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忽然，琴音没了。

小凤仙喘着粗气，若不是红缨连忙上前扶持，只怕人已经倒在了琴弦上，“果然是不中用了，江姑娘……”

江九月上前，蹲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笑道：“你知道我医术无双，别担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到时候我唱歌给你听吧，你还可以用我的歌声做新的曲子呢。”

“我……你现在唱给我听一听，好不好，我这二十多年送往迎来的，只有你一个人，是平静的看着我，不像他们一样，表面上奉承，背地里，却说的很难听……我想要听你唱……”也许，今日不听，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吧？到了今天，那些爱恋，那些凄迷，那些难受，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怨恨，求不得，像是遥远的上辈子的事情，她脑中闪过那些模糊的画面，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

江九月喉头一哽，连忙深吸一口气，坐到了琴前面，“没事，我唱，你弹，等你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唱歌一起弹琴，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肯定会把最好的歌都唱给你听的……”

“……好。”

小凤仙笑笑，吃力的抬手，放在了琴弦上。

江九月却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我和你一起弹。”

小凤仙笑着点了点头。

曲调，便在两人指尖奏起，江九月唇瓣清扬。

红灯笼刚被人点亮已落满白霜

红衣裳雕着花的床陈旧了新娘

容颜是种罪青春是露水命薄如纸世人才说美

清晨上了妆黄昏谢了妆有谁值得我人老珠黄

水中花怎么能开

死一回才能活过来

换一句清白漩涡和火海有谁值得我用力去爱

流着眼泪想皱着眉头忘有谁配那句地老天荒

胭脂是红颜脸上的伤

“胭脂是红颜脸上的伤……”小凤仙低低的重复了一句，恍惚之中，似乎有谁轻轻地呼唤。

柳儿，这辈子千万别相信任何男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柳儿，娘不行了，娘要把凤仙楼交给你，你以后不要叫小凤仙，小凤仙，真是个苦命的名字。

柳儿，一定要听娘的话，不要像娘一样。

……

迷惘之中，她弱弱的低语：“可是，我还是没有听娘的话，所以到了现在，娘你还不来接我吗？”

她的手，无力的滑下了古琴，身子，也软软的附到了琴上去，再无任何气息。

江九月弹完最后一句，单手握着小凤仙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清澈的眼睛亮闪闪的，没有任何表情。

一旁喜欢说话的绿柳，现在也不敢说任何一句话前来打扰江九月，只是有些哀伤的看着小凤仙爬在琴上的身子，又看了红缨一眼，两人便让开了位置。

江九月忽然道：“云廷渲，你帮我送小凤仙的灵柩回泰阳吧。”

屋中，云廷渲不知道何时到了，就站在江九月的身后。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只见江九月站起身来，“请专门的人来打理吧，我便走了。”

话落，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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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8、华王秘辛

章节名：V58、华王秘辛

江九月忽然道：“云廷渲，你帮我送小凤仙的灵柩回泰阳吧。”

屋中，云廷渲不知道何时到了，就站在江九月的身后。

“嗯。”他轻轻的应了一声，只见江九月站起身来，“请专门的人来打理吧，我便走了。”

话落，头也不回的大步而去。

……

小凤仙在京都之中没什么名气，葬礼简单却也不失体面。

来吊唁的人不多，只有一些原本在燕南待过的人，听过小凤仙的名头，感叹她红颜薄命，前来看那么一两眼，却也都没有过多驻足，大部分去吊唁的，却是随着江九月一起来的月华楼众人，因为在泰阳待得久，所以和小凤仙有同乡之谊。

灵堂开了三天，最后一天的时候，来了两个特别的吊唁者。

一个是上官瑞。

他的到来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小凤仙痴迷上官瑞，不是什么秘密，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尽管如今小凤仙死了，他的到来，也有些尴尬，他上了三柱清香，不曾久留便离开了。

第二个来的，却是傅恒府上一直伺候傅随波身体的药儿姑娘，带着傅凌波和傅醒波。

这两兄妹，是在傅随波来了京都之后不久，就快马加鞭赶来的，到了之后，安顿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拜访江九月。

江九月的视线，扫过这三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傅醒波脸上露出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九月姐姐……啊，该叫郡主啦……”

傅凌波也露出欣慰的神情，半年不见，她比以前成熟了不少，长发挽髻，已经嫁了人，眼角眉梢多了些成熟风韵。“月郡主，好久不见。”

江九月点点头，平静而淡漠。

药儿等两位主子问候过了之后，才上前行了礼，“奴婢见过月郡主，前些日子，多些郡主出手救助我家少爷，药儿还没来得及跟江姑娘道谢呢。”

江九月嘴角动了一下，一抹冷淡的笑意，便衍生到了眉梢处，她的视线，落到药儿身上的，倒是比傅家兄妹身上的都多。

“真没想到，凤仙姑娘就这么去了……”傅醒波有些悲伤的道，看着江九月，“九月姐姐，你以前就和凤仙姑娘是朋友，这次，可别太伤心了，不然凤仙姐姐知道了，一定也会不好受的。”

“嗯，我知道。”

傅凌波却看出来江九月似乎不想和他们多说，只道她心情不好，便拉了拉傅醒波的胳膊，带着弟弟过去上香，打算离开。

药儿心头格噔了一下，垂在衣袖下的手蜷缩了一下，觉得后背那一道目光虽然平静，但是像针扎一样的难受，一直倒最后离开，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直到再无任何吊唁者的时候，江九月才静静的站在小凤仙的灵柩之前，三日来，这是她第一次过来看她。

一只没有插入心脏的簪子，真的可以要了小凤仙的命吗……世间哪有那么简单的因和果？江九月笑笑，这也太荒谬了，而这些人中，最想要小凤仙死的人，无疑是云廷汛。

原来，她曾经因为母亲说私矿的事情可能和傅随波有关系而下意识的排斥，因为那些最初的美好历历在目，她很难相信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会沾染那些肮脏，而且表现在外的，不过都是刻意的假装，即便曾经有过多次怀疑，可是到了如今这一刻，她却不得不相信。

她不会忘记，那些被她下意识的摒弃的东西

云廷汛衣服上所带着的毒药，受了重伤的傅随波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似无的香气，以及小凤仙临死前，身上那些味道，丫鬟后来说到过，衣服是小凤仙的旧识送来给小凤仙的，知道她受了伤，换一身新衣服好换个好心情。

小凤仙的旧识？

知道她喜欢红纱衣金腰带，投其所好，却在衣服上面熏了致命毒药……

到底是傅随波和云廷汛关系匪浅所以要如此对待小凤仙，还是因为药儿才是那关键之中的关键……药儿最擅熏香，不是吗？

洛梅儿难得没有蹦蹦跳跳，到底是死者为大，她小心的走到了江九月面前，拽了拽她的衣袖，道：“你来看她呀？还要看多久？爹娘来了三天，你还没过去过呢，再不去，爹爹要生气了！”

江九月回头一笑：“前几日她去了，我也心情不太好，主要是怕那时候去了爹娘看我这副哭丧着脸的样子心情不好，现在好多了，走吧。”

洛梅儿眨眨眼，她觉得今天的江九月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样？那笑容里的东西，她看不明白，不过，她天性率直，眨眼之间，就把这些忘记了。

华王爷与华王妃本身就是京都传奇的一对儿，在他们回来之前，江九月就听到了不少神话色彩的故事。

有的说华王妃是九天仙女下凡，就是为了拯救浪荡成性的华王爷，也有的人说华王妃和华王爷是宿世情侣，今生注定了要在一起，更离奇的，还说什么华王爷等待千年就是为了等华王妃的出现……

江九月对这些故事都是一笑了之，可是今儿个真正要见他们的时候，还是难得有些怯场，毕竟，现在这两人不是什么传奇故事的主人公，而是她江九月的父亲母亲，尽管，这父亲母亲来的实在奇怪。

不过没想到的是，江九月和洛梅儿到了华王府之后，下人们却表示华王爷这会儿有事，要他们稍等。

洛梅儿立即二话不说的拉着江九月，往书房走去。

“快点，乘着爹娘不在，我们去看看我爹带来了什么宝贝。”原来洛梅儿回家之后就看到华王爷像是护着自己的心肝儿一样的把一只锦盒拿到了书房里面去，无论洛梅儿怎么撒娇蛮缠，都不给她看，反而把这小丫头的好奇心激了起来。

江九月被动的被她拽着走，有些无奈的笑意。

只不过，这两人到了书房院落之后，却不是从正门进入，而是直接越墙上了屋顶。

屋顶之上，随着江九月和洛梅儿飞跃上来，四周忽然跳出两男两女宽袖劲装的黑衣人，表情肃杀，见到是她们二人，顿时有些微愣。

“郡主……”

江九月有些意外：暗卫？

“你们这些人真是讨厌，我都跳墙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四暗卫汗颜，就地跪下：“请郡主恕罪，我等职责所在，务必要护卫书房安全，保证闲人免进！”

那闲人二字，说的掷地有声，气的洛梅儿吹胡子瞪眼。

江九月微微一笑，“我们不是闲人，我们是华王府的人。”

暗卫闻言，诚恳道：“除了王爷王妃之外的人，都属于闲人，二位郡主，请恕属下得罪了……”

“哎哎哎，你们这群不上道的！我爹没儿子，等他死了之后，他的财产不都是我的吗？你们现在这么对我，小心我以后炒你们鱿鱼，断你们生路，让你们去喝西北风！”

劈里啪啦的威胁声，灌进了四人耳朵，哪里知道四人却还是坚守镇定，肯定的摇头。

江九月微微一笑，手按住了腰间百宝袋，“四位，你让我们进去，大家当做互相都没看见，若是你们不让的话，我不介意请四位睡一觉，到时王爷一来，看到四位玩忽职守，估计……”

四人一凛，刚要动作，却发觉全身无力，强行用功更是发觉心脉之处疼的厉害。

洛梅儿哈的一声拍手笑了起来：“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我的姐姐，也就是你们亲爱的月郡主，可是医毒双修的，万一到时候父亲来了一看，你们四个睡成了死猪，你说他会不会派你们到漠北那种鸟不生蛋的地上去找宝贝呢？”

四人面面相觑，几乎是一个瞬间，便低了头，开玩笑，漠北是什么地方，到那种地方去找“宝贝”，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因为找不到王爷要的东西下场更凄惨，两位郡主可不一样，是王爷的掌中花，心头肉，王爷难道还会去责罚她们不成？

两人在四名暗卫的默许之下，堂而皇之的进了书房。

书房，向来是华王府的禁地，除了王爷王妃，可是谁都进不去的，洛梅儿以前也想过好多法子，但是都不能让那四名护卫松口放她进去，没想到江九月一出手，这事儿就变得这么简单了！

“姐姐姐姐，我们快点找。”

“找什么？”江九月问，视线落到了布置考究的书房之内，在见识了其他几处地方的特别之外，便也不觉得这书房有什么不一样的，只是更不知道洛梅儿想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便随意的看了起来。

“机关啊，我要找机关！”

江九月一呃，询问出声：“你的意思是，书房里面有机关？！”

洛梅儿含糊的应了一声，全在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上挨个摸索，就要摸到后面那个支放着一直特殊材质的木桶的小屋之中去。

江九月嘴角抽动：“我想，堂堂华王爷，还不至于把机关安置在茅厕”

“咔嚓！”

岂料话音一落，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把江九月还没说完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甚至连着呼吸了几口流窜茅厕的气息都没反应过来。

“姐姐，你快来！”

洛梅儿喊了一声，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来，顿时失去等的兴致，直接自己上手，去把门外的江九月给拽了进来，原来机关是设在马桶上的。

果然，一家三口都是奇葩。

而这机关后面的小暗室，更是没有侮辱“奇葩”这两个字。

这是一间长形的屋子，墙壁的两侧，都是暧昧的暖红杏色轻纱，亮亮的长明灯点在墙壁上，吹拂着轻纱摇荡，无意识间造成了旖旎的错觉，中间放着长约十米的一张条桌，桌上则放置着文房四宝，还许多卷轴画册。

洛梅儿迫不及待的打开画册，想要寻找些什么。

江九月的视线，则落到了墙壁红纱后面挂着画像上面，这些画像，是各式各样的华王妃，有些画像上，还有一个丰神俊朗，邪气逼人的俊美男子。

不过，既然是各式各样，就免不了酥胸半露，妩媚风情，以及……私密房事秀。

江九月以前见的多了，倒没什么表情。

洛梅儿却是看了两幅，就面红耳赤的抬头瞪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我爹的密室，原来就是放这个的？！”

“我想是的。”

洛梅儿大大的呼了一口气，她深怕自己因为过度震惊缺氧而死，在她心中眼中封神俊秀无所不能的爹爹，居然有这样的恶趣味？！

这这这……简直是令人发指！

江九月无奈笑笑：“快走吧，这要是给爹娘看见了，我们可惨了。”

洛梅儿脸色立即红白交错了一下子，不错不错，哪个人会愿意自己这样的画像被自己的子女看到呢？要是被爹爹知道，祠堂是一定要跪的。

于是前来探险的两个少女风紧扯呼，逃逸而去。

“哗啦”一声，一只卷轴因为洛梅儿的慌张交错，从角落的花瓶里掉了出来。

江九月蹲下身子去捡，却只看了一眼，手都卡停在了原地。

……

洛梅儿和江九月不过是刚出了书房到了静阁，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男女欢快的笑声，那笑音真事而爽朗，比春天里最清脆美妙的百灵鸟鸣叫还要让人沉醉，任谁都听得出来，里面所包含的幸福和喜悦。

江九月两人出来，就看到华王妃领着一位男子轻松步入静阁，赫然就是那画像上，和华王妃或纠缠或相视的男子，只是眼前之人，比画像上的男人更为轩昂而魔魅，宝蓝色的长袍松垮的挂在身上，蓝色高冠下的脸充斥着七个大字“高端大气上档次”。

华王眉眼掠过洛梅儿，如同华王妃一样，先问候江九月：“你就是月儿？长的很好。”然后招手，吩咐总管送了一些补品给江九月，说是她脸色不好，估计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江九月坦然接受了。

华王妃走上前来，随意的把她打理了一下脸颊边上的发丝，笑着道：“好丫头，过几天可就是华王妃宴了，你可得养足了精神，到时候爹娘给你和摄政王许婚。”她已经请了父亲做主婚人，书香门第，当朝大员，身份，地位，主婚人，都是万里挑一，谁还敢质疑？

“谢谢。”江九月笑着点点头，视线留恋在华王妃的眉眼上，稍纵即逝，她也明白那个养足了精神是什么意思。

洛梅儿不依的瞪了爹爹一眼，“你们都这样，看到有了姐姐，便不把我当回事了。”

华王上前，捏住洛梅儿的脸颊拧了拧：“是呀，有了姐姐，自然不把你当回事，谁要你这个惹祸包？等过几个月有了弟弟妹妹，就更不把你看在眼里了。”

洛梅儿嘟着嘴，大大的哼了一声，“反正我马上要嫁人，你不把我看在眼里拉倒，我找个好夫婿！”

华王摸着下巴摇头：“哎，你这个小火炮，我看没人受得了你，直接把你丢给青王让他管教！”

洛梅儿哇哇大叫：“那个肮脏鬼，每天抱着的女人都不一样，我才不要他，你们只要姐姐不要我，我不理你们了。”

说完，就小跑着出了门。

江九月挑挑眉。

华王转过身来，俊逸的脸上带着长者的慈爱，“月儿，可别介意，我们父女，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不会。”江九月摇摇头，她想着洛梅儿都逃了，自己是不是也得快点离开？不然，精明的华王如果发现自己光着屁股的图画被她给看到了，会怎么样呢？

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的对待。

华王不阻拦她，还告诉她云廷渲已经等她很久了。

于是江九月转身就走，出了静阁的时候，她听到华王和华王妃的轻声对话。

“连日来把你累坏了，今晚我们早些歇息。”

“早睡晚睡不都是一样的吗，你这个急色鬼……”

“谁叫你要把我的心收了呢，现在搞得我看到别的女人就像看大白菜一样，你必须得陪我……”

“行了行了，女儿还没走远呢！”

“好，我们晚上再生个儿子，我找了好些孤本，姿势看起来不错，有好几个很适合生儿子。”

“姓洛的，我已经怀孕了！”

江九月默了默，哦，原来宝贝就是那个东西。

……

不过几日时光，朝野震动。

摄政王联合左相楚浩然之力，压制上官右相的势力，并且直接卸掉了云廷汛在朝中的权利。原来权倾朝野掌握兵权的汛王如今成了光杆司令，挂着兵马大元帅的名称，却没了实权。

云廷汛在朝廷之中实力很强，即便有兵工厂的事情在前，云廷渲知道是怎么回事，照样没能拿他怎么样，这一番大的动作，便立刻引起了朝中云廷汛党羽的反弹，有些官员严重的甚至罢朝不来，只要求云廷渲恢复汛王权利，否则誓不罢休。

岂料云廷渲独揽朝政，和楚浩然直接换掉了罢朝不来的官员，批准他们提前告老还乡，其中有些有眼色的，看得出来云廷渲这次是来真的，要剪除那些不必要的党羽了，立刻见风使舵的跑到了云廷渲的麾下，另外一些人却死守着阵地不回头，被人替代了之后，还坐在家中等候太皇太后皇太后，上官宰相出来主持公道。

哪知一等十来天之后，上官丞相还是一点动作也没有，反倒在朝堂上面和楚丞相相谈甚欢。

同时，街头巷尾开始流传一首言辞隐晦的童谣。

云廷渲坐在书案后面，批阅今日奏折，听着铁洪禀告的事情，淡淡的嗯了一声。

铁洪义愤填膺，气的不轻：“主子，这些人分明就是拿老主子的事情说事，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宴会的时候，上官丞相便来了这么一出，他们虽然四处搜寻所谓知道老主子事情的人灭口，但是到了现在还没能找出来，万一到时候真的出现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再由太皇太后请出高祖皇帝御赐金牌，逼迫王爷出家可怎么得了？

现在更是连民间的童谣都在说摄政王迟早要出家恕罪了，这还了得？！

“主子”看着主子不答话直接出门的身影，铁洪又愣住了。

前面，云廷渲淡淡道：“成了亲的男人，果然不同凡响。”

“……”铁洪僵住，主子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嗦了？

同一时间，江九月也听到了这些流言，但她却相信以云廷渲的睿智和能力，处理这些事情就像吃午饭一样简单，只是

“三人成虎，这些流言总会给摄政王带来一些不方便，红缨，你把这个送出去吧，也照人家的法子，弄一首童谣给大家乐一乐吧。”

红缨低头，拿到江九月手中的一张纸从头到尾的一看，顿时想笑，但是又看到主子平静的脸色不太敢笑。

天呢！

“小姐，这个……”小姐这几句出去，不是就告诉天下人汛王不行？

江九月摆摆手：“去吧。”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红缨深吸了口气，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看到了预备进门的李银环。

李银环的拒绝和考量，在江九月忙碌的无暇分身的情况下，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嫁做了他人妇，新婚夜新郎醉成了烂泥，她也喝了一杯酒迷迷糊糊……早上床单上的一抹嫣红更是把她吓个半死，她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被铁洪某一句话所感动，只认为自己原本是无法选择所以一步步退到了成亲，没想到却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局。

现在在去回想以前的那些日子，真的是恍若隔世。

“李姑姑。”屋内其他的丫鬟们低眉顺眼的行礼，眼角眉梢都带着艳羡，李银环便觉得自己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江姑娘，这是小卫子送来的账单。”

江九月抬头接过，现在生意越来越大，每月的账单也越来越多了，不过她教了卫林一个别的法子，整理好了再来自己看就是，免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账头疼到死。

“快入冬了，你从布庄拿几匹好点的布找师傅来给院子里的姑娘们做几身衣裳吧。”

“是。”

“不用省着，该用什么用什么就是了。”

丫鬟们相视一眼，都露出幸福满足的视线，下手动作也更为勤奋卖力了，不过也有些眼冒金光的，心有她想。

李银环看着，默默地想着改明把院子里的丫鬟们好好考察一番才是，不能全部放上体己的，至少也要行为端正的才好。

不多时，看账结束，卫林聪明，江九月没有什么担心的，只看了银号的存票，便罢了，李银环出门的时候，正巧看到云廷渲和铁洪入内，躬身跪地行礼的同时，脸色几乎不可察觉的红了一下。

江九月正翻阅这从华王私密小屋里面拿来的那一张画册，还有让卫林从街头巷尾打听出来到了一些典故消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有相似物也有相同，但是这么巧的事情，真的可能吗？

云廷渲挥了挥手，身后的丫鬟仆人全部退了下去，他走到江九月的身边，轻轻环住她的腰坐在一旁，“怎么了？”

江九月抬头看他，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抱起怀中暖炉，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子总是冷的，即便练了武功抱着暖炉，都要比云廷渲手上的温度低。

“有些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

云廷渲扫一眼桌面上的东西。

桌上，一幅画卷平摊着放在一边儿，他最先看到的就是卷尾处的落款，浓密而卷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画卷之上，有三个人，一个少年浪荡的男子，两个娇蛮俏丽的少女。

那两个少女一看之下，眉眼之间颇为相似，该是姐妹，一个身穿暖红，一个身穿淡蓝，其中一个稍高的护卫在一个稍矮的前面，矮一点的少女手中，还握着一只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钱袋，看得出来里面有不少银钱，只是钱袋的另外一角，却被男子拽在手中。

“华王爷画的。”

江九月点点头：“看起来像是一个做小偷的妹妹偷了一位贵公子的东西，然后姐姐出面护卫，不过看这姐妹二人的穿着打扮，不该是会做小偷的人才是。”

江九月就事论事的说着，云廷渲没有阻拦，说到这儿的时候，江九月不说了，反手和上了面前那副画卷，淡淡道：“偷拿别人的东西总是不好，过两天送了回去吧。”

云廷渲微笑：“的确不好，对了，觉得华王夫妇怎么样？”

江九月白了他一眼，“你给我选的爹娘，你说怎么样？”不好你会选给我吗？

云廷渲握住了她的手，连暖炉一起，冰凉才触感沁透，他笑了笑，“你的手这么凉，真的怀疑你的心是不是也是凉的。”他还从来没有过，为了一个女人患得患失，虽然这个女人看似在他的身边，但是感觉却又离她那么远。

江九月嘴角动了一下，“我……”只是我了几下之后，她也不确定该怎么表达，最后，也只是轻轻的抬头，唇瓣点上了云廷渲的嘴角，点了一下之后，觉得表达的还是不到位，于是又点了一下，然后一下又一下，两人倒向了身后的软榻。

……

再云廷渲的手触及她胸侧的时候，江九月忍下自己暧昧的轻呼声，想着华王爷这个老不休！弄什么不好，弄那个，女人看那个也是会有后遗症的好不好？

现在就是吃苦头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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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59、宴会前夕

章节名：V59、宴会前夕

云廷渲的吻绵密而缱绻，若不是了解他太深，江九月九要以为这个男人真的是个中老手，花丛浪子，只是几个简单的啄吻，就叫她气喘吁吁。

江九月扶住他的肩膀，推开了一点，弱弱的笑着：“你压着我了。”原本白嫩的脸，飞上了两朵红云，煞为好看。

云廷渲气息如常，没有因为这些暧昧而有丝毫变化，轻笑一声，身子靠到了软榻上，扶江九月靠在了他身上，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摸索她的手。

江九月无力的靠在他胸前，眼神瞥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到地上，滚到了屋子正中的暖炉一眼，无力的叹了口气。

她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渐渐暖了。

平静了许久之后，云廷渲才问：“你什么时候为我唱首歌？”

“你想听什么？”

“随便什么都好。”

江九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等有心情的时候吧，现在没力气了。”话音之中，带着些小小的抱怨。

云廷渲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江九月的指尖，眼眸深邃而悠远，透过窗外看向天边，深沉的样子，一点也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铁洪来禀，檀香公主前来求见。

云廷渲没什么反应的摆了摆手。

倒是江九月怔了一下，不知道檀香公主这时候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一会儿之后，檀香公主神情激动的迈步入了厢房之内，一进门，直接跪了下去，神情凄切。

“妹妹请求皇兄赦了严家之罪。”

云廷渲站起身来，前行几步，去扶她，不料檀香公主坚持，如果云廷渲不帮这个忙，她便长跪不起。

云廷渲视线微转，身旁的婢女，立刻便跪了下去，把前因后果全部说了一遍。

檀香所说的严家，二十年前乃是当朝显贵，因为一起贪墨赈灾银子的大案被牵涉其中罪连满门，男的发配，女的为奴，后来查明之后才知道，当初的贪污案中，严家是被冤枉的，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案件定论，且还是当初还是太子后来的皇上亲自查处，亦不可能有人出头为他们平反。

虽然后来皇帝登基之后，有了稍微的良心发现，派了官员以视察之名去探了一探，却发现，严家大部分男丁都是文人，经历不了流放之地的苦寒，死的死，病的病，没死没病的，也对瞬息万变的天威敬谢不敏，就留在了流放地，甚至对于回京平反都兴致缺缺。

严家的小儿子严子涵幼承庭训，在父族贬为庶民之后，没去学什么经史子集，却恰恰反其道而行，君子远庖厨，他便去拜师学习厨艺，却在阴差阳错之间，被贵人带入了京城。

这位严子涵并没有因为族人的流离失所而对当权者怨恨，甚至为人慷慨仗义，在檀香公主十二岁微服出宫之时，曾经救过这位公主一命，檀香回宫之后多方打探，才知道他是一名厨师，而且已经被颜绯郡主请到府中去了。

严家选了厨这一条路，就是为了远离朝政远离皇家，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有了牵连，他又怎么可能是自愿去的，后来也确定证实是颜绯郡主用了一些手段。

檀香也曾试图把严子涵接到宫中来，分派到他的小厨房之中，可是宫内一查之下，才知道严子涵乃罪臣之子，来京都都是犯了大罪，偏生颜绯却还像是示威似的，请上官心找了关系，硬把严子涵给留在了玉王府，这也就造就了檀香对颜绯的排斥和不喜，发展到如今，演变成了相看两相厌。

不过今天这件事情的导火索，却是因为严子涵做了一道菜，貌似触及了玉王妃的底线，玉王妃大怒，非要将严子涵严办，关注严子涵一切的檀香，自然在第一时间赶到，没想到玉王妃不但不给面子，还冷嘲热讽，暗暗讽刺她春心荡漾不检点，顿时便撕破了脸。

如今，玉王妃要处置自家的厨师，檀香没权干涉，可是得罪了玉王妃，会有什么下场？

云廷渲淡淡的听着她讲完了这些，从头至尾没有打断过。

檀香跪着走到了云廷渲的面前，就要伸手去牵住云廷渲的衣服，却只是手指动了一下，便放了回去，“皇兄，檀香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你什么，就只有这件事情，我求求您，您帮帮我吧……”

她神情凄婉，包含着隐隐的愤怒，却又只是将这些愤怒深藏眼底，让人一看之下，就觉得心里揪疼得厉害，她知道她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终生，所以只敢在没有人的角落里练习做菜，只是为了有一项和他相同的爱好，哪怕手指被割烂了了多少次，手背被烫的掉了皮，钻心的疼也无所谓，只是有些自嘲的想着，平民妇人最简单的事情，到了她这样身份高贵的人手里居然变成这样的难，更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丢了性命。

江九月默了一下，道：“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吧？”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之中都变得静默，一根针掉到了地面上，都可以听得到。

江九月又道：“料想严师傅做的菜，我可能会懂一些，我去看看。”云廷渲前几日才处置了云廷汛大动干戈之下已经得罪了不少朝臣，如果这次的事情再让云廷渲出手，冒犯皇帝的威严，只怕又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的怨念了，而玉王妃针对严师傅的菜，只怕也是针对她吧？毕竟，严师傅每日都去月华楼中……

云廷渲皱了皱眉：“你”

“相信我。”江九月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事情都要人护着的小丫头了，“再说，处理不了的，不是还有你吗？”

那双眼眸，璀璨多娇，闪烁着平静而自信的光芒，云廷渲意外的舒展了眉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檀香公主看了看云廷渲，又看了看江九月，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只因为她知道，江九月肯帮忙，就意味着有成功的机会。

江九月上前扶她站起，“我们走吧。”

……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严子涵不知道自己这一道丹凤朝阳到底犯了什么错误，只是知道，玉王妃不喜欢，所以他就要为了王妃的不喜欢而承担后果。

来玉王府中三年有余，主子们的怒气他见识过，大大小小都有，可是这是第一次，真切的，危机到了他的性命，他想，他做的菜也许是没问题的，问题就出在了这道菜的出处，不过，有没有问题，都是主子说了算，他说了，是不算的。

“好大胆的奴才！上次我便已经小惩大诫，没想到你不但不当回事，反而拿着本妃的恩典当了耳旁风！”

“奴才知罪。”

严子涵没有反驳，那二十大板对于他这样的大男人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更为深刻的明白，奴才就是奴才，是容不得他说实话的。

“来人，给我重责一百。”玉王妃气上心头，自己在摄政王和江九月那吃了派头就不说了，檀香公主因为这个奴才弄的颜绯扭了脚，这她也咬牙忍了，可是偏生这个奴才非要做什么月华楼名菜，她越是不喜欢什么，这奴才便越是不会看眼色，如此奴才，不要也罢！

“启禀王妃，月郡主和檀香公主到了！”正在这时，一个奴才气喘吁吁的进门禀告，本来稍微出了一口气的玉王妃差点吐血，身边的嬷嬷毫不客气的上前，就甩了那奴才一巴掌：“没看王妃正忙着吗？还不请公主和郡主前厅就坐，王妃马上就会到。”

奴才被打的掉了一颗牙，连忙说是，瘸着腿跑了出去，玉王妃深吸一口气，还是李嬷嬷最懂她的心思，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准备去应付那江九月和檀香公主，这种行刑的场面，污秽难当，她也是从来不亲自接触的。

她姿态优雅的伸手，李嬷嬷连忙扶住了她的手臂，轻声道：“小姐，你慢点，走路小心。”

玉王妃嘴角处的笑意越发端雅，只是，她这份端雅没有维持三秒钟，就变成了青白交错。

门口处，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丢了一只手指粗细的木棍，李嬷嬷的丝履好巧不巧就踩在了那木棍之上，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不说，还把自己扶持着的玉王妃也给带了过去，面朝地面平平的趴了过去。

远处，微微的格格笑声传了过来，江九月慢悠悠的上前，珊瑚色的衣摆，因为微风吹过带着点点涟漪，“玉王妃，您这礼行的这么大，我和公主可担当不起。”

云檀香原本愁眉不展，看到这一出，也顿时没忍住笑了一下，她可没错过，江姑娘刚才走过花园的时候，拽住了一根小小的树枝，意味深长的笑容。

只是，听到院内隐约有搬凳子拿板子的声音，云檀香面色骤变，深处皇宫，什么样的事情没听过，就算没看到，她也知道里面定然已经开始行刑，视线，焦急的落到了江九月的身上。

玉王妃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狼狈过，一倒地之后，更是感觉四周的奴才全部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了进去，或者直接把看到她丑态的这些奴才全部砍了！

奴才们虽然立刻全都转过身子去，避免触及王妃的丑态，可是越是这样的表现，越是提醒玉王妃她此刻毫无形象的跌了个四仰八叉，心中肯定那些奴才们绝对是在笑她。

只有一两个从小跟着的亲信，吓白了脸色，敢上前去扶持，玉王妃抖着身子起身之后，更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胸口起伏的剧烈。

“老奴该死！”李嬷嬷颤抖着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在地面上扣着头，咚咚咚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院落之中，不一会儿，额头就变成了暗红色，可是没有王妃的话她还是不敢起身，死命的磕着头。

玉王妃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把刚才看到她情况的人全部挖了眼睛，她从小到大，都没碰到过这种状况，当下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九月微微一笑，上前去，“王妃娘娘仁爱，怎么舍得伺候自己从小到大的奶娘一个劲儿的叩头呢？嬷嬷别担心，王妃定然会原谅你的。”

玉王妃的眼睛瞬间转到了江九月的身上，凌厉的视线像是刀子：很好！江九月都可以给颜绯的洗澡水里弄虫子戏弄她，自己跌倒肯定也是江九月搞得鬼！

“李嬷嬷，快起来吧，本妃刚才是吓坏了。”玉王妃深吸一口气，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以往的形象，甚至比以往更端庄。

任何时候，对于面子和形象，上官家的人总是十分注重的。

李嬷嬷愣愣的张了张嘴，认真的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确定王妃是说真的，这才敢站起身来，只是身上又是血污又是泥土的，刚要过去扶持王妃，就看到了玉王妃脸上淡淡的嫌恶，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来：“老奴先行告退。”

玉王妃摆了摆手，纤细的柳眉微微蹙着，年纪大了，到底没什么眼色，看来，该换个人来使唤了。

江九月笑容没有变化，嘴角噙着三分担忧，瞥了院内一眼，“这院内……”

玉王妃淡淡的接话：“不过是个不成器的奴才罢了，月郡主还是不要看了，免得污了郡主眼睛。”

一话落，檀香柳眉倒竖，岂有此理，敢说严师傅是奴才！

江九月回眸，递给云檀香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慢的开口，声音充满疑惑：“王妃仁爱，能得罪王妃的奴才，肯定是十恶不赦，该打。”

算你识相。

玉王妃冷冷的哼了一声。

“不过……”却在这时，江九月又开口了，语气更为疑惑。

玉王妃飞过一记眼风，端丽的容颜挂上完美的笑容，却让人觉得比秋风扫落叶还要冰冷，“月郡主！这是本妃的家事。”差不多你就闭嘴！

江九月笑笑，像是没看到那比刀子还冷的笑容，眨着眼睛叹道：“李嬷嬷让王妃在众人面前摔的这么难看，最多也就是磕几个响头，里面这位，必定是犯了更大的错误，只是一个奴才，能犯什么大错呢？我真的有点好奇哎呀！”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惊恐的捂住嘴巴，玉王妃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她用自己的脑袋保证，这个江九月就是故意的！

“江九月，你不要”

江九月无辜的笑笑：“真是不好意思，王妃您知道的，江九月出生乡野，实在不会说话，最会说的，就是实话了，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您，还请您海量汪涵，毕竟……王妃最是仁爱，定然不会和江九月计较才是。”

玉王妃一连“你”了好几次，都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该说的都被江九月说光了，到了如此境地，偏生她还一口一个王妃仁爱，如果自己再要追究，长辈欺负小辈，岂不是叫所有人都看了笑话？！

玉王妃青筋抖动着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一字字道：“本妃自然不会和月郡主计较。”

