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闱庶杀

作者：蓝家三少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小女子的成败荣辱，且看一场凤凰涅槃般的《宫闱庶杀》： 一场宫闱选秀，她的命运就此更改。 她亲眼看着母亲被剥皮拆骨，兄长断了双腿。遇见他，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生死一线。她以为遇见了命中的希冀，以为那是一切，不惜生死为他挣扎泥沼不愿自拔，却不料终抵不过他心中的江山如画。 朝堂杀机，后宫之争，她踩着森森白骨而上。 她眼中为他开尽倾世桃花，蓦然回首间衣袂蹁跹，说的却是“我愿与君绝”。 ****************** 他以她为棋，步步谋划，却不料身处棋局而不自知。他看她历经劫杀，赔付一生的时间，却无法挣脱他赋予的宿命。 转身，轻负如花美眷。 兵戈高起，火光冲天，他听见她轻咏的流年，纵身跳下城楼。 只道那年飞花漫天，他曾为她亲手系着腕上红绳，殊不知她早已是心上朱砂。 世间有一种棋局，叫两败俱伤。一子落定，赢了天下，输了她。 ****************** 三少开新文，精彩继续，希望大家喜欢！票票上来！支持上来！么么哒！三少群号：112662634 欢迎互动 求钻石~哈哈，晶亮亮的，看着很欢喜啊！亲们，支持三少的就点击封面下面的钻石按钮，赶紧来闪瞎三少的钛合金狗眼吧！钻石满五十加更…… > 《宫闱庶杀》首发于若初文学网，独家签约，希望大家在若初文学网支持正版，更快获得最新章节，更舒适的阅读体验。 > 《宫闱庶杀》为作者蓝家三少虚构作品，若初文学网提供无广告，无弹窗的纯洁阅读环境，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不要与真实人物事件挂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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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金殿落选

- 2.打断双腿

- 3.剥皮拆骨

- 4.他是墨轩

- 5.寻你八年

- 6.绾青丝

- 7.一入宫门深似海

- 8.祸起叶贞

- 9.自请冷宫

- 10.俞淑妃

- 11.琵琶一曲谁人泪

- 12.月儿垂危

- 13.别回头，危险

- 14.月儿的身世

- 15.破釜沉舟无退路

- 16.竹园小调，引祸上身

- 17.帷幕深深风华冢

- 18.四弦天蚕丝

- 19.这是你的

- 20.怀抱琵琶，出冷宫

- 21.华清宫尹妃

- 22.早已设定的棋局

- 23.背后有人

- 24.像极了心尖上的男子

- 25.腕上红线，心上朱砂

- 26.初始谋划

- 27.栖凤宫之行

- 28.设计刁难叶蓉

- 29.叶杏受罚1

- 30.叶杏受罚2

- 31.叶杏受罚3

- 32.与叶蓉的正面较量1

- 33.与叶蓉的较量2

- 34.奴婢无话可说

- 35.掖庭走水，司库房被烧

- 36.姑姑

- 37.做你的亲姐姐

- 38.又遇他

- 39.以身相报如何？

- 40.小公爷

- 41.攻心

- 42.尹妃的手段 推荐过百加更

- 43.月儿的发现

- 44.诡异的男子

- 45.当断必断1

- 46.当断必断2

- 47.吐真心

- 48.她要的举族相葬

- 49.果然是他！

- 50.赠之人骨琵琶

- 51.殿前随侍——风阴

- 52.冷宫之行1

- 53.冷宫之行2

- 54.初遇帝君

- 55.叶美人夺宠侍寝1

- 56.叶美人夺宠侍寝2

- 57.诡异的风阴大人

- 58.夺宠的真相

- 59.叶氏姐妹的较量1

- 60.叶氏姐妹的较量2

- 61.承教贵妃教诲，不胜欣喜

- 62.宫闱上树，惹下大祸

- 63.小爷送你一树合欢

- 64.吐了某人一身

- 65.君心难测 为夏灵舞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66.诡异的锦盒

- 67.合欢树下的男子

- 68.永不相问

- 69.贵人赵氏蓝衣

- 70.离歌 收藏满200加更

- 71.宁妃的厉害

- 72.北苑那贱人

- 73.你们认识？

- 74.夜半客从何处来？

- 75.娘娘千岁

- 76.要一幅画

- 77.竹编的蚂蚱，挑了谁的心

- 78.直钩垂钓，愿者上钩

- 79.雨中送伞的他

- 80.慕风华的业障

- 81.夜半还伞

- 82.月儿的秘密

- 83.含烟阁出事

- 84.不会放过她

- 85.翩然惊鸿舞

- 86.惊世琵琶音

- 87.慕风华的贺礼

- 88.杖毙

- 89.轩辕墨

- 90.躲不开的肃杀

- 91.姐姐，我疼

- 92.带她走

- 93.心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 94.尹妃之德，奴婢涌泉相报

- 95.断胳膊

- 96.你可好？

- 97.贞儿，你过来

- 98.以后，我是你的手

- 99.尹妃，我不会放过你 推荐过四百加更

- 100.贵妃掌嘴

- 101.小公爷的纠缠

- 102.问皇上要了叶贞

- 103.带尸体出宫

- 104.棋局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 105.大闹含烟阁

- 106.谁说狠了心就不会疼？

- 107.求来的宠幸

- 108.叶蓉起疑

- 109.好厉害的一张嘴

- 110.自相残杀

- 111.君不君，臣不臣，立后

- 112.天意如此不可违

- 113.心软如此，何成大器？

- 114.她一手创造的神话

- 115.童年阴影，挥之不去

- 116.盈国公府家宴，各怀鬼胎 钻石满50加更！

- 117.你诚然不愿跟着我？

- 118.送给世子的礼物

- 119.待选世子妃

- 120.叶贞，我会对你负责

- 121.本世子可以杀了你 为夏灵舞童鞋的巧克力加更！么么哒

- 122.如果我娶你 为哚哚的巧克力加更

- 123.他说，上来，回宫 为哚哚的巧克力加更

- 124.谣言四起

- 125.夜路走多了，不安全

- 126.诡异的夏侯府

- 127.把人磨成鬼

- 128.性命攸关 为雪儿的巧克力加更

- 129.御花园尸首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 130.谁是谁的掌中灯？

- 131.慕风华VS离歌

- 134.荣王府欺人，叶贞挨打

- 133.老狐狸的女儿——夏侯舞

- 134.前人种因，后人得果

- 135.诱至竹园

- 136.阉人也是人

- 137.我看上你了

- 138.不是我送，是她自己进去 推荐过六百加更

- 139.兰妃之死

- 140，为何躲着我？

- 141.元春无事献殷勤

- 142.被元春嫁祸

- 143.成心捣乱的丫头 钻石过百加更

- 144.宫中的女子委实可怕

- 145.他吻了她

- 146.发蛇精病的慕风华

- 147.恭迎千岁爷

- 148.千岁爷的手段

- 149.我让人送你走

- 150.人间炼狱——东辑事

- 151.若有二次，本座废了你

- 152.那根红线，还在吗？

- 153.两个女人一台戏

- 154.接风宴

- 155.惊艳天下，动了谁的心

- 156.国公府三小姐的下落

- 157.邪恶的三小姐

- 158.当众滴血验亲

- 159.这水有问题？

- 160.绝地反击

- 161.处置

- 162.黄蜂尾后针

- 163.姐姐会为我报仇

- 164.求取七星丹 钻石过一百五十加更

- 165.找到月儿了

- 166.月儿乖，不疼

- 167.离歌复仇

- 168.杀叶蓉

- 169.轩辕离，疯够没有？

- 170.欺师灭祖的千岁爷

- 171.我要她的命

- 172.逼离歌动手

- 173.若不爱就恨，离歌受刑

- 174.毁了容

- 175.以后，各安天涯

- 176.打蛇打七寸，国公府的软肋

- 177.我们这种人不可动情

- 178.劝小主，明哲保身

- 179.棋子？弃子！

- 180.搜宫，叶蓉你好狠

- 181.她就是那个害不死的叶贞！

- 182.覆巢之下无完卵

- 183.打死了梧桐

- 184.亲自收拾鲁国公府

- 185.我要你磕三个响头

- 186.真好，灭了自己九族 钻石过百加更

- 187.夜半琵琶和玉笛

- 188.有些东西，此生不可相谋

- 189.你开心吗？

- 190.叶贞的心慈手软？

- 191.我们是断子绝孙的人

- 192.纳妾

- 193.皇上打算藏着她多久？

- 194.为月儿报仇

- 195.圣旨完婚，不得有误

- 196.千岁爷的处置

- 197.慕风华送嫁衣

- 198.藏在夏侯府里的神秘人

- 199.慕风华的骨笛

- 200.泼妇不可教也

- 201.夏侯府，明日公子

- 202.嫁衣如火，大婚之日

- 203.辞君，朕等你回来

- 204.婚礼生变，鸾轿被劫

- 205.新婚之夜

- 206.洛英，你不是个男人

- 207.离歌归来 为树上七朵玫瑰加更

- 208.春宵一夜值几何 为树上的7个葡萄酒加更

- 209.朕在这里 为树上的7个葡萄酒加更

- 210.承欢宫的相杀

- 211.碎了骨笛

- 212.风起云涌的天下

- 213.别告诉任何人

- 214.朕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为雪儿的巧克力加更

- 215.谁的刻骨铭心 为金吉吉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216.贵妃探父1不识好歹

- 217.贵妃探父2被夏侯舞摆了一道

- 218.贵妃探父3弑君

- 219.贵妃探父4离歌定乾坤

- 220.贵妃探父5下场

- 221.被发现的秘密

- 222.朕一定会回来

- 223.与君且奏凯旋曲

- 224.没他的宫闱，很冷

- 225.深沉隐忍的爱

- 226.剁碎了，喂狗

- 227.慕风华的追杀

- 228.等她出来

- 229.欠的，还回来

- 230.凌辱

- 231.血染长街 钻石满200+50加更

- 232.做他的掌中灯 为淡了伊人妆童鞋巧克力加更

- 233.交易的真相

- 234.帝君，不可触及的世界

- 235.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

- 236.传说中后宫无嗣的原因

- 237.他为她一人设局

- 238.真假风阴 谢谢投钻的童鞋们

- 239.祸是你闯的，根是你种的 为夏灵舞童鞋的酒杯花花加更

- 240.风大人为国捐躯

- 241.胳膊废了

- 242.就不能不算计我吗？

- 243.离歌盗药，输定了

- 244.你也许认得我

- 245.离歌说，我上了他

- 246.毒烟四起

- 247.姝颜巧计安天下

- 248.他是我的人，该死在我手上

- 249.暗杀行动

- 250.明日公审，军法处置 为夏灵舞童鞋的酒杯和喵喵的花花加更

- 251.她们是细作？

- 252.气死洛云中

- 253.赔了夫人又折兵

- 254.狼狈为奸的交易

- 255.对叶贞下手

- 256.调虎离山，叶贞没了

- 257.离歌闯营，叶贞在哪？

- 258.站着别动，朕在这里

- 259.我愿与君绝

- 260.如何舍得？

- 261.与君且奏凯旋曲 钻石满三百加更

- 262.我怀了你的孩子 为夏灵舞童鞋的酒杯加更

- 263.把他带回来

- 264.我想要个家

- 265.洛云中杀人灭口

- 266.我自己的男人自己管

- 267.朱雀？

- 268.父女冤家

- 269.叶贞大不敬之罪

- 270.贞贵妃

- 271.东辑事之行

- 272.义父

- 273.有孕 推荐过一千二加更

- 274.宴无好宴

- 275.为叶贞抱不平

- 276.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 277.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 278.吃了洛英

- 279.闯东辑事救人

- 280.阉割之刑

- 281.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本座？

- 282.宫变

- 283.血染冷宫

- 284.走出百鬼园的他

- 285.生命不能承受之背叛

- 286.你是我哥哥吗？

- 287.请皇上退位

- 288.皇帝的筹码

- 289.变天了 钻石满350加更

- 290.皇帝的鬼卫

- 291.国公爷，降！

- 292.落幕

- 293.覆巢之下无完卵

- 294.真的不救？

- 295.夏侯舞救夫 为淡了伊人妆童鞋酒杯加更

- 296.交换

- 297.叶年的劫

- 298.他的心思太深沉

- 299.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 300.谁躲在黑暗里

- 301.敦肃孝仁皇后 为白筱冰童鞋的葡萄酒加更

- 302.我等了你很久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 303.千岁爷归来

- 304.叶年必须死

- 305.明天是她的头七

- 306.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 307.离宫

- 308.都走了，宫里越发的冷 推荐过一千四加更

- 309.千里追杀

- 310.同生共死

- 311.叶大夫

- 312.叶大夫的来历

- 313.在下墨轩

- 314.像他却不是他 钻石过四百加更

- 315.无法陪你终老

- 316.回光返照

- 317.剔骨刮肉

- 318.不是哭了，是风迷了眼睛

- 319.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

- 320.离宫的真相

- 321.二嫁洛英

- 322.终于吃到肉

- 323.保大还是保小？

- 324.为你任性一次，值得！

- 325.幸福如此短暂 钻石过四百五十加更

- 326.你特么想笑死我？

- 327.杀了皇帝与贵妃

- 328.抢皇子

- 329.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330.耶律辰

- 331.戎国 为金名吉吉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332.半夜车马行

- 333.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 334.十三爷

- 335.很快就能回去

- 336.宫里的还有一个轩辕墨

- 337.离歌的决定

- 338.慕风华独自一人出行

- 339.擒住夏侯舞夫妇

- 340.给你们一次机会

- 341.我救了你们

- 342.军机秘密，泄露者死！ 推荐过一千六加更

- 343.轩辕墨的后路

- 344.被劫

- 345.萧太后的病因

- 346.见到耶律楚，冤家路窄

- 347.耶律辰与叶贞的断袖之癖

- 348.深陷后宫

- 349.基情满满

- 350.轩辕墨，你也有今天！

- 351.对使团动手

- 352.君臣之礼

- 353.拼美色 钻石过五百加更

- 354.只信我一人足矣

- 355.调戏慕风华

- 356.我忽然不想杀你了

- 357.对亲王府动手

- 358.挑明身份

- 359.陌生的他

- 360.十三王妃

- 361.我可以带你走

- 362.你保我性命，我还你江山

- 363.垂帘

- 364.一个不留

- 365.外头有人

- 366.耶律皇族的自相残杀

- 367.顺者昌，逆则亡

- 368.完璧归赵，绝无二心

- 369.给丞相看病

- 370.遇见他，我便只信他

- 371.栽赃陷害

- 372.耶律德，死定了

- 373.萧太后有请！

- 374.用一国之母的位置换她

- 375. 难道你没发现？

- 376.真假萧太后

- 377.妻与女，少主人要哪个？

- 378.慕风华入局

- 379.挟持耶律楚

- 380.废一双眼睛

- 381.我不能跟你走

- 382.轻许婚约

- 383.联名上书

- 384.心在痛，面带笑

- 385.相逢不相识

- 386.她已一无所有 推荐过一千八加更

- 387.乱刃砍死

- 388.太后出尔反尔

- 389.输给轩辕墨

- 390.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 391.使团回朝的真相

- 392.截杀使团，离歌再现！

- 393.三万御林军，消失无踪！ 钻石过伍佰伍拾加更

- 394.请你去看看贞儿

- 395.十九公主耶律绮

- 396.开棺！空无一人！

- 397.适当解开一些谜团

- 398.醒了，来了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 399.王妃敬酒，岂有不喝之理？ 为纳兰雪儿的巧克力加更

- 400.洞房里的灯，该熄了吧？

- 401.我要他一无所有

- 402.圣旨到，叶贞接旨

- 403.没有办法 祝基尉迟沁儿生日快乐，每年今日都萌萌哒~

- 404.最高机密 为树上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405.哑谜

- 406.赐簪子

- 407.抢簪子，危险！

- 408.簪子的秘密

- 409.到底是谁躲在暗处？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 410.叔王府心慌慌

- 411.你太自私

- 412.立军令状

- 413.以血喂药

- 414.军令如山，岂容儿戏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 415.谁才是手握大局？

- 416.为她求药

- 417.这个耶律绮是真是假？

- 418.真正的十九公主，在此！

- 419.以毒攻毒的身子 为计都的巧克力加更

- 420.当面销毁证据

- 421.醒了

- 422.你就是细作

- 423.如你所愿，我拿到了

- 424.请狼主赐药 为白筱冰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425.交代后事

- 426.带一样东西给十三王妃

- 427.十三爷，对不起

- 428.无论何时，记得从容

- 429.就算死，也不忘算计她 钻石过600加更

- 430.君临天下日，尸骨魂归时

- 431.丞相的死讯

- 432.丞相出殡

- 433.连刻在他墓碑上的资格都没有

- 434.逼他选择 为土豪撒钻石的巧克力加更

- 435.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 436.你能替我痛吗？

- 437.成亲的日子

- 438.不凡夜

- 439.我不能嫁给你 为Gun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440.谋逆宫闱

- 441.螳螂捕蝉

- 442.血染嫁衣，为他穿孝

- 443.黄雀在后

- 444.原来你们都在 为土豪撒钻石的巧克力加更

- 445.贞儿，没了

- 446.天涯的尽处，没了等待

- 447.活死人

- 448.是死是活？

- 449.拿回一切 为TTT田小雨巧克力加更

- 450.都说太监绝户

- 451.追捕风阴

- 452.管好自己的脑袋

- 453.谁上了谁的问题

- 454.她要他草木皆兵 为Gun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455.杀耶律辰

- 456.夫复何求？

- 457.终其一生，最爱你

- 458.最恨成为别人的威胁

- 459.接住我妹妹 为梦已远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 460.能让他死而瞑目，唯她一人

- 461.归去来兮？

- 462.未央宫

- 463.有人成双成对，有人只影难双

- 464.夺锦衣卫，灭东辑事 为钻石过千加更

- 465.手握生杀

- 466.这天下，是你的

- 467.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 468.弑父

- 469.到底谁输谁赢？ 为土豪撒钻石的巧克力加更

- 470.半夜下棋人

- 471.长相思不能长相守

- 472.大结局 三少很感激，真的！

- 番外九千岁1

- 番外九千岁2

- 番外九千岁3

- 番外九千岁4

- 番外九千岁5

- 番外九千岁6 为Gun童鞋的十朵花加更

- 番外九千岁7

- 番外九千岁8

- 番外九千岁9

- 番外九千岁10

- 番外前太子风阴1

- 番外前太子风阴2

- 番外前太子风阴3

- 番外前太子风阴4

- 番外慕风华1

- 番外慕风华2

- 番外慕风华3

- 番外慕风华4

- 番外大结局1

- 番外大结局2

- 番外大结局3

- 番外大结局4

- 番外大结局5

- 番外大结局6

- 番外大结局7

- 番外大结局8

- 番外大结局9 谢谢那角落.の傷童鞋的水晶鞋

1.金殿落选

殿前太监锐利的声音在耳际响起，“国公府三小姐叶贞，撂牌子。-www.-”

叶贞的身子僵在当场，羽睫微微扬起，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恭敬的伏跪行礼，“谢皇上隆恩。”

终归，她的处心积虑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心，就像刀割一般，母亲与哥哥与狗争食的画面不断在自己脑子里穿梭。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谁知那太监折而复返，突然咯咯一笑，声音宛若午夜里的鬼魅，轻柔的将鬼爪搁在人的脊背上，带来拂过心窝的阴冷，“皇上有旨，三小姐留宫为婢。今儿个就先回去跟家里人道个别，明儿个再来掖庭报道吧！”

宛若晴天霹雳，叶贞愣是跪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起身。

直到帷幔后面的皇帝离开，满殿的秀女投射而来鄙夷嗤笑的目光，叶贞身子一颤，险些瘫倒在地。

输了……输了……

“贞儿快些起来吧！”长姐叶蓉忙不迭过来，搀起面色惨白如纸的叶贞。

叶蓉是长房傅音所生，端庄沉稳。只见她发髻轻挽，眉心一点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朱砂痣格外美艳。一身嫩黄色的百褶绣牡丹广袖流云裙，腰间缀细碎老坑翠玉的金丝带盈盈一握，分外妖娆。容颜娇俏，白若葱根的手轻轻掠过叶贞冰凉的眉目。

叶贞没有说话，眸色空洞宛若提线木偶。

踉踉跄跄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较之叶蓉的雍容华贵，同为国公府的小姐，叶贞却一袭素衣，便是这样没有一丝纹路与花样的素衣，还是母亲卖了最后的首饰换来的。就连她此刻头上的碧玉簪，也是入宫前叶蓉从自己发髻上取下簪在她头上的。

十六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十六年的忍饥挨饿，十六年的任人践踏。她以为一朝可以雪耻，天真的以为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

却原来，也不过是她的自以为是。

国公府最不得宠的庶女，有着人尽可夫来自青楼的娘亲，卑微如狗的兄长，还有那座冷若地狱的国公府北苑。

她恨！她怨！终于等来了今日的选秀，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天空几个炸雷，叶贞仰起头，窒息的感觉让她快疯了自己。仰人鼻息，为人鱼肉，以后的日子，她该如何继续？

一步一顿，耳边是秀女宫娥们的嘲笑，撂牌子的不在少数，可是被撂了牌子还要留下来做宫婢的，唯她一人。

是上天的愚弄，还是她生来就该被人糟践？

脑子里是母亲依靠在门口的翘首期盼，那个被丢在北苑十多年的女子，从风华正茂等到如今的两鬓斑白。她心疼母亲的楚楚可怜，也恨那个被称为国公爷的男人，那是她名义上的父亲，却在她的生命中缺席了整整十多年。

她要回去，回国公府，跟她的母亲和兄长，做最后的道别。因为明日，她必须回宫开始她漫无边际的宫女生涯。

嫡女叶蓉册为贵人，庶女叶杏立为美人，只等着册封的圣旨入门，便可光耀无比的走出国公府。

唯独她只能悄悄的从后门回去，继续苟延残喘，继续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叶贞站在国公府的后门，她的回来，只是为了见证自己的毁灭。整个国公府都在欢宴畅饮，唯独偏僻死寂的北苑，如十八层地狱般，散发着阴糜的冷戾之气。幽暗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叶贞深吸一口气，想必母亲都已经知道了。

强忍住眼泪，她垂下头快速走进北苑大门。

谁知刚进去，颈上骤然一凉，瞬时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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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断双腿

黑暗中，叶贞挣扎了一下竟无法动弹，陡然睁开双目。(www. )微弱的光亮迅速在眼眸中凝聚，她突然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手脚被绳索绑缚，她就像蠕虫般被丢弃在地。不远处的光亮里，母亲被架在十字架上，胳膊张开，嘴里塞着东西。

哥哥叶年晕厥在母亲的脚下，与自己这般手脚被缚。

她想喊，可是嘴被堵着，除了嘤嘤的呜咽，什么说不出来。

黑暗中一群人从房外头走进来，皆是生冷的面孔。她看见一盆冷水泼过去，母亲与哥哥同时惊醒。

娘……哥……

她只能在心中高喊。

蓦地，她终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国公府的嫡长子叶赫。他是长房所生，因为一贯的娇宠，以至于性格张扬跋扈，贪婪、好色、残忍、冷漠！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贬义词。

俯身，叶赫唇角微扬，眉目间漾开冰冷的肃杀。他冷冽的扯掉叶贞嘴里的布块，笑得邪肆如鬼魅，“臭丫头，你没选上秀女已然丢尽了国公府的脸，如今还被贬为宫女，你教国公府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你到底想怎样？”叶贞声音颤抖，小脸煞白如雪。

“当日我便要你从来我，你死活不依。原先爹还想着，凭你的姿色，若能选上宫妃便算放你一条生路，谁知……如今连爹和娘都不愿见到你，那你留在北苑也没什么意思了。”叶赫起身，堵嘴布狠狠丢在地上。

叶贞的眸子赫然瞪大，“不！不不不！爹不会这么做的……”

“若然是亲生的倒也罢了，只可惜孽种终究是孽种，如今毫无用处，留也无意。”叶赫嗤鼻的冷笑，就像刀子，狠狠剜割着叶贞的心。

孽种二字，从小形影相随。甚至府中有人偷传，她与同胞哥哥叶年根本就是母亲与外人私生的，所以国公爷才会在一怒之下将他们母子三人赶到北苑，自生自灭。

如今……怎么会？怎么会？不可能的！

叶贞的视线快速落在架上的母亲身上，期盼着那一切都不是真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何她的父亲却要他们三人死？

就算养一条狗，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何况他们是人，不是狗！是骨肉血亲啊！

“不！你骗我！你胡说！”叶贞就像濒临绝境的人，抓不住最后漂浮在水面的救命稻草。那种被至亲抛弃的痛，如剔骨洗髓般，绞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叶赫一把掐住花娘的下颚，扯掉她的堵嘴布，“那就你来说！”

花娘一口唾沫啐在叶赫脸上，换来他狠戾的一记耳光。嘴角鲜血溢出，花娘忽然泪如雨下，“叶惠征，你不得好死！我就算变成厉鬼，也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娘……”叶贞撕心裂肺的喊着，泪落连珠，“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叶年突然从地上弹坐起来，以头触叶赫，叶赫不防备，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头上磕破了皮顿时流出鲜血。

“给我打断他的腿！”叶赫勃然大怒。

“不要！”叶贞嘶喊着想要撑起身子，却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倒伏在地。她惊恐的看着家丁们举起粗壮的木棍，狠狠的砸在叶年的膝盖处。

那一刻，她听见清晰的骨头断裂之音，以及哥哥被堵住嘴，只能发出的痛苦呜咽。

“哥……”叶贞泪如雨下，看着鲜血染红了叶年的裤管，染红了自己的双目。

她听见母亲无力的嘶吼，“叶赫你这个挨千杀的，我的年儿……”

门外陡然响起清脆而冷厉的声音，“还磨蹭什么？早早结束，早早去了这晦气。”

叶贞的眸子霎时瞪得斗大，眼中的阴戾之光，如豺狼之色，毒蛇之狠，恨不能将眼前的女子撕成碎片，一口一口生生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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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剥皮拆骨

来的是国公府庶出的二小姐叶杏，不久之后，她便是宫中的美人，即将飞上枝头，成为宫闱豢养的金丝雀。……www.……

青丝束发挽于脑后，小巧的五官嵌在她的鹅蛋脸上分外精致，吊梢眉微微上翘，动怒时凤眸圆睁更显泼辣厉害。一袭水天蓝的绣大朵蔷薇广袖裙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在她雪白的锁骨处，一朵天蓝色的蔷薇刺青格外醒目。

嘴角噙着无温的冷笑，叶杏嫌恶的以手捂鼻，“哥哥是不想吃妹妹的席了吗？这般磨蹭作甚？”

叶赫见叶杏娇嗔之状，竟显出几分垂涎之色，“不知杏儿你想如何处置她们？”

叶贞怒目圆睁，看着叶杏一步一顿走到跟前，猛然一脚踹在自己的心窝，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战栗。

耳边，却传来叶杏冷若霜寒的声音，“贱人敢与我并殿选秀，我便要这贱人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剥皮拆骨。”

话音刚落，四下陡然一片地狱般的死寂。

“叶杏……”叶贞愤怒的嘶吼，眸色猩红如血。下一刻，她惊恐的看见有人持着明晃晃的刀子，走向自己的母亲。

她挣扎，如蠕虫一般不断的挪动手脚，匍匐在地，泪如雨下，“娘……娘……”

母亲的嘴被堵上，锋利的刀刃割开母亲的喉管。叶贞痛苦的嘶吼着，看着母亲的血如潮而下，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脚下每一寸土地。

叶贞就像绝望的人，眼底成灰，绝望的哀嚎就像午夜的幽魂在嘶鸣，将一身的怨毒抛洒人间。愿人间皆为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蓦地，叶杏忽然掐住她的下颚，死命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入她的喉间。火辣的刺痛灼烧了她的喉管，却让她这双阴戾而仇恨的眸子，最终成了叶杏此生的梦魇。

叶贞拼命咳嗽，迎上母亲死不瞑目的双眸，突然化作一声凄厉的长啸。

天空骤然一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

她亲眼看着母亲被剥皮拆骨，耳边是叶杏尖锐的笑声，“我就是要让这个贱人生不如死。我要让她面容尽毁，让她永远做不了真正的女人，让他们这对贱兄妹趴在地上永世乞讨，被万人践踏！”

那一夜，她一无所有，与被打断双腿晕死过去的哥哥，一起丢在了大街上。脸上两道清晰的刀痕，大雨倾盆而下，再也无法冲刷她的耻辱与仇恨。

母亲临终前睁大的双眼，在她的世界里，烙下刻骨的烙印。

割破的喉管……剥落的人皮……还有白森森的人骨……

鲜血与雨水一起流下，身体与心脏一起冰凉。

耳边突然响起母亲那一句撕心裂肺的怒吼：叶惠征，就算我化作厉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不！我不能死……娘……我不能死……我要为你报仇！

哥？

叶贞无力的撑起身子，寒彻骨髓的身子扑在还剩一口气的叶年身上，“哥……哥……”

天空电闪雷鸣，满目的黑暗与冰冷。

漆黑的雨幕中，羽睫止不住颤抖，她看见一辆马车徐徐而来。手无力的摆动一下，身子晃了晃，顷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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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墨轩

昏昏沉沉的世界里，漆黑一片，她伸手想要抓住那一丝光亮，却发现自己深陷泥沼无法自拔。百度搜索 www.叶贞哭着喊着娘亲，徒剩下一张闪烁着明灭烛火的人皮灯笼，幽暗的光就像母亲最后的恨意阑珊。

她的手，死死抓着床单，指甲皆断裂出血，道道血痕浸染白色的床单。

昏暗中，她听见有人低低的交谈。

“如何？”

“性命无虞，只是喝下太多的红花，此生都难以成孕。”

“那她的脸……”

“唉……”

一声轻叹，换她两行清泪，一身之殇。

微弱的光一丝丝钻入她的眼睛，浓密的凤羽之睫缓缓张开。叶贞深吸一口气，脸颊上刺辣辣的疼痛让她幡然坐起身子，原来她还活着，是真的还在苟延残喘。

扫一眼陌生的周围，极为考究的红木大床，精致的一副桌椅，尤其是桌案上那套描金的茶具，更显昂贵。

终于，她的视线落在门口那道颀长的背影之上。

晨曦落下，金色的流光落在他乌墨般的发髻之上，荡开迷人的光泽。他双手负背，孑然而立，却不叫人看清他的脸。若迷雾氤氲难散的桀骜气质，只一眼便能让人心颤不已。

风雨中，他见证了自己最狼狈的生死一线，也救了她一命。

“你是谁？”她低低的问，口吻依旧残留着对国公府的浓烈恨意。

转身，晨曦明媚。

俊彦的男子剑眉星目，阳光落在他的身后，他刀斧雕刻般的五官，精致而明亮。她看见他唇角勾勒出的浅淡笑靥，却没能找到本该属于他的眼底温度。

幽暗的眸子如墨般沉冷，即便站在阳光下，依旧透着隐隐寒凉。

她望着他半分幽冷半分明媚的妖异，分明是极为矛盾的情愫，但结合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魅惑众生的邪肆，直教人挪不开眼睛。

“墨轩。”他轻语，简短二字后，眉宇间英气勃发，那一刻竟宛若神祗。

叶贞望着他，眼前渐渐模糊，湿润的错觉让她有种极度压抑的悲恸。她带血的十指深深攥住被单，眼底的光却坚毅得让人心疼，“我哥呢？”

墨轩侧过身子望着远处的天际，“你自己尚且难保，何苦还要惦着旁人？”

“那是我哥。”她斩钉截铁，一字一顿。

他回眸看她，尤美的面颊上刻着两道刀疤。那一刻，他几乎可以看见刀刃划开皮肉的鲜血淋漓，这样细嫩的皮肉被生生切开，她却忍受下来，从醒转到现在没喊一句疼。

“他伤势太重，我已安排人妥善医治，只是短时间内你们无法相见。”墨轩敛了眼底的幽暗，换上一种晦暗不明的光线，直勾勾落在她惨不忍睹的脸上，“你也伤得很重。”

叶贞突然掀开被子下床，虚弱的身子只是迈开步子便已开始打颤。才几步路的距离，她却踉踉跄跄走了很久。

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她昂起头，终于可以直视眼前俊彦非凡的男子。

只是那一眼，她撞进了他幽暗如深渊的眼底，宛若飞蛾扑火，更似抓住了汪洋大海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为何要救我？”她无力的倚靠门口，大口喘着气，脸颊上的伤因为汗水的浸湿，更加鲜红惊悚。疼痛让她止不住颤抖，却依旧不肯放下最后的倔强。

墨轩清浅一笑，却不置一词。

叶贞的身子一软，瘫坐在门口，羽睫微微垂下，不叫他看清自己的表情，“我什么都没有。”

她的口吻清淡如水，却有着刻骨的疼，锥心的恨。

他低头，看见叶贞的手藏在袖中，死死攥紧了拳头。

“若是这个呢？”

一语既出，叶贞骤然抬头，却见他的手心持着一枚东珠点翠的银簪。上头精心雕刻的并蒂莲花，让她忽然哭出声来。

泪眼朦胧间，她看见母亲慈爱的目光，交替着临死前的仇恨，反复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墨轩蹲下身子，眉睫微微眨动，只是摊开她的手，将莲花簪子置于她的掌心，“你哥说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原是你的嫁妆。如今他无法再保护你，以后唯你一人坚强。”

她扬起羽睫，泪水沿着脸颊缓缓而下，“我哥到底在哪？”

“回宫去吧。”墨轩起身欲走。

“墨轩！”她脱口而出，竟抓住他的手。

他回眸看她，眼底的光清浅不一，“他会很好。”

仿佛意识到什么，叶贞陡然倒退几步，喉间发出如鬼魅般的咯咯冷笑，“你要我回宫？你知道我是谁？为什么？你到底意欲何为？”

阳光落在他的眉睫，漾开教人无法捉摸的深邃，“因为我们有仇。”

叶贞愕然抬头，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清冷如月的男子。晨曦的薄雾悉数落在她的眼底，带来宿世的冷冽。她缓缓松开他的手，退至数米之远，如蛰伏的豹子等待着最后的撕咬。袖中，五指蜷握。

她陡然明白，为何他不肯告知哥哥的去处。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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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寻你八年

叶贞站在阳光里，却显得异常冰冷。(www.)她精致的凤眸溢出森冷的光，就像原野上狼，眼中只有残忍的猩红，“你想怎样？”

“你也恨国公府不是吗？我可以帮你。”他的脸上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表情，没有极度的爱恨离愁，平静得宛若不起波澜的湖面，教人看不清猜不透他真实的内心。

她盯着他俊彦的面庞，心一点一滴的沉淀下来。

是啊，恨！如何能不恨！国公府！国公爷！叶赫！叶杏！乃至国公府所有人！母亲的人皮，哥哥的双腿，她的一生！她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让他们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她没用，她报不了仇，一个柔弱的女子，只要国公府任何一个人动动手指头，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般杀了她。

袖中五指蜷握，恨不能现下就撕碎了那些人的容脸。

叶贞深吸一口气抬头，“你如何能帮我？”

墨轩冷颜轻笑，“国公府所应忌讳的人都在那里，你知道该怎么做。”

顺着他的视线，她知道那是皇宫的方向。指尖抚上残破的面颊，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颤了颤，一下子跌坐在栏杆处，“如今这张脸，还能进去吗？”

何况宫中有叶杏，她若知道自己又回到宫里，会放过自己吗？

她决不能死！她还要笑着看他们每个人哭！看他们每个人的下场。

“掖庭是个好地方，若你够聪明，知道该如何隐藏自己。”墨轩坐在她的身侧，面上漾开阳光般清浅的光，唯独阴凉的眼底，反倒落下一排阴郁的剪影。

不多时，一名年约三十开外的男子缓步而来，声音略显尖细，“主子，您要的东西。”

他半低着头，叶贞没能看清他的脸。

男子奉上白色小瓷瓶，躬身退下，显然对墨轩十分恭敬。

“给你。”他把瓷瓶递到叶贞跟前，“每日一丸，可堪白骨生肌，治好你脸上的伤。再则，时日长久便会逐渐改变你的容貌。伤愈那日，便是你复仇之时。”

叶贞扭头看他，晦暗不明的眼底，到底有怎样的心思？

她不说话，也不接手瓷瓶，只是定定的垂着羽睫，遮去眼底的精芒。

是，她是恨不能毁灭整个国公府，但她也不是傻子，可以任人利用。就算要复仇，她也不想为人利刃，受人摆布。只是，他手里还捏着哥哥的性命。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墨轩看出她的冷冽，嘴角扬起一抹无害的笑意，“八年前，你救过一个小男孩，你给了他一口饭，带他躲开了东辑事的追兵。”

叶贞愕然扭头看着他，依稀觉得他这张脸似曾相识，只是那双眼睛……再不似记忆中的干净温和。她的声音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就是我。”他说完，眼底阴郁一扫而逝。

终于，她看见墨轩眼中绽放的七彩之光，如日月之升华，如苍茫大地上升起的晨曦旭日。他忽然执起她的手，口吻再不似方才的温凉，而是柔软靡丽，带着刻骨的温柔，“我找了你整整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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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绾青丝

“是你？”她不信巧合，杏眸死死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出丝毫破绽。(www.)

墨轩只是垂了一下眼帘，“我知你不信，当年若不是你施以援手，我早已命丧黄泉。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若你不愿回宫，待你兄长伤愈，我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们安然过活。”

他说得很真诚，在他的脸上，叶贞只看见一闪即逝的怅然若失。

回宫……回宫……她该回去！她该去那个虎狼窝，殊死一搏，何况叶杏也在那里，没能看到她生不如死的模样，她如何能走得出母亲的死亡阴影？

母亲的命，哥哥的腿，他们国公府，定要有一个同样惨烈的，血的交代！

否则，她如何有脸苟延残喘？

所以，无论墨轩是利用还是帮助，她都会回宫。因为他有句话正好戳中了叶贞的心坎：国公府所忌讳的人，都在宫里。

这条路就算鲜血淋漓，她都会走下去。只要有任何报仇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就算赔付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所不惜。

“我要回宫。”她抓过墨轩手中的瓷瓶，“这是什么？”

“蚀骨丹。”他说得很认真。

叶贞抬眼看他，当着他的面取出一丸吞入腹中，“你说你会帮我？”

“是。”他颔首，异常坚定。

眼底有些微光闪过，叶贞的眸子重重合上，许久才痛苦的睁开，仿若下定了刻骨的决心，“我要回宫。”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他抬眸看她脸上让人心疼的坚毅，眼底的光带着深入骨髓的恨与疼，柔弱的身子单薄而纤瘦。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就像一种魔咒，也是一种出卖灵魂的咒怨。

殊不知踏上的，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血路。

只身奔赴仇恨路，一血一泪皆成殇。

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残破的容脸，一双如水杏眸如今只剩下仇恨的影子。猩红的颜色逐渐褪去，换上冰冷的墨色。

她的手微颤着抚上自己的脸，耳边是方才听见的话语：她此生都不会成孕。

所以她什么都没了，不是吗？

精致的木梳顺着她如墨长发清清浅浅的打理，墨轩站在她的身后，她透过梳妆镜的反光看着身后风华万千的男子。神情专注，举止轻柔，他宛若神祗，又与生俱来带着刻骨的阴冷。他容色极好，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刀斧雕刻的五官洋溢着迷人的光晕。

只是那双阴郁的眸子，让她感觉到隐隐的哀伤。

他没说为何与国公府有仇，可是她知道，那仇一定很深。因为他在说及国公府时，眼底的光显然没有一丝温度。

是极度的隐忍，还是已然恨到麻木？

她不知道，多年后的自己，是否也能如此从容应对刻骨的仇恨？

青丝秀挽，他修长的手，拂过她如墨长发，唇上匍出冰凉而柔软的呢喃，“如墨青丝绕君心，娥眉颦蹙胜三千。”

眼眶陡然湿润，殊不知君绾青丝，妾自泪垂。

起身，叶贞深吸一口气，望着他依旧清冷的面孔。那一眼，似要将他的音容相貌悉数烙进心底。

“走吧。”他清浅一笑，宛若黑夜里的月光，照亮了心底的黑暗。

上车的那一瞬，她躬身站在马车口回眸看他。

“每逢初一，宫门大开，我都会在这里等你。”阳光下的男子，有着迷人的轻笑，眼角眉梢却盛开着诡异而妖艳的曼陀罗。

她望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沉淀下去，薄唇微启，“帮我照顾我哥。”

深吸一口气，叶贞进了马车。

坐定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心好疼，眼泪如雨而下。以后只能自己坚强，论生死，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背负。娘，你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女人一定可以为你报仇！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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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入宫门深似海

马车停在皇宫最不显眼的侧门，叶贞走下来，抬头望着巍峨的红墙金瓦，宛若囚困的牢笼。-www.-以后，她都要在这个四四方方的人间炼狱里挣扎，只为迎来鲜血的洗礼。

深吸一口气，她望一眼徐徐而来的太监，想必墨轩早已安排妥当。

拎起裙摆迈开步子迎上去，叶贞没有犹豫，也容不得她犹豫。

她，早已没有选择的权利，也没有软弱的资格。

“这是掖庭宫的掌事刘公公，你这丫头可要机灵着点。”一侧的灰布太监尖锐的嗓音有些刺耳。

“嗯！”掖庭掌事刘贵示意手下禁言，只上前一步，左右查看叶贞带伤的脸，略带可惜的摇头，“你可要知道，奴才带伤是不得伺候主子的。”

叶贞颔首，恭敬的躬身行礼，恪守宫婢的本分，声音低浅而谨慎，“奴婢不求伺候主子，只愿在公公手下安分度日。公公只管吩咐，奴婢必然竭力完成，绝不让公公忧心半分。”

“是个懂事的。”刘贵点点头，虽说脸上带上，好歹也算懂事。

身后的灰布太监拿出记事簿，勾去了叶贞的名字，瞥一眼垂眉顺目的叶贞道，“跟着来吧！”

叶贞也不抬头，只是冲着刘贵浅浅行着宫礼，“谢刘公公。”

说完，叶贞这才跟着灰布太监走入宫闱。

一如宫门深似海，从此天涯无比邻。

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高耸的墙，辉煌的殿宇楼阁，僻静的宫道幽深而没有尽头。她跟在灰布太监身后，心头有些扑扑的跳。记事簿上的红笔勾欠不断在她脑子里排旋，她知道，此生皆已赔付。

可是她不悔，这才刚开始，怎容得她后悔。

该后悔的是国公府，是叶杏，是叶赫，是所有践踏凌辱，带给她血腥屠戮的人。

掖庭是每个新入宫女必然报道的地方，多少宫人从这里被分配下去，有人成了娘娘们的贴身宫娥，从此可以颐指气使。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世间所有黑暗的聚集地。

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一旦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掖庭院舍层层交错，住的都是新进的宫娥，越过高高的围墙，便是净身房，那边全是清一色的太监。

偌大的院子里，围着一簇簇的宫人，一张张鲜嫩的面庞。皇帝选秀，自然也要招揽宫娥入宫，否则那些个贵人娘娘教谁人伺候？

叶贞独自站在角落里，眸子迅速掠过在场的所有女子。

一个个欢悦的表情，好似入宫便能得到皇家富贵，殊不知这四四方方的天，从未有过真正的晴天。

“哟，丑八怪也能入宫？”人群中发出一声尖锐的谩笑，所有人都将视线停驻在叶贞身上，灼热的目光就像刀子狠狠剜着她的心。

她本就想躲开她们，谁知女人多的地方，便是她想躲也是不能。

音落，随即爆发哄堂大笑。

叶贞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用冰凉的眸子掠过她的脸，清冷无温的光有种刻骨的凛冽，能刺人肺腑。宛若一阵阴冷的风，拂过那人的脊背，冷得让人望而生畏。

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笑容僵在唇边。

这双眼睛，竟有着来自地狱的冰冷。

“你们太过分了。”尖细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众人侧目，却是一名身材弱小的女子。面色蜡黄而憔悴，却有着一双灵动无比的眼睛，流淌着澄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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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祸起叶贞

叶贞顺着话音寻过去，瘦小的女子却有着惊人的坚韧，眼底不卑不亢，一如她的倔强。-www.-只是这样子替自己出头，未见得就是好事。

果不其然，方才出言讥讽的女子冷着眉径直走向瘦小的女子，凌厉的吊梢眉，下颚处有一枚清晰的黑痣，更显得她泼辣。

心头一顿，叶贞冷眼看着这里的一切。

不是她心狠，而是她不得不防，人心不可测，她从来不是单纯的女子。十六年猪狗不如的日子，让她看透了人心凉薄，更看尽了人心险恶。

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叶贞眼底的光敛了一下。她看见泼辣的宫娥揪住小宫女的发髻，狠狠的将小宫女拖拽在地。

五指紧握成拳，叶贞并未吭声，冷眼看着人群中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她站在那里，身体绷直，却不做任何举动。

视线陡然捕捉到一抹急速奔跑的身影，有人跑出了院子。

叶贞的拳头缓缓松懈下来，面色依旧清清冷冷，对于因自己而起的争执，表现得无动于衷。眉睫微微垂下，遮去眼底的精芒，她就站在那里，等着最后的喧嚣。

“闹什么闹什么？”一声尖锐的叫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快速朝这边过来。

叶贞缩了缩身子，温顺而谦卑的垂着头，默不作声也不抬头。

来的是掖庭的执事王辛，王公公！

掌事刘贵素来不大管掖庭宫女们的杂乱小事，一般都交由底下的执事王辛处置。王辛这人心性怪癖，憎恶随心，却手段毒辣，颇得刘贵赏识。也只有王辛这样凌厉的性子，才能管得住手底下的争强好胜。

而王辛之所以能在掖庭泼辣行事，还有一个原因，他是东辑事首座太监慕青的义子。当然，这是后话。

“王公公。”宫娥们早已分站两旁，毕恭毕敬的冲王辛行礼，谁也不敢顾及撕扯的两人。

王辛的眼睛本就细小如鼠，如今眯成一条线，愈发冰冷至极。只见他冷哼一声，手中拂尘一挥，冷冷道，“怎的，这是要造杂家的反？一个个都是贱皮贱肉欠打么？”

“王公公？”泼辣宫女与月儿快速分开，急忙狼狈不堪的跪在地上。

“啧啧啧，若是待会各宫各院来人，你们这一副尊容是要摆给谁看呢？”王辛尖酸刻薄的低斥，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偏是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丫头，一个个都要作死吗？还没攀上高枝呢，就等不及要打杂家的脸？嗯？”

“公公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泼辣宫女那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荡然无存，只剩下瑟瑟发抖的呜咽。

王辛趾高气扬，也不看她们一眼，只是高高抬着下颚，“说吧，叫什么？”

“奴婢月儿。”月儿倒是胆大，不假思索就回答。

不远处叶贞低低一笑，仿若一种释然。

闻言，王辛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却极度不屑的掠过她被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那泼辣宫女哭了很久才道，“奴婢锦秋，公公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来人，将她们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王辛嫌恶的挑了一下眉。

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将两人拖拽下去。众目睽睽之下，两人被按在地上，重责三十板子。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锦秋方才泼辣厉害，如今叫声连篇。惹得王辛凝眉，教人塞了她的嘴。

“公公，有一个晕过去了。”执行太监道。

见月儿咬破了下唇还是没有吭声，王辛的脸上倒有几分缓和的颜色，“这小东西倒是倔强得很，只不过……”

还不待王辛说完，叶贞却缓步上前，跪在了王辛的跟前，“奴婢参见王公公。”

“今儿个是邪了门，怎的一个个都不怕死？”王辛愠怒，目光触及叶贞脸上鲜红的刀痕时，缩了一下。

叶贞没有抬头，只是垂着眉不去看王辛的表情，也不叫任何人看清自己的神色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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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请冷宫

“公公容禀。(www.)”叶贞不卑不亢，丝毫没有因为脸上的伤痕而呈现半分的轻贱容色，“此事皆由奴婢引起，奴婢愿与月儿一道受罚。”

王辛眯起细小的眼睛盯着她垂眉顺目的样子，叶贞没有抬头，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顶上传来的炙热。

轻咳了一声尖细的嗓子，王辛冷冷道，“你可知祸乱宫闱该当何罪？”

“奴婢初入宫闱，不知轻重，让公公受累动怒，实在罪该万死。奴婢愿与月儿一起拨入冷宫清扫。”叶贞说完，朝着王辛深深叩了个响头。

一语既出，王辛微微一怔，连周围的宫婢们都有些窃窃私语。

入宫的女子，哪个不想找个贵主依附，以求日后腾达。故而冷宫清扫，那是一千一万个不愿去的。冷宫，一旦踏入就是深渊。即便出来了，也不会有哪个主子会要。

身边带着从冷宫出来的奴婢，谁不嫌晦气。

“你果真去冷宫？”王辛口吻邪冷，带着几分怀疑。

叶贞直起身子，她不是傻子，早已听出王辛的弦外之音。如果不能给这个凌厉多疑的太监一个满意的答复，估计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伏跪在地，叶贞依旧保持最恭敬卑谦的姿态，“奴婢脸上有伤，无法伺候宫中的贵人。若然教人嫌隙，只怕要令公公为难。奴婢自知卑微，不敢劳烦公公挂心，只好自荐冷宫清扫，也免去今日之事重蹈覆辙。”

王辛略带满意的颔首，“你就不怕来日没了前程？”

叶贞微微抬头，故意展露着面上的刀痕让众人清晰看见，“奴婢不求前程，只愿能扫去众姐妹的忧心。”

她不说为王辛分忧，因为她没有资格，也会让王辛觉得她故意抬高自己。

但是“扫去众姐妹的忧心”这句话，却让她显得更为理智善良，所有人都不去，唯独她愿意前往，可见她是真的不要前程了。

眼见着叶贞的容色残破，确实不适合留在宫里分拨给各位小主，王辛也乐的遂了叶贞的意。何况冷宫无人已久，长此以往若被人挑刺，他也不好收拾。

看一眼躺在地上晕厥的月儿，王辛摆了摆手，傲然冷道，“下去吧！”

言下之意自然是准了。

叶贞面色一贯淡然，仿若不起涟漪的湖面，眼底的光带着几分真挚，“谢公公成全。”

如此却好，免去了月儿的无妄之灾救了她一命，也能在自己容颜恢复之前，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她很清楚，过不了多久，各宫各院就会来点选婢女，若然她在场，这张特殊的伤疤脸必然会惹来众多的侧目。

一旦传到叶家姐妹耳朵里，她会难逃此劫。

索性月儿已经惹怒了王辛，若是不让王辛在新宫女面前抖一下威严，只怕是不行的。

她顺了王辛的意，看着月儿挨了打。自己此时出头，以王辛的多疑与燃眉之急为弱点，便可成功的踏入冷宫。

高高在上的人，总喜欢恭维，总喜欢懂事而不耍小聪明的人。

所以她露出了真挚的眸色，为的就是打消王辛的疑虑，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脸上的伤，无望伺候宫里的主子而甘愿避世。

事实上，她成功了。

月儿不会死，而她也能活。

尽管这一步惊险，若然不能打消王辛的疑虑，她会死得很惨。

身后，王辛锐利的嗓门继续传来，“把这东西丢到香房去，以后别给杂家丢人现眼。”语罢，便听得锦秋嘶声哀求的声音，以及被强制拖走的磨蹭。

美其名曰香房，其实就是宫里倒夜香，洗马桶的地方。去了那里，跟去冷宫，基本上没多大差别。

叶贞冷笑，早听闻掖庭王公公最喜欢让人生不如死，如今看来确实是真。

经过一名身材颀长的女子身旁时，叶贞低眉，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那女子面色一怔，定定的看着叶贞的背影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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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俞淑妃

寂寂冷宫，萧瑟而荒凉，一眼望去宫闱残败，外墙粉饰太平，内阁破落不堪。（www.）院落重重叠叠，屋檐死角，缠绕着厚厚的蛛网。

叶贞站在冷宫门口，无温的眸子扫过院内一张张几近疯癫的容颜。曾经，她们风华无限，如今却只能与鼠蚁为伍，听风落雨。

宫里的女人，不能一呼万拥，便是一落万人踏。

这就是宿命，谁都跑不了。

这里的女子，都是先帝打入冷宫的妃嫔，也有先帝死后没有子嗣而被人所嫉，丢在此处自生自灭。

莫怪所有人都不愿来此，如此情景，一般的女子谁敢踏入。

就在她的视线急速的找寻着什么时，一道尖锐而刺心的声音让她骤然一惊，“快快快，皇上是不是要传召臣妾了？”

一名疯妇笑得疯癫，脸上是肮脏不堪的会灰末，眼底竟有些许泪花。她发疯似的冲上来，让叶贞倒吸一口冷气，身子重重靠在墙壁处，有种打心底生出的寒凉。

见叶贞惊慌的模样，疯妇咯咯笑得更恐怖，那种无状的大笑，就像一种诅咒贯穿人的耳膜，带来灵魂深处的悸动。

疯妇一个人回到草垛上，叶贞心头扑扑的跳，目光快速的扫过院子里神态各异的女人们。一张张被画花的脸，一双双空洞而幽怨的眸子，一个个皮包骨头行销骨瘦。

“这就是冷宫。”一道冷冽的声音夹杂着从骨子里透出的怨毒，宛若有飒冷的风拂过自己的背脊。

叶贞骤然转身，盯着款款而来的一名妇人。

较之院中的女人，她算是干净整洁。年逾五十的妇人，一身凌厉丝毫不逊昔年风华。依旧美好的五官，依稀可见当年的倾国之色，只是这渐渐松垮的身段，再不复当年的窈窕婀娜。

叶贞看见她的眼底依旧精神烁烁，宛若利刃，能将自己的皮肉割出血来。

“冷宫已经好多年未曾见到生面孔了。”她冷冷的笑着，上下打量着一身宫装的叶贞。最终，她的视线无温的撇过叶贞脸上的血痕，“原是受了伤，怕是伺候不了宫里的主子。”

“奴婢叶贞，太妃万福。”叶贞温顺的施礼，不卑不亢，方才的惊慌失措一扫而光。寂寂的冷宫，她如遗世独立的曼陀罗，静静的在这里扎根生长。等到繁花盛开那日，便是妖娆的毒。

身子微微一怔，妇人阴暗多年的眼角终于透出几许晦暗不明的光亮，“你何以知晓本宫身份？”

叶贞眉目微垂，表现得毕恭毕敬，“奴婢早已听闻，冷宫困住了不少先帝妃嫔。娘娘虽然困守冷宫多年，却依旧行宫步，知宫事。谈笑风生间如此气魄，非寻常人可比。奴婢初入宫闱，愚鲁无比。不知娘娘是哪位太妃，只能一概而称，万望太妃娘娘恕罪。”

一番入情入理的话语，既恭维了对方，又让对方听得心里舒坦。

当然，叶贞故意用了困守二字。

何为困守？龙困浅滩，苦守君谕，都是不着边际的逢迎。

微微颔首，妇人这才笑道，“本宫乃先帝淑妃俞氏，你这丫头倒是可教。”

闻言，叶贞急忙跪伏在地，以宫中最尊敬的大礼参拜，“奴婢叶贞有眼无珠，不识淑太妃尊容，还望太妃娘娘宽宥。”

她的羽睫垂下，敛尽眼底所有的精芒。

“起来。”俞太妃轻叹，扫一眼这里纷乱的女人们，难得见到个精神正常的。

“谢太妃娘娘。”叶贞起身，眼底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呈现着最真挚的诚实。宫里的女人历经太多人事，故而聪明的她，不会在太妃跟前耍自己的小聪明，因为那只能是可笑的自以为是。

对太妃这种久经宫闱倾轧的人而言，任何的小聪明都躲不开毒辣的眼睛。

所以叶贞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诚实相对。

“随本宫来吧！”此处太喧嚣，俞太妃嫌恶的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一间房屋走去。

叶贞紧跟在其身后，随其走入一间大殿。进门的瞬间，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依旧破败不堪。摇摇欲坠的屋檐一角，好似随时都会坠落。她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心里有几分忐忑，几分不安。

大殿内尚算整洁，只是偌大的大殿内空荡荡得可怕，只放着几张残败的桌椅板凳。唯一刺目的是正堂紫檀木桌案上，精致的木托架中，恭谨的摆放着一只半成新旧的四弦琵琶。

转弦轻拨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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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琵琶一曲谁人泪

叶贞缩了一下眼神，只见这琵琶做得精致无比。-www.-上等的马鬃毛落弦成曲，琵琶身绘百花争艳图，颜色经年褪去，愈发显得朦胧若仙境飘渺。弦根底部嵌一颗上好的老坑翠玉珠子，周旁缀一圈七彩琉璃碎石。

“这样的东西，倾尽天下也独此一件。”看出叶贞的错愕，俞太妃口吻自豪而傲慢，“此乃先帝所赠，铸以南山华木，以北海鲛珠碾磨成粉，金漆描绘百花争艳。 取蓝田之珠嵌入，配之西域的七彩琉璃石相缀。”

无论哪一样，都足见名贵，更显当年俞淑妃的圣宠优渥。

只是……

盛宠如何？始终逃不脱【一朝红颜落，冷宫寄终生】的宿命。在整个宫闱内，唯有皇后才是最后的赢家。

说完这些，俞太妃眼底的光忽然黯淡下去，不觉鼻间嗤冷，“不过那又如何？先帝宾天，无所出之妃嫔都是与本宫一样的下场。方才你看见的是禧太嫔，当年她的风头可是盖过本宫。夜夜荣宠，容貌惊为天人。可是那又如何？还不是与本宫一样，等死在这深宫之中，无人问津。”

许是沉寂了太久，俞太妃打开话茬便显得有些神情恍惚。

叶贞看着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个困守国公府北苑十多年的女人。母亲的苦苦等候，换来的是儿女受辱伤残，自身命丧屠戮。叶贞的视线泛出稍许的氤氲，竟然有些失神的盯着眼前喃喃不休的俞太妃。

她的母亲，当年也曾风华万千，多少人簇拥着想要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可是她的母亲选择了位高权重的丈夫，便是踏入门口的那一瞬，就注定了他们要深陷宅门厮杀的宿命。

亲情尚且厮杀，何况宫闱。

眉睫微微垂下，叶贞心头起伏，袖中拳头紧握。

俞太妃忽然拍案而起，眉目大怒，“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连你都觉得本宫疯了？本宫是困在冷宫多年，但本宫没有疯！本宫还有多年的夙愿未了，本宫必须活着，清清楚楚的活着。你明不明白？”

叶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随即跪身，“奴婢不敢！”

察觉叶贞眼角的泪，俞太妃心头一颤，脸上的表情隐隐散去。仿佛意识到自己失控，俞太妃的脸上有着扭曲而狰狞的纠结神色，“本宫……本宫只是不想再自说自话而已。”

她的声音沉下去，虚弱而低冷。

叶贞看着她，这句话分明是俞太妃说给她自己听的。

一个人在冷宫活了太久，自说自话了太久，心性多多少少与正常人有所差异。但叶贞不念其他，她的心思都扑在这琵琶上。

“太妃若觉闷得慌，不若弹一曲琵琶，权当舒缓心情。”叶贞恭敬的俯首，言语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战栗。

许是以为自己真的吓着叶贞，俞太妃的眼神有些散乱，好似很怕叶贞会就此离开。一个人寂寞了太久，会特别渴望有人相伴。哪怕只是听自己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好好好，琵琶……琵琶……”叶贞看着她尽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心头不由升起一丝怜悯。

冷宫可怕，冷宫里的女人最是可怜。

永远的不见天日，永远的自生自灭，孤独终老，无人问及。

叶贞看着俞太妃抱起琵琶，指尖轻轻一拨，瞬时妙音无数。

轻拢慢捻抹复挑，眉目若现两生花。容颜依旧花常在，一曲霓裳艳惊四座。音若珠翠落玉盘，玉手还旧当年情。冷泉幽暗门前过，常去午夜不白昼。快如马蹄碎疆场，驰若美人踏细步。指尖快慢错杂弹，四弦裂帛声终歇。

叶贞的泪缓缓而下，似又看见自己的母亲，血染衣襟的模样。

怀抱琵琶的俞太妃早已泪流满面，抬眼竟见叶贞哀戚的模样，不觉心中一暖，“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陪本宫落泪的。”

“太妃娘娘的琵琶，果真是世间第一。”她的母亲也弹得一手好琵琶，只是后来入住北苑，便再也无缘触碰。母亲曾说过，她此生色艺无双，琵琶唯输宫中淑妃。于是她便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思及此处，叶贞泪如雨下的跪身在俞太妃跟前，“奴婢斗胆，恳请太妃娘娘教奴婢琵琶，奴婢万死谢恩。”

俞太妃显然一怔，老泪纵横，抱着琵琶的手不断颤抖，“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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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儿垂危

叶贞泪流满面，容颜哀戚，却让脸上的伤痕越发鲜红刺目，“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太妃娘娘赐教。|www.|实在是奴婢思念母亲，所以……”她是真的心疼了，眼泪渗入伤口，脸上的伤疼得刻骨。

美丽的羽睫凝着晶莹的泪水，一点一滴的滑落，她声音颤抖，容颜悲怆，“奴婢的母亲，生前弹得一手好琵琶，奴婢却从未听过。奴婢、奴婢只是想常常听到母亲的声音，奴婢……”

说到最后，叶贞已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沉静在黑暗的悲恸之中难以自拔。

“你的母亲……”俞太妃声线哽咽，褶皱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髻，“若本宫的孩子还活着，也该有这么大了……”

叶贞泣不成声，“娘娘……”

“起来吧。”俞太妃强忍住内心的颤动，低眉小心翼翼的抚摸着怀中的琵琶，老泪纵横，“本宫的琵琶，除了皇上，从未有人碰过。那年本宫被挪至冷宫，什么都没有带走，唯独带走了这琵琶。你可知，这便是本宫的命。”

“奴婢明白。”叶贞磕头，深吸一口气，悲伤的抚去脸上残泪，“奴婢自知微贱，不敢痴心妄想。太妃娘娘好生休息，奴婢收拾了房间，便来替娘娘清扫。”

她转身，幽暗的眸倒映清冷。眼泪滑落，无声无息。

身后，俞太妃盯着她亦步亦趋的背影，眼底的光溢出无边的悲凉。若她的孩子还活着，应该也这么大了……只是……

破落的房间内，叶贞推门而入，看一眼床榻上躺卧着的月儿，不由的轻叹。快步上前，却见月儿面色潮红，干裂出血的唇发出低低的呻吟。

一探她的额头，叶贞不觉缩了缩手，“好烫。”

糟糕，发烧了。

急忙翻过月儿的身查看伤口，伤口有些溃烂红肿，想必是感染发炎了。叶贞怔了怔，去外头的水井里打了一桶水，而后将湿布敷在月儿的额头。

冷宫里什么都没有，如果将月儿置之不理，她未必能抗得住。尤其是月儿这瘦弱的身子，叶贞不由的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被叶杏用鞭子狠狠抽打，险些丧命。她记得是母亲与哥哥去挖了三七才治好了自己的伤，可是这寂寂冷宫，何来的草药？

终归，月儿也是因为替自己打抱不平才会……

叶贞深吸一口气，转身望着外头辽阔的天空，眼底的光清浅不一。她看见飞鸟掠空，心底落下一排阴霾。

听说冷宫后山曾经有一片园子，那里曾经种植大批的药材。然……听闻后山锁着恶鬼，食人肉寝人皮，尤喜年轻的女子，敲骨吸髓教人不敢轻易踏入。

眉睫垂下，深吸一口气，叶贞在犹豫。

蓦地，她大步朝外头走去，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踏出这一步。她的命，不是用来挥霍的，她的命是用来复仇的。

可是……她也是个女人，曾经善良的女人。月儿虽然与她无亲无故，但毕竟因为她而落得如此下场。让叶贞眼睁睁看着月儿不治，她做不到，她的心也做不到。

外头的阳光很好，心却阴郁不散。

娘，贞儿答应你会好好活着，一定会让你看到贞儿复仇的那一刻。可是贞儿不能眼睁睁看着月儿死，娘，您在天之灵保佑贞儿。

转角处，俞太妃现身，望着叶贞独自往后山的方向走去。翘首房内，躺着年轻的面孔，奄奄一息的性命。

俞太妃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轻叹一声原路折回。

叶贞站在廊柱后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俞太妃折回的背影。她知道，俞太妃一定会来，她也知道自己此举会给俞太妃带来怎样的灵魂震撼。