江九月如今已经迈步到了院门口，院门口的奴才可不敢拦她，立即让开了一个小位置，让她正好可以看到院内情况。

“月郡主，希望你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玉王妃的声音传来，云檀香已经走上前来，冷冷回了一句：“怎么，玉王妃府中难道藏着什么机密的东西，都不许别人看吗？！”

玉王妃对云檀香和江九月根本就一点也不欢迎，几人对话之中火药味很浓，“臣妇不敢，只是粗鄙下人的院落，不是檀香公主和月郡主该待的地方……”

江九月眉心蹙了蹙，不得不对那位严师傅另眼相看，堂堂七尺男儿投身学厨还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殴打臀部也能面不改色，连一个声音都没发出来，是条汉子。

“王妃，这不是那位严师傅吗？可否先停手？”

“他犯了错，府中自有规矩责罚，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妃无从干涉。”

“是吗？”江九月眨了眨眼，“原来如此，严师傅是贵府中人，自然有王妃责罚是应该的，只是，我今儿早上在四海赌坊高价赢了一张据说价格不菲的纸，还要请王妃鉴赏。”

玉王妃眯起眼睛，瞪着红缨递过去的那张纸，像是什么洪水猛兽，江九月这丫头邪的很，难保不会再纸张上放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再来戏弄她一顿。

江九月笑笑，想着这约莫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伸手，轻轻的从红缨手中接过那张纸，径自打开看了看，然后微笑着竖着摊开在玉王妃的面前，“请看。”

玉王妃下意识的一看，连忙别过头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可是别过头去之后，她瞬间妙目圆瞪，不可思议的回头，视线锁住了那张纸，无法置信。

虽然她身份高贵，从不接触有些事情，府内事物也自有管家处理，可是这张纸，明明就是一张卖身契，下面牵着的名字是严子涵！

这怎么可能？！

大燕规矩，一日为奴终身为奴，没有赎身的那一日，谁握有卖身契，谁就是他的主人，严子涵的卖身契怎么会跑到江九月的手里去？！

“不好意思，我的人，我要带走了。”江九月微微一笑，眼尾扫过玉王妃铁青的脸色，直接往严子涵的身边去了。

云檀香万万没想到江九月会出这一手，严师傅为了帮助旁人被迫卖入玉王府，这一生都无法赎身，这份卖身契，当时她不知道想了多少办法，江九月到底是什么时候弄到严师傅的卖身契的？！

只有跟在江九月身后的绿柳，大大的眼睛轱辘转了一圈儿，嘴角翘的很高。

啊！小姐的那一手玲珑妙计真好，她只是学了半个月，就能轻松的从玉王府的管事那里偷到这一张纸，简直就像是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严师傅的视线，落在江九月的身上，充满感激的对她点了点头，只是看到在江九月身后的云檀香之后，便恭敬的跪了下去，俯身行礼。

云檀香心中松了口气，对他跪地行礼的动作，没有过分的反弹，只是随意的让他起身，她知道，自己如今再也不能对他过度瞩目，如今流言已经这么难听，她不能再对他造成任何困扰，尽管很舍不得，以后，她也不会再做菜。

这件事情之后，玉王妃气的好几天没缓过劲来，母女两人都成了病怏怏的，玉王爷给摄政王递了帖子，说了一些有的没的的话，最终也没说什么正事，倒是云檀香，经常召江九月和洛梅儿进宫说话，时日一久，三人倒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友谊。

半月之后，华王妃宴正式开始。

华王妃宴是一种习气和风俗，也是二十年前才形成的。华王妃作为主人家，邀请京中显贵参加，在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华王妃宴，也当得上大燕朝的国宴了，到场的除了商界巨贾，文武百官，还有命妇侯爵，闺阁千金，皇亲国戚，后宫嫔妃……

规模宏大，人数过百。

江九月作为华王妃的女儿，自然是上宾席位。

目视面前人山人海，非富即贵的场面，江九月禁不住叹息，这里到处所见的，都是京都之中的大人物，三两成群，或者十几人围坐一圈，谈笑风生，诉说如今趣事，场地中央是几十米的长形条桌，桌面上放了各式各样的餐点，酒水，还有俏丽的丫鬟恭敬的站在餐桌一旁，殷勤的为上前来取食物的客人做引导和解释。

这分明就是古代版的自主餐会。

江九月微微眯起眼睛，为自己体会到的事情感叹，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接触过这样的情景了，她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去跟老乡打打招呼，同样都是穿越者，这位如今还是她母亲。

洛梅儿拿着一串西域进贡的葡萄，一把拍上了江九月的肩头，“你看，云廷渲和皇上来了！”

江九月顺着她的话回头一看，红毯尽头，云廷渲一身玄色蟒袍，绣着五爪金龙，头戴墨玉高冠，冰冷而淡漠的走在一侧，小皇帝在中间，而另外一侧，赫然正是皇太后上官缺。

上官缺一身明黄凤袍，戴着象征太后身份的九凤冠，她牵着小皇帝的手，面容端丽而娴雅，额前的凤尾流苏随着太阳光的照射灼得人眼睛生疼，让人不敢亵渎。

江九月下意识的眯了眯眼，抬起手来挡着太阳，看着那三个人从红毯上被人簇拥着走过，第一次，心中浮现强烈的酸意和闷气。

她知道这是嫉妒，那三个人，真的很像一家三口，也在这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皇太后上官缺，对她要上去和云廷渲坐在一起如此反弹，原来如此！

“姐姐？”洛梅儿打了个寒噤，伸手推了推江九月，眼前江九月的表情是没变的，可是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她下意识的害怕。

江九月回眸一笑：“怎么了？是不是月华楼供应的饭菜不好吃？”

“没有啊，挺好吃的，我是说皇太后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呀。”说完，还眨了眨眼。

江九月忽然一怔，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啊，她居然忘记了，自己在那皮明黄色的阮云锦上，可是加过料的！

颜绯随着玉王妃一起来，座位正好被安排在江九月和洛梅儿的对面，一想到要对着他们两人吃饭喝酒，那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檀香公主却也看到了江九月和洛梅，笑笑的上前来，跟二人打招呼：“我上次送你的那套首饰你今天怎么没戴？可是很配皇兄呢。”

檀香公主只叫云廷渲一个人为皇兄，也只和江九月说话的时候自称是我。

江九月一笑，前几日檀香公主派人送了一套天然珊瑚玉首饰过来，珊瑚玉本身已经是万金难求，天然形成，珊瑚之中还稍微带着一点晶莹的墨色，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珍贵无比，江九月当然喜欢，只是戴在头上颇有些重了。

“改明儿专门戴给你看，这里人好多，你送的么，要是被人挤压掉了下去，摔坏了，我得心疼死。”

檀香公主闻言笑的更开心了，一来一往和江九月谈笑着，把边上的千金小姐和郡主们气的半死。

云檀香虽然母妃已死，没什么势力，但是冷淡的摄政王唯一会对这个妹妹稍微关注，这些女子便花了十二万分的心思企图讨好檀香公主，没想到不管自己使什么手段，她都不买账。

正在这时，洛梅儿哇的一声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呀，快看快看，那个老妖婆也来了，今天真是要死了！”

江九月回头一看，却见楚浩然走在前面，楚夫人和上官夫人相携走在后面，上官丞相和楚浩然并肩，却间隔了一定的距离。

在他们身后，上官卓和上官瑞并排出现，让宴会上的其他贵族们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今天这场华王妃宴，可要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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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0、菩提本无树

章节名：V60、菩提本无树

华王夫妇刚送了皇上，摄政王，和皇太后入了座，大家山呼万岁千岁，便立即过来，迎了左右丞相入了席位。

人群之中，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这两位丞相没想到现在比摄政王还要大牌，居然在摄政王到了之后才来，也有些知道内情的，心中暗忖上官丞相如今为了表达对摄政王的不满，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在这样关键的日子里，还要找楚相商谈儿女婚事，不是故意拖延时间吗？

上官丞相垂首上前：“宴会来迟，老臣有罪。”他姿态款款，态度如常，哪里有半分请罪的样子。

小皇帝摆了摆手，“入座吧。”然后看了看摄政王，又看了看皇太后，发现二人并没有看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上官家丞相甩袖坐下，楚浩然带领家人同个人见了礼，也依次就位。

华王夫妇上前，华王妃满面欣喜，微笑道：“父亲，今日专门为您准备了您爱吃的翠玉糕，您可得多吃点，今年的糕点月儿帮忙做了改良，多吃几块也没事。”这份欣喜不同于和别人热忱满布的交谈，烟波流转之间，亲情流露，份外不同。

楚浩然捋着长须看了江九月一眼，对着华王妃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眼眸却有一股暖意飘过。

楚夫人领着楚盈娇坐在一旁，目不斜视，对这对父女一瞬的互动毫无反应，楚盈娇却是心中轻轻的哼了一声，对于这位比自己大了好多的姐姐不屑一顾，她和母亲一样，认为楚盈仙就算现在是华王妃也改变不了她的生母是个戏子的事实，出生低贱。

楚盈蓉悄悄递给姐姐一个欣喜的眼神，在楚夫人反应过来的瞬间，又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样子。

华王简单的同楚浩然寒暄了几句，宴会正式开始。

华王妃每年都会和华王爷一起出游，每次出游归来，都会举行一次这样的宴会，只是，即便是再高端的宴会，其实也不过是歌歌舞舞，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罢了，华王妃宴尽管特立独行，依旧不能免俗。

一个时辰之后，进行到了宴会第三项，歌舞节目才艺项。

今年的歌舞也的确是不一般，都是燕京的显贵们没见过的装扮，没听过的音乐，没想到的编排，让人啧啧称奇。

一首壁画飞天舞结束之后，忽然有些文人骚客提议，如此美妙的场景，不如作画留念。

这一提议之下，不少人立即起身，上台作画，原本只是即兴发挥，到了最后居然比上了画技。

不知是谁笑说了一句：“论到当今画技，最惟妙惟肖的当属楚浩然楚大人，楚大人书香世家，家学渊源，若是楚大人能上来画上一副，定然”话没说完，忽然身边的人狠狠的踹了他一脚，要不是也在同时捂住他的嘴巴，一声哀嚎就要吐了出来。

场中一下子静默了起来。

比试书画本身是文人骚客之间的风雅事情，也没什么，但是楚浩然身份高贵，在此时说这个话，显然是大大的不妥当。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到了那个傻瓜的身上。

江九月原本正在和洛梅儿说话，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那个人，并不起眼，只是这话，却说的有意思，只怕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来的。

楚浩然面色沉静，捋了捋长须。

玉王妃上官心忽然娇笑道：“礼部侍郎大人说笑了，楚大人技艺超群早已经出神入化，如今不过是少年有志之士的圈子，不如就请楚家的小小姐来上台画一副吧。”

众人哈哈一笑，掩去了方才的尴尬。

楚盈娇见大家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顿时小脸娇艳的红了起来，轻咬着下唇对母亲点点头，又看向了父亲，却发现父亲只是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便浓眉紧蹙，盯着茶杯在思忖什么，原本翘起的嘴角顿时耷拉下来，站起身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双蝶戏花的嫣红色长裙，缠枝花卉纹金腰带，裙摆之上缀着嫣红色的晶石，随着她走路的姿态散发灼灼光华，不少人都是听说过这位楚家小小姐，因为是楚浩然老来所得，所以分外受家人疼爱，在楚家一众姐妹之中，当得上容色无双。

小皇帝瞅了一眼

云廷渲姿态随意的坐着，轻垂下的眼帘，让人看不清楚神色，只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也没有发表过什么不同意见，小皇帝想着王叔一向是不会总说他的不是，便又转头去看皇太后上官缺。

上官缺端坐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手指护甲上的宝石美态怡人都不及她脸上颜色半分，除了必要，她今日也很少开口说话。

小皇帝抿着唇转身，对台下的少女道：“既然如此，那娇姐姐就画一幅给大家看看吧。”

“是。”楚盈娇人如其名，声音也是娇腻的能让人酥了骨头，偏生这娇腻之中，还带着几分天真动人，场中的男人们顿时莫不伸长了脖子。

楚盈娇走到台上，随意的打量了一下桌上的文房四宝，右手执笔，掂量了一下，忽然把笔放到了左手之中，右手又选了一只笔。

下面，看戏的年轻才子们嘻嘻笑着交谈起来。

“看握笔的姿势，像是个老手。”

“就是选笔的时间坡长，难道不顺手？”

“我倒觉得可能是闺中女儿家的把戏，也画不出什么特别的来。”

“你们看”一道吃惊的声音，顿时把交谈的人们视线调到了台上。

只见楚盈娇姿态娴熟双手握笔，两只笔都在桌面上的纸张上游移起来，台下观看的人几乎忘记了眨眼睛，有人惊叫道：“双龙出海的笔法，这笔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这话之后，便是一阵唏嘘。

台下，楚夫人面带微笑，没什么特别反应，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

楚浩然闻言，才从茶杯之中回过神来，视线落到场中风华万千的小女儿，忽然浓眉皱起，眼神像箭一样的射向了楚夫人！夫妻多年，他简直太了解这位夫人的脾气，她出生高贵，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又怎么会轻易让女儿在这种宴会上面献艺？

楚浩然刚要开口，却传来阵阵掌声，回头一看，楚盈娇的画作已经完成，竟然是一副千手观音，用笔流畅而利落，笔走龙蛇间清晰的表现楚了宝相庄严，座下的莲台更是栩栩如生，人群之中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一手画技，一瞬间压倒了在场所有须眉男子的画作。

瞬间，楚盈娇便成了场中最为瞩目的焦点。

小皇帝眼前一亮，“娇姐姐好本事，以前都不知道，来人，赏！”

楚盈娇对着小皇帝行了礼，笑道：“这也不过是女儿家闺阁里闹着玩的罢了，不算什么厉害的，倒是我听说我有一位新表姐书画双绝，不知道可不可以上来画一幅，让大家开开眼界？”视线，转到了人群之中的江九月身上。

一直低垂眼眸的云廷渲剑眉微挑，有些奇怪的落到了楚盈娇的身上，对于这直白的挑衅，并未见什么担忧神色。

楚夫人柳眉一蹙：这个不争气的！看到点成绩就要炫耀，你画完了只管下来就是，有那些恨不得江九月死的人来说这个话，你参合什么？！

楚浩然冷冷的看了楚夫人一眼，双目微闭，如入定老僧，懒得多看一眼了。

江九月嘴角动了一下，果然，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前奏而是，真正的比斗，现在正式开始。

人群之中，神色各异，显然大家都看出来楚盈娇是故意找江九月的麻烦，这位江姑娘虽然十分得摄政王的欢心，据说医术也很厉害，到底也没人亲眼见过，何况在大燕，女子无才便是德，大部分的京都小姐们也只学女戒女红，真正读书识字学画的人也寥寥无几，江九月出生乡野，认不认得字还是一回事，哪里可能会画画？

华王妃看了楚夫人一眼，又看了幸灾乐祸的玉王妃和颜绯一眼，皱了皱眉，往江九月的方向走去：无论怎么，也不能叫这些人欺辱了她才是。

洛梅儿几乎柳眉倒竖，站起身来，怒瞪着楚盈娇：“好表妹，你在叫我吗？！我可只会舞刀弄枪，不会画画，你要表现你的不一般，可得找好了人才是！”

如此言辞犀利，楚盈娇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偷瞪了她一眼，却不在看她，淡淡笑道：“我说的是月表姐，你比我还小呢，怎么当得上表姐？”

“你”洛梅儿抬手，话才说了一个字，一旁的手臂，就被江九月握住了，已经走到几步远处的华王妃一看，嘴角动了一下，却停下了脚步。

江九月慢慢的站起身来，安抚的拍了拍洛梅儿的手，看向楚盈娇：“妹妹有这个意思，做姐姐的，又怎么好推脱呢？”言下之意，竟然是答应了。

一下子，场中哗然，大家神色各异。

楚夫人没什么表情，女儿这一手画技已经出神入化，夺了眼球，她不信一个乡野村妇会比她教出来的女儿更厉害，楚浩然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眸，落到了那个珊瑚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玉王妃紧紧的握住了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不安，这个江九月可是邪乎的紧，不过，她的不安并未扩大，毕竟上面找事的是楚家人，关她什么事？她只看热闹就是了。

楚盈娇有些意外，没想到江九月会答应，愣了一下之后，伸手为请：“姐姐这边走。”

江九月点点头，提着裙摆上了台子，她随意的看了看桌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在所有人一眨不眨的视线下，提笔沾墨，就这么随意的画了几笔，然后便住了手。

站在一旁的楚盈娇愕了一下，掩住心中的狂喜，担忧的看向江九月，“姐姐，你……画好了？”

“不错。”江九月确定道，然后挥手，让伺候在一旁的奴才把那一幅画拿到看板展示给大家看。

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看板上，哪里是什么画？只是一颗看似随意涂鸦的树罢了，尽管这树画了几笔就栩栩如生，但是比起楚盈娇的千手观音，天差地别。

台下，华王妃怔了一下，听到女儿洛梅在一旁大呼小叫，“这个江九月，不会画就承认多好，这下人丢大了！”

这一番看似娱乐的较量，不用比，已经有了结果。

楚盈娇不好意思的笑笑，“月姐姐，承让啦。”

连台上本来对江九月充满希望的小皇帝也难得尴尬，他其实是准备了东西赏给江九月的，也希望王叔高兴，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江姑娘的画作也很好呢。”

江九月难得抬头，给了小皇帝一个淡淡的笑意，小小年纪，就知道安慰旁人的不愉快，难得，视线掠到云廷渲的时候，却正巧捕捉到云廷渲眼中的一抹神色，太快，她没看清楚，只是看到云廷渲身旁人影一闪，似乎是铁洪走开了。

是出了什么事情吗？江九月有些疑惑，不过，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江九月慢慢的上前，看着自己画的那幅画道：“且慢。”

众人一愣，想着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简直就是输赢立显啊！

小皇帝耐心十足：“江姐姐有话请讲。”

江九月点点头，道：“妹妹的千手观音，的确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我的树比起妹妹的观音来，就是低入尘埃了。”

众人无不点头，楚盈娇下颌微微抬了一下，却很自然的谦虚道：“姐姐说笑啦，不过是拿得出手而已，还是大家不嫌弃。”

江九月没什么表情的笑了笑，小小年纪如此虚伪，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我画的树，名叫菩提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无相无物无尘，我的这副画，叫做万佛朝宗！”

全场人都愣住了，静默了三秒钟之后，不知道是谁高声叫好，然后叫好声便连成一片，绵延不断，真没想到这位月郡主聪慧异常，纵然没楚家小千金画的精致，却更甚一筹。

楚盈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在画技上她胜出一筹，可是在画意上，她显然不及江九月。

楚夫人眼露金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似的看向了江九月，她沉迷佛道玄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论断，只觉得原本滞涩的心境一下子清明，想不到江九月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悟性。

她却不知道，江九月只是把六祖慧能偈语复述了一边而已，于什么佛家道家根本就是只知道有那么回事。

楚浩然眼眸之中露出浅浅的赞许之色，回头去看，却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华王妃，双眸微眯，以一种及其奇怪的视线看着江九月，那种神色，或许该叫做惊惧，而不是意外赞许。

玉王妃恨恨的瞪了一眼，正要告诉颜绯这没什么，不过是耍嘴皮子而已，却看到玉王静静的看着江九月的侧脸，像平常一样的神色，可是她却看到了那双眼眸之中的凄迷神情，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一样，顿时一口气哽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小皇帝看向江九月：“江姑娘，你可真像是一个挖不到底的宝藏一样，时时刻刻都让人惊叹，怪不得王叔对你这么特别。”

下面的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皇太后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的蜷了一下，淡淡的扫了小皇帝一眼，小皇帝却没发觉，只是笑着道：“早就准备了彩头，没想到还是你得了，来人”

大太监带着几名几名奴才捧着满满的漆盘上前，都送到了江九月的面前，沉甸甸的金银珠宝，要眯起眼睛，才能不被那光芒闪耀的样子闪了眼睛。

楚盈娇笑道：“姐姐，你赢了我，可是我心里有点不服气。”她说的天真而率直，让人没法对她生气。楚夫人抬了抬手，手腕上檀香佛珠一动，本来要说出来的“盈娇，你输了，回来吧。”因为江九月独特的表现而搁浅。

江九月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但笑不语，你不服又能怎么的，纵然你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女，和几千年的文明碰撞之后，又怎么可能胜出？

小皇帝笑着看向了楚盈娇，嫩红的嘴唇动了动，笑的很感兴趣：“娇姐姐不服气，那不如就再比一场吧？”说完转头去问皇太后：“母后以为如何？”

皇太后道：“看皇上的意思。”

皇帝又问云廷渲：“王叔……”

云廷渲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所谓。

“江姑娘，你看呢？”最后，小皇帝才问江九月。

江九月还有拒绝的权利吗？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比什么好呢？”皇帝便转头看向下面台上的两个少女，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思考着，忽然弯着眉毛笑了起来，“刚才不是以佛为题目比试画作吗？那现在就也以佛为题目，比唱歌吧，看谁唱的好。”

众人面面相觑，这题目当真是匪夷所思，佛道佛学都是相当崇高严肃的事情，用这个来唱歌，若是唱不好，那可是大不敬。

大燕崇尚佛学，这个“大不敬”可不是那么好担的。

楚盈娇微微一笑，俏丽的眼眸之中闪烁着自信风采，楚夫人爱好玄学，家中还有专门的庵堂，她从小就跟随楚夫人身边，对此中事情也了解甚多，即便唱歌，那也没什么难得住她的。

倒是江九月，挑了挑眉，不由多看了小皇帝一眼，是他年少无知，随口一说呢，还是听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出这个题目？

只是，不管是哪一个原因，他显然对自己信任过了头，楚盈娇的表情她是看到了的，明显胜券在握啊，如果不直接认输，万一自己弄不好，岂不是得罪一群爱佛之人？！

“你们谁先来？”皇帝笑问。

“我先吧。”楚盈娇道，艺高人胆大，也无所谓先后顺序了。

江九月自然让她先，退下了台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楚盈娇并非开口清唱，而是让丫鬟们拿了乐器上来配合，楚家本来就是几百年的书香门第，家学渊源，府中还是专门为夫人小姐们服务的琴棋书画各样师傅，这样不算什么了。

楚盈娇挥了挥手，轻轻唱出了一首大悲咒。

与她的画作一样，这一首大悲咒，配合音乐，一出口，就让所有人都侧目，暗暗赞叹不愧是楚家的女儿，连这样技艺高超的佛家乐曲也可以唱到如此境地。

掌声之后，论到江九月上场。

江九月没有那么繁琐的乐舞班子，只有一把古筝，这是上辈子，她唯一接触过的乐器，年少的时候，听闻父亲和爷爷都喜欢古色古香的东西，所以她便去学了一学，可惜，刻意的讨好不曾换来瞩目和关爱，只等到了四个字不务正业，现在想来，他们只是不喜欢她，所以她做什么都是不对。

轻轻的触了触弦，江九月好一会儿没有动，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她是不是不会呀？”

“看起来不像，往下看吧，今天这场比试真是精彩。”

“你懂什么，这不过是楚家老夫人故意出的题目罢了，没看到找茬的是楚家小姐吗？”

“对对对，这位江姑娘冒出来的奇怪，楚夫人肯定是不能接受自己有这样的外孙女，所以要考她一番。”

却在这时，台上响起声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台上去。

古筝叮叮咚咚的婉转，如流水潺潺，一个瞬间，众人只觉得竹林扶疏，泉石相映，天籁一般的绝妙之音漫卷漫舒，营造出空灵悠远的意境，仿佛天地万物全都溶在了这一份亦真亦幻的意境之中，像花朵碎密如锦，飘浮在绿枝之间，又像广袤的天际几朵白云，悠然飘游，一瞬间超越浮尘，和人世间杂乱无序的情结，天地间万物的变化延生，都在这一动一静之间展现，升华，直变的宁和。

桂花飘落兮，禅房月影栖，

云水苍茫钱塘远，海潮一线袭；

清风伴月移，禅茶飘香兮，

六合涛声动地摇，我心似菩提。

抚一曲高山兮，谁人能解析；

叹一段流水兮，何人知我意。

桂子飘落兮，禅房清霜栖，

云水淡淡三台远，景行人影晰；

往事若烟梦，柔情似水依，

了断红尘，声声木鱼里，夜里常空寂。

六朝江山粉黛，金戈铁马，

多少英雄拳拳丹心化血碧，

只在门楼题记。

曲调落下之后好一会儿，都没人反应过来，只觉得心中宁静，空灵，飘逸，全场寂静，直到有个轻轻的击掌声响起，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如雷的掌声接踵而来，连皇太后上官缺，都不得不对江九月另眼相看。

江九月站起身来，随意的点点头，往下座走去。

上官瑞坐在不远处，视线凝注在江九月的身上，微微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心口处又开始不规律的跳动，如此风华，如此美妙，她的人，比她的曲子先一步入了他的心扉。

洛梅儿兴奋的冲江九月竖起大拇指：简直太绝了，这个姐姐来的好，太好！

玉王妃和颜绯已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本身玉王妃还打算江九月丢了人之后，让颜绯上去一展身手，没想到江九月这丫头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震慑全场！

小皇帝笑的合不拢嘴，偷偷看了王叔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是对的，下次王叔陪他上朝的时候，是不是不会在听到礼部关于舞乐唱歌的事情的时候走神了呢？

“江姑娘，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本事？！”小皇帝乐呵呵的问，理所当然，又赏了江九月一堆东西。

江九月道：“不过是凑巧罢了。”

这还是真实凑巧。

小皇帝只当她是谦虚，也不追问，“那你说说，这首曲子叫什么？”

“云水禅心。”江九月说罢，看到一旁，书记官奋笔疾书，把江九月今天所表演的两个节目全部记录下来，还有礼乐师傅，努力的回忆江九月方才古筝所弹奏的音乐，要在回忆完成重新编排之后立即送到大相国寺去，嘴角动了动，不见得意，也不见兴奋，只是回头看了云廷渲一眼，却猛然撞入了云廷渲深邃悠远的黑眸之中，那其中，她看得懂，却又看不懂的色彩，无可自拔。

小皇帝看向下面的文人骚客们，问道：“大家说说看，这第二场，是谁赢了？”

楚夫人眼睛落到江九月的身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无所谓，如今是满满的惊奇，不可思议，眼前的少女，简直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老爷，不如就由你来评鉴吧？！”

楚浩然回头，便看到了自己夫人微微激动的神情，一瞬之间，明白楚夫人肯定是对江九月产生了爱才之心，捋着胡须沉吟：“这……”

小皇帝道：“楚大人向来在文史乐舞方面颇有研究，相信请楚大人做评判，没有人会有意见吧？”

怎么可能没意见？！上官丞相有意见！只是这意见，却也只是淡淡的扫视了一眼，今天的重头戏，根本就不在这里！

不用猜，女主肯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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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1、往事

章节名：V61、往事

江九月是他的外孙女，楚盈娇却是他的女儿，由他来做这个评判，其实还是很为难的，但是楚浩然生来正直不屈，这也是他得以在朝中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朝廷虽然有左右相，但是无疑任何时候，都是以右相为首，所以左相上官大人才会如此蠢蠢欲动。

楚浩然微微一笑。

“她们两人，其实各有千秋，不过，盈娇年岁较轻，无论是在画作，还是在曲作上，意境都略逊一筹，但九月便不一样，虽然年纪小，但画作和曲作的意境都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没有明确点出，不过也已经足够了。

洛梅儿笑着道：“外公在夸你。”

江九月有些无语，楚夫人你就叫老妖婆，楚丞相，你倒是知道叫外公的。

小皇帝点点头：“朕也这么觉得。”不过，他年纪到底小，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让好些人忍俊不禁。

楚盈娇本身输了还有些不愉快，但是听到父亲夸奖，那些不越快也少了些，只是不知为何，对江九月，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敌意。

她原本对江九月其实谈不上好感坏感，只是父亲一直喜欢华王妃，爱屋及乌夸奖江九月也就罢了，母亲为何感觉忽然对江九月态度变了一个样？

上官丞相冷冷一笑，上官家原来是云家门客出生，几百年来算起来都是云家的家奴，即便现在官拜丞相，在出生上面，依旧矮了楚家一头，所以上官家不管是任何人，都注重面子形象重于一切，却对他们这些文人骚客之间的事情不屑一顾。

云廷渲淡淡的扫了一眼和洛梅儿说话的江九月，难得评价出口：“的确不错。”

台下那些看客们的表情，就越发意味深长了，谁知一直沉默的皇太后，也不由自主的赞许出声：“以江姑娘的出生来说，如此才艺和本事，的确不俗。”

闻言，不少人微微皱眉，尽管这是实话，但是真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云檀香视线掠过上座上的皇太后，微微皱眉，对江九月小声道：“今天这位皇太后的话好少，感觉不太对。”

不但是她感觉不太对，连江九月也发现了。

上官缺是个凡事追求完美的人，即便她有再多的不满，也绝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嘲讽的话来。

云廷渲神色不变，垂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大手轻轻动了一下，调转视线，看向了坐在台下，和一群少女交谈甚欢的江九月身上，眼眸浓浓的墨色像是晕染不开的墨水一样，漆黑深沉，江九月笑着对王家千金点点头，一回头，就看到云廷渲的这个表情。

今天的他，不知道为何，太安静了，安静的她有点心急。

却在这时，云廷渲调转视线而去，矜淡的样子，即便身处如此人间烟火的地方，依旧飘渺而不然尘俗，像是随时会飘然飞去，江九月心中的那一份不安就越来越大，怎么也控制不住，果然，在又出了一个节目之后，变故突生。

没有人注意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忽然就从华王府外涌入大批禁军，铠甲碰撞的声音在气氛轻缓而和顺的宴会之中显得十分突兀刺耳。

一个带着铁面具的禁军千户收扶着腰间挂着的长剑剑柄，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声音道：“末将参见摄政王。”声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山呼之声，震耳欲聋。

江九月心中一惊：华王府被包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皇帝更是吃了一惊，天真疑惑的视线，就落到了上官缺的身上。

大燕的禁军模式犹如明朝的锦衣卫，真正有实际军权的千户全部都戴着铁面具示人，全部归皇帝直接命令，但是先帝继位之时就年幼，便有当时的皇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也就是上官缺的姑姑把持，后来先帝驾崩，小皇帝再次年幼，禁军军权便落到了上官缺的手中，也因为上官家上一任的皇后多年苦心经营，几位禁军千户，可以说，都是上官家的心腹。

只是，八十万禁军向来不主动出动，如今到这华王妃宴上作甚？！

云廷渲慵懒而随意的道：“何事？”那随意的口气，像是没有感觉到眼前如今气氛的诡异一样。

那戴着铁面具的千户大人声音嘶哑难听，诡谲的厉害。

“末将奉旨而来，有情摄政王入宫一叙。”

奉旨，奉谁的旨？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到了高台之上的皇太后身上，禁军千户手一挥，两个禁军从后而出，上前便将皇太后上官缺架住。

这一出，当真是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皇太后面色微变，却因为脖子上的刀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此时大部分人都吓呆了，有些胆小的千金小姐甚至抱在了一起小声的哭泣，小皇帝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周身阴寒，从继位到现在，她真切的体会到了权利威压，一进一退之间，就可能是万劫不复，而他在这些人的眼里，根本就只是一个傀儡，没有任何人会听他的！

“你们……大胆！还不放开母后！”小皇帝强自镇定，跳下了龙椅，指着那个禁军千户。

铁面具后面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只是那诡异吓人的声音，却比不笑还令人恐怖。

“这位太后，根本就是假冒的！”

众人哗然。

江九月眯起眼睛，打量台上情况，云廷渲依旧随意而淡漠，看来刚才铁洪一闪而过，就是为了这件事情？那他早就知道，是不是已经有了可以应对的方法？

小皇帝煞白了脸，无助的握紧了拳头，看向云廷渲。

云廷渲浓眉只是微微一挑，目光，落到了禁军千户的后方。

禁军千户让开位置，身后的卫兵也跟着让开位置，铠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楚浩然神色微变，唰的一下转到了对面而坐的上官左相脸上，却见左相神色淡然，根本一点也不担心，心中便顿时明白，今日这些事情，都是上官家一手导演。

禁军让开的位置之后，走出一位身穿明黄色凤袍，端丽娴雅，颜色无双的女子，和台上的上官缺同样的装扮，只是那额头之前的凤尾流苏，却比她的更为闪烁而耀眼，眼波流转之间的风采，亦是极致的无暇，无可挑剔。

一看之下，真假立显。

她微笑，如最娇艳的国色牡丹，大气凌然：“摄政王。”

云廷渲坐在那里，没有接话。

“本宫请摄政王入宫一叙。”上官缺却不介意，只道。

江九月心里着急死了，很显然，这是兵祸，她现在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如果云廷渲去了，势必再也插翅难飞。

“不过……”上官缺一顿，视线落到了江九月的身上，“江姑娘，你屡次用市井招式，戏弄颜郡主，破坏汛王声誉……你虽然身为华王郡主，但是华王华王妃长年游玩在外，对你的德行定然也没有时间管制，正好也一同入宫吧。”

立即有两名禁军上前，要去压制江九月，台上，云廷渲忽然道：“是否可以先为本王解释一下？”视线，落到了被押走的假太后身上。

上官缺没有说话。

上官丞相走上前来，笑道：“摄政王，这个假太后，可是跟您一起来的，旁人如何解释？！”

江九月冷笑一声，原来，关键点还是在这里，这一场戏自导自演，众目睽睽，如何抵赖？好毒的计策！

云廷渲淡淡的“唔”了一声，站起身来。阳光在他的墨玉高冠上照射出不一样的风采，斜眉逸飞入鬓，低垂着的长眸之中，不见悲喜，他摸了摸小皇帝的头颅，做无声的安抚。

不知为何，小皇帝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上官丞相对楚浩然道：“楚相，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楚相配合。”

配合？

楚浩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事出突然，上官丞相却不见丝毫意外，显然这件事情是早有预谋，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这些官员还有说不的权利吗？

玉王爷皱了皱眉，下意识道：“摄政王不可能”话未说完，已经被旁边的玉王妃阻止，他向来在朝中没有什么实权，自然也没有人听他说什么了。

那两个禁军已经走到了江九月的面前，连华王夫妇所在的地方，也被包围了起来。

江九月心中明白，此番不单是针对云廷渲，更是针对楚家和华王府，而自己的出现和与云廷渲之间的亲昵，无疑是促进这一切发生的导火索，看着朝她伸手来的两个禁军，她脑中飞速转动，是要束手就缚，等待云廷渲的翻盘，还是绝地反击，自己给自己开辟出一条道路？

虽然禁军人多势众，但是以她的能力和轻功，配合毒粉，要想从这里离开应该不难是了！

江九月猛然睁开眼睛，她自己的本事尚且如此，云廷渲更在她之上，又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这兵祸难住呢？况且，这里还有洛梅，还有华王夫妇，还有楚浩然，人数太多，一撒毒粉，势必死伤无数，真是的，关键时刻，她居然前后迟疑。

却在这时，众人只听到一声轻轻的破风声响，一道墨色布带忽然飞射而出，缠住了江九月的腰间，那两个禁军还未如何动作，就见原本站立原地的江九月如九天仙子一般直接飞了起来，等众人回过神来，江九月已经稳稳落到了云廷渲的身边，淡淡的动作，呈现护卫姿态。

云廷渲冷冷的看着下面的上官缺，“还有什么，一并都说了吧！”江九月下意识的看着云廷渲俊美英毅的侧脸，忽然感觉他的口中有及其少见的厌烦，她忽然就明白了点什么，只是那一点闪的太快，他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消失了。

上官缺眯起眼睛，忽然摆了摆手。

禁军千户反手掀掉了那个假太后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冰冷的脸，竟然是萧雪。

千户道：“摄政王，她是你的人，你带着她假扮皇太后，到底意欲何为？”

上官丞相笑了，笑容里的冰冷无可挑剔的突显淡淡张扬，他扫了楚浩然一眼，仿佛是在说，看吧，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上面，然后才转向云廷渲，“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后手中握有八十万禁军令牌，摄政王原本已经权倾朝野，如今挟持太后，难道是想改朝换代吗？”

这顶帽子，当真扣的很大。

一个云廷渲派别的正直官员听了，顿时面色大变，怒骂出声：“尔等睁眼说瞎话，摄政王哪里是那种人”

话音未落，血光闪过，一颗人头已经咕噜噜的飞了出去，落到人群之中，惊吓了一群闺阁女子狼狈的哭嚎出声。

江九月大骇，眼前的情况，显然比她想的还要糟糕，这不是简单的兵祸，是要逼宫，是要改朝换代！

连平日里嬉笑多话的洛梅儿，都吓白了脸色，视线震惊的落到了上官瑞的身上，上官家，她也只和这个人交集颇深，却看到上官瑞的视线，只是落在台上江九月的身上，轻轻的，淡淡的，一点也没有以前那种慵懒魔魅的样子，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一股奇怪的情绪衍生出来。

云廷渲眸光一冷，手臂微动，挡在了江九月的面前，他看着皇太后，目光淡漠如常，“本王想，太后定然还有什么事情没说。”

上官缺眸光微微一动，有些迟疑，在心底衍生出来。

她与云廷渲少年相识，最起码也有十年时光，自认还算了解云廷渲的性格，即便今天她已经机关算尽，料到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并且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但是看到如此淡定默然的云廷渲，她还是忍不住心头颤了一下。

那种淡漠，直接而冷酷，是真的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她以为他至少可以恨可以怨，却忽然发现，这些情绪，都不会出现在云廷渲的身上，就如同多年之前的那件事情一样。

可是，这一次，若不是云廷渲先有动作，她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他形成对峙之势。

她微微抬起了下颌，她是上官缺，上官家培养多年的皇太后，也一直在为今天的事情做着准备，其他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这件事情的陪衬，即便是云廷渲，也是！

“摄政王进宫之后，自有公断。”

淡淡的，云廷渲开了口：“青王何在？”

上官缺不语。

上官丞相笑道：“摄政王进宫之后，自然知道。”

这句话之后，云廷渲却笑了。

在场所有人，都从没看过云廷渲的笑容，他们只知道摄政王高白雪，遥不可及，却从未想到过，摄政王还有如今这般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笑容，如骄阳化了冰雪，甘霖洒满荒原，一瞬间，就让所有人的简直如坠梦里。

这个笑容，是给江九月的。

云廷渲看着江九月，轻轻道：“别怕。”

江九月回了他一个笑容，有些俏皮，有些激动，没有说话，伸手握了握云廷渲的大手，给予他无言的支持。

云廷渲转过头去，温暖的笑容消失无踪，又成了矜淡和冷漠，刚才的笑容昙花一现，几乎让众人以为自己闪了神。

“尔等想要用这样的理由，就请本王入宫？众目睽睽，太后和上官大人的理由是不是太过轻巧了些，难道就不怕史官口诛笔伐吗？！”

上官缺和上官丞相面色微变，他们越是注重民生面子，在这件事情上，便越是束手束脚，青王半月之前被云廷渲派出京城赈灾而去，其实却暗自调动羽卫潜藏各地势力，蠢蠢欲动，上官家眼线遍布，本以为拿下青王云廷渲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就算以退为进也会先入皇宫，没想到他反而提出这么一句来！

面色变化之后，上官缺端丽的容颜呈现威仪，声音冷的像是腊月里的寒冰：“摄政王都不怕史官口诛笔伐，哀家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一话落，倒是提醒了上官丞相，要想把云廷渲拿的名正言顺，必须拿出他手中王牌！

上官家的座位上，一个身材纤细娇小，伺候在上官夫人身后的中年嬷嬷，忽然被提到了台子正中央，抖擞着身子跪了下去，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是何人？”云廷渲问。

上官丞相笑笑：“此人与摄政王来说，还是故人。”身后的士兵走上前去，一把扯掉了老嬷嬷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面具下面，更为年轻和苍白的脸。

云廷渲的视线落在那女子脸上，久久没有声音。

周围其他被押注的人，全都疑惑的看了过去，却没有一个人认得那个女子，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额角上有一块明显的疤痕，不大，不会损害她整张脸的美感，只是疤痕到底是疤痕，看起来便像是一个标记一样。

江九月心中也更为疑惑，云廷渲会和这个女子有什么关系呢？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云檀香，却见云檀香面露疑惑神色，有低下头去细细的想着，猛然，她抬起头来，眼神阴冷的看着台上跪着的女子！

“绿袖。”皇太后一声呼唤，那女子肩头颤抖的更为厉害，刹时，场内有少数的人，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云檀香的视线更是冰冷无比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绿袖颤抖着声音道：“奴婢……奴婢在……”

“你是梁惠妃身前最为贴身的奴婢，对摄政王，应该也不陌生才是。”

“奴婢……是……是的……”

院子里静怡的诡异，没有一个人，敢说出一个字来。

颜绯到了这个时候，才彻底的缓过神来，她掩着嘴巴，满脸惊恐的对母亲小声道：“伯伯和太后表姐，他们要……是要造反？！”玉王妃连忙捂住了颜绯的嘴巴，“小声点，我的小祖宗，你不想活了吗？！”

“那么，你便将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大家吧。”皇太后道。

绿袖的身子抖了抖，其实这中间是有一部分人知道一心半点的，只是知道的不全，过多也是流言蜚语的传言而已，对于此事前因后果，却根本就不清楚。

这其中，最迷惑的要属江九月。

她只是知道云廷渲的母亲曾经是先皇宠爱的妃子，后来可能是因为被人陷害所以身处冷宫，最后自焚而死，却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云廷渲出得冷宫，从此荣宠一生，做了皇帝最喜欢的儿子，可是现在看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前因后果，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云廷渲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呢？

绿袖身子颤抖。

被找到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免不了要面对这样的情况，但是，那些人以她全家性命相威胁，她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奴婢……奴婢是梁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事情，再次上溯到了二十五年前。

十四岁的梁妃与上官家的上官淳一起入宫选秀，并且两人都得了皇帝的宠爱，一年时间不到，就都位列贵妃，荣宠后宫，并且两人十分投缘，关系也是非常的融洽，后宫之中争名逐利，即便是好的，也都只是面子上的表现，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样的，这两人却真的是不同，从未因为什么事情闹出过矛盾，甚至其中一个被以前宫中的嫔妃找了麻烦，另外一个也会尽力解救。

只是，同姓的姐妹尚且为了各种利益使进浑身解数，这样相亲相爱的异姓姐妹，又能维持多长时间呢？果然，一年时间的荣宠之中，梁妃怀上了龙种，上官淳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看着梁妃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上官淳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只是从小被家族培养入宫，心机深沉，从未在面上表现过，后来，梁妃在后宫之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上官淳却依旧没有消息。

绿袖的声音十分低，却每一个字都响到了众人的心里面去，她的神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激动和害怕，陷入了回忆之中。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又继续往下说去。

“梁妃娘娘的出生，远也没有上官娘娘的好，虽然表面上盛宠不断，但是背地里，却被其他各个有势力的娘娘排挤，上官娘娘，却从未对梁娘娘下过手，过了不久，梁妃娘娘染了风寒，那一年的中秋宴会也没去，娘娘心地好，为宫中奴婢都放了假，奴婢去御药房给娘娘煎药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宫院前跪满了人，皇上大发雷霆，奴婢被押在了当场，爬到前面去之后，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宫中的贵人娘娘们全都在院子里，原本伺候在院子里的所有奴才，不知道为什么，都气绝生亡，奴婢吓得不敢动弹，却在这时候，看到梁娘娘和一个禁军统领，衣衫不整……”说到这里，猛然打了一个寒噤。

江九月眯起眼睛，过去的事情，她没有见过，不敢断言，但是盛宠之下的宫妃，会和一个禁军统领偷情吗？而且，禁军呀……上官家貌似最喜欢勾结禁军！

云廷渲神情淡漠，似乎这些事情，不是关于他的母亲，而不过是路边微不足道的一个路人。

绿袖下意识的看向了站在前面的云廷渲，又立即垂下头去，此时所说的事情，已经关系到皇室尊严，在场的所有人，恨不得全部闭起耳朵一个字都不想听，可是又都很好奇，梁妃这样的情况，到底和今天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继续吧。”上官缺道。

“是。”绿袖颤抖着声音接了过来，垂下头去，不看任何人，只是一味的回忆自己所记的的事情。“皇上废掉了梁妃娘娘的贵妃之位，不问亲红皂白，就把大着图肚子的娘娘关进了冷宫……”

“梁妃娘娘到了冷宫之后，日夜都是以泪洗面，却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每次看到月亮的时候，就会露出很悲伤的神情……奴婢每次想到那晚的情况，都觉得毛骨悚然，因为当时留在娘娘院子里的奴才全都死了，只有奴婢一个人活着……奴婢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更为害怕了，因为连奴婢这么一个蠢笨的，都知道这件事情娘娘一定是冤枉的，皇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神情来，的确，当年的梁妃和皇上的感情一直很好，皇上亲自为梁妃描眉化妆，一时之间还传为天下美谈，皇上春秋正茂，英俊潇洒，那禁军统领怎么比的了皇上一二呢？！

“后来，小主子出世了……”绿袖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云廷渲一眼，再次低下头去。“奴婢本来以为皇上至少会看在小主子的面子上，接娘娘回去，可是皇上却一直没有动静，娘娘也从此越发的冷情了，总是看着月亮，眼神也变得淡淡的，像是对什么死了心一样，后来，有一天，奴婢发现小主子不见了，着急的跑出去找他，找了一圈儿还是没找到，等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主子房中有个人影！”

这一部分卡死我了，亲们，猜猜吧？没有人留言讨论剧情的日子很苦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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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2、针锋相对

章节名：V62、针锋相对

“奴婢……奴婢忽然发现……主子的屋子里，有一个人影！”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提到了嗓子眼，江九月更是听的入了神，来的到底是谁呢？

皇帝？

“皇太后！”却在这关键的时刻，忽然有一道低沉男音响了起来，就像是高原雪岭忽然爆发而出的雪崩，瞬间就把场面给冻结在了原地，所有人都只觉得背脊一寒，僵硬的转头看向了院口。

华王妃宴设在华王府的后花园中，面积庞大，左右都是引天然水路而成的湖，木桥后面，是一到门，门楼顶上，此时站着一个红衣俊美妖娆的男子，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到来的。

上官缺微微抬起头，因为阳光照射凤尾流苏而有些光华闪耀刺眼，看一眼突然到来的云廷汛，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及其少见的不自在，却在瞬间，恢复正常：“汛王殿下安好。”

“请问皇太后，你这是逼宫，还是造反？！”如此犀利而直接的问话，其中还包含着浓浓的失望。

云廷汛本以为自己对淡漠的兄弟情，冷酷的父皇母妃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可是毕竟，他从小冠了云姓，云姓给了他病痛的身子和耻辱的经历，却也让他荣宠二十年之久，在看到如今这种形式的时候，非但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升起一股可笑和嘲讽……

他钟情上官缺，为了上官缺，被云廷渲构陷娶了自己根本不想多看一眼的女人，他本身所练修元功，其实有更好的采阴补阳的办法，便是阴阳和合，他却觉得那办法恶心，不想弄脏了自己，哪怕是为了她，受尽任何折磨都可以，得不到回报也无所谓，但是，上官缺的心思却在这里！

“哀家只是在用事实说话！”上官缺冷静的道，极力维持面部表情丝毫不变。

“母后，你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要用事实说话吗？是不是等这位姑姑，把以前的事情都说出来，你还是母后，我还是皇帝？”终于，小皇帝轻声问道。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他的话，也最是犀利而直接，就这么直至白白的说了出来，像是一泼冷水，哗啦一声，浇灭了上官缺原本心中强制燃烧起来的火焰。

上官缺脸色微变，她没有子女，多年和小皇帝一起生活，就算是再淡漠冷静的人，还是会产生一丝丝的感情，从小受尽家族各种教育的上官缺，其实和她的母亲一样，是个传统的女人，她只想过“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的生活，尽管那郎君并不是她属意的良人，可是父亲野心勃勃……

即便到了如今这个场面，其实她还是在等云廷渲哪怕稍微让步的表情，哪怕是一句情绪缓和的话，来偏偏她争取时间都好，可是万万没想到，云廷渲除了看到江九月的时候，其他时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母后，你怎么不说话……”小皇帝兀自问他，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天真和胆怯，带着早熟，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涩涩，或者可以说是受伤和失望。

上官却心中咯噔一下。

却在同一时间，江九月原本被云廷渲握住的手中心中，被云廷渲一下一下的划着，似乎在写什么字，江九月认真的分辨清楚之后，做了一个简单细微的动作，侧过身子去，把鼻子和嘴巴，抵靠在了云廷渲的背后，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唇瓣微微张合。

小皇帝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超龄的表情在他脸上，居然隐现点点凌然威仪，“云王叔，你是要和母后一起讨伐王叔，还是要坐在屋顶上面看戏？”或者，你帮摄政王一起对抗皇太后？这个问题是不需要问的，自动省略。

云廷汛默默闭上了眼睛，身影一掠，已然消失不见，禁军无人阻拦，如同他来的时候一样。

必然是上官缺做了交代。

这一小小插曲，前后不过三分钟时间。

上官丞相心头一跳，看女儿如此情况，有些不放心，今天的事情计划已久，光是一个绿袖，他就找了二十年，女儿早已经答应了他，难道是要被小皇帝几句话就说的动摇了吗？

他倒是不以为女儿会临阵退缩，现在箭已经射了出去，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但是，现在的场面，一旦她的心中有些微感情浮动，势必驾驭不了情势，效果也会大打折扣，左右思忖了一下，他忽然对着台上的绿袖道：“你继续说！”

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所崇敬的摄政王，到底是什么人！

“是……”

绿袖的脸色红白交错，头垂的很低，似乎被这场中不同人不同的神色吓坏了，垂在衣袖下的手也捏的死紧，似乎随时就会崩溃了，下唇也被咬出了血痕，心中翻覆不定，姿态已经远远不像刚才那样，尽管被吓到，依旧能开口说话。

“说！”上官丞相厉声道。

他已拿下青王缴了虎符，摄政王没有军备人手，就算今天可以逃出生天，一旦绿袖把以前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也会受尽天下人唾弃和排挤，从此再无颜面协理朝政，到时候只有楚浩然那老匹夫，根本不足畏惧，再想别的法子处理了就好，至于小皇帝，心情好了就让他做个傀儡，心情不好么……

上官丞相心中思绪翩飞，眼中金光无限，站在上官丞相身后的上官卓从这件事情开始之后，就一直隐隐皱眉，他淡淡的看了远处席位上被压制的楚盈蓉一眼，心中涌现无力感。

莫怪父亲会和夙敌楚家订了亲事，原来还是在利用，用楚家的一个女儿，换来时间蛰伏等待时机，到了今天，一举动作，他还以为公主去了之后，父亲不会再做这种利用的事情，没想到，从头至尾，全家似乎都成了他能利用的对象，连他这样一无是处的儿子，也毫不犹豫的榨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也许就连当年，父亲所需要的，也不是公主下嫁上官府，上官家已经出了皇后，贵妃，皇太后，为何还非要做什么驸马？也许只是因为公主是先皇最为宠爱的妹妹吧？

一个相敬如宾的夫君或许会对母族势力强大的皇后连根拔起，却不会忍心诛灭一个最为宠爱的妹妹的夫家。

云家的男人，最是重情。

“……是。”绿袖身子又斗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云廷渲的方向一眼，只是实现模糊，看似不像是在看云廷渲，倒是更像是在看江九月，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方才两次抬头看了那个方向，便也不觉得这第三次有什么不对，忽然，绿袖面色急剧变化，唰一声低下头去，“奴婢……奴婢……”

云廷渲神色随意，淡淡的开了口：“说吧，就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让本王看看，到底是如何见不得人的事情！”

上官丞相冷笑一声，“王爷说笑了，这见不得人三个字，委实不太好听，不过，陈年往事，总会让人觉得晦涩而好奇！”

说完，又对台上的绿袖道：“绿袖姑姑，当年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死了，留下你一位，老夫想，莫不是需要你来陈述当年所发生，而众人又都不知道的事情吗？”

绿袖身子又是一颤，似乎那个死字，已经牢牢的摁住了自己的喉咙，让她呼吸困难，可是她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能确定，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的声音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紧张之下出现了幻觉，而这一点，她不敢赌，如果按照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说，但是对方又不像她承诺的那样，已经保得她家人平安，那么，不但是她，连她可爱的儿子，都会死于非命……

可是，如果那一道声音说的是真的，自己却按照上官丞相编排的故事来说的话，岂不是……

她进退维谷，所以

“上官大人……”关键时刻，却听一道娇蛮女音笑笑到了唤了一声，江九月微微露出半个脑袋，冲上官丞相笑的很温柔。

她人长得清秀，又和华王妃有几分相似，让上官丞相一看，就觉得全身不舒服，

绿袖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全身都僵硬了，脸色比死人的还要灰白，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

“你想打岔？”上官丞相冷冷开口，高高在上的口气，充分体现他对于江九月的轻视。

江九月笑笑，不甚在意，“绿袖姑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您只有这么一个证人，如果她记得实在不清楚，您可怎么办呢……”她知道，上官家的人都是最重脸面，原来她独自在院子里的时候，也曾经听到一些朝廷里的事情，明明心里不服气的厉害，可是为了面子还要装大尾巴狼。

就比如今天的事情，就算没有绿袖，如果他们在第一时间发难，也不是不可以，可偏生，他们就是觉得需要一个所谓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要折腾出这么一大圈来，只是为了不落人口实罢了，而江九月此时的话，犹如在上官宰相的心里本身还不旺盛的火苗上面浇了一把油，瞬间就就把他弄的炸了毛。

“江九月！你现在不过是阶下囚，说话最好想清楚一点，可别怪老夫没提醒你！”

江九月不为所动，反而从云廷渲的身后走了出来，袅袅娜娜的样子，比其他人任何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都为轻松而惬意，一点也不像是处于弱势被人压迫的样子。

“拦住她。”上官丞相道。

周围的禁军在等待皇太后的指示，除了皇太后之外，没有任何人能指示他们。

上官丞相猛然感觉不太对劲，哪里不对劲呢？只需要一个瞬间，他便想明白了。

不对劲，是因为太顺利！

这一切进行的太顺利，他的证人没有被云集廷渲杀人灭口，他的探子确定的探到了青王的动向，以及青王拿着虎符去远处搬救兵所以他可以在第一时间埋伏高手，擒拿青王缴获虎符，甚至于华王府中的地形地势，和对于华王妃宴的排列他都做过详细的考察，确定今日事情万无一失，这其中并不是没有受到过挫折，反而是因为受到了挫折，所以他觉得一切才发展进行的很真实。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升起一股极度的恐慌，虽然君臣多少年，他却始终也摸不透云廷渲的心思，但是，除了私矿设计了他到那种边远的地方低落尘埃之外，他似乎永远也没占得了上分，隐隐的，甚至他觉得云廷渲被带到私矿里面去，似乎也不是他眼前看到心里想到的那么简单。

心中闪过一缕骇然，上官丞相面色微变，已经不想等台上的绿袖说什么了，转身对皇太后道：“无暇。”除了一声称呼之外，再未有任何话语。

皇太后神色动了一动，手臂微抬，就要下令。

江九月眸中闪过一抹利芒，却在一个闪神的瞬间消失无踪！在所有的禁军不曾动作之前，她忽然轻轻一跃，衣服上的裙摆随着这一优美的姿势飘然若仙，轻轻的落到了上官缺面前三丈处。

这一动作，委实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当先的禁军不等太后下令，就要上前，把江九月拿下。

“太后，江九月有话对你说！”

却在关键时刻，江九月陈恳的看向了太后，太后一个迟疑，抬起的手臂因为这句话而放下，她静静的看向江九月，“退下。”然后，以眼神询问。

即便江九月武艺超群，但上官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气质威仪，自有一股飒飒风采，且确信江九月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威胁。

江九月唇边笑意更大，“我的话，只能和太后说，你们旁人，却是万万也不能听到的。”

上官丞相已经快急死了，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事情现在横生枝节，因为上官缺不下令，那些禁军没人会听他的，如今江九月又走到面前来，到底是想做些什么？！

“你如果害怕让我到跟前去，那也没什么，我站在这里跟你说就是了。”

上官却柳眉微挑。

站在那里，岂不是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吗？她不认为江九月又什么值得她认真去听的话，只是心灵的角落里面却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她还是去听听江九月说什么。

“太后，耽误了太久时间了！”上官丞相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来的口气，让上官缺终于神色变动。

女人，即便这个女人是自己精心培育的女儿，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还是要误事！

上官缺凤眼微闪，一抹淡淡的光华，合着额头上的凤尾流苏分外端丽，今日已经事成定局，“来人”

“是！”

“啊！等不及了吗？”江九月笑着道，和洛梅儿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难得有的时候说话，还是会带上洛梅儿的味道，“我真的只想说一件事情，也是为了太后好呀！”看着围上来的几个禁卫军，江九月笑的很无奈。

验看那些士兵越来越近，江九月的心头也越来越紧张，她这么突兀的出来的确是为了引开大家的注意力，还好，皇太后虽然看不起江九月，却对于云廷渲能够侧目的女人，终究是有一丝紧张，以及对于小皇帝的怨愧，让江九月争取到了上官缺沉思迟疑的这些时间，只是这些时间到底还是不够吗？

“奴婢……奴婢，奴婢认真一看，才发现那个人，身形威武高大”

绿袖的开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想要拿下江九月的侍卫却已经把江九月押下，这次，江九月很识相的没有反抗，乖乖的被禁锢到了一旁去。

上官丞相尽管老谋深算，在这一个瞬间，也露出了微微得意的表情，只是，江九月垂下去的脸上的笑容，却比他这个不知道得意是多少倍。

“那个人，居然是……是……是皇上！”

什么！？

上官丞相瞬间变色，抬头看向了场中央跪地的绿袖，心中的那抹不安越来越大，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放肆！你当时跟老夫不是这么说的！”

江九月笑了起来，笑的温柔无害：“哎呀，上官大人，这可是你的证人，她会说什么话，都该是按照你的指示才是，你怎么能说她这么说不合适呢？难不成你们没有串好了供词？”

“岂有此理！”上官丞相哪里由得江九月如此胡说，只是那些禁军又完全不听他的命令，他本以为江九月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会被她气的失态。

江九月又道：“也是，这么人多势众众目睽睽的，绿袖姑姑难免受了惊吓，说错了话也是应该的，没事没事，绿袖姑姑你在仔细想想，那个人真的是皇上？”

这话虽然看似说的简单，可是其中却包含了无数的意思。

众人无不思考如果绿袖说的都是上官丞相安排的，那么不管是真是假，上官丞相无疑损害云家先祖皇帝清誉，这件事情对于上官丞相来说不但是好事，而他本人也显然很乐意出现这样的事情，如果此时绿袖咬定当时看到的人是皇帝，无疑上官丞相占了上风，可是既然他成功毁了先皇名誉占了上风，为什么还要如此气急败坏呢？！

卡文了，少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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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3、力挽狂澜

章节名：V63、力挽狂澜

“放肆！黄口小儿，也敢质疑老夫的决定！”上官丞相厉声呵斥，眼睛像毒蛇一样，盯住了台上的绿袖，绿袖的后背早已经汗湿，衣服贴到了身上，他一字字冷静道：“绿袖姑姑，希望你想清楚再说！”

“的确。”江九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气急败坏和淡定惬意之间，绿袖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了！家人的性命到底是被哪一个人威胁！？她真的是分不清楚！可是下意识里，她更愿意相信江九月和摄政王，因为……她方才听到耳朵里的那个声音，就是江九月的，这位姑娘既然可以如此手眼通天，想必本事很厉害，而且……

摄政王是娘娘的儿子，她今日来做这个证本身就对不起娘娘，应该以死谢罪，她

忽然，一声女性惊呼打破了她的思绪，她不敢回头，只是隐约判断，那个人是皇太后。

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全部瞪大了眼睛，然后在下一个瞬间立即别过头去。

站在最前面的皇太后，礼服襟口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盘扣忽然松落，露出了锁骨下颌一大片的白玉一般的肌肤，饶是以上官缺向来的冷静和沉稳还是花容失色，要不是身后的宫女前来扶持，只怕当场就要跌了过去。

她披上了宫女手忙脚乱的裹上来的斗篷，一双凤眼如利剑一样射向了江九月，她百分之百的确定，这件事情绝对和江九月有关！因为方才江九月看着她，说起有事情要和她说的时候，眼神就是若有似无的看着她的下颌领口处，所以她才会出现迟疑。

江九月笑了，笑的人畜无害，“我刚才说了，有事要跟太后您说，可是您不当回事……”

人群之中，洛梅儿掩着嘴偷偷的笑了，当时她们的确在这匹布料上加了点料，本以为是要在摄政王的寿宴上才会穿，没想到她居然穿到华王妃宴上来，不过这也正好，总要叫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计划的那么美妙的。

上官缺恼羞成怒，“你……你……”奈何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等侮辱，尤其还是在文武百官，京城显贵面前，顿时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九月微微一笑，“不用你还是我了，时间到了！”那个了字，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就像是一个什么样的标志性间隔一样，她忽然双手巧妙翻转，立即脱出了那两个禁卫军钳制，身疾如风，竟然直接朝皇太后身前掠去。

这所有人中，知道江九月会武功的人其实还是少数，不过……云廷汛是知道的，他也曾经提醒过皇太后这件事情，皇太后的身边安排有武功高强的宫女，可是江九月自己的药粉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天晴散不但能够侵蚀布料，让原本柔韧而质地优良的阮云锦稍微因为蹦扯就会断裂，问不到味道的气息也会让武功高强之人脉息凝注，反应迟疑。

江九月身处高空之中时候，手腕一伸，袖间的珊瑚色北海天蚕丝绸带已经在第一时间飞窜而上，击打开太后包裹严密的斗篷，一只黄金打造的小老虎“嗖”一声飞了出来，笔直落入了江九月的手中，她身影一动，纤腰扭转，人也落到了台子正中，绿袖跪着的地方！

这一动作，只在眨眼瞬间，大家只是看到珊瑚色的彩带一闪，场中情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官丞相面色大变，“江九月！”却也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江九月分明只有一个人再动，而护卫皇太后的人却前后这么多，还叫人家抢了东西去，还有什么可说的？！

“虎符在此，所有禁军听令，放下武器，否则以叛逆罪论处！”

江九月手执虎符，平平向前伸了出去，冷静道。

禁军武士隐约之间，出现了迟疑。

江九月冷冷道：“怎么，你们打算造反吗？！造反可以要诛灭九族的！”一话落，大部分禁军面面相觑，禁军听令太后，是因为统领是太后亲信，其实虎符真正从没起到过作用，但是大部分的禁军祖上都是云家家臣，后来云家建朝立国之后，这些人便被编入伍，且子孙后代世代传承，他们每一辈的人入伍之前都立誓效忠云家人，家族精神长存不灭，这些人对于虎符的敬畏显然比对于统领的敬畏要深得多。

江九月就是因为知道了这点，所以敢在虎口拔牙，等太后的衣服出现问题，她身边武功高强的婢女上前动作的时候，一举夺下虎符，不过，这虎符皇太后会带在身上，还是云廷渲方才在她手心里写的字告诉她的，对于云廷渲如此了解他的对手上官缺，江九月不得不说有点不自在，所以身先士卒，要亲自出手。

云廷渲站在台上，手中牵着小皇帝的手，静静的看着一切，不见担忧和迟疑，似乎这一切，本该如此。

“大家不要听她胡说，摄政王派人假扮太后在先，挟持皇上在后，如今还派这个妖女来……来……如此算计太后，居心叵测！皇太后手中的虎符，是先皇赐予，恩比天高，大家千万不能因为虎符落入贼人之手而相信谗言！”上官丞相道，又用最开始的论断企图力挽狂澜。

江九月冷笑一声：“一个身在后宫的皇太后手掌兵权，在这里对文武百官虎视眈眈，真的是恩比天高还是预谋已久？！”

禁军精神一震。

江九月又道：“假扮太后挟持皇上都是你说的，皇上何曾说过自己被摄政王挟持？况且，那个假太后可是皇太后的旧部，年世遥的女儿萧雪，年世遥……在很多年前，好像是上官丞相最为信任的学生吧？！”

“放肆！年世遥早已经在多年前赈灾防洪的时候全家都被淹死了，你如此侮辱功臣，大逆不道！”上官丞相强自镇定，这些事情，其实在萧家店暴露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瞒不住云廷渲，可是云廷渲却从未用这些事情来发难，他的心中虽然越发疑惑，可是却也隐隐感到一丝庆幸，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被江九月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在场的文武百官和禁军更是神情奇怪。

年世遥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十分有名，是出了名的神童，十五岁中文武双状元，是上官丞相少有的得意门生，后来在抗洪的时候被淹死了，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是真的淹死，还是诈死？！”江九月冷声道，手中的虎符慢慢的收了回去，她认真的看向被架在一旁面色惨白的萧雪，微微一笑，微风吹起她脸颊上的发丝飘舞，又落到了脸上，那一个笑容比不笑更让人胆寒，江九月此生最厌恨的，就是反复无常的人。

萧雪原是年世遥的女儿，一起在萧家店供给粮食，后来却为了太后混入兵工厂之中和云廷汛窝里反，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云廷渲，发誓要对云廷渲忠心不二，可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又投到了太后怀抱，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也让人厌烦！

“萧姑娘，摄政王对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你的父亲和族人为了上官丞相鞠躬尽瘁，最后却还是死于非命，甚至于连个全尸都没有，如今更要承受天下人骂名，遗臭万年，你确定要帮着亲手屠戮你们全族的凶手来助纣为虐吗？！”

“我”萧雪颤声道，禁军手中的刀剑划破她细腻的肌肤，在脖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脸色白的像是死人一样。

上官丞相狠狠地看了江九月一眼。

如今大部分的人心性都已经开始左摇右摆，没有虎符在手，要想使唤得动禁军几乎不可能了，还好他还有后招，今天定要破釜沉舟！

“江九月，你可不要得意。”上官丞相若有所指的说了一句，之后，不知道是谁哎呦一声，跌倒在地，顿时，场面之中哎呦之声连城一大片，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大部分人全部都软软的倒在了地面上，看这情况，居然像是中了什么毒。

中毒？！

江九月的视线，几乎下意识的，就瞪向了每一张桌面上放着的香炉，眼中露出冰冷神色，香炉，香料，又是这些，一个丫鬟真的可以再没有主子任何指示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些事情吗？

上官丞相得意的笑，把那神色当成了惊惧。

“江九月，把虎符交出来，我就留你一个全尸。”

江九月眼神动了动，后面的小皇帝悄悄看了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云廷渲一眼，却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玉王忽然道：“上官大人，你要做什么都不过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江姑娘只是个小女孩，你干嘛非要为难她？”

众人一怔，视线全部转到了玉王的身上，玉王妃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脸都气歪了，只是上官丞相哪里会理他？这时，禁军统领上前对禁军一通言辞晓以大义，大家就要罔顾虎符还在江九月的手中，冲上前去将人拿下。

却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院落里忽然传来阵阵铠甲碰撞的声音，比原来禁军出现的时候更为刚猛而响亮，上官丞相白了脸色，回头，便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来，身后还领着澄西羽卫大将军姚崇，姚崇钢盔顶上的那只白色羽毛，在晴朗的天空下异常刺眼。

上官丞相便知道大势已去。

最终，还是失败了，这些年，他也不是第一次试想和设计，原本他可以有充分的时间继续准备，可是他年岁已老，不复当年雄心壮志了……

这件动乱，从头至尾，只有江九月看到铁洪来找了云廷渲一次，再就是云廷渲在她手中写了几个字，万万没想到，开始和过程如此艰辛，结束的却这么简单。

禁军虎符在手，澄西羽卫在外包围，他们还有不投诚的可能吗？

烛光跳跃的屋子里面，几个人围桌而坐。

江九月和云廷渲坐在一起，对面是华王华王妃，还有洛梅儿，洛梅儿的边上，坐着楚盈蓉，而楚盈蓉的对面，却坐着救驾有功面无表情的官煜。

官煜一身淡蓝色官府，乌沙褪去，眼角眉梢如刀削的一般，默默的低头用饭。

而坐在他对面的楚盈蓉，每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都透露着大家千金的优雅大方，这两个人，如今真是坐到了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江九月不由多看了洛梅儿一眼，觉得她今天这个事情做的有点不合适。

虽然现在他们二人还是男未婚女未嫁的，但是，楚盈蓉已经和上官卓有了婚约……呃，上官卓貌似因为上官丞相的事情，被连坐了，但是即便如此，官煜可是给了楚盈蓉休书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呢？