一步一顿走到后山，她抬头看见圆形拱门上头苍虬有劲的“百鬼园”三个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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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回头，危险

夜行百鬼哀，碧落下黄泉。-www.-

十六岁的女子，却有着常人没有的毅力和勇气，走进阴森冰冷的园子。百鬼园，顾名思义便惊悚万分，可是她既然做了选择，便此生无悔。

娘，贞儿相信你会与贞儿同在。

踏入阴风阵阵的百鬼园，随处可见参天古木，茂密的叶子将整个园子笼罩在阴冷的氛围之中。斑驳的树影摇晃，如张牙舞爪的鬼魅贪婪的伸出冰冷的鬼爪，随时要将她瘦弱的身子吞噬殆尽。

叶贞只身走在鹅卵石小径上，不由的缩了缩身子，抱紧了胳膊。总觉得四下有一双冰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好似恶鬼正在等着她，成为一顿饕餮大餐。脖颈处，阴风阵阵，不断有诡异的气流灌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犹豫过，是否该回头，是否不该为不相识的人如此拼命。到底，值不值得？

视线快速的环顾四周，她在搜寻园子里哪出地方能栽培药材。院落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唯有东面的林地宽阔不已，堪于培植药材，是最适合的地方。

环顾四周，叶贞不敢快步跑，生怕惊醒了传说中的恶鬼。整颗心高高悬起，只是快步而行。若然找到药材，她必定要抓紧离开。

天色已然不早，她没有勇气等待夜幕的降临。

终归，她只是个小女子。

林地更加阴森恐怖，一眼望去，茂密的参天树木将整个林地遮掩得不见一丝光亮，才走进几步，便觉得如同黑夜。

借着外头残留的些许光亮，叶贞微颤着走在林子里。

随处可见各色各样的药材，果然与传说中的无异。这里确实遍布奇花异草，叶贞早年跟着母亲自力更生，也时常去挖掘草药换银钱，故而对歧黄之术粗懂皮毛。倒是哥哥叶年，精湛医术，只可惜……

蓦地，她眼前一亮，却见一棵大树底下，正有几株三七。

喜出望外，叶贞快步上前，陡然一阵怪鸟惊叫掠过头顶。叶贞面色骤变，黑暗中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微颤着挖出三七，叶贞不断的环视四周。黑暗的世界里，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几近哽咽的呼吸声。

抱起挖出来的三七，叶贞奔命一般往外跑。

顶上仿若下着雨，一点一滴落在她的身上。她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充斥着她敏感的神经，她跑着，疯狂如斯。她不能停，有个声音不断在脑子里叫嚣：不能停，不能回头看，不能回头，回头便是死亡的深渊。

她几乎快哭出声来，却倔强得不肯停住脚步，没命的往外跑。

黑暗中，瘦弱的身影好似枝头几近凋零的叶子，随时都能化归尘土。

几声怪鸟嘶鸣半空，她终于跑出了阴暗的世界，抬眸却见天空的残阳似血。蓦地，更惊悚的事情发生在她的眼前，她惊颤着看着自己浑身的血迹，斑驳如雨水打湿了身子。冰凉的指尖掠过自己的脸，脸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不是其他而是真实的鲜血。

浓郁的血腥味不是幻觉，是真的。

那片林子，在下血雨……

她不敢回头，杏眸呈现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仿若看见母亲的鲜血，哥哥的哀嚎……有个声音不断的在耳际徘徊，仿若母亲的低低呼喊：不要回头！

疯似的，叶贞沿着进来的路，疯似的跑向出口。

殊不知身后早有一支冷箭对准了她的脑袋，只要她回头，便是死路一条。

林子上方的枝杈，悬挂着无数具尸体，鲜血便是从上头的尸身处落下。整个密林弥漫着惊恐至绝的血腥味，这是一座用鲜血浇灌的地狱入口。在那怪鸟哀鸣过后，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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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儿的身世

疯似的跑回房间，叶贞重重合上房门，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www.)看着身上遍布的血迹，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双膝，将自己的头生生埋入怀抱中，瑟瑟发抖。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抬起惊魂未定的脸，深吸一口气。她还活着，一切都必须继续。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软弱。不管那片林子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管自己是否与死神擦肩，只要还活着她就不能软弱。

换去染血的衣服，洗去身上的血渍，叶贞还是当初的叶贞。眉目清冷，眼底永远只有黑暗的深渊。

将三七清洗干净，一半外敷一半内服。

叶贞小心的照顾着月儿，外头人影浮动。她知道是谁，却并不打算让对方进来。床榻上的月儿，面色蜡黄，即便闭着双眸，却有着与她一样的倔强。可偏偏是这样的性子，注定了无法平静度日。

不断的为月儿替换冷毛巾，一直到下半夜，月儿的高烧才退去。叶贞松了口气，趴在月儿的床沿，昏昏沉沉的睡去。

清晨的光，慵懒无比。

月儿的指尖微微跳动，却仿若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什，眸子缓缓睁开。浑身上下散架般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由的脑子嗡的想起自己挨打之事。该死，这是哪里？

床沿，竟然趴着倦怠已极的叶贞。月儿心惊，咬牙撑坐起身，推搡叶贞几下，“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突然睁开眼睛，叶贞猛地抬头，眼底的光似恨似怨，似惶恐似惊惧。蓦地，看见月儿安然无恙的坐起身子，叶贞这才松了口气，“你醒了。”

“这是哪里？”月儿扫一眼破落的屋子，她不明白皇宫里为何也有这样落败的设置？皇宫殿宇，不该金碧辉煌？不该奢华无比吗？

“冷宫。”叶贞说得很轻，起身端起脸盆往外走，“我去打水，你洗漱一下。”

月儿一怔，“为何我们会在冷宫？”

叶贞脚步顿住，眉目间晕开清冷的光，徐徐转身，“只有在这里，你我才能活下去。”她望着月儿蜡黄的脸，溢开凄凉的绝望，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在自己嘀咕什么。轻叹一声，叶贞走出房门，不多时便端着干净的水走进来。

捏了一把湿毛巾，叶贞递给月儿，“是我连累你。”

她看见月儿的手攥紧了身上破败的薄被，下唇紧咬，刚刚醒转的面颊上泛起一丝青白，“不，是我太鲁莽。”

轻轻擦拭着月儿的脸颊，她看见月儿不敢置信的眸子，还有眼底泛起的氤氲，“怎如此看着我？”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月儿的死活。”月儿哽咽，身疼，心更疼。

叶贞羽睫微扬，不觉凝眉，“那你是如何进宫的？”

月儿的眼眶瞬时泛红，缓缓流下泪来，“娘亲早逝，爹爹嗜赌如命将我卖给青楼填债，是我抵死不从逃出来。谁知半路遇见了人贩，便将我卖入了皇宫。”

入了宫册，此生别想逃离，否则被抓到将处以绞刑。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看着月儿稚嫩的面庞，不由的腹内酸涩。父亲？父亲？月儿的父亲卖了月儿填债，可是她的父亲又做了什么？

她的父亲贵为国公爷，却要杀了他们母子三人。她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哥哥残废，自己容颜尽毁，像狗一样的被丢到大街上。

许是同命相怜，许是触动了叶贞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她只是握住了月儿的手，低低的呢喃着，“莫怕，早晚会有报的。”

月儿重重点头，泪如雨下，“我恨我爹。”

叶贞抬头，唇角微微抽动，噙泪颔首，目光冷冽而深远，“那就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看见代价的真实存在。

门外，传来清冷无温的声音，“若然真有报应，何至于等到今日？”

叶贞回头，看见抱着琵琶，款款而入的俞太妃。她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凄寒，只是那双烁烁的眸子，残存着清晰的残阳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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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釜沉舟无退路

“太妃娘娘？”叶贞随即跪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诚惶诚恐。(www.)在久经宫闱的俞太妃面前，任何的镇定都是一种预谋和被设计的圈套。只有表露最真实的表情，才能换的俞太妃释疑。

月儿一怔，也急忙爬下床，忍痛与叶贞伏跪在地。

“都起来吧。”俞太妃也不计较，只是怀抱琵琶坐下，眼底的光有些氤氲的雾气，教人感受到一种来自遥远天际的飘渺悲惋。

叶贞搀起月儿，因为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月儿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叶贞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整个的托着月儿，以免她体力不支而倒地。

这一幕被俞太妃尽收眼底，她的眉睫颤动了一下。

叶贞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俞太妃，却见她正细致的抚着自己手中的琵琶，眼底的光清欠不定。她知道，俞太妃在犹豫，她也明白，这个琵琶是俞太妃的全部，是命根子。

一声轻叹，叹尽了前世今生。

俞太妃终于开口道，“替本宫做一件事，本宫便如你所愿，授你琵琶。”

叶贞扭头看了月儿一眼，而后松开了她，只身跪下，“太妃娘娘请吩咐。”

“好。”俞太妃盯着她稚嫩的脸，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恣意张狂，也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嫩美好。她所拥有的，只有残破的脸，冰冷的心，以及一身的血海深仇。

她抬眼看着俞太妃的手，慢慢抚上琴弦，蓦地俞太妃的指尖陡然用来，只听得四声裂帛般的声响。

叶贞的眸子骤然瞪大，“太妃娘娘？”

俞太妃起身将琵琶放在桌案上，冰冷无温的眸子掠过叶贞倔强的脸，“想要学琵琶，就去找西域天蚕丝。否则，这辈子你都休想。”

她是故意的。

叶贞心知肚明，脸上溢开平静从容的神色，伏跪行礼，“奴婢谢太妃娘娘。”

没有抬头，叶贞也知道俞太妃投射而来的冰凉。耳边是她冷冽的声音，“别高兴得太早，西域天蚕丝珍贵无比，唯皇族贵胄才配拥有。寻常人尚且不得，何况你身为冷宫清扫。叶贞，成与不成都在你自己手里。”

“是。”叶贞重重颔首。

她抬头，看着俞太妃出门前，回眸琵琶时的不舍与眷恋。

俞太妃不是刻意刁难，只是在找最后的出路。世上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尤其是她这种卑微至绝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必须历经磨难。俞太妃只是考验，也是最后的破釜沉舟。否则，她不会断弦，断了所有的后路。

月儿诧异的望着叶贞保持着跪身的姿态，许久没能起身。

“姐姐？”月儿轻声的呼唤，换来叶贞的回神。

“你去躺着吧。”叶贞起身，搀了月儿回到床榻，“你好生休息，我出去一下。”

“姐姐？”月儿一把扣住她的手，“太妃娘娘说西域天蚕丝不可轻得，无法易得，你莫要逞强。左不过不去学这个琵琶，也是不打紧的。何必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叶贞掸落她的手，小心的为她拉紧被角，“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转身往门口走去，蓦地，叶贞想了想，回眸道，“我叫叶贞。”

她看见月儿纯净而担虑的眼神，心头竟有几分暖意。冷宫虽冷，只要还有希望。

“贞儿姐姐。”月儿重重的喊了一声，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好似极度的不忍。

“我很快就回来。”叶贞咬着唇，头也不回的走开。

娘说过，西域天蚕丝原是铸琴最好的弦，因为难得故而只作为贡品入宫，寻常百姓千金难求。只是这是皇宫，是宫闱，想必得到的机会更大。然，何处才能找到天蚕丝？天蚕丝到底会置于何地？

蓦地，叶贞脚步停在冷宫门口。

对了，是司乐监。

眼底的光陡然变得冷冽，小脸煞白，袖中的手攥紧了衣角，司乐监的掌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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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竹园小调，引祸上身

叶贞何其清楚，西域天蚕丝何其珍贵，去讨要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盗。（www.）但是就凭她这样柔弱的女子，想要偷盗如此贵重的东西，又如同天方夜谭。

现下，该如何是好？

横竖先去司乐监打探才是，如此也能心中有数。

半低着头，叶贞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沿着幽冷几近的宫道垂头走着。这般才能避开叶家姐妹，避开所有人的耳目，也免得自己脸上的伤痕会引来他人的注目。

司乐监顾名思义，乃是宫中的教坊所在。

一概宫中乐师舞姬皆出于此，但凡进入司乐监，便算是了不得的人物。因为司乐监的掌事乃是东辑事首座慕青的义子慕风华，也是宫中除去皇帝外，唯一一个正常的男人。司乐监之事，便是慕青都甚少插手，可见对于这个义子，心狠手辣的慕青是怎样的青眼相待。

传闻，慕风华善乐，一支长笛从不离身。

传闻，他手段毒辣，最擅剥皮拆骨。

走在冷寂的宫道里，叶贞缩了缩身子，并非前往司乐监而是直接去了竹园。站在竹园门口，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阴霾，这天气瞬息万变，好似再过不久便要下场大雨。

竹园与司乐监仅是一墙之隔，爬上墙头她便能清晰的看见司乐监的情形。

只是她未料到，竹园的门上着锁，她纵然有心也是插翅难入。

怔怔的站在竹园门口，叶贞哼哼了两声，抬头望着已然绵绵下起的小雨。终归时不我与，能奈如何？

坐在竹园前的回廊里，她怀抱双膝，将头埋入膝中，娇眉紧紧拧起。脸上的疤痕在冷风冷雨中格外的疼，一直疼入肺腑。

俞太妃勾弦断音的画面不断在脑子里盘旋，四声裂帛般的震响就像哥哥断骨之音，刺得她的心生疼生疼，唇瓣几乎咬出血来。

无助、无力、茫然就像蚀骨的毒，倾袭而来。天蚕丝……如若不得，那她此生岂非要终身为婢，一辈子做冷宫清扫？

不，娘，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岂能让你的血白流，岂能让哥哥的腿，白白被打断。娘，贞儿不甘心，可是贞儿真的……贞儿真的好想娘……

一片竹叶从墙头飞落，恰好落在她的脚边。

叶贞俯身拾起，犹忆母亲当年的巍巍梵音。犹豫了一下，叶贞将竹叶送到唇边轻轻含着，吞吐间，一曲杳渺之音缓缓而出。

无悲无喜，眼底空了一切，风雨中，她一曲悠远绵长的小调宛若有一种平静心神的力量。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她没有蓑衣没有伞，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栏杆处，任凭风雨打湿她的鬓角。

雨水沿着她消瘦的脸颊缓缓而下，她却置若未闻，视线定定的望着天际，吹着那首梵音般的歌谣。叶儿有心入卿唇，铺一曲浅殇，奏一回寂寞的喧哗。

平静的容颜，眼底重新绽开坚韧的精芒。

不远处，一抹青色的身影慢慢走着。身旁伴着一名太监，高举着青色的油纸伞缓缓而去。

“带她来见我。”淡薄的声音，有着清泉般的清洌干净。

“是，爷。”身侧的太监将伞面全部倒向他，自己悉数打湿也浑然不惧。青色的油纸伞落着冷冷的雨，伞面遮去了他的容颜，只留下宽大的青色披肩被风吹出呼啦呼啦的声音。

他越走越远，雨越下越大。

叶贞微微一怔，随即涌上来一群太监，将她困在中央。眉睫微微挑起，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竹叶，羽睫上滴出水来，“何事？”

“走吧。”为首的太监尖细锐利的声音，让叶贞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没有反抗，事实上也容不得她反抗。在这寂寂宫闱，她命如蝼蚁，任何一个人都能将她踩碎。她只祈求，不是叶家姐妹便算万幸。

殊不知，那人却比叶家姐妹更恐怖，几乎成了她此生梦魇的始作俑者。

叶贞深吸一气，跟着这群太监的身后，绕过九曲回廊，走进了一座地狱般寂冷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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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帷幕深深风华冢

寂冷幽暗，没有风，没有光，唯一的亮色便是外头忽明忽暗的闪电。百度搜索 www.雷声阵阵，好似阴曹地府般的惊悚恐怖。

叶贞被丢跪在正殿里，空荡荡的大殿，没有任何装饰物，就连最简单的排座都没有。唯有眼前拾阶而上的寒玉榻，以及满目华贵无比的白玉铸吞金兽的柱子，金丝线悬在每根白玉柱之间，下头吊着不知什么材质的灯笼。

仿若这里，容不下旁人，唯有最高处的那个人才能恣意睥睨。这样的狂傲，让叶贞的脑子里，陡然想起了那个墨发白裳的男子。

还来不及她多想，一阵冷风掠过她的身边。

她伏跪在地，只透过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一抹青衣掠过自己的身边。那一袭青色的袍子在黑暗与闪电的交相辉映中，显得尤为暗沉。就好像压在心头的石头，沉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他的脚步声却很轻，轻得让人毫无感觉。除了那道来去间的冷风，几乎无法感知他的经过，却早已坐上那张铺设着白虎大氅的寒玉榻。

叶贞不声不响，男子进来时，许多脚步跟着进来。她未敢抬头，只看见黑布皂靴，精妙绣鞋，想必太监宫娥不下数十人。

心中咯噔一下，在这宫闱中，到底何人出行有这般的阵仗？然又为何设这冷宫般的殿宇，分明富丽堂皇，却不含一丝光线。这样的矛盾呈现出来的阴郁，让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你叫什么？”她垂着头，却听见头顶传来尖锐如鬼爪磨砺的声音。

恭谨磕头，叶贞敛了自己所有颜色，不卑不亢回答，“奴婢叶贞。”

她陡然觉得不远处的寒玉榻上投射而来冷冽彻骨的寒气，不由的心中一颤，顿生隐忧。眸色微转，叶贞不动声色，只是稍稍侧了一下身子，别过头去低着，让脸上的伤疤略略显露在众人跟前。

四周死寂一片，她听见自己极致压抑的心跳声，在大殿内扑通扑通跳着，好似随时都能跳出嗓子眼。

“国公府的三小姐，想不到如此沦落，那老头却也舍得。”一声冷若鬼魅的声音从顶上飘来，无根而漂浮，带着来至幽冥地狱的幽冷肃杀。

叶贞的身子微微僵硬，五指微微蜷握成拳。

不远处的男子唇角微扬，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国公府满门荣耀，国公爷战功赫赫，嫡长女叶蓉身为贵人，次女叶杏亦是美人。然而一个连国公爷都称之老头，如此大逆不道而狂傲的男子，不是他又是何人。

叶贞揪紧了心，声线略带轻颤，“奴婢叶贞，与国公府无半分干系。”

是的，她是奴婢，何来的国公府三小姐？

“抬起头来。”

又是一道命令式的冰冷。

叶贞没有迟疑，缓缓抬起头。对于这样邪肆的人，片刻都不能犹豫，否则她走不出这阴森的大殿。

黑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扬起，乌墨般的瞳孔不卑不亢的迎上高高在上的青衣男子。

蓦地，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盏孤灯立于寒玉榻侧，微光下肌肤胜雪，白璧无瑕。上眼睑飞扬的眼线宛若他恣意张狂的行事作风，抬眼间，毫无光亮的幽暗瞳孔，如同无间地狱能吞噬心神。面微白，唇微白，修长的指甲在闪电中如幽冥鬼爪，有着震慑人心的寒光。

他妩媚而冷戾，侧躺在寒玉榻上，妖娆如美人，却能在凝眸瞬间将人拆骨入腹。她看着他的指尖划过宫娥手中的红石榴，流下血一般的汁液。

叶贞摒心静气，身子却是轻颤。那人口中的放肆她听得一清二楚，故而她只能用自己的伤痕证明，撇清自己与国公府的关系。骄傲的人，总喜欢探寻有故事的人，喜欢与自己脾性相同的骄傲。

“奴婢叶贞，叩见大人。”叶贞卑微的伏跪，是真的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尤其他那双能吞噬人心的黑瞳。

“你很好。”她没能看清他的表情，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为之一颤。隐隐感到一丝冷厉的杀气，指尖微微抖动，心头咯噔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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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四弦天蚕丝

良久没有声响，叶贞羽睫微扬，那身青衣已然站在她的眼前，她看见那双金丝绣四爪蟒纹的黑色皂靴。(www. )眨眼间，他如鬼魅般的俯下身子，冰冷的手陡然掐起她精致的下颚。力道之大，让叶贞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双幽暗无温的眸子直视她的灵魂深处，“你刻意靠近，到底用意何在？”

她知道，再多的辩解也是无力，尤其在这样一双从不赋予信任的眼睛之前，她卑微得随时能灰飞烟灭。

深吸一口气，叶贞倔强的昂起脸，“奴婢有所求。”

“哦？”他的眼底掠过冷冽的寒光，眉头微挑。

“奴婢欲求四弦西域天蚕丝，重修冷宫琵琶。”叶贞很清楚，在狐狸面前耍聪明只能自取灭亡。他不仅是狐狸，也是狼，更是嗜血的恶魔，容不得他人一丝一毫的伪装。对于这样的人，赤诚相待是最后的以命相搏。

松开她，他起身，“小丫头心思不小，你可知西域天蚕丝可遇不可求？如今却要四弦，果真是了不得。”突然，他冷下眉头，“冷宫那老贱妇倒是一手的好琵琶，若你能习得那一身的技艺也算不亏。”

蓦地，他低眉看着叶贞脸上的伤痕，眼底的淡漠与唇角勾勒的弧度呈现出妖异的邪冷，“是她让你来的？”

叶贞摇头，“不，是奴婢一心想修复太妃娘娘的琵琶。”

小小年纪，却是敢作敢当，在他面前多少男子尚且没有这般骨气。

“那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何人？”

叶贞微微颔首，“司乐监，慕大人。”

慕风华倒是颇欣赏她的勇气，看她的身形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却俨然一副持重老成的姿态。不卑不亢，不怒不喜，跪在那里就好似虔诚的教徒，分明骨子里有着谁都无法比拟的傲气，却要蛰伏隐忍。

他忽然想知道，她与国公府之间，到底有何纠葛。

国公府那老匹夫何以要将自己的幼女，送宫为婢？

只是……

国公府的人，除了那两个有了位份的，其余之人都不能留。这是命令，也是他一贯执行的原则。

手心，微微扬起，既然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死了也该瞑目。

只可惜了这样聪慧的女子，这般好的音色。

突然一道寒光掠过，骤然一道黑影扑上来，冷剑直抵慕风华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慕风华翻手为掌，眼底嫌恶冷戾，一掌推在那人剑身，将冷剑径直从眼前震开。慕风华腾然落回寒玉榻，正要侧眉去看惨烈厮杀。谁知那人却一剑直抵叶贞而去，叶贞双眸骤然睁大，侧身一撇，冷剑擦着她的脖颈而过，登时在她颈上留下浅薄的血痕。

叶贞忽然明白，那人不是来杀慕风华的，她才是真正的目标。

慕风华何其锐利，早已看破，却是按捺不动。

叶贞看着太监和侍卫们飞扑上去与黑衣人纠缠，可是黑衣人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却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宛若死神的召唤。

她看着那人狠狠砍杀侍卫和太监，剑，陡然划过黑暗，直接刺向她的心脏。

她觉得自己的双腿如泥塑木桩，根本无法移动，她看着冷剑穿心而来，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她的手突然抓住剑尖，任凭鲜血淋漓也不敢放手。

剑尖已然没入她的心口，只消再用力，她就能穿心而死。

冷风突起，眼前凶神恶煞的黑衣人顷刻间毙命当场。眉心，一颗如血的红石榴籽。

叶贞的身子晃了晃，重重靠在石壁上，手中还握着那柄刺入心口的冷剑。他何时出手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的时，黑衣人倒下的瞬间，她看见慕风华峻冷无情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的手直接拔出了她身上的剑，不管她是否会血崩而死。

“又多了一盏灯笼。”冷剑在慕风华手中轻而易举的断成数截。

那一刻她才看清楚，昏暗的视线里，白玉柱间的金丝线下，悬挂的是一盏盏人皮灯笼。风一吹发出肌肤摩擦的惊悚之音，宛若来自地狱的冥音无数。

鲜血沿着她的指缝不断涌出，煞白的脸带着惊悚的伤痕，愈发的触目惊心。

叶贞的身子晃了晃，终是撑住了不许自己倒下，耳边却传来慕风华阴冷靡丽的声音，“去取四弦天蚕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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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是你的

叶贞身形一震，胸口鲜血淋漓，透过指缝染红了衣襟。|www.|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何以慕风华会突然改变了主意。是因为她与国公府的划清界限，让他觉得可堪利用？还是……胸口冰凉，她的唇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望着叶贞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慕风华眸色阴冷无温。

看样子国公府的人等不及要杀这个三小姐，想来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叶惠征那老匹夫要杀女，到底是何缘故？

不过，这个三小姐倒是可塑之才，表面恭谨却是个蛰伏高手，分明是那样的骄傲，却不露声色的让人以为她惯来的柔弱。

如此，叶家两姐妹在宫里，怕是不会寂寞。

看她如此尽心去修复冷宫俞氏的琵琶，可见她并非甘心沉寂之辈。

只有人心有欲望，便能为人所用。

一支好曲，没有趁手的乐器，又如何奏得天籁之音。

这算不算绝处逢生？叶贞一步一顿的回到冷宫，面色煞白如纸。进门的那一刻，连带着月儿都险些叫出声来，看着浑身是血的叶贞，浑身战栗。

“这是怎么回事？贞儿姐姐？”月儿身上有伤，只能极力搀住容颜雪白的叶贞。

叶贞觉得自己的身子冷得厉害，好似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倾泻殆尽。微微颤抖，唇色惨白无光，眼底的光浅浅散去。

“月儿，去、去请俞太妃。”叶贞只觉得眼皮好重，重得抬不起来，视线里的光逐渐消失殆尽，迎接她的是漫无边际的冰冷和黑暗。

无力的跌坐在床沿，胸口的鲜血还在源源的淌着，消耗着她引以为惜的性命。可是娘，贞儿不会放弃，一定不能放弃。

我、我不能睡……不能睡……

门外响起清晰而急促的脚步声，她用尽最后的气力睁开沉重的双眼。她看见俞太妃错愕的目光，清浅的扯出一丝惨白笑靥，手缓缓伸出去，“太妃娘娘，西域天蚕丝。”

掌心，四弦西域天蚕丝，一根不少。

晶莹剔透，光泽迷人，弹性上等。

俞太妃眼底的光忽然蒙上了薄雾，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叶贞的眼皮重重合上，一头栽倒在床上。

那一剑，离她的心脏只剩分毫之距，叶贞从鬼门关溜了一圈，终于活了下来。她未死，因为不能死，也不可以死。

娘，我还要为你报仇，岂能轻易的死去。

我要笑着看他们每个人生不如死，让他们知道，何为剥皮拆骨。

只是叶贞一闭眼，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月儿衣不解带的照顾叶贞，俞太妃将珍藏多年的金疮药取出，也亏得这瓶大内御赐的金疮药，保住了叶贞一命。

再睁眼，叶贞只看见月儿乌青的眼睛，还有俞太妃泛红的眼眶。

凄然惶笑，叶贞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真好，还会有人想要她活着，还会有人记得她还活着。干裂的唇，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还活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以后，这就是你的。”俞太妃抚摸着手中精致无比的琵琶，坐在床沿看着刚刚苏醒的叶贞。眼角眉梢是浅淡的哀伤，眼里噙着泪，“贞儿，你……”

她犹豫了一下，终归没能说出口。

眷眷不舍的看着手中的琵琶，她轻柔的放在叶贞的床头，而后一语不发的走出去。

叶贞侧过脸，看着枕边华贵无比的琵琶，见证了俞太妃毕生的荣宠，也见证了她失败的宫闱厮杀。指尖轻轻拂过她用命换来的四弦西域天蚕丝，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极了娘亲低低的歌唱。

泪如泉涌，眼底光芒璀璨。

“贞儿姐姐，太妃娘娘她？”月儿愣了愣。

叶贞的羽睫微微扬起，声音有些哽咽，“太妃娘娘……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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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怀抱琵琶，出冷宫

指尖轻弹，一曲琵琶怨，一曲离人殇。-www.-修长而精致的指甲在琴弦间恣意跳跃，幻化做一声声天籁，如梨花绽放，如雪花飞逝，若寒风刺骨，似万马奔腾。收缩自如，宛若与性命连为一体。

俞太妃愣愣的站在原地许久，眼前的叶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天分极高，悟性极好。便是轻轻点拨，她的造化便可胜过自己百倍。

四弦裂帛拢静音，却似羌笛别杨柳，就此停歇不复转。

叶贞徐徐起身，怀抱琵琶冲着俞太妃恭恭敬敬的行礼，“师傅。”

“你学得很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俞太妃目光清浅，幽然背过身去，看着遥远的天际，若有所思，“本宫已无可教授，贞儿你走吧。”

叶贞微微一怔，鲜少见到俞太妃如此悲怆的模样，却让她想到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她看着俞太妃，隐隐觉得好似有种绝望的萦绕，仿若她此生已经别无所恋。

对上俞太妃空空荡荡的眼神，叶贞的脊背好一阵发凉。

“娘娘让贞儿去哪？”叶贞垂下眉睫，却死死握紧了手中的琵琶。

“既非池中物，何必自欺欺人？”俞太妃扭头看了她一眼，散去精芒的眼睛，还残留着沧桑过后的悲凉，“本宫此生困守宫闱数十载，昔年若非一念之差，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叶贞颔首，伏跪在地，“贞儿必定为师傅完成所愿。”

“谈何容易。”俞太妃站在门口，叶贞看着她的手几乎要捏出血来，指甲深深嵌入门棂中，“贞儿，你可知本宫所求何事吗？”

“莲（怜）子心中苦，梨（离）儿腹内酸。”叶贞也不说破，却让俞太妃整个人颤了颤。

半生厮杀的女人回过头看她，瞬时老泪纵横，“若她还活着，也该有你这般大。当年若不是本宫鬼迷心窍将她送出宫，也许今日……”奈何一朝狸猫换太子，也没能给她换来毕生荣耀。

寂寂冷宫，骨肉分离之痛，让她思念成疾。

叶贞看着俞太妃，只觉宫中的女子可怜可悲却又可恨。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只是若然轮到自己，是否也会这般……弃亲子，以求荣华。

宫外一声低喝，伴随着一阵吆喝，月儿火急火燎的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不、不好了，掖庭来人了！”

掖庭？

俞太妃一怔，“来的是何人？可是刘贵？”

“是。”月儿生生咽下一口气。

刚缓过气来，来人已经齐刷刷的上了门，掖庭掌事刘贵素来不大管掖庭之事，何以今日上门？况且冷宫寂寂，寻常人尚且不至，刘贵身为掖庭掌事，必定不会无故来此。

叶贞扭头与俞太妃对视一眼，心里泛起凉薄的不安。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

“参见刘公公。”叶贞急忙携了月儿向刘贵行宫礼。

俞太妃冷睨一眼，哼哼的别过身去。

那刘贵见着俞太妃，也不过瞧上一眼，眸色满满不屑与嗤冷，低眉看一眼行礼的二人，“你便是叶贞？”原先入宫见过一次，然半月不见，叶贞脸上伤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而且……整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错觉，好似五官皆以重铸，与原先憔悴消瘦的女子判若两人。

若非伤痕淡淡犹存，刘贵真认不出眼前此人便是昔日的刀疤宫婢叶贞。

但见她犹抱琵琶半遮面，脸上不改恭谨之色。

叶贞俯首，“奴婢叶贞。”

冲月儿使了个眼色，月儿忙道，“奴婢月儿。”

“跟着走吧！”刘贵不容分说，转身就走。

“你要带她们去哪？”俞太妃冷然厉喝，傲然走到刘贵跟前，丝毫不减当年凌厉之气。

刘贵看了俞太妃一眼，唇角勾起冷冽之笑，“太妃娘娘还是不要问的好，如今您都是落了难的，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呢？世间之人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熬头，您啊，还是好好做你的冷宫太妃。”

冷睨二人一眼，刘贵冷哼，“带走！”

“你……”俞太妃刚要作势，谁知叶贞眸色一转随即跪在地上，“奴婢叩谢娘娘多日照拂，此生必不忘娘娘大恩大德。”说着重重磕了个响头。

俞太妃顿时明白了叶贞的意思，她这是不让自己踏这趟浑水。这孩子心细，偏是个倔强无比的，任谁也猜不透心中所思。

也罢，俞太妃摆了摆手，“福祸各安天命罢！”

叶贞深吸一口气，抱着琵琶看了月儿一眼，随着刘贵走出冷宫大门。及至门口却顿了顿脚步，终归没有回头。

眼底的光，清浅不定，手中琵琶紧握，心中隐隐不安。

他们到底要带她和月儿，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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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华清宫尹妃

远远的，有人影从前面一掠而过，叶贞低着眉倒也不大看清，但是那身影倒是有几分眼熟。(www. )虽然是一瞥，却有种似曾相识从错觉。

怎么在这宫闱，她还有熟识的人？

也不做声，叶贞怀抱琵琶。

月儿箭步上前，边走边冲着刘贵行礼，“公公，您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刘贵也不屑停下脚步，只是鼻间里哼出刺耳的声音，“又不是去阎罗殿，作死般吓成这样？跟着走便是了。”

叶贞眸色微转，拉了月儿一把，示意她不要说话。否则刘贵怕是要发性子了，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何况她细细观察了一下，刘贵走的都是大道，非是无人的小径。故而必定是受了谁的指派，将他们派到哪个宫里。

按这个行走的方向，好似后宫哪个娘娘的宫殿。

心里咯噔一下，叶贞不觉握紧了手中的琵琶。不会是叶氏姐妹？若然真是她们，那她必定在劫难逃。这样想着，不觉脊背一阵冷汗，手心濡湿。

察觉叶贞面色有恙，月儿小声的凑过来，“贞儿姐姐？”

陡然回过神，叶贞扯出一丝凉薄的笑意，“何事？”

“你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月儿凝眉。

摇了摇头，叶贞只道，“许是受了些惊吓，不碍事。莫说话，待会无论见着哪位主子可都要小心点。”

月儿会意的颔首，转眼间，两人进了一座宫殿。

叶贞抬头看了一眼，宫门口写着“华清宫”三个字，心里稍稍松懈。赐宫而居的，定然是嫔以上的小主，新入宫的美人、贵人，除非圣宠优渥，否则是无法入住的。

一路走来，花木甚多，且都一一打理得当。可见主位娘娘必定心思慎密，按着这些花木的长势甚好，大抵是个沉稳内敛之人。

宫闱甚大，装饰却也不过尔尔，倒没有什么过分华丽与张扬。一切都已暗色调为主，反而衬得花木摇曳多姿，胜似花园而非一宫娘娘的寝殿。

叶贞走在回廊里，细心的留意周旁的一切，但听得前头刘贵掐着声音冷道，“这儿住的可是尹妃娘娘，你们两个给杂家注意着点，若然出了乱子，杂家必不轻饶。”

话音未落，回廊转角处却传来一声低柔的呵斥，“刘贵，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过是新晋的宫人，何必惊喝她们。若是外人见了，还以为本宫不会教育奴才。”

闻言，刘贵急忙跪在地上，叶贞忙与月儿一道跪伏在地，高声遵呼，“娘娘千岁。”

叶贞跪在那里，低垂的视线只看见一双金丝绣牡丹的华美绣鞋，以及粉色的裙摆上，绣着花开富贵的纹路。她不敢抬头，只是寂静无声的跪在那里。

“这琵琶倒是精致。”

语罢，便有一宫女俯身要取叶贞的琵琶。

“娘娘恕罪。”叶贞突然伏跪在地，狠狠磕了一个头，“这琵琶乃是冷宫俞太妃所赐，奴婢身受太妃娘娘教授之恩，如同师恩之德。这琵琶乃是俞太妃毕生之宝，奴婢万死不敢离身。”

“哦，万死不敢离身？”那尾音靡丽而悠长。

刘贵忽然转身，怒不可遏斥道，“作死的东西，不知道是尹妃娘娘在此吗？何敢造次，不要命了？”说着便挥手让人来夺琵琶。

“不许碰贞儿姐姐！”月儿扑上来。

“好了好了！”一声极不耐烦的音色从叶贞顶上传来，众人即刻散去。四下沉寂了良久，叶贞一直在等，等着期待中的答案和后果。

果不其然，她听见尹妃低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缓和的口吻，“起吧！”

众人谢恩，起身的时候，叶贞依旧垂着眉眼，双手死死握住自己的琵琶。听得尹妃冷冷的道，“抬起头来教本宫看看。”

深吸一口气，叶贞不卑不亢的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的脸，脂粉新颜。尹妃的五官属于温婉大气，并不十分精致，但眉目间有种大家门第的尊贵气质。只那一双眸子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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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早已设定的棋局

“那就留着吧。……www.……”尹妃也不多说，甚至只是看了叶贞一眼，便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向她的花园。

刘贵随即跟着尹妃去了，也不知说些什么，叶贞随着领路的宫娥，与月儿一道朝着偏阁走去。那是宫女住所，而她此生将会从这里，渐放光华。

偌大的房间里有十多张床位，都是齐刷刷铺着的。叶贞与月儿挨着床铺，两人刚刚坐定，便看见一个教习嬷嬷走进来。正是华清宫的教习嬷嬷丽珠。

叶贞急忙与月儿冲那人躬身行礼，唤了一声，“姑姑好。”

“嗯。”丽珠嬷嬷点了点头，身段稍显肥胖，但丝毫不掩其凌厉的眸子，一眼便可知其素来是个手段狠辣的性子。眉梢的一颗痦子让她整个人显露出几分精明的算计，偏是这样的人，喜好越发明显，倒也无需叶贞费心去应付。

“我是华清宫的教习嬷嬷，你们可以叫我丽姑姑，以后便好生跟着我伺候娘娘。咱家娘娘出身名门，乃当朝大学士的掌上明珠。娘娘温厚大度，却是个赏罚分明之人，尔等入了这华清宫，自当小心谨慎，勿要给娘娘添堵。明白吗？”丽珠嬷嬷声音抑扬顿挫，冷冷的睨了二人一眼。

“奴婢自当谨遵嬷嬷教诲，不胜感激。”叶贞与月儿再次行礼。

微微颔首，丽珠嬷嬷道，“是个懂事的。”

“娘娘最是珍视院中的花草，故而你们两个小心着点，切莫损伤半分。否则娘娘怪罪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丽珠嬷嬷的口吻缓和了下来，看了二人一眼，又道，“还有，娘娘虽然仁厚，但是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你们不守本分，做出些不知羞耻之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叶贞颔首，月儿却有些疑惑。

“奴婢省得。”叶贞道，“嬷嬷放心，奴婢必定与月儿小心伺候，绝不敢大意。”

“如此甚好。”丽珠嬷嬷点了头，“你们两个去御花园采摘新鲜的花瓣，晚上娘娘要侍寝，故而需要熏香沐浴。记得，要上好的玫瑰花，这样出的玫瑰花汁才够馨香。”

“是。”

叶贞与月儿送了丽珠嬷嬷出去，看一眼丽珠嬷嬷留下的几套崭新宫女服，心下道这个丽珠嬷嬷虽说是个刻薄之相，却显得刀子嘴豆腐心。教训呵斥，不过是每个人新入宫的宫女必得受的，否则哪日闯出祸来，连累的还是自家主子。

换上新宫服，叶贞与月儿去工事房取了篾竹篮子，便急急忙忙朝御花园赶去。

“贞儿姐姐，为何不走正道，此处鲜少有人，看着怪阴森的。”月儿嘟着嘴，跟在叶贞身后。

正道只怕遇见叶氏姐妹，她这也是防范于未然，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所幸如今天色不早，天色渐暗，叶贞便道，“此处较快些，以免你我耽搁了，会在尹妃娘娘面前受训斥。”

月儿颔首，“那便快些走吧。”

再阴森，哪里及得上冷宫。不过是无人的假山丛，何曾比得上百鬼园的万中之一。

高高的假山上头，凉亭独立，帷幔深深，隐约可见两人身影。

听得棋子落盘之音，便得一人清脆声响，“此二人不过寻常尔尔，何劳你挂在心上？还费心折损一名暗卫，做了这司乐监的人皮灯笼。”

顿了一会，又道，“我倒也不是可惜那暗卫，左不过若然慕风华查起来，万一查到你我头上便是不妙。”

棋子再次落入棋盘，发出咯噔之音，听得一道飘渺无根之音幽冷吐出，“若不如此，她哪有命走出司乐监，只怕要做了慕风华的掌中灯。徒教慕风华觉得是国公府要杀她，倒能让她活出一条路来。如今不是正好，由你出面调了她出冷宫。”

闻言，便是一声轻叹沉重冰凉，“你可知那尹妃非泛泛之辈，只怕容不得她太久。”

“既已为她铺好路子，生死自当握她手中。也不枉费那日百鬼园屠戮，纵她一命！能只身独闯百鬼园的女子，想必胆魄非常人可比。不如你我赌上一局，看最后谁输谁赢。”

话音刚落，只听得又一道棋子落盘之音，那飘渺之音发出低冷笑声，“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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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背后有人

玫瑰园里的玫瑰开得甚好，大老远便能嗅到馨香的味道，让人心驰神往。……www.……拎着竹篾篮子，就着开得最好的一块玫瑰，叶贞与月儿摘了不少花瓣。正欲原路返回，谁知那头忽然一声太监尖锐的叫喊，“那个作死不长眼的，小主们的玫瑰花也敢糟践。”

一声音落，随即有三四个太监围将上来，将叶贞与月儿拦住，却是瞪得跟乌眼鸡似得，恨不能生吃了她们。

叶贞忙行礼道，“奴婢华清宫宫人，若然得罪各位公公，还望公公海涵。”

那是个瘦弱而略带跛腿的太监，却是一脸的尖酸刻薄像。叶贞抬眼望去，那太监眉毛尽落，只剩下一堆乌眼珠子，惨白容颜没有半分血色，教人徒生诡异惊惧之色。月儿往叶贞的身边靠了靠，这般阴霾的天气又是临近傍晚，只怕谁见了这副尊容都要肝颤三分。

“哟，原来是华清宫尹妃娘娘的人。”那太监脸上的表情随即一百八十度转变，略显谄媚，眼底的光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吃人的冰冷。 蓦地，太监冷哼一声，这态度却教人颓然一股寒气直冲脑门，“你可知杂家是谁？”

叶贞一怔，新帝无后，宫闱名位排列则是：一贵妃，四妃，九嫔，贵人与美人则不计数。能将尹妃都不放在眼里的，除非是四妃之首，要么便是这后宫里独一无二的贵妃娘娘！

思及此处，叶贞忙拽了月儿跪下，“奴婢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贵妃宫中的公公，还望公公恕罪。奴婢新晋入宫，着实不知深浅，谢公公提点之恩。”

月儿心惊，便是再也不敢抬头。

那太监显然一怔，想不到这小妮子慧眼识人的功夫倒是不错，便是稍稍提点就能知晓自己的身份。当下顺心不少，扬了扬手中的拂尘不紧不慢道，“起来吧！见你们也是新来的，便饶你们这一次。只是下次，再教杂家看见你们拨弄这一块的花草，小心你们的皮肉。”

语罢，命人将叶贞与月儿手中的玫瑰花瓣悉数收走。

临了，那太监还不忘狠狠道，“贵妃娘娘早有训斥，若是华清宫的人再不守规矩，嗯哼……”

直到这些人走远，月儿才搀了叶贞起身，“贞儿姐姐，这可如何是好？花瓣都被收走了，这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再不回去，怕是来不及的。”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却不似月儿这般轻松，一心扑在花瓣上。她很清楚，新晋的宫娥遇见这些宫中的老人，随时都能被弄死。额头不禁渗出冷汗，方才可是惊险。

奴才们成日在主子面前叩头谢恩，一直自轻自贱。

如今她又是逢迎又是恕罪，自然讨得那太监的心中松懈，一句提点之恩，便让那太监心中的杀气顺去不少。否则按照宫规，她们动了贵妃的东西，就是被乱棍打死也不为过。

是自己不够小心，那些个太监只怕早就看见她们。却一直等着她们采摘完了才过来，分明就是懈怠惫懒，想着不劳而获。

叶贞攥紧了手中的空篮子，“继续找找看，赶紧摘了回去，否则是要吃苦头的。”

月儿急忙点头，却突然惊叫出来，“贞儿姐姐你看！”

两篮子的玫瑰花瓣竟然置于身侧的假山脚下，摆明了是旁人有意为之。只是……叶贞迅速环顾四周，却没见半分人影。

何人如此神速，竟来去无踪，叶贞眸色一转便冲月儿故意道，“不明之物无法生受，免遭祸事连累。月儿，你我还是自谋多福，自个儿去采摘为好。”

假山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我不过路见不平，信与不信全凭一心。”语罢，便没了动静。

月儿挑眉，“这声音好熟悉。”

叶贞快步朝着假山后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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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像极了心尖上的男子

假山后头空空荡荡，没有人迹。百度搜索 www.叶贞低眉不说话，稍许才转回身，拎起了那两篮花瓣。

月儿迟疑了一下，“贞儿姐姐，你不是说不得生受，怕惹祸事吗？”

叶贞唇角微扬，眼底的光铺满氤氲，教人看不清，“人家好心好意的相送，你我岂可浪费人家的一番心思。”

若没有猜错，应该是她……

慢慢的往回走，继续走她的羊肠小道，皇上今晚驾临华清宫，尹妃格外重视，她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所幸来得及，被丽珠嬷嬷叨念了两句便打发回房了。毕竟是新人，万一冲撞了皇帝，可是吃罪不起的。何况叶贞的脸上还隐约可见伤痕，如此残颜岂可教君王看见。若然惊了驾，便是滔天大罪。

坐在床沿，叶贞定定的望着明灭不定的烛火，若有所思。

“姐姐可是有心事吗？”月儿闪烁着大眼睛不解的问。

叶贞轻叹一声走到窗前，外头微微下着小雨，怅然道，“明儿个是初一。”

月儿颔首，“是初一。初一便初一罢，姐姐为何好端端的叹起气来？”

“月儿，你在宫外可还有想见的人？”叶贞回眸看她，眼底的光竟有几分清浅的亮泽，明亮得教人挪不开眼睛。

“没了。”月儿回答的时候，微微将头垂下。父亲已然将她抵债，何来想见之人。天涯，也不过独己一人。想了想，又抬头问道，“姐姐心中还有人可以惦念么？”

叶贞许久才道，“有的。”继而关了窗，便痴痴的盯着窗户看了很久。转身的时候，眼底的光却一寸一寸的冷下去。

大仇未报，她容不下儿女私情；哥哥未见，她悬心昼夜难以安寝；步步为营，她一心毁灭而非重生。

是的，活着就是为了毁灭。

外头响起了喧嚣，她知道皇帝来了。

月儿快速冲过来，正要开窗，却被叶贞一声喝住，“你不要命了？”

手一缩，月儿的脸上微微泛着白，“姐姐？”

“皇上驾临，闲杂人等必须回避，这样简单的道理却还要我时刻提醒你吗？”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叶贞第一次正色训斥。并非她动怒，而是这一次真心不可以胡来。不比公公嬷嬷们，那是皇上，若然冲撞，任凭她有三头六臂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所以，她不允许自己，还有月儿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

月儿忙敛了色，“对不起姐姐，月儿省得。”

口吻松了下来，叶贞羽睫颤了颤，“月儿，宫中不比其他地方，言行举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我皆是蝼蚁，性命不由自己，所以不能有半分错漏。否则下次就不是冷宫，而是乱葬岗。明白吗？”

闻言，月儿定定看着叶贞许久，终于咬着唇狠狠点头。

早晚她都会走到皇帝跟前，走到叶氏姐妹跟前，付之浴火重生的光耀。

听闻，皇帝不能人道，故而后宫无嗣。

听闻，皇帝雨露均沾，后宫无一专宠。

听闻，皇帝生性懦弱，朝政悉数旁落……

与丽珠嬷嬷磨蹭了许久，叶贞才被允准出宫，由月儿代替其清扫宫殿之职。宫门口，早有马车等待，叶贞上了车，心里如揣着一只兔子，不断的蹦跳。

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那一日的墨发白裳，还有那双青丝将绾的手。

羽睫微微垂下，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

不知哥哥如今，可好？

墨轩，他肯让他们见一面吗？

无尘杂，眼底的光几分愁结，几分忧郁，几分清冷，几分隔世……

再抬眼，却已经到了昔时走出的庄园。

烟雨朦胧中，又见墨发白裳的男子，手执素白的油纸伞，泼墨而成的并蒂莲花倒映着他如墨的眸子，薄唇微微牵起，勾勒出浅淡出尘的轻笑。看了她只幽然道，“回来了。”

她撩开车帘走下车，他的伞往她头上倾斜，为她遮去了顶上飘落的雨。

“谢谢。”叶贞说得很轻。

墨轩抬头看她，精致的面庞较之离开时，早已截然不同。蚀骨丹的药效在她的脸上逐渐浮现，疤痕淡淡消失，五官开始转变，变得再不似从前的叶贞。从前的叶贞虽然貌美，却没有此刻立体的五官。

凤眸飞扬，肌肤胜雪，绛唇不点而朱，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再过些时候，蚀骨丹的药效会更加明显。他甚至会想，下一次见面，是否连他都认不出原来的女子？

听得她一句轻柔的谢谢，墨轩低眉一笑，并肩而立，一伞之下默不作声。

及至进了园子，漫步走在回廊里，叶贞才回头道，“我很好。”

墨轩“嗯”了一声，忽然牵起她的手，“我带你去见个人。”

她愣了一下，却被他带着跑起来。九曲回廊，他牵着她的手，一路小跑。她看见他如墨般的长发在自己眼前飞舞，白裳衣袂蹁跹，像极了临世的谪仙，有着不可触摸的脱尘绝世。他的手心暖暖，温暖了她冰凉的手。

记忆中的男子，一如初见般，有着阳光无法照耀的温凉。却愿意牵起她的手，给她灰暗的生命中一丝阳光般的希冀。就像大海中的救命稻草，漂浮在她空荡荡的心窝里。

九曲回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十六岁的年纪，充满了爱恨离愁，却也是豆蔻年华。

朱砂颜，吟蒹葭，谁让谁的心蒙了黄沙？

空回首，倾城尽，谁让谁的喧哗成昙花？

清晰的拄杖落地声，她顿住脚步。墨轩放开她的手，缓缓走到一旁，看着她徐徐转身，视线直勾勾落在回廊尽处。

熟悉的颜，熟悉的人，熟悉的记忆如潮涌现。

叶贞的身子陡然颤得厉害，深吸一口气，锁骨清晰外露。他看见她的手攥紧了衣袖，双肩微微抽动，却骤然化作一声喉间凄厉，“哥……”

叶年拄着杖站在回廊尽处，面上是清浅的笑，伴随着缓缓张开的双臂。唇微微颤抖，发出哽咽的呼唤，“贞儿，哥在这里。”

眼泪瞬时如潮奔涌，此生骨肉血缘，唯有眼前这一人。

世间，再没有比叶年更亲之人。血肉相连，骨血相依。

千言万语都不及一声呼唤，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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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腕上红线，心上朱砂

她的泪，如奔涌的潮，更似母亲喉间的鲜血。百度搜索 www.寸寸染红了眸，也让她冰冷的心感觉到世间尚存的一丝暖意。

“哥？”她颤抖着望着叶年蜷缩的腿，苍白的脸上晕开一丝轻描淡写的颜色。便是这样的不以为意，让她的心更疼。她不会忘记那一声断骨之音，叶赫发狠的声响：打断他的腿！

缓缓跪在叶年跟前，叶贞泪流满面，伸出去的手却不敢触碰他的腿，生怕再次弄疼了哥哥。微微抬头，喉间哽咽着只能发出脆弱的低问，“哥，还疼吗？”

叶年摇头，放开咯吱窝下的拄杖，将其搀起来。

“看见你好好的，哥就算断了腿也甘愿。”他的手拂过她的脸，忽然嘤嘤的呜咽。堂堂七尺男儿，即便断了腿也不及此刻的哀伤，他执起妹妹的手，泪如雨下，“以后，哥哥保护你。”

叶贞垂眉，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却倔强的抬起头，“哥，我要报仇。娘不能白死，我要让国公府的人，都付出代价。娘的血怎么流出去的，我便要他们怎么还回来。”

叶年一把抓住叶贞冰凉的手，眼底的复杂尽是惊惧担虑，“不不不，报仇的事让我来。你还有大好的年华，你……”

“哥，来不及了。”叶贞用力抚去脸上的泪，却好似说给自己听一般，又低低的说了一遍，“来不及了。”

“为什么？”叶年死死扣住她的胳膊，消瘦的面颊上涌现刻骨的疼，“贞儿，发生了什么事？”

叶贞笑得淡然如月，学着母亲的样子，用手拂过哥哥浓郁的眉，“哥哥的眉最好看，生就一双剑眉，却总爱锁着。哥，贞儿不能陪着你，贞儿入了宫，只有在那人吃人的世界里，才能为娘报仇。我要笑着，看他们每个人哭，若……”

她顿了顿，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倔强得让人心碎，“若贞儿没能回来，哥哥便要答应，永远不许报仇。”

叶年疯似的抓住叶贞的胳膊，几乎抠入她的肉里，要与她的血肉融为一处。他的唇止不住颤抖，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顷刻间化作流淌的泪水，止不住从脸颊上滚落。

叶贞踮起脚尖，轻轻抱住哥哥的脖颈，“真好，还能活着。”

颤抖的手，缓缓收紧，叶年双眸重重合上，抱紧了自己的妹妹，痛彻心扉。他才是哥哥，所有的担当应该属于他，而非她！心，狠狠疼着，他昂起头。

她听见哥哥的心跳，还有那一句低低的哽咽，他说：老天爷，她才十六岁，放过她吧！

叶贞的泪缓缓而下，她出宫的时间不多，如今能见上一面，已经是莫大的福分。

“哥，我不能在外头留太久。”叶贞搀着叶年坐下，蹲跪在叶年的身边，将头伏在他的双膝上，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泽，“不要担心我，哥哥要好好活着。”

她抬头，看见叶年红着眼睛，半晌才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好！”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冷了心肠，也湿了离人眼眶。叶贞执意不肯让叶年送她出门，此生怕是不能再见。既然无法再见，何必再落离人泪，何必再受离别苦。不若就当不曾看见，眼不见，就不会疼得那么撕心裂肺。

马车还是那辆马车，叶贞抬头看着外头还在绵绵而下的雨。

“我会照顾他，你安心便是。”墨轩执着伞，泼墨的并蒂莲花图案衬着他墨发白裳，地上腾起的水雾却让她眼中的墨轩，宛若谪仙临世。

他的伞，稍稍倾向她的头顶，却湿了他的肩膀。

叶贞深吸一气，“以后怕是不能再出宫了。”

既然被分配到华清宫，再不能像普通宫女可以换班出宫。如今她是有主子的人，以后生死都握于他人之手，再不得自由。

她看见他眼底散开的清浅水雾，薄薄的却不叫任何看见眼底的清幽。墨瞳里的光晕开浓郁的墨色，他若有所思的颔首，却不说话，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衣衫，让那一袭白裳染上了清晰的水渍而浑然不觉。

上马车的时候，墨轩将伞收起，塞进她的手里，“带着吧。”

叶贞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却不舍的望着门内。

哥哥他……

袖中取出一根红色的丝线，光泽新亮。墨轩站在雨里，细密的雨帘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听见他的问，“可愿？”

她忽然想起睁开双眸的时候，看见那个墨发白裳的身影，那个如谪仙般峻冷的男子，如墨的眸子闪烁着幽冷的黑暗。心，狠狠揪起。遇见他，在她此生最狼狈的生死一线，他成了她活下去的希冀，也给了她活下去的救命稻草。

说不清是什么情愫，隐隐觉得看着他便得心安。

仿若只要有他在，她会觉得自己的血液和心跳都还在，才会想起自己也不过十六芳华，不过豆蔻一般的年岁。

像着了魔，又好似此别便是终生，她竟重重点头，说了一句，“好。”

她看不清他的眼睛，隔着雨幕她第一次看见那个清晨里，从阳光里转过身的少年，冲着她笑了笑。唇角是迷人的弧度，如同天上弯弯的月亮，让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

因为他的红丝线，系上了她的手腕。

他说，“一系不离别，此生相依依。即便身处天涯，也能相逢。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叶贞却狠狠摇头，“还是莫要再见吧！”

说完，她抱着那柄伞，转身进了马车。

皇宫何曾是个好地方，人吃人，不知何时便会尸骨无存。若非为了报仇，她是断不愿踏入那样冷漠无情的地方。既然不是好地方，她只愿自己所珍惜的人，都不要靠近。鲜血与性命，便有她来承担，生也好死也罢，都免不了一幕幕厮杀。

马车徐徐而去，她撩开车帘子，看见远处的墨轩依旧站在雨里。

却没能看见他眼底晶亮的光，寸寸冰冷如雨。

廊柱后头，叶年泣不成声，终归无能为力。

入了宫，便不是人，只能当自己是鬼，剩下的只有厮杀。不是你死，便是我死，谁也逃不脱既定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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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初始谋划

撑着伞，走在雨里，腕上是墨轩亲手系上的红丝线，却成了她的心上朱砂。-www.-雨水簌簌落下，叶贞抬头，看着伞面上清晰的墨色莲花，唇角是一抹冷冽，眼底化作冰冷入骨的肃杀。以后，只可绝情弃爱。

宫外的一切，都已成往事。

哥哥未死，她所有未了心愿皆已了却，再无挂碍。

墨轩的红绳，便是她最后的念想，如今……隔世不可留，来生有缘再续吧！

身后，一道青光冷冷的注视着叶贞离去的背影。即便身着宫娥服饰，她却如此的不染灰尘，一个人守着心中的悲欢离合，恨也好痛也好，都与旁人无关。

“爷，要不要属下……”身后的太监作势杀人之姿。

徐徐转过身子，慕风华峻冷的容颜漾开如雨般的寒意，飞扬的眼线微微挑起，眼底的冷厉教人心惊胆战。微白的唇匍出清冷的声响，阴柔至极，“宫中长日寂寞，这小东西倒也有趣，寻着玩玩也是不错的。只怕你们这些个破铜烂铁，还宰不得这小东西的半根毫毛。”

话中有话，却分明有种威吓在内。

身后的太监顿时敛了眉，皆作惊恐恭谨状。

“随时来报。”慕风华指尖妖娆，手握玉质上乘的白玉笛子缓缓而去。青衣逶迤，步履不快不慢，却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凌厉教人望而生畏。

白玉面，白玉手，白玉长笛曲幽幽。

转回华清宫时，月儿一把拽了叶贞便回房。叶贞一顿，“作甚这般紧张？”

月儿忙道，“贵妃娘娘召集各位小主去栖凤宫品茶，却不知为何，尹妃娘娘的面色极为难看。姐姐还是莫要出去，免得教娘娘发落。”

叶贞不说话，只是漫步走到镜子前头，看了看自己俨然与原来判若两人的容貌，疤痕早已淡去。若然施以粉黛，怕是不会有人看出来。

“姐姐？”月儿一怔。

“月儿，你说贵妃与尹妃，何人为尊？”叶贞幽然转身，眼底的光带着教人无可捉摸的朦胧。

月儿浅笑，“姐姐便是戏耍我么？自然是贵妃娘娘为尊。尹妃娘娘虽是四妃之一，母家虽然荣耀，却比不得这宫中独一无二的贵妃娘娘。想那贵妃娘娘母家是盈国公府，位列三公之首，盈国公战功赫赫，谁敢与之匹敌。”

说到这里，叶贞却是笑得冷蔑。

“怎么，月儿说错么？”月儿不解，只是觉得叶贞笑得格外怪异。

叶贞摇头，“没错。只不过……我倒是觉得尹妃娘娘比之贵妃，更有优势。”

闻言，月儿愈发愁眉不解，“姐姐说什么胡话？宫中人尽皆知，贵妃娘娘乃是内定的皇后之选，如今执掌六宫位同副后，这凤冠加身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位同副后，终归也不是正宫。”叶贞话有深意，“月儿，无论何时不要与贵妃走得太近，明白吗？即便是要依附宫中的任何小主，都不能靠近栖凤宫一步，更不能与栖凤宫任何人有牵扯。”

“这是为何？”月儿愣住，实不明白叶贞的深意。

看着她明亮而干净的眸子，叶贞一声轻叹，这般单纯的心思，怕是……

叶贞拂过月儿明镜般的容脸，“要想活着，便听我的。”

月儿似懂非懂的颔首，“好，贞儿姐姐说什么，那便是什么。”若不是叶贞，她早已死在冷宫，哪里还能活下去。

便也是她这三十大板，让叶贞还愿意将心中鲜少的信任，付诸于月儿。尽管月儿心思简单，却是个执着之人。

叶贞看着她，仿若世间残存的善良还依稀犹存。

唇角勾勒出一丝浅笑，叶贞看着月儿，心底却沉重无比。

栖凤宫，她终归都是要去的。若是此路无白骨，莫教森森入寒夜。三更魂梦惊心魄，一夕生死谁堪握？

“姐姐你去哪？”月儿心惊，却见叶贞开门走了出去。

叶贞回眸看她，笑得有些冷，“自然是去栖凤宫。”

“姐姐不是说……”

不待月儿说完，叶贞已经迈开步子，在月儿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消失在回廊的尽处。

寝殿内，尹妃怒气正盛，茶几瓷片丢了一地，偏是发髻未梳，妆未上，锦衣未穿。

“哼，你们便要本宫在六宫面前出丑么？一个个笨手笨脚，要置本宫颜面于何地？哪日将尔等全部打发去慎刑司，皆是些不中用的东西。”尹妃怒斥，扫一眼战战兢兢端着托盘的宫婢。

托盘上皆是尹妃的锦衣，极尽奢华。

丽珠嬷嬷在外头急的团团转，眼看车辇到了宫外，贵妃娘娘限期的时间便要到了，尹妃还在发脾气，若是贵妃怪罪下来，谁都吃罪不起。

“姑姑？”叶贞眉色微转，小声的凑上去，“姑姑这是怎么的，面色竟这般难看？”扫一眼不断端衣进去，不断被训出来的宫女，叶贞温婉道，“姑姑可是为了栖凤宫之事么？如此倒也不必悬心，叶贞倒是有一计可行。”

“什么？”丽珠嬷嬷正在关口上，如此一听，便是饮鸩止渴也算值得，“快说来听听。”

叶贞附在丽珠嬷嬷的耳边细细说了一番，丽珠嬷嬷眉色微微凝起，怀疑的打量着叶贞，“可行吗？”

“横竖到了这时候，姑姑便只管去试试，若然不行也好过干着急。”叶贞道，“姑姑放心，若是尹妃娘娘大怒，叶贞愿意替姑姑俯首认错于娘娘跟前。”

心中疑虑消去不少，丽珠嬷嬷看一眼还在不断被训出的宫女，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娘娘。”丽珠嬷嬷跪在尹妃跟前，身子颤了颤，也不敢抬头，却是带着微颤的声音清晰开口，“六宫美人如云，娘娘即便芳华万千，却也难以独占鳌头。”

“放肆！”还不待丽珠嬷嬷说完，尹妃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丽珠嬷嬷吓得当下便求饶不已，“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并非此意，娘娘风姿万千，岂是寻常俗物可堪配比。如今后宫充盈，新晋宫妃一个个貌美如花，争相斗艳。娘娘随波逐流岂非自低身份，不若一身清素更显落落大方，反倒别具一格，尊显身份。”

尹妃眉头微挑，眸色微转，“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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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栖凤宫之行

丽珠嬷嬷脊背寒凉，冷汗不断的从额头淌下，忙不得道，“自然自然！娘娘您想，如今哪宫小主不想风华盖六宫，以得贵妃相依附，借机得皇上宠幸。……www.……若是娘娘反倒清素，更显得大度气质，怕是连贵妃娘娘都要不及。”

一提起贵妃，尹妃脸上的怒气才慢慢消散，眉色微挑，“栖凤宫样样都比本宫好，何以会不及本宫。”

抹了额头冷汗，丽珠嬷嬷忙上前搀了尹妃坐到梳妆镜前，声音还在颤抖，“娘娘天生丽质，又是四妃之一，得皇上如此荣宠，怕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尹妃嘴角微扬，“素日里也不见你如此机灵，怎的今日脑袋开了窍？”

丽珠嬷嬷忙逢迎道，“奴婢跟随娘娘，自当为娘娘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指尖掠过自己的眉，尹妃冷笑两声，“是吗？料你也不敢背叛本宫。”素颜淡抹，一袭清素为主的浅粉广袖流仙裙，只在裙摆处绣着精致而小巧的缠枝牡丹纹路。

青丝挽髻，一支赤金东珠点缀的牡丹步摇，长长的流苏垂落鬓间。

分外雍容，却极衬气质。

眉心花钿，凤眸扬起，眸色备显凌厉。

徐徐起身，尹妃冷冷昂起头，扫一眼那些奢华的锦衣，眼底尽是不屑与轻蔑，“走吧！”