华王夫妇不时的说着多吃点多吃点，江九月则忙不迭的接下他们夹过来的菜，尤其是华王妃看江九月的表情比以前更为亲切了一点，江九月九隐约知道，自己那一手云水禅心估计是被华王妃看出了端倪，只是从头至尾，云廷渲的话还是很少，不过大家习惯了他的安静和冷漠，便不觉得有什么，一顿饭的气氛有些诡异。

吃完之后，云廷渲带着江九月离座而去，华王妃看着江九月走远的背影，心中暗忖有件事情她一定要问清楚。

两人出了华王妃府邸，天色已经有些暗，直接上了马车，马车弯弯绕绕的一会儿，到了摄政王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江九月下了马车，看到铁洪迎上前来，“主子，绿袖姑姑已经请来了。”

“嗯。”云廷渲淡淡道，说罢，向前走去，墨色衣袍如风如墨，似乎就要湮没在这漆黑的夜色里，忽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九月有些失神的眸子，“你去吗？”

“我？”江九月微愣，有些迟疑：“我可以去吗？”

“当然。”

江九月便跟了上去，她真是很好奇，云廷渲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绿袖等在偏厅内，等了足足三个时辰，等的时间越长，心中的恐惧反而越淡，这些年来没天晚上做梦，都是那晚中秋宴会上死去的和她一起伺候主子的宫人，她已是半生不得安宁，今日终于要解脱了吗？

这时候，一个黑衣宽袖劲装的男子推门而入，云廷渲和江九月先后进了偏厅，丫鬟们立即前来上茶，江九月接过茶杯，静静的等待着。

云廷渲默了默手中的茶杯边缘，问道：“你伺候我母妃多年，也算劳苦功高，这些年来担惊受怕苦了你了，如今既然回到京都，就在京城住下吧，我已着人收拾了一座庄子，你的家人都在那里，这便送你过去。”

江九月的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可是转念一想，这才是云廷渲的性格，他是及其护短的人，对他有恩的人他必然涌泉相报，对他设计陷害的人，却是除非必要，向来懒得理会，因为他本身高洁而淡漠，似乎对人世间的一切都很厌烦。

是的，厌烦。

江九月想起自己在变乱中途闪过脑海的一个念头，如今细细想来，渐渐的明白过来，上官丞相的蠢蠢欲动不是第一次，但是云廷渲却任由他们的萌芽发展壮大，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在一举把毒瘤全部剪灭。

也许有的人会说云廷渲属于坚韧型的忍者神龟，但是江九月却觉得其实一直以来这些事情他根本是懒得理会，看着那些人迂回演戏，他只是做了看客，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参与，因为他能力卓绝世所罕见，自然有自傲的资本，如果所有的人使尽浑身解数都比不上他手指轻轻一动，那他何必不依不饶的对小打小闹揪着不放。

他挥袖之间，江山易变，江九月到了如今才明白他说的那句“天下皆在本王之手何须谋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屑，因为得来的轻易，所以懒得动手，他是真的在游戏人间，甚至，江九月觉得他身陷私矿那次，都是他故意的，一个人没有对手，无聊到了要拿自己去开玩笑，真是让人觉得无语又可怕！

绿袖的意外显然比江九月更厉害，她几乎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看着上位上的云廷渲：“主子，我……”下意识间，她换了称呼。

云廷渲摆了摆手，不再多说，铁洪推门进来，便带着绿袖离开了。

江九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微微有些失望，最后，还是没能知道他的秘密。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阵，江九月连喝了两杯茶，还是没忍住，她想，她开口问的话，云廷渲应该会看在她英勇无比抢夺虎符的份上给她个答案吧？毕竟，他最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是？！

唇瓣抿着松开抿着松开好几次，江九月才开口：“那个，绿袖……”

“绿袖，是伺候母妃的丫鬟。”

江九月哦了一声，心中却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说，就表示有戏。

“梁是胡地的姓氏，我的母妃，出自胡地，有一些胡人的血统，眼珠不是纯黑，而泛着浅浅的褐色。”江九月听着，默默的点了点头，真正的中原人的确是黑发黑眼，眼瞳颜色不同的，已经是混血了。

接下来，云廷渲便将以前的事情，随意的说了一说。

他不过是说了简短的几句，但是却把多年前的那一则往事交代的清清楚楚，眼神悠远而深邃的看着窗外宛然升起的半弯月牙。

恍惚中，江九月忆起绿袖说到梁妃对月凝望的事情，原来云廷渲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那么淡漠，只是旁人不敢抬头去注视他罢了。

梁妃是胡人舞姬，身份低微，随着胡商涌入京城之中，阴差阳错间，被当时的一名京都小吏给发觉了，他惊艳与梁妃的风姿，买下她之后，却并未自己享用，反而使劲浑身解数，给梁妃捏造了一个假身份，送入皇宫之中遴选秀女，没想到梁妃果然不负他的众望，不但被皇上选中，还得了皇帝的倾心，从此在后宫之中荣宠一时。

可是，一个出生低微的歌舞伎，却不论任何时候，都落落大方，言谈举止相当不俗，这怎么可能？自然，皇帝是不知道这些的，他的爱妃越是人前得体大方，人后娇媚无双，他越是开心乐意，可是，那京都小吏却不这么以为，立即便派人去胡地多方搜查。

与此同时，上官淳也暗中派了人去胡地搜查，这一搜寻探查才得知，所谓的歌舞伎，不过是隐藏了真是身份的障眼法，梁妃本是胡地叛国自立的小国公主，国被灭了之后，变成了一批暗中企图复国的势力的精神寄托，却又被大燕剿灭，几经波折，做了北胡王的细作，潜入京城，自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上官淳利用上官家门生满天下的势力，在一个最为巧妙的时机，将此事透露给皇帝，皇帝顿时龙颜震怒，对梁妃又爱又恨，万万也没想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绞杀的奸细居然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而所谓的中秋宴会一幕，不过是上官淳算好了皇帝的心思，上演的一处戏码罢了，前朝如何，自由父兄处理，她只需要处理掉梁妃这个狐媚子，坐好后宫之主的位置，便是了。

绿袖所看到的，暗夜之中出现在梁妃冷宫卧室内的人，却不是皇帝，只是细作之中也混入皇宫的人罢了，他威胁梁妃危害皇帝，并且给梁妃下了致命毒药，岂料梁妃癫狂之下，一把大火了结自己的生命，再也懒得管任何事情。

……

江九月暗暗垂下了眸子，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什么是没说清楚，是什么呢？！

她想起云檀香想到什么，忽然看向绿袖的眼睛，视线转为迷惑，如果她记得不错，檀妃是在梁妃自焚三年之后进的宫，据说长相和梁妃有三分相似，十分得皇帝的宠爱，却一直以来都没怀孕，六年宠爱终于怀上身孕，却在生下檀香公主的同时也香消玉殒了。

云廷渲对云檀香很特别，云檀香，似乎对于任何人说起梁妃的不好，反应都很强烈，难道……

“你又在想什么？”云廷渲问，伸手接过江九月手中已经冰凉的茶杯，“凉了，换了吧。”

江九月抬起头来，下意识的就对云廷渲笑了一下，指尖轻轻扣着自己的掌心，灿烂的笑容，不像是劫后余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我在想，你怎么会知道，上官缺把虎符贴身藏着。”

云廷渲一怔，清淡的眼眸，划过江九月眼中那些闪躲，略微明白了些什么，他伸出手，轻轻的握住了江九月的手，指尖点在他当时写字的部位，淡淡笑道：“上官家的人都很多疑，多疑的人不会相信任何人，自然也不会相信任何地方，即便她在冷静大方，依旧不能免俗，所以，带在自己的身上，必然才是最放心的事情。”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一击必中呢？”说起这个，江九月当时出手的时候，其实是没什么把握的，就算天晴散效果真的那么厉害，但是万一她没带呢？

“你吃醋，自然会用尽全力，你若用尽全力，必然一击必中。”

江九月的脸一下子不自然的红了一红，为此人如此犀利的眼神感到心惊，她当时是吃醋了，只是她自己都敢保证她绝对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来，毕竟当时是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她哪里有心思吃醋闹别扭？立即换了个话题。

“你什么时候把羽卫虎符交给官煜的？”

“一直就在他身上。”

江九月默了默，她又问道：“你不怕他也和上官家一样造反逼宫吗？”

“他性子太冷，笼络不了人心，可以是名臣，但不会是霸主。”

“当时宴会上香炉里面点了的香料，你是什么时候换掉的？”这个她最是意外，自己和他除了上朝的时候几乎是形影不离，上朝的时候显然他不可能去吩咐这些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云廷渲转过头来，英毅的脸庞因为背光而有一些暗影笼罩，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就让江九月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去，“要说就说，要不说就不说，别这么吊着。”

“我在想……”沉吟了半晌之后，云廷渲才淡淡的开口，“你是不是对傅随波，有不一样的感觉。”这话说出来之后，云廷渲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气闷，可是不说的话，这些气闷就会变得更为厉害，这一直也是他心里的疙瘩。

“你……为什么这么说？！”江九月瞪着他，问道。

“你娘早就提醒过你，傅随波和雪寒山的事情有关系，我却没见你有什么大的反应，他出现在雪寒山，奇怪的厉害，你也无动于衷，他到京城昏迷不醒，你却仓皇想要救他，甚至不惜孤立了我，你甚至知道小凤仙的死就是因为他们，却依旧没对他们做过任何防备，江九月，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我”江九月瞪着他，这下，是完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却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叩，铁洪的声音响起在外面，“主子，楚夫人为小姐送了礼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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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4、特别待遇

章节名：V64、特别待遇

门口传来轻叩，铁洪的声音响起在外面，“主子，楚夫人为小姐送了礼物来。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原本僵持在一起的两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铁洪推门而入，没带礼物，拿的是礼单。

江九月有些意外，下意识的就要去看云廷渲，忽然想起什么，便忍住了回头的欲望，接过铁洪递给她的单子。

礼单用大红绸缎包裹硬皮本子，面上用金漆写了两个字，楚家百年书香门第，屹立不倒，除了楚家眉一代的掌家人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德高望重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楚家的田产地产也是数不胜数，而楚夫人送给江九月的礼，也不是一幅头面，一支发钗，而是十箱金银珠宝，和六张房契六张地契。

这一份礼绝对称得上厚字，江九月很意外。

这比买彩票一夜暴富还夸张，因为她清楚的感觉到，原来的楚夫人对她根本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可以说得上厌恶，那么，她为什么忽然送了这么多东西来给自己呢？

铁洪递上来一张同样金贵华丽的请柬，“还有一张请柬，邀请小姐和摄政王去楚家赴宴。”

江九月九更疑惑了。

请柬她没接，垂下头想了想，无论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楚夫人会送这么贵重的礼给她，要是皇帝送的，她还可以勉强对号入座，以为那是自己救驾有功得的。

“下去吧。”

“是。”

江九月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的确是没看错，索性不去管它，让人存入库中去了，房契地契，就直接交给了李银环。

经这么一打断，方才的话题便没有在继续，这一日劳累，江九月早早睡了，云廷渲又看了几封密折之后，才上了床榻，习惯性的拉过被子，盖住两人的身子，正要将少女的身子圈在自己怀中，忽然止住了动作，坐起身来。

窗口处，一个暗影停在那里，云廷渲走上前去，打开窗户，铁涛递了一封密信进来。

云廷渲打开密信简单看了看，之后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天庭之中的月色，皎洁亮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皎洁和银亮的表面上，总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一样。

第二天一早，江九月就去了傅恒府上。

傅恒属于上官一派，在昨天的事情之后，已被监禁，虽然没有下狱，不过也是等待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罢了。

傅恒府外不少官兵把守，不过没人阻拦江九月的步子，她被下人领着，直接就到了傅随波养病的小院落中。

傅随波还处在昏迷状态，云廷渲的血液，也没有完全把他治好，药儿正在给傅随波擦手擦脸，看到江九月到了，忙跪了下去请安行礼。

江九月没理她，莲步轻移的走到了床前坐下，看向了傅随波。

虽然云廷渲没说，但是她心里清楚，傅家到了如今还是没有被牵连进去，是云廷渲给她的纵容，难道她真的对傅随波是特别的吗？这点，她自己不确定，但是可以肯定那不是喜爱。

傅随波算来是除了母亲之外第一个给过她帮助的人，她冷漠，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怜惜得来不易的温暖，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傅随波的事情当做一回事来处理，即便如此，云廷渲也容着她，随意她想怎么都可以，但是，这样对旁人又怎么公平呢？！

昨天，要不是云廷渲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换掉了药儿的香料，让大家只是闻了肚子疼，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出了事情！

江九月垂下眼帘，交握的手下意识的摩挲着中指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一遇到事情，就总会下意识的去摩挲，可是她自己却没有注意到过。

“小姐……”红缨站在她身后，小声的唤了一声，坐的时间已经太长，下午要去楚丞相府中，还要回去收拾一番呢。

“嗯。”

江九月轻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了床上的傅随波脸上。

如今的他已经比刚来京城江九月见过的时候要好很多了，脸色虽然苍白，但是不像那时候一样形容枯槁的吓人，嘴唇也有些泛白，微闭着的眼睛，可以看到长长的睫毛……江九月忽然就不想细看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跑来看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总觉得像是多此一举，甚至，连动手把脉都省下了。

“走吧。”

江九月猛地站起身来，无视药儿错愕的眼神，扬长而去。

在她出了门之后的瞬间，床上的傅随波，手指似乎动了那么一下，可是仔细一看时，却发觉并未有丝毫动作。

药儿站起身来，怯生生的看了傅随波一眼，心中升起无限凄凉。

她知道，江姑娘的那一个走吧，已经包含了无数的意思，不一会儿之后，大批羽卫上门，把傅恒一家全部下了狱，包括还处在昏迷的傅随波。

……

华灯初上，楚府下人们行色匆匆。

因为今日楚夫人宴客，请了摄政王和江姑娘前来，这位江姑娘，可是如今燕京之中风头最健的人物，从一粒尘埃，变成了如今光华闪耀的珍珠，把原本其余千金小姐们的风采都给盖了过去，最重要的是，她不但得到摄政王的欢欣，如今连楚家都对她待如上宾，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其中最不愿意相信的人，就是楚盈娇。

她甚至觉得这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母亲是不是给谁附体了，居然做出这样奇怪的事情来，把那么多的钱财和房地契给了江九月，看着意思还不是楚家准备给她的嫁妆！

不过能和楚夫人一起上桌吃饭的人自然都是府中有头有脸的，楚盈蓉是庶女，又是嫁过人被休回家的庶女，自然不在坐上，只有楚浩然和楚流云坐在一侧。

江九月作为当事人，倒不会局促不安，而是落落大方，不时的回答楚浩然提出的问题，请他们来的楚夫人，却从头至尾很少开口，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的拨拉着。

楚流云笑道：“小月儿，快叫舅舅！”

江九月笑了笑，心道臭小子，我以前岁数可比你大多了，没说话。

楚夫人却道：“嬉皮笑脸，没个正行！”不过，楚流云是她的亲生儿子，即便是说这样的话，但是脸上却也不见责难，她转过视线，看着江九月，原本宝相庄严的脸上，居然衍生出一种几乎称得上慈爱的表情：“你叫九月，是因为生在九月吗？”

江九月受宠若惊的挑了挑眉，可以确定，楚夫人的确对她……有了不一样。

“我不知道，大概吧，这些事情，我从没问过我母亲。”江九月话一说完，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母亲是华王妃，楚夫人讨厌华王妃，可是转念一想，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她能做华王妃的女儿，根本就是云廷渲一手导演的好戏，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却发现楚夫人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中的疑惑就更多了。

云廷渲和楚浩然坐在一起，偶尔也和楚浩然交流一两句，说的无非都是朝政事物，当下时事，虽然话少，但是也看的出来，他的行事说话十分得楚浩然的心。

吃得差不多，扯了主食上了甜点和饭后汤之后，楚夫人态度诚恳，开口道：“月儿也算是我楚家人，摄政王如今和她如此无名无分住在一起，委实不妥，不知什么时候大婚？”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九月刚喝了一口汤，还没咽下去，顿时就给卡在了喉咙之中，咳嗽出声。

因为她完全没想到，提这件事情的人居然会是楚夫人！

大燕民风开放，男女一席也是很平常的事情，后宅女眷的亲事一一向是有主母做主，可是摆在如此重要的宴席上面开口的实在是少数。

云廷渲轻轻的拍了拍江九月的后背，让她缓解了一下，才伸手过去，想要擦拭她嘴角的污渍。

江九月忙拉过红缨递上来的手帕。

楚夫人这也发觉自己太过心急，可是，盘桓了十多年的心事发现还有转圜的可能，她怎么能不心急呢？！她干咳一声，掩藏了几分尴尬。

江九月和摄政王住在一起，是楚浩然刚认了这个外孙女的时候，楚夫人派人查到了消息，也是后来她更厌恶江九月的理由之一，谁能想到如今她居然会以这个理由为理由，向摄政王开口呢？

云廷渲面色淡然，墨玉高冠微转，在烛光照射下折射出不一样的色彩，温温柔柔的看了江九月一眼，清淡的眼眸似乎在转瞬之间染上了无数霞光，让满桌子的人对江九月艳羡不已，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极致的爱恋。

“这件事情，我原本就有打算。”他淡淡的开口，音调如常，顺便端起桌面上的玉盏，对楚浩然举了举，“明日便派人来府上提亲。”

“好。”

楚浩然应了一声，举杯一饮而尽。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了？江九月错愕的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没说的出来。

楚夫人皱了皱眉道：“那从今天开始她就住在楚府好了。”话是对着云廷渲说的。江九月就更为错愕了，就算这样她也得住在华王府吧？毕竟，她现在是华王郡主不是……

事情，似乎隐约之间往某一个轨道发展。

江九月的心里有了预感，或者说，在华王画室之中拿到那副画之后，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想，母亲江玲珑，在某一个程度上，似乎和楚家，华王妃，都有什么关系。

不然，华王妃不会有那枚红宝石戒指，当时她看了只以为是华王妃赶工做的，后来仔细看了之后才发现，那没戒指根本不是新做的，一旁有细小的断裂，且那端口看起来有一定的年月了，而母亲在初见楚流云玉佩时候的慌张，和知道楚盈蓉身体之后，对江九月的再三求助，如今都有迹可循。

母亲本身就是楚家人，即便不是，也绝对和楚家有莫大的关系。

可是那玲珑妙手的绝技不是假的，一个世家千金，怎么会那些东西？！

江九月的视线掠过楚盈娇错愕又嫉妒的神色，笑道：“不了，我和洛梅住在一起就是了。”然后仔细的观察楚夫人的神色，果然看到楚夫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很好，看起来楚夫人还是不喜欢华王妃那一家的，但是为何对她这么特别？

楚夫人可以因为楚盈蓉不服从她的意思非要嫁给官煜，不但把楚盈蓉赶出家门，甚至可以用药绝了楚盈蓉的生育能力，而楚浩然虽然三妻四妾，但是只有这位楚夫人生下一男一女，其他姨娘们也只有早死的梨园名角生了华王妃，和一向听话的冯姨娘生了楚盈蓉，其他后院女子皆一无所出，由此可见这位楚夫人的手段，绝对不是什么善良好心的人，自然不会是忽然看江九月顺眼了，所以这么特别，而且以她的聪敏睿智显然早就知道官煜和云廷渲又牵连照旧阻止楚盈蓉，料定她对权利也十分淡漠……

江九月思来想去，都想不到楚夫人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特别。

楚夫人道：“洛梅那丫头大呼小叫的，你也没个安生，你母妃三两天就不在府中，你还是住在楚家吧，至少有盈娇可以作伴。”说罢，又转向了盈娇，“娇儿，月儿可是你是外甥女，别没事翻眼睛瞪人，多不好看，都是一家人，娘也不会亏了你们谁，知道了吗？”

楚盈娇撇了撇嘴，轻轻的嗯了一声，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听母亲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欢喜了，学着楚流云的样子，对江九月用鼻子哼哼：看吧，我可比你大！

云廷渲似乎持不反对态度，在这件事情上，从头到尾也没有多说过。

江九月默了默，有些懊恼的开口，“其实婚事，我”

楚夫人打断她：“摄政王天纵英才，是难得的佳婿，再说又早就对你表明心迹，你也和他同吃同吃，早已经没了选择，现在你若不嫁给他，只怕也没人敢要你。”

江九月顿时懊恼的更厉害了，说实在的虽然楚夫人看起来是为她好，可是江九月可不一定要买账，“我不一定非要成亲。”

云廷渲的视线，落到了江九月的身上。

“你不成亲，和他住在一起？”楚盈娇瞪大眼睛，虽然得了母亲的安慰，还是不怎么舒服，就想要说那岂不是人家说的无媒苟合！？但是被楚流云踹了一脚，顿时低下头脸色泛白，狠狠瞪了楚流云一眼。

连楚浩然也皱起了眉头。

他生来最是讲究礼法，未婚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是大忌，就算以后成了亲还是免不了被人诟病，自然属于楚夫人的支持者，尤其是，昨晚楚夫人来到书房找他彻夜长谈之后，他也已经对好些事情变得淡漠了。

“你住在楚府。”

楚流云嘻嘻笑道：“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你总要在乎摄政王的名声吧？！”

江九月：“……”

“就算你每分每秒都离不开摄政王，总要叫他处理一下兵祸以后的嗦事儿吧？”

“……”

“就算摄政王能力卓绝，那些事情三两下就办好了，你总要给他点时间筹备婚礼吧？”

江九月彻底无语了，瞪了楚流云一眼，这货钻空子堵的人不让开口说话的本事她不是第一次见识。

事情，就这么定了论。

江九月觉得自己的心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要反驳，只是有些矫情的觉得总要说点什么才是。

而且她觉得，留她在楚府，云廷渲不反对。

送了她到了一所典雅小楼之后，云廷渲就离开了。

江九月难得心里有些晦涩，不知道为什么，刚分开，她就有些想他，一直也没有这么分明过，或者说，在云廷渲点明她和傅随波之间的特别的时候，她觉得，她不能再这么畏首畏尾做缩头乌龟，也许她会找个时间去见见华王妃，然后把自己的事情跟云廷渲说一说吧？

楚夫人身边伺候的亲信嬷嬷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这做小楼其实在外面看的话，并不起眼，只是屋中摆设却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厢房的多宝阁上，珊瑚翡翠玉石，都是江九月曾经在现代的鉴宝会上才见过的东西，出自名家之手，还有千金一支的广玉兰，和一些江九月甚至是叫不上名字的名贵盆栽，不过，却处处透露着低调的奢华，并不晃眼。

嬷嬷笑的很和蔼：“小楼后院有温泉浴汤，夫人还送了二十个丫鬟过来，屋里伺候的，厨房使唤的，都有，要是缺了小姐尽管跟我吭声，还有几个粗使的妈妈，如果小姐用的不顺手，也告诉老奴一声，对了，夫人知道小姐开了一间月华楼很喜欢美食，送了两名自个儿厨房的厨子过来，可能比不上小姐手里的师傅，小姐先凑合着用……”

江九月嗯了一声，于楚夫人对她的特别，三番两次之后也有些习惯了，就是在一旁的楚盈娇心里酸的要死，楚流云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儿，笑道：“你这表情做给谁看？娘以前给你院子的时候配备可不比这个差，你这小样儿要是给娘看到了，指不定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楚盈娇嘟着嘴轻轻的哼了一声，她对下人严苛毛病多是事实，可是母亲对她疼爱照顾也是事实。

不一会儿之后，楚流云带着楚盈娇离开了，走的时候，多看了江九月一眼，万万没想到，当初在清泉山上偶然遇到的少女，会和自己是这样的关系，这个世界很大，又很小。

待所有人都走了之后，江九月才松了一口气，打算去看看小楼后面的温泉浴池，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有红缨绿柳料理。

……

楚夫人厢房中，嬷嬷恭敬的答话，把江九月的每一个表情都说的巨细无遗，当楚夫人听到楚盈娇对自己对江九月这么特别有些不开心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年来，她的确对盈娇十分宠溺，教会了她知书达理，却助长了她飞扬跋扈，不得不说，要不是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情，她也不能这么娇惯这个女儿，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江九月，她怎么，也不能让盈娇这丫头再来捣乱了。

楚夫人猛的站起身来，“去看看江姑娘。”身后，丫鬟婆子立即追了上去，前面的丫鬟打着灯笼，在古色古香的楚府之中穿堂过廊，往江九月所住的小楼去了。

书房之中，伺候楚浩然歇息的长随看着两鬓微白的主子，这么些年来，主子除了每月往各姨娘房中去一次，初一十五在夫人房中过夜，其他时间不是在自己的院落，就是直接宿在书房之中，也不见有什么红袖添香的妙人儿，可真是苦了老爷这么绝顶的人物了，说起来，也只有当年的梨卿姑娘，能让老爷展颜一笑，可是梨卿姑娘最后难产死了。

忽然，长随轻轻的咦了一声。

楚浩然闻声抬头：“何事？”

长随的眼睛透过窗户，看到一袭灯火蜿蜒着穿过走廊，往还亮着灯的红袖楼去了。

“老爷，夫人好像去看江姑娘了……”

“是吗？”楚浩然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长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老爷现在最是不喜别人提到夫人了，忙垂下头去，准备请罪，可是低头的瞬间，却发觉自己的主子没有后话，小心翼翼的抬头一看，却见楚浩然似乎在出神，眼神飘渺，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外院里的丫鬟们赶紧行了礼，上去通报。

红缨伺候江九月在后面的温泉洗浴，绿柳则在楼上等着，连忙小步上前，行了个礼：“夫人万福金安。”

楚夫人视线随意的打量了一下一身翠绿，对着自己行礼的小丫头们，微微点了点头，倒是个聪明乖巧的，“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沐浴……”

“那我等她一等。”

楚夫人说完，嬷嬷立刻在最近的凳子上放上了绣花软垫，扶着楚夫人坐了上去。

原本轻轻淡淡的视线，就落到了屋内各种摆设上面，似乎这些东西都变成了活蹦乱跳的一样，一下一下的碰触这她的感官。

绿柳悄悄的站在一旁，觉得这位楚夫人有点奇怪，忽然莫名其妙留下了自家小姐不说，还在半夜应该就寝睡觉的时候忽然跑来找小姐……以她的身份，想要见小姐，只要派个人传话不就是了吗？这些大人物的心思，她还真是不懂，不过，老夫人既然说要等，那她也不需要去叫吧？

半柱香时辰之后，江九月穿戴整齐，头发湿淋淋的从后堂由红缨引着进了厢房。

楚夫人给了她好些丫鬟，但是她一直就不喜欢有很多人伺候在身边，尤其是洗澡的时候，带着红缨已经是特例了。

没进来之前，她已经知道厢房内人多，却显然没料到，来的会是楚夫人，只是感觉如今身份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行礼还是怎么的。

岂料楚夫人看到她这样就出来了，顿时皱了眉头，“现在天气冷了，沐浴之后，头发还是快些梳干了的好，不然的话现在受了凉是小，等年岁大的时候，可有罪受了。”

江九月一愕，绿柳已经上前，拿了白色的干布递给江九月，还有两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拿着木梳走上前来。

红缨阻挡那几人的脚步，对楚夫人道：“小姐习了武功，等会儿打坐头发就会自己干了……”

怎么又是武功？！

楚夫人眉头皱的更紧，在她的心里眼里，世家千金就该是莲步轻移翩翩佳人的样子，舞刀弄枪成何体统？！可是这些话她思忖了十五年，到了如今最终还是全部都咽进了肚子里，只但但嗯了一声，若是以前她有这份觉悟，现在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江九月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多谢夫人关心。”

楚夫人点点头，道：“你们都退下吧。”一众丫鬟嬷嬷鱼贯而出，只有红缨绿柳还纹丝不动，江九月沉默了一下，对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也退了出去。

只有两个人的屋子，似乎让楚夫人有些微的局促，她顿了顿，道：“你不是说要打坐吗？你去床上坐吧，内室稍微暖和。”站起身来，伺候在身边唯一留下来的亲信妈妈，也立即拿起软垫，扶着楚夫人进了内室坐下。

江九月有些无语，随意的拢了拢头发，也进去了，只是在楚夫人面前叫她上床，她还有些不习惯，于是坐在了桌边，随意翻起两个茶杯，给楚夫人到了被茶。

不管她以前如何，楚夫人自始至终寻江九月的晦气却是少的，茶是她自己的花草茶，这也是最起码的待客之道。

楚夫人的视线，落到了江九月沏茶的手上，指尖莹润近乎透明，指甲十分饱满，白里透着红，看起来比青葱还要嫩许多，视线，渐渐往上，落到了江九月的脸上。

发丝未束，还有些水滴随着一缕缕的发丝往下滴落，似乎连眼睫上都还带着氤氲的水汽，虽然低垂着，也阻挡不了其中射出的华光，她和她的母亲一样，有一双很会说话的眼睛，白皙的皮肤，粉嫩的唇瓣，十五岁的大好年纪，比出水芙蓉还要清华潋滟，她的手，有一种想要拨动她湿发的冲动。

写了个新文，不太敢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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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5、楚盈袖

章节名：V65、楚盈袖

江九月很安静，烛光照在她的身上，把她沏茶的动作映照的很美。她也没有错过，楚夫人稍微激动的眼神。

楚夫人轻轻的垂下了眼帘。

她今日穿了一袭翡翠绿长裙，头戴凤凰衔珠金钗，凤凰嘴里的珍珠又大又亮，一看就是北海进贡的珍品。

两人相对沉默了半晌，楚夫人淡淡道：“你长的和你母亲很像。”

“是吗？”江九月顿了一下，才回答，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悠闲地姿态，像是对楚夫人说的事情一点也不感兴趣。

楚夫人觉得口干，便也随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一抿之下，眼睛一亮，有些意外的又抿了一口，“这个是……你母亲教你的吗？”

“不是。”

“哦，原来是这样。”

简短的对话之后，又是一阵相顾无言，江九月耐心十足，用手撂着袖子，又给楚夫人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你倒我喝，喝掉了一小茶壶。

嬷嬷在身后看着，暗暗皱眉，夫人年纪大了，晚上喝这么多水，半夜睡着肯定也不舒服，于是轻声提醒道：“夫人，时辰不早了……”

楚夫人刚要端起再喝的水杯，就停在唇边不远处，她知道自己找江九月实在是有些突兀，可是……

江九月当是没听懂嬷嬷口中的话，站起身来相送：“嬷嬷说得对，时辰是不早了，夫人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吧。”

嬷嬷的脸当场僵硬，她不是这个意思呀！

楚夫人看向江九月淡定的脸，笑道，“江姑娘是个爽快人，看来倒是老身多想了。”

江九月但笑不语。

“老身忽然对江姑娘这么特别，想来江姑娘一定很好奇。”

“老夫人不喜欢华王妃，也会连带着不喜欢华王郡主，会突然送我那么多东西，改变态度，我难道不该好奇吗？”江九月笑着反问。

老嬷嬷脸色又难看了一把，纵然夫人不喜欢华王妃，可是这样的话这么久以来可是只有江姑娘敢说的这么清楚明白的。

楚夫人眼神微微一拧，语气便的有些平，有些淡：“老身的确不喜欢楚盈仙，自有老身的理由，老身承认，即便到了现在，老身对你，也说不上喜欢。”

江九月挑眉，更为疑惑了，不喜欢，为何还要那么特别的待遇。

“可是，你的出生，却让老身不得不对你产生那么一点点喜欢……”楚夫人淡淡的说完了这一句，手中的佛珠不时的拨动，眼神迷离，似乎透过江九月的脸，看到了好久以前的事情一样，“你娘……她好吗？”

江九月点点头，“很好。”

说到这里，楚夫人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若不是我当年一意孤行，也不会害的你们娘两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江九月一怔，什么？！然后，她还没想清楚这句话所代表的意义，就被楚夫人的下一句话还震动了。

“你娘姓楚名盈袖，是燕京楚家的嫡小姐。”

……

楚盈袖，是楚夫人和楚浩然生的第一个女儿，小了楚盈仙不过是几个月，她自小就十分聪慧，性格十分有韧性，想要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待到十三四岁的时候，已经是燕京著名的世家小姐，本该会有一场最为完美的盛世姻缘，却没想到，她阴长阳错之下，喜欢上了一名上京赶考的穷书生，从此和家族展开对抗。

江九月细细的听着，一直没有接话。

“她是我的掌中花，心中宝，金枝玉叶，该有最优秀的男子，最匹配的家世，怎么能随意的就嫁给那样的人呢？我自然是不同意的，多番阻拦，她还是不听我的话，甚至一次又一次的和我吵了起来，最后我没办法，把她关在府中不让她出门……没想到到了晚上的时候，她院子外面的守卫忽然来跟我禀告，说小姐打伤了侍卫，跑出府去了！”

“打伤？！我当时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简直觉得是晴天霹雳，我的女儿娇柔万千，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会打伤那些五大三粗的侍卫？我一气之下，狠狠的教训了那个侍卫，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就到了她住的院子里，可是，那满院子倒的横七竖八的侍卫，却叫我不得不相信，我的女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练了一身武艺！”

她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平静，只是隐约之中，还是有一丝沉痛在里面，她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世家千金身怀武艺，乘夜私奔男人而去，这若是传了出去，楚家百年名誉毁于一旦，我不敢声张，立刻派遣亲信手下，四处寻找你娘的踪影，因为我知道，那个书生要考春闱，必然要在京都之中落脚。我派去的人用了好些办法，才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了你的母亲，书生出去读书了，她不回来，下人们没法子，只得告诉我，我过去之后，要求她立即回家，否则不认她这个女儿，没想到你母亲死不认错，还说什么世家千金她早就做腻了，就算没有楚家，她一样可以活的潇潇洒洒，她说她爱那个男人。”

江九月望着一时之间沉默下去的楚夫人，心中悠悠一叹，十四五岁的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可以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放弃一切，她倒是能够理解母亲的做法，只是后来只怕也是没发生什么好事，不然她和母亲怎么会在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呢！

忽然，江九月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楚夫人像赶走楚盈蓉一样，也把她母亲赶走？！可是看着，又似乎不像。

“我这一生，从开始就注定了要做楚家的少夫人，夫人，老夫人，楚家百年书香，穿衣住行都是规矩，我怎么能接受我的女儿这样的说辞！？我当场就震怒了，告诉你母亲，如果她一定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那就离开楚家，从此不能说自己是楚家人，并且再也不能叫做楚盈袖！”

“你”江九月吃了一惊，有些意外的道：“你果真把我娘赶出了楚家？！”

楚夫人闭上了眼睛，似乎多回忆一刻钟，都是煎熬，“是，我的确把她逐出了楚家！”

“她只是喜欢上了一个身份低微的人，并没有做错什么，你这样的行为，会不会有些过分呢？”江九月忍不住问道。

楚夫人忽然睁开眼睛，深深的看了江九月一眼，那一眼，似乎饱含着无数的愁思，却又更像是无法释怀的欲言又止，身后的老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夫人她不是故意的，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算了，只是当时没办法放开罢了。”楚夫人淡淡的阻止了嬷嬷继续说下去，微微抬起下颌，线条弧度优美，可以想象，这位楚夫人年轻的时候，是何等风姿卓越的美人儿，“后来你母亲果真不再回来，没有拿楚家的一张纸一两银子。刚开始的时候我气过了头，后来才发了疯的担心起来，我每天都在想她会不会给人骗了，流落街头，会不会饿的吃不到东西，就算她会武功，她也不过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怎么可以应对外面的人心险恶呢？有的时候做梦都会梦到她意外横尸街头……”

“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派遣得力手下去查探女儿的近况，得来的消息却让我更为心痛，我那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竟然无名无分的跟着那个书生，为他洗衣做饭打理一切，平时没有钱，还要刺绣出门换钱去，专门给贵族小姐们绣衣服鞋袜，我后悔的心都痛了，我为什么要去查这些来给自己添堵？！”

江九月轻咬着下唇垂下了眸子，毕竟母女天性，从这字里行间和楚夫人的眼神之中，江九月看的出来，她对于楚盈袖的关怀和痛心是真的。

“我拉不下脸来，就派了原本伺候她的嬷嬷，送了些银两过去，没想到她不收，还说她已经不是楚家人，不敢再收楚家的东西，气的我差点晕了过去，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有私下查探过她的消息，就当是没生过这个女儿。”

“三个多月的时间，春闱结束，放榜了，你娘钟意的那个书生考上了头名状元，荣及一时，我虽然没说出来，但是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再过的那么苦了，状元之才，前途无量，如果你娘肯回头，我甚至可以让步，劝说老爷，勉为其难的把女儿许配给那个书生，可是，我万万没想到”

楚夫人的口气，骤然转冷，比腊月里的寒冰还有冻人万分，江九月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寒噤。

“我万万没想到，那书生，却不知为何和上官家的二女儿混在了一起，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娶了那个二小姐为妻，成了上官门下的得意门生！”

江九月心中剧烈震动。果然，那些隐晦的猜测是真的，上官家的二女儿就是上官心，而上官心是玉王的妻子，那么，玉王不就是……

“我怒不可解，也顾不得当初逐女儿出门的话语，当即就要和老爷商量，给那男人一点颜色看看，然后悄悄的找回女儿，可是却在这个时候，你娘忽然夜半三更，出现在了我的厢房之中，她告诉我，求我看在母女一场的份上，不要去找那书生的麻烦，我因为这件事情，三番两次的生气，都及不上她这一番话对我的打击，而且从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再也变不回楚家千金了，她告诉我，她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江湖上的侠盗玲珑妙手，她早在童年时候，就在大相国寺的后院拜了一名武功卓越的师傅，她以后的生活不会苦，她会逍遥自在，她不会是楚家人，从今以后，她就是江玲珑了……”

一时之间，屋内安静的吓人，只有烛火嗤嗤的声音，偶尔传来啪的一声响，江九月默默的坐在原地，嬷嬷拿起手中的斗篷，给楚夫人披在肩膀上，害怕她着了凉。

“所以，玉王就是我父亲。”

江九月淡淡的开口，手中把玩着茶杯，也许是因为早就有所预感，所以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意外和震惊，对于江玲珑的过往，心中有些无力，她不知道自己如果喜欢一个人，父母不同意她会怎么样，但是她知道，她渴望母爱，渴望那种温暖的包围，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微红，开口问道：“如今上官府出了事，连坐玉王府，母亲可能会到京城中来，你……你想不想见见她？”她本来想要叫她楚夫人，可是如今的身份，又让她叫不出口。

楚夫人浑身一震，却没有开口。

江九月恍然明白，楚夫人定然是知道这个，所以才把当年的这些事情全部和盘托出，心中悠悠叹了口气，“你……祖……祖母，我帮你吧。”第一次说出这个称呼，真的有点不习惯，连脸色也微微红了。

只是说了出来，仿佛也没什么别扭的，只觉得一股淡淡的暖流流进了心里面，有点甜，有点涩，还有点兴奋，她知道，不论以前如何，这个老夫人，从今天开始，对她的无微不至是真的。

楚夫人面露微微的不可思议，之后忽然轻轻和蔼的笑了起来，握住了江九月的肉，眼眶湿润，柔声道：“如若你母亲有你一半的听话，那便好了……”

江九月有些不自在，却没抽回自己的手，想着我其实在唱和佛有关的歌曲的时候，真的想唱《女儿情》，如果唱了那个，只怕能把楚夫人的脸色弄成绿色，只是问：“你……你如何知道，我就是楚盈袖的女儿？”

楚夫人回过神来，难得促狭的看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一下，没有说话，身后的老嬷嬷万没想到江九月会如此表现，心里都为夫人这么多年吃的苦觉得值得，“小小姐你出现之后，华王妃忽然认你做了女儿，夫人觉得十分奇怪，就着人去查，可是这事情是摄政王办的，根本没什么迹象可循，不过，小姐中途的时候给华王妃留了一封信，被夫人给查到了，只是其中只说请她尽力帮忙，没提别的……你看奴婢这张嘴，都说不清楚了，总之呢，夫人是在华王妃宴上，看到小小姐挣脱禁军的动作，和手腕一下子就拿到了虎符确定的……”

江九月意外道：“我的武功招式？”

嬷嬷笑道：“小姐说自己是玲珑妙手，夫人私下派人去查了查，知道一些外人传说的玲珑妙手的绝技，小小姐使的就是那一手。”

江九月心中感慨，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豪门夫人来说，让她去看那些舞刀弄枪已经是天上下红雨的事情，更何况是拿着民间本子去看自己女儿到底会写什么呢？

楚夫人脸上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但是没有松开江九月的手，“你与你母亲长的有几分相似，在加上你母亲给华王妃的信，华王妃忽然收你为女儿，我就确定了三分，而又会她的绝技，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女儿？这件事情，摄政王必然是知道的，否则他今夜也不可能让你留在楚家。”

江九月点点头，说到云廷渲，难得皱了皱眉，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袋是什么材料做的，简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啊！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又随意的说了几句，楚夫人便离开了，江九月却是好一会儿都睡不着觉，等睡着的时候，已经三更天了。

早上，她还没睡醒，红缨就来叫她，“小姐，宫里来了几位公公，有事找您……”

江九月翻了个身，没搭理。

红缨无奈的看了一眼之后，递给门口几位公公一个更无奈的眼神，那几位公公对看几眼，恭敬的候在外面了，而院子里其他丫鬟婆子们都知道楚夫人对这位外孙女十分特别，不但赏赐丰厚，昨晚还与她彻夜长谈，自然没那不长眼色的敢打扰，等江九月睡到自然醒的时候，已经快到午时。

待江九月穿戴好了，一名低眉顺眼的公公走上前去，轻声道：“月郡主，皇上请您入宫一趟。”

江九月唔了一声，问道：“云……摄政王可在宫中？”一话落，红缨绿柳掩着嘴偷笑起来，其他丫鬟本来大气也不敢出，看到红缨绿柳的样子，不由都露出莞尔的表情来。

连那几个公公头都垂的更低了。

绿柳低头，小声揶揄道：“小姐，才分开一个晚上，你就想摄政王了。”

江九月顿时无语，可是看着大家那脸色，也更为不自在了，干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我有时找他。”语罢，站起身来，心中暗忖绿柳这丫头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还敢调侃她！

“是。”红缨绿柳应了一声，连忙上前跟着江九月出了门。

今天是我的生日，少码了一点，亲们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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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6、湘妃美人

章节名：V66、湘妃美人

皇宫羞花亭中，坐着两位娇柔美人。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宫中羞花亭是先帝为湘妃娘娘专门修建的一座亭子，云家的男人可以后宫三千，却只把心底最为钟爱的那个角落留给一个女人，湘妃出生地位，却诞下了大皇子，甚至在后来登基成为皇帝，都是因为湘妃是先帝最爱的女人，如此而已。

云檀香一身烟色宫装，玲珑无比，挽着高高的发髻，纯金打造的凤凰簪上，点翠的宝石是胡地进宫的玳瑁，放在现代十分常见，在大燕，却是万金也难求。

她静静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绝色美人，面容冷淡，轻轻的问道：“太妃娘娘，你在威胁我吗？”

此时伺候的宫女奴才们，都在几丈开外，没有人听的到她们在讨论什么样的话题。

坐在云檀香对面的绝色美人，正是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湘妃娘娘，闻言之后，是微微一笑，瞬间把御花园中其他的花儿都比了下去，二十四五岁的年纪，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

“公主，本宫是在帮你。”

“帮我？”云檀香疑惑。

“是，帮你……如今没了碍眼的上官家，以摄政王对公主的疼爱，公主说要招谁做驸马，就可以招谁做驸马。”

云檀香心中一动，面色，却未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的看了湘妃一样，后宫生活的时间长了，当然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所以，太妃娘娘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呢？”云檀香随口问道，若非今天谢了一首诗被她看到，如今也必要在这里和她迂回，看来是上官家被剪除之后，自己实在太过大意了，后宫生活，稍一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湘妃娘娘笑了起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前些日子太后抓了私闯宫闱的三名刺客……那其中的萧奴儿，是本宫家乡旧识，在胡地曾经救过本宫的性命，本宫曾经许诺过她一件事情，当夜她是来探看本宫的，不想却被太后误以为是刺客……本宫听闻公主和江姑娘关系不错，可否请公主请江姑娘高抬贵手？”

说是请江九月高抬贵手，无非就是要江九月的一个心思微动罢了，现在只要是稍微明白的人，谁不知道只要江九月说一个字，摄政王绝对不会反对？

云檀香不由深深的看了湘妃一眼。

这么些年来，因为湘妃不过是北胡送过来的美女，出生低微，在后宫之中十分惹人诟病，明面上当她是主子，背地里好些娘娘们都骂她是狐媚子，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湘妃的那一双眼睛，都像是在放电一样，只要她微微一笑，足以影响任何男女老少，而她也不管任何时候，都低眉顺眼，即便受了委屈也从来不和皇帝诉苦，皇帝喜爱湘妃，却十分把握分寸，不过分宠溺，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宠溺对于没有丝毫母族势力的湘妃来说，无疑是催命符，正因为这样，日久天长之后，大家也便不寻湘妃有什么了不得的，直到当今小皇帝继位。

先皇早逝，但是并不是只有皇上一个儿子，皇太后虽然膝下无子，但是背靠皇太后的其他嫔妃却有，甚至还有先皇的兄弟，如今的摄政王，当年就是呼声最高的皇位继承人，可是偏偏，湘妃的儿子却做了皇帝，这样一个女人的洞察力和敏锐度，的确不可小觑，低眉顺眼也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

湘妃娘娘微微一笑，云檀香正盯着她在看，就被这昙花一现般的笑容，灼的眼神微微一动，即便作为女人，也不得不说，湘妃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尤物。

“公主不说话，我便当公主答应了，我如今还有事，先行告退……”

云檀香却笑了，她平时不是爱笑的人，这一笑之下，还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像是冰山雪莲在一个瞬间，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绽放，“我可并没答应。”

湘妃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拿自己方才发现的事情来威胁云檀香，就连手段过人树大盘根的上官家都被剪除了，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后宫嫔妃，就算是皇帝的生母又能怎么样？如果不是摄政王，连皇帝都朝不保夕。

她一直谨小慎微，所以到了如今，也不敢托大，强笑了一声，道：“既然公主不愿意，那便算了。”说完，转身要走。

“且慢！”

却在这时，花径深处，忽然有人轻声喊道，云檀香一抬头，便看到江九月领着红缨绿柳，往这里走来，便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你何时来的？”

江九月笑笑，“刚来。”不是她故意偷听，五感灵敏，是习武之人的长处，她转过视线，看向了湘妃，笑问：“你给萧奴儿求什么情？”

湘妃一瞬间有些仓皇，明明这位江九月根本就是个没品级的黄毛丫头，而自己却是如今后宫最为尊贵的女人，却还是下意识的有些怯弱。

“我……”

江九月拉着云檀香，道：“太妃娘娘坐下说吧，您不坐，看我们也不敢坐了。”

湘妃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江九月也不是那么不好说话的，便坐下了，云檀香和江九月也先后坐下。

云檀香道：“听说你昨晚住在了楚府，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九月避重就轻。

说完，江九月看向了湘妃，旧事重提：“太妃娘娘，你认识萧奴儿吗？”

“我原是纳拉山人。”

江九月细细的打量了这位湘妃娘娘一会儿，她记得萧奴儿曾经说过，湘妃娘娘出自纳拉山，号称哲灵圣女转世，是胡地最美的女子，如今看来，果不其然，那欲语还休低垂眉眼的样子，即便是她身为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心中一跳，更遑论是男人呢？

“这件事……”

岂料，江九月只是刚开口，湘妃就开了口。

“请江姑娘不要介怀以前的事情。”

江九月一怔，她知道，湘妃所说的以前的事情，就是萧奴儿背弃了自己的信任毒害萧家店所有人的事情，在那次之后，江九月对萧奴儿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理解她的做法，但是并不代表心中不介意。

“奴儿她身来命苦，从小就离开纳拉山到了大燕来，吃尽了苦头，后来还被那些人当成了玩物，才养成她那种极端的性格，她上次来皇宫见我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那件事情，如今她已被关在天牢之中好几个月了，如果再不想办法救她出来，只怕……”

江九月默默的没有说话，湘妃娘娘又道：“这件事，与姑娘来说，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江姑娘”

“这件事情，与我有什么好处？！”江九月问。

湘妃一愣，万没想到，江九月会说出这么一句来。

“在华王郡主之前，我先是一名商人，商人无利不早起，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一般是不会做的。”江九月微笑着说完这句话，真的像是在生意场上谈赚钱多少，而不是在说一条人命。

湘妃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纠结什么，或者在思考，这件事情，如果直接跟皇帝开口的可能性有多大？

只是，皇帝虽然是她的儿子，但是自小被养在太后身边，她虽然心心念念，但是一年也只能远远的看他几眼罢了，现在还有摄政王把持朝政，她真的可以求皇上吗？

可是，不求皇上，难道叫萧奴儿死吗？这点，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江九月已经和云檀香随意的交谈起来，红缨专门沏茶过来，用的茶叶是江九月从燕南采购来的云间春毫，口感淳润，齿颊留香，就连坐在一旁的湘妃，只是闻闻味道，就知道定然不是凡品……

忽然，她看着江九月，露出坚定的表情来，轻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是不是可以帮我这个忙？”

在江九月面前，她从来也没有自称本宫，不是她忘记了，或者主动放低身份，而是一种自主选择的下意识亲和，江九月和云檀香对看一眼，对这位传说中的湘妃娘娘，可是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那要看你告诉我的事情，有没有价值了。”江九月微笑，顺手翻起一个茶杯，为湘妃倒了一杯茶。

湘妃点点头，道：“还请姑娘屏退左右。”

“无碍，你有什么，直说便是。”

湘妃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在我十年前进宫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那时我刚进宫，住在掖庭，不习惯宫中的生活，晚上也睡不着觉，就偷偷的溜出宫去，左转右转的，就迷了路，走着走着，在一座破败的宫苑里看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一个是汛王殿下，另外一个，我不认识，我一想当时看到的匾额，才惊觉自己居然不小心走到德妃娘娘的清颜殿去了……”

“那另外一个是谁？”江九月有些感兴趣的问道，德妃是汛王的母妃，据说早年因病去世了，不过后宫之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另外一个，我却是不认识的，我当时吓坏了，他们在说话，我离得远听不到，我听说汛王虽然小小年纪，但是学了武艺，很是厉害，也就不敢动弹，深怕被他发觉了什么，他们说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我躲在暗处，没人能看到我，不过在他们走的时候，另外一个人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的脸……”

“是谁？”

“我不认识……”

江九月点点头，说不定是什么人呢，不认识也是应该的。

“不过，我把他的样貌画了下来。”湘妃招了招手，一个亲信宫女立即上前躬身，湘妃把一枚金钥匙给她：“你去我的多宝阁下面的小柜子里把锁打开，取压在最下面的那副画过来。”

“是，娘娘。”

江九月不得不多看了这位湘妃娘娘一眼，看来她不是表面上传言的那么简单，果然，等到画作拿来之后，江九月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甚至是有些微的错愕和惊讶。

那画作之上，是一轮圆月当空挂，下面站在两位少年，都不过十一二岁，一个一身红衣，一个一身白服，即便是小小年纪，但是长相却都是人中龙凤，年纪轻轻就透露不一样的贵气。

而让江九月错愕的是，那白衣少年，虽然看着年纪尚小，但分明和傅家大公子傅随波有几分相似，不，那清淡的气质，分明就是傅随波，只是，一个医药世家出生，家族还得罪过皇帝宠妃的公子，怎么会和皇子扯上关系呢？！

“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江九月问。

湘妃点点头，“自然可以。”

“嗯，我会去看看萧奴儿。”

湘妃娘年喜上心头，她知道，江姑娘这是答应了，当下道了谢，也不打扰云檀香和江九月，领着丫鬟扬长而去。

江九月的视线，一直目送她离去，到了看不到人影为止。

“你认识这个白衣服的人吗？”

“嗯。”

云檀香若有所感的说道，“以前，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位湘妃娘娘了，只是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萧奴儿。”江九月肯定的道。

云檀香皱了皱眉，萧奴儿的事情她听过一些，说不上喜欢，尤其对于她为了活命可以糟践自己的身体，甚至有些厌烦。

江九月又问：“你有什么事情被湘妃发现了吗？”

“是”原本还皱着眉头的云檀香，忽然脸色微红，垂首道：“我随意写了些东西，原想着没人的，不想就被她给看到了……”

江九月点点头，不用思考，也知道云檀香写的是什么了，不过，她倒是对湘妃娘娘更感兴趣，这位湘妃娘娘，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既然可以再那么不经意之间这么巧的就撞到皇宫之中两个贵人的秘密，真的是巧合，还是天赋异禀呢？甚至，江九月可以肯定，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情危机到了萧奴儿的小命，湘妃只怕也不会暴露自己的这些特别。

“走吧，我们去看看萧奴儿。”

江九月站起身来，率先往前面走去，云檀香回过神来，也一下子追了上去。

两人不一会儿就到了天牢前，红缨拿出令牌，一行人便进了天牢之中。

天牢不同于地方的牢狱，但是改变的只是更加坚固的牢房和更加严密的守卫，潮湿阴暗一如既往。

云檀香向来高高在上，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些不适应的皱了皱眉，江九月却态度如常，跟着前面引路的狱卒，不一会儿，就转到了关押萧奴儿的地方，却为自己眼前所见，微微动了一下眼眸。

如今的萧奴儿，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媚妖娆，红色的纱衣已经因为长时间不曾梳洗而显得灰败，发丝也杂乱的垂在了脸颊边上，只有这一张脸还是干净的，却显得略微苍白了一些，唇瓣，甚至微微的有些干裂。

可以想见，爱美的萧奴儿，定然是把每天得到的唯一一点水，做了什么。

江九月的视线，落到那有些破败的红衣上面，很快的缩了缩，眼前忽然浮现小凤仙像一朵枯萎的花儿趴倒在琴上面的样子，原本还称得上不错的心情，顿时就变得糟糕起来。

“江姑娘，你来啦？！”萧奴儿强撑着身子，娇笑着道，“我好久没见你啦，你越长越漂亮了，什么时候和摄政王成亲呢？哎，估计我这条小命活不到那天了，你也定然不会邀我去看你才是……”

云檀香眉头皱的更深，想着这女子居然如此不要脸，以前利用过江九月也就罢了，如今还能当做没事儿一样说笑，才这么想着，话题就到了自己身上来。

“哎呀，这不知道是哪位公主，可真是比花儿还要娇”

云檀香脸色难看，但还是很有教养的点了点头，“姑娘也很漂亮。”

萧奴儿眼神闪了闪，摆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即便如今衣衫破败，但还是让人喷血，“怎么，二位姑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江九月微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萧奴儿的动作一僵，江九月心中的笑意便更深了，果然，放浪形骸的萧奴儿，其实心里还是对那件事情产生了愧疚。

她也不借故摆出那副样子来，红衣一闪，已经站起身来，言辞恳切，一本正经，“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来找我，但我对不起你在先，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请江姑娘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

江九月笑了笑，“有人为你求情。”

萧奴儿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是……谁？”

“湘妃娘娘。”

萧奴儿衣袖下的手蜷了蜷，低垂下的眸子，让人看不清楚神色，江九月又道：“我答应了她，所以来告诉你一声，过几天，就接你出来。”

萧奴儿有些惊喜的抬起头来，对于自己这条命，她向来充满了爱惜，只是这次，她没有开口为萧靖求情。

云檀香其实很好奇，江九月为什么会屡次三番的救这个青楼女子，可是江九月不说，她却也不好再问，只多看了萧奴儿一眼，便转身，和江九月一起出了天牢。

江九月要往御书房去，云檀香不好跟过去，便分开了。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写的太深入了还是太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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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7、相思入骨

章节名：V67、相思入骨

江九月去到御书房，其实是为了见皇帝。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早上她接了圣旨到皇宫来的时候，小皇帝正好有事去了别处，所以她才四处游荡，遇到了湘妃和云檀香，这会儿自然要去看看，皇帝到了没有，找她是什么事儿。

不一会儿之后，江九月九到了御书房，出乎意外的是，小皇帝还是没来，倒是楚浩然恭候在御书房的偏殿之中。

上官家出事之后，楚浩然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协理朝政还要管原本上官丞相管理的事务，来为摄政王分担。

“九月？”楚浩然看着走进来的少女，有些意外的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身后其余的奴才们统统跪地行了礼。

“祖父好。”江九月给楚浩然行了一礼，目不斜视的笑道：“皇上宣我进宫，只是不知道为何有事没来，叫我来这里等上一等。”

“嗯，坐吧。”楚浩然须发都已经花白，相貌堂堂，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随口问道：“昨晚睡的可好？”看着如此知礼的外孙女，一时之间感慨万千，有神的双目之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叹息，不等江九月回答，又轻声道：“这些年来，可苦了你们母女了。”

在这一刻，楚浩然心里还是很心疼楚盈袖的。

固然他对于相敬如宾的楚夫人敬谢不敏，但这些孩子都是自己的血脉，而且，当年是他对梨卿有意，所以蒙蔽了心思，对楚盈仙百般娇宠，却对楚夫人生的楚盈袖的关心十分浅薄，更多的时候，也不过是顺便为之。

江九月默了默，觉得气氛有些低沉，便笑道：“没事，娘说过的很开心，后来我要来京城，她说不想来，所以自己出去游玩了，不过她应该马上就会到京城来，到时候祖父看到她，想怎么说她都可以！”

她的眼神晶亮的像是在闪闪发光，唇角的梨涡更是可爱而纯真，比洛梅的调皮多了一份沉静，却又切到好处，不会显得老成，楚浩然莞尔，彻底放下了笔，“那菩提本无树，是你是华王妃教你的？”

江九月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楚浩然嘴角的笑意微微展开，笑道：“你姨母一直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你倒是和你姨母很投缘，有的时候，甚至有那么几分相像。”

江九月想着果然楚浩然其实对于华王妃还是十分关心的，她的母亲楚盈袖所能得到的，也许只是某一个瞬间一闪而过的愧疚和无力吧？她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舌尖上一句话就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云廷渲说，我和我母亲更像。”

这话一说出来，江九月九暗叫不好，因为她看到楚浩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怪异，只是思绪一转之间，下意识的又说了一句话：“如果不是母亲坚韧，这时间年来，我也不能长的这么好，会这么多的东西。”

这一刻她心中衍生出了一丝悲凉，她清楚的感觉到，楚浩然之所以当初会站在华王妃一边支持自己是华王妃的女儿，无非是因为他疼爱楚盈仙，到了今天即便知道她其实是楚盈袖的女儿，依旧改变不了他对楚盈仙的疼宠，仿佛在他的心里，只有华王妃才是他的女儿，江九月为母亲不平。

可是她却又深刻的知道，这样的不公平，在这种世族大家之中很正常，并未自己方才的冒失懊恼。

“是老夫对不起她。”半晌之后，楚浩然悠悠的突出了这么一句话，心中的愧疚油然而生，竟然不好意思再去看江九月一眼，拿起手边的奏折，忙碌了起来。

江九月默了默，也不说话了，静静的喝着茶，只等小皇帝到来，她本身就是性子淡漠的人，也不会坐不住，偏殿之中有些杂书，红缨便都拿过来给她看。

半个时辰之后，没等来小皇帝，江九月倒是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官煜身着官服，由大太监领着进来，看到江九月和楚浩然在此处，也不见意外，只是对两人行了礼，然后坐在了楚浩然对面一个空着的位置上。

红缨低头，小声道：“那原本是上官宰相的地方，看来如今官大人要飞黄腾达了。”

“嗯。”江九月点点头，说什么只愿意做偏远地方的小吏，只怕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暗线，那就是说，官煜这条线是云廷渲早就安排下的了，既然如此，那他对楚盈蓉有几分真几分假？

江九月猛然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现在关心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多了，不过一个瞬间，便都转化成对于云廷渲的感叹，这个人，真的可以说得上是手眼通天了，到底有多少事情，是他想不到的呢？

江九月又等了半个时辰，都快用晚膳了，小皇帝才终于姗姗来迟，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红，似乎是哭过了，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身旁的太监总管轻言轻语的安慰着：“皇上不要伤心，摄政王一定会做最好的处理，不会让皇上为难的……”

小皇帝面色流露这忧伤，淡淡的言道：“王叔是不会叫朕为难，因为朕不会为难，母后对朕很好，可惜她存了不该存的念头，上官大人也是，犯了错就该受惩罚，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说了。”

太监总管打了个寒噤，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小年纪的皇帝，像是一下子长大了一样，言辞淡淡之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威严，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摄政王！

小皇帝撩起袍子一角，抬步进了偏殿，自然免不得一阵行礼跪地的声音，官煜救驾有功，又即将顶替上官丞相的位置，楚浩然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自然都是免去跪礼，江九月却是从穿了到今天还没跟谁下过跪，一时之间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叫平身了。

“月姐姐，是不是看到朕不是王叔，很失望？”

江九月猛然回过神来，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孩子取笑，顿时有些无语，“臣女不敢，只是等皇上等的时间久了，都有些饿了。”

小皇帝憋着嘴道：“哦，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回去吃饭吧。”

什么？！

江九月愣住了。

敢情从早上叫她进宫等到下午就是为了给她这句话吗？

小皇帝边走边道：“楚夫人昨日给宫中上表，要遣几位嬷嬷去到楚府，朕已经安排了，你回去看看吧，学习一些该学习的东西，嗯……对了，这几天，朕请王叔去帮朕处理一点事情，你见不到他，等他回来之后，朕就让他去看你。”

江九月的脸已经黑了，可是这小正太已经不是以前萌萌的小孩子，真的有点皇帝样子，虽然她有云廷渲做后盾，总也不能太嚣张说我不要吧？！

可是，别的事情可以算了，有一件事情她还是没忍住的问了出来，“皇上，不知摄政王是去忙什么事情？”

小皇帝老成的皱了皱眉，叹道：“汛王叔不见了，天牢里面的那个傅什么的公子也不见了，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情了，不过有王叔在，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江九月怔了一下：“傅随波不见了吗？”

“嗯，你不是饿了吗？退下吧，楚大人要帮朕料理完这些东西才能走的，你不要等他了。”

江九月无从选择的退了下去，走了两步的时候，忽然想起上官府那件事情，不知道上官瑞是否也被牵连在内？她想掉头去天牢之中再看一看，却又停住了脚步，天下之大，需要帮助的人何其万千，凡事自有因果，自己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呢？

逼宫造反，是吵架灭族的大罪，皇权更迭势必要流血牺牲，只是，可惜了上官瑞和上官卓那样绝妙的人物。

……

出了宫门之后，楚家的马车等在哪里，江九月上了马车，红缨则是骑马前行，刚走了几步，江九月忽然掀起车窗帘子，“我们先去摄政王府看看吧。”

红缨未见迟疑，“是！”

一话落，马车脱离既定道路，直直往摄政王府而去，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地方，江九月没有起身，只对红缨道：“你去问问看，铁洪铁涛在不在？”

“是。”

红缨跳下马来，进了摄政王府之中。

江九月坐在马车上，懒散的靠在软榻上，悠悠的打了个小哈欠，其实在任何事情上，她对云廷渲都是信任异常的，只是这次，也不知道汛王和傅随波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的话，云廷渲说不定会有危险，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亲自跟云廷渲确认不可。

不得不说，才一天一夜没见，她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想的心里直冒泡泡，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呀……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想着自己这次真的是完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过如此……

忽然，一阵对话传入了马车。

“哎呦，真是吓死人了，你是没看见那有多惨。”

“就是说，怎么青天白日的，忽然冒出一群穿黑衣服手提大刀的人来呢？！”

“还好我们下午的时候没从哪条街上走，不然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马车外的绿柳想了想，慢慢走上前去，笑着问道：“大婶，你们说的那条街，是哪条街呀？”

“玄武街呀，还有哪条？现在那条街整个都被人封锁了呢！现在京兆尹大人带了人去查了真是太惨了……”

绿柳脸色白了白，有些害怕：“大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呀，我回家经常都要经过那条街的，你说的我好害怕……”

大婶颤抖了一下，才怜惜的看了小巧的绿柳一眼，语重心长的告诫：“刚才李大人家的马车经过玄武街上，不知道从哪里忽然跳出好多蒙着黑面巾的人，一下子把马车外面的车夫和侍从都杀了，砍人头像切西瓜一样，然后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东西，忽然嘭了一声，马车都成了碎片啊……”大婶说完，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不行，我得赶紧回家了，真是太可怕了。”

绿柳望了走远的大婶一眼，回到马车跟前，“小姐，看样子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江九月已然听到了外面的谈话，清澈的眼眸眯了起来，黑白分明，幽深而漆黑的看不见底，玄武街是回到楚府的必经之路，如果当时他们走的是那条路，现在遭难的，也就不是旁人了。

这么恨她，恨不得她变成碎片的人，谁呢？

就在这时候，红缨从府内步出，对江九月道：“铁洪铁涛都不在府内，银环姐说他们昨晚就和主子一起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马车内一阵沉默。

绿柳小声问道：“小姐，要不要传信给摄政王，请他派人来保护……”

“不必。”江九月淡淡道，嘴角的梨涡涌现出一抹冷笑的弧度，莫怪云廷渲要把自己放在楚家，楚家虽说不是龙潭虎穴，但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先回楚家。”

红缨绿柳对看一眼，各自上马驾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楚府门前。

楚夫人的马车停在门口，看着样子似乎正要出去，看到江九月领着两个丫鬟下车进门明显，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月儿，你回来了。”

“祖母。”江九月笑着走上前去，接过嬷嬷的手，扶上楚夫人的手臂，笑道：“现在天气冷了，这么晚了不好出门，祖母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去得了。”

嬷嬷看着懂事的江九月，高兴道：“夫人是看小小姐时日久了还没回来，所以想去宫中看看，顺便接小姐回来。”

“多事！”楚夫人皱眉喝了一声，嬷嬷连忙告罪，心里却不为自己莽撞的说出这些话来后悔，夫人就是太骄傲了，有些什么都要放在心里，你不说，别人又怎么知道？

江九月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自然而温暖：“去了摄政王府拿了些东西，所以过来的迟了。”

楚夫人嗯了一声，便转身往自己所住的福安院，“我已让人在福安院中准备了饭菜，我们一起去吃些吧。”

江九月点点头：“也好。”

两人一起到了福安院中，今日楚流云出去访友了，楚盈娇平时就有自己的小厨房，楚盈蓉么，则是没那个身份和楚夫人同桌而食，所以饭桌上只有江九月和楚夫人两人，饭菜做的很精致，量却不多，四荤四素，两道汤，刚好是两个人的分量。

江九月吃饭向来习惯了自己动手，楚夫人则有嬷嬷先布菜她自己后用饭。

楚夫人出生高贵，礼数规矩都是拔尖儿的，把“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了极致，席间江九月总也不好自言自语，所以不曾开口说话，但是这一顿饭却吃的异常和谐，甚至有些暖暖的气息围绕在两人身边儿上。

吃过饭后，江九月又陪着楚夫人坐了会儿，才打算回红袖楼去。

楚夫人告诉她，红袖楼是她的母亲楚盈袖以前住过的地方，后来江九月知道，这么多年来，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楚夫人还是会派人每天打扫，像是一只有人居住一样，怪不得她去到那小楼之中的时候，窗明几净，还以为是招待客人的厢房呢，只是厢房之中又怎么会放那么多的宝贝，当时着实疑惑了一下。

江九月出了门，在前面走着，红缨绿柳跟在身后。

“小姐，奴婢去查了查，那群黑衣人来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只怕最近这段日子我们有的忙了。”红缨道。

江九月点点头，“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的确是不好防备，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约莫他也不会再轻举妄动。”

红缨绿柳不由都点了点头，他们打草惊蛇在前，自然不可能再轻易出手，况且一击不成之后，摄政王必定洒下恢恢天网，就等他们自投罗网呢。

“对了小姐，奴婢这里有一封信给小姐。”红缨从腰间抽出一只做工精细的小小锦囊来，交给江九月，“这是摄政王昨晚离开之前收到的信，请小姐过目。”

江九月看了红缨一眼，接过来，打开一看，锦囊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绢布，绢布上用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八个大字：不日回京，九月勿念。

江九月的脸上，便忽然露出了一个璀璨而真实的笑容，这笔迹，是母亲的！

几个月不见，别说，她还真的是想母亲了，不知道母亲看到了楚夫人之后，会怎么样呢？

忽然，一个翠绿色的身影，从红袖楼中气势汹汹的跑了出来，一路小跑着直接撞到了江九月和红缨的身上。

红缨下意识的反手一掌推开来人。

“哎呦！”

洛梅儿一声痛呼，跌倒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憋着嘴瞪着红缨。

红缨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是洛梅郡主，连忙跪下请罪：“属下该死，没看清楚，不知郡主伤的如何？”

洛梅儿哼了一声，又很用力的瞪了江九月一样，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跑了，这时，红袖楼中的一名丫鬟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解释道：“洛梅郡主等小姐好久了……”