尾音拖长，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阴霾。

栖凤宫？哼，那丑妇便是仗着母家的势力，想要染指凤冠？也不消看看自己的尊容，今日便要看她洛丹青怎样出尽洋相。

叶贞跪在回廊里，看着丽珠嬷嬷搀着素丽的尹妃缓缓出门，唇角却微微勾起。想必那丽珠嬷嬷是断不会告诉尹妃，让她素颜出门便是自己的主意。如此正好，正合她的心意。

见尹妃走过跟前，叶贞只毕恭毕敬的跪身在地，平静而从容道，“愿娘娘阖宫得敬，得殊荣而归。”

脚步顿住，尹妃骤然转身，“你这奴才倒是会说话，想必读过书。”

“奴婢幼年识得几个字，由母教授《女则》《妇容》之类，实不敢在娘娘跟前献丑。不过见娘娘尊仪万千，实在未曾忍住。娘娘恕罪，奴婢颓不敢造次。”叶贞不卑不亢的表现却让尹妃挑眉，扫一眼身旁的丽珠嬷嬷，眼底的光寸寸冰冷。

深吸一口气，尹妃突然道，“你叫什么？”

“奴婢叶贞。”叶贞并不错愕，她的容貌如今是渐变，当日尹妃不过是一面之缘，现下认不出来便正好证明蚀骨丹的药效极好。

尹妃一愣，“叶贞？”昔日她万死不敢离身抱琵琶的话语犹在耳际，想不到短短数日，她的容貌竟……与昔日判若两人。

丽珠嬷嬷心下着急，生怕叶贞抢了自己的风头般厉喝，“娘娘面前岂容你挡道，还不快滚开。”

叶贞心头冷冽，丽珠嬷嬷便是这般蠢钝，殊不知尹妃生性傲娇，岂容旁人在自己跟前指手画脚？也不知这丽珠嬷嬷是如何混到这般田地的？竟也做了华清宫的教习姑姑，真当是尹妃身边无人，莫怪尹妃受宠多年还是位居妃位。

不紧不慢的挪动身子，叶贞依旧伏跪在地，“奴婢恭送娘娘。”

尹妃眉色陡然一沉，冷冷睨一眼丽珠嬷嬷，突然冷道，“跟着来。”

语罢，鼻间冷哼一声，瞬时拂袖而去。

丽珠嬷嬷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叶贞起身，却是冲着丽珠嬷嬷行礼低语，“叶贞多谢嬷嬷提点之恩，以后必定好生侍奉嬷嬷。嬷嬷是娘娘身边的老人，谁都不能动摇您的地位。叶贞愚钝，还望嬷嬷切莫嫌弃，叶贞定然跟着嬷嬷多学多看。”

如此一说，反倒提了丽珠嬷嬷的辈分。心道这丫头也算是个料子，若然能为自己所用，在尹妃面前也能给自己张脸，捞不少好处。

何况自己确实是尹妃身边的老人，这些个后生晚辈要想靠近尹妃，总归要巴结自己才行。想必叶贞也要讨好自己，才能让自己荐于尹妃左右。

摆好了姿态，丽珠嬷嬷冷哼两声，“既然娘娘开了口，那便跟着吧，管好自己的嘴就是管好自己的脑袋，明白吗？”

叶贞躬身，“奴婢省得，必定谨记嬷嬷教诲，不敢轻纵放肆。”

“哼。”丽珠嬷嬷睨她一眼，紧追尹妃的脚步而去。

起身，叶贞的唇角是浅淡的冷笑。

栖凤宫，不过是宫闱里又一座牢笼，又一座人间炼狱。炼的不是人，是鬼！一张张妖艳的面孔，一副副蛇蝎的心肠。

牡丹芍药开得正盛，栖凤宫的院子里铺着长长的流水席，各宫妃嫔按照位份等级依次落座。花香四溢，容颜娇嫩，新晋宫妃无一不以应邀栖凤宫觐见贵妃而倍感殊荣。自然，女人多的地方，少不得攀比，少不得勾心斗角。

今年的宫闱选秀，皇帝只册了两位贵人，其余的为美人和才人。

一步一摇晃，容姿温婉而端庄，言行举止尽数大家风范。嫩黄色的罗裙衬着瓷肌胜雪，眉心一点朱砂红痣，凤羽扬起，眸色如水温柔万千。

纤纤作细步，口若朱丹，盈盈一笑间风华盖过无数。

这番姿容正是鲁国公府嫡长女叶蓉！

叶蓉刚踏入栖凤宫，便得一水天蓝衣的妙龄女子迎上去，“姐姐怎的才来，妹妹等了好久，都道姐姐不来了呢！”

“你这急性子，今儿个这么多人，也没个规矩么？”叶蓉含笑，虽说是训斥，却没有半分责怪的口吻，倒似家常。

谁叫眼前这个水天蓝衣的女子，便是自家妹妹叶杏。

叶杏，人如其名，杏眸明媚，眼中流光熠熠，眼角微抬自成娇媚。尤这胸口的蓝色蔷薇刺青，更衬着娇艳的人儿多了几分野性与恣意的傲气。这娇滴滴的容颜稍稍凝起，骨子里便淌出与生俱来的风流韵味。

闻得叶蓉暗示，叶杏便冲着叶蓉行了常礼，“姐姐万福。”

叶蓉浅笑，羽睫微扬，“杏儿多礼。”

这般也不过做给旁人看的，免叫落了人家话柄。因为叶蓉身为贵人，故而不少位份教低的美人与才人便齐齐过来与她行礼。

叶杏瞥一眼，只鼻间发出低低的冷哼，极为不屑。转身便领着母家带来的婢女朝着回廊一处走去，大抵是寻个地方行方便之事。

叶蓉却不这般，皆一一颔首免礼，极尽高门宅第的风度。

外头响起一声：宁妃娘娘到、尹妃娘娘到。

百样女子百样容色，或敬畏或好奇，或欣羡或傲娇，皆齐刷刷跪地，高声尊呼，“参见宁妃娘娘，尹妃娘娘，娘娘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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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设计刁难叶蓉

不比尹妃的风姿，宁妃容色清浅，眉目间只是冷冷的恬静。(www. )既不似叶蓉的端庄平易，又不似尹妃的骄傲尊贵，更没有叶杏的恣意娇娆。仿若她只是自己，不管走过哪里路过哪里，都不曾看身边的人一眼。

如此清幽，如同天山上的雪，呈现出一种望而生畏的冰冷，大有拒人千里的错觉。

不置一词的入席，旁若无人的姿态却让人有种可望不可及的惧色。

尹妃长袖拂过，“都起来吧。”

“谢娘娘。”

众女子齐齐起身，却将目光无一例外的落在不出声的宁妃身上。

叶贞跟在尹妃身后，心头谩笑，宁妃的以静制动想来效果极好，如今便是不做声也是全场瞩目。看样子，尹妃这次是要抓狂的。

听闻宫中宁妃乃是罪臣之女，昔年母家父兄已经位居将军之位，却在一夕之间被东辑事诬为叛国，当年满朝文武无一人敢出言。幸得盈国公力保，这才免去了宁家的灭门之祸，流放三千里贬为地方县丞。

也不知为何，宁妃隔年便应召入宫，容貌虽好，却性子极冷。但皇帝格外青眼，甚至于在外人看来有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想必与其不争宠不谄媚不做任何讨好有几分关系。

只不过还没等到尹妃开口，殿内走出一跛腿的太监，这人叶贞认得，便是那日在御花园夺了自己花瓣的人。果然是贵妃宫里的，只不过如今青天白日，倒没有当日初见他时这般惊悚面目。

这是栖凤宫的太监总管康海，一侧站着的嬷嬷是贵妃娘家的陪嫁，栖凤宫的教习嬷嬷元春。

康海不说话，只由元春上前一步给各位小主浅浅行礼道，“各位小主久等了，贵妃娘娘梳洗完毕，即刻就到。娘娘吩咐，各位请入席。”

语罢击掌几声，便有宫婢手举托盘从回廊里过来，上了各式糕点果品，无一不精，无一不鲜。

这元春虽说是宫婢，却如同半个主子，虽为贵妃的陪嫁却俨然有了贵妃的魄力。如今冲着各位小主也只是行常礼，可见寻日里恣意任性惯了，也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叶贞睨一眼尹妃手执糕点的姿态，便知其心中愤懑。

却听得周旁的李美人竟高声道，“贵妃娘娘宫里的东西，果然都是极好的。瞧这糕点，做得何其精致，当真教人欣羡。”

转头问身旁的叶蓉，“贵人姐姐觉得是不是？”

叶蓉清浅一笑，“那自然是的。”却也不做多言，口吻平淡如常。

只是这一叫唤，却惊得众人纷纷冲着元春讨好，一个个赞誉这栖凤宫是如何如何的好，糕点果品是怎样怎样的精致可口。殊不知这栖凤宫里如今还坐着两个有为有份的妃子，虽不是贵妃，却也是贵妃之下的四妃之一。

叶贞看着尹妃的眼神狠戾的扫过众人，似乎要将一张张嘴脸都记在心里。

唯独宁妃，依旧不紧不慢的喝茶，没有半分怒意，也不见丝毫焦躁或是奉承。

元春眸色微转，想必也是在打量着底下各位小主，须臾，身后传来一声高喝，“贵妃娘娘到！”

此刻所有人悉数下跪，齐齐道，“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唯有皇后才能道千岁，贵妃虽尊到底也无法称呼千岁之身。

扫一眼底下众人，一声平和中带着几分锐利，稳重之音稍加凌厉，“免礼。”

起身的时候，叶贞稍稍抬眸。

举宫独一无二的贵妃乃盈国公门第，盈国公乃三公之首，朝中肱骨。洛丹青生得端庄秀丽，骨子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凤眸如狐而备显冷厉，细眉微微上挑，长袖轻拂便得一身的睥睨之势，教人只一眼便望而生畏，不敢亲近分毫。

端坐主位，洛丹青的目光缓缓的掠过众人，不紧不慢却让底下众人皆屏住了呼吸。蓦地，她的视线落在端庄而安静的叶蓉身上，幽冷的声音尽显威势，“你便是鲁国公府的么？”

闻言，叶蓉慢慢起身离席，继而走到正中央以妃妾之礼不紧不慢的参拜，“嫔妾贵人叶氏参见贵妃娘娘，叩请贵妃金安万福。”

语罢，也不抬头，依旧保持着最恭谨的姿态。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袖。叶贞冷笑，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仿若甚是满意，洛丹青道，“都是自家姐妹，坐着罢！”

叶蓉这才抬眸，口中道，“谢娘娘。”

方作罢，便听得宁妃眸色一转，冷冷干笑两声，“不是说鲁国公府有两个么，怎的只来了一个？却是贵妃姐姐帖子也请不动她么？这还只是个美人呢，如今可是好大的架子啊！”

叶贞面不改色，垂首站在丽珠嬷嬷身后。

众人这才注意到，叶杏的席位上空空荡荡，竟不知去向。

莫怪方才叶蓉神思有些紧张，洛丹青的眉目骤然变得犀利无比，唇角却是清浅的笑意，仿若云淡风轻的口吻缓缓轻启，“到底是鲁国公府的，本宫虽是宫中贵妃，但母家与鲁国公还是有些情谊的。”

叶蓉的面色霎时稍变，心口起伏不定。

叶贞站在后头，稍稍低眉，便能看见叶蓉紧握成拳的纤纤素手。连她都听出贵妃明升暗贬的意思，叶蓉何其聪慧，又岂会不明白洛丹青画中真谛。

起身，冲着洛丹青行了常礼，叶蓉便道，“庶妹能应邀娘娘的长席已然三生有幸，奈何素日里在家中胡闹惯了，如今来了娘娘的栖凤宫，想是一时赏花性起失了方向不知归路，实在不是有意失礼于娘娘。还望恕罪！”

闻言，宁妃冷笑了一声，却不说话，只是这笑声，让四下陡然一片死寂。

叶贞看见叶蓉绷紧的身子，微微抿起的唇线。叶杏，只怕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垂下眉眼，叶贞便静心等着这场来源于叶氏姐妹的闹剧，该如何收场。

同为新晋贵人的赵蓝衣突兀的声音灌入众人耳中，“妹妹如此托词，怕是欲盖弥彰吧？且不说贵妃娘娘未曾授意游园，便是真当游园，又岂能一去不知归的道理。妹妹当咱们没眼睛，又不知置贵妃娘娘于何地？”

叶蓉的心，骤然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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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叶杏受罚1

叶蓉随即正襟危色，“嫔妾实不敢欺瞒娘娘，还望娘娘明察。百度搜索 www.”语罢，额头竟有些细密的冷汗涔涔而下。

洛丹青看了身边的元春一眼，元春随即会意的走开。

叶贞料那元春便是去寻叶杏，不由的敛了眉色，唇角一丝阴郁的冷笑。

终归是贵妃自个儿的栖凤宫，也不好教众人冷场。洛丹青摆了一下手，示意赵贵人不必再多言，脸上显然已经挂不住。不看叶蓉一眼，只是冷一句，“开席罢！”

太监康海随即上前，拂尘一抖，挤出尖锐的嗓门嚷道，“娘娘有命，请各位小主畅快用席。”

不待叶杏便已经开席，众人心想，贵妃估计是恼上了叶杏。

却一个个都是幸灾乐祸的模样，恨不能再踩上一脚，坐实了叶杏的失礼之罪才算了事。不过又碍于鲁国公府的名头，倒也不敢太摆明自个儿的态度。须知皇帝还未传召新晋宫妃侍寝，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定，也不好现在就撕破脸面。

何况，如今还有个叶蓉身居贵人之位。入了宫多半不是傻子，只需看着贵妃“调教”叶氏姐妹便罢，何苦搭上自个儿。

叶贞心中忖道，叶杏左不过是个美人，即便天姿国色如今在贵妃跟前失了礼数，又被众人奚落一番，在贵妃心中是再也站不住脚的。只不过如此一来，正好助了叶蓉一把。

虽说是姐妹，到底也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叶贞羽睫微扬，指尖搓揉着冰冷的寒意，叶杏的好戏还在后头。

不多时，元春转回了洛丹青跟前，附耳低语了一番。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洛丹青瞬息万变的脸上，只见她美眸眯起，骤然凝起冰冷狭隘的光泽。

“便由着她去。”洛丹青冷冷低诉，元春会意的颔首，冲着身后的一名宫娥甩了袖子，那宫娥随即颔首退下。

旁人不知发生何事，都带着一股脑的看戏之态，唯独叶蓉依旧不动声色。虽说是国公府的妹妹，却也不能影响其与生俱来的镇定自若。叶贞是知道的，叶蓉惯小便是如此的沉稳，只是那一门心思，却不是常人可以猜测。

一张脸一个肚皮，一门心思满门荣耀。

栖凤宫的牡丹开得甚好，如同这满宫的女子，开也繁华，落也萧瑟。开在宫里，落自然也是宫里，死生都逃不开这座囚笼。却一个个笑逐颜开，期待着凤冠落在自己的发髻上，盈盈一笑间足以母仪天下。

心知肚明，洛丹青名为品茶赐席，却将排场摆出了半副皇后的仪仗。不是炫耀，也不是刻意的奢华，而是用来警示六宫，皇后之位早已内定，谁若觊觎半分，便是与整个盈国公府作对。身为副后的洛丹青，如今手握后宫生杀，谁若违拗便是不想在宫中立足。

仗着盈国公府的势力，她绝对有这能力。

冷眼看着底下娇艳的女子们交头接耳，或盈盈浅笑，或掩面娇羞，十足的娇嫩羞涩。尤忆当年自己也是这般稚嫩，只可惜……她生来便是为了满门殊荣，岂容她恣意任性的活一次。心底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触动，一场宴席左不过以风花雪月收场。

临了，洛丹青起身道，“如今的日头越发毒了，各位妹妹出门自当小心。本宫虽不是皇后，却蒙恩受协理六宫之权，定然尽心尽力。本宫丑话说在前头，宫闱和睦裨益前朝，若然谁敢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妄为，莫怪本宫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尔等理应恪守本分，尽心侍奉皇上左右，明白吗？”

底下整整齐齐回应着，“谨遵贵妃娘娘吩咐，嫔妾等自当警醒，恪守本分，和睦宫闱，尽心侍奉皇上左右。”

这一通发威，洛丹青眉目微挑，冷冷看着叶蓉，眼底的光带着几分耐人寻味，“栖凤宫里的牡丹开得极好，各位好生赏玩。本宫累了！”

说着，长袖轻拂，由元春搀着举止端庄而高雅的朝着内殿走去。

叶贞眸色抬起，眼底漾开清浅不明的光晕。

她看见叶蓉直起身子，却朝着身后的婢女碧夏使了个眼色。碧夏打小便跟在叶蓉身边，故而只需一个眼神，便知晓了主子的意思，随即退了出去。

上前一步，叶贞附在丽珠嬷嬷的耳际低语一番，丽珠嬷嬷随即将视线投注在急匆匆离开的碧夏身上，眼底光华毕现。如同找到立功的机会，可以借此在尹妃跟前露一回脸。

“娘娘您看。”丽珠嬷嬷挑眉看了一眼消失在回廊拐角处的碧夏。

尹妃是何人，这些小伎俩岂会看不出，随即便冲她颔首。丽珠嬷嬷马上转身，悄无声息的追着碧夏而去。

宁妃是第一个起身走出栖凤宫的，就像她来时那般模样，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看一眼已然消失不见的丽珠嬷嬷，叶贞随即躬身在尹妃跟前，低低道，“娘娘身子何其娇贵，如今日头越发毒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你这丫头倒也机灵。”竟知道让她置身之外。也罢，这长席吃得乏味，看着洛丹青耍了一通的傲气也受够了，尹妃起身瞥了叶贞一眼，“回吧！”

才刚要走，叶蓉却踩着细步走过来，对着尹妃躬身行礼，“娘娘这便回去吗？”

尹妃挑眉斜睨眼前的叶蓉，姿色卓绝，果然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尤其这眉心一点朱砂，更显精致气韵，细细将这一干新人相比较，叶蓉绝对出挑。只是她今日素净，显然是精心算计的，实在将一身的明艳压制下去。

不由的凝了神色，尹妃道，“怎么，你还敢拦阻本宫？”

叶蓉落落大方回应，“嫔妾不敢。嫔妾未入宫时便闻得娘娘容色无方，如今见了娘娘更觉明艳，故而上前觐见。唐突之处，万望娘娘见谅。”

如此说辞，却正中尹妃心怀。

哪个女子不想听见旁人赞誉自己的美貌，何况……叶蓉本就貌美，如此一说岂非比之叶蓉更美？只不过高兴归高兴，后宫的女子太过聪明，到底也不是好事。

尹妃冷笑两声，“是么？妹妹若是闲日无聊，大可来本宫宫里喝茶。”说着，便大步流星的走出栖凤宫。

叶贞的心头微微寒凉，隐隐觉得脊背处一道冷厉的光芒，如刃锋利。

羽睫骤然扬起，难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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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叶杏受罚2

叶蓉凝眸，沉静的面颊上，掠过一闪即逝的冷光。（www.）那个背影，何其相似。只不过……

小心翼翼跟在尹妃身后，搀住尹妃上了轿辇，谁知还没走几步，便见车窗处尹妃素手轻招。叶贞快两步上前，垂首道，“娘娘有何吩咐？”

撩开车帘子，尹妃眸色异样，“丽珠何以还不回来，你且去看看，别教她惹出什么事端，若有事出速来禀报。”

叶贞颔首，早知道尹妃是耐不住性子的，便行了礼站定原地，看着尹妃的车辇缓缓而去。心头微微的冷，尹妃这么快便要开始试探自己么？看样子，尹妃是着急了。

一声叹，后宫充盈，不着急才不正常。

转身，叶贞谨慎的朝着栖凤宫折回。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安，想着叶蓉不知走了没有，栖凤宫内各位小主未必全部离席，该有那么一两个想要巴结贵妃的还会留在原地不肯离去。只这叶蓉心思缜密，即便要依附贵妃，却也不会明着来。

栖凤宫里三三两两的还站在名为赏花，本意寻伴的小主们。

深宫不易，总该有几个可以与自己相扶相持的人。

叶贞绕过这群人，沿着回廊半低头走着。

隐隐的假山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心头一顿，叶贞下意识觉得这种笑声绝然不是太监。怎的贵妃宫里还会有男子？眉心骤然凝起，脊背一阵寒凉，急忙加快脚步朝着另一头走去。无论是男子还是太监，总归不是她可以沾染的。这等事情，迟早是个祸害。

绕过九曲回廊，叶贞一眼便看见大树下隐隐的人影，果然是丽珠嬷嬷无疑，只一侧的灌木后头竟还有一人。

唇角微咧，这不就是叶蓉的奴婢碧夏么？

翘首，却见前方不远处的偏殿内传来元春的呵斥，“放肆，既无贵妃娘娘传召，何以擅自入内？虽说小主是美人，到底也不是贵妃的位份，何以如此的不识礼数，在贵妃娘娘面前也这般恣意妄为，若然纵了你出去，岂非要六宫嘲笑娘娘管治无方，便是自家宫里都出了这档子事？”

洛丹青是从后殿进去的，故而没经过叶杏跟前。却只是落座在偏阁里间，隔着层层叠叠的帷幔，幽然品茗，冷眼看着外头端坐的叶杏。隔着帷幔，只能依稀可见叶杏曼妙的身段，看不清容颜。只不过这一瞧，洛丹青倒是觉得鲁国公府的女子，果真一个个赛过宫中的其他新晋女子。

心想着，训斥几句便罢，总不至于跟鲁国公府真的撕破脸。无益后宫，也无益父兄的前朝。

谁知那叶杏本来便是傲娇惯了，眼见着元春这个奴婢也对自己指手画脚。且不说鲁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便是宫中的美人位份也胜过宫女千万，何以被一介贱奴指着鼻子骂？当下便愠怒，忘了早前叶蓉交代的尊卑，竟在洛丹青跟前耍起了蛮辣。

“放肆，本主乃是美人，岂容你这小小的贱婢颐指气使？”说着，那叶杏竟然一个响亮的耳光子便甩在了元春的脸上。

元春当下愣了许久，自打她跟着贵妃入宫，还从未有人打过她脸子。如今这一记耳光来得突兀，不是吓着了，却着实将她打蒙，顷刻间没能反应过来。

叶杏却当元春是被自己恫吓住，继而怒声呵斥，“这一记耳光便是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贱婢便是贱婢，一身的贱皮贱肉，只会犬吠不懂人话。如今便给本主好好记住，免得下次再皮肉受苦！”

“你！”元春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疼，眼底泛着红光，似怒不可遏又似委屈非常。

“怎么，还嫌本主的耳光不够响亮吗？”叶杏冷哼一声，“本主倒是想起来，方才便是你唆使本主来此休憩，说什么贵妃传召，想必都是你这狗奴才恶意害本主。待本主回去查清楚，若然当真与你有关，必定将你剥皮拆骨，剁碎了喂狗！”

说着，叶杏拂袖便走。

心中只恨长席怕是结束，自己未曾出席，想来是要招贵妃嫉恨的。

谁知身后陡然几声峻冷的寒笑，“二小姐这便要走吗？如今做了一回栖凤宫的主子，想必心中舒坦不少。不若与本宫说上一说，这剥皮拆骨到底是何种滋味。”

叶杏骤然转身，心头咯噔一下，待内头撩开帷幔，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小叶紫檀的桌案上，香几杳渺的吐着百花清香，精致的描金茶具置于案上。一身贵重华服的洛丹青眉目低垂，只是细细的摆弄着手中的茶具，举止优雅的演示着精湛的茶道。却是不看叶杏一眼，自顾自的神态不怒自威。

身旁的婢女梧桐急忙低唤了一句，“小主。”

叶杏陡然回神，一下子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轻微的发颤，“娘娘万福。”

“本宫怕是当不得你的一句娘娘，如今你都能做本宫的主，还有什么万福可言？你这响亮的耳光子，本宫可是心生惧意呢！”眉目微抬，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置于桌案上，四下霎时一片地狱般的冷寂。

洛丹青眯起危险的眸子，她道是想纵叶杏一次，谁知这厮不知死活，竟然放纵至此。她早已说过，眼底是容不得沙子的，如今这叶杏算是自个儿撞枪口上，莫怪自己拿她开刀。总归这后宫刚刚入了人，也该有个实打实的警醒。

免得人人都学了去，将日都要造自己的反。

思及此处，洛丹青鼻间冷哼，幽然转头直视叶杏跪地的身子。

“嫔妾实不是有意冒犯，还望娘娘海涵。奴婢乃是鲁国公府叶杏，家父……”

外头，叶贞听得嗤笑。

也亏得叶杏脑子转得快，竟然提及鲁国公府，希望借着母家的地位，让洛丹青手下留情。殊不知这鲁国公府与盈国公府同为三公，但盈国公府地位远胜过鲁国公府，如今她这是在打洛丹青的脸。

如今这鲁国公府自从叶惠征交出大部分的兵权后，地位早已一日不如一日，现下更是明里暗里的巴结着盈国公。

分明是悬殊的地位，却一同位列三公，盈国公府早已不满。

果不其然，只听得洛丹青冷哼一声，“你这是在拿鲁国公府压本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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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叶杏受罚3

叶杏一哆嗦，急忙道，“嫔妾不敢，嫔妾不敢！”

“哼！”洛丹青已然恼上了叶杏，如此放肆无礼，与叶蓉竟然何其不似。……www.……虽说都是出自鲁国公府，却这般良莠不齐。索性……

察觉到洛丹青的怒意，叶杏突然道，“娘娘容禀，嫔妾着实不是可以冒犯娘娘。嫔妾来此实有内情，绝非任意为之。”

洛丹青冷了眉，方才便听得叶杏胡言乱语，说什么元春之故，现下又听得叶杏这般托词，便冷道，“今日你最好给本宫一个妥帖的交代，否则……本宫只怕是纵不得你。”

言下之意，如果叶杏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偏殿，今儿个很难走出栖凤宫的大门。

深吸一口气，叶杏微微抬头，听得洛丹青道，“起来吧！”

见洛丹青还肯听自己解释，叶杏暗暗觉得这是机会，便急忙谢礼应答，“娘娘传召，嫔妾不敢不至。岂料出行时太过兴奋，以至于肚子不适，故而想要寻着地儿借此方便一下。谁知行至走廊，便听得拐角处有两宫女在说话。”

“嫔妾本也不欲搭理，谁知那二人说是娘娘要传召嫔妾于偏殿，奈何找不到嫔妾。待嫔妾过去时，那两个宫女早已不知去向。嫔妾心想，既然是娘娘传召，必定是有要事。故而先行一步，等在偏殿内。这一等便是良久，嫔妾也不敢擅自离去，是而一直等到现在。”

“方才嫔妾听得这奴才的声音，识得便是那两名宫女之一。此人指责嫔妾妄为，故而嫔妾一时怒气，这才会出手教训，实在是嫔妾气不过此人戏耍，绝非要放纵娘娘跟前。还望娘娘明察，还嫔妾一个公道！”

如此一说，反倒觉得叶杏是有道理的，却好似洛丹青联手婢女，可以为难于其。

叶贞在外头听得清楚，冷笑两声。若是叶贞讨饶，许是洛丹青还会看在鲁国公府的面上放过她。谁知这叶杏的脑子是歪着长的，竟还指出元春戏耍与她。这不是挑明了说是洛丹青刻意为难陷害么？

洛丹青身为贵妃，这番言语如果传扬出去，势必会影响贵妃的声誉。

到了皇帝那里，只能落一个心生嫉妒，陷害妃嫔的罪责。

虽说皇帝也不会怪罪，但终归也会让皇帝心生毒刺。

故而此事，可大可小。

偏偏生得叶杏自以为聪明，却是实打实的那刺戳中了洛丹青的软肋。

叶杏以为洛丹青会掉过头查找元春的麻烦，正为自己的一套说辞而暗自窃喜，谁知那洛丹青一掌拍在桌面上，身子腾然站起，面色怒而生威，“放肆！你这是说本宫的婢女可以为难你？还是暗指本宫与你嫌隙，故意陷害于你？”

“嫔妾不敢！”叶杏容色骤变，原本慢慢恢复了血色的面颊，此刻乍青乍白，难看到极点。整个人跪在当场，瑟瑟发抖而不能自持。

“不敢！”洛丹青冷哼，“本宫看你可是胆大包天！”

元春适时跪下，双目噙泪，单手捂着火辣辣的面颊哽咽道，“奴婢长日更随娘娘，从不曾使过这份心思。何况奴婢本就不认得叶美人，何苦心生戏耍，要去捉弄高高在上的小主？小主口口声声说是奴婢戏耍与你，试问小主可亲眼所见？”

叶贞面色青白，“虽、虽不得亲眼所见，但是你的声音分明就是……”

“人尚且有所相似，何况声音。小主也不知寻日里得罪了何人，却要将罪责推脱在奴婢身上。试问小主，到底是何人与你嫌隙才会如此恶毒戏耍，抑或是小主为了脱罪却要拿奴婢做垫背？”元春是谁，只要洛丹青使个神色便知晓其意思。

眼见着洛丹青要拿叶杏开刀，元春自然是要报这一个耳光的仇恨，忙不迭的落井下石，坐实了叶杏的不敬之罪。

说完，元春竟低低的呜咽着，叶杏霎时哑口无言。

未曾亲眼所见，但凭声音，着实是没人相信的。

如此一来，要怪就怪叶杏心太急，急着巴结洛丹青，也没查清事情的真相。如今是自己挖坑自己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还有何要说？”洛丹青居高冷睨。

叶杏如霜打的茄子，瘫坐在地，“嫔妾……嫔妾着实没有说谎。”蓦地，她突然指着梧桐道，“娘娘，嫔妾的婢女可以作证，嫔妾所言句句属实。”

“小主身边的婢女，想必跟着小主不少时日了吧？”元春掉过头，不冷不热的扯动唇角，“小主这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么？”

“不、不不不！”叶杏慌乱的模样，让洛丹青的眼底表露出一丝嫌恶。她与叶蓉好歹是一父所生，怎的一个如此沉静一个如此莽撞，竟好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莫怪叶蓉做了贵人，而叶杏不过是个美人。

只不过……

太锋利的石头，总归要磨一磨锐气才好。

洛丹青对着元春使了个眼色，元春会意的起身，一步一顿走到叶杏跟前，带着报复完毕的冷冽，“看样子小主新进宫，是不懂得宫中的规矩。贵妃娘娘仁慈，念及你乃鲁国公府的二小姐，也不欲与你纠缠。来人，带叶美人去暴室。”

叶杏的眸子骤然瞪大，一下子哭跪在洛丹青跟前，“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嫔妾再也不敢了！嫔妾再也不敢了！”

元春一招手，瞬时上来两个太监，将叶杏左右挟起，拖拽开洛丹青的跟前。

洛丹青极度不悦的看着叶杏哭泣哀求的模样，俨然将鲁国公府的颜面扫地无存。真是晦气！庶女果真是庶女，丝毫比不得叶蓉，竟如此上不得台面！

拂袖而去，洛丹青头也不回。

身后，叶杏浑身战栗，险些晕死过去。只听得元春冷冷的干笑两声，“小主放宽心便是，也无需去皮去肉，左不过挨一顿板子，娘娘这还是手下留情的。前些时候有个英美人，却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却仗着皇上宠爱，对娘娘不敬。倒是给送去了慎刑司，听说那里的手段才是真正的好，剥皮也不过是个眨眼的功夫，去了皮人还活着呢。”

起身，元春冷声，“小主请吧！免得咱们这些个贱婢毛手毛脚的，弄疼了您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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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与叶蓉的正面较量1

丽珠嬷嬷急速转身，躲了躲，也免得被元春看见又要大做文章。（www.）

元春使人拖着叶杏去了暴室，所幸也就是一顿板子，只不过这种事情很快便会六宫皆知。一个个等着看叶杏落魄的样子，也跟着摄于贵妃的威势，短期内不会有人太过放肆，免得又步了叶杏的后尘。

叶贞回眸，这才发现梧桐不知何时早已撤去，，眸色一转，快步走到丽珠嬷嬷身后，“姑姑。”

这一声，险些让丽珠嬷嬷吓掉半条命，抚着胸口几下才算镇定，“作甚？”

“娘娘催人了，您还是快些回去罢！”叶贞也不理睬丽珠嬷嬷什么表情，如今梧桐走了，若然自己再不回去，估计又要出乱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错觉，好似自己身上总该再发生些什么才算完美落幕。

丽珠嬷嬷这才敛了神色，瞥了恭谨的叶贞一眼，随即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栖凤宫外走着，谁知……果然第六感这种东西多少还是作数的，远远的，叶贞便看见叶蓉与梧桐站在宫道里。

前头，元春正送着叶杏去暴室领罚。

“小主不去为二小姐求情么？”梧桐将方才之事一一告知叶蓉，却没想到叶蓉竟也不去求情，只是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叶杏被带走。

叶蓉目光微沉，“如何去求？左不过是贵妃要拿杏儿做一做样子，若我去求情岂非驳了贵妃的面子。后宫如今新人无数，贵妃作势要立威，我岂能因小失大，连累了国公府的名声。”

梧桐微微颔首，“只是小主这般，倒是二小姐那里多少要生出怨愤的。”

“我早已嘱咐过，万事小心，莫要失了礼数。杏儿不知深浅，却还恣意以为这里是国公府。如今可好，算是教训，也收一收她这娇惯的性子。你且留心着点，今日之事颇为蹊跷，只怕不是冲撞这般简单。”叶蓉心中忖了村，“若然只是性子鲁莽倒也罢了，怕就怕有人暗害而不得知，这才危险。”

“奴婢明白。”梧桐道，突然眼睛发亮，“方才奴婢见着了尹妃娘娘身边的嬷嬷，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牵连？”

叶蓉的神色陡然一震，“尹妃？”

蓦地，她忽然想起那抹熟悉的背影。

恰在这时，丽珠嬷嬷与叶贞从后头经过，沿着对面墙脚线缓缓而行。

眸色一转，叶蓉突然叫住了二人，“慢着。”

丽珠嬷嬷本来就着急，想着赶紧将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尹妃，如此也能逗乐主子，换自己的好果子吃。谁知半路杀出个叶蓉……陡然间，心头一热，丽珠嬷嬷看了叶贞一眼，随即领着叶贞朝叶蓉行礼，“小主吉祥。”

叶蓉睨一眼二人，“这般行色匆匆可是要做什么要紧之事？”

“奴婢要赶回华清宫伺候尹妃娘娘，小主若然没什么要事，请容奴婢告退。”丽珠嬷嬷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眼瞧着丽珠嬷嬷这般神态，叶贞便知晓其肚子里盘算着什么主意。左不过怕自己抢功，如今要做些手脚应付自己罢了。

听得叶蓉开口道，“本主方才途径御花园之时，不慎丢了随身的香囊，请姑姑使这宫人于本主，寻一寻便罢。不管是否寻着香囊，本主都会亲自登门。不知姑姑意下如何？”

这般平易近人，丝毫没有贵人的架势。

丽珠嬷嬷显然一怔，万料不到叶蓉竟是打着商量的口吻与自己说话，当下有些迟疑的看了叶贞一眼。

叶贞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丽珠嬷嬷正打量着该如何甩掉自己，眼下便是大好机会。然不等丽珠嬷嬷开口，叶贞自己便伏跪行礼，“奴婢愿与小主找寻失物。”

闻言，丽珠嬷嬷的别有深意的笑道，“既然如此，贵人便好生使唤着，奴婢先行回去。”

“好。”叶蓉含笑，姝颜清浅而尽显落落大方，“请姑姑回去禀告尹妃娘娘，本主明儿个欲往拜访，拜帖稍时便到。”

丽珠嬷嬷施礼，快步而去。

叶贞垂着眉眼，终于这一天，还是来了。自打进了宫，她便早已做好了见面的准备。宫闱再大，早晚都会见面的。只不过，如今的叶蓉可还认得这种判若两人的脸？可还认得这个被国公府置于死地的三小姐？

终于，叶蓉直视跪身在前的叶贞，幽然道，“你叫什么？”

深吸一口气，叶贞保持着恭谨之身，不紧不慢回答，“奴婢……叶贞！”

不必抬头，她可以想象叶蓉此刻的错愕与震惊。只不过，人有相似，何况姓名也有相似，眼前的她与从前的叶贞，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都截然不同。

叶贞敛了以往的倔强，如今的她时刻告诫自己，不过卑贱的奴婢，什么自尊骄傲都不过狗屎。在这里，活下去与复仇，是她的全部。为了这些，她什么都愿意做。故而在她身上，早已不见了任何锋芒。

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来日的肃杀。

她的回答停顿了一下，间隔却很短，短得只有自己听得出。

顶上是一片沉寂，叶蓉死死盯着跪身在地的叶贞，袖中的指尖轻轻弹跳了一下，可知其强力遏制的心情。她突然俯身，搀起了叶贞，眼底竟有几分湿润，“你是……贞儿么？”

叶贞急忙抽身，“奴婢不敢受小主这般厚待。”

“你……”叶蓉顿了顿，“你可是我的妹妹贞儿么？”

“小主错爱，奴婢微贱，非小主的妹妹这般尊贵。还望小主莫要如此，万一教人看见，奴婢吃罪不起。何况小主位份尊贵，奴婢不敢以卑贱之身累及小主的名声。”叶贞急忙跪身，故作惊吓之状。慌乱的神色，全然让人觉得，不过是个身处宫闱的小奴才，成日担惊受怕惯来，如今更是吓得不轻。

叶蓉伸出去的手，缩了缩，名声二字着实重要。

终归她是贵人，眼前的女子不管是不是国公府叶贞，都不过奴才。与奴才相近，无非是低了自己的身份。

叶贞眸色微转，“小主丢了香囊，奴婢这就去为您找回来。”说着，便领着叶蓉朝着御花园走去。

叶蓉如今的心思都在叶贞身上，怕是已经忘了还有叶杏在暴室受罚。盯着叶贞的背影，叶蓉眼底的光明灭不定，教人无可捉摸。

及至御花园，叶贞作势去花草假山堆中找寻香囊，其实是想避开叶蓉。

蓦地，听得叶蓉站在树荫脚下，冷冷的注视着她被脂粉消磨得全然看不出来的脸上疤痕，幽冷问道，“叶贞，你祖籍何处，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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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与叶蓉的较量2

叶贞低眉轻笑，“奴婢本是农女，早年灾荒，父母皆亡。|www.|家里也没什么人，如今没了活路才想着进宫为婢，左不过想要活着便是。”

这些话骗骗旁人也罢了，但叶蓉是全然不会相信的。叶贞也知道骗不过，但叶蓉却也没有法子，最多是去司库房查询自己的资料。但现下，她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你可还有哥哥？”叶蓉问，双目死死盯着叶贞。

叶贞搜了搜草丛，起身道，“小主可还记得从哪里经过，便是这般漫无目的的找寻，也终归不是易事。若然小主告知奴婢，您经过哪里，奴婢沿途去找。”

一番话，恰到好处的转了话题。

叶蓉仿佛也不去计较，只是道，“荷池里的荷花都要开了，本主方才途径那里，许是掉在那里。”

闻言，叶贞忙颔首，“奴婢这就去。”

说着便朝着假山那头的荷池走去，却不经意间攥紧了衣袖。叶贞的眸色微凉，眼底掠过异样的光泽。

身后的叶蓉与梧桐不紧不慢的走着，梧桐抬眼看了看叶蓉，却见叶蓉面色平静，左顾右盼作势寻找。

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叶蓉道，“梧桐，你去那头找找。”

梧桐颔首，转身朝着一旁走去。

待梧桐走远，叶蓉缓步走到荷池边，忽然握住叶贞的手，容色哀戚而悲凉，“妹妹，你是我的妹妹贞儿对不对？贞儿，姐姐无能保护你，那日之事着实非我所预料。若然我早些知道，定然不会让你与姨娘受此大难。妹妹，年儿可好么？谢天谢地你们都活着，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叶贞惶恐的抽回双手，急忙跪在叶蓉跟前，“小主恕罪，奴婢不知哪里吃罪小主，还望小主海涵。奴婢一定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冒犯小主，望小主莫要将奴婢送到慎刑司。奴婢不过是入宫混口饭吃，奴婢家中也不曾有过哥哥，小主切莫再如此。教人看见，奴婢定然性命难保！”

如此诚惶诚恐，绝然不似装的。

眼见着叶贞的眼泪都要下来，叶蓉容色凄婉，哽咽着俯下身子，“你可是在怪姐姐么？姐姐当日真的不是见死不救，若然我早知道，绝对不会让你与姨娘……如今姨娘的后事我也已经办妥，若你想要祭拜绝非难事。只消我……”

“小主恕罪！小主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叶贞拼命的磕头，以至于额头上都磕出血来，乍一看甚是惊心。

叶蓉的泪缓缓而下，只是起身垂眉，许久才道，“既然不是，那你走吧。许是我，真的认错了人。”

“多谢小主！”叶贞却似逃离一般的行礼起身，

正要走开，谁知那叶蓉突然扣住了叶贞的手，仿若还要做最后的挣扎，“你果真不是吗？”

却是这一拉一拽之间，叶蓉的脚下骤然踩到小石子，一声惊叫，顿时崴了脚便带着叶贞朝着荷池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扑通一声。叶贞根本不去反应，一咬牙，任由叶蓉带着自己一块坠入荷池。外头日头虽然越发毒，荷池的水却是极为阴凉，如今寸寸入骨，直教恐惧漫过人心。

叶贞扑通着双手，猛灌了几口水，胡乱蹬着脚，“救命……救、救命啊……”

叶蓉只管拽着叶贞的衣袖，在水里，两人呈现着极为异样的姿势，好似彼此拽着彼此，又分明不会游泳，只能若隐若现的叫喊着“救命！”

眼看着叶贞的缓缓沉入水底，叶蓉也只剩下两手在池面上摆动，梧桐匆匆跑来厉声惊叫，“来人哪，救命啊！小主落水了！救命啊！”

这一声呐喊，便有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娥从四面跑出来，几个会水性的扑通跳入水中。一前一后的将叶蓉与叶贞捞起来，叶蓉还有意识，叶贞却已经昏迷不醒。

会水性的太监们自然知道怎么救人，将叶贞肚子里的水生生按出去。叶贞哇的一口水吐出去，人却还没有清醒的迹象。

“小主？小主你怎样？”梧桐焦灼万分，抱着坐起身子的叶蓉，魂都去掉了一半，“小主你撑着，奴婢立刻带你回去。”

叶蓉看一眼依旧躺地的叶贞，面色惨白，“送她回去罢！”

语罢，便由梧桐搀着走开。

黑暗的世界里，有一双冰凉的手扼住了颈，好似恶魔贪婪的眸子，吞吐着死亡的气息。她不断挣扎，不断呼救，却看见光明亮堂之处，母亲盈盈一笑的模样，温柔的眸子像极了那年那月，那个曾经风华无限的年轻女子。

惨白的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却是声声唤着“娘”。

半梦半醒时，她听见有人说话，“索性是她命大，直接抬回华清宫便是。若是有人究其原因，便只说是我的意思。”

于是，叶贞便觉得自己被人抬上了担架，她嗅到了一股清幽的茉莉花香气，淡淡的就像一种催眠的勾魂，能让人心生为之一振。

神思又开始模糊，她极力想睁开眼睛，却因为眼皮太过沉重无法得逞。羽睫用力颤动，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透过模糊的视线，她依稀看见一抹藏蓝色的颀长身影。

脑子混沌一片，叶贞却是松了口气，昏昏沉沉的被人抬回华清宫。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吓坏了月儿，直接让月儿哭出声来，“姐姐？贞儿姐姐？这是为何？出了何事？”

送人的太监们只是哂笑，眼底却不敢太过轻蔑，“不过是坠了荷池，活着便是万幸，也是她命大遇见了小公爷。你便好生照看着，咱们现下便回去向小公爷复命！”

说着，也不等月儿再问什么，太监们大步走出去。

“姐姐？”月儿擦了泪，急忙去寻找换洗的衣服，吃力的将叶贞的湿衣服换下。而后拧了热毛巾擦拭叶贞的脸面和身子，试图让她颤抖而冰冷的身子慢慢回温。想了想，便又去厨房要了一碗热姜汤。

推搡着昏睡的叶贞，月儿声音哽咽，“姐姐，姐姐你可醒着吗？快些喝点热姜汤去去寒。姐姐？姐姐？”

足足喊了十来遍，叶贞才算睁开倦怠沉重的眼皮，低低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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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奴婢无话可说

月儿喜极而泣，直抹眼泪，“姐姐你可算醒了？快些起来，把这姜汤喝了，不然必得惹上风寒。……www.……”

叶贞迷迷糊糊的撑起身子，几口热汤下了喉，神智才算稍稍清楚起来，“月儿……”

“姐姐莫怕，这是华清宫，月儿在这呢！”月儿坐在床沿，让叶贞靠着自己的肩，慢慢的灌下姜汤。

肠胃如火烧般滚烫起来，整个不觉颤了颤，但是暖暖的甚是舒服。叶贞松了口气，羽睫微微扬起，眸中的浑浊逐渐褪去，“我没事，月儿。”

“所幸没事，否则可怎么得了？”月儿放下空碗，顺势抚了抚叶贞的脊背，让她能更舒坦一些。视线却死死盯着叶贞的面颊，生怕有变。

眼睛眨了眨，叶贞晃了晃脑袋，头有些微微的疼，却总算安全过关。

她知道叶蓉在试探，而且是步步试探，只是她没想到，叶蓉会如此迫切以至于不顾性命。既然是试探，那她便也舍命相陪，总归不能教人看出来就是。

“姐姐，你想什么呢？”月儿搀了叶贞躺下，叶贞却执意不肯，靠着床柱坐着喘气。

低低咳嗽了几声，原就被红花伤了身子，如今受了水更是有些风寒之状，所幸有这一碗姜汤驱寒才算舒坦不少。叶贞看了看月儿，清浅笑着，“月儿，谢谢你，现下多亏有你。”

月儿脸上红了一下，“姐姐作甚这般客气，若是冷宫无你，月儿早已不在人世。姐姐尚且会说相互扶持，以后切莫再替谢谢二字，免得生分。”

叶贞眼底的光有些清浅不明，盯着月儿看了良久，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原先的骨肉血亲，还不如这深宫中的片刻相濡。人情凉薄至此，她还有何话说？心底潮冷，她还在期待什么？如今便是国公府要回头，她也回不了头，这一场恩怨，只能用鲜血抚平，别无其他路可走。

“姐姐，你可好些吗？怎的好端端的会掉进荷池里去？”月儿为叶贞拽了被角，眸色有些冰凉，更多的是担忧。

“无碍，左不过性命无虞，便算万幸。”叶贞不愿让月儿搀和在自己与国公府的恩怨里，无谓牵扯无辜之人。月儿太单纯，不该背负太多，自己尚且不欲，何必施予他人。

月儿撇撇嘴，“姐姐便是不信任月儿吗？怎的什么也不肯说呢？罢了罢了，我也不问，姐姐只管养好身子便是，月儿也不求其他，只盼着能跟姐姐好好活着。”

叶贞一把握住月儿的手，轻叹一声，“并非我不愿告知与你，只不过有些事情，你若不知便是待你最好的。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姐姐你……”月儿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叶贞不是傻子，月儿几次三番都是欲言又止，自然是有什么想要问的，但是碍于自己只字不提，也不好多问。

如今她对于月儿虽说不上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但是基本的可信度还是有的。

月儿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故而关上房门走回来，到了床前才神神秘秘的低声问，“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昔日闻得国公府三小姐名叶贞，原是秀女之身，没料想却成了宫婢。而姐姐正好也是叶贞，不知你们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叶贞干笑两声，“月儿觉得呢？”

“月儿倒是不觉得同人，只不过外头时常有人议论，所以月儿问上一问，也好心中有数。”月儿诚然是个老实人，也不会拐弯抹角。

“若我是国公府三小姐，又岂会这般落魄？你眼见着我与你一道入宫，可看出我有什么后台么？左不过是与你一般的人，沦落宫闱，却有着与三小姐一般的姓名。不妨细想，若我真是三小姐，国公府的两位小姐尚且在宫中为小主，岂会认不出我？”叶贞缓缓而道，说得入情入理。

顿了顿又道，“月儿，你信吗？”

月儿颔首，“只要是姐姐说的，我便信。”

叶贞笑了笑，“那便最好。”

“无论姐姐是谁，如今月儿也只有姐姐一人了。”月儿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神思有些颓然，“横竖，都没有旁人。”

“傻丫头。”叶贞轻叹一声。

外头传来几声响亮的叩门之音，伴随着一声高亢的叫嚷，“叶贞，尹妃娘娘传召，赶紧去偏殿。”

叶贞凝眉，月儿应了一声，“是，马上就去。”

话音刚落，叶贞已经起身朝着外头走去。月儿担心的拽叶贞一把，“姐姐你的身子……”

“无碍。”叶贞拍了拍月儿的手背，“放心吧，我没事。”

语罢，抿唇轻笑，紧赶着走出门。

花厅内，尹妃正襟危坐，丽珠嬷嬷在一旁冷笑着站立，两旁排站着不少宫娥与太监，这阵势绝不简单。叶贞眉目微敛，也不表露任何表情，面色清浅的走进去伏跪在地，尊呼“奴婢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尹妃冷眉微挑，鼻间哼了一声，“叶贞，你好大的胆子！”

叶贞心头微沉，却不卑不亢，“奴婢触怒娘娘，罪该万死，只是奴婢不知何处触怒娘娘，还望娘娘明示。”

“你还揣着明白装糊涂。”丽珠嬷嬷冷笑两声，“分明与叶贵人相从过密，还要在娘娘面前装无辜么？”

果然够颠倒黑白，叶贞也不去辩驳，只是俯首恭谨道，“娘娘睿智聪慧，自有定断。奴婢不曾与任何妃嫔相从过密，奴婢身在华清宫，便以娘娘为天，娘娘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休要巧言辩驳，你当咱家娘娘如此轻易便会被你蒙蔽吗？若然不是与叶贵人有私，何以共游御花园，以至于双双坠入荷池。如今举宫皆知，你还想狡辩吗？”丽珠嬷嬷这一番话早已摆明了态度，她根本没有将叶蓉使唤叶贞去御花园寻找香囊之事告知尹妃。更有甚者，丽珠嬷嬷想要借此除了叶贞。

只因叶贞太过聪明，已然不是丽珠嬷嬷可以控制。

尹妃拍案愠色，“你还有何话说？”

叶贞俯首，“奴婢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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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掖庭走水，司库房被烧

“你？”尹妃显然一怔，眸色定了定。-www.-如此镇定的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惧色，显然不似心虚之人。难道……

“娘娘，这般奴才就该乱棍打死！”丽珠嬷嬷冷冽道。

尹妃斜睨她一眼，眼中带着冷若霜寒的光泽，“怎么，你要替本宫发号施令？”

丽珠嬷嬷急忙跪身，“奴婢不敢！”

“哼！”尹妃怒然，“本宫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多大的来头，谁敢背叛本宫，本宫绝不会手下留情。”语罢，睨了叶贞一眼，长袖轻拂，“将她带下去，待本宫查明再行处置！”

叶贞既不辩驳，也不挣扎，任由宫人们将其带下去，绑在柴房里的廊柱上。

临走的时候，她看见尹妃眼底一掠而过的迟疑。显然，这才是她要的效果。

尹妃生性多疑，秉性傲娇，若然辩驳无疑是自掘坟墓，只会让其越发觉得内中有鬼。若是让尹妃觉得危险，定然要除之而后快。尹妃素来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

所以叶贞不辩驳不反抗，反而会让尹妃怀疑自己的判断。故而，按照尹妃强势的性子，必定想要知根究底。

既然如此，叶贞便还有一条生路。

横竖她与叶蓉着实没有做什么，叶蓉如今也该伤得不轻，荷池的水格外冷，大抵她也没得什么好处的。

被绑缚在廊柱上，叶贞眉目清浅，眼底的光寸寸冰凉。

宫闱杀机，处处容不得卑微的性命。她苟延残喘，却没想到宫闱之路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艰难。可是娘，不管有多么艰辛，贞儿都会坚持下去。

头昏昏沉沉的，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好好想着接下来该会有如何的发展。想必叶蓉也不会善罢甘休，她虽然生性沉稳，但是却执着得可怕。比之叶杏，她更忌惮叶蓉一声不吭的性子，总归不叫人看清她的世界，让人防不胜防。

大抵尹妃与叶蓉都开始调查自己，此刻叶贞最担心的还不是尹妃，而是叶蓉。若然教叶蓉调出宫籍档案，查出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处境定然岌岌可危。

如今……该怎么是好？

盼只盼安排自己入宫前，墨轩会想到这一层，能提前为她做好防范，否则将回天乏术。

半夜里，叶贞因为日里泡了水的缘故，竟睡得昏昏沉沉。

恍惚间，她听见外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而后是红色的光从窗外映入，有人高声大喊着“走水了”！叶贞的眉头骤然凝起，何处走水？

正在纳闷与愁思之际，窗户吱呀一声打开，月儿探头探脑的伫立窗口，三下五除二便翻入房内，复小心翼翼的关闭窗户。快步走到叶贞跟前，月儿红着眼眶，“姐姐？姐姐你莫怕，我这就给你解开。”

“月儿你怎么来了？”叶贞心惊，脑子嗡的一声惊响，“别动。”

月儿一怔，“姐姐？”

“月儿你快些走，我没事也不会有事。若你松开我，反而会落实我的罪名。你赶紧走，免得教人看见连累了你。”叶贞心生感激，更多的是担虑。若是任由月儿松开自己，反倒会让丽珠嬷嬷找到借口，趁机除掉自己。

“是、是吗？”月儿愣了半晌，“可是姐姐你的身子受得住吗？”

“我还可以撑住，你快些走。对了，外头发生何事？”叶贞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仿若夜里这场火来得突兀，好似冲着自己来的一半。许是她多思多想太多虑，但是……

月儿忙道，“外头走水了，现下乱着呢，所以我才敢来救你。”

“何处走水？”叶贞忖了一下。

“好似掖庭的库房。”月儿方才来的时候，刻意留意了一下。火光的方向确实是掖庭无疑，只是为何会失火却不得而知。

眉睫陡然挑起，叶贞双眸瞪得斗大，嘴角竟扬起邪冷的谩笑，“掖庭！”

月儿被叶贞这突然转换的表情震住，“姐姐，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叶贞的眸子陡然迸发出阴冷至绝的光芒，“很好。”快速敛了眉色，叶贞道，“月儿你赶紧出去，记着帮我留意一下掖庭走水之事。最迟明日，尹妃就会纵我出去。”

“好。”月儿抿着唇，不舍的走向窗口，临了还是回头道，“姐姐切莫骗我，不然……”

叶贞看着她，抿了抿唇，终归还是眷眷不舍的跳出窗口。寂冷黑暗的柴房内，叶贞听着属于自己的心跳，仿若看见黑暗中重新燃起的生命之光。

掖庭！可是掖庭的司库房吗？她只希望烧掉自己的宫籍档案，只要档案被销毁，就算她是叶贞也无迹可寻。如今她的样貌早已不是昔日之色，任凭叶蓉也认不出，遑论旁人。

与其期待着奇迹，叶贞却相信有人刻意为之。幽冷的眸子绽放着黑暗中的精芒，世间何曾有天意，所谓天意，左不过是人为了安慰自己而做的托词。曾经她信老天有眼，如今她不信天不信地，什么都不信。

天际扯破的鱼肚白，像极了重生的征兆。

月儿偷偷打开窗户，只是丢了一句，“姐姐，是掖庭的司库房走水，说是付诸一炬，什么都没了。”

语罢，月儿匆匆离开。

却仿若一颗静心丸，让叶贞的眸子骤然眯起，狭长的缝隙里掠过一丝肃杀。丽珠嬷嬷，我本不想赶尽杀绝，只可惜是你自己凡事太尽。既然你容不得我，那也休怪我，容不得你！

深吸一口气，叶贞昂起头，双目凝然盯着门口。一切的一切，将就此改变。

这场火来得突兀，到底是谁帮了自己一把？是意外？她不信！是墨轩？她踟蹰！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无论是谁做下，天意也好人为也罢，都是转折的契机。

只不过叶贞不明白，既然有人不想让自己的身份大白，为何不提前做准备，偏在宫中怀疑她的身份时，才做下这样大的事情。显然不是为了隐藏，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错觉。有人想要旁人疑心自己的真实身份，又不想让旁人找到确切的证据指证自己就是国公府叶贞。如此矛盾的状态，到底是何缘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还有谁，站在自己的身后？冥冥之中，叶贞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操控着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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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姑姑

一场宫闱大火，来得莫名其妙，烧得却是精光。|www.|将宫籍档案悉数烧没，司库房如今正在清点，也正在重新核对数据。只是很多数据都没有留底，故而……很多人都成了无籍可查的无根之人。

包括叶贞！

要知道，当日国公府曾上报，叶贞旧疾复发而暴毙，宫册上叶贞的名字已然勾去。然宫册上确实还有一名女子，也称叶贞，只不过后来不知去向，最终由墨轩安排，将国公府三小姐替上。是而叶蓉就算生疑，也只得试探，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这才有了先前的试探，为的就是确定这个叶贞不是当日被叶杏践踏的三小姐。

眼下，唯独东辑事眼线密布，才略略探出些风。到底是闺阁之事，对东辑事而言并无多大作用，故而实际内情也是知道不多。

清晨的光疏疏落落的，柴房的门打开时，叶贞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却见着来了数名太监宫娥，解了自己的绳索，直接带去了尹妃的寝殿。

叶贞只觉得手脚麻木冰冷，还不待反应，已经被丢掷在地。

抬眼，尹妃端坐梳妆台，青丝垂落腰间，容妆未上，眉目慵懒而惺忪将醒。

“多谢娘娘不杀之恩。”叶贞勉力撑起，虚弱得两手撑地，却止不住颤抖。

尹妃回眸，即便如此，叶贞的脸上依旧保持一贯的平静，绝然不似寻常的宫女般战战兢兢，亦或是开口便高呼饶命。这丫头倒也有趣，竟然谢她不杀之恩。自己这厢还未曾开口，她却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用意，可见，着实是个可用之材。

尹妃这般想着，眼底便流淌出明灭不定的光芒，“哦，你怎知本宫不会杀你？”

叶贞俯首磕了个头，声音颤了颤道，“娘娘蕙质兰心，便是回头想一想便知晓其中缘由。奴婢微贱之身，却自知身在华清宫便要事事以娘娘为尊，岂敢与外人相从甚密。娘娘尊华，后宫无人可比，奴婢就算再愚钝，也该知晓前程何在。与娘娘作隙，对奴婢并无半点好处。”

“很好，是个诚实的。”尹妃很满意她有所求。

人，唯有所求，才是真实，才堪重用。

那些无欲无求的，尹妃只觉不好掌控，自然不会留用。而叶贞摆明了奔着前程而来，既然是为了前程，自当要为主子尽心尽力才对。有欲望的人，才有弱点。

又磕了个头，叶贞虚弱得气息微促，“叶贵人虽说美丽，却因为国公府的关系，是绝然无法与娘娘并肩的。”

“此话何解？”尹妃骤然眯起危险的眸子，这丫头……

叶贞知晓，此话一开，若然不慎，自己就会粉身碎骨。可是她愿意赌，用自己的命赌尹妃的侧目，赌自己的前程，“贵妃娘娘出身盈国公府，自然荣宠备至，但世人皆知鲁国公与盈国公同为三公，势必要挤兑彼此。叶贵人虽然沉稳，但贵妃娘娘决意不会太过重用。一则是以叶贵人秉性难以捉摸，二则若然提拔了叶贵人，只怕早晚有一日两公并立，定然影响前朝。”

尹妃起身，目光顿了顿，“那以你所见，贵妃该如何处置叶氏姐妹？”

“贵妃娘娘虽然痛斥了叶美人，但早晚会提拔叶美人胜过叶贵人。”叶贞不紧不慢的说着，依旧垂着头。

嘴角微裂，尹妃冷笑两声，“你的眼睛倒是很毒。”

“叶美人生性傲娇，奈何在后宫，这样貌美而张扬的女子，更适合贵妃娘娘使唤。”叶贞一阵见血，却让尹妃突然干笑几声。

“很好！”尹妃终于走到了叶贞跟前，“起来吧！”

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叶贞知道，自己正在步步为营靠近尹妃，而最后一步，尚未迈过。

“娘娘可曾想过，叶美人挨了打，心头必定对贵妃心生怨愤。若然贵妃要拉拢，必定要费一番心思，既然如此，娘娘何不助贵妃一把？有些东西，还是要早点种在心里才对。”叶贞话中有话，却是冰冷刺骨。

尹妃冷眸微敛，“不错，人心是该藏毒的。”

叶贞谢了恩起身，身子晃了晃，面色煞白如纸，“奴婢卑贱，只愿能为娘娘分忧，得衣食无虑，便是余生足矣。”

“很好。”尹妃素白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眉心，眸色微凉，唇色微冷，“那你现下要什么？”

“奴婢只想要一个公道！”叶贞的话语依旧无温而平静。

门口的丽珠嬷嬷瞬时微颤起来，附耳在门口使劲往内听着。

尹妃眸色陡沉，“什么公道？”

叶贞倔强而幽冷的将视线落在门口，“自然是丽珠姑姑。”

话音刚落，丽珠嬷嬷扑通跪在门口，“娘娘，奴婢冤枉。奴婢并未做什么错事！”

“丽珠姑姑这便腿软了么？”叶贞清浅的说着，轻柔而冰冷靡丽，“姑姑既知晓叶贵人使唤奴婢是去找寻她丢失的香囊，何以要颠倒黑白诬指奴婢有意背叛娘娘？若不是姑姑不慎，岂会让叶贵人的婢女瞧着你窥探贵妃与叶美人，何至于半路教叶贵人拦住。姑姑如此作为，岂非让华清宫一干奴婢悉数寒了心肠？”

此言一出，惊得丽珠嬷嬷的冷汗飕飕而下，万料不到叶贞竟然如此伶俐，一番话说得她毫无还口之力，只是跪在那里一个劲的喊着，“娘娘冤枉……”

尹妃冷眸犀利，她惯来秉承眼中不容沙子，底下人会勾心斗角她也知道，但是如今连她的眼皮底下也敢耍花样，看来这个丽珠果然是胆大包天。如今新晋妃嫔充盈了后宫，正值用人之际，丽珠这般蠢钝早晚会坏了自己的事。

不过，叶贞这般聪慧不知是好是坏。

既然入了华清宫，这生死都握在自己手里，也不怕叶贞翻了天去。

这般想着，尹妃冷然冲着丽珠眯起危险的眸子，一声低喝，“此事当真？”

丽珠嬷嬷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只是拼命磕头求饶，“娘娘……娘娘饶命，奴婢跟着您那么多年，实在不是有意……”

“哼！本宫看你是越发恣意，却是将本宫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了吗？”尹妃发起威，这华清宫上下都得抖上一抖。

那丽珠嬷嬷顿时哭出声来，“老奴该死，娘娘饶命啊！”

“把这作死的奴才拖下去重责三十，以后这华清宫的教习嬷嬷就不必你操心。叶贞，这个位份，你可担得？”尹妃素来果断，凡事说一不二。

叶贞不卑不亢，“奴婢不才，初入宫闱不知深浅，但奴婢愿意向前辈们请教。定然竭力为娘娘分忧，为这华清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尹妃笑了笑，眉目间的阴戾，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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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做你的亲姐姐

素手轻挽，叶贞的手很巧，饶是轻轻便将尹妃的发髻挽得格外清新亮丽，一改从前繁琐的浮华。(www. )镜中的红颜盈盈一笑间，宛若初初入宫时娇涩的模样，褪去红妆白粉，反倒另有一番别样的精致。

“果然是一双巧手。”尹妃甚是满意。

“娘娘不知，奴婢的母亲惯会用花汁调香制凝露，常日用着皮肤越发如雪滑腻。所幸母亲这一身的手艺都已传授奴婢，将日奴婢定为娘娘制作香露，让娘娘容颜愈发明艳，在皇上跟前怕是要艳压六宫。”叶贞不紧不慢的说着，一番话直说得尹妃眼眸发亮。

“如此更好！”尹妃自当挖到宝，这叶贞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叶贞为尹妃梳好发髻，着好锦衣，尹妃便开始用膳。眼见着叶贞虚弱，便使叶贞先行回去，待身子好些便为其制作香露。

出了寝殿，叶贞身子晃了晃，虚弱得只能扶着墙慢慢走回去。方才在内头硬撑着，着实累得不行。

月儿早已等在外头，乍见叶贞出来，便急忙迎上去，“贞儿姐姐？”

“月儿，我没事。”叶贞径自在栏杆处坐下，“莫要担心。”

眉目微敛，月儿握着叶贞冰凉的手，“姐姐你的身子……方才我瞧着丽珠姑姑被带下去，可是有什么变故吗？”

叶贞谩笑，“不过是礼尚往来，倒也算不得什么。月儿，以后姐姐保护你。”

月儿微怔，“姐姐怎么了？”

旁边走过几个宫娥，却是路过时朝着叶贞浅浅行礼喊了一声“姑姑”。惊得月儿双眸瞪如铜铃般，“姐姐你……为何她们称你为姑姑？莫非、莫非是因为丽珠姑姑？”

“她想要除掉我，却不知是自食其果。”叶贞倦怠的起身，“随我回去吧！我累了。”

月儿颔首，搀着叶贞慢慢朝着房间走去。如今叶贞升做华清宫的教习嬷嬷，自然不会与宫女们住在一处，叶贞也落得清静。只是带走了月儿，住在了偏殿后头的单间里。

“月儿，当日我落水时，你提及了小公爷？可曾问过，是哪个小公爷？”叶贞换下寻常的宫女服，如今升为教习嬷嬷，自然在服饰装扮上要区别一般的宫女。

一身青碧色绣柳叶条纹的宫装，发髻轻挽，更有一番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

月儿上前为其系上追着墨色穗子的腰带，沉思片刻道，“这倒没问，不过姐姐问了，月儿倒是想起，宫中能自由行走的小公爷怕是只有一位。便是贵妃宫中的那位，一贯的恣意，也颇得皇上宠爱，出入宫闱谁也不敢拦阻。”

“是盈国公府的？”叶贞的面色不太好。

“可不就是那位吗？听说生得极好，面冠如玉，却一身的风流恣意，不知夺了多少女儿家的心。”月儿拉直叶贞的裙摆，拂去她裙上的褶子。

叶贞别有深意的颔首，“你这小蹄子，此刻嘴硬，哪日真当见到了怕是也要动心的。”

“才不呢！”月儿撅着嘴，故作气恼之状，“姐姐惯会取笑我的。”

想了想，这小公爷大抵就是自己在贵妃宫中听到的那爽朗笑声的主人。能这般狂佞大笑的，想必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到底对她也算有半分的救命之恩，来日见着是该行个谢礼，免得教人拿住了把柄。

“好了月儿，也不消再拿你打趣。可是去过司库房了吗？”叶贞言归正传。

月儿颔首，敛了眉色道，“月儿私下里问过，如今司库房可是什么都没了，皇上正派人去调查火灾原因。大抵也没找到什么痕迹，司库房如今正紧赶着修缮旧有的宫籍档案，左不过也是做做样子。都烧成灰了，还能修出什么幺蛾子？”

“如此便好。”叶贞反复确认，如今总算释然，“月儿，宫中可有人认得你？”

“月儿孑然入宫，没有人认得。”月儿不明其意。

叶贞眸色微转，“那我做你的亲姐姐，你可愿意？”

月儿一怔，眼眶泛红，声音竟然哽咽，“果真？姐姐真的愿意认了月儿吗？”

叶贞颔首，“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求之不得！”月儿扑通给叶贞跪下，“此后月儿便随着姐姐，姐姐就是月儿的亲姐姐。”

轻叹一声，叶贞搀起月儿，“快起来，莫要如此。以后你便听我的，随我的姓氏，记住我说的话。你我皆是农家女子，父母亡于灾荒，如今唯有你我姐妹相依为命。”

月儿虽不知其意，却也是重重点头，“月儿记住了，必定不会忘记。”

叶贞抱住月儿，“以后，我便是你的亲姐姐，这偌大的宫闱唯有你我守望相助。”

长长舒了一口气，叶贞松开月儿，指尖拂过她稚嫩的面庞，“尹妃虽然贬了丽珠嬷嬷，但好歹她也是宫中的老人，何况伺候尹妃多年。尹妃虽现在对我报以重任，但并不代表前途无限。尹妃生性多疑，她训斥丽珠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为其所用。若然我不得其心，必定比丽珠更惨烈。月儿，以后凡事小心，丽珠被贬却没有被杀，便是尹妃为她自己留的一条后路。终归尹妃对我的信任，是断断不及丽珠的。”

月儿似懂非懂的点头，“月儿旁的不懂，但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凡事躲着丽珠嬷嬷就是了。”

叶贞颔首，面色尤为沉重，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这边才稍稍安定，外头却又出了事情，宫女在外头叫唤着，“姑姑，请您出来一下。”

月儿心惊，叶贞却示意她莫要出声，应了外头一声，“何事？”

“是叶贵人到访，尹妃娘娘不在，所以奴婢们前来请示姑姑。”

叶贞眉色微敛，“她怎么来了？”

“姐姐当日便是与叶贵人一道落水，不该是来兴师问罪的吧？”月儿担虑万分，直勾勾的注视着叶贞瞬息万变的面色。

摇了摇头，叶贞黛眉微垂，“应该不是。”

“那她来做什么？”月儿极不放心。

叶贞冷笑两声，“她是来验收成果的。”说罢，开门出去。月儿一急，紧跟着便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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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又遇他

回廊处，叶贞盘算了一下时辰，料着尹妃此去该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能回来，便加快了脚步进了花厅。百度搜索 www.