江九月意味深长的看了洛梅儿离开的小路一眼，这个小丫头，为什么要在撞他们的瞬间偷拿红缨身上的令牌呢？要知道，她如今可算得上贼祖宗，这点把戏，怎么能骗得了她？！

很想双开，因为这个文的进度是改稿，但是又怕支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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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8、礼物

章节名：V68、礼物

月色初升。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洛梅儿一路轻功到了天牢门口，对着守卫出示令牌。

守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视线落到了洛梅儿身上，“请问郡主，摄政王的令牌，您从何得来？”

洛梅儿道：“你管我从哪得来，让开，我有令牌在手，你敢拦我？！”

守卫却文丝未动，：“摄政王亲自交代，不许郡主接近天牢半步！”

“只怕摄政王说的是月郡主，不是本郡主吧，都给我让开！”

守卫文风未动的站在那里，不言语。

“你若不让，可别怪本郡主不客气！”

守卫冷言冷语依旧：“郡主身份娇贵，天牢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请回！”

洛梅儿大怒，脸色瞬间就变成了红色，万万没想到云廷渲居然把这个都算计到了，只是她既然都用上了偷江九月令牌这样的法子，又怎么会被这几句简单的话给打发了？气过了头，反而冷静了下来，把手中的令牌又往前伸了半截。

“你们可看好了，这是摄政王的令牌，见令牌如见摄政王，难道你们敢不听摄政王的？！”

守卫坚毅的神色一动。

洛梅儿眼前也是一亮，知道此事有了转机，“我只是进去看看，又不会放走犯人，你着急什么？！你若是不让我进去，我在这里大吵大闹招来更多的人，让他们知道我有摄政王令牌在手，你还这么阻拦我，你岂不是眼中根本就没有摄政王？”

“这……”守卫有些松动了，他倒不是害怕招来更多的人，可是洛梅的话提醒了他，这郡主向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自己这番不让她进去，别再搞出什么别的事情来，到时候还得收拾烂摊子，于是迟疑的开口，“郡主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洛梅儿很用力的点头：“当然！”

守卫皱了皱眉，最后才道：“还请郡主快些。”话落，让开了一个位置。

洛梅儿神色一喜，丢给守卫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进了天牢。

洛梅儿固然离经叛道，但以前也是没进过天牢的，若是以前，她定然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可是现在她可没心思看，直接挨个找了起来，可是找遍了所有牢房，她就看到那个那天冒充皇太后的女人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上官家的人一个都没看到，心中顿时觉得自己被门口那守卫耍了。

或者说，是被云廷渲说了。

明明一个人都没有，还不准她进去！？

失望透顶的洛梅儿恼火而气势汹汹的跑了出来，狠狠的瞪了门口的守卫一眼，正要大步离开这里，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大树下面，有一个人影背对她而站立。

那身影娇美玲珑，一身珊瑚色的衣裳被月亮镀上了一层银光，衣袂也随着轻轻的晚风飘荡，洛梅儿的心中顿时就有一股心虚衍生出来，想跑，但是又想到她在这里等自己，定然是早就知道自己偷拿了她的令牌。

洛梅儿轻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的上前去，道：“喂……江九月，你知不知道上官瑞去哪了……”

那声音娇腻而委屈的厉害，江九月没有回答，也未转身，只是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洛梅郡主，你可知道，我身上的令牌去了哪里？”

“你……”洛梅儿愣了一下，没想到江九月会是这样的口气，有些仓皇，有心虚的厉害，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觉得江九月叫她洛梅郡主的时候，她心头怪异的难受。

她向来就是没心没肺的，这样的情绪却是从未出现。

“那可是云廷渲送给我的定情之物，你偷拿了去，难道是”江九月意味深长的说着，转过了身子。

洛梅儿脸色微变，连忙道：“你别胡说，我要喜欢也不会喜欢他！”然而话一出口，看着江九月那更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顿时懊恼心头，咬着下唇瞪着江九月，“你这个人真讨厌，我以前没发现。”

“无妨让你更讨厌一些。”

江九月手掌竖起，洛梅儿腰间的令牌就“嗖”的一下回到了她的手中。

“喂”洛梅儿瞪着江九月，长长的呼了一声，声音里面都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借用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真小气。”

“我记得不是跟我借，你是自己拿的。”

江九月淡淡的说了这句，然后转身，红缨从暗影之中走了出来，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洛梅儿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来。

那弄来弄去，上官瑞到底在哪里呢？

罢了罢了，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何况那个上官瑞以前还那么欺负过她，哼，死了最好！

……

第二日，江九月大早上一起床，就被自己院子里的情况吓了一跳。

十几个穿着宫中女官服饰的三十来岁女子排排站好，低眉顺眼，等着江九月从屋中出来之后，齐声问好：“月姑娘好！”

江九月先是冲着这些人点了点头，然后问一旁的绿柳：“她们是？”

绿柳小声道：“皇上派来的，说是要教小姐一些东西。”

江九月轻咳了一声，有一种想翻白眼的冲动，不过被她抑制了。

“各位嬷嬷们好。”江九月随意的开口，暗忖要说些什么然后直接跑路，她今天其实是想去找华王妃。

“姑娘好！”嬷嬷们又是齐声回答，听在江九月的耳朵里，却像是更催着她走似的。

“各位嬷嬷们一路上辛苦了，先进内堂喝杯茶吧。”江九月难得殷勤了一次，却得到了反对的答案。

“姑娘客气了，老奴们来此并不是为了喝茶，况且姑娘的茶水金贵，也不是老奴们消受得起的，还请姑娘上前坐下，老奴把今日功课给姑娘看看。”

话音落，嬷嬷让开位置，露出中间一条道路，尽头是院子里面那张石头桌子，此时有丫鬟上前，在凳子上垫上了绣着织锦鸳鸯的花垫。

江九月没向前走，反而后退了两步，其实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若是这些嬷嬷态度再强硬一点，她定然当即甩头就走，可惜这些嬷嬷客气之中的强势却是恰到好处，江九月知道这些嬷嬷是楚夫人帮她找来的，也便不会做什么过分举动了。

正在这时，楚夫人出现在了院门口，看到院内情况，眼角眉梢处流露出一丝安慰，她看向江九月，“月儿，这是老身为你找来的，她们懂的东西很多，都是你以后用得着的，你好好跟着她们学，最近这几天外面不安生，你就别出去了，等过几天太平了，你想去哪都可以。”

江九月默了默，她知道楚夫人不喜欢华王妃，看来这件事情又要搁浅了，微微迟疑的看了那些嬷嬷们一眼，江九月难得苦着脸问楚夫人：“祖母，嬷嬷们该不会是教什么规矩的吧？”我可不学那个。

楚夫人微微一笑：“自然不是，你会喜欢的。”那笑容，看在江九月的眼里，居然多了几分神秘。

江九月有些迟疑的看了这些嬷嬷们一眼，其实说嬷嬷，不过是因为他们伺候主子一直没嫁人，过了三十岁便换了这个称呼，说到长相，可是没有一个和嬷嬷有关系的，因为常年生长宫廷，眼角连细纹都很少见，让江九月不得不感慨皇帝还真是好艳福，还好云廷渲不做皇帝，不过云廷渲这种人，做了皇帝也会后宫三千吗？

在杂乱的思绪纷飞的情况下，江九月坐到了那石凳上，楚夫人丢了她一个很有意思的眼神之后，就离开了。

然后，江九月马上就明白了楚夫人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些嬷嬷，还真不是来教养规矩的。

他们出自皇宫御乐坊，专司舞乐音律，每一人都有一门拿手本事，那可是江九月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没见过没停过的东西，让江九月也过了一把歌舞升平的奢靡生活，楚盈娇听到这院子里有声音，站在院子外面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进来。

江九月很好脾气的请她坐下，然后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一旁一个吹着古笛的女子，心思却压根不在这些东西上。

她几乎敢肯定，这些定然是云廷渲的意思，不然的话，楚夫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就算楚夫人爱护她，也绝对不会这样。

楚盈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的看着江九月，倒是对旁边的那舞月板子兴致缺缺。

她昨儿晚上听自己的奶娘说了一些关于江九月，和江九月的母亲，也就是她二姐的事情。

楚盈娇知道，自己是父亲醉酒之后和母亲的意外，虽然母亲宠爱她入骨，但是父亲其实对她的关爱并不多，最多的，也只是偶尔递过来一个眼神，但她即便小小年纪，却觉得那眼神淡漠而平静，让人看着就心里发冷。

她是知道的，父亲只喜欢华王妃一个女儿，原来的二姐楚盈袖也是不受父亲喜欢的，不同的是，楚盈袖和华王妃的关系一直也不错，可是即便是那样，盈袖姐姐也是吃了很多苦的，华王妃要嫁给华王那样的浪荡子，都在父亲的保护下成功了，当时但凡父亲对盈袖姐姐有当初对待华王妃的三分之一热情，楚盈袖为何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华王妃，过的很幸福呢？

母亲不同意，父亲也没有理会，所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楚盈娇想到这里，忽然对楚盈袖升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甚至觉得江九月也不那么让人厌恶了。

奶娘说母亲其实对每一个自己的孩子都疼爱入骨，今天对江九月这么好，也是因为她以前吃了太多的苦头，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楚盈娇又看了江九月一眼，发现她看似微笑着，却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也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手指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

“我……我可以看看你的戒指吗？”一句话，就这么不经意的吐了出来，说出来之后，楚盈娇没忍住皱了皱眉，看到江九月抬头看她，神情看似有些意外，顿时脸色微红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说完之后，更是觉得坐立难安，唰一下站起身来，不等别人说话就走了，可是出了院子之后，又觉得自己是个莫名其妙的。

江九月又没说不同意，她又何必这样？况且她可是江九月的姑姑，她要是一定要看，江九月敢不给吗？以前家里的女眷们，哪个敢得罪她的？

楚盈娇觉得自己应该回头过去找江九月麻烦，可是站了半晌，却撅着嘴跺着脚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从那次之后，楚盈娇这几天都会到江九月的院子里去，从刚开始的不理解，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江九月这人向来别人不找她麻烦，她恨不得逍遥得意到死，自然懒得管她，偶尔也会学一种乐器，或者唱上两句。

只是，这些嬷嬷们技艺超群，也架不住江九月的意兴阑珊，倒是楚盈娇越来越觉得江九月有意思，也越来越喜欢在这里不离开。

十天之后，有奴仆抬了二十口大箱子到了江九月的院落之中，来人说是摄政王送给江姑娘的礼物。

江九月愣了一下，还没打开，就听到楚盈娇好奇而羡慕的口气说着：“摄政王对你真是好……”

楚夫人每天都会来找江九月待一会儿，此时也正好在，笑着对江九月道：“打开看看吧，看看摄政王都送了什么东西给你。”

江九月点点头，上前走了几步，一个随从道：“王爷明日就回来。”江九月心中就嗡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王爷离开多久了？”

“十日。”

江九月抿了抿唇，十日时光，她却感觉自己像是过了好久一样，牵挂一个人，又不能去哪个人身边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他送了什么东西，她不是没有好奇，只是想到明天会见到他本人，这些东西似乎全部都变得不如空气重要。

哦，错了。

江九月忽然想起一句很肉麻的情话你就是我的空气。

自己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没法理解为什么同事可以兴奋的抱着电脑一晚上都睡不着，现在她到倒是终于可以理解那是为什么了。

虽然此时院子里里里外外的围了好多人，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那侍从是江九月没见过的侍从，听到这问话，显然愣住了，“奴才也不知道……”

江九月无法掩饰失望挂上脸颊，看的站在一旁的楚盈娇都有些眼睛疼，“就那么想念吗？”她知道摄政王和江九月的事情，只是无法理解这么深刻的想念。

“当然。”江九月轻声应道，脸上的表情如同多云转晴，又沐浴着温柔和思念，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亮的甚至有些灼人眼球。

楚夫人微微一笑，身旁的嬷嬷觉得，夫人这段时间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只怕小姐回来之后，也能像小小姐一样，让夫人这么开心。

“你先看看他送的礼物吧，等明日他回来了，定然是在第一时间来寻你的……快点。”

江九月点点头，箱子都被抬到了内堂去了，一行人便都进了内堂，红缨上前，却发现箱子是锁着的，没钥匙。

楚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奇怪，像是激动，像是振奋，又像是害怕。

江九月的脸色，却哗的一下喜色盈人，一扫方才想到云廷渲的幽怨，把身旁的楚盈娇和一直站在后面的楚盈蓉搞的很是无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姐，怎么办？”红缨问道，摄政王送的东西，总不能用刀剑砍断了吧？

绿柳却在那里跃跃欲试，小声对江九月道：“小姐，奴婢上去开锁吧？”

江九月摇了摇头，轻轻几步走上前去，蹲在了箱子面前，拿下头上的发簪，对着那锁空动了两下，只听咔嚓一声，锁便开了，如法炮制，把二十个箱子全部打开。

红缨和绿柳上前，把二十口箱子掀开箱盖，入目却是一尽的红色，还又金丝银线纹纫走边，江九月怔了一下，走到其中一个箱子的跟前，掀起那抹红，提起一看，居然是一套近似于现代晚礼服样子的长裙，领口和裙摆处都缀着亮彩的晶石，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之中闪烁光芒，裙摆是曳地长裙，腰带采用质地最好阮云锦，在中间系上了蝴蝶结，也垂落到了脚踝处……

楚盈娇吃惊的问道：“摄政王送了江九月二十箱子嫁衣吗？可是这衣服怎么这么奇怪？不过很好看。”她由衷的道。

其他人也都是这个想法，只是沉默了下去，江九月看了其中的一件，就没有再看别的了，她对于这个，其实并不是那么兴奋和热衷的，倒是楚夫人，看到那衣服的样式，就猜到这衣服定然是和华王妃有关系，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这一晚上江九月觉得自己有点睡不着觉，可是躺上了床之后，却一会儿就睡着了，还做了梦，梦里她梦到了和云廷渲从相识到现在的全过程，相识放电影一样的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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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69、摄政王到。

第二天早上，江九月起床之后，从早上等到下午，云廷渲没来，母亲也没来，仿佛昨天的礼物和侍从传话都只是玩笑一样，后来就渐渐的淡了。

她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便如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本书看，等看的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日暮西斜。

红缨站在一旁，微微心惊，摄政王向来说一不二，说今天回来必然今天回来，怎么现在还没到？可是小姐也不见紧张，从早上起床到现在甚至都没问过摄政王来了没有，让她这做奴婢的实在拿不准小姐在想什么。

绿柳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她活泼好动，不像红缨那么冷沉，想到了，便偷偷的跑出院子去，找人打听一下。

只是她这一出去，却好一会儿，都没回来。

正在红缨暗自思忖是不是要派个人出去找找绿柳的时候，江九月微微打了个小哈欠，开口道：“有些困了……”说罢，站起身来上楼打算睡觉。

红缨一怔：“小姐，王爷说不定等会就来……况且，您还没吃饭……”江九月没有回应她，脚步也没停，红缨连忙追了上去，进了厢房，帮江九月宽衣，然后看着江九月上床睡下，心中想着应该赶紧吩咐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等小姐起来了做夜宵。

这一睡，又是一个多时辰，因为昨晚睡得不安稳，又没午睡，所以这一觉睡的很沉，迷迷糊糊中，江九月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轻轻的抚摸，比天边的白云还让人舒服，她的嘴角便忍不住升起一股浅浅的笑容，这个感觉，就想母亲的感觉一样，然后，她觉得那双手似乎上升到了她的唇角边上，轻轻的点了一下，一个温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你个小懒猪，还不快起来？”

这是母亲的声音。

迷糊之中的江九月微惊，一下子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容颜秀丽的曼妙佳人正做在自己的床前，身着枚红色长裙，正温柔的看着她，不是江玲珑是谁？

江九月一下子握住了江玲珑的手，有些激动，有些惊喜：“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江玲珑微微一笑，把江九月因为睡觉而微乱的发丝编到了耳后去，“快起吧。”

江九月顺着她的目光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站满了丫鬟嬷嬷，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捧着漆盘，漆盘上或是衣服或者是丝履，还有全套的金光闪闪的首饰，洛梅儿不怎么心甘情愿的站在那里，红缨绿柳伺候在床侧，还有楚盈娇盈盈的大眼一直看着那些东西，充满了羡慕。

江九月心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云廷渲呢？”

屋内所有人，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江玲珑捏了捏江九月的脸，笑道：“不用着急，你等会就可以看到他了。”

江九月便觉得心中的那一抹奇怪越发厉害，“你们先下去！”话是对着满屋子的丫鬟们说的。

红缨绿柳对看一眼，领着那群人全部退了下去。

楚盈娇道：“我可是你姑姑，我不下去。”洛梅儿自然也不走，还上前两步坐在床边上，“我是你妹妹，我也不走！”本身华王妃也要来的，但是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江玲珑原本温柔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笑容也变得很勉强，不过一个眨眼，就恢复正常。

江九月想着母亲这次回来定然有什么事情，只怕也没和楚夫人说清楚，否则，也不会是这个表情，但是她现在有事要和母亲说。

她看向楚盈娇，什么都没说，可是一双眸子却带着请求。楚盈娇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洛梅儿嘟囔着真没出息什么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一副不肯轻易妥协的样子。

江九月当然知道洛梅儿不是好打发的，笑道：“你若不走也可以，我等会就告诉云廷渲，你前日偷拿了他给我的令牌。”

话刚说完，洛梅儿一下子跳了起来，郁闷的瞪了江九月一眼，嘴里说着真是没有姐妹爱，跺着脚也离开了。

这一下子，屋内就剩下江九月和江玲珑两人。

江玲珑笑道：“怎么，还有什么体己亲密的话，要和母亲说吗？还屏退左右呢。”

江九月却没笑，也没起身，就在床上看着母亲的脸，外面今天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些吵，有些乱，人应该很多，“娘，你做了什么？”她轻轻的问。

江玲珑的笑容越大了，“等你换了衣服出去，自然知道。”

“不。”江九月答的斩钉截铁，见到母亲的喜悦渐渐退了下去，一些不知名的情绪涌入心中，她盯着江玲珑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江玲珑由着她看，很轻很轻的笑着道：“好吧，我告诉你，今天是你和摄政王大喜的日子。”

江九月完全愣住了。

大喜？！

她只觉得轰的一声，有一大片绚烂的烟花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爆炸，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江玲珑肯定的点点头：“不错，是大喜。”原来江九月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问了出来。

江九月曾经设想过无数个见面重逢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完全愣住了。

“怎么，还是你不想嫁给他？”

“我……”江九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可是自己大喜的日子自己不知道，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江玲珑忽然叹了口气：“你都和他住在一起那么久了，不想嫁给他，难不成等生出一个来的时候再嫁给他不成？！”

江九月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娘，你说什么呢？！”她和云廷渲虽然住在一起，但是根本就是盖着棉被纯睡觉，这样要是生的出来才怪！

“我在。”江玲珑悠悠的看了她一眼，“看在娘千里迢迢赶来送你出嫁的份上，你就别闹别扭了，嗯？吉时块到了。”

江九月看着母亲浅淡的一身风尘，心中咯噔了一下，大燕的婚事是在黄昏的时候，她当然知道，看到母亲在，和丫鬟手中的那些东西，再联系昨天的东西，她就已经知道云廷渲想要做什么，可是看到母亲惊喜之后，在想到那些事情，就变得有些茫然了，甚至有些后怕。

“你在害怕？”江玲珑握她的手，敏锐的觉得她的手比方才要冰冷一些。

“我……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她迟疑了一下，半晌才开口，却觉得这些话如今也只有母亲说。

“只是觉得宁可和云廷渲就这样腻歪一辈子，你侬我侬，就算不成亲也是好的，可是云廷渲却把这一切安排的如此理所当然……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云廷渲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更为清楚我的软肋到底在哪里，而对于我的软肋，云廷渲向来是让人措手不及，无法反应的……”

江玲珑认真的听着，一双盈盈水眸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

江九月道：“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更为迟疑和后怕。我的面前，失败的婚姻太多，为了一个负心男人丧失一切的你，苦等三年的李银环，放弃一切追随不得的楚盈蓉，倾尽一生都得不到楚大人一个爱恋眼神的祖母，甚至于那个完美无瑕的上官缺，失败的例子已经太多，我——”

“你少说了一对儿。”江玲珑微微一笑，没有把方才她说道自己的事情听进去，只是道：“华王和华王妃……”

江九月一怔。

江玲珑又道：“你从小随我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没有父亲的生活，尽管我用尽所有的温柔和温暖你的心，依旧不能弥补没有父亲的缺憾，是娘当年冲动莽撞，才造成今天这样的情况，在我的身上，甚至身边人的身上，你看到的幸福太少，失落太多，这都是娘的错，娘没有给你做一个好的榜样……”

“我……”江九月想要说，其实这些给她的阴影都不及上辈子那些冷漠的家庭生活，但是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江玲珑悠悠叹了一口气，“你如今这样的害怕，又要怎么办呢？摄政王是当今世上绝无仅有的男子，你说过，他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娘以前私底下也比较过傅公子，金公子，以及当初的徐夫子，可是前前后后，却没有一个适合你的，并不是说他们不好，只是他们不适合你。”

“你这个孩子性格最是坚韧好强，但是在感情的事情上，却是怯懦而畏缩的，要你主动，那太难，若不是摄政王强势介入你的生活，霸占你的心，你如今还是飘萍，傅公子太过温吞，你也不会主动，所以就算他最先对你动了心思，也没有可能，至于金瑞，也许当时摄政王不出现，你们会有机会吧……要你喜欢一个人，太难，可你却偏生喜欢了他，既然喜欢，为何不嫁给他？难道你心中还有别的选择不可？！”

江九月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她知道母亲说的都是对的，母亲也把她的脾性看的透彻，可是以前的那些暧昧旖旎表白承诺，都没牵扯过婚姻，婚姻像是一个担子一样，让她觉得沉重。

江玲珑看她还是这幅样子，皱了皱眉：“今日婚事早已经通告天下，万万也不能让皇家丢了脸面，你这个样子不上花轿，是要别的女热嫁给他吗？我看那些千金小姐们可都是跃跃欲试呢，你不稀罕，有人稀罕。”

江九月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江玲珑。

江玲珑心中一动，常言道，请将不如激将，这俗话用在江九月这里也是行得通的。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你先想想吧，我去告诉母……楚夫人一声，在母族之中先寻一个——”她本来想叫母亲，可是又想起，自己早已经不是楚家人，也不能称呼她母亲了！

“娘！”江玲珑的话被江九月打断了，江九月掀起被子下床穿鞋，江玲珑转过身子来，视线询问的看向了她。

江九月唇瓣闭合开启好半晌，看着江玲珑又要出门，终于说道：“给我换衣服！”

江玲珑心中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把江九月按在了梳妆台前，招手道：“都快点进来吧！”

屋外等候许久的丫鬟婆子们都进来，先同江九月道了喜，便各自忙活着布置了起来，楚家女眷不多，也有几个楚夫人原本的闺中密友一起过来，江玲珑仔细的帮江九月描眉上妆，然后换上了昨日江九月第一次开的箱子之中的红色嫁衣，江九月这才知道，那所有的箱子表面是嫁衣，下面却全是二十套价值连城又各不相同的头面首饰，因为时间早已经快不够了，一伙人手忙脚乱，还好红缨和绿柳昨晚上就提前看了，找出了配合江九月拿过的嫁衣的首饰，凤冠霞帔一应俱全之后，又有十全婆婆来梳头。

江玲珑让开了位置，看着自己的女儿如今出落的如此标致，即将嫁做人妇，心中也俨然出了一抹感慨神色，女人有的时候不该那么好强的，该柔弱的时候就要柔弱一点，她的眼光有些迷蒙，眼前的场景似乎一个瞬间上溯到了十六年前，那也是黄道吉日，一室大红，她最心爱的男人要成亲了，最可笑的是新娘却不时为了他放弃一切的自己，那男人那时候对自己说，很对不起她，因为上官心怀孕了，所以他没办法，他知道江玲珑是个坚强的女人，即便没有他在身边，玲珑也可以活得下去，但是上官心不一样，上官家要面子，如果知道上官心怀孕了自己不娶她，上官丞相知道了，一定不会让上官心好过……

那一瞬间她甚至在想如果告诉他自己也怀孕了，自己不是朝廷通缉的绿林要犯，自己是书香楚家的嫡小姐，是不是可以挽回局面，可是最终，她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恭喜，这样的男人怎么值得她托付终身呢？！

“小姐真漂亮！”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江玲珑一下子醒过神来，眼眸之中有惊艳闪过，她看着如此美丽的女儿，下意识的上前两步，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原本迷蒙的眸子，如今眼眶微红，马上就要有泪意溜出，却被她努力的抑制了下去，她笑道：“你是最美的新娘，一定要幸福。”

江九月重重的点了点头，艳红色的凤冠霞帔衬托的她整个人更为娇艳而美丽，灿若玫瑰，却比玫瑰多了一分灼灼华彩，一下子把原本灰暗的屋子照亮了，江九月握住了母亲的手，承接母亲给的祝福，也接受所有人的艳羡。

江玲珑上前，拿起龙凤呈祥的鸳鸯盖头，盖在了九凤冠上，屋中似乎瞬间又黯淡了下去，只有那一身红衣的女子仿佛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之中，金贵而奢华，晃人眼球。

一室的喜气洋洋，红缨绿柳对看了一眼，眼中甚至有有些想流泪，但是想到如今大喜的日子，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洛梅儿看着江九月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暗暗决定她以后成婚定然不要这么多繁文缛节，太累了，楚盈娇却羡慕的看着江九月下楼，希望过两年自己出嫁的时候，一定要选一个自己中意的男人。

希望。

江玲珑亲自扶着江九月下了楼，到了前厅。

楚夫人和楚浩然早已经高坐堂上，华王华王妃坐在上首位置，在这样的日子里，楚盈蓉和冯姨娘站在一侧，看着江玲珑和江九月一起进来，心中百感交集。

楚夫人袖间的手紧了紧，却维持端庄仪态，等着一切就绪，楚浩然说了一些话之后，才轻声道：“月儿，你过来。”

江九月头上遮着盖头，听着声音走上前去，楚夫人接过身旁嬷嬷手中拿着的锦盒，把一直打造精致的长命锁挂在了江九月的脖子上，挥了挥手。

江九月垂下头看着胸前的锁，感觉到母亲握住她手臂的手似乎颤了颤，丫鬟端着漆盘走上前来，江玲珑回过神，端起盘中茶杯，递给江九月。

江九月没有接，轻撩起了裙摆，双膝着地，双手贴在额头上。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下跪。

她虔诚的对着上位上的楚浩然和楚夫人行了一礼，手掌额头贴到了地面铺着的精致地摊上，却什么都没说。

上位上的楚夫人，忽然眼眶一湿，她知道，这孩子这一礼，是为她母亲行的，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真是个让人暖心的孩子……出夫人站起身来，下座走到江九月面前，亲自扶起了她，看着一旁的楚盈袖，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也只是拍了拍她的手，道：“那长命锁本是我留给你母亲出嫁的礼物，如今送给你也是一样的，你……你是个好孩子……”

江玲珑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低垂了头，怎么也不去看任何人。

楚浩然闭上了眼，抿紧了唇，没有动弹。

外面的礼仪官吹响了礼乐，再过一炷香的时辰，吉时就要到了。

正在这时，一个太监嗓音高唱：“摄政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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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大结局

云廷渲来了。

江九月心中动了一下，脸前被遮了东西，她看不见，只是只要一动心思，就能感觉那一道浓浓的气息，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皇室婚礼规矩甚多，但是江九月还是知道一点的，皇室的男人绝对不会亲自上门迎亲，而是等女方用隆重的礼仪送了女子到男方家中，男方出门相迎，她没想到云廷渲居然亲自到楚家来接她了！

屋内所有人同时行礼，有的不用跪下的，也弯了身，只有云廷渲和江九月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一样的红，红的妖艳，却又冷沉。

云廷渲的视线在盖着盖头的江九月身上，淡淡道：“平身。”

楚浩然走上前去，“劳驾摄政王亲自前来，楚家荣幸之至。”云廷渲嗯了一声，江九月看到曳地长袍下，一双红色的靴子露出了鞋尖，走到了她的面前，瞬间便觉得，自己被完全笼罩在了一股浓烈的气息之下。

他在看她！

十多日不见了。

江九月在心中细细的数着，原来状似不经意，可是她还是把这些时间记得如此清楚，她的手掩藏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下，要说此刻她不激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衣袖下的手，被一只大手包裹，轻轻的握了握，给予她无尽的安慰，云廷渲低沉而又磁性的声音，响起在她耳边，“我们成亲。”

云廷渲忽然弯腰，将江九月打横抱了起来，瞬间，一大片的抽气声响了起来，然后便是一怔诡异的鸦雀无声。

江九月盖着盖头，不用想，都知道这地面上不知道掉了多少眼珠子，可是这种被人珍视和疼惜感觉，却一点一点渗透进她原本还有些冰凉的心扉，也一点一滴的开始温暖，她的手扶在云廷渲的肩膀上，一点一点的靠近，最后环抱住了他的脖子，她似乎觉得云廷渲笑了那么一下，没看到，却依旧确定。

只是……

满朝文武在侧，这人也太大胆了些！

华王妃笑言：“真是一对璧人。”瞬间，所有人又像是全部回过神来了一样，恭喜道贺的声音持续不断，不过，这些道贺都是直接冲着华王妃和楚家人去的，没人会不识象的打扰摄政王。

官煜坐在左手上首位置，如今被楚夫人所诟病看不起的穷小子，如今真是飞黄腾达了，楚盈蓉站在人群外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一会儿，往湖边去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官煜放下酒杯，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脚步便也不受控制的往湖边去了。

云廷渲抱着江九月，一路从中庭处了府门，门口处，更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尤其是看着云廷渲抱着自己的新娘子出现的那一瞬间，更是惊呼声不断。

那别样的红连成一片，像是花海四季之中最为耀眼的颜色，金冠悬在头顶，宽厚的额头下，那双原本清冷淡漠的眸子，如今似乎也氤氲了一层他们看不透的神色，一大片的红火连城一片，是最艳丽的骄阳，让人无法直视，却渴望探看。

在一片山呼千岁跪地之后，云廷渲状若无人的低头问道：“骑马还是坐轿？”

江九月显然是没想到一向有那么些许霸道的云廷渲，居然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来询问她的意愿，难得揶揄道：“你现在倒是知道做绅士了。”

“什么？”云廷渲听到了，只是不明白那绅士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九月道：“没什么。”

云廷渲的眉峰动了动，江九月没有给他答案，他也不需要江九月的答案，直接抱着怀中的江九月大步前去，足尖轻轻一点，两人稳稳的落在马上，云廷渲手一动，大队人马开始前行。

马是白色的，高大而健壮，还带着大红色的项圈，连马鞍也是一并的大红色，江九月靠坐在云廷渲的怀中，一时之间还似乎如坠梦中，她想起自己从雪寒山出来的时候，就是和云廷渲共乘一骑，只是那时候哪里会想到，她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再回想当初第一次看到云廷渲的情况，更是觉得这世间一切事情当真是奇妙的紧，那双深邃的如同墨莲的眼眸，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最信任的依靠，有的时候她也会假设，如果当初她没有动恻隐之心，没有救他，他定然也不会命丧清泉，只是不会有她和他这一段出人意料的恋情，她也会安安静静的呆在清泉山一辈子，说不定随便找一个老实的男人相夫教子，也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嫁人，简简单单，不会知道这很多事情……

“在想什么？”

忽然，腰间一紧。

江九月醒过神来，手贴在云廷渲的胸口处，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耳边听到的是喜庆的鼓乐，还有百姓的惊呼和赞美，她有些茫然：“我……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

云廷渲笑着肯定：“这不是梦。”

说罢，人已经翻身下马，江九月这才知道，在自己走神的那些瞬间里，他们早已经到了摄政王府门口处，云廷渲如同这一路以来的一样，伸手一捞，已经把将九月抱在了怀中，迈步往府内走去。

两边，紧随而来的文武百官沉默的看着。

这其中也不乏苦思冥想要为摄政王立妃的官员，更有挖空了心思想要把自己女儿送上摄政王床榻的官员，多次的求而不得和摄政王如此冷淡的性情，他们甚至以为这辈子他都不会成婚，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江九月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脚触碰到了地毯，云廷渲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或者是她自己已经进入虚空境界，听不到任何人说话，身边似乎有人还扶她，还有什么人在高唱的什么，她听不清楚。

她想起了以前，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楚夫人，尽管云廷渲肯定的告诉她这不是做梦，可是她还是有一种做梦的感觉，那么不真实。

……

一灯如豆。

江九月独自撑着盖头坐在床上，她真的是迷糊的厉害，那些繁琐的礼仪都是在迷迷茫茫之中进行，床上这些东西不是假的，自己身上的凤冠霞帔也不是假的，这卧室还是以前她和云廷渲一起住过的卧室，更不是假的，她是真的嫁给云廷渲了。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江九月下意识的想要拽掉头上的盖头，却迟疑了一下。

“你们下去吧。”是云廷渲的声音。

因为这场婚礼，本身就在摄政王刻意为之的情况下，超脱了皇家世俗礼仪，但却不失隆重，自然没人敢在这大喜的日子说什么废话，立即都退了下去。

江九月有些紧张，感觉到走路无声的云廷渲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却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静默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儿，江九月忍不住道：“你……你干嘛呢？”

云廷渲的眸子之中，流露一抹笑意，轻声问道：“想我吗？”

江九月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

她当然不是什么纯情少女，说点肉麻话就受不了的害羞脸红，只是这样的时刻，偏生云廷渲以前又是从不这么说话的，顿时她就不自在了，哼道：“我懒得想你，快点掀盖头，我饿了，要吃东西。”

云廷渲又是一声轻笑，这一声笑意，却是笑出来声音的，听得江九月心中一动，还要说点什么挖苦的话，却忽然感觉自己眼前一亮，长时间遮在盖头下面的眼睛，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光亮，她下意识的抬手，却有一个人影更快的，直接站在了她的面前，挡去了那些让她不习惯的灯火。

江九月抬起头来，一瞬间，眸子眯起。

屋内的那些炫目的红烛双喜，瞬间失色。

多日不见，他比自己印象中的更要威仪俊朗，英毅而伟岸，因为背光而立，原本轮廓深邃的脸上，此时笼罩了一层浓浓如雾霭的气息，低垂着的长眸之中，却再也不是初见时候，那无喜无悲，无傲无惧的神色，多了一抹丽色，华艳而灼热，让江九月定定的盯住那一抹丽色，再也无法回眸。