精致的红木椅上，端坐着悠然品茗的叶蓉。

虽说前儿个泡了水，如今却没有分毫损伤，依旧精神奕奕。不改的是眉目间的沉稳内敛之气，慢条斯理的动作格外优雅。

“小主。”叶贞行礼，“咱家娘娘现下出去了，小主是不是改日再来？”

“放肆，没看见这是叶贵人吗？什么叫改日再来？”碧夏冷喝，“我家小主如今便坐在这里等尹妃娘娘，何时轮到你这小小的奴才插嘴？”

叶贞心头冷笑，果然是有国公府大丫鬟的架势。只不过她好像忘了，此刻她们是平起平坐的，甚至于叶贞比之碧夏的身份更是高一等级。

华清宫的姑姑，自然比一介贵人的奴婢更胜一筹。

闻言，叶贞不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

见状，碧夏正欲发难，谁知叶蓉一声低喝，“放肆，这是华清宫的教习嬷嬷，碧夏你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碧夏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叶贞已然不是宫娥打扮，一声青碧色的教习姑姑着扮，气势与身份早已胜过她。当下心头一惊，随即敛了眉色浅浅冲着叶贞行礼，“奴婢失礼，还望姑姑宽宥。”

果然是叶蓉身边的贴身侍婢，这反应真是旁人万万不及的。

叶贞方才不说话就是等着碧夏自己请罪，如今才不急不慢道，“小主客气了。”却也不去理睬碧夏，反倒无形中打了叶蓉的脸。

碧夏看了叶蓉也不做声，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却听得叶贞道，“奴婢能有此身，还要多谢小主的活命之恩。”

叶蓉放下手中的杯盏，盈盈看了叶贞一眼，“尹妃娘娘既然不在，那本主只好先行离开，等着娘娘得空再来。”

说着便起身往外走，临了却别有深意的看了叶贞一眼，“司库房大火，所有宫籍档案付诸一炬，却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

叶贞清浅躬身，“小主若是觉得天意那便是天意，若是人为，早晚也会水落石出的。”

“但愿如此！”在叶贞的脸上，叶蓉没能找到一丝惊慌的神色，清浅如常，平淡从容。这是从前的叶贞不具备的颜色，从前的叶贞倔强好胜，即便屈居人下却敢于争取。不似眼前的叶贞，不管是隐忍还是蛰伏，这份沉稳与叶蓉记忆中的叶贞相差甚远。

甚至于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心思，但凭着她多年内敛的性子，却也不是这么容易就会放弃的。

目送叶蓉离开的背影，叶贞隐隐觉得叶蓉此行绝非简单。

是刻意来试探的？

所以临走的时候故意告知司库房之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身为贵人拜访妃子也是常事，但看着叶蓉的样子，分明是刻意挑选尹妃出去时再行拜访，用意为何？

眸子微微眯起，叶贞不说话，只是沉冷了眸色。

难道是要做给贵妃看的？

贵妃训斥了国公府的叶杏，所以叶蓉刻意拜访尹妃，为的就是暗示贵妃，四妃距离贵妃不过一步之遥。叶蓉从来心思缜密，想必不会这般简单。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陡然脊背寒凉。叶蓉是想挑唆贵妃与尹妃之间的关系，坐收渔人之利？或者想借尹妃的手，杀了自己以除后患？

不管叶蓉到底要做什么，总逃不开这两者之一的。

事实上，叶蓉此行不过是想看看尹妃是否因为落水之事杀了她，素闻尹妃行事果断而不留情，只是叶贞反倒因此做了华清宫的姑姑，却让叶蓉大出所望。

敛了眉，月儿迎上叶贞，“姐姐？”

“去折些嫩荷叶，我见着尹妃娘娘的唇角有些干涩，做些荷叶羮为娘娘去火。”叶贞转了心思，如今做了华清宫教习姑姑，所有的心思应落在尹妃身上才对。其他的，总要缓缓而治。

月儿颔首，便跟着叶贞出了华清宫，往荷池的方向走去。

“姐姐你在一旁看着便是，月儿去折嫩荷叶。”想着叶贞刚刚落了水，大抵会畏水，故而月儿不愿叶贞靠近荷池。将叶贞按坐在假山下，月儿道，“姐姐坐着罢！”于是便与其余的两名宫女沿着荷池绕圈，拿着竹竿与网萝去折嫩荷叶。

假山下，叶贞清浅笑着，月儿这丫头心眼实在，总归让人心疼。却是这样实在的心思，才让她始终不敢放心将一切全盘托出。倒不是不信任月儿，而是怕有朝一日连累于她。

细碎的脚步声从后头传来，叶贞心头一紧，急忙起身。

骤然心头一沉，面色惊变。

一身青衣，墨发轻垂，手中一支白玉笛子晶莹剔透。容色微白，眸微凉，唇微凉，素手轻拂撩动着笛子末端的绺子，容色平静而冷寂。但在叶贞看来却如同鬼魅般惊悚，即便是青天白日，亦是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偌大的青伞遮去他半张容颜，她只看见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来自地狱的幽冷邪肆。

“看样子，你是今非昔比了。”他幽冷开口，站在假山后头，身后却随着十数人。衣着精美的宫娥太监，或手端着果品点心，或手持美酒佳肴，一张张面无表情，只这排场竟比宫中任何娘娘出行都要热闹。

不过是司乐监的掌事，却不是天阉之身，竟也敢有这样的阵仗。可见若是东辑事的首座太监出行，更要了不得。说也奇怪，皇帝竟默许这样嚣张的存在。没奈何皇帝大权旁落，宫中宦官当权，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

叶贞陡然回神，忙行礼，“参见大人。”

慕风华撩动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阴冷的眸子浅浅挑起，“起吧！”

悠长的尾音如同猫爪子挠在石头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让叶贞身子禁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她垂眉顺目，却清晰的感觉到来自身前的冰冷寒意。面目平静，她知道，在这样诡异的男人面前，任何的波澜都会要命。

素闻司乐监掌事与东辑事的首座太监一般嗜杀，稍有不慎就能剥皮拆骨。

视线缩了一下，她垂着头，却看见那双黑色绣蟒纹的皂靴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宛如置身地狱冰窖，寒彻骨髓。

他居高临下的看她，微挑的眸子绽放着阴冷不散的雾霾，白玉笛子的末端无温挑起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抬头，却看见他邪冷的眼底幽暗而没有半分光亮。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身子微微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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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以身相报如何？

他的指腹用力拂过她曾经结疤的脸颊，此刻早已光滑如凝脂，胜过从前百倍。(www. )吃痛的凝了眉，叶贞不吭一声，双目迎上他冷冽的眸光，清冷幽暗如悬崖之渊。

较之第一次见她，她的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不禁让慕风华眯起了危险的眸子。若不是他认得这双眼睛，也许此刻必定将她当做他人。

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蚀骨丹的药效想必不错，这眉目如画果真难得。”慕风华终于开口，清浅不一的眸光掠过她的眉心。冰凉的指尖犹如幽冥鬼爪，不带一丝温度的掠过她脸颊的每一寸肌肤。

心头一惊，叶贞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奴婢……”

“别说话。”他的指尖如同锋利的刀刃，划得她的脸颊生疼。那一刻，她甚至有种寒意，他会不会直接用这双手，剥了她的皮？

深吸一口气，叶贞浓密的羽睫如凤羽般美丽，阳光从顶上落下，下眼睑凝着迷人的剪影。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专注的男子，好似正在研究着，该从何处下刀，才能让她这张人皮更为完美。

幽然收回手中的白玉笛，慕风华拂袖，身后的太监随即将靠椅抬上来。幽然而坐，他恣意而邪肆的眸子松缓了原有的颜色，眼皮微微垂下，遮去了眼底精芒，薄唇微启，却若疲倦状，分外慵懒的声音徐徐传出，“栖凤宫的戏码着实不错，你这口技都胜过我这司乐监的。若然留你在外头，岂非暴殄天物？”

心头骤然凝住，如数九寒天般澈寒。

他竟然……都知道！

当日她着实用自己的口技骗过了所有人！

便是她模仿了元春的声音，诱骗了叶杏去偏殿，最后借贵妃的手惩罚叶杏。这样精密的计划，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她竟然忘了，东辑事的信息密闭，早已超过她的预想。旁人不知道，东辑事却什么都知道。

望着眼前手眼通天的男子，神色如玉雕般安静，没有丝毫波澜。

细细拂过手中的白玉笛子，慕风华眉目无温，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叶贞的心陡然揪起。凡事太过平静本就不是好事，何况眼前的慕风华可是弹指间就能吃人的主。

深吸一口气，叶贞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浅浅行礼，道一句，“谢大人。”

“谢我什么？”他挑眉，眼底的光竟有几分清亮。

“大人不杀之恩，叶贞铭刻在心，来日必然相报。”叶贞缓缓垂下眉眼，恭敬而没有半分做作。

慕风华唇角微扬，“拿什么相报？”

叶贞愣了一下，虽说这般道来，却也没有想过要如何相报，不觉微微一怔。正要开口，却听得慕风华冷笑两声，“我如今什么都有，而你这孑然一身，除了这具尚算可行的身子，怕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莫若以身相报如何？”

羽睫颤了一下，他看见她的眉稍稍蹙起，不觉冷哼一声。

“奴婢定然死生相付。”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若然驳了他的意思，此刻他就会让自己死得很惨。在这命如蝼蚁的宫闱，她不能走错一步，只能用千万个谎言编织死亡陷阱，不惜以自己为诱饵。

话音刚落，冰冷的脸突然欺上她的视线。慕风华的速度太快，宛若鬼魅般无声无息的飘落她跟前，直惊得叶贞连连退开几步。谁知脚下陡然绊到一块石头，身子顿时往后仰去。

腰间颓然一紧，冰冷的气息霎时扑面而来。

身子被用力拽回，毫无准备的撞在慕风华的怀抱中，抬头，却是那双足以摄魄的冷厉双眸，幽暗无光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她愕然，心口急速跳动，只因这双眼睛足以将皮肉割得鲜血淋漓。

他温热的气流吹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幽然如曼陀罗的香气，薄唇凑在她的耳际，犹如低鸣的冥音，“这么快就耐不住，急着要投怀送抱？”

叶贞心惊，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挣脱怀抱，跳开几步远。面色乍红乍白，如同天际反复的云霞，眼底的光清浅如薄雾杳渺，却不敢轻易让人看清何种心思。即便慌乱，即便愤怒，她也不愿喜怒形于色。

尤其对着慕风华，稍有不慎，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她丝毫不认为，眼前的男子会对自己仁慈分毫。狠辣的人，早已摒弃了柔软与善良，尤其慕风华是在东辑事首座太监慕青手底下长大的。慕青惯来杀人不眨眼，杀人手段迭出不穷。耳濡目染太监们因为身体残缺造成的心里扭曲，折磨人的手段更是令人发指，而慕风华也跟着传承了慕青的冷酷无情。

眸色微转，叶贞随即跪身，“奴婢谢大人。”

“你的琵琶不错，改日我若觉得心烦，记得随叫随到。”慕风华倒是没有丝毫变化，一贯的清清冷冷，一贯的慵懒狂佞。

“看样子慕大人这是寻着了好东西，却不叫本公子一道欣赏吗？”一句高亢有力的磁音，紧接着是爽朗的大笑，慢慢从假山那头走来。

叶贞的心头咯噔一下，这个声音为何这般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

却听得慕风华尖锐的干笑两声，青衣拂袖，“小公爷何时对司乐监的事情感兴趣了？”

小公爷？

便是使人送自己回去的小公爷？盈国公府小公爷洛英。

羽睫微微扬起，叶贞依旧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尽量保持面色平静。

她挑眉，看着一双金丝绣流云暗纹的靴子缓缓走进自己的视线。不觉深吸一口气，叶贞不说话也不抬头，静静等着两个男子的较量，免得自己深陷其中，殃及池鱼。

谁知怕什么，便来什么。

“起来吧！长久跪着何其无趣！”洛英爽朗的声音响起，叶贞只能诺诺的起身，却依旧垂着眉眼。然，洛英似乎并不作罢，干脆走到她身边，玩味般挑起她的下颚，迎上他的视线，叶贞的眸色闪烁了一下。

洛英洛英，果真人如其名，五官分明，长眉入鬓。只这一笑便如同凝聚了天地之色，阳光悉数在眼底绽放，清晰的酒窝如此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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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小公爷

“奴婢参见小公爷。(www. )”叶贞不卑不亢的行礼，借机脱离他的身旁，站在了别处。

洛英笑了两声，直道，“有趣有趣，果然有趣。想这宫中女子，哪个不对本公子投之以媚，怎的今日生得这么个榆木，莫怪慕大人要上了眼，如此标致的女子性子又这般不讨喜，却偏偏合了慕大人的胃口啊！”

这一语双关，虽说着直言不讳，但也暗指慕风华口味独特。

故而也有提醒叶贞之意，慕风华喜怒无常，惯来行事作风出乎意料，暗示叶贞尽量避而远之。

叶贞报之清素一笑，算是谢过。

洛英怔了怔，想不到小小宫娥，却有颗七窍玲珑心，这般隐晦的话语，竟然听得出来。果真是聪慧机敏，莫怪慕风华也要出手。虽说宫中不乏美貌的女子，但这般喜怒不形于色，而眼神中视天家富贵于无物的女子着实不多。

说也不错，叶贞的眼神中没有分毫对富贵荣华的遵从。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奢华，她要的只是鲜血的覆灭。可惜，这条路太艰辛，她不过刚刚开始。

但是再难，她也要坚持。

剥皮拆骨之恨，丧母之仇，断腿之愤，都是支持她一步步走下去的理由。

眸中不自觉淌出一抹异于常人的坚韧与幽冷，叶贞站在那里，再不做任何表情。

慕风华看着她安静得出奇的性子，俨然有种生人勿近的错觉，像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那种隔世的感觉，仿若回到了幼时，他还未曾双手染血的时候。

只是，应当过去很久了吧！

敛了眸色，慕风华别有深意的看了叶贞一眼，“既然小公爷在此，臣便不打扰小公爷的雅兴。”也不行礼，只是转身拂袖而去。嘴上虽似礼敬，但行为举止却没有分毫的臣礼，可见慕风华恣意至何种地步。

待慕风华这帮人浩浩荡荡的走远，洛英脸上的表情骤然巨变，眸色无温而冰冷，直勾勾注视着消失在不远处的背影。鼻间冷哼一声，“妖孽！”

叶贞顿了一下，由此可知，慕风华是多么招人嫉恨！

这世上越是眼前风光无限的人，愈发惹人恨，甚至于一个个躲在暗处，恨不能食肉寝皮。

慕风华，大抵就是这般。所以他任意妄为，恣意屠戮，不为重生只为让所有想要食其肉寝其皮的人，都死在自己前头。此刻的残忍，只是为了将来的免遭屠戮。

便是应了那句话：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的残忍。

而慕风华对自己也不曾仁慈过，然这世上之人，唯有对自己亦心狠手辣，才能无往不利。

“多谢小公爷。”叶贞不卑不亢的施礼谢恩。

洛英这才回眸看他，清浅的眼底再次晕开阳光板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叶贞，乃是华清宫尹妃娘娘座下，多谢小公爷施以援手。奴婢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奴婢告退。”叶贞不愿多加纠缠，一则没有必要与这般人物相从甚密，二则盈国公府的人，大抵都是尹妃所嫉恨的。

既然在华清宫做事，叶贞便时刻谨记要以尹妃为中心，否则还不待她爬上去，便已经死在了尹妃的多疑之中。何其冤枉！

“哎！”洛英轻笑，深深的酒窝在阳光下如同镀了一层金色，教人挪不开眼睛，“贞儿么？本公子救了你，你便只说一声谢谢就要走？”

叶贞凝眉，如今倒是有趣，她本无意招惹这些人，谁知偏偏生的这般麻烦，一个个宫中了不得的人物都要围着她转。是自己剪了一头的小辫子，所以一个个才不肯放过她吗？幽然轻叹，“不知小公爷要何种报答？奴婢微贱，着实拿不出像样的物什报答小公爷。”

“天下之物，本公子哪样没有，何曾稀罕你的什么物什。”洛英朗盛笑了起来，越发英俊不凡。若是旁人见了怕是要倾心想许，奈何眼前的叶贞却是看都不曾多看一眼，顾自垂眉顺目，俨然置身之外的模样。

洛英干咳了几声，“不如这样，我向尹妃要了你，你且随我回府如何？想那尹妃也是肯的，这般你就可以躲开慕风华，岂非更好？”

叶贞眸色微恙，随即跪身，“请小公爷放过奴婢吧！”

“怎的，你竟不肯？”显然一怔，洛英没想到这宫中的女子还有拒绝自己的，霎时有种不敢置信的错觉，双目死死盯着叶贞惯来镇定的表情，“你可知宫中多少人意欲随本公子走都无法如愿，如今我给你机会，何以你却不肯？不是故作矫情么？这般矫揉造作，却是要得寸进尺？说吧，你到底要什么，本公子看着可行便给你就是。”

洛英从未想过，自己这般容色俊朗，这般风度翩翩，宫内外的女子但凡遇着他无不趋之若鹜。怎的还会有人视自己为无物？瞬时有种屈辱丛生的错觉，好似平生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整个人都浑身不自在，势必要让叶贞屈服才肯作罢。

眸色微冷，叶贞没料到盈国公府的小公爷竟是如此轻薄的男子，嘴角微微抽动，羽睫垂落遮去了眼底的精芒。分明是一身的冷厉，口吻却还是礼敬的，“小公爷错爱，叶贞愧不敢当。小公爷之恩，叶贞铭记心中，今日就此谢过作罢！尹妃娘娘怕是等得急了，奴婢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洛英反应，叶贞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荷池边走去。

这边的动静因为有假山遮蔽，月儿等并未察觉。

待走出去，叶贞才算稍稍松了口气。只是隐隐觉得在某个角落，有一双冰冷的眸子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猛然转身环顾四下，却没有半分收获。

怎的，是自己疑心生暗鬼？

还是……

定定站在远处，叶贞眸色暗沉，面色紧绷。

“姐姐？”月儿唤了一声，惊得叶贞面色煞白，而后重喘了几下。月儿一怔，“姐姐这是怎么了？何以面色这般难看？可是中了暑气？”

叶贞缓了口气，“无碍，不过是你突兀叫一声，惊着了。”

清浅搪塞，却是不着痕迹。

月儿好奇的朝着假山那头探了探，却见一抹藏蓝色的身影一掠而过，不觉眨了眨明亮的眸子，“那人是谁？”

叶贞眸色微沉，半晌才道，“不相干的人。”

转身便领着宫人们朝着华清宫走去，心头却久久无法平静，总觉得此生将有什么东西要应验在这些人身上。那种隐隐被宿命纠缠的挣扎，无人能懂，无人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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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攻心

叶贞的母亲花娘曾入风尘，故而调教的手段格外好。|www.|年轻的时候，调香制露的是一等一的高手，多少京中、宫中高手尚且不及万中之一。花娘生得极好，眉目间自成风流一派，彼时多少王公子弟趋之若鹜而不得。

只可惜，花娘最终做了鲁国公叶惠征的妾室。原那叶惠征是个武将，花娘只觉得叶惠征孔武有力堪与保护自己，何况当时叶惠征轻许诺言盟誓一生不离不弃。怪只怪做了睁眼瞎，错嫁薄情郎，误了卿卿年华。

虽说在国公府内遭逢不幸，弃于北苑自生自灭，但花娘却将一身的手段悉数教给了儿女，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离开国公府，能有技艺谋生。只可惜花娘没能等到与儿女一道离开国公府，却等了一场血腥屠戮。

叶贞这高超的口技自然也是母亲亲身传授，模仿旁人的音色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便也是这样，她能轻而易举的小惩叶杏一次。只是，这种方法可一不可二，故技重施怕是会被人识破。

深吸一口气，叶贞调制了鲜嫩的荷叶羮，亲自奉上尹妃。

尹妃的容色不似很好，叶贞极为小心的进去，恭敬道，“娘娘万安。”

“这是何物？”尹妃倦怠的眸子掠过一丝疑虑。

叶贞弓着身子，浅浅道，“前些日子，奴婢将娘娘嘴角的皮有些干燥，想着娘娘为这后宫之事饶是费心费神。这莲叶羹乃是最好的清心之物，奴婢调入了蜂蜜，想着娘娘会喜欢。”

“哦？”尹妃眼睛亮了一下，“倒是新鲜。”

说着，叶贞便将莲叶羹置于桌案上，尹妃试着那调羹尝了几口，觉得甚是清新爽口，不觉赞道，“你这手艺着实不错。”

叶贞福了福身子，“娘娘有所不知，莲叶羹最是解腻，奴婢见娘娘近日来心神不济，大抵是操劳过度，清清心脉对娘娘的身子总归是有裨益的。奴婢不求其他，惟愿娘娘身体康健。”

尹妃甚是满意，竟将莲叶羹吃下了大半碗，这才舒缓了眉头道，“你这丫头倒也有心，只不过本宫所烦心之事绝非一杯莲叶羹可以解决。”顿了顿，美眸流光微转，幽然开口，“你可知本宫为何烦心吗？”

“奴婢不敢在娘娘面前妄议。”叶贞垂首，目光清浅。

屏退了周旁的宫女，尹妃素色清冷，“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叶贞缓和了一下，这才娓娓道来，“奴婢初入宫闱，不懂宫闱之事。左不过奴婢深知，此生入了娘娘的华清宫，便只得为娘娘一人生死。奴婢无能，愚鲁猜测，娘娘大抵是因为后宫各位小主越发多，娘娘仁德却任由这般喧嚣扰了自己个的安静。只不过……从明儿个夜里开始，各位小主就该侍寝了。娘娘忧心皇上的身子，却又不得其法，故而忧思难寐。奴婢只想到这么多，不敬之处，请娘娘恕罪。”

“你很聪明。”尹妃说这话的确是出自真心。

尹妃因为后宫女子多了，故而心神怨愤，却实在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辗转难眠心情烦躁。到了叶贞的口中，却成了各位小主扰了尹妃的安静，而尹妃之所以芥蒂新妃侍寝的事情，左不过因为担心着皇帝的身子。

如此一来，尹妃便成了大度容忍，一心事君的典范。

这话自然很得尹妃的心，叶贞将尹妃的心思摸得顺顺的，一字一句都如同千遍斟酌，找不到一丝错漏。

“谢娘娘。”叶贞施礼。

轻叹一声，尹妃眸色冰凉而带着几分哀怨，“你说本宫现如今该做什么？”

叶贞羽睫微扬，恭敬的跪在地上，“奴婢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但说无妨。”尹妃松缓了口吻，事实上叶贞的聪慧正是她想要的。以前丽珠嬷嬷虽然忠心，但是却是个脓包，那榆木脑袋没有半分用处。如今总算得了个叶贞，脑子如此伶俐，口齿也算清晰，倒不失是新的开始。

也许，这丫头还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这般想着，尹妃便放了放心头紧绷的弦，“起来说话。”

叶贞起身，不紧不慢道，“娘娘可曾听过楚庄王的故事？”

“哦？”尹妃微怔，小小宫娥，竟懂得这般多？眉微蹙，只道，“你且说来听听。”

“楚庄王初初登位，适逢内忧外患无法握权执政，是故三年内安于逸乐，不思朝政。有一朝臣上禀天听，曰岐山有一巨鸟，三年内不鸣也不飞，却不知是何缘故。楚庄王悠悠开口，只道时机未到。时机一旦成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罢，一飞冲天。殊不知楚庄王外表昏聩，实则早已紧锣密鼓安排，终于一举夺权，得享天下。”叶贞此言一出，尹妃整个人都站起来，几近不敢置信的望着面色依旧平静的叶贞，袖中的手竟然有几分颤抖。

叶贞不紧不慢，喘了口气继续道，“娘娘位及四妃之一，上独有贵妃一人，后位空悬。是而人人趋之若鹜，皆欲往之。然凡事锋芒太露，定然入了贵妃的眼做了这眼中钉，必除之而后快。此举绝非明智，只怕是要招致祸端的。奴婢恳请娘娘稍安勿躁，自可效仿楚庄王，以静制动，谋定后动。”

尹妃有些小激动，声音近乎打颤，“如何谋定后动？”

“娘娘荣宠优渥，风华无限，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嫉妒着。是故各位娘娘和小主处处防备着娘娘，教娘娘身处危境而不自知。娘娘可定下心神，细细查看，到底那几位小主可堪荣宠，其余的便不足为虑。娘娘伺候皇上已久，想必清楚怎样的女子，更得皇上青眼。善者收入囊中，弃者早作处理，以免养虎为患。”叶贞道，“娘娘还是早作准备，想来贵妃业已开始物色。”

后宫之中，夺的不但是皇帝的恩宠，还有各女子间的相互扶持。孤立无援，即便荣宠再盛，一旦色衰爱弛，必定会被后宫的暗潮吞噬。

尹妃眸色一颤，似乎若有所思，“栖凤宫看中的，左不过就是叶氏女子，一个已然挨了打怕是掀不起浪来。另一个嘛……”

叶贞却摇头，“也不尽然。”

陡然蹙眉，尹妃凝眸，“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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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尹妃的手段 推荐过百加更

“娘娘可否想过，为何贵妃惩处了叶美人，却没有降美人的位份。……www.……贵妃执掌六宫事，若然要重用叶氏姐妹，只消拉拢叶贵人便可，叶美人生性傲娇，委实不是可堪重任之人。”叶贞深入浅出的剖析，“然贵妃娘娘左不过杖责了叶美人，却也没有重用叶贵人，其中到底是何缘故？”

尹妃稍稍一怔，“你的意思是，贵妃做的表面文章，内里却别有洞天。”

叶贞不置可否，只继续娓娓道来，“叶氏姐妹虽说皆出自鲁国公府，然秉性却天差地别。贵妃原就是尊贵，如今若要培植自己的力量，自然要重用可堪牢牢掌握手中之人。叶贵人素来沉静，故而甚少有人能了然其心中所思所想。若娘娘是贵妃，对于叶氏姐妹，又该如何用处？”

闻得这话，尹妃恍若大悟，“你是说……”

“贵妃娘娘不过是为了消一消叶美人的傲娇之气，并借此警示叶贵人，可谓用心良苦。”叶贞轻叹一声，“想来不多时，叶美人便会归入贵妃娘娘的旗下。”

尹妃冷哼了两声，“果然厉害，心思竟这般毒辣！”

这般想着，不由的，尹妃眸色怪异的注视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叶贞。小小宫娥，却能将贵妃的心思摸得如此清楚，定然不可小觑。只不过，既然她能看穿贵妃的心思，是否有朝一日背叛自己，而后将自己的心思也出卖于旁人？

到了那日，自己岂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时间，尹妃对于叶贞的表情变得格外古怪，有一种欲言又止，似犹豫又似阴冷的错觉。

叶贞知道，自己过分着急，以至于让尹妃反倒疑心了自己。她这不说话，便足足代表了自己的猜疑得到了证实。

眸色微转，叶贞忽然道，“听得叶美人伤势不轻，如今还躺卧在床，这次的侍寝怕是要耽搁的。”

尹妃骤然回神，嘴角微微扬起，“你的意思是……”

叶贞伏跪在地，“奴婢并无他意，左不过觉得叶美人也可怜，如今伤了身子，将养好了也错过了侍寝的大好时机。若然叶贵人入了皇上的罗帐，不知她该如何做想。”

“这倒是可怜。”尹妃长袖轻拂，眸色顿了顿，“带上本宫的白玉止痛凝膏，都是自家姐妹，伤的这般重自然是要去瞧一瞧的。”

“是。”叶贞颔首。

深吸一口气，看着尹妃跨出房门的背影，叶贞眸色沉冷。这步棋，决不能错，步步攻心，只为得尹妃的青眼与信任。只要成功，她将会……

缓步走着，尹妃也不惧旁人看见，大摇大摆的走进叶杏的含烟阁。

进去的时候，叶杏还趴在床榻上，面色微白泛黄，显然贵妃着实下手不轻。只不过叶杏惯来娇养，才会这般经不得打。

叶贞随着尹妃进去，心底虽然嗤冷，面上却依旧是恭敬的神色。朝着叶杏行了礼，叶杏乍见是尹妃，急忙翻身下床，也朝着尹妃行礼。这一次在贵妃那里挨了打，倒也教她长了记性，对着位份比自己高的妃嫔，便再也不敢轻易放肆。

到底宫里不比家里，一步错便会招致灾祸。

何况她也不是嫡女，若然正要仗着国公府的面子，也是叶贵人，而非她这个叶美人。她们同日入宫，较之叶蓉的样貌，叶杏尤胜三分，嫡庶分明在这位份上便明显的体现出来。

“参见尹妃娘娘。”叶杏面色本来就不佳，如今惊慌，更是苍白楚楚。

“起来吧。”尹妃轻叹一声搀起叶杏，“都是自家姐妹，伤得这般重，真当可怜。”说着，便接过叶贞手中的白玉膏，“这是皇上御赐脂膏，活血祛瘀最是惯用，你且试试。也不消急着去侍寝，这些个事贵妃自会安排，所幸还有你的长姐堪与侍奉，你安心养伤便是。”

话虽是体己，但听在叶杏的耳里，想必格外刺耳。

叶贞冷笑，尹妃不愧是久经宫闱，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分明暗指贵妃下手太狠，为的就是压迫叶杏不教其有机会侍寝，进而抬举了叶蓉。但面上，人人听着，不过是一宫之妃对新晋妃嫔的关慰罢了！

言语得当，寻不着一丝纰漏。

叶杏的眸色显然慌了一下，而后迅速掩盖了自己的神色，只是恭敬谢礼道，“多谢尹妃娘娘关心，妾不甚欢喜。妾身上有伤自然无法侍寝，如今尚有姐姐在，妾自当心安。”

虽然这般说着，但是叶杏却垂着羽睫，不敢让人看见眼底掠过的凌厉。

终归，入了宫就是要争宠的，争皇帝的宠，争六宫的宠，还有争那个悬空已久的后位。

想着叶蓉即将侍寝，而自己尚在养伤，叶杏的心里就像打碎了杂酱铺，酸的苦的辣的咸的一应俱全。叶贞低眉，看见叶杏的手攥紧了衣袖。

尹妃颔首，“你能如此思想便是最好的。”说着，尹妃挥了挥手，冲叶杏的侍婢梧桐道，“这奴才好不懂事，没瞧见主子伤着吗，竟也不去搀着躺下。果然是不禁用的东西，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语罢，环顾了冷冷清清的含烟阁，不觉凝眉沉冷道，“本宫瞧着你这含烟阁怎如此冷清，怎的身边就这一个奴婢？”

叶杏的眼眶红了一下，却是倔强的抿紧了唇，“贵妃娘娘……”

宫中谁人不知，贵妃责罚了叶杏，却也让宫中惯来见风使舵的奴才们群起而弃之，一个个都不愿踏入含烟阁，如今除了伙房的老妈子，叶杏的身边只有梧桐一个奴婢。说来也奇怪，这叶蓉竟也任由狗奴才作践叶杏，倒是出乎叶贞的预料。

“岂有此理。”尹妃眸色微寒，看了一眼叶贞，随即道，“弄画，你便留在这里伺候，好生照看叶美人。”

语罢，一名身着浅紫色的宫女盈步上前，冲着尹妃叩首，而后对着叶杏盈盈行礼，“奴婢弄画，参见小主。”

“好了，本宫不打搅你休息，若然还有什么需要，差弄画去华清宫便是。”尹妃眉目清浅，一副平易近人的温和。说完，缓步走出去，身后传来叶杏的微弱颤音，“恭送娘娘。”

叶贞微微侧目，尹妃眸色骤冷，唇角却是邪冷谩笑。眸色微转，袖中的手渐渐蜷握成拳。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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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月儿的发现

跟着尹妃回去华清宫，叶贞一直默不作声，趁着尹妃午睡时出了华清宫，径直往御花园去。-www.-早前经过的时候，她看到一株麒麟树长在假山后头的灌木堆里，因为年岁尚小故而没能教人看出来。

以往跟着哥哥上山，哥哥曾经指给她看过，麒麟树为何物。

剥开麒麟树的树皮，能淌下白色的汁液，这汁液晒干成粉末便是一种毒素，误食会中毒。分量过重，便会当场毙命。

叶贞小心翼翼的找到灌木丛里的麒麟树，用自己的簪子挑开一小块树皮，而后用早已准备好的油纸接下白色的树汁。左右分量差不多，便小心翼翼的将麒麟树旁边的灌木拨弄着，掩藏好这株兴许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树木。

做完这一切，叶贞环顾四周，确信无人才重新回到华清宫。

贵妃那头已经开始忙碌，甚至于原本定于明晚才开始的侍寝，竟然被提前至今夜。尹妃此时更是辗转难眠，世间没有哪个女子，愿意看着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覆雨翻云。不管爱与不爱，入宫的女子，此生终究只有这一个男人。

尹妃很清楚，贵妃之所以如此快速，是因为下午时分她去探视了叶美人的缘故。贵妃怕夜长梦多，免得尹妃做手脚，故而早早的将这些女子送到皇帝身边，借此打乱尹妃各个击破的计划。

昏黄的灯光下，叶贞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前，月儿从床榻上爬起来，搓揉着睡意惺忪的眸子翁着鼻子道，“姐姐怎还不睡，如今都什么时辰了？”

叶贞敛了神扭头看她，“你睡吧，我不碍事。”

月儿清醒了片刻，“姐姐有心事？”说着，便掀开被子起身，走下床来，“姐姐若是有事，也只管与月儿交代，月儿若能办到，定然会竭力以赴。”

摇了摇头，叶贞含笑，“真的没事。”

月儿撇撇嘴，“姐姐觉得月儿不中用是吗？”说完，坐在凳子上顾自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如今姐姐做了华清宫的姑姑，那丽珠嬷嬷想必也要做叶贵人的教习姑姑了，你们都各自良禽择木，唯独我还这般不中用，一味的……”

“你说什么？”叶贞一顿，眸色陡然冷厉。

月儿一怔，半晌没回过神来，“什、什么？”

叶贞拧着眉头道，“你方才说，丽珠嬷嬷要做叶贵人的教习姑姑？为何有此一说？”月儿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些，其中定然有缘故。

难不成丽珠……

敛了神，月儿一五一十道，“就是前些时候尹妃娘娘责罚了丽珠嬷嬷，而后月儿便看见丽珠嬷嬷一瘸一拐的进了叶贵人的地方。当时月儿也就好奇，心中想着丽珠嬷嬷总爱与姐姐不对付，故而就在外头等着，估摸着有半个时辰之久呢！”

“其中发生了什么？”叶贞凝眉，当下觉得事情非同小可。

月儿摇头，“我不敢进去，只管在外头守着，着实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左不过是叶贵人想讨好尹妃娘娘，所以召了丽珠嬷嬷去问话吧！我看那丽珠嬷嬷定然是得了什么好处，出来的时候苦瓜脸都笑开了花。”

手握窗棂，指甲几乎嵌入木头缝里，叶贞神思凝重，“月儿你为何不早说？”

“这些日子我便盯着丽珠嬷嬷，倒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所以我寻思着应该与姐姐无关，所以不曾放在心上。怎么，姐姐觉得其中有恙？”月儿瞪大了眸子，着实没能想到这一层。

“怕只怕不是丽珠嬷嬷要对付我，而是……”而是叶蓉！

叶贞喘了口气，原本在鲁国公府的时候，叶蓉尚算照顾自己，并不似寻常人这般轻贱。但凡有好处也是时刻想着北苑，故而对于叶蓉，叶贞并没有多少敌意。只不过现下她与国公府仇深似海，连带着叶蓉也恨上了。

现下叶蓉费尽心思的要证实自己的身份，对叶贞而言时间极为不妙的事情。

因为叶蓉对她的了解远远胜过国公府的任何人，是而她才会处处试探。大抵换了容颜，身上这熟悉的气息终归一时半会改不了。

“姐姐？”月儿容色慌乱，“可是月儿又做错了什么？”

叶贞回神摇了摇头，“没有。”缓了脸上的容色，“月儿，你替我盯着丽珠的一举一动，但凡她想要靠近尹妃，便随时来报我。终归这株毒刺是要拔除的，否则其祸难料。”

语罢，叶贞攥紧了拳头，月儿不知其意，只是重重点头。

事实上，叶蓉并未闲着，她始终觉得这个叶贞与国公府三小姐叶贞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大抵是这双眼睛，又或者是身上的气息。总归是一种感觉吧！虽然容颜不同，但……故而她便趁着丽珠嬷嬷被尹妃贬谪，派人找了丽珠去问话。

丽珠也不知叶贞的真实身份，只当是做了叶蓉的眼线，入了华清宫，一则随时注意尹妃的动向，二则为了证明叶贞的身份，随时向叶蓉汇报。

当然，国公府有的是黄金白银，对于丽珠，叶蓉的打赏绝然不少。眼见着尹妃信了叶贞贬谪了自己，丽珠想着也该为自己准备后路，只等着哪日被逐出宫去，还有些财帛傍身。

因此，丽珠与叶蓉一拍即合。

只可惜，却被月儿无意之中撞见，便也算是一种天意。

望着外头皎皎明月，叶贞眸色微冷，宫中存活，真真太难。月儿伏在桌案上又睡着了，叶贞轻叹一声，将外衣披在月儿身上，便缓步走出了房门。

横竖睡不着，不若出去走走。

夜里的宫闱，安静让人灵魂颤抖。没有一丝鸟鸣虫语，只有重重叠叠的九曲回廊里，不断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宫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叶贞也不走远，只是坐在华清宫的外头，将自己埋在黑暗中许久。

原来想的做的都悉数太阴暗，整颗心都会跟着幽暗冰凉。

宫道尽头，有鸾轿抬进去，谁说皇上甚至有恙。如今两个新人侍寝，是欲盖弥彰，还是确有其事，谁也不知道。大抵只有这些莺莺燕燕入了罗帐的女子，才晓得各种滋味。

隐隐的，前方有模糊的人影缓缓而来，叶贞起了身，怕自己不小心又冲撞了谁。正想回去，却忍不住回头看那人一眼，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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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诡异的男子

银白色面具在月光下绽放着迫人寒光，宛若刀刃锋芒，更似一种古老传说中的祭司，神秘阴冷凝聚地府冥气。百度搜索 www.

叶贞不禁打了个冷战，身子一下子靠在墙壁处，竟忘了往回走，只是瞪大眸子注视着终于走到自己跟前的男子。

盘髻高耸，只一条玉带缠着。颀长的身躯遮住了所有的月光，清冷的阴寒透过他锐利的双眸直接灌输在她的心上。那是一双如狼般的眼睛，带着些许嗜杀的猩红，弥漫着薄雾般的不可捉摸。一袭墨色罗衫，腰束上一枚色泽极好的玛瑙片，月光下好似可以拧出血来。

他站在她的面前，腰间悬着一柄冷剑，素白的手按在剑柄上，仿若随时都会置人于死地。

那一刻，叶贞忘了呼吸，忘了该如何开口，仿若世间万物都集体消失，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打心底里弥漫着一种纯死亡的气息。隐隐的，从脚底心直冲脑门，寒意撩心。

袖中的手，微微颤着。即便她虽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然此刻看见这样一双冰冷如来自九幽地狱的眸子，也禁不住浑身打怵。

只一眼，足以寒彻骨髓。

只一眼，足以魂魄凝霜。

只一眼，足以永世不得超生。

冷得没有一丝情愫，不含一丝温度。她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人的眼睛，是鬼魅、是妖孽。比之慕风华亦有过而无不及！

倒吸一口冷气，叶贞这才回过神，不觉恭敬行礼，也不说话，只是转身便往华清宫宫门而去。脚下飞速，宛若逃离。

然，还没走几步，却听得身后传来无根而飘渺的寒音，“为何要与我施礼？”

叶贞本意想要逃离，奈何这个声音仿若有一种魔力，任人无可违拗。好似与生俱来的某种力量，直教人肝胆寸裂，连逃走的勇气都化为灰烬。

颤了颤，叶贞徐徐转身，“大人乃殿前一品随侍，奴婢岂敢在大人面前造次。”

他侧过身子看她，漫天银辉落在他的身上，脸上那张银色面具寒光迸裂，教人不敢直视。闪烁着银光的眸子清浅的落在她身上，将她的拘谨悉数尽收眼底。

叶贞屏住呼吸，看着他一步一顿的走过来。

他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上，目光中没有一丝流光，阴暗的颜色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见过的一块血墨。如血之墨，浓重的黑，浓郁的红，交相汇聚便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幽暗之色。而此刻，他的双眸，便如同那块血墨，令人望而生畏。

叶贞壮着胆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瞪大眸子，看着他的手缓缓伸出，忽然击向她的脸颊。叶贞骤然闭上眸子，一阵冷风霎时刮过面颊，却没有任何疼痛袭来。眉，微微凝起，眸子，徐徐睁开。

他的手在她面前紧握成拳，目光平直而冰冷的注视她强制镇定的容颜。

换做寻常女子，只怕早已吓个半死，就算没有晕过去，也该跪地求饶。

可是，她没有。叶贞的脸上依旧是淡漠从容，没有半分涟漪，也没有片刻的疑惑，就像平静的镜面，任凭风吹亦无半分波澜。

掌心缓缓摊开，叶贞的眸色怔了怔。

一只萤火虫从他的掌心缓缓飞起，缭绕在她眼前。微弱的萤火之光在她的眼底跳跃，她愣了愣，一时间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羽睫扬起，浓密如振翅的蝴蝶，她凝神的模样泛着月光的清冷。

面具下发出飘渺无根的声音，“风阴。”

这是他的名字？叶贞不语。

他转身，这句话好似对她说的，又似对自己说的，却阴冷如他的名字。如风阴冷，不含一丝温度。他只管做他自己，世间一切都无法入得了他的眼眸。

叶贞盯着他缓缓走开的背影，只觉得有股冷风不断从脖颈间灌入身体，冷得牙关打颤。他就好似从地府归来的幽魂，走路无声，话语飘渺，一身肃杀只许屠戮和鲜血的存在。

他从黑暗中走来，又走回黑暗中，仿若根本不曾来过。唯有眼前依旧闪烁的萤火虫证明，他是真的存在过。

为何他会……会走过来？为何他举止如此奇怪？风阴？这个名字怎生隐约熟悉感？好似在哪里听过？只不过暂时无法记起，好似很久很久的事情。

肩膀处陡然出现一只冰冷的手，叶贞赫然心惊，急忙跳开几步远，胸前起伏无状，整个人大口喘着气。

定睛一看，竟是方才熟睡的月儿，此刻她身披外衣，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唇角止不住抽搐，“姐姐你……我吓着你了？”

叶贞心想，自己现下的模样定然如同见鬼一般难看，否则月儿不会这般表情。松了口气，以手搓了搓面颊，叶贞这才恢复原有的表情，一贯的平静从容，“无碍，左不过惊了一下。”

月儿饶是“喔”了一声，这才放下自己的手，拉了拉肩头的衣角，“月儿一觉醒来不见姐姐，故而出来找找。如今姐姐是华清宫的姑姑，出行还当小心些，免教人落了话柄，钻了空子。”

“恩。”叶贞颔首，“亏得你提醒，现下便回去罢！”

语罢，也不做什么解释，却见月儿探头望了望外头。叶贞眸色微沉，“你做什么？”

“方才好似听见姐姐跟人说话，现下却没看见。”月儿撇撇嘴，浅浅笑着。

叶贞盯着她看了许久，半晌才道，“没事，是我自言自语。如今夜深，哪里还有人行走。就算有动静，也是些没有脚的东西。”

这话一说完，月儿便整个人都毛孔直立，撒腿就随叶贞往回走。

宫闱，最不乏的是杀戮和鲜血，故而那些东西都是忌讳。

然，注定此夜无法平静。脑子里不断盘旋着那双幽冷黑瞳，熟悉而陌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叶贞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直到黎明降至，才小憩了一会。

待醒转，却见月儿急急忙忙的从外头跑来。狠狠吞了一口口水，瞪着叶贞老半天才喘过气来，“姐姐，丽珠……丽珠嬷嬷她去了厨房……说是、说是给尹妃娘娘做糕点呢！”

叶贞骤然起身，唇角微微扬起，目光如刃冰凉。

看样子丽珠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这么快便耐不住，倒是出乎叶贞的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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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当断必断1

丽珠嬷嬷在尹妃身边多年，虽说没有建树，但是对于尹妃的喜好却比叶贞知晓更多。(www.)手中端着亲手做的精致糕点，心中想着能让尹妃回心转意，念着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给自己一个好差事。总归做了那么多年华清宫的教习嬷嬷，如今被贬谪，处处受人排挤，丽珠嬷嬷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心头这般想着，唇角却不经意漾开清浅的笑靥。低眉看着盘中的糕点，丽珠的眸子陡然变得阴狠毒辣，若然能挽回尹妃的心，正好趁机除了叶贞。只要世间再无此人，那么自己的位置就不会有人再敢觊觎。

没了叶贞的挑唆，尹妃身边无人，必然还会重用自己。

这般想着，丽珠嬷嬷不禁加快了脚步。

“娘娘……”丽珠嬷嬷刚踏进尹妃的寝殿，正要说自己如何如何的忠于娘娘，关心娘娘，却不料当即愣了愣。

叶贞正在房中为尹妃挽好发髻，含笑着奉上一盅凝露，“娘娘，这是奴婢用新鲜的玫瑰花汁调制的凝露，娘娘现下用着极好，不腻又清香。只消滴在水中沐浴，极为方便。用过之后，能让娘娘如雪的肌肤越发增色。”

“是吗？”尹妃接过，置于手中嗅了嗅，果然是一股子玫瑰的清香，实实很好闻。不由的点点头，“如此自然是极好的。”

瞥一眼门口的丽珠嬷嬷，叶贞轻笑，“嬷嬷怎不进来，娘娘可都饿了。”

尹妃颔首，“进来吧！”

闻言，丽珠嬷嬷俨然被当头一棒，面色不是很好。依旧硬着头皮进去，原想趁着叶贞不在的时候可以与尹妃说说情，如今怕是不能了。现下正是进退两难，不由的额头泛出稍许冷汗。丽珠低头思想着，该如何才能让叶贞离开，如若不然便想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谁知还不待她开口，叶贞自己倒是先说话了，“娘娘您瞧，嬷嬷的手艺真好，这糕点做得可比御膳房的都要精致。想来嬷嬷惦念着娘娘，才会这般尽心竭力。”

尹妃眸子里的光缓和了不少，半晌才道，“到底是跟着本宫多年的，知道本宫的喜恶。”说着，瞅一眼丽珠嬷嬷手中的糕点，“拿过来吧！”

语罢，便将手中的香露递给叶贞。叶贞双手承接，将凝露送至梳妆台时，捎带用衣袖拂过香盅底部，眉目清冷无比。

转身时，见着尹妃已经拿起了盘中的点心，便走回来笑赞，“嬷嬷真是用心，何时也教教奴婢，哪日娘娘想吃，奴婢还能为娘娘尽心。”说着又凝了眉，竟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嬷嬷这个是用什么做的？何以有一股子异味？”

尹妃顿了一下，送到嘴边的糕点终归没能咬下去，只是放在手心里细细的查看。瞅着并无异样，只得凝眉不解的望着叶贞极为认真的模样。

难道……

丽珠嬷嬷本就着急，如今叶贞这样一说，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娘娘面前休得胡言乱语，这是奴婢亲自做的点心，岂会有异？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奴婢还会害娘娘不成？”

说着，丽珠嬷嬷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尹妃跟前抽泣，“奴婢对娘娘绝无二心，如今遭人诟病，奴婢……奴婢死不足惜，还望娘娘还奴婢一个公道。”

尹妃本性多疑，原丽珠在尹妃身边多年，自己的饮食起居都是丽珠一手打理，现下叶贞却到丽珠有恙，连带着尹妃都开始怀疑叶贞的用心。是挤兑还是别有居心？在尹妃眼里，叶贞终归是新来的，又或者是受人使命而来！

思及此处，尹妃冷哼一声，将糕点递到叶贞跟前，眸色阴冷无温，“怎么回事？”

“娘娘容禀。”叶贞伏跪在地，“奴婢惯小习得调香制露的法子，故而对于气味格外敏锐。方才见着糕点外头覆着桂花，想来应该清香甜美。可是奴婢闻着却有股子生浆清苦的味道，想着嬷嬷不知是不是搀了什么腐败的材料。娘娘千金贵体，如今任了奴婢为华清宫的教习嬷嬷，奴婢自当对娘娘的饮食起居格外小心，断不能有少许疏漏。得罪之处，还望嬷嬷海涵，望乞娘娘恕罪。”

这般说着，却让尹妃就算有心责怪叶贞的不良居心也不好当场发作。迟疑了片刻，这才扭头问丽珠嬷嬷，“你这里头可是什么材料？”

“娘娘？”丽珠嬷嬷哽咽着嗓子道，“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岂会用什么腐败的材料。左不过有人无事生分，见不得奴婢对娘娘好，生怕奴婢回来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娘娘，奴婢伺候您多年，难道奴婢是什么样的人，娘娘还不清楚吗？”

尹妃微微点头，手中的糕点已然成了烫手山芋，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处置。

想着丽珠随自己多年，到底也算老仆，凭着自己对她木讷、懦弱性子的了解，丽珠似乎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丽珠嬷嬷狠狠磕了几个头，“奴婢死不足惜，还望娘娘还奴婢一个公道！奴婢断不能白受侮辱，奴婢求娘娘……还奴婢一个清白！”

“这……”尹妃犹豫了一下，手中的糕点缓缓放回去，娇眉凝起。丽珠的为人自己还算清楚，叶贞又是自己刚提拔的得力。贬谪丽珠原就是冒险，因为她还不确定叶贞是不是真心依附自己，若然不是真心，那自己这步棋走得便是惊险万分。

这也是尹妃没有将丽珠从重处置的原由，若然叶贞无法真心扶持自己，那这聪明的女子只有死，才能保证以后不会调转枪头对付自己。杀了叶贞还有丽珠，尹妃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叶贞深吸一口气，“既然嬷嬷问心无愧，娘娘又对奴婢将信将疑。此事尚有一种方法可解！”

“什么方法？”尹妃微怔。

却见叶贞缓步走到尹妃跟前，伸手拿起尹妃方才的那块糕点，犹豫了一下，送入了自己的口中。轻咬一口，慢慢嚼着，而后吞入腹中。

那一刻，连带着尹妃和嬷嬷都震住。

嬷嬷一声厉喝，“放肆，娘娘的糕点岂容你……”

谁知她这话还没说完，叶贞面色骤变，“哇”的一口黑血喷出。下一瞬，叶贞手中未吃完的糕点吧嗒落地，眼底的光寸寸溃散，染血的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娘娘别吃，有毒……”

音未落，人已一头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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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当断必断2

尹妃勃然大怒，“来人，将这贱奴押下去。……www.……”随即上前探了探叶贞的鼻息，忙道，“传太医。”

长袖轻拂，整个华清宫如炸开锅。

丽珠嬷嬷高喊着冤枉，奈何事实摆在眼前，叶贞生死未卜，容不得她抵赖。尹妃素来是个果敢之人，但凡敢心存背叛，决意不会心慈手软。无论是在身边伺候多久，该死之人就不该留。

月儿从外头扑进来，看着叶贞唇色发黑，面色泛青的模样，眼泪瞬时掉下来，“姐姐？姐姐？”

眸色陡然沉冷，当着尹妃的面，月儿疯似的冲出去，在院中一把揪住丽珠嬷嬷的衣衫，死命的拉扯，“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贞儿姐姐？她不曾要你性命，你却为何处处要置她于死地？左不过你投了叶贵人，可是姐姐从未曾告知任何人，为何你还是不肯放过她？为什么？”

身后，尹妃的面色越发难看，俨然如猪肝色，唇角止不住抽动。

袖中五指蜷握，眸色冷厉如刃。尹妃冷喝，“杖毙！”

那一刻，丽珠嬷嬷双腿一颤，顿时惊厥过去。人人皆知，尹妃最容不得的便是背叛。

叶贞被抬回房间，因为尹妃的传召，太医赶来诊治。然始终无法确定毒性，故而不能对症下药，只能用银针续命，以药石吊着叶贞的一口气。

见状，尹妃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月儿专心照顾叶贞。

空荡荡的房间，弥漫着浓烈的汤药味，月儿眼眶泛红的坐在床边，望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叶贞，忍不住抽鼻子。

“姐姐不是说要照顾月儿吗？怎么的今日说的话都不作数呢？好端端的去吃什么糕饼？这条命难道要生生丢在这里才甘心吗？你我本是浮萍，何至于非要出人头地？好好的活着，有多难，你却偏不知珍惜！”月儿流着泪，双肩止不住抽动。

握住叶贞冰凉的手，月儿索性哭了出来，瞬时泪如雨下，“月儿此生孤苦，难得有人肯真心相待，为何苍天不长眼睛？姐姐，你醒醒，你不是说要当月儿的姐姐吗？不要再丢下月儿一个，月儿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姐姐，别丢下我好不好？”

奈何回答她的，只有窗外的一轮冷月。

月儿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眼泪止不住滚落。

蓦地，仿若想起了什么，月儿突然夺门而去。

黑森森的回廊里，宫灯被吹得左右摇晃。御花园的明渠隐隐泛着水光，如同刀刃的锋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月儿站在黑暗中，禁不住痛哭，却死死压抑着嗓子，只发出破碎的颤音，“离姐姐？离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快出来救人啊！贞儿姐姐快不行了……”

话还未说完，月儿已经蹲下身子，死死抱紧了自己，哭得不成样子。

幽暗的世界里，月儿的哭声像极了半夜幽魂的悲鸣，回荡在空中，寒彻骨髓。隐隐若阴风掠过，犹如一双幽冥鬼爪搁在心头，随时都会将人的心脏囫囵取出。

凭空一声轻叹迸出，如泣如诉，飘渺而令人无法捉摸。

夜空掠过一道黑影，迅速落在月儿跟前，脚步无声。

“值得吗？”冰凉的女子声音如同沉冷的湖面，乍似激起涟漪，具备直抵人心的魔力。

月儿骤然抬头，忽然抱住那女子狠狠点头，“贞儿姐姐是个好人，她真的很好！我不想让她死，离姐姐，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女子轻轻推开月儿，背对着她。俏丽的身影若隐若现，“我原以为让你随她去冷宫，会让你更安全一些，谁知她还是将你带了出来。总归是一种缘分，由不得你我。”

“她救过我，若是没有贞儿姐姐，我已经死在冷宫里。”月儿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离姐姐，你救救她，你可以的！”

“你可知在这宫里，一丝一毫的心软都会万劫不复？”女子陡然转身，一步一顿走进月光里，银色的光辉下，熟悉的面庞清晰呈现。

剑眉微挑，眸色锐利，只一眼便英气逼人。鲜少有女子生得这样一双剑眉，大有巾帼之姿，十足一身傲骨之色。

这不是旁人，竟是那日初入宫闱时，叶贞道过谢的那名宫女。

“离姐姐既肯奉花相送，为何不能救人危难？”月儿越发着急，竟拽着她的衣袖，急得一头的汗，“太医束手无策，离姐姐你就当行行好，帮帮贞儿姐姐吧！”

“月儿，你连对方是谁尚且不知，为何非要淌这趟混水？”她拂袖，掸落月儿的手，“此女绝非常人，你还是莫要多管闲事。”

月儿站在原地，眼泪不断的滚落，“若然人人都似你这般无情，那你入宫作甚？外头逍遥自在，岂非更适合你？”

一语既出，那女子怔在当场，久久没能回神。

唇，微微挪动，只道了一句，“我不过是找个人罢了……”

月儿愤愤转身便走，“你既不救，我便自己去救，左不过一死，不连累你就是。”

“站着！”她骤然吼了一声，冷寂的世界仿佛都颤了颤。

顿住脚步，月儿站在原地，倔强得不肯转身。

“拿去吧！”

话音刚落，月儿陡然转身，瞪大了眸子看她手掌摊开，一枚黑色的药丸呈于掌心。不由的愣了半晌，迟疑着没有走过去。

“既然我肯给你，自然不会害她，这等龌龊之事岂是我能做的。”她手心捏起，“你爱要不要！”

“我要！”月儿急忙夺过她手心的药丸，“这是何物？”

“解毒丹！”略显不悦的嗓音带着极度的冰冷。

月儿却是不管不顾，捏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离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今夜会来找你？”

“便是你这性子我怎能放得下心，稍有殷勤就对人掏心挖肺。今儿个华清宫之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便想着你肯定会来找我。”摇了摇头，那女子冷了心肠，“只此一次，绝无下例。”说完，竟不顾月儿是否要说点什么，纵身轻跃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哎……”月儿撇撇嘴，到底还是追不上人家的轻功。眼见着解毒丹拿到手，月儿疾步原路跑回去。

心头激动，想着终于能救叶贞一命。及至宫门口，见有一抹白影在不远处的宫道里一闪即逝，月儿凝了眉却不知缘故。

谁知刚踏进房门，她竟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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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吐真心

叶贞倚靠在床柱处，面色微白，容颜憔悴损。www. 微弱的烛光在眼中跳跃，染了几许灰尘，黯淡了月色，磨灭了以往的流光。

察觉门口有人，叶贞浓密的凤羽无力的扬起，于下眼睑处落下美丽的剪影。微白的唇轻启，“是月儿吗？”

“姐姐？”月儿攥紧了手心里的药丸，悄悄的将拳头藏于袖中，低眉走进去。眼底盈光闪烁，却只是无声的伏跪在床沿，将头靠在叶贞的双膝处，“你终于醒了，月儿还以为姐姐醒不过来了……”

低低的呜咽，带着最初的温暖，叶贞低眉看她，微凉的指腹抚过她的面颊，轻柔备至，“生死不过注定，莫怕，我这条贱命，阎王也是不肯收的。”终归，她还有那么多的心愿未了，那么多的爱恨未报，岂会轻易赴死。

“你方才去哪了？”叶贞轻问。

月儿迟疑了片刻，明亮的眸子有过一闪即逝的躲避，徐徐抬起头，“我去找人救你。可是……”

触及叶贞垂落的羽睫，月儿知道自己的说辞缺乏可信度，只是……她如何能实话实说？叶贞也知晓，自己尚且有如此多的秘密，何况月儿？左不过各有各的心事，只消不会危及彼此，又何必介怀。

扬起眉睫，叶贞深吸一口气才道，“月儿，我只问你一句话。”

月儿想了想，抿着唇重重点头。

“你是真心待我吗？”叶贞觉得这是自己问得最愚蠢的问题，自己尚且不知是否还有心，遑论旁人的真心？若然月儿另有所图，也当会说真心二字安抚自己的心。可是……当看到月儿出现在门口，眼底的那抹焦灼全然不似假装，她的心便软了下来。

“月儿当你是亲姐姐。”月儿素来不善言辞，只是一双秋水剪眸漾开池水的涟漪，泛着些许晶莹的珠泪。说完，月儿垂下头，越发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叶贞敛了眉，“你手心里是什么？”

月儿下唇紧咬，缓缓摊开掌心，“是我求来的解毒丹，原想着能帮姐姐，如今用不着了也算幸事。”

她看着月儿眼底不可名状的星光，竟比外头的月色还要动心，却不觉自己眼底的光竟寸寸柔软下去，逐渐化作了泠泠波光。

握住月儿的手心，叶贞浅笑，“收好它，但愿永远都没机会用上。”

月儿神色一怔，叶贞竟不追问，不由的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却听得叶贞凄婉的笑了两声，微凉的手拂过她的眉心，清清冷冷道，“月儿，此生于你于我，只当永不相问，可好？”

月儿的眼泪忽然掉下来，狠狠点头，唇角微咧，只道一句，“好！”

彼此付诸信任，而又不去追问彼此的秘密，怕是最好的。

只管信着，便好。

“对了姐姐，方才我瞧着有人出去，是那人救了你么？”月儿边抹眼泪边道。

叶贞凝眉，“我不知道？”

模糊中，她记得有一股冰凉灌入喉间。那种感觉仿若盛放在冬日里的雪，落在自己的唇瓣上，缓缓融解身子里的灼热。脑子里是模糊一片，有一双手拂过她的眉心，冰冷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鬼爪，没有一丝温度。

至今想起来，一股冷气骤然冲上脑门，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姐姐你可是冷了？”月儿不明所以，急忙为她拽好被角。

叶贞摇了摇头，“月儿，此事不许向外人提起，若然有人追问，只道是太医的医术高超。明白吗？”

月儿颔首，知晓言多必失。若然除了幺蛾子，势必会有人追究。有些事，知道太多便成祸害。

“姐姐，你为何要吃那糕点，你可知晓月儿险些被你吓死了！”月儿至今心有余悸。

“月儿，那糕点无毒。”叶贞看着月儿许久才开口。却将月儿惊得目瞪口呆，分明是亲眼看着叶贞吃了糕点，怎么会？

顿了顿，月儿急忙起身奔向门口，左顾右盼了好一番，确信外头无人才关门合窗转回床前。一把拽住叶贞的手，月儿不敢置信的望着叶贞，“姐姐你莫吓唬我，到底怎么回事？”

叶贞冷笑两声，“既然丽珠想要除了我，我自然要先下手为强。那毒是我自己下的，分量多少我心中清楚，故而就算没人救治，我也不会有事。左不过吐点血，昏迷一阵便是。但外头看着极为严重，只是做个样子叫尹妃瞧着罢了！”

“那糕点无毒，姐姐你如何……如何当着尹妃的面在糕点中下毒呢？”月儿委实想不出头绪。糕点无毒，而叶贞恰恰是吃了无毒的糕点毒倒在地，这何等匪夷所思。

眸色嗤冷，叶贞眼底的光比之月色更加清冷，“我将毒涂抹在香盅底部，所以下毒的恰恰是尹妃自己。”

而在她将香盅放置梳妆台前，已经极好的将底部的毒悉数拂去，故而就算有人疑心，也是无迹可寻的。那块糕点，尹妃碰过，自己碰过，就算她二人身上有毒源，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一招虽然险，但叶贞相信，险中求胜，定然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月儿愣了半晌，突然握紧了叶贞的手，手心微凉而轻颤，却是格外认真，“姐姐你可曾想过，若然没能把握好下毒的计量，你真当会丢了命。”

眉睫微垂，叶贞唇角微扬，却是凉薄而揪心，“月儿，我与你讲个故事如何？”

还不待月儿开口，叶贞的眼底早已凝着一层寒霜，宛若天上顶上常年不化的积雪，“嫡庶尊卑，庶女卑贱，任人践踏。得母兄庇护而得已长成，谁知一朝梦碎，生母亡故，长兄残废。朗朗日月，换不得一隅之安，天地茫茫，难得一世长安。”

一颗泪顺着叶贞精致的面颊缓缓滑落，眼底没有一丝哀伤，有的仅是彻骨的恨与毒。月儿打了个冷战，却听得叶贞切齿冰凉的声音，“司乐监里悬着的人皮灯笼，听说夜间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堪称绝世无双。而我的母亲，就在我的面前，被人剥皮拆骨。”

月儿的心里咯噔一下，吓得面白如纸，一下子瘫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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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她要的举族相葬

月儿胆颤抬头，只看见叶贞眸色暗沉，却绽放着鲜血的颜色，宛若盛开在地狱的曼陀罗，乍然开放，妖异诡谲而让人不敢直视。百度搜索 www.似乎只消一眼，便能万劫不复。

叶贞敛了眉目，生生遏制即将迸发的仇恨，深吸一口气下床将月儿搀起，只低低道，“吓着你了？”

“没、没有。”月儿鼻间酸涩，定定的看着叶贞瞬息万变的表情，良久才道，“姐姐想做什么？”

鼻间一声低哼，叶贞一步一顿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夜凉如水，月寒如霜。而她的眸色却比月色还要凉薄，隐隐淌着不为人知的阴戾，“我要举族相葬！”

拳，骤然握紧。

这样的氏族，是一种耻辱，既然无情无义，既然嗜杀嗜血，那便让她亲手相葬，以祭母亲的在天之灵。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月儿站在叶贞背后，看着烛光将她的背影拉得颀长，即便未靠近却能感觉到来自叶贞的微颤，还有彻骨的寒凉。一个女子能如此恨之入骨，是如此不易，却又要用孱弱的身子，柔弱的双手来撑起复仇的阴霾，该抱着怎样的覆灭心灵？

也许，叶贞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之心。

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畏惧，只怕这世间再无可挡。

月儿的唇微微颤动，良久才扯出一句话来，“姐姐，我帮你。”

叶贞回眸看她，稚嫩的面庞带着几分惊惧之色，然而眼底却是明亮的赤诚。不可否认，从一开始，她见到月儿，便被她这样一双明亮的眸子吸引。月儿容色一般，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唯独那一双眼睛，干净明亮，不似宫中女子这般污浊充满欲望。

眼睛里的光亮，如同照入心里的一丝温暖，让叶贞的心有些不忍。

不忍让这样干净的女子，搅合进自己这趟浑水，这样污秽不堪的血腥之中。

然……有时候天意如此，岂可人为逆之，左不过是一场宿命一场业障，该还的时候谁都逃不得。

上前握住叶贞的手，月儿说得异常坚定，“姐姐，我可以帮你，真的！”

叶贞的羽睫轻轻煽动了几下，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却是一股子的底气不足，于心不忍。

心头却思想着月儿方才说的白影，到底是谁？难道是他？风阴？左不过一面之缘，大抵不会理睬自己的生死。然那一夜他的行为举止如此怪异，莫非当中还有什么缘故？只是一想起那双冰冷犹似幽冥的眸子，她的心不禁退缩了几步，这般阴戾的男子，还是少接触为妙。

及至天将亮时，叶贞让月儿陪着自己，一早便跪在了尹妃寝殿之前，却不许人惊扰尹妃安枕。直到尹妃起床后，才得知叶贞在外头跪了良久，心下当时便软了。

“奴婢叶贞，叩谢娘娘活命之恩。”叶贞伏跪在地，因为身体虚弱，面色惨白如纸。

尹妃站在门口，发髻尚未梳理，迟疑了片刻，才幽然道，“起来吧，地上凉，你这身子还未好全。若说是恩德，你倒是救了本宫一命。”

语罢，尹妃冲着身边的宫女冷了眉，“不长眼的东西，没瞧见你们姑姑身子不适吗？还不赶紧搀回去！”

“奴婢有罪，不敢起身。”叶贞陡然开口。

尹妃怔住，“何罪之有？”

叶贞垂眉顺目，“奴婢于娘娘跟前放肆，擅自饮食娘娘之物，故而……还望娘娘赐罪。”

闻言，尹妃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叶贞跟前，亲自搀起叶贞，倍加怜爱道，“你这丫头看着伶俐，心眼却是实诚，本宫不会怪罪你。若不是你的放肆，本宫现下已经殒命，哪里还能安枕无忧。你且回去休息，待身子将养好了再来伺候。”

叶贞浅浅福身，“多谢娘娘。”

一侧的月儿见状，急忙过来搀起叶贞，领了尹妃的命，预备送叶贞回去。

熟料叶贞却回头冲尹妃清浅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尹妃一顿，“说。”

“虽说丽珠与叶贵人相从甚密，但是奴婢并不认为此事是叶贵人所为。”叶贞道，“娘娘您不妨想一想，叶贵人初入宫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与你对付？横竖不过是个贵人，位份摆在那，晾她也不敢放肆。”

“你是说叶贵人背后还有人？”尹妃恍然大悟。

叶贞轻叹一声，“又或者有人借了丽珠的手，让娘娘误以为是叶贵人所为，以此来借刀杀人！”

尹妃美眸赫然瞪大，这一层缘由她却从未想过。

难道是有人要一石二鸟？若然下毒可成，自己必定殒命；若然自己不死，必定会认为叶贵人图谋不轨，趁机除去，那叶贵人显然性命难保。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坐收渔人之利，无论她与叶贵人谁死了，对背后的凶手而言都是有利无弊。高！果然是高！

心头大吃一惊，脊背涔涔寒凉。

面上，尹妃仍旧不动声色，只是冲着叶贞缓缓颔首，“本宫会三思而行，你且回去。”

浅浅行礼，月儿便搀着叶贞朝房间走去。

唇角，微微绽放着迷人的弧度，叶贞眸色阴冷。经此一次，彻底打消了尹妃对自己的疑心，以后她便是尹妃的左右手，是尹妃的眼睛尹妃的手。一个肯为自己以身试毒的奴才，谁用着都会放心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诚！

有了尹妃在侧，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如今计策成功，尹妃已经全然信任自己，叶贞第一件事便是着手处理那棵麒麟树。否则一旦教人找到，势必对自己不利。虽说不会全然影响，但多少会让尹妃的疑心再起。

月儿陪着叶贞找到了麒麟树原来的位置，然而拨开灌木丛找寻了许久，始终没能找到。

“姐姐，你可曾记错地方？许是天色不佳，你看错了？”月儿焦灼万分，翻遍了灌木丛，也没有找到叶贞描述的麒麟树。

叶贞蹲在地上，指尖轻轻翻动了泥土，不由的面色沉冷无温，“不必找了。”

月儿微怔，“为何？”

“泥土是新翻过的，有人比我们快一步。”叶贞直起身子，拽住月儿的手快步离开，“我们快走，此处不宜久留。”

几乎是一路小跑，叶贞带着月儿回了华清宫。

月儿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坎，面色煞白，“姐姐，到底是谁会知道麒麟树的位置？”

叶贞凝眉，到底会是谁？那自己这次的计划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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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果然是他！

蓦地，叶贞的眸子骤然扬起，难道是他？宫中，能密布眼线，能将一切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怕是鲜少有人能做到。(www.)要有这般势力，绝非等闲之辈，怕只怕是……

“月儿，你留意华清宫，我出去一趟。”叶贞不容分说便往外走去。若然真的是他，许是有意为之，绝然不是意起而为之，想来是有所图有所谋。她不信，不信这宫中的人心。人吃人的世界里，哪有什么人之初心本善。

月儿颔首，目送叶贞离开的背影，隐隐的忧心。

白日里的竹园落着斑驳的影子，倒有几分鲜少的宁静。松涛竹影，想来说的便是此时此刻。风过枝头，竹叶嗖嗖的落下，竹根底下聚了厚厚一层。

走在寂冷的回廊里，叶贞的心扑扑的乱跳，到底自己也没有证据。可若真的是他，势必是有因有果，他若真的这么做，必定等着她回去找他。若她够聪明，自然知道他有所求，若她够愚钝，他会让她付出等同的代价，左不过是命与命的交换。

扳直身子，她的眸光缩了缩，又见这般阵势。

竹林竹椅，华丽而贵重的墨狐大氅铺在竹椅上，柔软更显妖异。一袭青衣慵懒侧卧，以手托额，兰指微翘，双目微合。飞扬的眼线如他跋扈的性子，恣意如振翅的蝴蝶，阴暗中有着极为诡异的绝美。

不可否认，慕风华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柔媚至极点，竟比后宫的妃嫔更胜三分。

但这种妖异的美如同罂粟，可望而不可及，动辄便会取人性命。

叶贞深吸一口气，两名内侍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不待她开口，早有一名太监不紧不慢的走来，拂尘一甩屏退了周旁的内侍。一腔阴阳怪气，捎带着扭捏的嗓门尖锐刺耳，“你是叶贞？”

微微颔首，叶贞福了身子，“是，奴婢叶贞。”

鼻间低低的冷哼一声，那太监挑了眉道，“走吧。”

果然是他！

叶贞忽然不知道这是福是祸，总归慕风华太过冷厉，甚至于太过阴邪，教人不敢轻易靠近，更遑论触摸他的真实意图。怕是举宫上下，也没人知晓慕风华的心思。他就像深渊，更似地狱，死活都捏在他的手里，弹指间便是血腥屠戮。

一步一顿走到慕风华跟前，叶贞恭谨行礼，面色从容而平静，“多谢大人。”

他依旧合着双眸，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势，薄唇微启，“谢我什么？”

“活命之恩。”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

终于，他睁开慵懒的眸子看她，眼中没有分毫颜色，幽暗得深不见底。眉睫眨动，飞扬的眼线越发的不可一世，恣意的神色宛若世间的一切都在手中。唇角缓缓勾勒出微凉的弧度，他看着眼前聪慧而恭敬的女子。

分明是倔强得不可一世，偏偏要隐忍蛰伏，却也是这番忍耐，竟让她愿意以命相搏。后宫之中，能有这份毅力的，怕是为数不多了。

“你过来。”他招手。

叶贞没有迟疑快步走到慕风华榻前，在他面前容不得质疑。

心，揪起，面上却没有片刻的波澜。她不能输，若是在他面前过早的表现出认输的态度，会让他觉得所做的一切都不值当，那么换来的只怕就是自己的覆灭。她从不信慕风华这么做是出于对自己的仁慈，他不过是在利用，利用她对付与之抗衡的鲁国公府和盈国公府。

八年前宫闱惊变，宦臣慕青与时为镇国将军的洛云中，扶持幼帝登基。朝政旁落，朝廷纷争叠起，各股势力竞相抗衡。彼时因鲁国公战功赫赫，幼帝依附宦臣，镇国将军洛云中因平叛有功被册封为盈国公。不多时，盈国公的势力逐渐庞大，鲁国公府因此逐渐没落。

然潮落终究会有潮涨，彼时的权宜之计，如今逐渐成了祸害。

幼帝终究长大，朝廷两股力量相互制衡，却彼此明争暗斗，皇帝俨然成了傀儡而无力挽狂澜。整个皇朝看似风华无限，实则千疮百孔。

慕风华是慕青义子，更是其衣钵传人，故而在宫中能有这般出行仪仗，自然也不足为奇。要知道东辑事首座太监慕青出行，可是十足的半副皇帝銮驾。

因为自小在鲁国公府成长的缘故，对于这些，长兄叶年也常常与她闲话，若是寻常的宫女，只怕不会晓得如此之多。

深知其中厉害，叶贞在慕风华跟前更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冰冷的护甲掠过她的脸，冰冷而锋利，宛若随时可以划开她的皮肉，剥出她囫囵的皮面。叶贞的心颤了颤，却不敢加重呼吸，生怕惊了眼前恶魔般的男子。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叶贞温婉的开口。

慕风华看着她，那眼神似乎要穿透灵魂深处。却听得他幽冷的声音带着几分轻细，潺潺如冰泉入谷，鼻间冷哼一声，“你这份心思，怕是常人难得。想必现下你已得到了想要的，果然了得。”

叶贞清浅回答，“奴婢有什么心思，都逃不开大人的眼睛。”

倒是恭维得滴水不漏，眼前的小女子俨然是个泥鳅，算不得老奸巨猾，却也寻常难擒。

徐徐坐起身子，慕风华睨一眼叶贞，“我救了你多回，上一次你已然生死相付，那这一次你又该还我何物？”

心神微怔，叶贞下唇微抿，“奴婢孑然一身，性命早已交付大人，不知此身还有何物可以相付，望大人明示。”

慕风华冷笑两声，眼底的光如同他手中的白玉笛子，煞白无温，“你这张皮面尚且不错，我这司乐监正好差一盏头灯，许是能抵一抵光华。”

眸敛月华，叶贞跪身行礼，“奴婢遵命。”

“你倒不怕死！”慕风华骤然咬牙，仿若有些切齿的愠色。换做寻常女子早已吓得肝肠寸裂，她倒好，竟然还敢说这样的话。面上丝毫没有改变，好似根本不曾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不由的让他有种戏虐的挫败，反倒着了这丫头的道，自己落了个不愉快。

叶贞摇头，“不，奴婢正是因为惧死，才敢应了大人的话。”

慕风华眉头微蹙，“哦，你这话倒新鲜，且说来听听。”

她抬眼看他，眼角眉梢的墨色晕染，如同层层开尽的曼陀罗，眼底绽放着迷人的血色彼岸花。纵使她明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她退缩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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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赠之人骨琵琶

深吸一口气，叶贞娓娓道来，“奴婢并非不怕死，却委实相反，正因为奴婢怕死，才敢应了大人。(www.)大人权势，奴婢卑微，若然大人能开口要奴婢这一身的贱皮贱肉，自然是因为奴婢尚有可堪利用的价值。能做大人的掌中棋子，总好过做宫中命若草芥的蝼蚁。”

“那你倒是说说，你的价值到底在何处？”慕风华细细抚着手中的白玉笛子，容色专注。垂下浓密的羽睫，却让飞扬的眼线格外清晰凌厉。

叶贞眸色微转，眼底流光清浅，却只说了三个字，“盈国公！”

手中的动作乍然停止，慕风华抬眸看她，眸光冷厉阴寒，“你可知就凭这三个字，我便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奴婢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叶贞伏跪在地，“请大人成全。”

他定定的看着她，眸子眯成狭长的弧度，幽暗的眸子掠过纷飞落下竹叶。竹林幽深，片片叶落在她的脊背，她保持着最恭谨的伏跪姿势，不叫任何人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幽暗中，她听着风路过树梢的声音，等着他最后的生杀决定。

她知道，自己迈过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她更清楚自己说出这句话会招致什么后果。东辑事向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入了慕风华的手底下，便是死了也再无自由。

可是娘，贞儿此生只想为你报仇，不计一切代价！

顶上传来冷冽的目光，她知道他正专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她不能有一丝的慌乱，一丝的犹豫，否则在慕风华的眼里就是阳奉阴违，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四下的空气宛若凝结成冰，只听得间林子里叶落的嗖嗖声，不带一丝喘息之音。

叶贞屏住呼吸，良久良久，终于听得慕风华冰凉而靡丽的声音说，“随时向我汇报。”

高悬的心终于缓缓放下，叶贞磕了个头，“是。”

“还有……”他的语速极度缓慢，慵懒之外多了几分莫测的阴冷，“别让毒淬了你的皮面，要是损了伤了，我这人皮灯笼怕是做不得的。”

“是。”叶贞收着他的警告，自然明白其中之意。这种事，只可一不可二，她断不会傻到有第二次。若然真有第二次，那只能说明，她命数已尽。

指尖拂过白玉笛子，慕风华起了身子，一片竹叶掠过她的眉心，谁知他指尖微弹，竹叶霎时如飞刃般笔直射出，顿时穿透一根竹子。中空的竹子让叶贞的心再次揪起，却不敢表露半分惊慌与恐惧，只敢保持最初的敬畏之心。

斜眉挑看叶贞，慕风华青衣拂袖，长长的衣摆拖在竹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就好似司乐监里低低呜咽的冥音，更似活剥人皮时发出的皮肉撕裂声。

叶贞只觉毛骨悚然，十六岁的年纪，早已懂得剥皮拆骨的痛楚。眸子重重合上，整颗心因为梦魇中母亲的鲜血，而止不住颤抖。

袖中五指蜷握，死死攥紧了衣角。

慕风华渐走渐远，却有一随行太监将一个精致镶红宝石的锦盒递与叶贞手上，尖锐的声音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悚然，“咱家爷可是头一回送人，这可都是爷的宝贝，你要好生收着。若是丢了，嗯哼……”

也不顾叶贞应与不应，直接塞进叶贞的手里便大摇大摆的走开。

叶贞的手，终于开始轻微的颤抖，冷汗终于涔涔而下。

面色微白，她几乎是连跑带奔的回到华清宫，跨入自己房门的那一瞬，叶贞几乎瘫软在地。月儿刚从外头回来，惊得险些叫出声来，连忙搀了叶贞上榻，面色与叶贞一致青白。

叶贞身子颤得厉害，死死握着手中的锦盒，眉峰凝成一条线，若十分惧怕盒子里的东西。

月儿不解，犹豫了一下，终于取过叶贞手中的锦盒，“姐姐，这是何物？”

说着，便作势打开了锦盒。

“不要！”叶贞惊呼，却已经来不及。

一枚精致的白玉琵琶若掌面大小，上头竟分外别致的以西域天蚕丝作四弦，镶嵌的宝珠琉璃，竟与俞太妃的别无两样，俨然就是缩小版。

月儿喜上眉梢，“这般精致的东西，姐姐是从何处得来？果真是极好的东西，还是玉做的，真当有心呢！”

叶贞看着月儿，而后将所有的视线都投注在月儿手中的白玉琵琶上，深吸一口气，可见正竭力平复自己乱到极致的灵魂。

望着月儿惊喜的模样，叶贞眸中之色寸寸幽冷无光。

良久，她才敛了眸色，一字一顿道，“月儿，你可知这是什么做的？”

“姐姐莫要小气，不过是拿来看看，虽说精致无比，但是月儿绝没有占为己有之意。”月儿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这白玉琵琶置于掌心竟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甚是喜欢。左右把玩，更是爱不释手。

叶贞深吸一口气，“那不是白玉琵琶，那是人骨！是白骨琵琶！”

月儿不以为意，还痴痴笑道，“姐姐这厢唬我，真道月儿浅薄，这分明是白玉的，哪里是什么人骨……人、人骨？”

喉间生生吞了口水，月儿瞪大眸子，脸上乍青乍白，唇角止不住抽动，“人骨？”下一刻她如见鬼般将琵琶丢会锦盒，身子重重靠在床柱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错！是人骨！

慕风华以人皮为灯，人骨为饰，这些不过是万中之一。他不过是要她记住，这张皮，这一身的骨，皆属于他。若然她食言，他必要她拆骨剥皮，做他这掌中耍玩之物。

叶贞平复了不少，容色渐渐如初，口吻平静而清冷，“看这骨色，想来生前必定风华绝代。能被雕琢成如此精致之物，必然也费了不少心思，少不得精湛的技艺，果真是极好的！除了司乐监，天底下怕也寻不出第二件！”

月儿的眉愕然挑起，“司乐监？姐姐你不要命了？司乐监岂是好惹，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你怎么可以？”

低眉苦笑，叶贞盖上锦盒，“我本就没打算活着走出去。”

房内骤然寂冷无音，月儿再无言语。

尹妃被人下毒之事举宫皆知，有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只恨尹妃命大。说到底，也不过都是小女子的心思。

乾元殿内，风阴单膝跪地，银色的面具倒映着冰凉的寒色。

屏风后头，帝君身影浮动，声音糜冷清寒，“起驾华清宫。”

风阴的眸色漾开无温的凉薄，“皇上三思。”

稍许，一声低沉的冷哼，乍然如盛开在幽冥地府的彼岸花，透着彻骨的冰冷，“风阴，别让朕说第二次！”

心头一颤，风阴默不作声的起身，徐徐走向殿外准备銮驾。

只是华清宫里的那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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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殿前随侍——风阴

妃嫔险些被害，作为帝君着实要去关慰，即便不是关慰，也该做做样子显一显帝王风度。(www.)有人在后宫恣意妄为，荼毒皇妃，势必要严惩。

因为叶贞余毒未清，尹妃也不教叶贞出来，只道是好生将养，到底她身边如今也只有叶贞一人堪与重任。叶贞也难得好生养着，心里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思到纠结处，便想起冷宫中的俞太妃来，想着出冷宫甚久，倒是不曾回去看过。待晚饭后悄悄去一趟，到底也唤她一句师傅，自己这条命总归也有她的功劳。打定了主意，叶贞便抱着琵琶素手拨弦。

四弦清音，缭绕人心。

月儿从外头进来，竟入迷的坐在门槛上，晶亮的眸子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叶贞。一人一琵琶，四弦尽萧瑟。悠远绵长，无惧无畏，无恨无情。左不过纷繁一场，落花散尽又有谁堪怜？

悠扬的清音缭绕梁间，大有凝结不散之意。便是华清宫门口，已能若隐若现的听着，教人无比震惊，这般曲调只应天上有，人间何曾几回闻？

指尖陡然按住四弦，裂帛之音乍现，却是一曲作罢。

幽然轻叹，叶贞抬头去看门槛上坐着的月儿。

月儿陡然回神，眼眶竟有些泛红，“姐姐弹得果真好听，月儿此生都未听过这般好听的调子，若然九天玄女下凡，怕也弹不出姐姐的分毫。”

“你这油嘴滑舌的，便也跟着那些个宫娥太监学刁滑了。”叶贞起身，小心翼翼的将琵琶收好。而后撩起衣袖，定定的望着晚上的红丝线发了一会呆。

外头响起震耳欲聋的喊声，“皇上驾到！”

眉头微蹙，月儿一把抓住叶贞的手，“姐姐，皇上来了，我们……”

叶贞不做声，只是与月儿走出房门，双双在房外头跪着。这是宫中的礼数，无论哪宫哪院，无论何种身份，銮驾到此必定伏跪行礼，否则就是不敬。不敬之罪轻则废身，重责杖毙，疏忽不得。

华清宫长长的青石正道上，浩浩汤汤的皇帝仪仗徐步走着。叶贞不敢抬头，保持着恭敬无比的伏跪之态，她自然清楚的，宫门口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自己的房门口。自然，还是隔着一段路程，皇帝便是想看也绝然看不清楚她们。

事实上，此刻她并未想过要觐见皇帝，因为时机不宜。

故而叶贞尽量保持着谦卑，不让自己看着突兀，免得引起皇帝的注意。但心中却止不住打鼓，自己倒没什么，唯独方才的琵琶音，怕是已经入了皇帝耳朵。

一旦自己被皇帝注意，这苦心孤诣的尹妃信任，又将土崩瓦解。

思及此处，叶贞不由的捏紧拳头，手心一片濡湿。

不远处的人影还是挪动，却在正道中央又停了停，她陡然感觉到有道炙热的目光从远处袭来，正毫不闪躲的落在自己的头顶。心，漏跳一拍。

前方的人影定格了许久，终于走进了华清宫的正殿，叶贞的一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起了身，叶贞面色微白，月儿不由担心，“姐姐面色不好了，怕是昨夜着了凉？”

叶贞眸色微转，“月儿，你且去殿前看着，不许惊了任何，一有消息即刻告知我。”

月儿虽不解其意，仍重重点头，美丽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月儿省得。姐姐你先去休息，月儿这去盯着就是。”

叶贞颔首，目送月儿快步离开的背影。

刚转身回房，便传来屋外头清晰的脚步声，叶贞不觉微微一怔，月儿怎的这么快就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缘故？心中忖着，不由的抬步走向门口。

然叶贞刚到门口，整颗心霎时高高揪起，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了数步才站定。

墨发高耸，银色的面具，幽暗的瞳孔，那双素白的手依旧按着腰间剑柄，冷剑随时准备出鞘夺命。

是……他！是风阴。

“你在害怕？”他开口，却不似夜里的冰凉，径直走进她的房内站着。颀长的身影堵住了门口，周身的温凉将外头的阳光悉数遮挡，房内陡然升起一种无形的压力。

叶贞深吸一口气，摇着头迎上他的眸子。

心头却有种无法言说的怪异，这双眼睛……是因为夜里的缘故，还是因为白日的阳光，竟没有记忆中的冰凉冷厉，反而多了几分柔和。甚至于，看到这双眼睛，竟有那么一星半点似曾相识的触动。

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风阴，殿前一品随侍。”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叶贞颔首，浅浅行了礼，“风大人。”

仿若松了口气，似乎他也担心自己的妆束会吓着叶贞，眼底的光清浅不定，微微漾开一丝流光，“你不该怕我。”

闻言，叶贞一愣，饶是聪慧也不明白这般没头没脑的话语。

她的羽睫甚是漂亮，黑压压如凤羽般浓密卷曲，却是微微垂着，恰如其分的掩去眼底精芒，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神思变化。

“不知大人来此有何吩咐？”叶贞谦卑恭敬。

风阴握紧了剑柄，目光灼灼，“我来看看你。”

叶贞心头一顿，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脑子里翻江倒海，愣是想不出原有。若是慕风华，她倒是认为利益交换，势必要有接触，但是对于这个殿前一品随侍，她着实没有半分印象。可为何他句句言语，都好似故人？

这样的随口一说，便如同千丝万缕的情愫，好似他等了她良久。

耐着性子，叶贞谢礼，“多谢大人体恤，只是此处唯大人与奴婢二人，多有不便，还望大人移步。大人护爱下属之心，奴婢铭感五内。”

这厢不过是客套话，并没有什么意思，左不过是让风阴出去，免教旁人见着要生出闲话诟病自己。须知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御前侍卫，一个是容颜俏丽的宫中女官，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风阴混迹宫闱多年，自然知道叶贞的弦外之音，只是怅然若失的颔首。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这便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语罢竟快速离开，着实将她的话放在了心头。

叶贞一顿，委实没有理出头绪，这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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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冷宫之行1

叶贞在房中良久，直到午饭时辰将过，月儿才急急忙忙的跑回来，满头的汗泠泠而下。|www.|见着叶贞也不说话，径自将壶中的水喝了个干净，这才缓了许久道，“姐姐，皇上正与娘娘用膳，我怕你着急便先行回来。”

“看你这一头的汗。”叶贞怜惜的用绢子替月儿拭去额上的汗珠子，“你且慢着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

“我不曾见着皇上的面，倒是见着了皇上的背影，便想起了姐姐说的那句话。”月儿眼神有些欣喜若狂，大抵她不曾见过如此尊贵的人，在她的记忆里最最尊贵的也不过是入宫这几日见着的太监姑姑，还有就是尹妃。

月儿清了嗓子，学着叶贞娓娓道来的模样，“烁烁其华，灼灼其夭，若春风拂面绽若桃花，似谪仙临世堪与负手天下。”

叶贞莞尔轻笑，便在月儿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我何曾说过这番话，胡言乱语。”

“有的有的，便是姐姐受了伤在冷宫昏迷时说的，不然月儿岂会说得出来。”月儿急忙辩解，面色胀得通红。

闻言，叶贞眉睫闪烁了一下，“有、有吗？”

手，不自觉抚上腕部的红丝线。

月儿没读过什么书，自然是说不出来的。月儿生性秉直，自然是不会说谎的。那么，真当是她说的，那时候她的脑子里，只盘旋过他的影子，大抵是……

敛了神思，叶贞正了面色，“以后这话，切莫再说，免得招来灾祸。”

“哦。”月儿颔首，“姐姐，皇上与娘娘寒暄几句，也没有什么大事。倒是皇上身边的人，颇为奇怪，成日以面具遮脸，也不知是何缘故。”

说起这个，叶贞不觉凝眉，“此人可有什么来头？”

月儿想了想道，“月儿悄悄问了一个小太监，说这是殿前一品随侍，皇上走到哪都随身带着，武功奇高数次救驾有功。在宫中可堪行皇帝令，便是朝中大臣也要礼让三分。”

“既然如此，为何要带着面具？”叶贞想着风阴方才怪异的行为举止，便想瞧一瞧他面具底下的真容，难不成是自己熟识的某个人？但……她一直与母亲和兄长住在国公府北苑，鲜少与人接触，除了墨轩，身旁再无接触过任何人。

见着叶贞蹙眉不语，月儿也是心生纳闷，“左不过是伤了颜面，所以不肯以真容示人吧？恩，定然是这样的，否则好端端的何至于无颜相见？”

叶贞挑眉，只当月儿说得有理，但理智告诉她，事实也许并未想像的这般简单。

且不说殿前随侍的身份，只这帝君面前戴面具，便是大不敬之罪。然宫中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不由的更让人生疑，其中莫非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见叶贞不说话，月儿撇嘴道，“我私下问过，可是谁都不肯相告。便是宫中的老人，也是看着惊吓，实实不肯说。”

“如此讳莫如深，必定有异。”叶贞冷然，“月儿，以后不许再打听此事原委，便当不知情罢了。明白吗？”

叶贞鲜少这般凝重，除非遇着危险才会这般叮嘱。月儿赶忙颔首，“月儿省得。”

想必事关重大，若然月儿不知轻重去追问，势必要生出祸端来。

既然不可得，便不去问，自然不会又意外之灾。

只一项，叶贞纠结了良久都没有答案。何以夜里冰冷如鬼魅的风阴，白日里却是这般的温顺柔和，分明是一人，却有种判若两人的错觉。

用完午膳，銮驾便离开了华清宫。

临走的时候，叶贞又看见风阴扭头望着这边观望，心头的迷惑越发加深，迟迟没有找到答案。直到皇帝离开，她才算松了口气。

所幸尹妃也没有传她，大抵皇帝不过是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寒暄关慰也是走走过程。尹妃虽然大喜过望，但今儿个是十五。每逢初一十五，皆是宫规规定的贵妃侍寝日子，故而她也没奈何，自然是留不住皇帝的。

如此一来，尹妃心头的怨愤更加浓烈。

原本初一十五是皇后侍寝的，奈何后位空悬，却白白教贵妃占了便宜。

吃过晚饭，叶贞心中惦记着俞太妃，等着尹妃寝殿的宫灯都暗下去，想着她已然睡下，便与月儿两人悄悄出了华清宫。

叶贞抱着琵琶，小心翼翼的走在宫道里。月儿在侧，略带惊慌的打量着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宫灯，明灭不定的光芒如同鬼火般跳跃。冷风吹过耳际，宛若阵阵冥音，越靠近冷宫，这样的诡异气氛便越发浓烈。

放缓脚步，叶贞扭头看了月儿一眼，“害怕吗？”

月儿微微点头，眉目间晕染着清浅的惧色，“姐姐，你怕吗？”

冷宫本就阴郁，如今入了夜，愈发的阴森恐怖。时不时还有女子低低的呜咽，细碎的哭喊声，更让人整颗心都紧跟着揪起。虽说是从这里出去的，但是在冷宫时，月儿也是不曾夜里出过门。

叶贞却是神态自若，百鬼园尚且闯过，何惧这般境况。

“世上最可怕的并非鬼怪，而是……”她顿住脚步，握紧了手中的琵琶，幽冷开口，“人心！人之可怕，远胜妖魔鬼怪万倍。”她从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只当也是这些妖魔鬼怪的同类罢了，既然如此，又有何惧？

相比慕风华，相较叶氏姐妹，想起自己的母亲惨死之状，眼前的这些都不过尔尔。

月儿看见叶贞眼中流淌的清浅，知晓其定然又想起了娘亲，便不再说话。叶贞去握住了她的手，手心微凉却紧紧相扣，“莫怕，有我在。”

“恩。”月儿颔首，便跟着叶贞朝了冷宫而去。

身后，一抹清冷的影子隐没在黑暗中，幽暗无光的眸子，仿若嗜血之瞳，能将世间万物悉数吞噬。那种冰凉的毁灭，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墨发白裳，周身冰凉。

他就站漆黑的宫道口，纹丝不动，只盯着远处拐进冷宫的女子，目光如刃无温。

风撩起他的发，银光烁烁，凝九幽之气，尽鬼魅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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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冷宫之行2

冷宫与她们离开时并无两样，昏暗无光，诡谲阴森。……www.……恍若人间的地狱，却比地狱更要凄寒。地狱是因为死气沉沉而幽冷，这里却因为活着太多的人，才更显阴森恐怖。

进了冷宫，叶贞没有停留，直接去了俞太妃的房间。

只是今日格外奇怪，俞太妃房间内的灯火素来彻夜不息，怎的现下昏暗无光？是该了性子？叶贞疑窦丛生，站在门口不由凝眉不进。

“姐姐为何不进去？”月儿说着便去推门，却被叶贞一把拉住。

眸色微转，叶贞面色沉冷。

见状，月儿不由心惊，素日相处自然知晓叶贞的意思，连连后退数步站在叶贞身侧不敢轻举妄动。

只见叶贞福了身子，低低道，“师傅，叶贞求见。”

虽说是低语，但于这样冷寂的氛围里，这一声依旧突兀。语速中等，格外的铿锵有力，沉稳不骄。

门内依旧没有声响，月儿整颗心都悬起，心惊胆战的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叶贞原就谨慎，如今更觉有恙，难道俞太妃……

快步上前，叶贞砰然推开房门。

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阴冷的风从窗棂的碎裂处吹进来，在房内恣意穿梭。叶贞娴熟的走到桌案旁，伸手握了烛台，冷然道，“烛台是冷的，短时间内没有人动过。”

“姐姐快看！”月儿惊呼，乍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吓得死死拽紧了叶贞的手。

“拿着！”叶贞将琵琶递给月儿，取出袖中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靠近床沿。床榻上，俞太妃安然静卧，眉目间微白无光。

急忙燃起蜡烛，叶贞将烛台置于窗前，伸手便去探俞太妃的呼吸，心下松了一口气，“没事，还活着。”随即扣住她的腕脉，探了探俞太妃的额头，叶贞不由的凝眉，“是高烧。”

月儿将琵琶放下，转身就去打了冷水，将冷毛巾置于俞太妃的额头。

“姐姐，太妃娘娘怎么了？”月儿问，担忧的望着俞太妃死气沉沉的脸，惨白的唇，丝毫没有自己离开时的颜色。原本还有几分颜色的面颊，此刻俨然苍老了无数。

“脉搏很微弱，想来是旧疾犯了。”叶贞敛了眉色起身，“月儿你找找看，太妃这里可还有什么药材。”

月儿颔首，两人便在太妃的屋里翻了个遍，倒是找到不少的瓶瓶罐罐。叶贞一一嗅过去，一一查验，才从一个小瓷瓶里取出一枚红色的药丸塞进俞太妃的口中。

坐在床沿等了许久，月儿伏在案上沉沉睡去，叶贞则不断替换着俞太妃额头的冷毛巾，直到三更时分，床榻上才传来微弱的呻吟。

“师傅？师傅？”叶贞试着唤了两声，总算见着俞太妃睁开了双目。

乍一见叶贞坐在床沿，俞太妃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定睛看着叶贞许久，才算清醒过来。不由的凝了眉，“你怎会在此？”

叶贞去倒了一杯水，搀住俞太妃依靠在床柱处，清浅一笑，“叶贞得了空闲，过来看望师傅，谁知正好看见师傅卧床不起，便随侍在旁。”说着，喂了俞太妃稍许清水，见着俞太妃的面色稍缓，叶贞也算放了心。

俞太妃的眼眶湿润，却只是故作嗔怪，“谁要你自作多情，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出去了何必回来！赶紧滚出去，眼下都已攀了高枝，何必假惺惺！本宫这里不待见生人！你这情本宫不稀罕！”

一番义正言辞，却惊醒了案上的月儿。

月儿听得真切，还不待叶贞开口，便首先嚷嚷道，“你这人好没良心，贞儿姐姐救了你，又守着你寸步不离。你倒好，连句谢谢也没有，反倒开口便是赶人！横竖是我们这些自轻自贱的奴婢，伺候不得你这尊贵无比的太妃娘娘。姐姐，她既不领情，咱们走！”

要知道，从华清宫走到冷宫，月儿一路上可是提心吊胆，既怕被人看见，又怕遇着鬼。如今倒好，俞太妃不但不领情，还将叶贞数落了一顿，月儿自然是心中愤懑。

想着已经是冷宫的太妃，若不是空有头衔，比一般的宫娥尚且过得不如，竟还不磨灭了性子，胡乱的使性子。月儿想到这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月儿，不许放肆！”叶贞低声呵斥，只是捏了毛巾为俞太妃擦拭着面颊，举止轻柔而专注，“师傅莫要生气，待您身子好些，贞儿就走。”说着，摊开她的掌心，细细擦拭着，如同侍奉自己的母亲这般小心翼翼。

俞太妃的眼眶红着，声音哽咽而微颤，却是放缓了语速，“既然走了，就不该回来。”

叶贞轻笑，“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师傅是知道的，贞儿没了娘，自然侍奉师傅如同母亲。师傅一个人深处冷宫，心中怨恨自然无人能诉。若是骂两句能顺了师傅的心，便只管骂吧，贞儿是您一手教授，必当受得。”

“冷宫不是你该回来的。”俞太妃欲言又止，看了看窗外，犹豫了许久还是没能说出口。

“贞儿只是来看看师傅，无碍。”叶贞握住俞太妃微凉的手，她满是褶皱的手缩了缩，却被叶贞握住不放，“师傅放心，等到贞儿出人头地，定然恳请天听，放您回故里安度余生。宫外，再不济也好过宫里的污浊。”

俞太妃的眸子骤然凝起，咻的狠狠疼了一下。

天快亮时，俞太妃温婉道，“你们回去吧，别叫人看见拿了把柄。我这厢旧疾而已，身旁还有药，不碍事，放心便是。”

叶贞颔首，便着手为俞太妃收拾了房间。

临走时，叶贞从怀中取出了一包银子偷偷塞进俞太妃的枕头底下，那是她入宫后积攒的月例银子。即便身处冷宫，有些银子打点，日子总归会好过些。但叶贞不欲说破，因为俞太妃的性子骄傲，若然知晓必定不会生受。如此，便能保全俞太妃的颜面。

叶贞素来是个小心之人，也是有心人。

直到叶贞离开，俞太妃才发觉枕头底下的异物，眼泪险些掉下来。不觉呢喃了一句，“是个有心的丫头。”

窗外黑影浮动，却是冰冷彻骨的声音，“你最好守口如瓶！否则，他们都会死！”

俞太妃心惊，手中的银子吧嗒落地，顿时瘫软在床沿，浑身战栗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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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初遇帝君

窗外树影如魅，风声高奏，那是属于九幽地狱的冥音，点点滴滴足以震撼心魂。-www.-冷宫还是那个冷宫，寂冷无声，只堪平风浪静，不能存在丝毫的波澜。

快步走在宫道里，叶贞不觉与月儿加快脚步。

眼看天要亮了，应尽快回到华清宫才对。

身后，细碎的车轱辘声，让叶贞的心陡然提起。月儿不解的转身，却被叶贞一把抓住手腕，道一句，“快走，别回头！”

撒腿就跑，奈何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不消片刻，车轱辘声渐行渐近。从冷宫到后宫要走约莫半个时辰，而回到华清宫，大抵还需半个时辰左右。偌大的后宫，宫道交错，若不仔细，极易迷路寻不着方向。

眼见着逃不开避不开，叶贞把心一横，直接站住脚步，领了月儿跪在地上，呈现着最恭谨的姿态。

月儿心惊，“姐姐你做什么？”

“嘘！”叶贞急忙按住她，“是皇上！”

闻言，月儿面色乍变，登时不敢再吭声，顾自与叶贞伏跪着，等那车轮从身前驶过方可作罢。

若不是答应过俞太妃，琵琶生死不离身，此刻叶贞绝不会如此紧张。要知道此物乃是先帝所赐，凡是宫中的老人大抵都识得此物，故而她从不敢轻易张扬在外。如今……皇帝应当也识得，只是……

心中忐忑，面色毫无颜色。

叶贞羽睫微垂，遮去眼底所有的精芒。

豪华的轿辇停驻在二人之前，万金贵重的绣龙纹车面，金丝穿五彩琉璃珠子做帘，顶上赤色四龙拱珠，明晃晃的夜明珠格外刺目。

叶贞与月儿谁也不敢抬头，只是跪在宫道侧的阴暗里，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然叶贞也清楚，手中这只琵琶，怕是不能让她如愿。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皇帝的仪仗停在她的面前，她想低调，想躲开，已然是句梦话。

果不其然，听得车内传出冰冷之音，“你是哪家的宫女？”

叶贞敛了眉，伏跪道，“奴婢华清宫尹妃娘娘随侍，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四下沉默了良久，眼前分明仪仗浩浩，然竟没有半分重喘之音。更有甚者，叶贞觉得眼前空无一物，这般连呼吸声都屏蔽的错觉，宛若一股寒流从脊背拂过，直冲灵魂深处。袖中的五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却仍是不动声色。

“是尹妃的人？”许久，车内才缓缓丢出这么一句话，尾音却拖得极长，隐隐的靡丽而诡谲。

这样的音色，竟让叶贞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好似根本无法揣度其中真意。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情愫，毫无温度可言，就算是邪肆无比的慕风华，话语尚且有所指，而眼前的车中之人，几乎是一种隔离体。

隐藏了所有的欲念，教人无所捉摸。

叶贞深吸一口气，淡然自若的回答，“是。”

“起吧！”分明是幽然轻语，却带着不可置喙的绝然。

徐徐起身，叶贞依旧半弓着身子。但凡奴婢，没有允准是不许与主子直视的，躬身不是代表谦卑，而是代表着一种对奴仆的轻贱。因为奴才就是奴才，无论如何都不与主子直起身子说话！这是最基本的宫规！

“想不到尹妃宫中，还有这等才人，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那声音清清冷冷，教人无法捉摸，却让叶贞整颗心都高高悬起。

闻言，叶贞急忙躬身行礼，“奴婢身受娘娘恩惠，便是有什么才能皆属娘娘所赐，不敢忘了本分。”

皇帝半分怜惜，在这宫里，都会成为她的杀机。

在没能立足之前，她要不得，也不敢要。

“很好！抬起头来。”

一语落，叶贞的身子不由的稍稍一震，只能浅浅抬头。羽睫微扬，昏暗的宫灯伴随着天际即将撕破苍穹的鱼肚白，些许玄色落在她的脸上。凤羽浓密，落下斑驳的剪影，容颜新丽而脱俗，不着半分尘埃，半分脂粉，是个十足的玲珑剔透之人。

她看见有一双白若凝脂的手，修长而苍白，轻轻撩开车帘。帘子底部的流苏与窗棂发出细碎的摩挲之音，轻轻柔柔，却足以撩动心魂。

那双手微白而修长，却是鲜少可见的美，怕是女子都难以媲美。可堪执笔挥毫，御批朱砂定天下。

她没看见皇帝的脸，自然是不敢看，也不能看，视线只是掠过那双手，而后见帘子又重新垂下。

不问一声，不见一语，马车快速驶去，那速度宛若从未停顿过。

身后的仪仗快步追随，即便是奔跑之中，也不见丝毫混乱之状。井然有序，各行其道。

月儿终于喘了口气，“姐姐何以晓得是皇上？”

叶贞握紧手中的琵琶，面色凝重而沉冷，“试问宫中，谁人堪与车辇而行？看这时分，车轮声又是从栖凤宫方向而来，不是皇上又是何人。只是……”

见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月儿不觉蹙眉，“姐姐是觉得哪里不妥？”

“皇上身边好似少了一个人。”叶贞眸色微转，至始至终未曾看见风阴的身影。不是说风阴常伴君侧，寸步不离吗？是传言有假，还是另有缘由？

所幸这与她无干。

月儿撇嘴，“姐姐，咱还是快些走吧！天都要大亮了！”

叶贞这才回过神，“走吧！”

二人一路小跑朝着华清宫去，只是叶贞却突然有种极度不安的心里，隐隐觉得以后将难有安生之日。许是这宫闱之中人人都带了面具，故而觉得身心俱疲。只是这双手如同魔咒，竟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好似……一颗石子落入她平静的心里，激起一滩涟漪。

宛若她所有的盘算，会因为这双执掌天下的手，彻底倾覆。

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叶贞回了房间，坐在床沿，久久没能回神。面色微白，眸色微凉。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从她入冷宫，习琵琶开始，不就是在盘算着一切吗？为何逐渐靠近了目标，她却忽然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依稀觉得自己才是棋子，而自己的背后，仿若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推着她缓缓步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等着最后的勾魂索命。

隔日，叶贞便重新侍奉尹妃座前，算是彻底收了尹妃的心，成了所谓的心腹。

以死相付之人，自当委以重任。而叶贞于尹妃，便是这般境况。

月儿在门外一闪而过，叶贞缓步走出寝殿，任由宫女们为尹妃布菜。

“月儿，何事？”叶贞凝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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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叶美人夺宠侍寝1

月儿喘了口气道，“姐姐，含烟阁正在闹脾气呢！”

“叶美人的伤可是好全了？”叶贞也不问其他，反倒清清冷冷的问起叶杏的伤。(www.)

虽不明所以，月儿还是重重点头，“听说是好了，但是错过了新晋妃嫔的侍寝，故而想要君恩怕是不容易。”

“容不容易不是你我说了算，左不过这叶美人时常聪明反被聪明误，倒白白浪费了她这张出挑的皮面。”叶贞眸色微转，“你着人盯着些，这是我会处理。”

月儿颔首，便又急急的跑开。

及至进了寝殿，尹妃问，“何事？”

叶贞接过宫娥手中的物什，屏退了身旁的宫娥，着手为尹妃布菜，只是清浅笑道，“娘娘可要看一场好戏么？”

“你这丫头又要作甚？”尹妃对叶贞，如今说不上百分百放心，却也是青眼有加。

“方才来人上报，说是含烟阁闹开了。”叶贞说这话的时候，不经意的瞥了尹妃一眼。却见尹妃放慢了进食的速度，若有所思的垂眉不语。便又道，“不知娘娘如何做想？”

尹妃放下银匙，“叶美人与叶贵人乃是一气连枝，怕是不易吧！”

“娘娘，今儿个夜里是叶贵人侍寝！”叶贞这句话如同一语点醒，让尹妃神思一沉，瞬时喜上眉梢。

“你的意思是……”

叶贞不紧不慢的为尹妃布菜，口吻恭谨而谦卑，“娘娘，一气连枝倒也不是亲姐妹。贵妃娘娘势必要重要叶氏姐妹，左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然而叶贵人与叶美人截然不同的心性，终归无法处处相互扶持。”

“叶美人张扬在外，叶贵人内敛在心。惩治后宫，须得叶美人这般恣意的性子才能压得住。贵妃如今执掌六宫事，位同副后，后位空悬便是一人独大。所谓的谋臣已无多大的用处，然而酷吏却委实需要。娘娘您觉得如何？”

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让尹妃连连点头，“不错。是这个理儿。但……依你所说，贵妃要招揽叶氏姐妹，本宫又该如何？”

叶贞浅浅笑着，“娘娘您忘了，早些时候，您已经做了该做的。如今只需雪中送炭，自然能达到奇效。”

尹妃一怔，便想起自己早些时候去关慰叶杏之事，当时的叶杏可谓感激涕零。转念便道，“如何雪中送炭？”

闻言，叶贞在尹妃耳边低语了一番，直说得尹妃目露华光。

“娘娘觉得如何？”叶贞轻问。

“照办吧！”尹妃起身，衣裙逶迤，唇角轻扬。

叶贞直起身子，眼底的光清浅不一。抬眸望着外头明媚的阳光，眸色寸寸渐冷，不居高怎摔得更疼？不荣耀万千，何来的怨恨百年？她捏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

含烟阁内混乱一片，到处都是被叶杏打砸的瓷器碎片。

梧桐跪在地上低低呜咽，却换来叶杏愈发的怒吼，“你还嫌本主不够触霉？这般哭丧着脸，连你都觉得本主是烂泥，永远扶不上墙了是吗？告诉你，本主再不济也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轮不到你们践踏！”

正门外，叶杏将一个精致的锦盒交到弄画的手中。

弄画本就是尹妃留下的，故而对叶杏是言听计从。左不过只这样的物什，便要让叶美人重得恩宠，委实有些牵强。

见状，叶杏附在弄画的耳边低语一番，而后将一张纸条塞进弄画的手里，“一字不漏照说便是。娘娘的意思，若然叶美人出头，你的飞黄腾达也为期不远。”

奴才跟着主子，但凡主子得宠，奴才也跟着沾光，这是不争的事实。

叶贞这般说，弄画自然是一百个点头。

握了手中的锦盒，弄画急急忙忙的进去。叶贞敛了眉便悄然离开含烟阁，不费自己的手而达成所愿，果然是极好的。她只作壁上观便罢！当然，此计是否可成，还要看叶杏是否够聪明。

宫中的女人，要么狠，要么死！

这才是生存法则！

想必叶杏应当明白！

“小主。”弄画跪在地上，双手奉上锦盒。

叶杏一怔，“这是何物？”但见锦盒平素无奇，却用了一种极为古怪的纹路，似流云又似一种花卉，教人看不分明。

弄画眸色微转，清浅道，“此乃尹妃娘娘转程托人所赠，以助小主重获君恩。”

闻言，叶杏眸色骤然瞪大，随即丢下手中的藤条夺了去。然而打开来却是稍稍一怔，随即合上，“便是这样不起眼的物什，又有何用？”

既非奇珍异宝，又非别出心裁，怕是谁都不会起眼。

“小主，尹妃娘娘让人转告奴婢，说是此物非同寻常，只要小主照着娘娘交代的话转述皇上，定然可以让小主如愿以偿登上龙榻。”弄画不紧不慢的说着，谨记着叶贞的话语，缓缓道来。

“什么话？”叶杏焦灼，目光烁烁。

弄画伏跪在地，徐徐开口，“皇上每日晚膳过后，总会漫步御花园，只消小主高歌一曲而后奉上此物便是。不消多言，皇上自会召小主侍寝。”

叶杏一怔，尹妃何以知道自己会歌？

素来在国公府时，叶杏的嗓音天生极佳，故而国公爷自小便请了师傅教授。如今叶杏的嗓音越发撩人，大抵这宫闱里是寻不出第二个堪与匹敌之人。

“唱什么？”叶杏顿了顿。

闻言，弄画便取出了叶贞交付的纸条递上。

粗浅掠过白纸黑字，叶杏犹豫了半晌，“这也是尹妃娘娘所赠？”

“是。”弄画颔首，“娘娘道，小主若是记下了，便尽快销毁，免落话柄徒生祸事。”

手心濡湿，叶杏颔首，默默的背下了纸上黑字。眸色极度不安，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犹豫了半晌，叶杏复而问道，“尹妃娘娘可还有说什么？”

弄画恭敬回禀，“娘娘说，若然小主来日荣耀，勿要与娘娘生分，常来常往就是。”

握紧了手中的锦盒，叶杏重重颔首，“好。”

只要能有出头之日，她可以不惜一切。在这深宫里，没有皇帝的宠爱，只能任人践踏，与其如此，还不如就此一搏。

生则荣耀万千，死亦不受屈辱。

拿定了主意，叶杏深吸一口气，目光阴冷凄寒。

弄画抬头，看着叶杏将手中的白纸黑字置于火折子上头，顷刻间焚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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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叶美人夺宠侍寝2

叶贞陪着尹妃，早早就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那头的芙蕖开得格外好，只是谁都无心欣赏。(www.)与人分享丈夫，实乃迫不得已；与仇人做嫁衣，实乃步步杀机。各自肚肠，各自心怀，谁也容不得眼下的美景。

落败的合欢花飞落，堪与谁人怜？

尹妃长袖轻拂，“这合欢眼看着便凋零了。”

叶贞颔首，“到了深秋便是彻底尽了，娘娘何必伤怀，来年再开便是。左不过伤了娘娘的心，着实罪该万死。”

闻言，尹妃清浅笑着，“你这丫头倒也称心，只是……”

“娘娘安心便是，料那叶美人还不至于如此蠢钝。奴婢已然吩咐弄画，自然不会留下痕迹，不管行与不行，都不会牵累娘娘周全。”叶贞说得很轻，却轻而易举的将尹妃的心思揣摩到位。

虽不说叶杏是否会得宠，万一触怒了皇帝，这叶杏反咬一口的罪名也着实不轻。故而尹妃虽有意放手一搏，也不敢太过放手。到底，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在内。

尹妃颔首，“你素来仔细，本宫放心。”

正说着，月儿快步上前，“娘娘，人来了。”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从这里望去，正好可以看见不远处的羊肠小径。皇帝晚膳过后总会漫步于此，并不喜太多人随侍。故而，皇帝惯来行过此处，身旁唯有随侍风阴与乾元殿总管太监刘启。

此处离羊肠小径较远，只能模糊的瞧着影像，而不能看得仔细。这般已算不错，若然靠得太近，自然会暴露身份，而叶杏此举也成了受人指使。

尹妃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讨这番嫌隙，免得在皇帝面前失了信。

远远瞧着，只要达成目标即可。

叶贞站在尹妃身后，眺望着远处极不真切的身影。黄袍在身，暮光中泛着层层金色的涟漪，身影俊朗挺拔，隔着老远便可感受着属于帝王的威严，和与生俱来的高处不胜寒气质。

一曲高歌，惊鸿无数。

红颜如玉，堪与手中盈盈一握便天涯。

蒹葭苍苍，若能此生相守便得生死付。

年少不减轻狂，几番陌路成往殇；十里红绸漫天，数不尽江山多愁。是谁冷落清秋色，一舞倾城寥半生。水袖浮云，漫歌流年不复回……

叶贞深吸一口气，低眉却见尹妃的身子也不觉僵硬，眉目竟有些微颤，“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皇上的面，这般唱词，要知道……”

“娘娘，置诸死地才能后生！”叶贞缓缓吐出。

尹妃眸色极显慌乱，如此，果真是以命相搏了！真当是寻死！

但听得那头一声厉喝，“什么人冲撞皇帝驾？”

一语既出，便看见叶杏盈盈走出假山群，容色绝佳的跪在皇帝跟前。虽然看不清楚，但叶贞也知晓如今的叶杏，只怕是脂粉红颜，倍加娇嫩。她本就生得好，容貌好，身材好，歌喉也好，这娇滴滴的模样不知有多少人为之倾倒。

叶贞握紧了手心，盘算着后续发展。

果不其然，皇帝动了怒，太监训斥之音不绝于耳。可见叶杏是真心惊慌了，只当是尹妃要害死她，整个人在那里哭着颤抖。

“皇上容禀，嫔妾叶氏美人，乃鲁国公府庶出二女。嫔妾并非有意冲撞龙御，着实心中郁结才会高歌一曲，委实没有旁的意思。还望皇上宽宥！”叶杏低低抽泣，可谓一枝梨花春带雨，教人不得不怜。

这样的女子，只消落泪，便能碎人心肠。

叶杏，着实很美，属于那种精致的女子。

因为抽泣，胸口处的蓝色蔷薇花刺青隐隐浮动，平添三分妖媚入骨。

风阴上前，银色的面具在暮光中愈发冷冽，“皇上驾前不得喧哗，小主还是回去吧！以后莫再唱这样的曲子，否则哪日丢了命，可怪不得旁人。”

“皇上！”叶杏深吸一口气，娇媚抬头，“嫔妾自小秉承家训，不敢御前放肆。嫔妾不求其他，只愿奉与皇上一件贴身之物，还望皇上……”说着，竟双手托起那个锦盒。

风阴看了刘启一眼，刘启眸色微转，迎上皇帝躬身轻问，“皇上？”

到底是国公府的，何况如此靓丽之色，怕这后宫没有多少人可堪比拟。

皇帝不说话，刘启便接过了锦盒奉与皇帝。

叶贞冷笑，女子，尤其是美貌的女子，果然是一柄利刃！而叶杏这柄刀刃，正逐渐磨砺锋芒。终有一天，她要用叶杏这柄利刃，划破国公府的万丈殊荣。

只一眼盒中之物，皇帝便怒而拂袖。

风阴带着面具，故而看不清面具下的神色变幻，却冷冷冲着刘启道，“带走！”

尹妃还不明所以，叶杏已经被刘启带走，跟着皇帝回了乾元殿。见状，尹妃的心松了一半，只是乾元殿那边……

起身，尹妃不置一词，只能先回华清宫再说。

“贞儿，盯着乾元殿，有事速报。”尹妃站在华清宫门口，良久才冲着叶贞说了这么一句话。叶贞自然知晓其意，重重颔首，抽身退下。

缓步朝着乾元殿走去，月儿不解其意，“姐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为何皇上会带走叶美人？可是看皇上的面色，似乎动了气，那叶美人岂非死定了？”

望着竹筒倒豆子般的月儿，叶贞莞尔，“你到底想问什么？”

犹豫了片刻，月儿瞪大眸子，“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寻常之物。”叶贞浅笑，“不过……叶美人今夜是出不来了。”

月儿摇头，“姐姐是说叶美人会死？”

叶贞噗嗤，“偏要我说得那么清楚作甚？什么死不死的，如今叶美人可是攀了高枝，哪里舍得死！倒是这叶贵人，怕是要怄死的！”

说着，大步流星朝着乾元殿而去。

这一番，月儿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叶美人这是……要侍寝？可能吗？皇帝不是动了气？何以还会留下叶美人？今儿个可是叶贵人侍寝，如此一来这两姐妹岂非要心存嫌隙，将来……

撇撇嘴，月儿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抬头望着夜幕降临的灰暗天空，月儿低低的咳嗽了几声，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取了一枚药丸服下。须臾才跟上叶贞的脚步，容色没有半分异常。

宫灯一盏接一盏的亮堂起来，昏暗如萤火之光。风吹着宫灯左右摇晃，刘启走出来在敬事房的簿子上写下了叶杏的名字。而后有太监急急忙忙的朝着外头跑去，估计是去回了叶贵人。

侍寝头一夜便被抬回去，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亲妹妹，叶贞很想知道，叶蓉的心里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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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诡异的风阴大人

站在回廊里，叶贞定定望着乾元殿的门徐徐关闭，眸色无温却没有半分颜色。|www.|唇角，是一抹凉薄的冷笑，“月儿，你去回禀尹妃娘娘。”

月儿颔首，“姐姐你不回去吗？”

叶贞的神情有些淡漠，“我再守一会，以免情况有变而不自知。”

“那姐姐自己当心，月儿先回去。”月儿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叶贞两眼，终归还是回了华清宫。尹妃得了这消息自然安了心，横竖叶贞还守着乾元殿，便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看着眼前不断摇晃的宫灯，叶贞坐在栏杆处，睨一眼紧锁的乾元殿大门，想必此刻叶杏已经开始侍寝。多么可笑，是她一手促成，推自己的仇人，上了世间最尊贵的男人的龙榻。可是，她不后悔，也容不得后悔。

不登高，怎能摔得更疼？

娘，你可看见，女儿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

你的血绝对不会白流，我要让国公府的人都睁眼看着，他们亲手教出来的小姐，如何捏在我这被他们生生作践的人手里。他们不是自诩华贵吗？不是自诩高高在上吗？不是要满门殊荣吗？那我便成全他们，让他们享尽荣华富贵，直到死！

清冷的宫灯摇晃着，微弱的光系数落在她的眼底，只有满目悲凉与仇恨。

只是来年忆起，她会记得曾经的模样吗？还会记得，那个山花丛中稚嫩微笑的女子吗？

大抵，早已随着花娘的剥皮拆骨，被砸碎得荡然无存了！

夜凉如水，心头凄寒，空荡荡的世界里沉浸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叶贞独自坐着很久，垂着眉眼想着自己的事情。

蓦地，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叶贞愕然抬头，迎上那张银色的面具。恍惚间，有种月色的清寒，荡开如荷池般的波光嶙峋。

依旧是高耸的发髻，单手按着剑柄的冷漠。

不知为何，夜里的风阴，眸色格外冷冽，一直能寒彻骨髓，根本不似日间的柔和温顺。夜里，他就像随时嗜血的邪魅，隐隐透着如狼似鹰隼的凌厉，恨不能将眼前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叶贞心惊，急忙起身行礼，“参见大人！”

风阴背对着宫灯，整个人呈现着阴郁的冰凉，如同伫立在陵园里的铜人，冰冷得久经地狱邪冷之气，幽冷而死寂。

冷眸敛尽月华，牢牢的锁定在她的脸上。

良久，风阴才幽然开口，“为何在此？”

垂眉顺目，叶贞平静如常，“奴婢睡不着，故而四下走走，及至此处有些疲乏便坐了坐。既然大人在此，奴婢先行告退。”

语罢，叶贞行礼退身。

谁知刚转身，手腕陡然剧痛，低眉却见风阴素白的手已经死死扣住她的腕部，力道之大让叶贞吃痛的咬紧了下唇。想要挣脱，奈何他的手如同幽冥之爪，容不得她动弹。没奈何，叶贞只得低低的示弱，“大人，您弄疼奴婢了！”