云廷渲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解开了发髻，取下了那只很重的九凤冠。

江九月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脑袋一下子清楚了，回想起来，莫怪今日一直迷迷糊糊，原来根本就是这凤冠害得！

“想吗？”云廷渲放好了凤冠，回头又问。

这次，江九月逃无可逃，视线，被云廷渲那双深邃的眼眸吸了过去，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

云廷渲却不满意，微微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江九月的下巴，问道：“想吗？”

他本就身材伟岸，即便是蹲着的时候，也几乎可以和坐着的江九月对视，如今的姿势，更是让两人的气息都几乎交融在一起，江九月听到自己点着头轻轻答了一声：“想……”

云廷渲笑了，他的指尖按到了江九月的头皮，原本固定九凤冠的地方，轻轻的按压，缓解那些酸疼，，边道：“吃东西吧。”

被这么一说，江九月倒是更饿了，抬脚往前走去，却发现这裙摆实在太长，一路上都是云廷渲抱着她，不用走路，自然没什么感觉，如今倒是感觉真切了，想了想，她双手拎起裙摆，走到了桌前，可是一看桌上的东西，她顿时就饱了。

桌面上有很多只银盘，里面摆放的，却全部都是象征富贵吉祥多子多孙的吉祥果核和用来测试新娘，没有煮熟的饺子和包子。

“怎么了？”云廷渲问，不过一看到桌面上的那些东西，也已经想到了答案，江九月可是最爱吃的，如今吃不到，会露出那种表情也很正常。

江九月转过头来，可怜兮兮的道：“我饿了。”

云廷渲莞尔，“这包子做的很精致，多吃几颗就会饱。”

“是生的，我才不上当。”江九月皱眉道。

云廷渲问：“你说什么？”

“我说，这包子是生的。”

“怎么可能！”

“就是生的，不信你吃一个试试看！”

“我不饿。”

“反正我是不吃生包子，那你坐着，我让银环去到月华楼帮我找点吃的。”

云廷渲笑的很温暖，让原本想要站起身来出去找人的江九月愣了一下，心中有预感这男人不会给什么好的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你到底在笑什么？”一直冷着脸睥睨万千的男人忽然有一天从头到尾的笑，这么深的违和感，谁能受得了。

云廷渲笑意更深，道：“一共说了四个生，挺好。”

“你——”江九月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成了大红色，她倒是躲过了喜娘来问这个，却着了云廷渲的道，心中有些郁闷，索性一屁股坐了下去，有些颐指气使的道：“我要吃东西！”

云廷渲发现，如今的江九月，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更娇更蛮，也更容易显露自己的心情，这让他心情愉快。

“我去做。”

江九月一愣，已经看到云廷渲出了门，忙大声道：“我要吃八仙醉鸡，芙蓉百合粥，炝锅鱼！”

站在外室门口处的红缨绿柳才听到江九月的这些要求，便看到门被打开了，云廷渲一声新郎装扮，双手负后，竟然直接便往小厨房去了，顿时愣在了原地。

江九月起身走了两步，道，“你们两个还不去帮忙？”

红缨绿柳面面相觑，哪有人新婚之夜不洞房花烛，跑去厨房做食物的？也只有江九月这种不安牌理出牌的人能做的出来了，不过郁闷也只是一瞬间，两人马上去了厨房，不管帮不帮忙，总要去看一看。

江九月倒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晚上没吃饭也确实饿的厉害，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也跑到了厨房去。

原本已经呆在原定的厨房众人看到连新娘子也来了，顿时更为呆滞，眼珠子全部掉了下来。

云廷渲长身玉立在灶台前面，手中正握着大厨在最快时间内递上来的江九月想要吃的东西的菜谱，正在研究着，其实这大厨是不会写字的，不过好在摄政王府能人异士众多，只凭着厨师紧张激动之下错综复杂的顺序就列出了菜谱来，以供摄政王研究。

江九月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不用人帮忙。”

“是！”众人大声应诺，连忙全部立到了院子里。

江九月走上前去，云廷渲倒是没想到她也会来，只宠溺的笑道：“你且稍等片刻，我看看就做。”

江九月挑挑眉，瞅了那张纸一眼，“我还以为你是万事通，什么事情根本学都不用学就会了呢。”

“我只是个普通人。”云廷渲没有抬头，却很认真的这么说着。江九月笑笑，几步走上前去，直接抽走了云廷渲手中的那张纸，“别看了，我说你做，很快就好。”

云廷渲一顿，“也好。”

于是，新婚之夜，摄政王府的两位主子在厨房之中度过了最浪漫的时刻，外面站着的奴才们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是一直听到里面不时传来江九月的说话声音，和云廷渲偶尔才会出现的嗯或者一声“好”。

一个时辰之后，两位主子出了厨房，江九月吩咐红缨绿柳把该拿的东西全部送到新房去，奴才们等两位主子全部进了卧室，才敢冲进厨房细细查看，却见锅灶都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只有几口用过的也放回了原位。

摄政王是什么人，自然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条不紊，不会出现他们以为的凌乱不堪。

江九月和云廷渲回了新房之后，看到那桌子上面还是摆满了东西，于是道：“把这些都换个地方放吧。”

喜娘诚惶诚恐，硬着头皮说道：“启禀王妃，这些东西全部都是吉祥物，不能……不能拿走……”但是江九月一个不乐意的神情，云廷渲怎么可能违逆她的心思呢？云廷渲摆摆手：“无碍，不过是些俗礼，撤了吧。”

“是。”

那些东西终究是被拿了下去，红缨绿柳上好了菜，也都退了下去，屋内安静的，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云廷渲坐了下来，道：“不是说饿了吗？怎么东西做好了，你又不吃了。”

江九月单手托腮，因为被云廷渲拿走凤冠放开的长发也逶迤到了桌面上，她的指尖轻叩这桌面，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楚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是什么神色，她微微一笑，道：“有菜无酒。”

云廷渲一笑，像是变戏法似得，站起身，从他们床边上的橱柜之中，拿出了两只青瓷瓶放到了桌面上，还没有打开塞子，江九月就可以闻到里面浓郁的酒香。

“怎么忽然想要喝酒。”

江九月接过瓶子，打开塞子闻了一闻，更觉得这酒醇厚的厉害，似乎闻上这么一口气息，就能让人昏昏欲睡，飘飘欲仙。

“我其实是不喜欢喝酒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江九月停了半晌，忽然开口道。

她的声音很平和，也很随意，但是却让云廷渲心中一怔，他没有接话，静静的等待下文。

江九月给自己和云廷渲每人倒了一杯，却没喝。

“你相信吗？我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唯一喝醉过的一次，就是在凤仙楼上，和你……那次。”她的脸色微红，却没抬头去看云廷渲，把倒好的酒给云廷渲端了过去，拖着腮边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月亮，那双清澈无边的眼眸，一个瞬间像是迸射一种光芒，穿透时空隧道。

“我出生在屹立不倒百年的书香门第，祖上就是有名的大夫，还有一个太祖爷，曾经给当时的黄帝做过专属御医，家学渊源，爷爷和父亲更是盛极一时的大国手，医学家。”

说到这里，江九月顿了顿，“我们那里的国手，就是说在国家里面已经是最高水平，很厉害了，我因为是他们的女儿和孙女，所以被给予很高的期望，两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辨识中草药，四五岁的时候，背诵《伤寒杂病论》，《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等等医学古籍名著，尽管我那时候根本不懂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却已经成了我每日必须要做的功课。”

“我的母亲是生我的时候意外死的，从小我跟着父亲和家里的一个仆人一起长大，父亲很严厉，那些古籍，我若背错了一句，就要被戒尺打掌心一下，错两句打两下，如此类推，没人敢给我求情，因为越是求情，父亲会越是生气，给我的作业也会越多，刚开始的时候我很不习惯，甚至怨怼，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父亲，我为什么没有母亲，我要是有一个母亲，在我受欺负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母亲的怀里哭诉，去软弱，等她给我一个温柔的安慰，哪怕没有安慰，至少会有一个暖暖的怀抱……”

“粥要凉了。”云廷渲淡淡道，没有因为她话中的这些事情而诧异，只是把一只白玉小碗推到了江九月的面前。

江九月给了云廷渲一个笑容，道：“谢谢。”低头喝了一些，然后继续讲故事。

“结果后来，我真的有了一个母亲……那天我从学校回家之后，看到我们家院子里，有一个和我岁数差不多的小女孩，穿的像是小公主一样，还很亲切的问我是什么人，来她家做什么，我当时就愣住了，他在胡说什么，这明明是我家……哎……”江九月闭了嘴，又吃了一些云廷渲夹给她的翻菜，后面这些事情真是不想说了。

“不想说便不说，多吃些吧。”云廷渲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一样，随意的开口安抚，拿过江九月空了的白玉小碗，又盛了一碗粥给她。

江九月垂下眸子，本已打算告诉云廷渲一切，却不想他如今这般淡定，只是那些事情，如今看在她的眼中却似已经成了过眼云烟，甚至于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显得那么不真实，再说又有什么意思呢？

一双筷子伸过来，筷子中夹着一块鸡肉。

“云廷渲，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江九月奇怪的问。

鸡肉停在当场，云廷渲才将鸡肉放在江九月的盘子里，“现在才问，不觉太迟？”

江九月默了默，是有点迟，只是今晚心绪不宁，所以总想说话，于是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在清泉山上救你的人不是我，你还会不会……”

“没有如果。”云廷渲道，另外给江九月夹了一块鱼肉。

江九月愣了一下，“我是假设，假设我没有救你。”

云廷渲动作停了，他抬头，认真的看向江九月，不懂她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问题，那不已经是既定事实吗？为什么如今还要去问。

江九月继续道：“假设没有当初那两个月的相处，你会不会喜欢上我？”

云廷渲的视线不变，他看着江九月那双清澈的眼眸，很清楚的在其中看到了疑问和等待，却依然实话实说：“不会。”如果不是那两个月的相处，不是他当初的刻意假装和江九月毫不掩饰的关心照顾，那他也不会到了如今，非她不可。

“哦……”江九月说不上失望还是别的，只是心中若有所失的点了点头，低头喝粥去了。

云廷渲微微皱眉，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直言。

屋内，一时之间安静了下去，忽然，云廷渲握住了江九月拿起筷子的手，拇指上的扳指冰冷，蹭到了江九月的肌肤，他很认真的看着江九月的眼睛，道：“你就是你，为何要去说那些如果？那如今我是不是该问，如果不是那两个月的相随，你后来也不会随我一起回京到现在？”

江九月愣住，半晌之后，忽然哭笑不得起来，他有说对了，如果没有那两个月，自己第一次见到的云廷渲，就是那么高高在上，睥睨凡尘，她可以确定，她绝对不会对他有过分的特别，也许会崇敬，也许会叹息……

只是，她哪时候这么患得患失过，能成就成，不能成便罢了，何必如此在意？只要当下开心快乐就好，想那么多做什么。

“好好好，我错了，你尝这酒味道怎么样？”

方才江九月倒了几杯酒，都是被云廷渲喝下去了，就江九月对云廷渲以前的理解，他是不喝酒的，也不知道酒量如何，洞房花烛夜，如果新郎醉成了死猪，那可怎么办？！想到这里，眼珠子转了两下。

云廷渲看了江九月一眼，目光落到了酒杯上，勉为其难的回了一句，“不错。”

江九月便点点头，这一来一往，聊天的时间里面，也吃的差不多了，云廷渲端起自己的酒杯，又把江九月方才倒好的那杯酒地给了她，“吃饱了，交杯酒。”

江九月哭笑不得，完全没想到有人能把喝交杯酒说的这么平静的，只是和云廷渲相处的久了，自然也什么都变成了习惯，端起酒杯，勾住了他的胳膊，“好。”

云廷渲点点头，一饮而尽，不等江九月反应过来，连江九月手中的酒也端了过去，一饮而尽。

江九月愣住，“你做什么？”

云廷渲身形一动间，江九月被他掠了过去，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他的怀中，而云廷渲正坐在喜床上，面色平静的看着她，但是那一双深邃悠远的眼眸，却像是要把人吸了进去一样。

江九月一瞬间就明白了云廷渲的意思，脸唰一声红了起来。

“我……”

“该吃的吃了，该喝的也喝了，是不是该办正经事了，嗯？”云廷渲低下头来，唇瓣轻轻触碰到了江九月的鼻尖，明明是冰凉的触感，江九月却感觉自己心肺之中都被灼热的气息笼罩，甚至于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

江九月想伸手先阻止他的动作，至少让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可是却发现，在他牢固的怀抱之中，自己这点微末的力量根本不足为据，完全不能动弹了。

云廷渲袖间一挥，金钩上的床帐瞬间飘然落了下来，江九月被他一带，直接跌倒在了他的胸前，急道：“云廷渲——”却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就转成了暧昧的轻呼。

芙蓉帐暖，春宵一度。

……

第二日，阳光正好。

云廷渲推门而入，看到屋内光线微黯，轻轻的一挥手，梳妆台边上的帷帐随着他的动作轻飘飘的掀开，暖暖的阳光照入室内，云廷渲上前，掀开垂下去的床帏，就看到了江九月。

江九月还在睡，睡得很沉，全身包裹在暖红色的锦被之中，她侧着身子，从耳后到脖颈，有一小块肌肤微露，莹白如玉，还有些轻轻浅浅的痕迹，云廷渲的视线，落到了那些痕迹上面，眼神一黯，动作轻柔的直接连着被子抱起了她，往后堂去了。

后堂是引天然泉水所成的温泉浴池，平日总会有四女两男伺候，只是今日，下人们早已经听了指示，退的一个都不剩。

云廷渲把江九月放到浴池边的软榻上，不知道是自己动作太轻柔，还是江九月如今嗜睡的厉害，居然这样都没醒，云廷渲看这她闭着眼睛的样子，无奈之下，只得自己除了外衫，带她下水，护着她在自己怀中泡了半个时辰，才又用锦被包裹着，送回了床上去。

江九月一直没有动作，浅浅的呼吸着，长发微湿，垂在了大红色的枕巾上，云廷渲拿过梳子，慢慢的把湿发梳理顺了，顿了顿，从床头暗格之中，拿出了一只白玉瓷瓶，在江九月那些明显的痕迹上涂抹，并注入内力揉散了之后，才给她盖好被子，放回原位，让她继续休息。

守在外室的李银环一看到摄政王独自出来，顿时行了行礼，“摄政王千岁。”

“嗯，准备些清淡的吃食候着，屋内的东西，等王妃醒了之后再去收拾。”

“是。”

李银环答应了一声，因为有摄政王提前交代在先，自然也没人敢不识相的来找江九月，就算真有那不识相的，比如洛梅儿青王之流，也已被人阻拦在外面，不得入内。

云廷渲在书案前坐下，翻看最新的八百里急奏。

床上，江九月睁开了眼睛，只见她眼眸清澈，哪里像是刚睡醒的人？

她其实在云廷渲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有人来了，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就知道那人是云廷渲，可是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实在没想好怎么和他相处，索性闭起眼睛装睡，可是万万没想到，云廷渲居然会……会做那些事情……

她微咬着下唇，抑制某些情绪，然后想找拿过自己的衣服穿衣起床，昨晚她本身还是有些事情要问清楚的，没想到被云廷渲那样打断，后来直接睡死到现在。

可是，当她伸手去拿衣服的时候，顿时动作僵住了。

没衣服。

这不是在楚家，昨晚也没有丫鬟在，她身上的衣服，被云廷渲给……

江九月挫败的闭了闭眼，按着太阳穴思忖自己以前也还算聪明，怎么什么事情一遇到云廷渲，就完全变了样了呢？！

屋外，坐在书案边上看着奏折的云廷渲忽然嘴角一勾，道：“去吧，王妃起了。”

“是。”李银环连忙弯身行礼，对于摄政王的手眼通天，如今早已经是心知肚明，立刻领着外面等候多时的丫鬟推门而入。

床帐已经被挂了起来，一看这阵势的江九月，连忙躺了下去，把被子盖到了下巴处，皱着眉头看向来人。

“奴婢参见王妃，王妃大喜。”

李银环领着丫鬟们全部跪了下去，福身行礼，江九月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些人所说的王妃是自己，不甚自然的道：“都起来吧。”顿了顿，又补充：“银环，以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李银环起身，微微一笑，“要得，如今可是不一样了呢。”说着走上前来。

江九月本来看她神色如常，笑容也和以前一样，心中便舒服了些，可是没想到她下一瞬间就自己跑过来，顿时吓了一跳，道：“你……你别过来……”只是话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话实在不对，于是忙道：“你把我的衣服给我拿过来，然后你在门口等我就是了。”

李银环会意的看了一眼江九月脖子上的某一抹痕迹，微微一笑，放下托盘，并且领着所有人一起走了出去。

江九月懊恼的闭紧了嘴巴，这个云廷渲也真是的，居然派这么一大群人大早上的就来看她的笑话。

她掀起了清软的肚兜和中衣，以最快的速度穿好，只是带子还没系好，就听到再次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江九月拉起被子遮掩好自己的身子，下意识的抬头瞪了过去，冷声道：“我说了，都出去！”

门口处，墨色浓华，长袍曳地，墨玉高冠，黑发逶迤，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洒落一地光辉，也落到了云廷渲那英毅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江九月双眸微微一眯，很奇怪的，她觉得这一刻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云廷渲微微一笑，“果然有王妃的派头。”

江九月脸色有些不好看，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个？你也出去！”

云廷渲没有出去，反而向前走了几步，“我担心你没什么力气穿衣，来帮你一帮。”

“我不需要。”

“我需要。”

这一来一往之间，云廷渲已经坐在了床前，手还捏住了衣服的一角，江九月瞬间伸手去抢那另外一角，动作却没他快，没抢到，反倒因为用力过猛，腰间一下子抽疼的厉害，脸色也变白了。

云廷渲浓眉微皱，丢开了衣服上前查看，“都怪我不好，你……你没事吧……”

却在他向前查看的间隙，江九月的身子正好也跌了过去，啄了他的唇瓣一记，云廷渲愣住了。

同一瞬间，江九月忽然抢过了外衣，动作迅速的穿好下床。

云廷渲回神看她，无奈的笑了笑，“你倒是现在会对我使手段了？”

“谁要你先欺负我？”江九月光着脚，站在很远，确定云廷渲不会那么无聊的忽然扑上来，才动手把腰带整理合适。

云廷渲没有接话，反而拿起身边漆盘上的罗袜和软靴。

江九月眼神一动间，云廷渲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弯下身子，心头有些泡泡衍生出来，她后退一步，“我——”

“别动。”云廷渲道，拿着一只罗袜，握住了江九月的脚踝。

“站稳。”

他动作迅速的把罗袜套上了脚面，然后又拿起软靴穿好，如法炮制的把第二只鞋子也穿好。

江九月由着他动作，待两只脚都放在地面上的时候，都还一直盯着云廷渲发顶上的墨玉高冠，她想，成亲也许真的是件好事。

“王爷，王妃，午膳备好了。”屋外，李银环的声音传来。

江九月道：“稍等。”

云廷渲站起身来，看着江九月小跑着到了床边儿上去，把昨晚上云廷渲拿下来的长命金锁挂在了脖子上，只是回头要走的时候，一眼瞥到红色床单上的哪一块暗影，脸色又是一烧，想要自己收拾了，却只看了看，转身就走。

此时肚子着实是饿了，反正他们也早知道会是这样，何必？

食物准备的很是清淡，都是江九月喜欢的菜色，专门找了月华楼的厨师来做的，摄政王成婚，如今罢朝三日，天下官员都放了假，本来小皇帝还打算大赦天下，却被摄政王阻止，无人不知这位王妃深得摄政王的欢心，如此荣宠，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比当年的华王夫妇还要令人惊叹。

江九月看到食物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说是午膳，其实早就过了午时，再过一个时辰，都快要用晚膳了。

李银环道：“王妃，王爷等你用饭等了一天呢。”

江九月回头看向云廷渲，却见云廷渲没什么表情的动筷子吃饭，道：“都下去吧。”

“是。”

王爷吃饭的时候一向不许人伺候在侧，没想到如今有了王妃还是一样。

而红缨绿柳却是知道，自家主子吃饭，向来也是不需要人伺候的。

江九月和云廷渲随意的说着话，和往常相处的情况一样，只是却比往常多了一份亲昵和默契，让人看了艳羡，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江九月发问：“你把上官家的人藏在什么地方了？”

云廷渲姿态不变，淡淡道：“合适的地方。”

江九月默了默，她知道，对于云廷渲来说，为了维护江山社稷，会使出必要手段，那他这个“合适的地方”，指的是什么地方呢？顿了顿，她又问了一声，“傅随波……找到了吗？”

云廷渲动作有些轻微的凝滞，然后一如往常般优雅，“不曾。”

江九月看他那细微的反应，微微着急道：“你……你别胡思乱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顺口而已，我这里有一幅画，是他和汛王的，我想他是不是跟汛王有什么关系，所以……”

“嗯。”云廷渲清淡的点头，放下筷子，“的确有，你的画是湘妃那里得来的？”

“是……而且，湘妃娘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江九月若有所思的道，她指的是湘妃想要救萧奴儿的出发点，这很奇怪。

云廷渲的视线落在江九月微微凝住的眉头上面，淡道：“她必然会救萧奴儿，因为她们本身关系非比寻常，而湘妃，在她是湘妃之前，原也是胡地细作，只是后来整个网络被我们剪除，湘妃爱上了皇兄，所以从此安分守己。”

江九月微惊，没想到那看起来柔弱美丽的湘妃居然也会是细作，不过转念一想，地方小族为了保存自己实力和独立，派女人作为细作送给对方的掌权者，一向都是古人向来最爱用的把戏，她看过《燕京志》，对那北胡之事也有些了解，是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做了一部分处理，然后云廷渲掌权之后才真正彻底拔除，让胡地也彻底安生了，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太平盛世。

但是，她真正惊讶的是，湘妃是细作，云廷渲居然还可以容她活到现在！

云廷渲似乎永远知道她在想什么。

“若非皇兄护卫，她早已经必死无疑。”

江九月默默的点了点头，这等江山美人的故事，她听过很多，还是第一次真切的见到，觉得有些新鲜，不过也只是一下子，便过了，这时候，李银环站在门口禀告：“王爷、王妃，青王殿下和洛梅郡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请他们进来吧。”云廷渲道，丫鬟们鱼贯而入，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还没走利索，就听到一个清脆娇蛮的女音响了起来，“云廷渲，江九月，你们这两个家伙，是不是自己成了亲就不管别人的死活了！”

随着话音刚落，一道绿色亮丽人影像风一样飘进了屋内，原本俏生生的小脸，皱着眉头嘟着嘴巴，一副找人兴师问罪的样子，在她进来之后，一身的各个角落里面，然后烟消云散。

“你——”江九月已经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时心情，她深深的叹了口气，手指急点傅随波胸前几处穴道。

傅随波虚弱的笑了，一笑，嘴角就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他一直纤白的衣衫，那红刺眼，让江九月的眼睛很不舒服的眨了眨。

“你……块去救你母亲吧……咳……我庆幸，我给了他毒药的时候，炼……炼制了解药……”

“你别说话！”

“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说，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说，我请你，帮我照顾醒波，他虽然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是这些年来，只有他是最纯粹的，最关心我，最廷我话的，他身子还没调养好，只有你可以救他……”

“我答应你。”江九月从百宝袋里拿出一粒药丸，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傅随波的嘴巴，又翻起他的手腕把脉，那冰凉的触感叫他心头微微一缩，她一边把脉，一边看云廷渲：“我要救他。”

“嗯。”

云廷渲随意的应了一声，上前来捏住他另外一只手腕。

傅随波从始至终一直笑着，他的医术也不赖，他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可是为了不让江九月多想，他还是吃下那一粒药丸，苦笑道：“我倒是忘了，如果我不为江姑娘挡着，如今的江姑娘，只怕也不会受伤才是，是我……是我太自不量力了……”话落，又是一缕鲜血流了出来。

江九月只觉得心中酸涩的难受，比小凤仙的死更让他男人，她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你别说话，我和云廷渲一定会治好你的。”

傅随波的视线落到云廷渲的身上，“摄政王，我和你的王妃说几句话，你不会介意吧。”

“嗯。”云廷渲点点头，他看着傅随波苍白的脸，别过了视线：受伤太重，神仙难救了。

“江姑娘……除了给摄政王的那次毒是为了给母亲报仇，还有你母亲中的毒是我炼的，我没害过任何人……药儿虽然是我的丫鬟，但是从小就受他派来的人栽培，她为我们兄弟两办事……雪寒山其实是我和金瑞一起在经营，我们一直斗来斗去，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在雪寒山的工厂里看到我的那次，我是故意掉下去的，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在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我跟你坦白，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请你原谅。”

江九月手捏的死紧，牙关紧咬，她感慨生命短暂，也痛恨所有敢于危害自己所在意的任何人的性命，小凤仙，母亲，云廷渲，可是到了这一刻，她却怎么也说不出责怪和否定的话来。

“你不原谅我，我也猜得到……”傅随波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可是心里却觉得这样的感觉比往日那种压抑和深埋更让人向往，他的眼皮一垂下来，想要再动弹就会觉得很难，只是有点可惜，没想到，到了如今，她连骗骗他都不想了，她虽然面上看着冷淡，其实心肠其实最是柔软……

“我很遗憾，没有比他先遇到你。”

他有点呼吸困难了，有些话，却还没说出来：如果我先遇到你，我一定不会再卷入这些事情，再也不会来京城这样的是非之地，下辈子，再也不要错投帝王家……

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像是睡到了一片白云里面，舒服而温柔，可是除了她自己，没有别人，温柔，却更寂寞。

他的手腕，从江九月的手中落了下去。

江九月闭上了眼睛，久久没动。

云廷渲站在一旁，也没有动态，不一会儿之后，铁洪铁涛浑身浴血带着羽卫冲进了忠义阁中。

一看场内情况，焦急询问：“主子是否受伤。”

“没有。”

铁洪铁涛的视线，落到江九月的身上，江九月放下了傅随波，转身之时，面色如常，她看向云廷渲：“我们回去，母亲再不吃下解药，就要支撑不住了！”说完，率先离开。

“嗯。”云廷渲应了一声，刚动了两步，又转头交代一声，“送傅公子去傅家老宅。”

……

江九月和云廷渲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楚府，江玲珑住在红袖楼中，江九月到了的时候，屋里屋外围满了丫鬟，每个人都神色哀伤，就要哭了出来，楚夫人坐在江玲珑的床边，闭着眼睛什么也不去看不去想，手中的念珠有节奏的扒拉着，连一向娇气的楚盈娇都担忧的闭着嘴，脸色泛白。

华王妃和洛梅儿在屋外踱步，两人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忽然，洛梅儿眼前一亮，“江九月回来了！”

瞬间，所有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尤其是楚夫人的心情变化最巨大，手中的念珠都掉了下去，她唰的一身站起身来，看着进门的江九月：“月儿，你——”

江九月点点头，给予众人肯定答复：“我找到了解药。”

众人顿时心中都是一喜，一颗大石彻底落下。

江九月上前，捏开江玲珑的下颌，把药丸送了进去，然后点在她喉咙上某个穴位，就见江玲珑喉咙咕噜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

楚夫人紧张的问：“这下是不是就好了？”

江九月点点头，“嗯，三个时辰之后，母亲自然就会醒来了，我就在这等着……对了，我有些累了，祖母，可不可以让他们都下去？”

“好。”楚夫人连连点头，早有嬷嬷带着丫鬟们全都推了下去，楚盈娇本来还想说几句你还真厉害之类的话，可是看到江九月拿冰冷的表情，很识相的跟着奶娘一起离开了，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江九月九靠在软榻上，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有些说不清楚的疲惫，竟然睡着了。

楚夫人示意嬷嬷给江九月盖了薄毯子，又认真盯着江玲珑一会儿，一直等到看着她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才和嬷嬷一起离开。

这一觉睡的很沉，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屋内就剩下她一个人，身上还盖着被子，她连忙转过头去，看到母亲江玲珑的脸色比几个时辰前好了许多，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白皙，心中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这一回头，她就发现不对劲。

她当时走的时候有招呼云廷渲一起，可是一路上，她本来是因为傅随波的死而心情有些糟糕，后来见到母亲之后有担心母亲的病情，再到最后睡着，云廷渲都好像不在，他……他什么时候离开的？还是因为误会了自己和傅随波什么，所以生气了吗？！

江九月面色微变，一下子站起身来。

门外守着的红缨听到声响，还没走进来，就看到门开了，江九月有些焦急的站在门口：“云廷渲呢？”

红缨愣住，“王爷他……”可是说了这三个字之后，江九月已经跑了出去，懒得等她解释清楚了。

红缨莫名其妙的看着行走如飞的王妃，心中十分疑惑：不是王爷交代不要人随便去打扰主子的吗？为什么主子现在跑出来第一个要找的人还是王爷？！

江九月走的很快，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楚浩然的马车刚到了门口，楚浩然一看到她，就问：“你母亲的身子如何。”

“好了。”江九月答了一声，看了看街道，视线落到了楚浩然的马车上，“祖父，我要回摄政王府看看，可否接你马车一用？”

楚浩然一怔，因为那祖父二字有些不习惯，不过瞬间回神，在仆人的扶持下下了马车。“自然可以。你块去吧。”

江九月嗯了一声，身子一掠，就直接上了车，车夫马鞭一挥，马车在街道上飞驰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江九月跳下马车，大步入内。

铁洪此时正要出门，就和江九月正对面给撞上了，一看江九月回来，微微愕然：“王妃，你怎么回来了？”

江九月沉下脸：“我不回来去哪？云廷渲呢！”

铁洪暗暗哆嗦了一下，该死，他是不是说错话了，为什么王妃的口气这么冰冷，冷的人头皮发麻？

“呃……”铁洪思忖，他是不是该为了主子的安危不告诉王妃主子的去处？

江九月一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懒得问他，直接大步入了府内，往云廷渲的书房去了。

……

书房内，云廷渲坐在主位，下面出了官煜之外，还有六部大臣，新提拔的禁军统领，和京兆尹大人，倒霉的云廷泽摇着扇子站在一边上，鹤立鸡群，看到坐在另外一旁软垫子上的小皇帝冲他挤眉弄眼，向天翻了个白眼。

今天众人在摄政王府齐聚讨论的是兵变之后朝中整顿问题，不过已经讨论的差不过了，才刚送了楚大人回去，只是出了这个问题，显然还有别的问题需要处理处理。

比如说青王殿下玩忽职守，让宫中幽禁太后的地方莫名其妙识失火，活活烧死太后这个问题，就很严重。

云廷渲颜色深沉，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越是这样的沉默，叫屋内的人都越是拿不准他的心思，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了。

皇太后虽然兵变在先，是谋逆大罪，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国皇太后犯罪，还出自原来的云氏家臣，自然有她该有的死法，怎么也不该是在幽禁的地方被人活活烧死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青王云廷泽，却发现云廷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领口微开，扇子摇的要死不活，正在跟小皇帝大眼瞪小眼稚气，顿时都是头疼的摇头晃脑，云家这一辈也算出了不少出类拔萃的，比如汛王，比如摄政王，比如先皇，怎么就出了青王这么个另类的呢？果然是龙生九子各有所好。

“呃……”户部尚书最先开口，迟疑道：“上次淮南灾情厉害，早就决定让青王殿下前去处理，如今殿下……嗯，既然如此，就让殿下去淮南赈灾将功赎罪吧？”

其他人面面相觑，户部尚书大人你确定这是去将功赎罪？

小皇帝睁着大大的眼睛冲户部尚书微笑：“尚书大人，那里离京城太远了，如果又出了什么别的问题，怕是没人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解决。”

户部尚书尴尬的告罪，这话说的意思很明白，青王这种吊儿郎当的性子，出问题根本就是家常便饭，谁能放心的了？但是他终归是位王爷，虽然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大臣真的可以给王爷治罪吗？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兵部尚书是武将出生，最是豪爽快人快语，一看大家都很迟疑，想着总是要有个办法，索性吧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既然王爷犯了错，就丢到军营里去历练历练，打打仗，性子磨一磨，也就好了！”

小皇帝为难的看了青王一眼，红嫩的小嘴再次吐出疑惑：“可是尚书大人，现在天下太平，没有仗可打啊……”

尚书大人很激动，天杀的就是因为没有仗打他的手都快痒死了，立即道：“乾凉山据说有一群山贼落草为寇，专门打劫过路富商，不如就派王爷去剿匪将功补过吧，到时候下官可以陪同王爷一起去，监督巡查——”

其他几人同事瞪大眼睛，我说兵部尚书大人，你确定这是让王爷去将功补过不是你自己想要活动活动手脚？况且，哪里那几个小毛贼被地方官府打的四处逃窜，需要你这么厉害的人物亲自前往吗？！

小皇帝轻咳一声，看云廷渲还是不说话，只得硬着头皮道：“青王叔身娇体贵，你说的那地方太远，朕不想让王叔前去涉险……”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最终闭上了。

两人想法被驳回，其他几人顿时都闭了嘴，谁看不出来，摄政王迟迟不说话根本就是维护，他们还自讨没趣做什么？

小皇帝投给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抱歉的一眼，然后问道：“不知道其他大人还有什么办法？！”

其余人都摇头，表示自己没有。

小皇帝的视线，就落到了云廷渲的身上：“王叔……你有什么办法？”

云廷渲没说话。

小皇帝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小心的低头去看，却发现那双眼睛黑亮的厉害，根本不是睡着了，那他为什么半天不说话呢？他转过头，对着云廷泽头去询问的一瞥。

云廷泽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小皇帝跳下作为，老成的来来回回踱步了一会儿，走到云廷泽的身边停下脚步，低声道：“王叔好像心情不好，谁惹他了？”

云廷泽似笑非笑的道：“今天可是他成亲第一天，九哥前来捣乱……”说到这个，他忽然记起云廷汛已死，不管怎么，即便多年来如何讨厌，也是血肉相连的兄弟，他还是稍微郁闷了那么一下的，然后接着道：“可是他的王妃……”

小皇帝也因为提到云廷汛而有些忧伤，不过这些忧伤，在听到江九月的时候，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好奇的问：“江姐姐去哪了？”

“云廷渲！”

砰！

却在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踹开了。

所有人同时回头，连坐在主位上的云廷渲也皱眉抬头，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思绪被打断，只是，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人的时候，神色微微一变，甚至下意识的站起身子。

“你……怎么来了？”