风阴却不为所动，直接拽住她往回廊尽处走去。

“大人？大人您要带奴婢去哪？大人您放手……若教人看见，奴婢、奴婢百口莫辩。大人您……”叶贞挣扎着，却不敢高声喊，只能发出微弱的声响。

及至僻静的地界，风阴狠狠的甩过叶贞，却让她的身子生生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吃痛的低哼一声，叶贞终于脱离了风阴的掣肘，脚下一扭三转，站在一旁盯着眼前邪冷可怕的男子。比之慕风华的喜怒无常，叶贞更惧怕眼前的男子。

银色的面具，遮去了所有的容颜神色，让人无法窥探他的内心深处。

“大人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奴婢先行告退。”叶贞极力平复内心的涟漪，维持面上的镇定自若。

“看到自己的成果，满意吗？”他幽冷的声音缓缓而至，如同冷风拂过耳畔。

叶贞陡然觉得有股寒流从脊背处窜起，笔直冲上天灵盖，整个人禁不住轻颤。眸子微微敛起，叶贞浅笑，“奴婢不知大人何意。”

“那个盒子……”他尾音拖长，却像一枚钉子，狠狠敲入人的骨髓，冰冷而刺痛。

倒吸一口冷气，叶贞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什么盒子？大人说的，奴婢一句都听不懂。奴婢微贱，若然何处得罪了大人，还望大人海量包涵。”

“很好！”他的头微微垂下，叶贞陡然瞪大眸子。

只听得咣当一声，寒光乍现，叶贞霎时僵在当场，身子俨如冰雕，除了微颤的呼吸，什么都是冷的。她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眉目微垂，望着他冰冷的剑落在她的脖颈上。冷月当空，泛着剑锋迫人寒色，和她苍白无光的面容。

叶贞袖中的手止不住颤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头，不让一丝一毫的惧色呈现于外。攥紧了衣袖，叶贞唇瓣微颤，“不知奴婢所犯何罪，所以大人要杀了奴婢？”

风阴不说话，那柄剑依旧悬在她的脖颈处，绽放着来自地狱的幽冥之光。

他的手缓缓抬起，微凉的指尖撩过她的眉心，最后停留在她的鬓间。几缕青丝撩拨耳后，如同熟悉的人，做着熟悉的事，彼此寂静无语。

叶贞心惊，却不敢动弹，剑锋已然接触她的肌肤，稍有差池便能看见鲜血的艳烈。

他的指尖如同凝脂般，格外光滑，却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寒凉。她看着他举止轻柔，似轻描淡写，又似刻意为之。亦正亦邪之间，但听得咣铛一声，冷剑归鞘，他已徐徐转身。

脖颈上的负重感骤然消息，叶贞险些脚软，只是身子重重靠在了墙壁上，冰冷的触感从脊背传来，霎时传遍全身每一个角落。

这个人……入宫这么久，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唯独眼前这个人，面具下的容颜有着看不真切的表情。所到之处，寸寸冰冷的冻结人的血液。

他好似知晓一切，却又故意放她一马。那双冰冷的眸子永远的孤冷绝傲，好似多年无法消融的冰山，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旭日，沉寂中等待着最后的万劫不复。

深吸一口气，叶贞抚上自己的面颊，隐隐还残存着他冰冷的气息，如同烙印着属于他的痕迹。叶贞忽然有种打心底里犯怵的错觉，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盘棋局，而她自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料深陷棋局而不自知。

风阴，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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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夺宠的真相

清晨的光细细碎碎，如同蜡烛里哔哔啵啵崩落的光华。-www.-叶贞早已回到华清宫，连月儿都惊诧，不知她是何时归来的。

叶贞不置一词，沉默的站在门口。

晨光落在眉目间，隐隐晕开一丝微凉的煞气。

深吸一口气，她自然知晓今日的宫闱，怕是已然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羽睫微扬，她突然有种冰冷的喜悦，叶蓉的容色怕是很难看吧！此事传到国公府，她那位所谓的慈父，应该会很讶异。

嫡女如何，进了宫便各凭本事。

这一刀插在国公府里，应该不浅。

彻夜间，叶美人夺宠侍寝之事传遍后宫。叶贞想着，大抵贵妃娘娘也该诧异，傲娇的国公府庶女，身份尚且卑微，竟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段，赢了国公府的嫡女。

多少双眼睛紧盯着叶杏满身荣宠的离开乾元殿，风姿绰约，容貌绝丽，一颦一笑婉约多姿。还没有哪个新晋的妃嫔能入乾元殿侍寝，叶杏是第一个。

月儿望着宫门外行色匆匆的宫娥太监，一个个都等着巴结似的。不觉凝了眉，扭头看着叶贞，倒有几分愤愤不平，“都是些不长眼的东西。”

叶贞冷笑两声，“你道是天家富贵，殊不知已是风口浪尖。随他们去吧，左不过一场好戏，少了龙套自然乏味得紧。”

“姐姐为何不告诉我？直教月儿心头痒痒。”月儿嘟着嘴，昨儿个想了半晌，也没能猜出盒子里的物什。实在憋不住，还是缠着叶贞管答案。

叶贞被缠得没办法，只得关了门窗道，“不过是一支巴掌大的白玉笛子，倒也没什么用处的，只是皇帝看着糟心罢了！”

月儿不解，“一支笛子，在这宫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什，何以皇上会改了主意召见叶美人侍寝？姐姐越说越糊涂，听得月儿也是云里雾里的。”

闻言，叶贞只好轻叹一声，“你道那是普通的物什，但在皇帝的眼里，却是浅显的威胁。你可知在这宫闱，独有一人手握玉笛，却攥着朝廷生杀？皇帝忌讳，才不会当即驳了叶美人，反倒忍了叶美人的大不敬。”

“何来的大不敬？左不过是唱了首曲子罢了，皇上不爱便是，谈不上大不敬。”月儿忙道，单纯的以为叶贞危言耸听。

唇角清浅冷笑，叶贞摇头，“你可知那首曲子足以让叶美人人头落地！”

月儿心惊，眸子瞪得豆大，“怎的如此严重？”

“帝君生母之事，岂容传唱！”叶贞眸色锐利而冰凉。这些自然是在国公府里知晓的，想当年国公府权势之大，堪用辉煌二字评定。她稀稀落落的听着有关皇帝生母之事，想当年皇帝的生母兰妃，乃歌舞姬出身，善通音律，先帝甚是喜爱便留在身边伺候。

只当是帝宠无福，后宫本不该有专宠，否则就是杀身之祸。

兰妃终归被人毒杀死于非命，先帝为之斩杀上百人，当时宫闱人心惶惶。不久之后，先帝因思念爱妃而薨逝，一道遗照，兰妃之子荣登皇位。

而叶杏所唱道尽了兰妃一生，从卑微的歌舞姬转身为荣耀万千的兰妃，独宠后宫多年。却熬不过后宫的暗害厮杀，终于覆灭在寂寂宫闱中。

叶贞想着，皇帝当时必定是起了杀机的，奈何那一支白玉笛子却让他改了主意。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将此物呈上，定然是有意为之。

要么叶杏是慕风华的人，被指派来试探皇帝，故而皇帝不敢妄言杀戮。

要么叶杏是想告诉皇帝，国公府有意助君剿灭手持白玉笛子之人。皇帝正值大权难归之际，任何的投诚都不可放过。

所以无论出于那一层意思，皇帝都不会杀了叶杏。

惯来帝君多疑心，不肯真心付月明。

不过是个女子，既然送了上来，还带着如此诡谲莫测的目的，皇帝自然要按捺不动，遂了叶杏的心意，也当遂了其背后之人的心意。

皇帝是个聪明人，深谙宫闱之道，以不动应万动。在叶杏看来，当今圣上绝非泛泛之辈。能在朝廷多方势力下隐忍至今，定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心性。

正所谓：百忍可成金！

于是乎，一支小小的白玉笛子，左不过最寻常的玩物，让叶杏成了新晋妃嫔中的佼佼者。而叶蓉，自然落得被六宫嘲讽的下场，输的，还是自家的妹妹，估计可以吐几口血祭奠自己未能成行的侍寝初夜。

月儿不敢再说什么，到底这些都是宫闱忌讳，莫怪叶贞一直不肯相告，是怕招致祸端。既然已经知晓盒中之物，便也不必再去猜测，心头的疑惑算是解了。

思及此处，月儿道，“姐姐，时辰不早了。”

叶贞颔首，便朝着尹妃的寝殿而去。这个时辰，尹妃大抵是起了，是该去伺候着。

果不其然，等叶贞带着人进去，尹妃已经坐起了身子。见尹妃神思不佳，想必是因为昨夜叶杏侍寝之事而心存芥蒂。

宫女们开始张罗着早膳，叶贞恭敬上前施礼，“娘娘万安。”

尹妃敛了神色，张口便道，“昨儿个……如何？”

叶贞微微颔首，“皇上已经吩咐人送叶美人回去，赏赐了不少东西。今儿个一早，消息都已传遍六宫，想必贵妃也知道了。”

幽然轻叹，尹妃羽睫微垂，“想不到，皇上竟也肯。”

闻言，叶贞不说话，只是搀了尹妃起身，极为小心的为尹妃着衣梳髻。镜中的女子，略带愁容，想来没有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奈何身处后宫，这是避无可避之事。君王宠爱终有时，那空悬的后位才是实实在在的。

要得到必须有付出，身处后宫多年，这个道理尹妃比任何人都清楚。

“娘娘的额发生得极好，奴婢见着贵妃娘娘的额发都不如您，想着您以后可是要大富大贵的。”叶贞话中有话的关慰尹妃。

只是简单的话语，却让尹妃动了真，不自觉的在镜中抚摸着自己的额发，“果真？”

能胜过贵妃的，只有皇后！

“奴婢不会撒谎，也不敢撒谎。”叶贞慢慢打理着尹妃乌墨般的青丝。

尹妃莞尔，总算展露笑颜，“谅你也不敢。”

正说着，月儿走进来行礼，“娘娘，叶美人求见。”

闻言，尹妃看了叶贞一眼。

叶贞轻笑道，“娘娘，若是皇上和贵妃娘娘知道叶美人承宠后便来华清宫，不知该作何感想呢！”

眸色一颤，尹妃面色骤变，随即道，“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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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叶氏姐妹的较量1

冲着叶贞斜睨一眼，叶贞便知晓了尹妃的意思，抽身退下。(www. )

外头，叶杏吃了闭门羹自然是不明所以，多少怨气暗恨生。她有现下荣光自然拜尹妃所赐，然而她好心好意登门求见，谁知竟得了这样的下场。要知道，现下有多少人眼巴巴的求着她，巴结她，何至于她自作自贱自讨没趣。

转身便走，叶杏眉目嗔怒，弄画与梧桐在一侧不敢吱声。

“小主请留步。”一声清脆的声响自后头传来。

叶杏眸色微敛，徐徐转身，却不改昔日的傲娇之态。如今她已然炙手可热，更将原有的那股子傲然表露无余。美眸飞扬，眸光锐利。薄唇微抿，胸前的蓝色蔷薇烁烁其华。

斜睨叶贞一眼，叶杏冷哼两声，却不置一词。

叶贞快步上前，冲着叶杏躬身行礼，“小主请留步。”

“哼，本主认得你。”叶杏冷然，隐隐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偏生得一时记不得，左思右想也不得其所。

面无波澜，叶贞保持着惯有的恭敬，“奴婢华清宫教习嬷嬷，随侍尹妃娘娘左右。上一次在含烟阁，与小主有一面之缘。”

闻言，叶杏的心头松了松，眉目却愈发凝结冰凉，“怎么，尹妃娘娘改变主意了？”

叶贞摇头，“小主恕罪，咱家娘娘确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得与小主相见。还望小主海涵！”

“不得已的苦衷？”叶杏凝眉，“此话何解？”

“小主现下荣宠优渥，想必六宫皆知，只不过小主可曾想过，小主原先为何无法侍寝，而昨儿个夜里，又是何人侍寝？”叶贞也不道破，但凡说得太清楚，便失了原先的味道。叶杏过分傲娇，有些事必得她自己琢磨才能点入她的心头。

如此一说，叶杏骤然沉寂下来。面色微恙，眸光略略绽放着稍许忧虑之色。没错，她的伤拜贵妃所赐，而昨儿个夜里正是自己的长姐叶蓉侍寝。也怪自己操之过急，如今可算两头都已得罪。

如同握住了烫手的山芋，叶杏整个人都开始紧张慌乱。

叶贞低眉，看见叶杏袖中的手，不断绞着帕子，似要生生揉碎般纠结。

见状，叶贞顾自不动声色。她在等，等着叶杏自己送上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叶杏的额头竟有些细密的汗珠子，她突然一把扣住叶杏的胳膊，眉目灼灼，“还望姑姑回去通禀一声，请娘娘指点迷津，救我一救。”

闻言，叶贞浅浅福了身子，“小主莫要着急，正因为担心小主，娘娘才使了奴婢出来与小主交代几句。小主只消记在心头，自当安然无虞。”

“什么话？”叶杏微怔，源于此次的成功，愈发对尹妃的话言听计从。

“负荆请罪，登门拜谢！”叶贞意味深长的望着叶杏微微一愣的表情，笑得微凉，“小主冰雪聪明，想必明白娘娘的真谛。此次小主翻身，虽说是小主以命相搏之果，然究其原因，小主为何会失去侍寝机会，想必……小主知道该怎么做！”

叶杏颔首，“烦请回禀娘娘，嫔妾自知轻重，请娘娘放心。”

叶贞点了点头道，“小主自是聪慧过人，奴婢不必多言。只这放心二字，还是先放着罢，左不过是时间问题。奴婢代娘娘静候小主的佳音，还望小主步步生莲，早日一偿夙愿。”

“娘娘面前嫔妾实不敢放肆，只愿能得娘娘庇护，此生闲逸即可。”叶杏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在盘算着叶贞所说的八字箴言。

见叶杏稍有走神，叶贞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浅浅行礼，“奴婢一定转告娘娘。奴婢恭送小主！”

叶杏转身便走，没走几步突然回眸道，“除去上一次，你我是否还见过？何以我觉得你颇为熟悉？”

“小主抬爱，奴婢此身卑微，这张脸自然是久经宫闱，想来小主在哪里见过的，左不过忘了。奴婢谢小主记挂！”叶贞不卑不亢的回答，言语间寻不着丝毫错漏。

蹙着娇眉，叶杏似信非信的颔首，终于缓缓而去。

叶贞直起身子，目送叶杏缓步而去的背影，目光寸寸成霜。

指尖拨弄着腕上的红丝线，叶贞眉头微挑，眸色素冷。

你我何止见过，你和国公府欠了我一条命，一双腿，还有我赔付的一生，怎的现下便忘了呢？若然真的忘了倒也不打紧，我会教你慢慢想起来！让你明白，何为欲救而不能，何为仇何为恨！

转身，叶贞头也不回的走近华清宫。

叶杏离了华清宫，返回含烟阁，拾掇了皇帝的赏赐，一股脑的派人端着朝凝香殿走去。叶蓉昨儿个被囫囵个的抬出皇帝寝殿，可想而知，现下已经成了满宫的笑柄。生生被自己庶妹争了宠，该有怎样的切肤之痛！

碧夏奉上茶，望着神情自若的叶蓉端坐书桌之前，素手执笔轻描。

“小主还有心思练字？”碧夏愁眉不展，“如今这番境况，怕是人人都要看低了小主。若不是……”

叶蓉看了碧夏一眼，唇角微扬，低斥道，“多嘴！”

闻言，碧夏抿着唇不语，顾自垂下眉眼。

“你只道本主无心，殊不知是这宫里的有心人太多。一个个都开始蠢蠢欲动，既然如此，索性让他们都动起来，下次收拾起来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叶蓉不紧不慢的开口，娟秀而不失大气的字体跃然纸上。

碧夏一惊，“小主的意思是……”

叶蓉放下手中的笔，指尖掠过光滑的白纸，美眸抬起，掠过寒光之色，“叶杏是怎样的性子，本主比谁都清楚。她今日能抢了本主的荣宠，决意不是这般简单。这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抿一口香茗，叶蓉全然没有昨儿个失宠成笑柄的怅然失落，反倒更多了几分自信。

“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冲着小主来的！”碧夏当下震住。

徐徐摇头，叶蓉放下手中杯盏，“本主不过一介贵人，还不至于让人这般费心对付。你且去问问，当日叶美人是如何拦驾承宠的。本主倒要弄清楚，其中有什么定数。”

碧夏颔首，“奴婢明白。”

这厢还说这话，外头却有宫女急匆匆跑进来，扑通跪地，“小主，叶美人求见，现下已经到了园子里，正往这边过来。”

“知道了。”碧夏冷冷的打发了宫女。

回头却见叶蓉依旧慢条斯理的品着茶，一脸素色，眉心朱砂痣灼灼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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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叶氏姐妹的较量2

叶杏自外头款款而入，身后随着数名宫娥，手上托盘悉数摆放着绫罗绸缎以及皇帝刚刚赏赐的珠宝钗玉，各式各样的摆玩物什。-www.-

一袭明艳的水天蓝色流云广袖裙，千金一匹的浮光锦衬着叶杏娇艳可人的容颜。弯眉细画，明眸生辉，盈盈一笑间撩人心魂。肌肤胜雪，胸前那朵蓝色的蔷薇花因为呼吸的盈动而若隐若现，愈发让人挪不开视线。

细步灼灼行至叶蓉身前，叶杏大礼伏跪，以最恭敬的宫廷礼参拜叶蓉，面色娇羞而带着愧意，“姐姐，妹妹前来负荆请罪。”说着，美丽的羽睫处凝了几滴泪。

叶蓉也不做声，只是看了碧夏一眼。

碧夏随即上前，作势要搀叶杏，却又道，“小主多礼了，咱家小主并未怪罪之意。何况小主今非昔比，来日咱家小主指不定要小主您多多照顾，哪里受得起您的大礼。”

这是显而易见的讽刺，叶杏心知肚明又不敢当场发作。原先碧夏在国公府便是一直跟着叶蓉的，颇得叶蓉的遂意，故而碧夏的话语多半也是叶蓉的意思。

思及此处，叶杏一把推开碧夏，故作哀戚状，“姐姐可是怪妹妹夺宠？姐姐若然生了大气，要打要骂，妹妹都愿意，但求姐姐莫要气伤了自身，否则妹妹真当罪该万死。”语罢，竟嘤嘤啜泣，羽睫垂落，倒是梨花带雨的娇羞胜过自责。

“哪里有这么多的计较，都是自家姐妹。”叶蓉良久才道，这厢走过来搀起叶杏，不觉轻咳几声，“也是我素日身子不太好，故而无法侍寝也不能全赖妹妹。”

说着，拾起叶杏的手，颇有一副长姐关爱妹妹的怜惜姿色，“妹妹长得好，声音也好，姐姐向来都比不得的。虽说我嫡长，妹妹乃是庶出，但如今你我姐妹无论谁得了宠，只要心存国公府，又有何干系。你我乃是亲姐妹，若然还心存嫌隙，岂非要让人笑话？”

语罢，又是一番咳嗽。

叶杏心头有些异样，叶蓉刻意提及嫡庶尊卑，似乎是有意让她记住自己的身份。在这嫡庶分明的时空，这是一道永远都无法逾越的沟壑。这也是为何叶蓉姿色不比叶杏，却得了贵人的身份，而叶杏空有美貌也只是个小小的美人位份。

缓缓吐出一口气，叶杏眉角微扬。

心道，庶出又如何，在这宫里，恩宠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姐姐可是哪里不舒服？”叶杏瞧着叶蓉也不似假意，好像真的身子不适，不由的凝了娇眉浅浅道，“碧夏这丫头如此不顺心，也不知传御医给姐姐瞧瞧。”

叶蓉摆了摆手，“原是旧疾，吃了不少药也总是不见好。你是知道的，我这身子惯来如此，也怪不得碧夏。时节如此，过了这节气就好了。”

听得这话，叶杏也只得颔首，眸色微转，“既然如此，姐姐可要好生将养着。”手一扬，宫女们将一干物什悉数摆在了叶蓉的桌案上，“姐姐虽不怪责妹妹，但妹妹寝食难安。这些都是皇上今儿个赏赐的，妹妹愧不敢受，自当敬奉姐姐。姐姐为长，这些理应姐姐先得。”

闻言，叶蓉眉头微蹙，却也不动声色，“妹妹盛情难却，然而这些太多了，姐姐怕是……”

还不待叶蓉说完，叶杏扑通跪下，随即又嘤嘤欲哭，“姐姐这是还在怨着妹妹吗？”

“好了！”叶蓉轻叹一声，又是低低的咳嗽，“碧夏，收下吧！”

碧夏颔首，便朝着叶杏行了礼，“多谢小主！”

见状，叶杏才起身一展笑颜。

叶蓉好似咳得愈发厉害，面色都泛着异样的潮红。碧夏便搀着叶蓉上了床榻，“小主近日身子每况愈下，御医叮嘱要好生静养，切莫惊扰才是。”

这话，显然是说给叶杏听的。

叶杏也不是傻子，这分明就是逐客令。

与其在这里碍眼，等着被人家赶出去，还不如自行告辞，也落得体己的大度。便上前冲着叶蓉盈盈一拜，“姐姐身子不适，现下好生将养着，妹妹改日再来。”

“咱们姐妹许久未曾说上话，不如……咳咳咳……咳咳咳……多坐会吧，你我……”叶蓉不断的咳嗽，一句话断断续续还未说完。

见状，叶杏眉目忧愁，“姐姐这样的身子可一定要静养才是。”说着，亲自搀了叶蓉躺下，为其捏好被角，“姐姐放心，妹妹自当以国公府为重，绝不敢让门楣染尘。”

“如此……如此我便不留你了。”叶蓉面色微恙，倦怠已极的躺卧在床。

叶杏轻叹一声，叮嘱了碧夏几句，便带着一干人等走出去。

碧夏送了叶杏，快步回房，面色极为难看，“便是送这些个东西，就当息事宁人？也不想想小主您才是国公府的嫡女，便这贵人的位份也比她这美人荣贵。偏是要拿这些破东西来显摆，当是打发要饭的么？”

“放肆！”一声冷喝，叶蓉缓缓起身，掀开被子冷然走下床榻。目光灼灼，掠过桌案上这些东西，眸色寸寸渐冷。

“小主？”碧夏敛了容色，半低着头。

只听得叶蓉冲着门外的宫女道，“把东西都存寄库房。”

语罢，这才转身冷睨碧夏一眼，全然没有方才病怏怏的感觉。浑身隐隐透着冷冽，眸色无温冰凉，“以后这话便咽进肚子，休要再让本主听见只字片语。若然教人捏了把柄，休怪本主不念旧情！”

碧夏随即跪身，“奴婢明白！”

搀了碧夏起身，叶蓉缓了容色，正颜道，“非是我要责难你，着实宫中不比家中。想必你要思我为何收下这些东西，低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你想过没有，只要今日我将叶杏推出门去，不消片刻举宫皆知我与她姐妹不和。若然传出去，不但国公府门面无光，就连那些个有心人，都会趁虚而入。”

“我的恩宠既已被夺，就不该与叶杏撕破脸。横竖我们都是亲姐妹，与她对付任谁都没有好处。若然有什么事，兴许还能用得上她！”叶蓉的眸子骤然凝起，狭长的缝隙透着阴冷无比的寒光，“查出是谁在背后教唆她么？”

碧夏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必是悄悄的，竟也没人知道。只是……”

叶蓉微怔，“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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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承教贵妃教诲，不胜欣喜

碧夏压低了声音，“二小姐侍寝后去了华清宫。（www.）”

“尹妃？”叶蓉陡然凝眉，“而后呢？”

“尹妃闭门不见，倒也未见有恙。”碧夏据实相报。

闻言，叶蓉越发愁眉不展，“若是尹妃相见，倒也罢了，这闭门不见却是为何？难道帮叶杏的另有他人？”叶杏挨了贵妃的打，自然是要寻另一处高枝的，尹妃生性傲娇，荣宠了多年，想来叶杏仗着自己刚刚侍寝的荣宠去投奔尹妃也是无可厚非。

左不过这……叶蓉说不出其中有什么缘故，隐隐觉得并非这般简单。

“小主？”见叶蓉失神，碧夏不觉轻唤一声，“小主现下如何处置？”

叶蓉敛了眉色，漫步走回床榻，“将库房里叶美人的相赠，挑选几样入得眼的，其余的都打赏给宫人。”

碧夏一惊，“那小姐你……”

“不出片刻，本主旧疾复发的消息便会传遍六宫，想来这凝香殿可以安生许久。”叶蓉安然上了床榻，丝毫没有因为不得荣宠而焦灼的模样，更多的是胸有成竹。

“小主这是避宠？”碧夏这才明白主子的意思，装病！只是这国公府的嫡长女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各样的心思都藏在锦绣囊中，从不轻易外露。饶是她跟着叶蓉多年，也不曾真正看穿过。

叶蓉顾自揽过被褥安眠，“想来我这妹妹是得了高人指点，保不齐下一站便是贵妃处。你多长一副耳目，若然她真从栖凤宫出来，你只管留着自家的后门便是。”

碧夏微怔，却也不敢多问，只是诺诺道，“奴婢明白！”

为何要留后门？

碧夏不明白，但依着叶蓉的性子，想必中有乾坤。

果不其然，叶杏出了凝香殿，便拾掇一番去了栖凤宫。

贵妃洛丹青正在院子里摆弄着她那些个花草，问得元春来报，说是含烟阁叶美人求见，却也不露声色，只是清浅道，“让她进来罢！”

叶杏心中忐忑，上一次的事情尚有余悸。进了栖凤宫更是小心翼翼，不似原先的傲娇与人性。

恭敬跪身，叶杏恭谨行礼，“嫔妾参见贵妃娘娘。”

“起来吧！”洛丹青也不去看她，只是低眉拨弄着自己院中的花草，牡丹、芍药、杜鹃、海棠、锦雀不下数十种。

起了身，叶杏的唇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叶美人好兴致，怎的今日想起上本宫这儿？身上的伤可是好些吗？”洛丹青漫不经心的话语，却带着寻日里惯有的威严与冷厉。

叶杏心头揪了揪，回声道，“谢娘娘惦念，早已痊愈。娘娘昔日的教诲，嫔妾铭刻在心，故而才有了今日。因此嫔妾承教娘娘，不胜感激。”

说着，又是躬身行礼。

洛丹青心神微怔，心道这叶杏如今可是开了窍么？

不由的将手中的剪子递给元春，徐徐转身看着越发明艳的叶杏，水天蓝色罗裙将这娇滴滴的美人衬得光华万千。唇角微扬，洛丹青似笑非笑，“难怪皇上动了心思，叶美人这般娇容，想要珠玉混沙怕也不易。”

又一声轻叹，“年轻便是好，本宫当年初入宫承宠，怕也不得你这样的姿色。”

“娘娘谬赞，嫔妾不敢当！”叶杏极尽恭敬之色，眼中没有丝毫的傲气，甚至于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垂眉顺目，不叫人看清眼中的神色。与当日的强辩之态，判若两人。却让人有一种感觉，好似贵妃的一顿扳直，打出了一个乖顺的猫儿。

殊不知，猫儿依旧是猫儿，并非乖顺，只不过敛了爪子。

只要时机成熟，待锐利的爪子挠上咽喉，便是致命之祸。

洛丹青看了毕恭毕敬的叶杏一眼，顾自在石凳上坐下，抚了抚袖口，仿若沾上了尘土。眼角却是谢谢睨着叶杏，眸光微凉，“听说昨儿是你侍寝？”

叶杏躬身，“嫔妾有幸得见君颜，并非……”

还不待其说完，洛丹青摆了摆手，“无妨。如今都是后宫的姐妹，侍奉君上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只要大家安心侍奉，各守本分便罢！本宫最不喜后宫污浊不堪，若是能和睦宫闱，平日里的小打小闹，本宫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杏面色微敛，竟有些嘤嘤的喜极而泣状，“嫔妾惶恐，原以为贵妃娘娘会不喜嫔妾，故而……谢娘娘宽宥，嫔妾定然谨记娘娘提点之恩。”

看了元春一眼，元春会意的走到叶杏跟前道，“小主勿要这般，娘娘执掌六宫甚是乏累，上一次虽说对小主动了刑，到底也不曾伤着小主的根基。小主不妨细想着，若然小主的性子不加收敛，到了皇上那儿仍是这般不管不顾，一旦触怒容颜，可不就是一顿板子。”

“娘娘这般对小主，也实属无奈，委实是为了小主好。小主莫要嫉恨便是最好的，若然心有怨气也不过人之常情。左不过，小主应当谨记，宫中无后，贵妃娘娘是这六宫之首，不能因为小主一人而坏了宫里的规矩。”

“犹记早前有个美人，因在皇上面前放肆无状，却被处以腰斩，便是得不偿失。娘娘这般苦心，小主需擅自珍重，莫道娘娘不与人为善，着实也是为了各宫各院的安生。小主，您说是不是？”

语罢，正逢着宫娥奉茶。

元春端起茶水双手奉与叶杏，眉目含笑，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叶杏心头紧了紧，便是贵妃身边的人，也是这般的能言善道，可见贵妃调教的手段。忙不迭道，“嫔妾自然明白贵妃娘娘的苦心，绝然不敢坏了六宫的规矩。”

元春这番话，可谓极尽好处。既说明了贵妃的用心良苦，又暗暗警戒叶杏莫要犯了贵妃的忌讳。后宫皆在贵妃手中，贵妃在乎的不是谁侍寝，而是侍寝之人是不是她的人。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叶杏岂会不明白。

新晋妃嫔充盈后宫，即便是贵妃也想拉拢几人至自己麾下使唤。与其自己独自争宠，不如多张新面孔。须知，后宫最不乏的便是美貌女子。

尤其是叶杏这种空有美貌而智商不佳，为了争宠不折手段的女子，更堪掌控。

思及贵妃的有意无意的拉拢，叶杏不是傻子却也只能装傻充愣。要是现在就表明依附贵妃，岂非教贵妃轻看了自己。

何况此处成功侍寝，也亏得尹妃，若然失了尹妃这个诸葛孔明，来日……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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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宫闱上树，惹下大祸

叶杏躬身行礼，“嫔妾承教贵妃娘娘，不胜欣喜。（www.）”

洛丹青眉目微合，顾自惬意品茗，须臾才挑眉看了叶杏恭谨的容色，清浅道，“叶美人能通晓情理，本宫甚是欣慰，还望以后善加自持。”

语罢，却也是冰冰凉凉的起身，顾自走开。

虽说洛丹青今时今日的态度较之以往缓和不少，终归还是托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威严气质教人望而生畏。

出了栖凤宫，叶杏总算松了口气，脊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送了叶杏，元春快速返回内阁。洛丹青换下了衣衫，正由宫娥侍奉，系上金丝玉带。见状，元春快速上前，挥手退去了宫女，上前服侍洛丹青。

“走了？”洛丹青傲然伫立，任由元春单膝跪地，为她捋顺裙摆处的褶子。

元春颔首，边拾掇着洛丹青的衣角边低低回答，“是，奴婢亲眼看着叶美人走的。出去的时候面色有点泛青，想必娘娘那顿板子，还惦在叶美人心里。”

“谅她也不敢轻忘。”洛丹青冷哼一声，目光清浅冷蔑，“不过一顿板子，倒是打出个心狠手辣，连自家人的宠都敢夺了去，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闻言，元春微怔，“娘娘的意思是，叶美人较之叶贵人更得力？”

“你当叶贵人是傻子吗？如今满宫皆传叶贵人身子不适，说好听了是叶美人钻了空子，说难听便是寡廉鲜耻，如今都将自家的长姐气出病来。后宫女子，除了荣宠，贤德之名尤为重要。这叶家二女虽说如今受了宠，却远不如她姐姐半分伶俐。”洛丹青不紧不慢道。

元春点头，“娘娘说得在理。”

洛丹青拂袖走到门口，冷睨外头明媚的阳光，“不过刚刚开始，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在这后宫，适者生存。”

“娘娘，如今该怎么做？”元春上前。

抚着指上冰冷华丽的护甲，洛丹青眉目生凉，描画得极为精致的眼角微微上挑，便凝了母仪天下之态，“什么都不必做，既然还未真正动起来，便由着她们闹一闹。这后宫，已然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本宫……可是孤寂了很久！”

元春不说话，躬身站在一侧，垂眉顺目，极尽恭谨之态。

六宫无后，她是独一无二的贵妃，试问后宫谁敢悖逆她的意思！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总该闹一闹，才能看得清楚各自人心。而那些相左的，便该如同院中的杂草，早早的除去，以绝后患。

后位之争，容不得丝毫的犹豫，更不能心慈手软。

莺鸣柳，水光潋，鹅卵石小径踽踽而行。御花园中好风景，一草一木皆风情。

叶贞伴着尹妃静伫凉亭，尹妃容颜端庄，静坐在白玉石凳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外头的风景。眼底晕开淡淡的华光，有些怅然若失。

自不必说，叶贞也知道尹妃忧心为何。

打从新晋妃嫔侍寝开始，皇帝足足半月未曾踏足华清宫。这让一贯得宠的尹妃感觉到莫大的威胁，有种食不下咽寝不能寐的焦灼。

但这是祖制，只有等到皇帝停止了召幸新晋妃嫔，尹妃这些原来的后妃才可以重新挂上绿头牌，任由皇帝选侍。

“娘娘近来难以成寐，奴婢瞧着落花井旁尚有一株合欢还待开着，合欢最能安定心神，奴婢去采一些回来为娘娘做碗合欢粥吧！”叶贞低低道。

尹妃本就无心无暇估计旁的，只想独自静一静，便摆了摆手，“去吧！”

叶贞行了礼，便匆匆退去。

落花井坐落在御花园最为僻静的一隅，许是伴着水井故而阴凉至极，早已落尽的合欢树，唯独此处尚存一株，还在盈盈开着。叶贞抬头望着，当日不经意经过这里也曾这般仰望，心生讶异。

旁的合欢早已开散，层层叠叠如同粉白相交的云彩，那种迷蒙的感官形成无法言表的靡丽之美。等到合欢落下，如同天际坠落的云彩，纷纷扬扬。风儿吹过像极了记忆中蒲公英，轻盈落在掌心。

抬头望着，这株合欢红得很深，不似一般的合欢清浅素白。如此，越发显得花开是白粉交加层次分明。

底下落着一两朵的合欢，再过些时候，合欢就会落满整个树根底下。

叶贞将巾绢铺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刚刚落下的合欢拾捡起来，置于巾绢内。但落下的合欢为数不多，大多还在树梢。底层的树梢尚且可以摘下，稍高一些的便有些困难。

横竖四下无人，叶贞只得缓步靠近树干。早年随着母亲与哥哥上山，也是爬过树摘过野果子，如今这合欢也就成年人的腰身这般粗壮，要爬上去倒也不必费事。左不过教人看见，多生闲话罢了！

犹记得母亲最爱的便是合欢，每年合欢开的时候，她总要摘一朵戴在母亲的鬓间。那时候，觉得母亲生得极好，那张脸配着白粉色的合欢，更是美丽得教人挪不开眼睛。

想到这里，叶贞的眼眶不禁红了一下。

轻巧的爬上了合欢树，扫一眼满目的白粉色，叶贞稍稍晃了神。痴痴望着掌心的合欢花，叶贞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谁家女子这般大胆，宫闱之中也敢如此放肆！”

突如其来一声高喝，惊得叶贞身形一颤，还来不及惊叫便从树上一头栽下。

耳边骤然想起冰冷熟悉的话音，“小心。”

腰间颓然收紧，没有感知地面传来的剧痛撞击，反倒是坚实微凉的宽厚胸膛，这样一个公主式的横包。

双眸陡然迎上那张银色的面具，心头颤了颤，叶贞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是……风阴！

仿佛风阴也被惊着，将她无恙才稍稍松弛了身上紧绷的肌肉，一改夜间的冰凉，缓缓吐出几个字，“别摔着，危险。”

叶贞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被他抱了满怀，急忙跳下去躬身行礼，“多谢风大人！”

风阴的手还保持着方才拥她的姿态，见叶贞行礼，这才徐徐放下，依旧按住他的剑柄，“没事就好。”

“你这女子真心大胆，竟敢在宫闱里上树，就不怕进暴室受罚？”一声戏虐的音色从风阴身后传来，分明就是方才出声恫吓叶贞之人。

叶贞心下一顿，却见风阴侧过身去，洛英笑着从后头走上前。依旧是阳光般的笑靥，深深的酒窝在阳光下如同镀了一层金色，甚是撩动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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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小爷送你一树合欢

叶贞悬心跪着，全然不曾想到，这样僻静的地方还能逢着小公爷洛英。|www.|她早早的观察过，这里鲜少有人经过，便是一般的贵人都是途径外头的正道，此处连带着寻常的宫娥都嫌而避之。只听说这口落花井有些年岁，早年也发生过一些事情，故而……

来不及细想，叶贞伏跪在地，“奴婢参见小公爷。奴婢该死，惊了小公爷，还望小公爷恕罪。”

洛英却不以为然的笑着，竟俯身半蹲在她的跟前，“你何以如此怕我？”

这句话问得叶贞委实莫名其妙，他是小公爷，高高在上的身份，宫娥之中岂有不惊惧之理？便保持着伏跪的姿态，想着他不过是试探自己是否真心知罪，故而越发恭谨，“奴婢委实不是有意的，奴婢上树左不过想摘一些合欢为尹妃娘娘……”

谁知还不待叶贞说完，洛英却爽朗的笑了起来，“你上树就是为了摘这一树的合欢？”

叶贞颔首，“是。”

洛英起身，清脆的声音传来，“起来，小爷不喜欢盯着人的后脑勺说话！”

闻言，叶贞敛了心神，躬身起来。依旧垂眉顺目，羽睫垂下，不去抬头看任何人。

却听得洛英笑道，“方才小爷与风阴去见皇上，途径御花园却见你一人独行偏僻处，一时好奇便跟着你。谁知你这丫头技术不错，竟也上得树去！在这宫里，见惯了方方正正的女子，你倒是奇特至极。”

叶贞心头惶然，不禁细细琢磨，洛英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此事若然传扬出去，那她这华清宫的教习嬷嬷怕是不用做了，大抵还会被处以宫规，送去暴室受刑。那自己苦心建立的尹妃信任，只怕也要付之一炬。

思及此处，叶贞手心濡湿，不觉抿紧了唇。

见叶贞反倒紧张，洛英便轻咳了两声，瞅了一眼身侧一动不动的风阴。风阴一双无温的眸子此刻正盯着眼前的叶贞，目不斜视，仿若除了她，眼中再也容不得旁的。

不觉一怔，洛英凝了凝眉，这才冲着叶贞道，“你无需这般紧张，左不过是说笑罢了。小爷最是怜香惜玉，但凡女子，只要开声求一求小爷，必定万事无忧！”

叶贞微微抬头，极度不信任的看着眼前风华无限的小公爷。分明是阳光俊逸无人堪比，却有着纨绔子弟般的习性。这一言一行潇洒倜傥，自成一派风流无限。

见叶杏投之不可置信的目光，洛英竟突然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腰肢，也不管身旁是否有他人在场。灿烂的笑靥足够让世间的日光悉数黯淡失色，唇齿微扬，溢出绵柔的醇厚之音，“怎么，便是求人也不会？可要小爷教教你？”

陡然回过神，叶贞也不知哪里来的起来，急忙推开洛英，“奴婢不敢！小公爷恕罪！”

“真当无趣！”洛英有些不悦，却是蹙着眉道，“小爷是觉得你瞎了眼还是觉得自己沧桑了？世间女子无不以对小爷投怀送抱为傲，你却是个奇葩，分明有几分姿色，还要故作矜持。”

蓦地，洛英一把捏去她精致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唇角勾勒出邪肆的笑意，洛英眉目微挑，“莫非这是新招数，叫什么【欲擒故纵】，或者你是以退为进？”

面色微白，叶贞倔强的盯着他的眸子，微凉的目光不觉让洛英神色稍顿。但听得叶贞不卑不亢的回答，“小公爷若然觉得是，那便是了。奴婢卑微，不知小公爷是否看得上眼呢？”

分明是倔强傲娇的女子，却顺着他的话语而下。旁人若是说出这句话，洛英倒觉得心头舒畅。但是叶贞说了这样的话，却让他有种从心坎里发凉的错觉。尤其那双眸子，不带一丝情愫，空洞而幽冷。

手上松了松，上次若不是瞧着她与慕风华混在一起，此次他断不会跟着她。

只是这样的性子，倒是与慕风华确有几分相似。

不过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举朝内外闻之色变的人！

回神，洛英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该死，他想了什么？不过是个寻常的宫女，怎他竟会有这般多的思想？

想着，该有多久未近女色，才会作死的对一个古怪失礼的宫女有这样的好奇。

虽说长得尚算可以，但……凌厉了些，少了女子该有的温和与娇柔。便也是这份冷艳，她越是卑微抵抗，他越是想要一窥内里。

隐隐有种着了道的感觉，但世间给他设套的女子多了去，也不差她一个。

这样想着，洛英眉目将又漾开阳光般的温暖，“你若喜欢，小爷便让人将这一树的合欢悉数送你！”

手一扬，顿时上前两名太监，对着合欢树又是摇又是晃。让满树的白粉刷刷落下，飞扬如漫天的蒲公英。

叶贞站在树下，冷眼看着行迹古怪的洛英，寻常女子若得小公爷这般温柔相待，怕是要高兴得疯了。独独叶贞，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洛英稍稍一怔，落英缤纷中，美丽的女子面无表情，任由飞花落在身上，宛若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个旁观者，反倒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在她面前如此可笑，如此低俗不堪。

唇角微微抽动，洛英示意太监退下。

叶贞环顾脚下厚厚一层合欢，再看了看顶上被折腾得寥寥无几的花朵，长长吐出一口气跪身谢礼，“多谢小公爷厚爱，这般恩赐奴婢铭感在心。”

“你却是不喜欢？”他微怔。

闻言，叶贞不置一词，只是跪着，也不去抬头看他。

许是无趣，又或者时机不适宜。方才洛英也说过，是要去觐见皇帝，如今风阴尚在左右，自然也不好太拖延。

长叹一声，洛英拉长着脸拂袖而去，再没有说什么。

见状，叶贞才稍稍抬头。

却将风阴在她跟前停住脚步，素白的手轻轻的摘去她发髻上跌落的合欢，继而一语不发的替她拂落肩上的落英。

她愣在原地良久，视线随着风阴的背影缓缓而去。

这个谜一般的男子，亦正亦邪。她不会忘记，那柄冷剑架在脖子上的冰冷，可是白日里的风阴却如此温柔相待，竟让她有种极度不安的错觉。隐隐觉得，此生定会有什么业障，将要落在他的身上。思及此处，不觉缩了一下身子。

回神望一眼遍地的合欢，只得跪在地上慢慢拾掇。

却不料一双金丝绣蟒纹的黑色皂靴停在她的眼前，不偏不倚的踩着她手指，疼得叶贞脊背顿生一阵冷汗。抬头，却迎上那双幽暗阴冷的眸子，仿若要生生剜掉她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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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吐了某人一身

叶贞紧咬下唇，十指连心痛让她的脊背冷汗涔涔。……www.……即便如此，她仍是一声不吭，只是盯着上头高高在上的男子，而后浅浅的将羽睫垂下，遮去眼底所有光华。

脚尖的力道依旧加重，似要将她的五指生生踩断般冷漠无情。

他低眉看着身下跪着的女子，他每加重一重力道，她的身子就会禁不住颤抖几分。却依旧不肯吭一声，甚至于连寻常女子低低的呜咽都不复存在。她蛰伏如危险的豹子，可以隐忍到极点，却能在最后的反扑时见证鲜血的艳烈。

蓦地，他骤然挪开脚，一把捏住叶贞的咽喉，“便是连求饶都不会吗？”

“大人要的，只怕不是奴婢的求饶。既然不是大人所需，奴婢自然不敢奉上。”叶贞面色煞白，唇瓣上残留着清晰的齿痕，些许鲜血自上头源源而下。可见方才他的力道之中，却也让她的倔强触动了某人心头尘封多年的弦。

“早晚有一天，我会封了你这张伶牙俐齿。”他邪冷的眯起危险眸子。

叶贞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窒息，望着视线里那种峻冷冰凉的面孔。慕风华这样一个风华无限的男子，却有着异于常人的阴鸷冷厉，便是凝眸间的冷冽肃杀，足以教人寒彻骨髓。她倒吸一口冷气，随着他的手缓缓收紧，窒息的眩晕与绝望，胜过了颈骨发出的剧烈疼痛。

只要他想，她就会死。

在宫里，死一个宫女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尤其她这种卑微得满目皆是的宫女。

何况还是死在慕风华手中！

空气骤然回归口鼻之间，叶贞只觉身上一软，已然扑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涨红的面颊，青紫色的唇，无一不是窒息将死的症状。奋力咳嗽着，滚烫火辣的喉间如同一块火炭灼烧而过，恍惚不明的视线，只看得见飞蚊般的模糊影子。

她还剩半条命，却用残存的理智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青衣幽冷，一柄青伞将顶上的阳光悉数遮去，落下幽暗而巨大的阴影。慕风华傲然伫立，冷眼望着躺在脚下的女子，奄奄一息的模样，面上没有半分动容。

剧烈的咳嗽和呼吸的渐渐恢复，让叶贞终于勉力撑起孱弱的身子，恭谨的伏跪在他脚下，“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这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

鼻间冷哼一声，慕风华的指上带着华丽冰凉的护甲，阴冷的面庞有着数九寒天的冰凉，“叶贞，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但你别妄想考验我的耐心。若然教我看见你有心依附他人，逃离我的手掌心，休怨我手下无情！”

叶贞晃了晃身子，视线依旧不太清楚，脑子里如同聚集着一窝蜂，嗡嗡作响。涨红的面色渐渐淡去，成了最初的煞白如纸，“奴婢不敢。”

低眉冷睨恭谨臣服的女子，慕风华眯起危险的眸子，狭长的缝隙透着稍许流光，却看不清到底为何。

眼前的女子，有着傲雪寒梅般的倔强，孤芳自赏一如他一般死寂。又夹杂着隐隐的煞气，仿若现下的一切隐忍蛰伏，都不过为了心中未能释放的屠戮。

看着如今的叶贞，他犹如看见许多年前的自己。不觉的越发冰冷，周身散发着教人寒彻骨髓的肃杀之气。

“起来。”慕风华冷道。

叶贞紧抿着唇，撑着一口气才算站起身子。因为方才过度的窒息，视线开始摇晃，如同晕船的人走上了甲板，那种眩晕伴随着胸口翻滚的错觉，口腔里满是咸酸味。

强忍住身子的不适，叶贞颤得厉害。

羽睫止不住煽动，宛若振翅欲飞的蝴蝶，阳光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色。

视线寸寸成灰，脚下一软，叶贞颓然往后仰去。

说时迟那时快，慕风华伸手一捞，轻如鸿羽般将她揽入怀中。只一眼怀中女子惨白的容色，便可知他方才下手着实重了些。不由的凝着眉，松缓了口吻，“真是不中用，小小的惩处竟也熬不住！废物！”

叶贞无力的睁开眼睛，只觉得胸腔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滚，身子越发颤抖。

慕风华冰凉而华丽的护甲掠过她的眉目，“真是作死的，便是熬不住也不会求饶么？这般倔强，活该……”

岂料还不待说话，慕风华的面色骤然惊变，几乎同一时间，他像丢包袱一般的将叶贞掷出去。而后宛若疯子般站在原地，手脚微颤，惊得身旁一干奴才刷刷刷跪了一地，却是谁都不敢喘气。

这便是他动怒的征兆，也是杀人剥皮的前兆！

一口污秽落在他的衣摆，甚至沾在他干净无尘的皂靴上，让他整张脸呈现着扭曲而诡异的恐怖之状。唇角止不住抽动，那双手在衣袖中轻颤，随时都要拍碎那该死女人的天灵盖。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原是叶贞呕吐出来，他始料不及，自然也是避之不及，全然沾在了身上。

因为吐出来，叶贞便觉通体舒畅。又因被丢出去，摔落时剧烈的疼痛，让叶贞一个激灵，瞬时清醒了不少。

视线寸寸清晰，心却紧跟着寸寸冰冷。

那一刻，她看见慕风华极为诡谲的五官表情，那种嫌恶至极而又略带惊惧的表情让叶贞有种十分揪心的错觉。他……惊惧？仿若跟这个词无法相连，倒是与另一个词极为接近。

洁癖！

素闻司乐监掌事慕风华，生有洁癖，除去剥皮拆骨时的凌厉作风，剩余时间便是衣不沾尘，鞋不染灰。故而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大帮人，随时侍奉更衣与清扫障碍。

而今，她算是彻底犯了他的忌讳。

那一口呕吐物，连叶贞都觉得难以忍受，何况是生有洁癖的慕风华！

心头咯噔一下，叶贞霎时觉得天塌了！此次定是在劫难逃，急忙跪身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望乞大人恕罪，奴婢并非有意为之，还望大人宽宥。”

“作死的丫头！”慕风华破口大骂，单手扬起的兰指在空中疯狂抖动，一脚蹬飞了皂靴跃身落在身后的椅上。飞身时，顺带着将外袍也脱掷在地，那种情形竟比叶贞还要狼狈。

叶贞眉角止不住弹跳，一股冷气从脊背掠过，直接窜入心坎，颤得身子冰冷霜寒，如同全身血液都在瞬时凝结。

“作死吗，还不赶紧回去！”慕风华这般失控，一扫往日的阴郁之风，让叶贞颓然不知所措。却是眼睁睁看着慕风华被抬走，临了还咬牙切齿的冲着她冷喝，“死丫头，看我来日怎么收拾你！”

直到慕风华消失无踪，叶贞还是没能回过神来。

她……她犯了他的大忌，而他竟然……落荒而逃？是、是这么个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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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君心难测 为夏灵舞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叶贞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胡乱拾掇了散落一地的合欢花，撒腿便朝着御花园的亭子跑去。-www.-正好遇见来寻她的月儿，只道尹妃已经回去华清宫休息，让她早些回去伺候着。乍见叶贞指关节上的红肿，月儿问了几句，叶贞道是爬树给剜着了，月儿性子纯，自然深信不疑。

暮色沉沉，残阳似血。

帝君伫立回廊尽处，望着天际通红如血的颜色，目光沉沉。双手负背，金丝龙纹的黄袍在风中翻飞，拍在身上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栏杆一侧白玉石阶逐级而下，越过栏杆底下深高千丈，大有高处不胜寒的冷冽。

风阴站在他身后，依旧保持着单手按着剑柄的姿态。

银色的面具倒映着如血的残阳，透着诡异至绝的阴冷。

“走了？”帝君幽冷的声音缓缓吐出，却被一阵风骤然吹散。

“是，微臣亲自送了小公爷出宫门。”风阴毕恭毕敬的垂下头。

又是一番冷寂，须臾才听得身前的帝君再次开口，“你今日见了她？”

闻言，风阴陡然抬头，却只看见龙袍纷飞的瑰丽之景。帝君背对着他，不叫任何人看清他的容色，除了阴冷冰凉的话语在风中飘荡。

心下一紧，风阴不说话。

“洛英也见到了？”还是一声冷问。

此言一出，风阴才重重颔首，“是！”顿住许久，不知是暗自忖度，还是犹豫着踌躇不前，终归风阴还是开了口，“小公爷似乎对她颇感兴趣，将一树合欢花悉数相赠。只是……她并不领情！”

“惯来女人对之趋之若鹜，少有拒人千里，倒是一时图个新鲜罢了。左不过……”帝君迟疑了一下，“这份心思若不善加使唤，倒是辜负了。”

“皇上！”风阴突然跪身，眼底的光清浅不一。

便是如此，帝君也不打算转身，却是傲然直立，双手负背，翘首冷看江山千秋色，“风阴，朕的心思你该明了。别逼朕！”

仿若身形一颤，风阴垂首，只是低低道，“微臣不敢！”

“哼，你还有何不敢？”帝君阴冷的声音幽然而至，随风飘散，却声声扣人心弦，“园子的事情别以为朕不知道，若非朕留着她有用，你与她早已死过多回。如果你想要抱憾终身的话，朕不介意成全你！”

“皇上恕罪，微臣……知罪！”风阴的声音渐渐减弱。

“下去！”帝君长长吐出一口气，斜阳下，颀长的身影绵延至内心深处，阴冷至绝的黑暗中。却有着与生俱来的睥睨之势，不怒自威的威严，以及高处不胜寒的悲凉与负重。

风阴不再说什么，只是起身看了帝君的背影一眼，而后快步走开。

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就如同八年前之事，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不惜一切，哪怕玉石俱焚。苦心孤诣了八年，他断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打破他既定的计划。决不允许！

烛光下，尹妃独坐床沿，叶贞奉了新做的合欢粥上前，“娘娘晚膳进得少，奴婢特意做了米粥，既不油腻又可安神，娘娘不妨试试。”

尹妃轻叹一声起身，“贞儿，你说皇上何时能记得本宫？本宫每日从天黑等到天亮，这华清宫看似华丽，却一贯的冷冷清清。就连地板上有多少块砖，本宫业已数过多回。”

叶贞将合欢粥放置在桌案上，却见她缓步走出了寝殿，站在了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辰，神情落寞与寻日里傲气逼人的尹妃相去甚远。想来这宫中的女人皆是依附着帝君而活，如今恩宠不在，自然整个人都精气神不足。

见状，叶贞浅步行至尹妃身后，淡淡道，“娘娘安心便是，过了今夜，娘娘的绿头牌就该重新挂上去，皇上又该赐您恩宠了。”

“后宫的女子何其多，本宫虽然不承认，到底也是比不得这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尹妃不知为何，今夜竟然格外的多愁善感。

叶贞微微一怔，尹妃甚少说这样的丧气话，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日间出了什么？回去必得好好询问月儿才是。

转而冲着尹妃道，“娘娘多虑了。您道后宫佳丽无数，却怎知以色侍君能好几时。娘娘自然有娘娘的好处，否则皇上何以宠爱您多年。想来，不全是因为容貌的缘故。娘娘莫要自怨自艾，如今正是后宫争宠将启之际，娘娘若是自己都服了输，岂非教人得了便宜去？”

如此一说，尹妃深觉有理，点头赞道，“是这个理儿。左不过本宫有心为之，奈何现下君心难测，如何能重获君心？”

叶贞轻笑，“娘娘眼里心里全是皇上，没有半分自个儿。便是这份心思，皇上定也感动。娘娘无需做什么，只管像寻常那样，好生关慰便是。那些个寻常的女子初入宫闱，想来是绞尽脑汁费心讨好，这副嘴脸怕是人人都要嫌弃。皇上乃圣君临世，若然情趣便当敷衍，否则是要惹祸端的。”

尹妃颔首，“这倒是的，皇上素来君心难测，最不喜欢假意奉承。故而皇上当年召幸本宫，便道本宫素不做作，与宫闱女子有异。旁人惧他，独本宫坦然。”

叶贞随即跪身，“皇上如此宠爱娘娘，奴婢甚是感动，想来皇上对娘娘必定情深缱绻。故而娘娘无需担心，只管如寻常人家的妻子般，温柔相待便是。”

“妻子？”尹妃一怔，陡然回过神，不觉轻笑两声，“你这丫头！”

也莫怪尹妃发笑，这寻常人家的妻子分属正室。而皇帝的妻子却是六宫之主，这独一无二的皇后。叶贞隐晦的将其比作妻子视为皇后，尹妃自然是得意无比，更是心花怒放。

见尹妃含笑，叶贞适时上前搀起尹妃，“娘娘回去吧，虽说入了夏，却也要小心着凉。”

尹妃颔首，顺势将手搭在她的手上。

却见叶贞的身子颤了一下，不觉微怔，“你的手怎么了？”

叶贞缩了手在衣袖里，“无碍，左不过是剜着，多谢娘娘关心。”

闻言，尹妃敛了眉色，“是为了这合欢花么？本宫便知道这宫中合欢早已落尽，这样的时节唯独落花井那里的合欢尚存，只你这傻丫头，竟也不知怜惜自己。左不过几多落花罢了，作甚这般拼命。”

听得这话，叶贞不做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终归换来尹妃一声轻叹，而后拾起她的手查看。原本素净的手，如今又红又肿，伤处还凝了少血星子。

当下，她便瞧见尹妃眼底的光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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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诡异的锦盒

叶贞眸色微转，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藏于袖中，恭敬道，“奴婢想着娘亲说过的话，合欢花最是安神，故而看见那株合欢便一时未能忍住。www. 娘娘辗转难眠，奴婢自当心焦，恨不能替了娘娘。那合欢稍稍高了一些，奴婢受了些皮肉之苦，但若能让娘娘安枕入眠，奴婢死也甘愿。”

闻言，尹妃自然是感动的。

后宫的女子，外表看着光耀万千，荣宠无限，实则一个个内心空虚寂寞，一个个最想要的便是旁人的关爱，旁人的以心相待。冷了太久的心，只有慢慢捂着才能重新回温。

而叶贞现下做的，就是慢慢捂热尹妃早已冰冷麻木的心。

唯有这样，她才能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横竖伤了，虽说是拜慕风华所赐，但她这伤必须伤的有价值。如今换尹妃几许真情流露，也不枉费疼痛一场。

说到底若不是去弄合欢，她也不会遇见慕风华不会受伤，故而对尹妃说些假话，叶贞倒也是心安理得。

“好。”尹妃半晌才扯出一个字，由叶贞搀着回了寝殿。

用完合欢粥，尹妃早早便睡下，也不知是合欢的药效还是尹妃心中舒坦的缘故。许是兼而有之吧！

回到房间的时候，月儿正对着桌案上一个锦盒愣愣的出神。

见到叶贞进来，月儿忙起身道，“姐姐你可回来了。”

“何事？”见月儿面色不对，叶贞隐隐觉得不安。

“喏，便是这东西。”月儿将锦盒递给叶贞，却让叶贞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蓦地抬头，叶贞双眸瞪得斗大，声音竟也有些微颤，“这是何物，你从何处得来？”这个分明……分明就是……就是她送给叶杏的那个锦盒！这个锦盒不是经由叶杏的手奉与帝君了吗？何以还会出现在此？难道是……是物有相似？

心中疑问丛生，叶贞的面色微微泛着白光。

这东西到底也没经过月儿的手，故而月儿也不知清浅，只是清浅应声，“早前回来的时候便置于桌面上，下头压着一张纸条。月儿不太识得字，所幸姐姐的名字还是认得。既然是姐姐的东西，月儿便瞪大眼睛守着，只等着姐姐回来完好无损的交到你手上。”

说着，月儿将一张小纸条交给叶贞，上头只写了她的名字“叶贞”，别无其他。

心头微惊，叶贞手心濡湿，握着锦盒的手有些细微的轻颤。只自己知晓此中轻重，时而心神惧色也不足为奇。

送与皇帝的东西突然回到自己手上，任谁都会惊颤不已。

见叶贞神色有恙，月儿不觉纳闷，“姐姐的面色不好，可是手上的伤有什么好歹么？快别站着，我去拿活血止痛膏！”

“月儿！”叶贞唤了一声。

月儿顿住脚步，甚是不解，“姐姐怎么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让叶美人送与皇上之物么？”叶贞小心翼翼的将锦盒置于桌面上，顾自坐在锦盒跟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缎面花纹。

“姐姐说的话，月儿都记得。”蓦地，月儿的五官突然扭曲，“姐姐是说这个……这个是、是……”

话音未落，月儿撒腿便跑向门口，砰的一声将门窗悉数关闭。

转身时，面皮全变了，比之叶贞更显煞白如纸。

如果真是拿东西，足以可见皇帝对她起了疑心。皇帝的疑心不比宫妃，自古君王多疑心，黄袍之下无情意。御笔朱砂多屠戮，不见鲜血誓不回。

月儿一步一顿走到烛光里，目光死死落在叶贞快速恢复平静的容脸。那一刻，叶贞能感知月儿微颤的惊惧，比自己更慌乱无措。

深吸一口气，叶贞看了月儿一眼，仿若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这才缓缓打开锦盒。

却在打开的刹那间骤然凝眉，月儿一声长叹，一下子瘫软在凳子上，“所幸、所幸不是！否则，真当不知如何是好！”

叶贞愣在当场，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不该是白玉笛子么？不该是这样吗？怎么……怎么是一支合欢花？

“姐姐不高兴么？”月儿不解，不是原先的盒子原先的白玉笛子，不是该高兴么？为何叶贞的神色反倒越发凝重？

叶贞小心的握住锦盒中的合欢花，容色有些凉薄。烛光下，明灭不定的光落进眼中，倒映着异样的流光。合欢？

最好的白粉色，微弱的黄光下有着迷人心魂的微弱香气，缭绕鼻间，晕开清浅的忧伤。娘，您那里的合欢，可曾开尽？可还有这样好的颜色？

“月儿。我出去一下，你先睡吧！”叶贞也说话，只是将合欢花置于锦盒内好生收入柜中，转而朝外头走去。

“姐姐，都这么晚了怕是不周全。”月儿担心的站在门口。

叶贞回眸嫣然，“放心吧，没事。”

月儿也不敢多问，到底她们约定过，永不相问，自然要百分百信任叶贞。见着叶贞走出去，月儿不觉低低咳嗽了几声。伸手便取出身上的瓷瓶，谁知倒了几下，竟是空空如也。当下便慌了神，却是因为这一着急，咳得愈发厉害。

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月儿颤颤巍巍的往外走，谁知刚出宫门，整个人便喘得不行。剧烈的咳嗽让她整张脸都泛起异样的潮红，连带着唇色都微微发紫。身子剧烈颤抖，重重靠在墙角，终是无力的滑落。

死死捂着心口，月儿只觉得宫灯在视线里拼命摇晃。

晃着晃着，便失去了知觉，晕厥在地。

叶贞出了华清宫，沿着阴暗的宫道，快步朝着御花园走去。

落花井旁，合欢树下，那人负手而立。月色当空，银辉落下，颀长的身影拉得老长。她因为一路小跑的缘故，略略喘着气。

“来了。”简单明了的话语伴随着徐徐转身，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烁其华，刺目惊心。

仿佛料到叶贞会来，他早已在此等候。

叶贞盯着他阴冷无温的银色面具，黑暗中看不清那双眼眸是冷是热，是否还似白日里的温和。只是看着他傲然伫立之姿，便忆起上一次冷剑横颈的冷然。

不由的退了一步，叶贞羽睫轻扇，“你找我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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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合欢树下的男子

月光冷冽，寒光灼灼。|www.|

银色的面具散发着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冷肃杀，风阴傲然伫立，握着剑柄的手不觉加重了力道。叶贞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上，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眼前的男子太冷，太过阴邪不定，甚至于她根本无法想象，下一步他会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

便是在这样诡异而惊悚的氛围里，她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月光悉数被他遮在身后。幽暗颀长是身影颓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直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敢轻易动弹，生怕他的剑忽然又横在自己的脖颈处。

风阴不做声，眼底的光幽暗清浅，比之月色清寒。

但见他陡然拾起叶贞的手，力道之大，不由的让她发出嘶的倒吸冷气之音。

阴鸷的眸子微微敛起，传来他冰寒彻骨的冷冽之音，“忍着！”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些白色粉末在她受伤的指关节处，举止没有半分温柔。

虽说都是同样的关慰，白日里的风阴极尽温柔，夜间的风阴却霸道而冷漠，仿佛他只做他自己的，不管她是否愿意承受。

许是被他的举动震住，叶贞不觉脱口而出，“谢谢！”

只换来他越发冷冽的眸光，“不必！”

叶贞愣了愣，半晌没能回过神。却是那冰凉的声音，让她陡然一个激灵，才想起眼前的男子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断不可轻信，亦不能轻易靠近。

思及此处，待其上好药，叶贞便退开几步，躬身行礼，“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风阴惯来侍奉皇帝左右，想必也知道叶杏那个锦盒之事。既然锦盒是他送来的，其中保不齐也有皇帝的意思。现下事态未明，叶贞不敢轻易下结论，自然也不敢轻易提及那个锦盒。

抬头看一眼顶上的合欢，风阴侧过身子盯着她的脸，月光下，她看不见面具下的表情，却能看见那双冰冷如刃的双眸，一刀刀剜着自己的皮肉，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不由的，袖中的手交叉握住，指尖极度不安的拂过腕上的红丝线，仿佛只有想着记忆中的那张脸，才能找到稍许心安的理由。

“世上有人自诩聪明，却不知往往自作聪明。”他仿若说着佛偈，有种不可言喻的虚空与飘渺，“作茧自缚对你没好处。”

“奴婢不知大人的意思，还望明示。”叶贞眸色微敛。

风阴走到她的跟前，一如前一次那般，修长而素白的手掠过她的眉眼，冰凉的感觉如同来自地狱的冰冷鬼手，正在缓缓破开她的皮肉，欲一尝她血肉的滋味。不由的颤了颤，她不敢动弹，只是攥紧了衣袖，随时准备着最后的抵抗。

谁知他只睨一眼她绷紧的胳膊，攥紧的拳头，却仍旧自做自的，将她鬓间的散发拨弄至耳后。便是这样的举动，让叶贞整颗心都高高悬起，如同置于水深火热中不知该如何举措。

“我不管你在后宫如何，切记勿与皇上抖机灵，我不想自己的剑染上你的血。明白吗？”他说得很轻很柔，语气极度平缓。但听在叶贞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羽睫止不住轻轻煽动，不知该如何应付。

深吸一口气，叶贞眸色微转，“怕是大人抬举奴婢，奴婢委实没有这样的本事，还望大人明察。”

蓦地，肩头陡然生疼，如利爪挠心。

肩胛处如同被铁锁勾勒，叶贞骤然瞪大眼眸，脊背处传来骨头与硬物碰撞的声响。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处于晃神的状态，再回神，却看见银色的面具在自己的视线里寸寸冰凉。

他的手如同鹰爪般扣住她的左右双肩，将她抵在合欢树干上，因为巨大的撞击力度，让树干稍稍移动，竟落下稍许合欢花来。

月色之中，她看见白粉交加的花朵在他的视线里掠过，绽放着妖异而诡谲的颜色。

娇眉凝成霜，贝齿紧咬下唇，不肯发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浑身骨头宛若被撞散，疼痛刻骨，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瞬时浸湿了衣衫。叶贞全身的力量来自双肩的掣肘，否则她绝对相信，自己定会倒伏在地。

他用实际行动表示对她的惩罚？

“大人若是、若是不信，奴婢也没有办法。”她无力的靠在树干上，任凭他粗鲁的惩罚。

那一刻，风阴盯着她惨白的容颜看了很久，连带着周旁的温度急剧骤冷，心血皆可凝结成冰。眼底的光散了一下，风阴毫无预兆的松开她，犹如方才毫无预兆的发难。

叶贞脚下一软，登时跌跪在地，周身疼痛，浑身微颤。

风阴站在原地良久，背对着她，原本邪冷的肃杀之气渐渐转为一种无法捉摸的幽冷。淡淡的，竟让人又有几分入迷的茫然。

撑着几近散架的身子，叶贞晃晃悠悠的起身，脊背处疼痛难忍。她只能捂着自己的肩头，勉力行礼，“奴婢……告退！”

谁知刚迈开步子，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作势一拽竟与他撞个满怀。还不待叶贞回过神，他已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开。

“大人我……”

“别说话！”他强制性的命令口吻，带着无可置喙的冰冷。

叶贞的心颤了颤，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的抬头看着他许久。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绽放着诡异的银白，混合着沿途水面荡起的波光嶙峋，恰似锋利的刀刃，泛着迫人寒光。

他走得很稳，呼吸也很稳，却不曾低头看她一眼。

宫道幽冷黑暗，昏黄的宫灯被风吹得四处摇晃，他抱着她从御花园一路走回华清宫。说也奇怪，各宫门口寻日也能见到守卫，今儿个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更有甚至，四周寂静得出奇，连带着鸟鸣虫语都消失无踪。

这样诡异的气氛，让叶贞不觉倒吸一口冷气，不由的攥紧了他的衣角，视线不断的环顾。除了风阴的脚步声，整个世界徒剩下彼此的心跳。

“奴婢可以自己走！”叶贞只觉得愈靠近他，越身心俱冷。

蓦地，风阴顿住脚步，终于低眉看她，目光烁烁如寒光迸裂，“别让我说第二次！”

不管不顾，冰冷无情，及至华清宫门前，叶贞才有勇气从他的怀中跳下来。忍着身子的疼痛，叶贞随即行礼，“多谢大人！”

他定定的看着她，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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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永不相问

“皇上不喜白玉，以后莫要自作聪明。www. ”他背过身子，单手摁住剑柄，声音清幽而冰凉，却不似方才的冷冽。

“皇上？”叶贞心头一颤，不觉抿紧了唇。有那么一刻，她想知晓，那个锦盒是不是皇上的意思？如果是，为何皇上不杀了她，还允准她活命？是另有所谋还是别有居心？不由捏紧手心，脊背微凉。

风阴直起身子，微抬下颚，银色的面具烁烁其华。风过衣角，墨发白裳，一身阴冷无与伦比，宛若夜间赫然绽放的诡谲彼岸花，有着迫人心神的冷魅邪肆。

没有转身，风阴缓步走在宫灯摇晃的宫道里，仿若方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依旧是他，一个人独自走在，任凭风过衣角，也撩不动内心的波澜。

叶贞定定的望着风阴离去的背影，有着片刻的失神。

她不明白，何以他亦正亦邪而又揪着自己不放？何以他神出鬼没，日夜之间判若两人？何以他话有玄机，却又不肯说明白？

风阴……到底意欲为何？

他好似知晓一切，却又不肯打破她原有的计划，分明有意为之，又装作若无其事。叶贞忽然不明白，理不出头绪，这般的若即若离，到底要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

转身，叶贞头也不回的进了华清宫。

外头的宫灯明灭不定，如同杳渺无踪的前程，未卜的唯宿命尔尔。

推开房门，里头的烛火依旧跳跃着，却不见月儿的身影。叶贞微微一怔，这么晚了月儿去了何处？是出恭？一摸被褥，冰凉的感觉让叶贞的眉头骤然挑起，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霎时迸射迫人寒光！

月儿她？难道跟踪自己？

否则何以不见人影？床榻上根本没有安寝的痕迹，想来打她出门，月儿紧跟着也走了。如此巧合，不得不让叶贞的心高高揪起。

想不到一心相付，终归还是……

不对！不对！似乎哪里不对劲！

据闻风阴武功极高，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何况月儿。若是月儿当真跟踪自己，自己浑然不觉倒也情有可原，何以风阴也无动于衷？是刻意为之？还是月儿与风阴、乃至皇上当真有什么关系？

然这般想着又是漏洞百出，若真是有人刻意安排，何至于月儿入宫便挨了打，险些送命？那确实不似装的，诚然是真的。

那么……

叶贞忽然觉得，月儿此人并非想象的简单。

但……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凭月儿夜不归宿便认定她有恙，着实也缺乏证据。

冷冷的坐定，叶贞不知该如何做想，如今只想着等月儿归来再做打算。

这样想着，便伏在案上睡着，及至天快亮的时候，叶贞才听见房内有细碎的脚步声。一抬头，却见肩头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衣，迎上月儿略带愧疚的双眸。

“月儿？”叶贞微怔，随即起身。

月儿的眼神缩了缩，似乎不敢正眼直视叶贞，陪笑着收拾了床褥，“时辰尚早，姐姐还是在床榻上歇一歇。”顿了顿又道，“想必姐姐也累了，月儿给你做碗粥，垫垫肚子也算……”

“月儿！”叶贞眸色微转，却是扣住月儿正在翻被的手，“别忙了，我不累。”

“姐姐，其实我……”月儿咬紧下唇，几次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我今夜其实是、是……”

叶贞定定的看着她微红的面颊良久，眼底的光显然有些异样。握住月儿微凉的手，轻轻置于自己的掌心，“若是觉得不便，那就不用说。”

月儿的眼眶红了一下，眼底的光寸寸成灰，“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我……”

她咬着唇迟疑了许久，依然没能说出口。

眉心微微跳动，叶贞凝眸，略带不敢置信的打量着月儿，手心缩了缩放开月儿的手，却是分外温柔的低语，“莫怕，没事的。还记得我说过吗，你我永不相问。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问心无愧，我都不会拦你！若你觉得需要我这个姐姐相助，只管说一声。明白吗？”

闻言，月儿垂眉低头，狠狠点了点头。

指尖掠过月儿的眉心，撩开她散落的鬓发，叶贞清幽道，“睡吧，天色尚早。”

语罢，便径自走出去。

“姐姐你去哪？”月儿心下一惊，急忙跑到门口。

叶贞站在外头，望着天际即将出现的鱼肚白。天色蒙蒙亮，她的身影消瘦而单薄，却在晨曦中嫣然回眸，“时辰不早了，我自然是去为尹妃娘娘准备早膳。”

月儿愣了半晌，她竟然……什么都不问？

愣愣的望着叶贞离去的背影，月儿捂了捂心口，面色泛着异样的潮红。喘息了良久坐在床沿，神情倦怠而无力。

殊不知叶贞转身那一刻，眸中月华尽敛，寸寸如霜冰凉。

攥紧了衣袖，叶贞脚步沉重，面色更是凝然，及至回廊尽处却是一声轻叹，叹尽人间悲欢世态炎凉。

站在明亮处，叶贞看着天际撕开的口子，微凉的鱼肚白逐渐升起，却晕不开眼角眉梢的愁冷。浑身酸疼，却比不得心头清冷凄寒。许是将来见着多了，便也会逐渐淡漠吧！至少如今，她已然无法释怀。

轻叹一声，叶贞转身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无论世间多少悲欢离合，无论将来是福是祸，如今她还活着，永无更改的是宿命。在她还未能看见国公府绚丽的鲜血之色，她没有资格软弱，也不能软弱。寂冷深宫，软弱换来的不是怜悯和同情，而是死亡。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距离死亡仅有一线之隔。

可是……

小厨房内，厨娘们已经忙碌开来，叶贞抬步走进去。里头的厨娘恭谨的唤她一声姑姑，无论老少，只论尊卑。并非所有的高处都是不胜寒的，在这里，唯有站在高处，才不至于任人践踏！这就是宫闱！

熬了一碗桂圆粥，而后做了一碗精致的莲叶合欢粥。

叶贞瞧一眼桂圆粥，冲着身旁的宫娥道，“把这个给月儿送去，便说是我做的，让她定要吃完。”

宫娥眼中露着些许欣羡，微微行礼，便小心端着桂圆粥走出去。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捏紧了手心，须臾才抬头敛了眉色，顾自端着莲叶合欢粥走出去。这个时辰，尹妃正好起来，她自然要鞍前马后的好生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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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贵人赵氏蓝衣

今日的尹妃气色不错，大抵今日是新晋妃嫔侍寝的结束，为她带来了新的希望。(www. )端坐梳妆镜前，尹妃看着叶贞的一双巧手，为其挽起精致的发髻。只一枚赤金琉璃簪子配着，长长的金丝串米珠流苏逶迤垂下肩头。

用了早膳，尹妃因为心情好，故而由叶贞搀着，款步朝着御花园行去。

柳枝曼曼随风舞，远远瞧着假山下头的亭子里，坐着顾自品茗的宁妃。晨曦薄雾，宁妃清姿优雅，眉目间不染尘埃，衬着一身素色的浅粉色，淡淡如同清晨莲花的感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

见着宁妃，尹妃的面色稍稍一紧，便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宁妃姐姐好生惬意，一大早便坐在此处喝茶，可知茶凉伤身哪！”

宁妃也不搭理，只是顾自摆弄着茶道，清澈的水声流淌在精致的茶具之间。见状，尹妃只得冷哼一声，径自坐下，倒是与宁妃对上了。

放下手中的dash;贵人赵蓝衣。不由的眉头微蹙，俯身行礼，“奴婢参见小主。”

心道，不知这赵蓝衣意欲何为？

谁知那赵蓝衣竟有心为难，冷哼两声抬步走到叶贞跟前，却也不叫叶贞起身。

叶贞垂眉不语，只看见自己的跟前，停驻着一双金银丝交错织就的海棠花纹绣鞋，那海棠的纹路栩栩如生。晨光下，金银丝闪烁其华，教人不敢直视。

脑子里飞速转动，心头想着自己何曾得罪过她？思来想去，唯独想起自己帮着叶蓉找寻香囊来了御花园，大抵是教人看见了，故而赵蓝衣心生嫌隙，只当她与叶蓉是一路人。唯叶贞心头清明，当日不过是叶蓉为了试探自己做的苦肉计。

但遇着赵蓝衣也不能说，否则自己的身份怕是要保不住的。

思及此处，叶贞随即道，“不知小主有何吩咐？”

“哼，咱家小主到此，你为何先前不跪，可是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赵蓝衣还未开口，身旁的宫娥倒先嚷嚷开来。

闻言，赵蓝衣眸色微敛，发髻上的海棠步摇熠熠生辉，赤金花瓣轻盈碰撞，发出极为曼妙的声响，“连翘？”

听得赵蓝衣拖长的尾音，被唤作连翘的宫娥不由的退后一步，不再说什么。

叶贞不说话，依旧伏跪在地，静候赵蓝衣的赐教。

但闻赵蓝衣声色冷冽，“本主记得你，那日便是你与叶贵人一道赏荷，谁知你这丫头这般不仔细，连带着叶贵人一道跌入湖中。不知可有此事？”

“小主所言句句属实。”叶贞心下松了一口气，果然是哪日与叶蓉在一起惹的祸端。

但既然赵蓝衣将自己与叶蓉摆在一处，只怕便没这么容易听自己辩解。多说无益，叶贞复道，“不知小主还有何吩咐？”

赵蓝衣冷哼两声，“这么急着要走，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叶贞的心当下咯噔一声，看样子今日，赵蓝衣断断不会轻纵自己。思及此处，叶贞敛了面上所有神色，“小主蕙质兰心，自然不会与奴婢开这样的玩笑。奴婢惶恐，不敢有亏。”

“好一张尖牙利嘴！”赵蓝衣干笑两声。

只这笑声，却让叶贞的心砰然如坠冰窖，彻骨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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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离歌 收藏满200加更

叶贞不紧不慢的扳直身子，平静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奴婢多谢小主赞誉。(www.)只是奴婢奉了尹妃娘娘的命，出来收集露珠，若然耽搁了，只怕小主……”

“哼，你拿尹妃娘娘压本主？”赵蓝衣目光烁烁。

便是无需抬头，叶贞也知道自己的顶上，赵蓝衣听闻尹妃时，面色泛青的表情。尹妃，到底是四妃之一。赵蓝衣不过是个贵人，如今虽说依附了贵妃，但终归还是不得力的。要动尹妃身边的人，怕她还没有资格。

“奴婢并未此意，左不过据实相报罢了。小主若是不爱听，便只当未曾听见。若然有任何惩处，奴婢甘愿领受。”叶贞不卑不亢。

赵蓝衣冷笑两声，“既然如此，起来吧！”

叶贞眸色微转，恭谨起身，只是半躬着身躯呈现温和顺从之态，绝不叫赵蓝衣逮丝毫纰漏。然便是她万般小心，鸡蛋里终归还是有骨头。

但听得连翘一声冷喝，“放肆，小主叫你起身，你却只行常礼而不是大礼，便是这般无状冲突了小主，可知该当何罪？”

“哦，是吗，是冲突吗？怎么奴婢瞧着是你这丫头无状，对着华清宫的教习嬷嬷也敢颐指气使，便是你们家小主尚且未说话，你这贱婢倒开始当家做主了！”一声清凌凌的话语从假山后头绕过来，人未至声先至。

众人心惊，连带着叶贞都颇为诧异，是谁敢这么大胆。赵蓝衣再不济也是贵人，寻常宫女岂能与之如此话语。

身着浅绿色宫服的女子盈盈而至，目光烁烁，及至人脸如同锐利的刀子，仿佛随时可以割开皮肉。脚下轻盈，行动处雷厉风行如同凌燕飞驰。

眨眼间，她已行至三人跟前。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微白的眉骨上上方，一道剑眉冷冽如刃，浓郁正得好处。

锐眸扫过三人，却教人心头一怔，大有寒冬之感。

盈盈施礼，她行的便是常礼，“奴婢参见小主。”

“你是何人，竟然在后头偷听我们说话？”连翘厉声指责。

眸色微敛，那女子不紧不慢的走过去，剑眉微挑绽放着邪魅阴冷的光泽，“何为偷听，我便从未想过要躲，何来偷听一说？你可听仔细了，我是堂堂正正的听，听得一清二楚！”

“放肆！这是咱家赵贵人，你岂敢……”

还不待连翘说完，绿衣宫女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摔在连翘脸上，别说赵蓝衣，便是叶贞都半晌没能回过神，到底怎么回事？那女子出手格外快，丝毫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依稀好似……

“住手！”赵蓝衣骤然出声，那连翘一下子被打蒙了，扑通跪在赵蓝衣跟前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蓝衣气不打一处来，登时发作，“你敢在本主面前如此放肆，简直要翻了天去！你当本主是何人，竟敢如此狂妄！”

绿衣宫女不紧不慢的躬身行礼，“小主容禀。今儿个这贱婢一口一个咱家，殊不知这宫中尊卑有别。如此轻慢小主的身份，着实该打。奴婢不敢替小主教训一番，免得来日在各位娘娘面前失了小主的颜面，倒是得不偿失。”

“何况小主可曾想过，华清宫的姑姑若是在此受辱，想必尹妃娘娘也是不肯的。左不过一个奴才，卑贱如此，何劳小主动怒？小主乃贵人之身，就算不顾着自己的颜面，也该顾及满门荣耀。若是为了奴才们之间的小事失了小主的风度，这后宫的贤德之名怕是要付诸东流的。”

说完，绿衣宫女又福了福身子，却生生让赵蓝衣哑口无言。

叶贞抬眸，细细瞧着她，容貌虽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却因为两道剑眉与这冷厉的性子，愈发英气逼人。叶贞心中忖着，这女子竟与这宫中的女子截然不同，身上倒有几分江湖的习气。

尤其这声音……

不由的唇角微微上扬，叶贞不动声色，清浅道，“小主若然没有什么吩咐，奴婢告退！”

“哼，你们当本主是可以任人践踏的吗？”赵蓝衣显然已经被气着，整个人微颤着，愠色染尽眉梢，“就算你们说得在理，可是本主乃贵人位份，你们又能奈如何？”

绿衣宫女却不以为意，只是定定看着赵蓝衣怒不可遏的面庞。

叶贞眸色微转，“时辰不早了，尹妃娘娘想来等着焦灼，若是小主觉得奴婢不敬，理应受罚惩处，便带奴婢前去亭子里。想来尹妃娘娘定会为小主做主！到那时，奴婢甘愿受罚。”

收到叶贞这一番冷嘲热讽般的话语，赵蓝衣的面色乍青乍白，难看到极处。既然赵蓝衣有心刁难，也认定自己拿尹妃相压，她便顺了赵蓝衣的心意，委实拿了尹妃作威胁。

她便要赵蓝衣骑虎难下，如今拿她惩处不得，送她去见尹妃也不是。

叶贞虽不欲与人交恶，但既然对方得寸进尺，她便是道高千尺魔高千丈。你与我嫌隙，休怪我与你不对付！

此刻若是有镜子，想必赵蓝衣能看见自己扭曲的五官，以及七窍生烟的模样。

“你们！”赵蓝衣冷然，愤怒的眸子几欲吃人。

那绿衣宫女也是不卑不亢，反倒有几分冷蔑的朝着赵蓝衣行个礼，“小主若然对奴婢心有不满，不如去找奴婢的主子。这奴婢的主子嘛……小主也是识得的，此刻正与尹妃娘娘同席喝茶。小主若然不信，大可自己去看看！”

闻言，叶贞稍稍一怔。

难道她是……宁妃宫里的人？

不由凝眉，叶贞心下犯疑。宁妃虽说是个妃位，但是素来与世无争般的在后宫度日，何来卷着这么个泼辣的宫人？退一步讲，宁妃的心性，怕也容不得这般凌厉的女子，何以现在……将这女子的姿态，仿若一种空若无物，又好似根本不将宫规礼仪放置心中。

她这般容色，显然有一种主子的派头。

“离歌！”一声冷冷的低唤，伴随着细碎而整齐的脚步声款款而至。

叶贞心头一惊，这声音……

赫然抬头，却见宁妃端庄款至，长袖轻拂，看着绿衣宫女幽幽启唇，“离歌，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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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宁妃的厉害

叶贞微微一怔，却见那绿衣宫女轻声浅步行至宁妃身前，躬身行礼，低低而恭谨的唤了一声，“娘娘。(www.)”

身后，站着不动声色的尹妃。

见状，叶贞随即上前与尹妃行礼，而后十分顺从的站在尹妃身侧。如此一来，叶贞便不需看也可以想见赵蓝衣面上的颜色。如今怕是开尽了染料铺子，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赵蓝衣显然一怔，万没料到两宫妃子都会齐齐出现，当下面皮都变了，整个人险些跌跪在地上。所幸还有几分大家子气，颤了身子忙不迭行礼，“嫔妾参见二位娘娘。”

尹妃也不做声，只瞧着宁妃耍怎样的手段。这种事情，原她是最容不得的，眼见着叶贞投来的眼神，便也只当看戏。惩处妃嫔，重不得轻不得，重了便失人心，轻了便有纵容之意，横竖都会落人口舌。

既是如此，有宁妃出头，她又何必做这出头鸟。

宁妃显然不想轻易纵了赵蓝衣，竟打量着尹妃道，“教妹妹见笑了，这丫头莽撞无礼，委实没有办法。偏偏本宫与其一见如故，打心底里喜欢，妹妹瞧着可还将就？”

尹妃笑了笑，“着实不错，小丫头年岁虽小，嘴上却是不饶人的。姐姐还需小心些，免得哪日惹下祸端，可是了不得的。”

闻言，宁妃竟扬起浅浅的笑，眼底掠过一丝精芒，口吻清淡而没有半分凉意，“若真如此，本宫会早早拿那什锦包子堵了她这嘴。”

这一番说笑，全然不顾及赵蓝衣还僵着身子行礼。

叶贞自然明白，纯粹是宁妃给赵蓝衣的教训，却是不动声色驳尽了赵蓝衣的颜面。所幸早晨时分，除了尹妃与宁妃身边的少许随行，否则教人围观一番，怕这赵贵人是要羞愤而死的。

离歌挑了眉，“娘娘，这赵贵人可还跪着呢！”

宁妃这才回过神，冲着赵蓝衣拂了手，“起吧！离歌你不说，本宫倒是忘了赵贵人也在这。委实年岁大了，很多事便记不得清楚，来日你可要好生提醒着。免得哪日本宫连你都不记得，若然教人吃了去，可休要怪本宫。”

“娘娘风华正茂，何来年岁一说。”离歌浅浅的笑着，只这一笑，叶贞的脑子忽然掠过一道奇异的光，好似……好似这笑容哪里见过，倒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这丫头！”宁妃甚少说话，但逢着离歌便好似甚为欢喜，就像她方才说的，着实有种一见如故的亲昵。

叶贞不由的凝眉，却见尹妃也是浅蹙娥眉。

宫中的女子何曾有这么大的胆子，与自家的主子这般亲昵。便是主仆间万分信任，也委实不敢这般亲近。来日若是有人追究，少不得落一个大不敬之罪。

然……

宁妃生性冷淡举宫皆知，却深得皇上宠爱。想必也是这样一份背景，故而她可以不管不顾，丝毫不理睬旁人的感受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份傲然独立像极了叶贞记忆里的傲雪梅花。

清冷孤傲，任凭风云骤变，依然不为所动。

赵蓝衣起身的时候，面色格外难看，想来是不服气的。偏是一个宫女，就算是宁妃的随侍，也不该有违尊卑。到底，她也是贵人的位份。

虽说宁妃疼着离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离歌毕竟是个宫女。

叶贞不说话，只看着赵蓝衣的容色便知晓其必定是不安分的。宁妃这般的小惩大诫未必能点醒赵蓝衣，反而会让赵蓝衣越发心有不甘。

不过她倒是有几分好奇，想知道宁妃对离歌的喜欢，至何种地步。

便也按捺住心，静观后情。

果不其然，赵蓝衣容色稍霁便道，“嫔妾方才无状，不知离歌姑娘是娘娘的宫婢。原不过是奴才间的摩擦，谁知竟也惊动了娘娘，还望娘娘宽宥。”

一句奴才，却暗蕴宁妃身为宫妃不应包庇不分尊卑的离歌，亦不可为了区区奴才而直降身份。

赵蓝衣着实聪明，好一招以退为进。

想着这样说，宁妃出于自己的身份，大抵也会小惩大诫离歌一番，自己这贵人的身份，比之宫女可是胜过无数。

叶贞冷笑，大抵这赵蓝衣太高估自己，却也忘了宁妃到底是四妃之一，到底是举宫皆知的冰美人！与尹妃对视一眼，叶贞微微颔首，示意尹妃看戏便是。

见状，尹妃更是耐下性子等着宁妃发作。

宁妃性子冷，但脑子却是格外清楚的。宫闱多年，若是这点小心思都捉摸不透，怕也做不得四妃之一！

当即冷哼两声，宁妃目光烁烁，冰冷无温，“看样子，赵贵人是想本宫惩罚离歌？”转而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离歌，眼中眸光愈发如霜，“既然是奴才们的事，赵贵人便不必多费唇舌，本宫自当替你做主！”

话音刚落，赵蓝衣还来不及欣喜，却听得宁妃一声低喝，“来人，将这不知礼不识趣的奴才带下去。”

赵蓝衣顿时愣在当场，耳边传来连翘哭声惊呼，“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小主救命，小主……奴婢委实冤枉啊！”

“放肆！”离歌低喝一声，“娘娘面前也敢大呼小叫！”复而挑眉看着赵蓝衣死灰般的面色，不偏不躲的盯着她投射而来的怨毒眸色，“宁妃娘娘身为四妃之一，左不过是个奴才，想必小主也不会自降身份来跪求娘娘的。现下犯了小错，娘娘仁德，自然不会深究。”

叶贞羽睫微扬，离歌果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一番，便是赵蓝衣有心求情也是求不得！自降身份，她是贵人！岂能为了奴才自降身份去求宁妃，何况离歌说得清楚，是犯了小错不会深究。但若她固执下去，宁妃就一定会深究，到那时可不就是惩罚奴才这样简单。

生生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赵蓝衣敛了眉色，深吸一口气浅浅行礼，“嫔妾承教，不胜欣喜！”

抬头，却听得宁妃冷道，“去暴室领杖三十。”

语罢，头也不回的领着离歌与自家宫中之人缓缓而去。

叶贞忽然想着，若不是离歌说了那句：犯了小错不会深究。这连翘大抵是要被杖毙的！离歌虽然嘴厉，委实也算得半个心软之人。

这宫里，果真是越发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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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北苑那贱人

赵蓝衣几乎是颤抖着被人搀回去的，尹妃瞧着一场好戏，心情舒畅了不少。（www.）宫中长日漫漫，尹妃寻思着甚是无趣便去了御马苑，不教叶贞随着。

听说御马苑三五日便有一场驯马表演，还有马上蹴鞠之类。左不过除了嫔位以上的女眷，其余人等悉数不得入内。

月儿赶回来时，叶贞正往假山上头走。

方才宁妃离去时，她眸色一瞥，竟然瞧见一抹出水天蓝的身影，当下便起了疑心。

微微一怔，月儿手中拿着瓶子快步追上去。

及至假山上头，却见叶贞娇眉微蹙，面色有些异样凝重，不觉低唤道，“姐姐，你不舒服么？面色这般差？”

自然，月儿是不知道方才与赵蓝衣发生的事情，否则绝然是要跳脚的。

叶贞不说话，只是看着那一抹蓝色的身影渐行渐远。

“那是谁？”月儿不解。

低眉冷哼两声，叶贞眸色无温，“叶美人。”

月儿微怔，不觉蹙眉，“可是发生了何事？”直觉告诉她，在她离开后，这里发生了某些事情，以至于叶贞的面色如此难看。

叶贞凝神了许久，才缓步走下假山，“没什么事，做事吧！”

既然叶贞不说，月儿自然也不会问，扭头看一眼叶杏离开的方向，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好似每次提及叶氏姐妹，叶贞总会变得郁郁寡欢。许是……

这头，叶杏与梧桐快速离开。

“小主这是为何？”梧桐不解。

叶杏凝着眉，面色极为不好。天蓝色的衣衫随风而动，眉目间的凌厉越发加深。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带动蓝色的蔷薇刺青若隐若现。

“你觉得那身影像不像一个人？”叶杏眯起危险的眸子，那张脸，那双眼睛，她抵死都不会忘记。不由的攥紧了衣袖，隐隐觉得心口如同火烧般灼热。

梧桐微微一怔，“小主的意思是……”

站住脚步，叶杏凤眸微扬，眼底寒光灼灼，“当日她入宫选秀，却不料金殿落选反倒做了宫婢。是本主亲自送了她母亲上路，亲自灌她喝了红花毁了容貌，亲自将她赶出国公府大门。”

当时左不过意气，想看见叶贞被人践踏永世不得翻身。然，当叶赫告诉派人告诉她，叶贞兄妹自当夜便不得所踪时，叶杏却委实后悔！

后悔当日没能斩草除根！

可惜，为时已晚！

当日国公府以暴毙之名消去了宫籍档案，那如今这个叶贞……到底是谁？只是她的脸上似乎不留疤痕，容颜与昔日的叶贞诚然也是不同的。

叶杏觉得脑子有点乱，两个叶贞除了名字相同，委实也没什么相似之处。

但不知为何，看到眼前这个叶贞，她竟有种莫名的心慌心悸，也不知是否当日未能斩草除根的后怕？

总归叶贞这个名字，便如同梦魇，让她安心不得！

梧桐霎时瞪大眸子，“小主的意思是，三小姐？”此言一出，顿时换来叶杏冷厉的眸子，梧桐忙不迭改了口，“是、是北苑那贱人！”

深吸一口气，叶杏无法确定，但凭一个背影何曾说得清楚。容貌不同，心性不同，她到底是不是叶贞？

“到底是与不是？”叶杏凝眉不解。

“小主不若去找贵人，许是能知晓些真相。”梧桐道。

叶杏摇头，“长姐称病静养，你当她是傻子么？事到如今，她岂会对我实话实说。就算还有些姐妹情分，便也是冲着国公府的门楣罢了！到底，我们也不是一母同胞！她是嫡，我是庶，多少也是心存忌讳。”

语罢，叶杏面色愈发沉冷。

梧桐撇撇嘴，“小主，许是小主多疑也不一定。”

“此话怎样？”叶杏一顿。

“前儿个时候，不是听得贵人与华清宫的宫婢一道落水吗？小主还叫奴婢去打听贵人的身子，奴婢私下里问过，好似便是这个叶贞姑姑，彼时她还不是教习嬷嬷左不过一个寻常宫婢呢！”梧桐认真回忆。

叶杏松了口气，“这是本主也听得，都说那宫婢险些淹死，还是小公爷使人送回去的。”

转而暗忖，“难道真不是她！”

梧桐颔首，“想来不是三……不是那贱人！小主是知道的，那贱人水性极好，岂会轻易被淹死。何况当时贵人在场，想必是装不出来的。否则，贵人岂会轻饶她。”

“左不过长姐待她素日不错，是不是一时心软？”叶杏还在犹豫。

梧桐又道，“小主，贵人素来心软，只是如今实况不同，放虎归山的道理贵人定然心知肚明。那贱人离开时恶毒的诅咒，若然当了真，岂非要对国公府不利。故而贵人就算不为自己，也会为了国公府，决意不会轻纵的。”

“说的也是。”叶杏颔首，提到国公府，叶蓉是绝对仔细而决意不会心慈手软。

想来叶蓉比任何人都清楚，朝堂与后宫密不可分。若然母家失了势，对她而言有害无益。

“小主宽心便是，何况料那贱人也没这般本事。已然被消去了宫籍档案，又如何能进得宫闱？人有相似，何况是姓名。小主看华清宫的叶贞姑姑，哪里有分毫像北苑那贱人。”梧桐继续道。

国公府三小姐早在入宫前就被消去了宫籍档案，想必是进不了皇宫的。只是想起不久前的掖庭走水，叶杏隐隐觉得内中是否还有蹊跷？

只寄希望于自己多疑，叶杏轻叹一声，“大抵是本主太紧张了，一个贱人罢了，想来若真的是她，长姐也不会轻饶她。”

梧桐顺势道，“正是。小主不妨想想，上一回夺宠，还亏得华清宫。奴婢私下里问过弄画身边的人，虽没人看得清楚，但着实有人看见。说是年岁极轻，容貌看不清，大抵就是这位叶贞姑姑。”

叶杏顿了顿，想必这两个叶贞果然不是一人。

否则叶贞身负母仇，岂会帮她夺宠？那贱人离去时怨毒极深，自然不会帮她，早恨不能吃了自己。

这般一想，心里便松懈了不少，唇角清浅绽放着笑颜。仿佛心头疑云散去，通体舒畅。

又听得梧桐机灵的夸赞，“小主天生丽质，皇上自然喜欢得不得了。小主该好好想着，今儿个夜里如何侍奉皇上，来日必定富贵无限。”

叶杏笑得妖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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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你们认识？

皇帝二度召幸叶美人，这消息自然是不胫而走，举宫皆知。|www.|

尹妃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奈何这才刚开始，也是自己一手促成，她只能按捺住。听着叶贞所说的，平复自己的不忿。须知登上后位，自然要能忍人之不能忍。

安抚了尹妃，侍奉其安寝，叶贞缓步走出来，抬头望着夜幕沉沉。

月儿往内探了探，“姐姐？”

“回去再说！”叶贞二话不说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月儿紧跟在后退，神色凝重。

进了屋关了门，月儿才道，“姐姐，娘娘那边神色不佳，今儿个是叶美人侍寝，怕是娘娘要迁怒于你吧？”

“这倒不会。”叶贞摇头，“大抵过不了多久，娘娘便会看见叶美人的价值。月儿，凝香殿那头还有人盯着吗？”

月儿颔首，“照姐姐的吩咐，一直不敢撤人。”

“近两日更要注意，怕是有人要耐不住性子了。”叶贞自倾一杯茶，慢慢喝着，眸色却如同跳跃的烛火，绽放着明灭不定的光泽。

“姐姐这是何意？”月儿不解。

叶贞放下杯子，“你不是说凝香殿的后门夜夜都开着么？”

“是。”月儿点头，“自从叶美人侍寝后，凝香殿的后门便昼闭夜开，也不知什么缘故，日日如此，到今日也是这般。姐姐这般问，莫不是里头有什么关窍？”

“你且看着吧，门开着自然是迎客的。总归是要有客来访！”叶贞也不说明白，“小心盯着，别叫人发现。”

月儿颔首，“姐姐安心便是。”

“对了，今儿个我见着一熟人！”叶贞笑了笑，烛光下晕开朦胧的微光，教人挪不开眼睛。

“熟人？姐姐这宫中还有熟人？”月儿迟疑，不敢置信的坐在叶贞身边。

叶贞不紧不慢的为她倒了一杯茶，“便是入宫那日你与锦秋撕扯，是她带了执事王公公。你我能入冷宫，还亏得她。”否则那一场闹剧也终究只是闹剧，是宫女们间于无趣中做的无趣事，哪里能入了王公公的眼睛。

当日她正愁没有理由找个僻静地方疗养脸上的伤，正好月儿与她帮了自己，也算是错有错着，也算是缘分使然。

月儿微怔，羽睫扬起，“姐姐遇见了？”

“嗯。”叶贞看来月儿一眼，眸敛月华，“她叫离歌，如今在宁妃的月华宫当差，颇得宁妃钟爱。”

“姐姐如何得知？”月儿闪烁着明亮的眸子，唇角勾勒出清浅的笑意。

叶贞只是淡淡的瞅了月儿略带得意的容色，笑道，“宁妃娘娘为了她杖责赵贵人身旁的宫女，能为一介宫娥恩威并施的惩处宫妃，还算不得钟爱么？”

月儿颔首，“那自然算得！”

慢慢喝着茶，四下一片寂静无声。叶贞突然问，“你们可识得？”

月儿猝不及防，竟脱口而出，“自然……”犹豫了一下，月儿才意识到自己嘴快，竟有种上了当的错觉。面色红了一下，唇角微微抽动，镇了心神道，“自然不认得。”

叶贞面无波澜，仿若方才的话语全然没有放在心头，依旧淡淡如寻常，“不认得也是实情，彼时你晕厥着，自然瞧不真切。来日我便教你们见上一面，总归你我相识一场也是源于她。这样的恩德，到底不能平白无故身受的。”

“都听姐姐的。”月儿松了口气，却没瞧见叶贞微微扬起的唇角，似笑非笑的容色。

语罢，月儿垂下眉眼，显得有些倦怠。

叶贞看了她一眼，“你今日神情倦怠，怕是昨儿个夜里着了凉。便是这般不仔细，这么大的人还踢被子。夜里看都看不住，着实教人不放心。”

月儿吸了吸鼻子，今日确实有些异样，好似惹了风寒般浑身不想动，若有鼻塞之状。

摸了摸自己微凉的面颊，月儿撇撇嘴，“诚然是着凉了，早知道就钻姐姐的被窝，想来也不会冻着。”

叶贞无奈的摇了摇头，门口走来一名宫娥，双手端着一碗药。

“姑姑，您的药煎好了！”那宫女恭敬的将药汤放在桌案上。

“知道了！”叶贞拂袖，那宫女便退了下去。

月儿心惊，“怎么姐姐病了？”

“这药不是给我喝的。”叶贞道，“你快些喝了吧，否则风寒加剧，可是要祸害我的。若然连我都病了，犯了尹妃娘娘的忌讳，你可要吃罪不起！”

望着黝黑的药汤，叶贞所言不虚，若是自己的风寒传染给叶贞，岂非连累叶贞？

月儿端起汤碗，“姐姐，我怕苦。”

叶贞望着月儿孩子般将五官都挤在一处，不觉莞尔，自袖中取出一个巾绢，打开来却是几颗蜜饯，“早知你这性子怕是不肯喝药，看，我已然给你备下。这蜜饯还是新作的，原是奉与尹妃食用，我悄悄给你留了几个。”

“亏得姐姐照拂，知道月儿喜欢吃甜食。”月儿一咬牙，将汤药一饮而尽。

完毕，急忙将蜜饯塞进嘴里，清一清口中的苦涩滋味。

“好吃么？”叶贞笑得恬淡，“比之寻常酒肆茶馆里的如何？”

月儿重重点头，“比以往的都要好吃。”

叶贞不说话，只是瞧着月儿孩子般的稚嫩。真说不出她是单纯还是缺心眼，这般心智也敢入宫，委实不要命了！

寻常的茶馆酒肆是没有这样好的蜜饯，唯有……

轻叹一声，叶贞将剩余的蜜饯放在月儿手心里，“慢慢吃，别噎着。”

语罢，缓步走到门口，望着外头皎皎明月，脑中思绪万千。微凉的手，缓缓触摸着腕上的红色丝线，听着自己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

月儿愣了愣，也不知自己是否哪里言语不当，跟着走到门口，“姐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叶贞扭头看她一眼，眼底的光深浅不一，却用微凉的手拂过月儿的面颊，浅浅道，“莫怕。”

闻言，月儿正欲开口，却见着有人从宫门口急匆匆跑来。及至跟前，月儿一眼便认出是自己安排在凝香殿的探子。

听得探子匆忙对着叶贞道，“姑姑，凝香殿来人了。”

叶贞容颜骤变，冷笑两声，“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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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夜半客从何处来？

凝香殿内，烛火盈动。(www. )

碧夏快速走进叶蓉的寝殿，俯身床前低低唤了一声，“小主，来人了。小主？”

叶蓉睁开眸子，缓缓坐起身子，却是不紧不慢的扬起眼角，容色平淡镇定，“是从后门进来的？”

“嗯。”碧夏搀了叶蓉起身，“是栖凤宫。”

微微颔首，叶蓉的脸上没有半分讶异，只是伸手揽过碧夏递上的披肩，慢条斯理的披着往外走，“人呢？”

碧夏快步跟着，“人已在偏阁。”

“是元春？”叶蓉边走边问。

“是。”碧夏手执宫灯，快步领路回廊，直接将叶蓉引入偏阁。

偏阁内烛光羸弱，元春冷然伫立。虽说不是主子，却因在在贵妃身边侍奉得久了，难免沾上点主子的性子，竟也如同半个主子般寻常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碧夏率先进去，冲着元春福了身子，“姑姑，小主到。”

元春转过身，一袭青灰色的衣衫，在夜里极为灰暗，着实不易教人察觉。

只一眼元春的衣着，叶蓉的心里便明了几分。

轻声浅步，叶蓉走进偏阁，见着叶蓉，元春也不大礼参拜，只是清浅的福了身子便道，“小主安好。奴婢参见小主！”

叶蓉也不计较，只是佯装低眉咳嗽，施施然坐下，“姑姑多礼，还是坐吧！”

“小主的身子还没好么？”元春似试探，又似别有所图。

“原只是伤寒，谁知吃了几帖药总是不见好，如今还是拖着，倒教姑姑笑话。”叶蓉不动声色的回答，看了碧夏一眼，碧夏随即退出去将门关上。叶蓉这才又道，“姑姑素日常伴贵妃娘娘左右，此番漏液前来不知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元春忖了片刻道，“娘娘惦记着小主的身子，白日里也不便打搅小主的静养，生怕落人口实，这才遣奴婢夤夜拜访。若是小主不便，奴婢先行告辞。”

语罢，元春作势要走。

叶蓉又是轻咳几声，幽然道，“姑姑还是坐一坐吧，本主也甚少与人说话，姑姑权当是替本主解解闷。正好，姑姑也可以好好想着，贵妃娘娘是否另有吩咐。”

闻言，元春颇为满意的望着叶蓉心智过人之举。

言行举止尤为得当，既说得清楚，也教外人听不清楚。不可不谓之小心谨慎，如此之人才堪与贵妃作用。

思及此处，元春便继续坐回去，清浅笑道，“小主身子不适，故而不能侍寝。娘娘念及小主的身子，时常悬心牵挂，如今新晋妃嫔皆已侍寝作罢，独独小主尚且病中。这事……”

“请姑姑回禀娘娘，嫔妾并无二心，至于侍寝之事……”叶蓉轻咳几声，眉目漾开淡淡的光华，却不叫人看清眼底的神色，只是垂下睫羽宛若自叹道，“原是叶蓉福薄，偏生得这一副不争气的身子，哪里能怨得了旁人。”

“于娘娘如此牵念，叶蓉已经心生感激，不敢有丝毫非分越矩之想。”叶蓉轻叹着，徐徐起身，竟冲着元春福了身子，“还望娘娘好生珍重，娘娘位同副后执掌六宫，想来日夜操劳。叶蓉没有旁的本事，唯有日日在佛堂里诵经，愿为娘娘祈求福泽永固，早日凤栖梧桐。”

元春搀了叶蓉起身，却将她身子虚弱的晃了晃，不觉跟着叹息一声，“小主还是自己当心吧。须知这宫里的女人，最珍贵的便是身子。有了身子才会荣宠，才有前程。”

叶蓉颔首，温柔浅浅道，“姑姑所言极是，叶蓉必定铭记在心。”

“小主多礼，奴婢愧不敢当。”元春含笑点头，“小主收拾一下随奴婢走一趟吧！”

眸色微转，叶蓉凝眉，“去哪？”

元春扳直身子，目光烁烁，“贵妃懿旨，请小主入栖凤宫一见。”

贵妃的愿意，若然叶蓉心生不忿，便不必召见。若然叶蓉知情识趣，识得大体，便让元春带着她来栖凤宫一趟。

自然，叶蓉素来聪慧，便从元春一袭灰布衣衫，尽褪日间的奢华便可想见，贵妃有意让元春来试探自己。这样不着痕迹，本就是刻意为之，大抵贵妃还不想让人知道她暗中召见自己的事情。

既然如此，元春第一次起身要走，叶蓉便知道元春是有意试探。

既然是试探，叶蓉料元春没有这样的胆子，定然是贵妃授意。贵妃高高在上，所思所想自然是拉拢新晋妃嫔。自打叶杏夺宠，贵妃便知叶杏身后有人，自然是不肯重用的。反之，自己一贯称病，佯装淡漠承宠，贵妃便觉得自己颇有心思。

是而终于在叶杏此次被召幸时，贵妃派元春来传召。

有脑子而又不喜争宠的女子，贵妃用着不放心，但却舒心。

跟聪明人说话，自然是省心省力。

叶蓉低低垂着眉目，“只是嫔妾的身子，怕扰了娘娘。”

元春轻笑，“既是娘娘传召，小主跟奴婢前往便是。”

闻言，叶蓉颔首，“姑姑稍等。”说着便开了门纵碧夏进门，元春顾自走出去，站在外头等候。

不多时，便有人瞧着碧夏随元春走出了凝香殿的后门。

等到叶贞听到回报，当下便凝了眉头。

只怕事情并非这般简单，只是……

“姐姐，左不过是碧夏去了栖凤宫，何至于这般凝重？”月儿不明所以，却见叶贞站在宫灯下头，娇眉紧蹙。

贵妃到底启用了叶蓉，想必这后宫是越发的热闹了。凭着叶蓉的心思，她绝对相信，在这后宫鲜少能逢着敌手。别看叶杏如今风光无限，却是身处险境而不自知。

叶贞忽然想知道，叶蓉跟贵妃到底能说什么？除了后位，除了争宠，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亏得贵妃仔细，也不轻易教人看见她对叶蓉的启用，让叶蓉得以成为最安静的棋子，安插在后宫之中伺机而动。如此低调委实还有第二重意思，若是教人知道她与叶蓉相交甚密，只怕会教前朝以为鲁国公府与盈国公府已然联手。

两个国公府素来不睦，自然不能轻易打破这样的制衡局面。

何况，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东辑事！

叶贞握紧拳头，眉目生冷，心里陡然一种寒凉的想法。

鲁国公府早已大不如前，若是依附盈国公府……她愕然抬头，许是打从叶氏姐妹入宫，国公府打定的便是这样的主意！否则叶蓉何至于宁可罢宠，也要刻意靠近贵妃？绝然不是贵妃于后宫地位至高，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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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娘娘千岁

“撤吧！”叶贞忽然冲着月儿道。(www. )

月儿心惊，“姐姐不等碧夏回来？”

“去的是叶贵人，不必等了。”叶贞拂袖而去。既然叶蓉已经跟贵妃联手，她自然不必再派人盯着，否则早晚会被贵妃发现，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两国公府联手，此事非同小可。

她突然有些期待看见，自己高高在上的父亲，对着盈国公卑躬屈膝的谄媚讨好，该死怎样的嘴脸？可有下狠心将他们丢弃在北苑自生自灭时的凌厉霸气？可有置亲生骨肉，枕畔女子于死地时的果断决绝？

低头嗤笑两声，这样也好，国公府联手，也省得她逐个对付。

不多久前朝的局势会越发明显，国公府对东辑事，且看鹿死谁手，笑古看今又是何人！

漫步走回华清宫，叶贞想着，若是慕风华知道这状况，不知该作何感想？大抵还是会阴森森的抚着他的白玉笛子，冷哼一声，而后说：怎么办？作死的东西，你却要来问我，倒是你看着办！否则留你作甚！

那口污秽足够他嫌恶半年的，短期内他大抵都会距她远远的，用瞧瘟疫般的眼神看她。

叶贞至今想起慕风华当日狼狈离开的模样，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所幸宫中无人敢提，否则她便要置身风口浪尖，慕风华定然也会剥了她皮。

月儿跟在叶贞身后，自然也不敢问，只是依照叶贞所言，撤掉了凝香殿外头的人。

事实诚然也似叶贞所料，元春领着人进了栖凤宫的偏殿。乍一眼，洛丹青也是稍稍一怔，随即眸色恢复原有的淡然从容。

听得元春上前行礼，“娘娘，人来了。”

言罢，自其后头走上身着宫女服的女子，却是清浅上前，恭敬福身，“嫔妾参见贵妃娘娘，敬祝娘娘千岁金安。”

洛丹青尊华无限，端坐案前，缭绕迷人的百花清香杳渺升起。殿内掌灯熄灭半数以上，让整个偏殿呈现着模糊不清的错觉。

手中握佛珠，洛丹青眉目微合，“本宫道是何人，原是叶贵人。只是今夜这身打扮，倒让本宫另眼相看。”

“娘娘谬赞，嫔妾愧不敢当。只嫔妾现下是病中静养，故而不敢轻易出门，怕惹下祸端累至娘娘心烦。”叶蓉不紧不慢的开口，“娘娘素日操心六宫事已然费心费神，嫔妾薄柳之姿实不敢劳娘娘挂心。”

“你倒是个懂事的。”洛丹青起了身，手中的佛珠在烛光下绽放着微凉的琉璃色，“起来说话！”

“谢娘娘！”叶蓉起身。

洛丹青终于细细打量着她，虽说不及叶杏的妖艳多姿，眼前的叶蓉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宫装素颜，眉目间晕开清浅的淡然自若，目光平直无斜视，周身散发着幽兰之气。话语间平静柔和，却如同鸿羽般可以轻易的撩动心魂。

定定的看着叶蓉眉心朱砂，洛丹青点了点头，“委实不错，是个出落大度的女子。”

叶蓉垂下眼帘，一副恭谨温顺之态。

须臾，洛丹青敛了眉色，这才正色道，“你可知本宫召你所谓何事？”

叶蓉颔首，低低道，“嫔妾妄自揣度，想来是因为舍妹得蒙圣宠，而嫔妾……娘娘执掌六宫，许是觉得嫔妾可怜罢了！”

轻叹一声，洛丹青眉头微挑，“本宫要听实话！”

闻言，叶蓉眸色微转，突然伏跪在地，声音略带哽咽，“嫔妾句句属实。”

洛丹青骤然低眉看她悲伤之态，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着，“后宫蒙宠本是常事，得不到荣宠本宫从未觉得可怜，至绝可恨可杀。若然连皇宠都无法自己争取，死在这寂寂深宫，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面色微红，叶蓉咳嗽几声，不改恭谨伏跪之姿，“嫔妾承教于娘娘，定当铭刻于心，绝不敢忘。此身愿寄娘娘身旁，鞍前马后万所不辞，绝不做碌碌之辈辱没门楣。”

“很好！”洛丹青要的，便是这句话。

叶蓉心知肚明！

蓦地，洛丹青凝了眉冷道，“现下叶美人得蒙圣宠，风头远胜于你，不知你又当如何？”

叶蓉深吸一口气，自知这是洛丹青的试探，终于抬头斩钉截铁道，“日久天长，来日未可知，娘娘放心便是。”

“好！”洛丹青冷笑两声，“本宫就等你的来日方长！不过你这妹妹倒是厉害，想必身后大有人在。”

“想来娘娘早已知晓。”叶蓉谨慎道。

洛丹青颔首，“六宫皆在本宫掌控，料那些幺蛾子也翻不出天去。”随即冷眉，“本宫刻意叮嘱敬事房，取下你的绿头牌，是想让你养精蓄锐以不变应万变。其中意思，你可明白？”

叶蓉心下一顿，早知其中有恙，原来是贵妃取下了自己的绿头牌。

初次侍寝被叶杏夺去，如今贵妃……

但听得洛丹青让自己以不变应万变，便已经明白自己成了一枚棋子。鲁国公府不比盈国公府，如今盈国公兵权在握，朝野上下除了东辑事，放眼看去谁能抗衡？这一点厉害，叶蓉比任何人都清楚。

临出门前，父亲也曾这般交代过，必定要在后宫立足，否则以鲁国公府现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只怕能用四个字形容：岌岌可危！

随时一场风吹草动，国公府都会被吹跨！

思及此处，叶蓉毕恭毕敬的跪身磕头，“嫔妾明白。谢娘娘抬举，以后定然以娘娘为尊，勤侍左右永不背离。”

元春适时过来搀起叶蓉，细语关慰道，“小主，咱家对小主着实青眼相看，小主诚然有心便好生将养着身子，来日定有气候。”

语罢，听得洛丹青轻叹一声，“并非本宫逼你，着实是后宫之行，容不得半分差池。你该知晓，后宫最不乏的便是年轻貌美的女子。韶华易碎，以色侍君能好几时，唯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实。本宫抬举你，委实是含了指望，你莫要自负前程。”

叶蓉重重颔首，“嫔妾定不负娘娘，敬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语既出，彼此心照不宣。

洛丹青轻笑着，眉目间流光微转，却是道不尽的宫闱杀机。

一句千岁，足以代表一切！那是后宫之中，高不可攀的终点，也是世间女子难以企及的华贵巅峰。只可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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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要一幅画

叶贞也不去计较叶蓉何时回去，总归是要回去的，只是这一次的局面怕是不同。(www. )凭着国公府的关系，叶蓉定然做了贵妃手底下的人。既然如此，这叶氏姐妹之间的戏码只会越演越烈，果然好看极了。

隔日，叶杏风华无限的被送回含烟阁。六宫皆知，皇帝对叶美人的荣宠，对于新晋妃嫔之中格外刺目。

闻之，叶贞依旧淡然处之，是她一手促成，自然是早有预想。

外头天色阴霾，想必午后是要下雨的。

叶贞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将月儿半带无奈的回来，心下一顿，“月儿，怎么了？”

双手一摊，月儿冲着叶贞便道，“姐姐瞧着快下雨，所以让月儿去落花井捡了那合欢花，谁知按着姐姐的吩咐，落花井是找到了，可是哪里有什么合欢树呀！分明是一棵歪脖子枣树，上头，寻不着半点合欢。”

“没有？”叶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可找仔细么？”

月儿颔首，“前后左右都找了，着实不见姐姐说的合欢树。月儿想着，定然是姐姐记错，指错了方向。”

叶贞凝眉，“确定是落花井么？”

“自然是。”月儿斩钉截铁的回答。

心头忖了片刻，叶贞愣愣的点头，“哦，那便是记错的，不必找了。”

总归是碍了眼，如此也好，诚然是一了百了。

转头问道，“月儿，乾元殿那头有何动静？”正问着，顶上一记炸雷，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伸手便拽过月儿走到廊檐下头，也不知这雨何时能下。

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月儿微喘道，“叶美人刚刚被送回去，皇上业已上朝。姐姐可没瞧见，那叶美人着实风光不少。”

“恩宠优渥，自然是风光的。”叶贞笑了笑，“你且看着含烟阁的门槛，大抵都要被踩烂了。宫中人心如此，已然司空见惯。”

“姐姐？”月儿压低声音，“那尹妃娘娘这边会不会迁怒于你？”

叶贞摇头，微凉的手拂过月儿的眉心，“傻丫头，尹妃娘娘要的，不是这个。”

闻言，月儿瞪大眸子看着叶贞，却将叶贞只是轻叹一声，“下去做事吧，晌午怕是要下雨的，记着小心点，别教雨淋了自个儿。明白吗？”

月儿含笑，“恩，月儿省得。”

“还有，今儿个的药，可是喝下？”叶贞问。

“业已喝完。”月儿噗嗤笑着，“姐姐如今做了姑姑，变得愈发嘴碎。”

叶贞作势瞪了她一眼，“不知好歹的死丫头！”

望着月儿走开，叶贞想着，等午后尹妃睡下，便要出去一趟。若然事事都让旁人抢了先，只怕自己这条命，早晚要断在他的手里。

横竖，他们也算有约在先。

只是上一次……

敛了眉，内里尹妃传唤，叶贞快步走进寝殿。

“娘娘？”叶贞恭敬行礼。

尹妃侧卧在软榻上，眉目恹恹的，仿若精神不似很好，“叶美人可是回去了？”

叶贞颔首，蹲跪在榻前，轻轻的为尹妃捶着腿，“是。皇上业已上朝，叶美人自然是要送回去的。”

“这叶美人想必欢喜得紧。左不过本宫这华清宫，却是越发冷清了。”语罢，尹妃懒懒的扬起浓密的羽睫，挑眉看着神色平静的叶贞，“贞儿，你可懂本宫的意思？本宫业已半月有余未曾看见皇上了。”

“色衰而爱弛，本宫自然明白，比不得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只是但凡女子，无不想得到夫君之心。奈何本宫的夫君是皇上，自然无法一人独有。然本宫尚存一丝念想，惟愿哪日得了皇上些许心思，便也死得瞑目。”

说完，尹妃又是一声轻叹。

叶贞不是不知道尹妃的言外之意，只是如今争宠才开始，太早的锋芒毕露，显然就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绝然不是好事。

但……

尹妃所说也不无道理，后宫佳丽三千，若是长久不出现在皇帝跟前，势必会让皇帝淡忘。皇帝成日见着那些年轻的面庞，想来早晚是要厌倦旧容颜的。

叶贞眉色微敛，转而道，“娘娘想见皇上，倒也不是没可能。”

“果真？”尹妃面色平静，只是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怀疑。

“奴婢听闻娘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这画技更是神乎其神。”叶贞道，“不知娘娘可愿为皇上作一幅百花争艳？”

尹妃愣了愣，“这是为何？”

“娘娘近日神思不佳，却是连皇上的生辰也忘了么？”叶贞低低的提醒。

闻言，尹妃咻的一声坐起身子，神色惊愕，“浑然是忘了，果真该死！该死！”转念一想，不觉凝了眉，“你今年进的宫闱，何以知晓皇上生辰将近？”

叶贞不禁莞尔，“娘娘没瞧着栖凤宫已然开始布置么？奴婢想着，宫闱中近日诚然并无什么大喜事，但能入得贵妃娘娘眼睛的定是大事。这大事么，想必跟皇上脱不得干系。娘娘知道，栖凤宫的嘴巴最严，奴婢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晓得，皇上的生辰便在这几日。”

早些时候在国公府，听得府中人说起过，说今年皇帝下旨，黄河两岸久旱无雨，庄家颗粒无收，故而今年皇帝的生辰不予操办。

如今见栖凤宫悄悄布置，也不告知任何人妃嫔，想必也是当做家宴为皇帝庆生。也亏得贵妃，心思何其缜密，又留住了皇帝的颜面，又不至于让皇帝落一个出尔反尔之名。自己还博了贤良之名，果然是一石三鸟。

尹妃眉色顿住，“栖凤宫？”

叶贞当然知道尹妃的心思，栖凤宫若是操办起来，绝对没有华清宫什么事。后宫无后，贵妃执掌六宫，明面上她们岂能与贵妃争夺。

栖凤宫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操办，尹妃自然失了先机，不由的神色黯淡下去。

见状，叶贞反倒笑了笑，“娘娘莫要心焦，贵妃为皇上操办生辰，是因为贵妃执掌六宫。但所办家宴，必定要宴请六宫，到那时娘娘便能见到皇上。奴婢保证，只要皇上见了娘娘的妙笔，定与娘娘青眼相待。”

尹妃微怔，“只是一幅画？”

叶贞颔首，“百花争艳，足矣！”

“好！”尹妃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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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竹编的蚂蚱，挑了谁的心

寻日里尹妃睡午觉总是要一个时辰左右，捏准了时间走出华清宫。-www.-

外头下着绵绵细雨，叶贞撑着那把伞，走在雨里的时候禁不住抬头定定望着伞面上的水墨莲花。那样清浅的颜色，像极了墨轩眼中的淡然，浅浅的却可以将她的心高高揪起，而后沉沉落下去。

他还好吗？

时光荏苒，她拂过自己的脸，早已不是昔日模样。

撩起袖子，看一眼腕上的红色丝线，叶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有资格动心。可是……他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希冀，于是也成了她生命中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他见证了她的狼狈不堪，也亲手送她入宫，踏进这个万劫不复的虎狼窝。

走在细细的鹅卵石路上，叶贞刻意放慢了脚步，看着头顶上方美丽绽放的墨莲。只是那样的黑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此刻的肚肠。

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放下袖子，遮去了腕上红线，朝着竹园慢慢走去。

耳边犹记彼时他的那一句：可愿？

墨轩，我愿，天不愿。若然苍天垂怜，只愿我此生，还能活着走出这人间炼狱。

竹园外头空空荡荡的，叶贞持着伞站在雨里。绵绵细雨如今已然成了瓢泼大雨，飞溅的雨水湿了她的鞋袜，也湿了她的裙角。

她是知道的，只要靠近司乐监，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慕风华的耳朵里。见与不见全在于他，这是第一次主动来见他，故而他横竖都会给她一个答复。

一名小太监急匆匆的跑进司乐监的大殿，正逢着慕风华在宝贝他的白玉笛子，用上好的万金一匹的墨狐绒子细细擦着。不由的挑了眉，容色冰凉。

却听得那小太监一哆嗦跪道，“爷，华清宫叶贞正在竹园候着。”

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慕风华眉目无温，飞扬的眼线描画入鬓，鼻间冷哼了两声，“还敢来见我？那便让她候着吧。”

死丫头，倒是自个送上门来！

外头雷声阵阵，叶贞依旧站在雨里，清颜素衣。伞面被雨打得砰砰作响，叶贞仍是不为所动，只是目光平直的望着茂密的竹林。从伞角上溅落的雨花打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精致的面颊徐徐滑落。

羽睫上凝着水，视线寸寸模糊。

她不说话，如同泥塑木桩般站在那里，心里却数着时辰。

她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若是慕风华执意不见，那她……

这厮怕是还忌讳着她吐了他一身，果然是太监养的，一贯的小气，心眼就跟针鼻般大小。想来非常人带大的孩子，心性也是异于常人。阴戾毒辣，好洁癖，好记仇。

转念一想，好记仇也许不是真的，因为但凡跟他有仇的，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便是有仇也不必记。

在雨里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之久，叶贞只觉手脚冰凉。

抬头望着伞面上的墨莲，叶贞羽睫微扬，有水从额定落下缓缓滑落至下颚，而后坠落地面。以前她倔强的抬头，即便被与母亲兄长一道在北苑自生自灭，心中觉得也该有傲气傲骨，所以她固执的昂着头不许任何践踏尊严。

如今，她却学会了低头，向所有可恨的可杀的低头微笑，将此身卑微至尘埃的地步。隐忍并非人人都可以做到，而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换来的隐忍，只是为了最后的厮杀。

今日践踏，日后定以万倍偿还。

望一眼竹园里剥落的箬叶，叶贞谩笑两声。

徐徐转身，叶贞终是没能等到慕风华的召见，她也不消继续等。慕风华那性子，若然不见便是真的不见，不必报以希冀。只是她这样转身就走，许是会叫他抓狂。以退为进，有时候对付那些心高气傲的，未尝不是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而叶贞，最擅长的便是欲擒故纵！

兵者尚且诡道，她也不妨试一试兵不厌诈的手段。

算着时辰，尹妃快醒了，自己还需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才是。冒着雨，叶贞离开竹园，头也不回的朝着华清宫走去。

慕风华站在殿门处，挑眉望着外头的瓢泼大雨，想着脑子里那抹消瘦的身影，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忖着，唯有如此，才作为对她不敬的惩罚。

殊不知自那日回来，他足足泡了好几个时辰的澡，险些蜕了几层皮。让她站在雨中，没让她赤膊淋着，算是宽待。

手中握着白玉笛子，冰冷而华丽的护甲掠过笛子上头的音孔，却听得小太监急匆匆来报，说是叶贞已经走了，着实让他平复的怒气再次腾起。

不由怒道，“作死的丫头，竟敢、竟敢……”

还不待慕风华说完，小太监却将一只用箬叶编成的竹蚂蚱双手奉上，“奴才在竹园外头的回廊里见着，正好悬在梁上，想必是叶贞留下。”

那蚂蚱做得格外精致，可以想见，能做这样东西的人，该怀着怎样的七窍玲珑心。想来这六宫，也不会有人能做这般手艺。倒是别出心裁，倒是……教他心下一沉，竟神是鬼差的接过手心。

寻日里见惯了奇珍异宝，什么华贵之物不曾见过，现下突然这般精致的玩物，倒让他有些错愕，更多的是灵魂的微颤。

不觉想起年幼时……彼时他还未遇见义父，也曾见着与自己同龄的孩子把玩这样精致的小东西，可惜……

“爷？”小太监的唤声让慕风华骤然回过神来，“是否让奴才去追回？”

“不必！”慕风华凝着眉，目光绽放着无温的寒光，“她要说的业已说尽。”

这丫头着实聪明，便是不动声色已经将想要说的悉数说明白。也亏得是他，寻常人怕也不知道她要预示什么。

手心陡然一捏，蚂蚱瞬时化作一滩粉末，随风飞入雨中。

小太监吓得随即磕头，再也不敢吭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试问这宫中，到底谁是蝉，谁是黄雀？而中间那只螳螂，又是何人？

拂袖，慕风华转身走回大殿，死丫头虽说聪明，委实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这般放肆无礼，显然未曾将他的威严放在心头，此番委实要好生惩罚才是！免教日后人人效仿，置他这个司乐监掌事如无物！

叶贞，他咬牙切齿的低喝。

那头，叶贞刚刚换下湿衣服，突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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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直钩垂钓，愿者上钩