江九月微微有些尴尬，显然没想到书房会有这么多人，只是踹都踹来，难道要重来一次？她把视线落到云廷渲的脸上，“我有事找你。”说罢，只当没看见其他人的扬长而去。

云廷渲眼眸动了动，转身出门的时候，对着里面目瞪口呆的屋内其他人道：“都散了吧，明日再议。”

六部尚书面面相觑：“摄政王妃……呃，有点凶啊……”

小皇帝缩了一下脖子，嘟着嘴巴道：“我……我以后绝对不娶这样厉害的皇后……”说完，又缩了一下。

青王则是哈哈大笑，“凶有凶的情趣，你们啊，不懂！”

各位大人相互递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这位青王，除了对那些难以启齿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有兴趣，对其他事情怕是永远也提不起任何兴趣啊！

……

云廷渲和江九月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卧室。

只是江九月才一进门，顿时心头火气乱窜。

原本中午离开时候还有的一室大红，如今早已经全部撤了，换成了平日里的装扮，可是她没有注意到，桌布帷帐都用了最暖色调，而不是以前闷沉的黑色，就连床铺，原本单调的黑白色，都变成了暖暖的阳光色，十分舒服，不过这些看在江九月的眼里，分外不舒服！

“双喜呢？！”江九月没忍住问。

云廷渲表情很平淡：“扯了。”

江九月的怒气就嗖的一声涨了起来，高声反问：“你撤了？”

“嗯。”云廷渲依旧很淡的应了一声。

江九月不可思议：“你把那些都——你为什么要撤了？”

云廷渲疑惑：难道她气势汹汹的回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要说这个吗？他没有告诉她其实在婚礼前夕他就交代过，红只挂一早上就撤，是因为怕江九月看到这红就想到小凤仙，只是问道：“不对吗？”

江九月沉默了，该死她怎么能说这是对的呢？

随着沉默，渐渐的，她也冷静了下来，她认真的看着云廷渲，思忖自己对于他，已经不是原来那种可有可无的心情，比喜欢还要深刻的一种情绪衍生了出来，让她患得患失，这无关信任，只要是与他有关的事情，都可以牵动她的心情。

她抿着唇，被自己这个发现给吓到了。

云廷渲看她表情有些怪异，以为是今日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对他影响太大，当即走上前去，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你母亲的伤势怎么样了？”

江九月看着他，咬着唇道：“我母亲，现在难道不是你母亲吗？！”

云廷渲愕然，笑意更大了，从善如流道：“是，母亲的伤势怎么样了？”

江九月看着他的眼睛，再三确定那里面都是满满的笑意，才松了口气，窝到他怀中去了。

“没事了。”

“那你——”云廷渲疑惑开口，只是刚开口，就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下去。

江九月静静的没说话，就这么靠着，她感觉到云廷渲的手放到了她的肩头，轻轻的环抱，给了她无言的支持和理解，她终于轻叹了一口气，呐呐道：“我以为你因为傅随波的事情，生气了。”

“倒不至于如此小气。”

江九月微微一笑，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前，诚实道：“可是还是有些难受，毕竟从认识的时候就觉得他这个人其实不错，没想到会给云廷汛炼药去害我母亲……”说到这个，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可以接受和原谅任何事情，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可能，尤其是在先前，他就对你下过毒手……哎，我……我以前从来不曾这么为难过，这次的事情，却让我很为难。”

“我一直是个冷静的人，以前父亲爷爷都说这个人太冷血，看不见他们对我的好，可是我不懂那算是什么好，至少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一点都不领情，后来的朋友们也都那么说我，所以我来了这里，脾气也很怪，性子冷漠，你是我动手救的第一个人呢，你和母亲对我的意义都不一样，我——我一直很难把傅随波那样的温润公子贴上坏人的标签，我也知道，人不能用好坏两个字来区分……”

云廷渲淡淡道：“母亲中的毒，药虽然是他练的，但是毒却始终不是他亲手下的，药儿是他的人，却也听云廷汛的指示，小凤仙的死，是云廷汛的命令。”

江九月诧异的抬头，万万没想到，云廷渲居然会为他说话，却在这时，云廷渲又道：“至于对我吓得毒，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只当是为母妃赎罪了吧。”上一辈人的事情，如今无论怎么去评说都已经没必要了。

江九月歪着脑袋问：“你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是不是再告诉我，直接原谅他？”

云廷渲没说话，眸子低垂，看到了江九月的眼中，纯纯的白，深深的黑，颜色分明，却更清澈，他在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异常。

江九月再也没去说那件事情，只是低低的道：“我累了。”

云廷渲嗯了一声，弯身，就把江九月抱在了怀中，脚步平稳的走到了床铺前，轻轻放了上去，然后自己身子一纵，趟到了她的侧面，手一招，被子已经到了两人身上，如同雪寒山中第一次同塌而眠的时候一样，安静而随和。

江九月侧了侧身子，把自己的身子滚到了云廷渲身边儿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云廷渲可以宠她入骨，为了她任何一个表情去做任何事情，傅随波，原谅呢？还是不原谅呢……

只是每次回想起自己初次见到傅随波的时候，那种飘飘渺渺，不染一丝尘俗的样子，以及那些温暖和雅淡的眼神，在回想他为她接下他孪生兄弟的一掌，她的心中便久久不能平静，直觉人生一梦如白驹过隙，如果自己真的如他说的，在云廷渲之前先遇到他，会怎么样呢？

她无法想象。

……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本身江九月下午的时候已经睡了一觉，但是在云廷渲的身边，似乎特别容易心安，没想到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大早，云廷渲还在身边。

汛王虽然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他终归也是皇室子弟，丧礼办的十分低调，比照皇室亲王水准，至于皇太后上官缺，则对外宣称因病去世，只是江九月却觉得，那场火烧起来的莫名其妙。

如今冬天将要到来，天气寒湿，一般情况下也绝对不会着火，人为纵火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是皇宫禁院是什么地方呢？又有谁敢在哪里放火还躲过青王的监视……

她觉得云廷渲其实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便好奇了一把之后，再也没提。

第三日，丫鬟红缨急急忙忙的前来禀告，说傅随波的尸身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江九月下意识的反问，还站了起来。

红缨道：“傅公子他……他好像还有呼吸，身体一点也不像是死人的，奴婢不知道是不是该按照小姐的吩咐把他下葬……”

江九月皱眉，没再多问，直接出门，往傅家宅邸去了。

到了宅邸一看之后，她的神情也变得越发惊异。

傅府正屋之中设了灵堂，一片白色烟云缭绕，傅随波的尸身放在上好的红木棺材里，脸色苍白，但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虚弱的病人，根本不像是死了……

“小姐，怎么办？”红缨轻声问道。

江九月没回答，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却忽然眉梢一动，一双清澈的眸子死死的盯着傅随波的脸，有气息！

“把他抬回床上去，块！”

红缨愣了一愣，不过赶紧吩咐在灵堂伺候的几个小厮把傅随波的身子搬到了卧室之中，惊诧的问道：“小姐……傅公子是不是真的没死？”

“我不知道。”江九月也有些茫然，“当时是我把的脉，他的确没了脉搏我不知道他现在这样算什么情况，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忽然死去，也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这种状况，她真正从未见过，难道是因为傅随波前段时间昏迷吃了用云廷渲的血液制成的药物吗？

红缨大感惊奇，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明明都已经死了啊……

只听江九月道：“把灵堂车了，派人来照顾这，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说罢，转身就走，这件事情有点奇怪，她要问问云廷渲，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变。

“是。”

……

云廷渲正在处理手上为数不多的奏折，就看到江九月推门进来，下意识的，他给了江九月一个笑容。

这段日子，每次看到江九月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都会自然而然的发出来，再也不是以往冷漠疏离的样子。

这丫头，都做了王妃，还是如此毛毛躁躁，好在王府之中向来安生。

“你去看过母亲了吗？今日该能下床了。”

江九月摇摇头：“还不曾来得及去看，红缨说傅随波的身子很奇怪，我去看了一看，他……他好像没死……”

云廷渲一怔，手中的朱笔慢慢放了下去，思忖一会儿，然后道：“他的母妃当年中了一种慢性毒素，后来就传在了两个儿子身上，傅随波不能习武和云廷汛身有怪病，都是因为那种毒，那种毒一直潜伏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里面……也许是我用了金兰草之后的血液和那种毒素相生相克，所以他如今像是活着一样吧。”

江九月微微一怔，“这么说来也是对的，毕竟当时云廷汛打过去的那一掌收住了些内力，震伤了他的内腹，却没有震碎，还要我当时给他服下的护心丸……”她略微有些惊喜的道：“你是意思是不是他还能活下来？”

云廷渲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他站起身来，从书案后面走到江九月面前，捏了捏江九月弯弯的唇角，笑道：“莫要太过惊喜，我也是会吃醋的。”

江九月莞尔一笑，用头顶蹭了蹭云廷渲的下巴，道：“遵命，我的王爷大人！”

云廷渲却把她颊边的发丝编到了耳朵，笑道：“你才是我的王妃大人。”

江九月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此时定然是连眼角眉梢都在笑的，有一种生活无限美好的感慨。

“对了，我想问问，上官家的其他人，你怎么处置了？”

云廷渲道：“他们百年来都是云家家臣，祖上有功于社稷，经过众位臣工商议，流放漠北，由羽卫亲自看护即可，永远不得踏足京城一步。”

江九月点点头，一人犯罪，祸连满门，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的吧，为什么都未曾参与过的上官卓可惜，也同情那个才七岁的小孩子。只是，她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那……上官瑞？”

云廷渲略微扫了她一眼，长眉一挑：“王妃大人，你问完了傅随波问上官瑞，是不是还要问徐简？”

江九月没好气的看这他道：“徐公子有什么好问的，不是早就被你找了个什么理由派到远处去了吗，你好说！”说到这个事情，江九月九觉得有些好气，自己只不过是那时候跟徐简一起赛船而已，后来徐简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她当时很好奇，但是想着约莫有什么事情吧，所以没多问，还是后来有一次，洛梅儿义愤填膺的说着云廷渲这人如何的不上道，徐简明明帮了江九月，云廷渲还要把徐简“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云廷渲神色淡然，未曾有丝毫变化，只是实事求是的道：“他喜欢你。”

江九月一愣：“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云廷渲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转身，他从桌后的青瓷花瓶里面，拿出一卷画轴，打开给江九月看。

江九月视线一凝，疑惑道：“这幅画……是我那次去他的院子找东西的时候，看到他画的图画，你……怎么在你这里？！”

云廷渲一双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这女子，是你。”

江九月嘴唇微张，到了最后，她成功被云廷渲转了话题，忘记问上官瑞的去处了。

……

下午的时候，她去找了华王妃，最近本来一直想找她，但是琐事一堆，便也没去找，到了华王府的时候，她正好看到华王妃要出去，道：“王妃有事要走吗？若是有事，我改天再来就是了。”

“无事。”

如今华王妃看她的神色已经和刚开始大不相同，虽然平静依旧，可是那其中所包含的神色的同病相怜的感触，只有江九月自己能看的清楚。

“我本身是想去看看你的，你来了也正好，走吧。”说罢，转身往前，两个伶俐的丫鬟跟在身后。

江九月早已知道她怕是来自异世，所以心情反而也算淡定，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

两人进了厢房坐好之后，丫鬟们上了茶，华王妃便立即屏退左右。

她轻轻的端起了茶碗，翻起碗盖。一下一下的抿着，却一口也没有喝，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放下了那只碗，眸光灼灼的看向了江九月，原来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是这一刻，憋了很久，只问出一个问题来：“你是哪里人？”

江九月笑着道：“清泉山人。”

华王妃皱了皱眉，难道自己是看错了吗？可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那是宋朝才有的诗词，这个少女若非不是异世穿越而来，那也不可能这么巧合的一字不差的说出那四句来。

顿了顿，华王妃又道：“你见过洛梅的指甲和衣服，连你大婚时候的礼物，你也是见了的，你既然来找我，难道不是想问些什么吗？”

江九月微微一笑，这位华王妃，率直的厉害，也聪慧的异常，她点点头，道：“自然是有事想问。”只是到了，又不知道到底该问些什么，相互说出自己的故事，看看以前是不是认识的呢，还是一起研究该怎么回去……

江九月觉得这两个想法都不太可能。

华王妃沉默的看着江九月片刻，道：“你的医术，是上辈子带来的吗？”

江九月点点头，看到华王妃因为她这个动作眼前一亮，然后立刻又黯淡了下去。

“我前世的丈夫是百年医药世家，专门研究中医传奇，至于我，是一间美容院的院长，虽然们不当户不对，可是丈夫对我还算不错，当时我怀孕了，B超检测是个女孩子，可惜我刚听到她啼哭的声音，自己便没了知觉，醒来就成了楚家小姐……”华王妃有些失望的说着，江九月的医术曾经让她觉得是不是她生下的那个女儿也一起来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女儿已经死了或者是别的所以穿越了过来？任何一个母亲，都是舍不得子女吃一丝一毫的苦的，哪怕是假设也受不住。

江九月面色平静的听着，在这一刻，忽然不想和她提以前的事情了，在那些背诵医术挨打罚跪的日子里，她总会抱着母亲的照片恨恨的想着母亲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她带走呢？可是现在看着华王妃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想法，因为她听父亲偶尔和继母提到过，母亲曾经的职业和性格……

她垂下眸子，手指抚摸着戴着的那枚红宝石戒指，很久都没有说话。

华王妃似乎也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不过很快，她就回了神，毕竟那些事情，已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而这辈子，她有最爱她的丈夫共度，偶尔缅怀已经够了。

“你呢，说说你吧？”

江九月抬头道：“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说起来回不去，我不是个喜欢回忆的人。”

华王妃凤眼微微一动，心道：回忆太苦，这姑娘的前世定然不是太美好的事情，何必去戳人伤疤？“对了，你母亲身子块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嗯。”

江九月点点头。道：“好。”

……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楚府，一路上，也会偶尔提到上辈子的一些气温趣事，和如今的生活来相比，只是终归已经是遥远的记忆，也只能说说了。

华王妃问起江九月和摄政王的生活。

江九月难得流露很自然的微笑，只说了两个字：“很好。”华王妃便看着她那样的笑容，悠悠叹了口气，这口气叹的不是别的，是因为自己的闺女洛梅儿，如今直接成了个小炮仗，谁都管不了，谁不说不得，现在还跑的不见人影，连个消息都不给父母透露，哎……

两人很快就到了楚府，下人们通报了一声，先去给楚浩然请了安。

本来江九月出嫁有归宁日子，但是因为国有大丧，江玲珑又一直昏迷，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楚浩然在书房之中，百年书香门第传承到他这一世家风习气都已经成了自然，舞文弄墨都是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一种陶冶情操的手段，楚浩然更是个中能手。

江九月一进书房，就被这古色古香气息儒雅的屋子震的眼前一亮，华王妃已经给楚浩然问了好，那方楚浩然点点头，对江九月弯身道：“摄政王妃金安……”

华王妃一愣，连忙也问候了一声，“瞧瞧我，时间久了和九月在一起，都忘了她如今身份大不相同了呢……”

江九月忙道：“没事，本身不过也是名头罢了，祖父，我和华王妃是来看看母亲的。”

一瞬间，楚浩然的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愧疚，或者是什么，只是太快，江九月看的不清楚，也不想再看了。

她已经从红缨的打探之中的来部分信息。

楚浩然迷恋梨园女子，在十几年前根本不是什么新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说的会声会影，只是作为楚家接班人的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负面新闻呢？于是为了掩盖这些，他娶了楚夫人林氏，堵上所有人的嘴，可是爱恋哪里可能会因为舆论而变质？

他爱慕梨卿却对楚夫人十分冷淡，在楚夫人进门之前，梨卿已经成了他身边的大丫鬟，后来如愿做了姨娘，可是却终极还是死在后院的争斗之中，梨卿在爱情和戏台上都是一个美好的人物，但是是人就会有缺陷，想往有一日麻雀变凤凰，反而却送了自己的性命，所以楚浩然对于楚夫人十分厌弃反感，因为她的高贵恰恰就是梨卿求一辈子也未必得到的东西，也是阻碍他和梨卿爱情的罪魁祸首……

尤其在当年自己醉酒，让楚夫人意外怀上楚盈娇之后，就变得更为严重，可是如今垂垂老矣，再去回想当年情景，楚夫人又何尝不是这些门阀士族所谓的联姻之中的受害者呢？连他们的女儿，他都不曾正眼看过。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去吧……”楚浩然叹了口气，没有多说，看着江九月礼貌的背转身子，出了书房，一时之间视线竟然迷惑了起来，那笔挺的腰线和背影，竟然有那么一点酷似一直冷漠而高贵的楚夫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江九月和华王妃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到红袖楼的时候，楚夫人刚好下楼。

楚夫人礼数周全，对着江九月行了礼，江九月连忙上去扶持：“祖母，你是要我以后都不敢到这里来吗？！”

楚夫人微微愣住，难道有了笑意：“比你母亲会说话，讨人欢心，进去吧。”却一直没去看华王妃一眼，华王妃脚步顿了下，看着他们祖孙二人一起上了楼，忽然迟疑了一会：算了，等会再来看吧。

江九月和楚夫人上了楼，江九月坐在床榻前，先为江玲珑把脉，一边问：“母亲这段时间可有清醒过？”

“没有。”丫鬟回答。

楚夫人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江九月点点头：“没事，祖母别担心，母亲身子回复的很好，再过几天就会清醒了，母亲——”这一声母亲唤的惊喜而哑然，楚夫人回头一看，却件床榻上原本闭目沉睡的江玲珑，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失声道：“袖儿……”

话一出口，脸色忽然变得极其不自然。

江玲珑也是一样，早先他知道自己中了毒，所以只想回来看看颜耀玉，看看父母，看了就走，万万没想到，送了女儿出嫁当晚，去见颜耀玉的时候，她因为动用武功内力催动毒素走边全身，毒提前发作，刚回到楚家就晕了过去……

此时看到原本高贵美丽的母亲两鬓已经开始泛白，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那些坚持的执着和忤逆，如今更成了难以启齿的羞愧！

“我……”

楚夫人深叹了口气，道：“别说话，先让月儿看看吧。”

江九月点点头，上去仔细检查了下母亲的身体，才道：“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我下去找人去帮母亲抓药。”说完，不等他们二人反应，脚步已经到了门口处。

楚夫人和江玲珑都是心中自有丘壑，抓药需要他亲自去吗？自然是为了给他们母女两一个空间吧？

江九月下了楼，开好了药方交给仆人前去抓药，自己就在楚家院内随便走一走，玉王和玉王妃怎么处置的她不知道，但是以云廷渲的性子，只怕即便不死，也不会是什么好下场，对于一个从小没有参与过她生活的父亲，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是深怕母亲不能接受……

可是，死过一次的母亲，还会对当初那一段失败的爱情耿耿于怀吗？她其实并不特别确定。

百无聊赖的走在青石板小路上，红缨和绿柳远远的跟着，知道自家王妃向来就是比较淡漠的人，沉默的一个人散步这种事情也经常做，只需要远远跟着保护好了就是。

江九月摩挲着指尖上的戒指，想着母亲留在楚家的可能性。

忽然，她看到百花丛中，有一抹紫色人影疾步走过，看那身形样貌，该是楚盈蓉才是，而楚盈蓉刚过，又有一个面色严酷刻板，身着官服的男子也跟了过去。

江九月柳眉一挑，那不是官煜吗？

好奇心被挑起，江九月心中一动，眼神示意红缨绿柳两人不要跟来，自己脚步很轻的追了上去，待到出了花园，就要走到假山跟前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对话声传来。

“官大人，你一直这么不依不饶的跟着我，到底想要做什么？”冰冷没什么情绪的，是楚盈蓉的声音，然后官煜沉默了一下，才接道：“你当真如此无情？！”

“你无情的时候又是作何感想？”很奇怪，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居然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官煜又沉默了下去，而这样的沉默让原本还面色冰冷的楚盈蓉心境碎裂的一角，他的沉默和冷静是自己曾经的最爱，可是如今到了这一步，却让她厌恶的咬牙切齿，几乎是毫不思考，她的话就出了口：“我早已订有婚约，官大人应该是知道的——”

官煜瞬间视线落到了楚盈蓉的身上，眯起眸子，“你说什么？”

“我已有了婚约。”

“上官家罪连九族，你想把楚家也搭进去？！”

“你——”楚盈蓉神色一僵，转身往前走去，“这都与你无关，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

她就不懂了，休都休了，如今还每天借口和楚浩然讨论朝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江九月眉头蹙着，她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上前，然后是楚盈蓉的惊叫：“你想要什么？”

官煜似乎上前堵住了楚盈蓉的去路：“我根本就没写休书！”他一字字的道。

楚盈蓉呆滞了：“那我收到的那个……我不相信，那就是你的笔记，请官大人自重，放手！”

官煜又道：“我是给你写了一封信，是告诉你我对你……”说到这里，官煜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又继续道：“说我有要事在身，半年之后来京接你，这件事情，你弟弟楚流云是知道的，他——”话到了这里，官煜忽然想起某事。

楚盈蓉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都晚了……”江九月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带着满布苍凉的悲伤，楚盈蓉是被那休书伤透了心的，她一直以为虽然官煜面相冷酷，至少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她为什么要带着自己远走他乡，受楚夫人的侮辱？

可是在兵变时候他忽然出现力挽狂澜的瞬间，楚盈蓉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来，原来那些不受待见的侮辱，也许根本就是他需要的一个借口，来游走在周边，为了那天兵变那样的事情做着准备，什么忍辱负重，根本就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摄政王，她，也只不过是那些“为了”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理由罢了。

楚盈蓉转身就要走：“官大人，你我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来纠缠我，我的丫头要来找我了。”

官煜眼神冰冷，忽然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却只是冷冷的看着不说话。

楚盈蓉也恼了，上前去揪扯他，却无奈力气没有官煜的大，揪扯不出自己的手腕，反倒被他压制在身后的假山上，后背咯得生疼，却都不能缓解她此时的惊怒交加。

“你要做什——”

楚盈蓉的话没说完，就断了，江九月挑挑眉毛，十分暧昧的瞥了那假山后一眼，低低一笑，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很难想象官煜这样的性子居然也会这么孟浪，青天白日呢……

啪！

忽然，假山之中传出一声清脆的把掌声，江九月更是疑惑的瞬间，却没想到楚盈蓉衣袖掩面，哭着从假山后面跑了出来，而她看到假山路口处的江九月，顿时羞愤欲死，匆忙的对江九月福身，说了声摄政王妃万福，就告罪退下了。

江九月轻咳一声，偷听人家隐私被人发现，的确是有那么点不自然的。

半刻，官煜从假山之后走了出来，步履如常，可是那张原本就刻板的脸，已经变得阴沉无比，嘴角还有一丝破皮的迹象。

他看着江九月，不卑不亢的行了礼：“下官官煜，见过王妃。”

“嗯。”江九月点点头，转身打算回到红袖楼探探情况去，看看母亲和楚夫人说的怎么样了。

官煜弓着身子，看着江九月一步步的走远，想起她当初极力反对自己纳妾时候的事情，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道：“请王妃留步！”

江九月停了一停，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情？”

官煜上前几步，长揖一礼：“下官有事情王妃帮忙。”

“哦……”江九月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示意红缨绿柳不要上前，才问：“何事？”

“这……”江九月如此爽快，倒是让官煜有些迟疑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帮，可是他却隐约觉得江九月应该会有些办法，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请摄政王再赐婚一次，可是……他自己的家事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摄政王？

官煜腹有乾坤，经才伟略，却在家事儿女私情上总是头昏脑涨，简单的事情也被他处理成了这样，“下官……下官要迎妻子回府……”僵持了很久，他才僵硬这声音说出这几个字来。

天知道，要他这种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要多难。

江九月笑道：“这简单，你学贯古今，如今又是位高权重，相貌堂堂，想要有一房门当户对的妻子太容易了，改明儿就请摄政王设宴招待群臣，请他们带女儿来，你看看有哪个对眼缘的，在找摄政王赐婚就是，你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这点小事，摄政王还不至于太小气。”

官煜面色微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下官是要迎盈蓉回府！”官煜敏感的发觉，江九月有戏耍他的嫌疑，索性把话说明白了，说出来了之后，只觉胸口一股郁气似乎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哦？”江九月又是意味深长的一声，别有深意的看着官煜的眼睛，笑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官煜一僵，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

这是他和楚盈蓉之间的事情，外人如何帮的了？楚盈蓉不点头，旁人是万万帮不得的，况且如今还有一张他的笔迹的休书，这……这……

江九月心头微微一叹，看着官煜一向冷静的脸色此时充满了为难，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女人呢，总是比较容易心软。”说罢，领着两个压簧扬长而去。

心软？

站在原地的官煜浓眉紧皱，思忖江九月说那话的意思。

晚间，云廷渲也过来了。

他到的时候，本来江九月怔打算要回去。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奏折处理完了吗？”江九月上前，递了一杯热茶过去，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尤其是早晚。

云廷渲接过，顺便握了握江九月的手，确定那双手的温度十分暖和，才坐在一旁喝茶，“有青王处理，我乐的清闲。”

江九月只是听到青王处理这四个字，就可以猜想云廷渲定然是又拿什么事情威胁了云廷泽，因为那日在御书房之中的避火图事件，直到如今她还是记忆深刻呢。

“笑什么？”云廷渲放下茶杯，就看到了她嘴角那些浅笑，自己周身的肃穆也去了一份。

江九月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做你弟弟可真有点累。”

云廷渲扬眉：“他不会累。”

江九月笑而不语，隔了一会儿，才道：“你是来接我的吗？”

“……你若要住在这里，我也随意。”

“今天可是归宁的日子……”

“那住在这里吧。”

江九月眨眨眼，道：“母亲醒了，和祖母在一起，我们还是回去吧，等过些日子再过来。”

云廷渲对于她想法的多变，也没什么过大反应，只道：“好。”于是站起身来，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披在江九月的身上，一圈黑色的毛圈围住了她嫩白的小脸，看起来居然娇艳可人。

江九月道：“我有自己的披风……”

“嗯，走吧。”云廷渲，转身拉着江九月的手就往外去了。一旁的奴才们看到了，全部低垂着头暗暗笑着，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真是好呢。

江九月无奈的白了云廷渲一眼，加快了脚步，过大的大氅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里面，后面甚至都拖曳到了地面上去。

到得门口处，云廷渲拉了她一起上了马车，马车里面早已准备好了一切东西，暖暖的卧榻和锦被，显然云廷渲是早就知道她定然呆不久，要回王府去的。

江九月觉得心中有些暖暖的东西流溢了出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样的温暖太过美好，她有点不相信，如梦似幻。

云廷渲一直握着她的手，上车之后就拿起一本书来看，江九月低头抿着唇，指尖一下一下的划着云廷渲的掌心，轻轻的痒痒的感觉，让云廷渲心口微软，放下书，问道：“怎么了？”

江九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不真实。”

“怎么？”

“母亲好了，从今以后她和祖母也不会有心结，银环有了归宿，幸福修复了她以前的伤疤，我遇到了华王妃，忽然就觉得心中什么都能放下去了，还有你……”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看着云廷渲深邃的眼睛，像是深如大海，却有静如深渊，她的指尖轻轻抬起，触碰到了他的眼角，“从未想过，我会因为一个人的背影而自此执着一生。”

她回想起自己和云廷渲相遇到如今的点点滴滴，最初的恻隐之心，真的只是这一双别样的眼眸，但是那些微微桃色的心动，却是在床榻之上偷看到他背影的那一个瞬间，一眼万年。

云廷渲揉了揉江九月的头，丢下书本，把她揽入自己怀中，“傻瓜。”

明明是平平的语调，但是却透露出了别样的温柔，让人心神蠢动。

江九月伸手，抱住了云廷渲精瘦的腰身，悠悠一叹，“是有那么点傻，不过我傻的心甘情愿。”

云廷渲眸光一暖，抚摸着她的发顶。

当初涉险吃下小皇帝递来的食物，真的是一时冲动，他要看看，那食物之中，到底是些什么东西……生命太过无趣，总要找些刺激，只是他没想到，会因为那一碗东西，遇到江九月，说来，真是有些可笑，谁又不傻呢？

“你怎么不说话？”

江九月埋着脑袋问。

云廷渲道：“在想事情。”

“想什么，告诉我吗？”

“我在想……”云廷渲道，手指间那枚扳指摩擦到了江九月的耳后，一袭冰凉触感，然后道：“要不要派人去寻檀香回来。”

江九月一怔，心中因为自己对他表白，他反而还在想什么别的事情有些恼怒，却还是问了出来：“她怎么了？”

云廷渲那么了解江九月，怎么会看不出她那些细微的变化呢？

“与人私奔了。”

“与人……”江九月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私奔那两个字是怎么也没说出来。蹲了一会儿之后，她问：“是严子涵吗？”

“嗯。”

云廷渲应了一声，淡淡道：“檀香是我亲妹，我答应过母亲，要照顾她一辈子。”

江九月张了张嘴，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听到云廷渲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怔了一下，“自然是要照顾好了的。”

云廷渲笑道：“所以，我要找她回来……你一定很好奇，檀妃宫中底下密道吧？父皇喜爱母妃，那檀妃宫殿原本是靠近冷宫的一处废弃的宫殿，父皇曾从那里去看望母妃，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上前问候，只能看着母妃日渐低迷消瘦，也是在胡地的其他细作找来，母亲坚决反抗甚至不惜一死，也不会再做一点对不起父皇的事情，这些，都被父皇看到了，所以他才会设计冷宫走水，偷梁换柱的救走了母妃，只是母妃的脸却意外被那场大火伤到了。”

“父皇请了神医圣手为母亲治疗脸上的烧伤，好了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原本和梁惠妃有五分相似的檀妃了。”

江九月对如此帝王传奇十分好奇，尤其是这人居然是云廷渲的父皇母妃，就更为好奇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云廷渲转移了话题。

“那后来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你的母妃？”

“母子天性，就算她原本对我不冷不热，我已然感觉的到。”云廷渲道，然后掀起车连，抱着她下车，“到了。”

江九月一看，原来不知不觉早已经到了门口，只是铁洪一直没唤他们出来罢了，她蹭了蹭想要下来，却感觉云廷渲握着腰的手又收紧了一份，“别动。”

江九月无奈的点点头，窝到他怀里去了。

云廷渲步履沉稳，抱着她穿堂过室，一会儿，到了厢房之中。屋内早已经准备好了食物和暖炉，不比外面的寒冷。

而且都是江九月最喜欢吃的东西，让她不禁对当时十分排斥成亲有点无语，两人简单的用了些食物，宽衣上了床。

江九月刚躺下，就感觉到一道灼热异常的视线，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不用想，她都知道云廷渲是什么意思了。

云廷渲侧着身子，指腹轻轻的摸索过她的脸颊，滑到了脖颈上那枚小红痣上面，再三流连忘返，“我们生个孩子吧。”

江九月的脸色一下子红了，既说不出不好，也说不出好，只是看着那一点点对着自己低下来的俊朗面孔，完全无法拒绝。

春风一度。

……

待云雨落下之后，江九月已经累的熟睡了，云廷渲斜斜用手肘支撑着躺在床边上，看着那副如海棠春睡一样的场景，忽然轻声笑了一下，他起身，吩咐外面的丫鬟送了温水进来，亲自用白布把江九月周身的汗水都擦干净了，才上了床。

江九月着实累的紧了，这样的动静，居然还没清醒的迹象，长长的睫毛微卷，闭着眼睛的时候，看似乖顺温柔。

云廷渲忽然想起她曾经和自己的第一次争论，说他谋朝篡位，当时他很生气，好多事情都没想明白，可是到了如今，那些当初的迷惑早已经再清楚不过。

眼前的女人，他的妻子。

他要倾尽一生之力，护她想护之人，保她想保之地，宠她千丝万缕，纵她驰骋江河，荣她无法无天。

他低下头，轻轻的摩挲着江九月红嫩的唇瓣，迷离的声音低叹着：“月儿……”

……

第二日，江九月起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据说云廷渲现在已经不用上朝了，朝堂上的事情一切都有青王处理，有什么处理不了的，再来找云廷渲询问，刚吃过饭，就慢慢的下起了大雪。

这是江九月在这里过的第一个冬天，只是以前的冬天就像寒风一样冰冷，这个冬日，却似乎格外温暖，一个丫鬟跑了进来，行礼之后，才道：“王爷，王妃，楚家传来消息，说官大人在楚家门前站了一夜了。”

江九月微微一正，回头，却看到云廷渲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于是，视线又落到了窗外的鹅毛大雪上面。

“现在还在站着？”

“是，奴才回来的时候，官大人全是都落满了雪，像是一个雪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楚大人请他进去他也不进去，现在街道上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呢！”下人的声音是十分不可置信，这官大人真的是不要命了呀！

“你下去吧。”

江九月淡淡的挥了挥手，躺到软榻上打瞌睡去了，她想官煜这次真的是下了重手，如果楚盈蓉一时半刻不心软，岂不是要受罪了？

官煜其实是很聪明的男人，只是不懂得把聪明和手段用在自己喜欢的女人上，而云廷渲就不同，他从一开始就在锁住控制她的心，叫她不可自拔一步步的走向他，从此无法远离。

官煜站了两日一夜，雪也下了两日一夜，楚府门前从刚开始的围满了人到后来大家都不敢到那里去，深怕一去就看到官大人倒地不起一命呜呼，云廷泽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居然还哈哈大笑着准了官煜两天假，叫他好好站着，这两天假期，可是很有看热闹的嫌疑。

终于，在第三天临晨的时候，楚盈蓉跑了出来，那时候官煜已经变成了一个雪人。

江九月百无聊赖的听着丫鬟的禀告，忽然道：“傅公子哪里情况如何？”

红缨道：“已经在好转了，主子派去的御医说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的奇迹，最多两个多月，傅公子一定会醒来的！”

江九月点点头，不管怎么，活着总是好的。

两个月后，摄政王府传出喜讯，王妃呕吐不止，怀孕了！

云廷渲自成亲开始，就成了逍遥散人，如今更是每日里看看书，陪陪江九月，还在王府的后院之中开辟了一块小园子，陪着江九月种种花种种草。

“红缨，今日陪我去看看傅公子吧。”

江九月看了看晴朗的天色，道，这段日子，她隔半个月，都会去看一次，如今她怀孕了，就把这个好消息也跟他一起分享吧。

在心里眼里，如今他还是朋友。

红缨飞快的看了云廷渲一眼，然后答道：“王妃，傅公子已经走了。”

走？！

江九月心头一跳，思忖那个走字是不是还有什么深意。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云廷渲那些若有似无的表情，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去便去吧。

……

完结了，亲们移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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