“姐姐你这是作甚，外头雨下得这么大，何苦还要出去，万一受了寒可是了不得。（www.）”月儿直嘟囔，去取了一碗姜汤灌叶贞喝下。

叶贞打趣道，“便是我这嘴碎的毛病都传染给你，连带着你也这般多嘴长舌。”

月儿撇撇嘴，“姐姐又取笑我。”说着便帮叶贞系好腰带，继续道，“姐姐都打喷嚏了，待会还是吃些药才对。今儿个夜里月儿守夜，姐姐一个人睡可要盖好被子，万莫再着凉。”

“你自己的风寒还没好全，守夜的时候记得带上外衣。”叶贞笑了笑，便走出去。想着这个时辰，尹妃也该醒了，自当要去侍奉。

许是先前被灌了红花的缘故，身子本就偏寒，如今着了雨，愈发有些低低的咳嗽。叶贞自己侍奉尹妃睡下后，自己也寻了药吃后睡下。

黑暗中，叶贞嗅着一股曼陀罗的香气，骤然起身。

不对，房中有人！

要知道自己与月儿从不用香，何来这诡异的香气？当下脑子嗡的一声，整颗心都高高悬起。

没有烛光没有月光，房内伸手不见五指，但不影响她看见那抹黑影的确切位置。仿佛是个人影，坐在桌案前。

叶贞试着往前走，黑暗中看不分明，却陡然碰到一抹柔软的东西。心头惊了几分，急忙去拿桌案上的火折子。

谁知这手刚伸出去，便被另一只手死死按在桌案上。

那手冰冷至极，除却掌心的余温，基本与鬼爪无异。若非这点残存的温度，叶贞几乎要将其与鬼魅画上勾。

蓦地，她触及一样柔软而修长的东西，心头咯噔下沉。面颊陡然察觉一阵冷风拂来，说时迟那时快，也不消去取火折子，随即跪在黑影身前道一句，“参见大人！”

冷风从顶上掠过，险些落在她的天灵盖上。

那人在黑暗中低低冷哼两声，抬手便燃起了烛光。

微弱的光在房内缓缓溢开，叶贞抬头，看见慕风华傲然飒冷的双目，峻冷的眉目有着霜雪的颜色。此刻，他亦专注的盯着她的脸。

“作死的丫头。”慕风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瞪着她，那眼神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想必还是嫉恨着她吐他一身之事，这般小心眼，怕是此生都要耿耿于怀的。

她看着他缓缓放下的胳膊，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若不是自己触及他修长的指甲，许是此刻早已魂归地府。试问后宫中除去妃嫔，哪个男子能修得一手的好指甲？除了暗卫，谁能不动声色的躲开宫中巡逻的守卫，潜入华清宫？

自然非他慕风华莫属！

“奴婢不知大人在此。”叶贞垂眉。

他斜睨她一眼，惯来知道她的聪慧，定然是自己哪里教她猜出了身份。却还是要问上一句，“你便不怕我杀了你？”

“司乐监的掌事大人便算要杀人，也不会偷偷摸摸。若然大人真当要奴婢死，定然也要先折磨得奴婢生不如死，而后再见血。想来大人也是不屑这般的悄无声息的杀人手法，委实与大人素日的气度不符。”叶贞不紧不慢的回答。

慕风华心头暗骂一句：死丫头便是恭维也不忘寒碜他两句。

分明是求饶，偏要弄得是他大肚能容宽恕她，委实会做人！圆滑到这种地步，不知来日吃进嘴里，这皮肉是否如此滑嫩？

气度？哼！还敢跟他提气度二字，她吐他一身的时候，诚然是个刁钻的死丫头。

不过这寂寂宫闱，听惯了阿谀奉承，难得寻到这么个有趣的小东西，若不好生把玩就弄死，委实可惜了！借她的手打发长日无聊，还能趁机掀了六宫的安静，动了前朝，岂非妙哉？

这般想着，慕风华也不再计较叶贞明里暗里的讥讽之意。

“起吧！”端坐在叶贞跟前，慕风华挑着他飞扬的眼线，用一种极为诡谲的目光扫过她平静无瑕的面颊，“说吧，日间找我所为何事。”

叶贞当然明白，这六宫之事甚少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全然当他不知道，叶贞不紧不慢道，“贵妃娘娘与叶贵人联手，想来鲁国公府与盈国公府联手之日不远。”

慕风华眼角飞扬，“是吗？你倒仔细。”

“奴婢句句属实。”叶贞站在他身旁，微弱的光倒映着眉目间的微凉。

“旁人不知道你的身份倒也罢了，然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你当我会信吗？”慕风华不是不知道她国公府三小姐的身份，虽说当日所有宫籍档案付诸一炬，但……她何曾逃得过慕风华的毒辣的眼睛。

叶贞不语，只是定定的望着桌案上的烛光，幽然轻语，“信则罢不信又能如何？”

他扭头看她，却只看见她垂落的眼睑，浓密卷曲的羽睫如同黑鸦羽般柔软纤密。

许是日里淋了雨的缘故，夜里的叶贞，容色微白，有着动人心魄的平静从容。她站在微光里，荡开身上有所的倔强与戾气，收拢在左肩下方。这样的女子，不管是哭是笑，都只能一人承受，绝不会轻易展露。

有那么一瞬，慕风华失了神。

这样的神情，不似绝望而胜似绝望，不似希望而尚存一线希冀。

她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她的喜怒哀乐与旁人无关。

他忽然想起，至始至终她都没有承认过自己的身份，所谓的三小姐也不过他一人言语，她从来只称奴婢，未曾有过小姐身份。

许是他果然轻看了她，又或者是他着了魔，竟会对这样一个处处与自己不对付的丫头，手下留情了多回。

罢了罢了，留着她权当自己豢养的宠物，就当多一双眼睛盯着后宫一个个不安分的女人。

眉目晕开一丝愠色，慕风华挑眉看她，“若你心存不轨，我照样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叶贞微微颔首，“奴婢明白！”

显然，他信了她一次。

不管以后如何，总归现在他信了！多一个人帮着自己盯着叶氏姐妹，诚然是不错的选择。虽说无法揣摩他的秉性，但瞧着慕风华素日的行事作风，越是无法捏在手里的东西，越是容易引他上钩。

便如同佛偈所说，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执着两种东西：得不到和已失去。

人性如此，谁都躲不过。

叶贞还不待回神，慕风华身形一顿，便只听得窗户轻声摇晃，房内的烛光瞬时熄灭，恢复了最初的冷寂黑暗。

正当躺下，外头却掠过一抹黑影，叶贞惊问何人，却只得风影摇动雨声潺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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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雨中送伞的他

时逢帝君生辰，新晋妃嫔尚且不知情，而宫内年长的宫女太监也不敢多舌，饶是多舌的都被贵妃处以极刑。……www.……只当栖凤宫好生热闹，各宫各院也是早早备下礼品，无论贵妃作甚，礼多人不怪。

叶贞也忙碌开来，亲自为尹妃制作香墨。所谓香墨，便是以花露入墨，待绘画时便可隐隐透着花香。说着容易，做起来着实不易。花卉选择尚需谨慎，还需那种不可轻易褪色的花汁来研制，否则过时便褪，皇帝跟前委实吃罪不起。

不得不承认，尹妃一手妙笔丹青，卓绝风华。

笔下的牡丹含苞待放，倒有种超出凡尘的宁静之姿色。

这一幅画足足画了三日，可见尹妃用心良苦，也亏得叶贞为她准备的香墨，诚然与寻日的墨汁截然不同。整个宫闱仅此一户，别无分号。

早年看着母亲研制香墨，哥哥作过一幅【梨花香】，那画上着实有少许梨花香，若隐若现甚是好闻。原也只是苦中作乐，殊不料当年母亲教授之法，让她一步步成就其身，一步步走上了森森白骨的宫闱生涯。

收好画轴，叶贞才算松了口气，所幸离皇帝生辰尚有时日。

想着要备下各色的礼品，尹妃便纵了叶贞自由，栖凤宫开宴之前不必来伺候，到时莫要失了礼数失了尹妃的颜面才是关键。

栖凤宫的帖子已经分发到各宫各院，但凡有为有份的皆叩谢贵妃之恩，未能得帖的只有望洋兴叹。

宫闱中宫妃敬献贺礼也是有等级区别的，位份与所敬献的礼品成正比，比如玉器、金器、零落、奇珍等各自都有定数，不可逾越。否则人人攀比，这宫中怕是要乱了套。

叶贞初入宫闱，自然不懂这些，除了向年长的宫女询问，剩下的细节便要去一趟掖庭的司库房，查一查宫礼档案。司库房分为：户籍库、宫礼库、清帐库。昔日被烧的正好是户籍库，但丝毫不影响一侧的宫礼与清帐两库。

带着尹妃的腰牌，叶贞走进宫礼库房。

偌大的库房层层叠叠分成很多间隔，按照宫中等级分门别类。叶贞找到宫妃一列，而后找到了礼敬单，翻阅后便细细用纸笔记下来。这才谢过守职的太监，出了宫礼库。

都说入夏的天气就像女人的脸，变得何其快速。出来时还是艳阳高照，如今却是阴霾密布，果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如今每逢午后都要下一场雨，也是今儿个走得急，心不在焉的，倒让自己为难。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怕走到半路下大雨，非得淋湿了怀中的经卷不可。

早前黄河两岸久旱不雨，皇帝忧心忡忡。贵妃为了天下苍生，昨儿个下了道旨意，让各宫各院手抄佛经，等到良辰吉日于天坛焚化，以求五谷丰登、国祚永昌之意。

还是贵妃会做戏，这般不动声色的讨好皇帝，又博了自己的名声。外带着也瞧瞧，六宫之中谁人敢将她的旨意不放眼中。若然不从，便是眼中钉肉中刺，势必拔除。众人皆知，后宫唯一可以下旨的便是皇后与太后。

太后早逝，后位空悬，势必贵妃独大，一张懿旨便足以说明一切。

故即便有人心生不忿，也是敢怒不敢言。

瞧着外头的风越发大了，叶贞开始焦急。这个时辰，尹妃正好午睡，若然不能在尹妃苏醒前赶回去，难免要触她的霉头。

转念一想，叶贞便问守职太监要了一张油纸，将经卷包裹着，抱在怀中一路小跑回去。谁知刚到【望月亭】，大雨瞬时倾盆而下。叶贞一个转身便跟一帮来不及躲雨的宫女般，一窝蜂的涌入亭子里。

亭子里人满为患，叶贞没能挤进去，只是站在亭檐处，雨水半数溅在身上。沁凉的雨水顺着眼角眉梢缓缓而下，鬓间的散发也随之淌水。

死死抱着怀中的经卷，叶贞想挤进去，谁知反被人一把推出去，一个踉跄险些扑进水坑。所幸勉力站住，然再也无法挤回亭子，大雨瓢泼将她淋得湿透。

一顶伞遮去了顶上的大雨，叶贞愕然抬头，却迎上那张银色面具。

他的伞极度倾斜，悉数遮着她，却让自己身处大雨之中。雨水顺着他的面具缓缓而下，雨帘之中，她看见银色的面具绽放着异样的光泽。那双温和的眸子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他持伞看她，一言不发。

亭子里顿时一片沉寂，霎时响起崭齐的声响，“参见大人！”

叶贞骤然回过神，急忙行礼，却被他一把抬住胳膊，免了行礼。

稍稍出神，叶贞疑惑的望着他某种的微亮，也不消扭头看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宫娥，他盯着她的眼睛清浅道，“不必行礼。”

抱紧了怀中的经卷，叶贞不知该说什么。

望了望外头的雨，悉数砸在他身上，生生将他浇透。他却固执的将伞偏在她的顶上，幽幽的看着她，“拿着吧！别淋出病来。”

叶贞迟疑了一下，谁知风阴却突然握住她的手，硬是将伞塞进她的手里转身便走。

“哎！”叶贞踟蹰着，抿紧了唇，“外头下着雨，奴婢送大人回去罢？”她自然是知道的，彼此身份悬殊，她不能说一起走，只能以奴婢的身份道一句送大人归去。

伞朝他的顶上偏了偏，她看见他的眸子往上扬起，而后面具下传来清幽的声音，“这对你不好！”

语罢，他再也没有转身，大步流星走在雨里，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

叶贞愣了半晌。

诚然她是对的，若是他们一路同往，并伞而行，势必会招人话柄落人口实。他是皇帝身边的一品随侍，而她是华清宫尹妃身边的人，若是教人看见相从甚密，想必会觉得尹妃刻意安排自己接近风阴。

一则有损她的名节，二则风阴只怕也要招致皇帝的疑心。

横竖他们是不能一道出现的，只可泛泛，不可深交。

握紧了手中的伞，叶贞头也不回的朝着华清宫走去。曾几何时，也有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不顾外头的雨，执意为她遮去顶上凄寒。可惜……很多事情可以过去，但绝对回不到过去。

墨轩……她忽然觉得自己着了魔，原以为时间会消磨一切，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世界里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轻叹一声，叶贞望着腕上的红丝线，眸色寸寸成灰。

身后，一抹青衣冷然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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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慕风华的业障

“爷？”身旁小太监低低的唤着，“是否还要去……”

慕风华的目光冷得可以吃人，狠狠睨一眼身旁多舌的小太监，“话太多！”

话音刚落，小太监扑通跪地，谁知还来不开口求饶，已经被身后的随行太监左右按住双肩，捂嘴拖了下去。(www. )

话太多，舌太伶俐，他都不喜！

既是爷不喜欢，自然要舍去这一章如簧巧舌。

长袖轻拂，慢慢走在寂冷的回廊里。但凡他经过的地方，早已左右回避，谁敢冲撞，谁便是不要命的！

冷风骤起，再抬眼却是一名身着黑衣的蒙面暗卫伫立慕风华的身后，“属下影子参见少主人。”

慕风华徐徐转身，冰凉的指尖无温掠过手中的白玉笛子，指尖微弹便是一道冷光直抵影子眉心。说时迟那时快，影子双眸定住，却在冷光即将抵达眉心时，身子稍撇躲开杀机。

倒是这么多话，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寻常人是断断避不开慕风华的一招半式。

“果然是义父身边最好的狗，功夫是越发的好了。”慕风华不紧不慢的开口，眼线飞扬，眸色邪肆无比。

“多谢少主人。”影子跪在地上，眸光坚定。

慕风华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吧！说罢，义父让你回来作甚？”

影子起身，依旧保持最恭敬的姿态，“督主有命，皇上生辰在即，谨防有人作祟。然则督主代天巡狩未归，叮嘱少主人奉上贺礼，莫要失了东辑事的颜面。”

“这是自然。”慕风华冷着眉眼，斜睨影子一眼，“义父可说何时归来？”

影子摇头，“督主未言，属下不敢探问。”

慕风华转身，漫步走在回廊里，“怎的还不滚？”

“督主有命，属下随侍少主人身边，待皇上生辰过去再行复命。”影子抱拳躬身。

“哼！”鼻间冷冷的哼了声，慕风华心知肚明，却也不宣之于口，只道，“那便留着吧。义父的狗，我倒也使的！”

影子是东辑事首座太监慕青最得力的第一暗卫，慕青能让影子回来，绝对不是监视皇帝生辰这般简单。想来是要看看皇帝在做什么，自己在作甚，还有这满朝文武、两国公府，在东辑事的首座外出巡牧之际，会有怎样的不知好歹。

慕青虽说是自己的义父，但慕风华深知他这义父从不相信任何人，便是一手养大的义子，也是心存防备。横竖他们都是一类人，虽为父子却不是亲生父子，但心性却是相互一致，宁可负尽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分毫。

东辑事素来心狠手辣，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掀起血雨腥风。

如今这宫闱暂且平静，只是因为慕青巡牧在外。

待慕青归来，想必……

这种平静就像海市蜃楼，脆弱得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一步一顿的走着，慕风华神色凝重，眸中寸光悉数被血色浸染。

从小到大，他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别的孩子可以恣意玩耍，他只能刻苦练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数百个孩子中脱颖而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成王败寇，只有生死。每天厮杀着周旁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每杀死一人，便能换得他一次喘息，继续的苟延残喘。

直到他杀死所有人，血淋淋的跪在慕青跟前，遵呼一声义父，他才从鬼畜之道转身成不人不鬼。

许是因为双手浸染太多鲜血，他变得喜怒不定，如同慕青一般好屠戮。

用慕青的话说：今日的屠戮，是为了来日的不被屠戮。只有今日赶尽杀绝，来日才能不被赶尽杀绝。

只是，也因为太多的杀戮，让慕风华变得极度嫌恶污秽，凡是些许尘埃，都能让他愤怒至极。当然，某人是触了他的忌讳，而唯一还活着的。

“义父可提及贺礼之事？”慕风华只一眼影子手中拎着的木盒。

影子双手奉上，“这便是其中之一。”

白玉笛子轻轻叩着木盒两声，慕风华眉目无温，“有备而来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可别惊了圣驾，否则这大不敬之罪，你们自己个拿脑袋担着。”

语罢，不紧不慢的睨一眼外头的雨，“好生收着别教雨水溅上，义父的东西，想必是极为珍贵的。”

影子颔首，“属下明白！”

“你们几个去司珍库瞧瞧，看着中意的便好生留着，皇上生辰总不能亏了礼数。”也不消自己前去，慕风华漫不经心的说着，打发属下去做，浑然不曾放在心上。

几个太监领命退下。

宫里，又要热闹了。

热闹了才好，省得他素日百无聊赖，只想着要戏耍那小东西。偏偏那东西是个不知趣的，动辄张牙舞爪，非要逼得他跳脚才肯罢休。然那张脸一贯没有波澜，又让他舍不得捏碎了，还想着以后玩腻了再剥皮抽筋。

这般想着，已然到了华清宫门前。

抬头看一眼华清宫的红漆木门，慕风华撩开顶上的伞，雨水少许溅到脸上，带来些许沁凉。

“少主人要进去么？”影子微怔。

慕风华冷哼两声，“进去作甚，难道要看那妖妇搔首弄姿么？我又不是皇上，见她作甚。”最后一句又似带着几分解释，睨一眼略带不解的影子，“左不过来瞧瞧华清宫现状，原是不如栖凤宫热闹，如今更是门可罗雀，里头的人更是一个个讨嫌的很。”

语罢，竟拂袖掸落身上的水珠子，大步司乐监方向走去。

身后持伞的小太监快步追着，生怕雨水湿了慕风华，招致灾祸。

影子愣了愣，这少主人的性子，果真越发像督主，越发教人无法捉摸。复又抬眼望了望华清宫，想来尹妃娘娘定然又做了什么矫情之事，惹怒了少主人，否则少主人何至于说这一句“讨嫌得很”呢？

也不做多想，影子抱着木盒子快速追上慕风华。

身后宫门大开，叶贞缓步走进去，睨一眼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队伍，想着大抵又是哪位贵人出行。

月儿快速迎出来，“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尹妃娘娘传召侍奉呢！”

叶贞抖落伞上的水珠子，忙道，“回来时想起落了东西，又折回去寻找便耽搁些许时辰！”复一眼走远的队伍，“可是宫里来人了？”

月儿摇头，“没有。”

低低的“嗯”了一声，叶贞快步回房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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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夜半还伞

尹妃埋头抄着经卷，叶贞在一旁磨墨，看着尹妃写得一手小篆，果真是极好的。百度搜索 www.尹妃乃书香门第学士府出身，虽说性子傲娇，但自身涵养却是出类拔萃的。放眼宫中，便是栖凤宫那位，也比不得尹妃。

“娘娘写得真好看。”叶贞浅浅笑着。

放了笔，尹妃扭动僵硬的脖子，叶贞体贴的上前为其揉捏，力道适中，正好缓解酸麻疼痛。却听得尹妃道，“多年不写，倒是生疏了。原先在母家，父亲成日盯着，每日都得写上几个时辰方可作罢，如今委实不比从前了。”

“娘娘哪的话，看娘娘这一手小篆，怕是六宫之人谁都比不上。”叶贞是真心夸赞。

“彼时皇上见着，便也这般说。昔年只道，若本宫是个男儿身，皇上便留本宫做个御前随侍，也能替他执笔一番，委实可惜。”尹妃说到此处，眉目间便晕开清浅的笑意，仿若沉浸在当日的风华无限中。

叶贞颔首，“娘娘如今是巾帼，何曾让过须眉。”

“你这丫头便是嘴甜。”尹妃轻轻笑着，眉目生色。转而思忖道，“为皇上备下的礼品可都备齐么？”

“娘娘放心，奴婢皆以备齐，以娘娘的位份而挑拣的，诚然不会落人话柄。”叶贞敛了笑靥，面色平静而认真。

尹妃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切莫失了礼数。”

“如今各宫各院都忙碌开来，想着皇上生辰那日，定会有不少惊艳之举。”叶贞眸色微转，恬淡笑着。

闻言，尹妃的面色果然浅浅暗下去，“是么？如今各宫各院现状怎样？叶美人又当如何？”

“赵贵人托母家奉些物件，也不知为何。叶贵人则是闭门不出，也不见有母家送礼，大抵还是病着。奴婢猜想，那叶美人诚然会好生用着她那副嗓子。如此妙音，这般好日子定不会错失良机的。”叶贞不紧不慢的为尹妃捶腿。

低眉看了叶贞一眼，尹妃凝眉，“你说叶贵人闭门不出？”

“诚然如此。”叶贞回答，也不去看她，只是轻轻敲击着尹妃的腿部，甚为舒服。

“彼时你说叶贵人入了栖凤宫，依照本宫对贵妃的了解，这般好日子何以错过？你说，其中会不会有诈？”尹妃说完这话，显然她自己也被惊着，竟有些焦急。

叶贞眉目微沉，“奴婢早年听说国公府的小姐，亦歌亦舞，想来这叶美人歌喉了得，那这叶贵人想必舞姿卓绝。只是无人见过，也不知到底如何。”

“此话本宫也听说过。”尹妃敛了眉色，“好生盯着。”

叶贞颔首，“奴婢明白！”

并非听说，她是诚然知晓叶蓉自小学舞。早年叶惠征却下了一个命令，府中任何人都不许窥探小姐跳舞，否则乱棍打死！故而连叶贞都不知道叶蓉的舞姿，到底有怎样的惊世绝艳。怕是连叶杏也不得而知！

叶蓉称病，闭门谢客。大抵等的就是今日！

因为不会有人在意一个病中之人，会惊艳登场。自然对她防不胜防，不会暗中加害破坏，甚至于都不会引人注意。如此她便有更多的时间做她想要做的，重获恩宠。

想来贵妃也是这般安排的，寻常侍寝如何能抓住皇帝的眼球，如何能惊世艳俗。

她是希望叶蓉，厚积薄发。

含烟阁内，歌声杳渺，教人沉醉。

叶杏勤练歌喉，本就容色出挑，如今越发不可一世。

梧桐上前，将一杯蜂蜜水递上，“小主如今可要好生将养着，那日栖凤宫设宴，便可一鸣惊人。”

闻言，叶杏越发得意，慢慢喝着香甜的蜂蜜水，“那是自然。本主便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贵人的位份嘛，早晚是本主的。”

梧桐颔首，又将一碟生津梅子递上，“小主如今受宠，什么贵人，想来这嫔位也是指日可待。”

放下杯子，叶杏修长白净的指尖掠过自己的眉心，“梧桐，你说本主与长姐，谁好看？”

“自然是小主。”梧桐忙道，眸色微转，“夫人道，小主出生那年喜鹊满枝头，独一只黄鹂在床头叫唤，故而小姐天生得了一副好嗓子。小主，黄鹂多子，想必小主不久便可……”

面颊微红，叶贞用指尖点了一下梧桐的眉心，“死丫头，这般羞涩也敢说出口。”

梧桐急忙行礼，“小主宽宥。”

“贫嘴！”叶杏瞅一眼外头沉沉暮色，想着自己应该好生休息。明儿个便是皇上生辰，宫中定然会忙碌开来，自己绝然不能累着。

“小主，奴婢侍候您安寝吧？”梧桐看出叶杏倦怠的意思，便上前为其脱妆。

叶杏颔首，连打了几个哈欠，“好！”

脱妆时，叶杏想着明儿个这时辰，便是自己一展歌喉，倍受皇恩之时。不由的低低轻笑，容色荡漾，愈发美艳至绝。

“小姐好生休息，奴婢告退！”梧桐为叶杏捏好被角，便退到殿外守着。

外头月明星稀，今夏下了几场雨，竟没有往年入夏时的热气腾腾。夜里有几分凉意，倒是惬意得紧。

望着窗户口的雨伞，叶贞凝了眉，“月儿，不是教你把伞还给风大人吗？怎的还在此处？”如今入了夜，想来风阴定不似日间柔和，故而叶贞也不愿夜里去见风阴。

月儿微怔，“白日事忙，倒是给忘了。”

叶贞叹口气，“那算了吧！”

“姐姐莫要生气，月儿这就去。”月儿抓起伞便往外冲。

见状，叶贞心头一惊，忙冲着月儿的背影喊，“回来！还是白日里再去……”

却只得月儿回眸嫣然，“明儿个忙开来便又忘了！”

说话间，已经跑出了华清宫，叶贞是追也来不及的。

心头一顿，风阴当不会对月儿怎样吧？只是夜间的风阴，委实教她心生惧意，但那双眼睛，却着实让她时常陷进去，仿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总觉得心头有个念想，想要掀开他的面具，看一看长久埋葬的容颜。

在房里坐着，叶贞想着前些时候取经卷的时候，可以绕到落花井那里，真真没找到那棵合欢。诚然与月儿所说一致，唯有一株歪脖子枣树。

也不知何人有这般本事，将一株合欢连根拔走，甚至于不留痕迹，没有惊动任何人。

是……慕风华觉着曾在此处受了她的呕吐，故而恼羞成怒？还是……另有其人？难道是那个帮自己烧了司库房的人？

眸色微颤，叶贞抬步走出去。外头宫灯摇晃，她想着月儿素来怕黑，若是见着风阴执剑相待，不知会不会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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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月儿的秘密

月儿小跑着去了乾元殿，一眼便看见站在乾元殿回廊尽处的风阴，随即迎上去行礼，“奴婢参见大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银白色的面具之上，绽放着眸中幽冷漆黑的颜色。www. 他只是睨了月儿一眼，便如同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一语不发。

羽睫颤了一下，月儿小心的环顾四下，黑暗的世界里唯独顶上传来的利利寒光，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大人，华清宫叶贞姑姑托奴婢代为送还雨伞，诚谢大人萍水相助。”

“不必！”风阴转身便走。

月儿怔了怔，看着手中的伞不觉抿唇追上去，“大人，您的伞！”

风阴骤然凝眸，眼中寒光灼灼，“让她自己来！”

语罢，头也不回的走开。

月儿被风阴这一眼看得心口砰砰直跳，背脊有些潮热，许是受了惊的缘故，托着伞的双手有些瑟瑟发抖。想了想，既然风阴不要，那自己还是尽快回去。到了夜里，她总觉得皇宫内满是女子低低的哭声。

想着宫中应该死了不少人，许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成夜在外头游荡着。

不禁打了个冷战，月儿眼神闪烁，撒腿就往回跑，“奴婢一定转告姑姑。”

黑夜里，月儿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几次险些跌倒。脊背处总会时不时掠过阴风，让月儿险些哭出声来。

夜里的宫闱，诚然还可怕。

尤其是风阴那双眼睛，如同夜里鬼魅，能摄人心魂。

及至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自身后勒住月儿的咽喉，另一只手恰到好处的捂住她的口鼻。月儿的双眸赫然瞪得斗大，眼泪哗哗直往下掉，手脚不断的挣扎。

“是我！”熟悉为微弱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月儿停止挣扎，羽睫颤了颤。口鼻处终于恢复了呼吸，一回头却见黑暗中有个女子的身影，那人正轻叹一声盯着她。

“离姐姐……”月儿哽咽着。

那人摇了摇头，无奈转身，“跟我来！”

像受挫的孩子，月儿抽着鼻子，垂头小心翼翼的跟在那人身后，走进一侧的假山后头。谁知她只顾着低头走路，也不知前头那人顿住了脚步，一下子便撞上去，生生跌坐在地上。鼻梁生疼，连带着臀部成了四瓣梅花，月儿干脆坐在地上嘤嘤哭泣。

“起来！”黑暗中，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月儿抬头看一眼，继续抽动双肩哭着，也不回话。

良久，那人见月儿没反应，只好无奈的蹲下身子，“起来吧小祖宗！地上凉！”

“你扶我！”月儿哽咽着。

到底是拿月儿没辙，那人只好搀了月儿起身，还一边掸落她身上的脏物一边怨声道，“偏偏是你，若是换做旁人，我便一剑劈了她，省得落一肚子的冤枉气！”

“离姐姐这是嫌我累赘？”月儿擦了泪，月光下眸色微凉。

轻叹一声，那人摇头，“若是嫌你累赘便早早丢了你，何苦还跟着你进宫，做什劳子的奴才。以后莫说这样的话，否则我便要生气了。”

月儿颔首，“离姐姐最好了！”

“别忙着奉承，药可还有么？”那人敛了说笑的口吻，现下认了真。

从袖中取出瓷瓶，月儿晃了晃，听着里头还有声音便道，“还有，这几日是没问题的。”

闻言，那人松了口气，“以后要早些备着，莫要像上次那样晕厥在宫门口。所幸上次我盘算着你的药快吃完了，才赶紧给你送去。否则你真当死在那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一说起死字，那人颇为忌讳，竟连吐三个“呸呸呸”。

“离姐姐，不如你走吧！”月儿容色凉薄，羽睫微微垂下，遮去眼底的光芒，“我惯来拖累你，这次委实……我的身子我知道，如今越发厉害，怕是不行了。”

那人忽然背过身去，月光下，身影被拉得颀长。

幽幽的声音缓缓传来，“便是拖累一辈子又如何？横竖你我宿命牵连，此生都不会背弃对方。还记得在母亲坟前发的誓吗？我会竭尽全力。月儿，我不会走。”

“可是姐姐说过，此生不入皇城宫门半步，你……”

月儿还未说完，话语已被打断，“为了你，我愿破誓。”那人深吸一口气，“月儿，什么都别说，好生照顾自己。只有你好好活着，我才能对得起母亲的在天之灵。”

月儿颔首，握紧手中的雨伞，猛吸鼻子，“我会好生照顾自己。”

“叶贞待你好吗？”那人问。

“贞儿姐姐待我很好。”月儿扬起眉目，“她对我如同亲生妹妹，不教旁人欺负我，处处护着我。只是我不敢告诉她，有关你我之事。”

那人走过来扣住月儿的腕脉，“现下脉息平稳不少。”蓦地，她眉头微挑，继而低眉浅浅笑了笑，“你便不说，又岂能瞒过她。叶贞何其聪明，怕是早已洞悉。月儿，她是真的用心待你。”

月儿点头，“贞儿姐姐很聪明，只道与我永不相问，故而很多事我自不必说，她也能看懂。”

“她何止聪明，何止看得懂。”她将视线落在假山后头，敛了眉心低语，“我该走了！你小心着回去，按时服药。”

“离姐姐也要小心！”月儿刚说完，便见黑影掠空，那人早已消失在夜幕中。

转身，叶贞站在宫灯下，视线微凉的投注在月儿身上。

月儿心惊，忙不迭上前，“姐姐你何时来的？方才我、我……”

叶贞看了看月儿手中的伞，只清浅道，“夜里太黑，我怕你一人心生惧意，还是改日再还伞。”继而握住月儿微凉的手，“回去吧！”

咬着唇，月儿走在叶贞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及至华清宫门前，月儿才唤了一声，“姐姐，其实我……”

叶贞轻笑，“你唤我一声姐姐便已足够，其他的自不必说。”上前几步，却见月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盯着她，便又莞尔，“夜深了还是早些安歇，否则明日要作死的。若你真当觉得难以安枕，改日替我谢过她便是。”

月儿愣了片刻，继而重重点头。

随着叶贞回了房，月儿觉得叶贞定是猜到了，否则不会叫她谢过离姐姐。只是……她该不该坦白？还是……还是不要连累贞儿姐姐罢！横竖这件事，非同小可。

叶贞含笑不语，看着月儿沉沉睡下。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含烟阁却出了事，瞬间闹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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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含烟阁出事

“小主？小主？”梧桐惊得目瞪口呆。（www.）

却见叶杏唇色发紫，双目圆睁躺在床上，嘴角不断有白色的涎沫淌下，双手攥拳，浑身抽搐。这样的场景，着实将梧桐吓得不轻，撒腿便跑出去叫御医。

叶贞眸色微转，随即让月儿告诉弄画一声，让弄画吩咐含烟阁众人，不许对外人提及这里的状况，只说是叶美人旧疾复发，正在诊治。

当然，这是众人期待的结果。

毕竟叶杏锋芒正盛，为人又性子高傲，话语间得罪的不在少数。

弄画对外封锁了消息，叶贞又请尹妃对御医们说教了一遍。后宫之事，御医们也不敢轻易言语，生怕来日哪位小主得了势要寻隙报复。

如此一番折腾，总算是将此事压下去。

叶贞搀着尹妃进去的时候，叶杏的双目总算是合上了，整个人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这是为何？”尹妃凝眉，却见叶杏嘴唇青紫，显然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类似中毒之状。

御医上前道，“小主中了毒，一时半会解不了。”

闻言，尹妃看了叶贞一眼。

叶贞上前问道，“可有性命之虞？”

“这倒不会！”御医道，“微臣已经用银针护住了心脉，只需用药石慢慢排除毒素，三五日便可恢复。”

微微点头，叶贞瞧着梧桐松了口气，便冲着梧桐道，“梧桐，你且封锁消息，不许与外人说只字片语。明白吗？”

梧桐微怔，“这是为何？”

叶贞挑眉，“你可想过，若是下毒之人知晓叶美人无碍，不知还会不会再来下毒手，如今封锁消息教外人无法一窥究竟，你家小主才能安然度过这一劫。不过若你不顾你家小主的死活，自然是另当别论的。”

闻言，梧桐心惊，想着也有道理，便急忙点头道，“奴婢明白。只是姑姑，却连叶贵人也瞒着吗？”

叶贵人？

叶贞的脑子飞速转动，看了尹妃一眼，见尹妃微微颔首便道，“叶贵人自然是可以的，到底是你家小主的本家长姐。那你且去请了叶贵人来一趟，只说是叶美人有恙，其余的不许多言。”

梧桐不明所以，只是连连称是，随即便出了门。

见状，叶贞又道，“奴婢敢问大人，这叶美人如今状况如何？可还能听得见？”

御医看了一样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叶杏，微微颔首，“半昏半醒，多半是能听得见的。”语罢，便留下一张药方，弄画便侍弄着出去抓药。

叶贞别有深意的点头，继而冲着尹妃道，“娘娘如此担心叶美人，想来叶美人若是能听得见，定然也会感动不已。”说着便靠近床沿，瞧着叶贞眼皮底下的眼珠子竟有些滚动。眸色微转，便知御医诚然没有欺她。

不多时，便听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是梧桐连跑带奔的进来，“娘娘，叶贵人来了。”

尹妃端正了容色坐在桌案前，瞥一眼快速进门的叶蓉，果然是一脸的病容。却是三分清浅色，娉娉纤瘦骨，微白的面色衬着额头朱砂愈发红艳迷人。

进门见着尹妃，叶蓉丝毫没有讶异之色，只不紧不慢的上前行了礼，“参见娘娘。”

“免礼，还是快些看看你的庶妹。”尹妃顾自端好贤良之身，清冷开口。

那叶蓉近至床前，登时愣住片刻，“这是何故？像是中毒？”

叶贞眸色微转，恭敬道，“小主所言不虚，诚然是中了毒，不知小主晓得是何种毒么？”

叶蓉骤然扭头盯着叶贞，眼底一闪即逝的狠辣，而后淡淡散去，恢复原有的镇定自若，“本主只愿能替庶妹生受，不作他想。”

低眉却见叶杏的眼珠子又在眼底底下转动，叶贞不动声色，只是方才那句话许是戳中了叶杏的心头，想来她是要计较的。

就算不能让叶杏以为是叶蓉下毒夺宠，也该让她们姐妹心生嫌隙。

如此，才不辜负她们的姐妹情深。

叶贞看了尹妃一眼，却将她顾自喝着茶，放任自己行事，便又道，“贵人与美人虽说位份有别，但这般姐妹情深，委实让人感动。”

“御医何在？”叶蓉瞧着叶杏这般样子，眉目微凝，“这般状况，为何不禀报栖凤宫？”

“贵人有所不知，御医先前来过了，如今施了针开了药，道美人之毒尚需三五日方可消除。然上报栖凤宫，只怕事情会闹大，到时候……一旦下毒之人得知美人即将恢复，不知还会不会再下毒手。尹妃娘娘顾及美人的声誉与周全才出此下策，若是贵人觉得不妥，当可上禀栖凤宫。”说完这话，叶贞睨一眼床榻上的叶杏，那眼珠子又开始转动。

叶蓉敛了眉色，良久才道，“既是如此，那本主岂能驳了尹妃娘娘的美意。原是本主考虑不周，如今有尹妃娘娘做主诚然是极好的。”

语罢竟低低的咳嗽几声，一脸的病容恹恹。

叶贞瞧了叶蓉一眼，便上前冲着尹妃行礼，“娘娘，叶美人尚需静养，想来咱这么多人在此定然不妥，不如请娘娘移驾回宫吧？”

听得这话，叶蓉便也跟着行礼，“多谢娘娘厚爱，庶妹今日逢险多亏娘娘出手相助。嫔妾替庶妹谢过娘娘大恩。只是庶妹中了毒，尚需静养，嫔妾……”

“你如今也是病着，便随本宫一道走吧！”尹妃趁机道，随手便将自己的巾绢置于案上，顾自起身朝外头走。

叶蓉一怔，显然知晓自己失言，但也不好驳尹妃的颜面，只得颔首，“是。”言罢，随着尹妃走出去，临了也只是看了叶杏一眼。

“贞儿，本宫的巾绢落在了房内，你速去取回。”走出寝殿门口，尹妃忽然道。

叶贞颔首，“奴婢明白！”

语罢，转身走回寝殿。

四下无人，弄画去煎药，梧桐正去准备热水。大夫说要用沾了银珠水的毛巾擦拭叶杏的全身，才能让毒素尽快排出体外。

叶贞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床前，冷然低眉看着奄奄一息的叶杏，唇角微微勾起迷人的轻笑。羽睫微扬，眸中寒意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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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不会放过她

不紧不慢走出寝殿，叶贞的手中握着尹妃的巾绢，唇角扬着清浅的笑意。……www.……羽睫微扬，心头微凉。国公府，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等到梧桐回来的时候，叶贞早已走出了含烟阁大门。

料想着叶蓉与尹妃定然已经各回各屋，叶贞便敛了眉色朝着华清宫走去。没有人知道她方才在叶杏床前，叶贞做了什么，天知地知叶贞知，叶杏更知。

“小主？”叶蓉走得飞快，碧夏在身后紧跟不舍。

叶蓉顿住脚步，唇线紧抿，“可有消息？”

“依照小主的吩咐，碧夏查遍了整个司库房也没能找到三小姐的档案，想来三小姐当日暴毙之事，宫闱早已销去宫籍，故而没有只言片语。然则上一次司库房大火，将原有的宫籍档案焚毁严重，所以关于这个叶贞诚然也没有消息。”碧夏喘着气道。

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叶蓉眉目无温，“本主偏不信，人活一世没有只言片语。把消息传给国公府，让哥哥去查，尽快回复消息。”

碧夏颔首，“奴婢明白。”

眉目微垂，叶蓉叹息道，“碧夏，你是不是觉得本主心性不定？原在国公府时，本主对贞儿尚算……较之杏儿他们，尚算不错。只是现下状况有变，若然贞儿着实还活着，又或者入了宫闱，于整个国公府都会带来灾祸。”

“本主身为国公府嫡女，委实不能置之不理。想来贞儿怨毒了国公府，势必与国公府两败俱伤也在所不惜。本主不能冒险，不能拿整个国公府冒险。国公府今时不同往日，想来你也有所察觉。如今父亲就指着本主与杏儿能带给国公府一线生机，故而本主不得不下这一份狠心。”

“不过，若然找到贞儿，本主必不会赶尽杀绝。好歹姐妹一场，送了她去塞外，永世不得归来便罢！”叶蓉说这话的时候，容色漾开清浅的忧愁。羽睫垂下，不叫任何人看清眼底的精芒。

碧夏眼中略略闪烁着犹豫，“小主惯来心疼三小姐，若是三小姐知晓定然会感动。”

“但愿吧……”叶蓉低低的垂头，缓步朝着凝香殿走去，“好生留意着含烟阁，杏儿今儿个夜里怕是入不得栖凤宫的宴席，委实可惜。”

闻言，碧夏却有些不敢苟同，少许嘟囔，“小主可是忘了先前二小姐夺宠之事么？还害的小主被六宫嘲笑，连带着小主都称病……”

“多嘴！”叶蓉低喝，“胡言乱语什么？”

碧夏抿着唇，“小主恕罪。”

又是低低的咳嗽，叶蓉锐利的眸子快速环顾四周，这才压着嗓子道，“本主身子不适，现下便回去吧！”

“是。”碧夏搀了叶蓉缓步朝着凝香殿而去。

后头月儿没了身影，快速撤去。

须臾，叶蓉才站定脚步，转身瞅着身后空荡荡的宫道，眸色无温凄寒。

“小主何事？”碧夏微惊，不知叶蓉何以突然变了脸。

叶蓉推开碧夏，冷然伫立，神情凝重，“没事。”转而冲着碧夏道，“查一下叶贞身边的那个丫头，本主看着不简单。”

碧夏凝眉，“小主说的是那个月儿？”

“想来她应该知道些东西。”叶蓉眯起危险的眸子。方才进去时，分明看见寝殿外头站着月儿那丫头，但是走出含烟阁却没能看见月儿，叶蓉便起了疑心。方才一路走着，她隐隐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于是，叶蓉故意不动声色，而那番动情动理的话语，自然是故意说给月儿听的。不管此叶贞是不是彼叶贞，想来都是有所触动的。

想来月儿定是得了消息回去转告尹妃或是叶贞，而自己方才病弱的样子，大抵可以打消她们心头的阴霾。如今就等着晚上，皇上的生辰宴席。栖凤宫，定会热闹非凡。

只可惜，她这个歌喉一流的庶妹是无缘得见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蓉这才不紧不慢的离开。

月儿一路小跑，而后一溜烟回到华清宫，推门进去的时候，叶贞正巧从尹妃的寝殿出来。急忙拦了叶贞至一隅僻静处，“姐姐，按你的吩咐，我跟着叶贵人一段路。”

“如何？”叶贞凝眉。

于是乎，月儿便将叶蓉那一番话一五一十的告诉叶贞，“姐姐，想来那叶贵人着实……”

“着实什么？”叶贞眉目无温，容色竟有种出奇冰冷，“着实病着？着实是心软之人？着实是善良之辈？”

月儿不说话，却死死盯着叶贞凌厉无比的双目，仿佛可以拧出血来。

深吸一口气，叶贞冷笑两声，“月儿，你早已被发现，那番话不过是叶贵人借你之口来转述于我的罢了。”

闻言，月儿瞪大眼眸，“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论我是不是国公府三小姐，叶蓉都不会轻易纵了我！”叶贞缓步走到廊柱处，目光泠泠，“国公府的门楣与俗世繁华，经不得任何的风吹雨打。当日的国公府三小姐并无威胁，故而她能善心相待，可那不过施舍，不过是为她自己博善良之名。”

眸色陡然沉下，叶贞冷道，“而今，不管我是不是国公府三小姐，但凡威胁国公府之人，都不该存活于世。”

月儿忽然握住叶贞的手，身子竟轻轻颤抖，纯净的眼中透着惊惧之色，“不会的，姐姐？叶贵人她怎么可以伤你？怎么可以……这可如何是好？”

叶贞抚了抚月儿的手，勉强轻笑，“放心吧，只要我不是国公府三小姐，只要我是你的姐姐叶贞，她便拿不得我怎样。以后凡事小心，莫要轻易听信他人之言。”

月儿狠狠点头，眼中几乎要落下泪来，显然是被叶贞转瞬即变的表情惊着了。

轻叹一声，叶贞不说话，径自走开。

叶蓉的心思太过缜密，以至于连叶贞也无法窥透。叶蓉不似叶杏好对付，其喜怒不形于色，却有一双敏锐如鹰隼的眸子，可以随时窥透人心。故而连叶贞也不得不防，小心翼翼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诚然在国公府时，叶蓉委实待自己不错。但是她从未领过情，因为叶蓉始终站在国公府嫡女的身份上待她，那种居高临下的对待，不过是对乞丐对家中饲养的小猫小狗的施舍。

外人只道国公府嫡女善良美丽，温柔端庄，唯叶贞心知肚明。国公府教养的女儿，都不过心胸狭隘的自私之徒，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

故而叶蓉也可以为了振兴国公府，不惜一切铲除异己，必要时候可以牺牲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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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翩然惊鸿舞

这一夜的繁华，一夜的烟花，一夜的宿世荼蘼。|www.|

尹妃雍容华贵，眉目间漾开一宫妃子该有的威严与肃穆。 与宁妃左右端坐在贵妃之下，各宫妃嫔各安各位，谨循位份入席。

叶贞站在尹妃身后，扭头看一眼对面的宁妃身后的离歌，眸光里掠过一丝谢意，只是稍稍点了头，面上却没有分毫波澜。

那离歌剑眉美眸，微微眨眼算是受得。

妃嫔陆陆续续的到场，贵妃还未到来，皇帝也未至，故而宴席尚未开始。

尹妃扭头冲叶贞低低道，“可是准备妥当？”

叶贞颔首，“娘娘放心。”

抬眼便瞧见赵蓝衣款款而至，身后的连翘面色尚白，想来身上的伤还未好全。见着两宫妃子，赵蓝衣依着宫礼浅浅行礼。

宁妃素来不喜言语，但尹妃却顾自傲娇，上次让宁妃出尽了风头，如今岂肯放过。何况这赵蓝衣早已依附了贵妃，自恃母家与贵妃的名声，在六宫也是个颐指气使的主。

尹妃眸色微凉，“赵贵人来得这样早，当辛苦。”

赵蓝衣自知尹妃因为上次荷池训斥叶贞之事而怀恨在心，自然也不敢太过顶撞，到底尹妃身居妃位自己不过是个贵人。眼下是众目睽睽，料因尹妃也不敢太为难自己，到底这里还是栖凤宫，是贵妃的地界。

面色温和，赵蓝衣恭敬道，“嫔妾不敢辛苦，有劳娘娘挂心，嫔妾不甚欣喜。”

闻言，尹妃冷笑两声，“还望赵贵人勿要像上次那般失了礼数才好，横竖本宫眼前失礼倒也做不得数，这殿前失礼可当真是要命的。入席吧！”

赵蓝衣心中虽不痛快，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在这尊卑分明的宫禁内，除非你能踩着旁人登上高位，否则就只有被人作践。

谢过了尹妃，赵蓝衣闷声不响的入席。

叶贞侧了耳朵，听着众小主交头接耳的谈笑着叶杏之事，想来叶杏的宠幸在众人眼中成了毒刺，如今受难反倒顺了诸位的心。后宫没有落井下石已算仁慈，幸灾乐祸不过是见惯不怪。

奇怪的是，叶蓉也并没有来。

席位空空如也！

这叶蓉，到底要做什么？

是要佯装姐妹情深，故而缺席？绝然不会！

叶蓉先前被叶杏夺了恩宠，如今皇帝生辰，这般大好机会，岂会错过！若能献舞殿前，一夺恩宠，想来……

不由的攥紧了衣袖，叶贞抿唇不语，心头却隐隐有些不安。

外头一声高喊，贵妃娘娘到！

众妃嫔悉数聚到一处，冲着回廊处款步而来的洛丹青恭敬福身，道一声，“参见贵妃娘娘！”

却听得洛丹青长袖轻拂，锐眸轻慢的掠过底下众人，“起吧！”

众人起身谢恩，各归各席。

洛丹青道，“皇上尚在更衣，不刻便至，各位稍安勿躁。皇上日理万机，却体恤民情不欲操办今年的生辰，本宫甚是心痛。故而特设家宴，算是各宫各院为皇上庆贺一番，以表敬意。还望各位能谨记，皇上乃是诸位的天，必当好生侍奉君王。君安则卿安，此生莫负。”

底下一片高喝，“承教贵妃娘娘教诲，不胜欣喜，定当谨记在心，好生侍奉皇上，此生定不相负。”

长长舒了口气，洛丹青又道，“各宫和睦才能裨益前朝，都入席吧！”

尹妃看了叶贞一眼，叶贞会意的退下。

转身，叶贞敛了眉色，顾自安排与尹妃早已设计的惊艳之举。

身后乐声高奏，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这般的奢靡着实不适合她，仿若是一种讽刺，又是一种记忆的倒带。

彼时国公府大宴，北苑总一贯的冷冷清清，大门便会上了锁。视他们如同犬吠，生怕惊了满门贵客。记得幼时少不谙事，悄悄与兄长爬墙出去，谁知被叶赫他们抓到狠狠抽了一顿鞭子丢回北苑。

母亲泪眼迷离的为他们兄妹上药，那药清清凉凉的，可是母亲的泪落在伤处，却刺得伤口撕裂般的剧痛。

过后母亲罚他们在北苑门口鬼了一天一夜，是叶蓉求了情此事才算作罢。

只是她一直没能告诉母亲，彼时母亲高热不退，身子极度虚弱，她左不过想拿个鸡腿回来给母亲补补身子。

而后渐渐长大了，便再也不敢重提。

如今却是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故而在母亲心里，她那次只是与哥哥任性的作为。

轻叹一声，抬头望着无月无星的夜空，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如同她的人生要永远沉寂在森冷的宫闱。

走到舞池后头，叶贞却看见叶蓉早已准备了行头在此等候。急忙隐了身子，按捺住激动的灵魂。

外头响起清晰的喊声，“皇上驾到。”

那一刻她听见震耳欲聋的喊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羽睫微扬，她几乎可以看见叶蓉翩然起舞时的妖冶风姿，还有皇上眸中的晶亮。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退缩，有种浅浅的畏惧。

悦耳的丝竹之音缭绕宫墙，美丽的宫妃们妖艳多姿。

后宫佳丽无数，要想脱颖而出并非易事，可是叶贞知道，叶蓉可以！她的心智与才能从不轻易外露，故而她到底有多少能力，叶贞诚然不知。

只一眼叶蓉眼角眉梢的信心满满，叶贞便觉得叶蓉已然胜了。

乐声响起，一袭红色舞衣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妖艳夺目。

红酥手，挽指作蝶，翩然纷飞如雪。俏容颜，眉目含情，薄唇微启轻笑。水袖翻飞，白衣舞姬簇拥着一身如火的叶蓉，在舞池中翩然作舞。

眉心朱砂如火，双目灼灼其华，眼角眉梢间绽放的红色彼岸花层层迭起，黑鸦羽般的羽睫微微扬起，凝眸便是惊心。

那一刻，别说是男子，便是六宫女子皆为之沉醉。

叶蓉妆容精致，红唇饱满，眉目间荡开无限春风。

腕若藕根，修长的十指捏做兰指，双臂微张便有两条红菱翻飞出袖，如夜中振翅的精灵，更似翩然起舞的火烈鸟。

脚下飞旋，身轻如燕，便是宫中舞姬尚不及其三分。

殊不知身后的叶贞，眸色寸寸冰冷，这支舞分明是……分明是……身子微微颤抖，她攥紧了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抬头，却见那一抹红越发撩动心魂，随着乐声翩然飞上半空，而后轻然坠落。白影重重，如傲雪红梅，顿作万千妖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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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惊世琵琶音

舞罢，动了多少宫闱嫉妒，让多少宫妃红了眼睛。百度搜索 www.

当叶蓉盈盈作细步走下舞池，那一抹红刺痛了多少人的眸子，却是一种无可比拟的风华。她一步步走向此生唯一的男人，这个九五之尊皇位上的独一无二。

他是她的神祗，是她所有荣华的始作俑者。

洛丹青面无波澜，眼底有惊艳，也有怨，试问谁家女子愿意与别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身为宫妃，不过皇帝后宫中的三千分之一，谁都逃不开分宠的宿命。自己的丈夫，永远不可能此生专一，也不会独宠一人。

叶贞躲在舞池后头，心头微凉。

这样的舞姿任谁都无法抵挡，何况当今圣上。

谁不想夺了这样的尤物为心头之爱，男子尤其是位高权重的男子，谁不想坐拥美人三千。

听得洛丹青轻笑道，“皇上，叶贵人此舞果真是惊若天人，想必这宫禁之中堪得独舞。”

皇帝点头，“这叶氏姐妹亦歌亦舞，果然是尤物。上次错过，此次绝然不会错过。到朕身边来！”

叶蓉恭敬行礼，轻柔浅浅，“嫔妾遵旨。”

那一刻，叶贞倒吸一口冷气，叶蓉委实成功了。而她……手心一片濡湿，这算不算第一次正面的较量？正面的较量！

她几乎可以想象皇帝拥着叶蓉时，眼角眉梢的得意。

屏住呼吸，叶贞极力镇定自己的心魂，不教自己受叶蓉的影响。抬眼，却见舞池上红绸纷飞，如同漫天飞舞的精灵。她知道，这是尹妃在提醒她，计划的开始。

外头，尹妃殿前行礼，幽幽低语，“皇上今日生辰，臣妾特意作了一幅百花争艳，也不知是否能入得皇上的耳目？”

洛丹青冷笑两声，“妹妹好生小气，却不过一幅画而已，怎生得这般仔细？”

尹妃眉目微扬，眸光沉沉，“皇上，贵妃姐姐这般言语，想来委实是臣妾寒碜了。左不过到底是臣妾的一番心意，皇上受了叶贵人的惊鸿一舞，如何受不得臣妾的妙笔之作？若是当真上不得大雅之堂，贵妃姐姐便教人打臣妾的脸便是。如何？”

皇帝哂笑，“如此信心满满，想必委实惊艳之作。打开，教诸位爱妃皆长长眼睛，你这一宫之妃可莫要自打自脸。”

闻言，尹妃含笑，“谢皇上，臣妾献丑了！”

语罢，手一挥，叶贞便在红绸后头指挥。那一幅画费劲数日心血，岂会简单！

众目睽睽，一人宽数米长的画轴缓缓铺开。众人瞪大眼眸，却只看见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蕾，没有一朵绽放的花卉。

洛丹青戏虐的打趣，“尹妃妹妹的画功委实了不得，只这百花争艳怕是要来年春天才能一见。皇上，不若咱静心等着，想必来年春天妹妹这画上的花蕾都能一一绽放，许是还能招蜂引蝶呢！”

尹妃不怒反笑，“贵妃姐姐何必着急，想要花开，倒也容易。只是要借皇上的御酒一用，不知皇上肯与不肯？”

皇帝看了身侧的太监一眼，“你如此用心良苦，朕岂能不肯！”

言罢，却见尹妃挑眉看了一眼洛丹青，眸中满是氤氲的嘲冷。

十数坛御酒忽然齐齐泼上画面，那一刻，连带着洛丹青都被惊愕在场，嗖的一声站起身来。满目花蕾瞬时缓缓绽放，点点亮光自花蕊处溢出，顷刻间若荧光万千，更似漫天星辰悉数坠落于画面上。

百花齐放，迷人的酒香混合着清浅的花香，一朵朵的花蕾在夜幕中静静绽放。

所有人都瞪大眸子，不敢置信的望着如有神助的画面。

一曲琵琶撩音无数，若阳春白雪，若指间沙，忽急忽慢，忽高忽低。指尖轻拨三两声，却若小珠落玉盘。稍时又作马声鸣，仿若置身疆场中。弦弦紧扣作细弹，声声震入君王心。一曲悲歌作长叹，一曲弦外边塞音，谁教将军白发泪，谁教天涯无故人？

君不似君，臣不臣，谁家天子坐天下，谁家臣子拥江山。

年复一年流水过，暮霭沉沉道风华。若然懂得此中曲，来日铅华落朝堂。

“放肆！给本宫拿下！”洛丹青赫然挑眉，一曲琵琶诉不尽朝堂分崩离析，道不尽君王大权难握，果然是放肆至极！

叶贞端坐红绸之后，被那幅百花争艳遮得严严实实，任谁也看不见她的面容，只能依稀透着烛光瞧见她拥坐弹琵琶的身影。

幽然的笛声缭绕而至，缠绵悱恻，温婉微凉。

众人骤然侧目，原本要步入舞池的太监们随即被震在当场，愣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却得一曲笛声尽萧瑟，与琵琶声混作一处，浸染百花争艳时的繁华。琵琶声声，笛音相和，相得益彰，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叶贞转了曲调，不似方才的慷慨激昂，却如一汪清泉涌入人心。

小荷清池少女心，撩动涟漪动凡尘。一苇轻舟离俗世，几番微凉几番怜。眷眷风华动眉梢，眼底惊心断今朝。如花美眷道无数，此心此生寄一人。

四弦骤停如裂帛，琵琶声断万世凉。

叶贞深吸一口气，抬头却见漫天的焰火砰然在空中炸开，金色若漫天白雪纷纷而下。心头微凉，却是抱着琵琶一步一顿走出红绸。

半低着头，羽睫微垂，不去看任何人，也不叫任何人看清自己眼底的颜色。

曲罢上前谢君王，生死从此不由人。

笛声戛然而止，她知道，他来了。她也知道，他方才帮了她，否则贵妃的人早已将她拽出去，不知要剁成肉泥还是碎尸万段。

跪在君王跟前，众人这才回过神。

震耳欲聋的烟花发射之音，伴随着翩翩而落的彩色焰火，那张百花争艳图算是彻底绽放殆尽。萤光烁烁，如同星辰之光，教人挪不开眼睛。

这般惊世之作举世无双，却也如漫天焰火，只是稍纵即逝。

御酒泡过纸张，纸张便会逐渐融解，到时百花开尽便会画毁花尽。只是那一曲琵琶，却让尹妃乃至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尹妃的面色几近煞白如纸。原本的胸有成竹，此刻已然变成不敢言语。

叶贞放下琵琶，跪在君王座前，低眉垂首高呼万岁。

顶上却传来一声刻骨刺痛的声音，“叶贞，你可知罪？”

她的羽睫骤然颤动，整颗心如同被刀子狠狠剜割，瞬时鲜血淋漓，那个声音……分明是……梦回百转，刻骨铭心。她倒吸一口冷气，娇眉紧蹙，却不改声色沉沉，“奴婢知罪！”

“抬起头来！”一声冷喝。

叶贞狠狠咬着下唇，终于抬头，终于看见长久以来只闻其声不闻其人的君王。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那个坐拥天下的男子，那个……

迎上冰冷无温的眸子，叶贞的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嘴角微微抽动，眸色寸寸成灰，她僵在当场，久久没能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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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慕风华的贺礼

黑暗中宫灯的流光落在他乌墨般的发髻之上，顶上的赤金琉璃冠刺目奢华。百度搜索 www.刀斧雕刻般的五官，精致而明亮。她看见他唇角勾勒出的浅淡笑靥，却没能找到本该属于他的眼底温度。若迷雾氤氲难散的桀骜气质，只一眼便能让人心颤不已。

她望着他半分幽冷半分明媚的妖异，分明是极为矛盾的情愫，结合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魅惑众生的邪肆。

幽暗的眸子如墨般沉冷，透着隐隐寒凉。

那双眼睛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午夜梦回时她曾痛彻心扉，只恨此生不得两全法，却是抚摸着腕上的红丝线咬着被角低低呜咽。没有人知道，入宫之后的苟延残喘，她走得多么小心翼翼，一次次的如履薄冰，一次次的绞尽脑汁。

可是如今，她忽然觉得是个笑话，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过是一场刻意的精心安排。

垂着羽睫，容颜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如同刀子剜割，寸寸见血。及至此刻，已经鲜血淋漓。

她恭敬的喊一声君王万岁，却如同在自己的心里挖了一条沟渠，割开了前世今生。任凭彼岸花妖艳绽放，也无法等到来世的轮回。

墨轩，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低头冷笑，她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吗？龙袍加身，不怒自威，岂能有假！

耳畔传来洛丹青阴冷无比的声音，“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贱婢拖出去，殿前不敬罪该万死！”

叶贞只合上双眸，已然有侍卫一左一右的按住了她的双肩。

“皇上！”风阴突然单膝跪地，银色的面具下，那双眸色绽放着无法言表的神采。

“啧啧啧，贵妃娘娘好大的架势，皇上还未开口，你便如此迫不及待要代天行事，果然是盈国公门第的，诚然是个皇后娘娘的气度。”悠扬顿挫的声音，震惊四座。

早有玉笛声声，如今缓步而来的不正是一身青衣的慕风华又是何人？

左右屏退，身后半副帝王仪仗，污不染衣衫，眉不染尘埃，却是不紧不慢的轻慢之态。他缓步走过叶贞跟前，金丝绣蟒纹的皂靴发出细碎的响声，如同眉目不为人知的无温，让四下噤若寒蝉，发不出半点噪音。

只是一句话，洛丹青便不再言语。

如同满座的妃嫔，目不转睛的盯着慕风华何其风华的容脸，一个个都表露着微惊的惧色。

谁人不知，他是东辑事首座的义子，又是这司乐监的掌事，分明不是天阉之身却能任意出入后宫，当着圣君之面也毫不遮掩的摆出半副皇帝仪仗。

叶贞跪在殿前，眸色微凉，心头刺痛如血。却只是告诉自己，人有相似，只不过是相似，帝君与墨轩诚然只是相似！

那双金丝绣蟒纹的皂靴停驻在她的面前，而后慕风华蹲下身子，触手生温的白玉笛子挑起她精致的下颚，让他得以直视她面上的任何表情。

“啧啧啧，莫怪贵妃娘娘容不得你，这般容貌果真是妖孽。若然施了粉黛怕是连皇上怀中的叶贵人也比不得呢！”语罢，竟低低的笑着，全然无视周旁众目，“这一曲琵琶炉火纯青，竟连我这独一无二的玉笛都比下去，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叶贞唇角微扬，眸色染尘，“大人觉得奴婢该死，那奴婢诚然是该死的。”

“很好！”慕风华眸色清冷，“有胆色！”

徐徐起身，慕风华又看一眼跪地的风阴，竟笑了起来，好似他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上前一步冲着皇帝行礼，慕风华打趣道，“皇上，微臣来晚了，怕是错过了不少好戏。”

“无妨，爱卿若觉遗憾，朕教他们再编排一次便可。”皇帝笑着，眸色幽暗无光。

慕风华摇了摇头，“旁的倒也无碍，只是听闻叶贵人舞姿了得，不知可否一观？”

皇帝笑了两声，却将叶蓉推了出去，“准奏！”

那一刻，叶贞低头冷笑，自古帝王多薄情，谁将真心托流水。

想必叶蓉乃至贵妃的容颜都扭曲得极为难看，叶贞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见，却能听见音乐声继续响起，叶蓉款步上台的声音。

后宫的女子也是可怜，成也君王败也君王。

又听得慕风华道，“皇上，微臣瞧着风阴与这丫头倒有几分情意，不若顺水推舟……”

“爱卿多虑了，风阴是何种人，朕心知肚明。”皇帝诚然不愿，却是低冷道，“都起来说话！”

叶贞谢恩起身，没有看风阴一眼，却能感觉到风阴一贯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如同那日伞下的温暖绵柔。

台上舞蹁跹，叶蓉时运不济，偏生遇见慕风华这样妖孽的人物。

殿前寒意凉，叶贞低眉不语，心中疑惑难去，抱紧了琵琶却换得手心一片濡湿。

慕风华轻笑着坐在皇帝的下座，眼看着叶贵人强颜欢笑的舞罢下台，再次走到皇帝身边，便道，“皇上体恤民情不办生辰，臣等分外感动。故而义父千里之外也是心生忧虑，想着皇上寂静了太久，无法热闹也是可惜的。于是便教身旁的暗卫送来一样贺礼，权当全了臣子的心意。”

语罢，长袖一挥，影子便奉上那只木盒，双手托着走到殿前。

“这是何物？”皇帝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不少。

叶贞透过眼角看他，脑子里却是墨轩墨发白裳的模样。那样的恍若神祗，那样的不染尘埃，那样的刻骨铭心。不自觉抚到腕上的红丝线，叶贞只想保持着最后的一分幻念，期待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会彻底沉浮。

慕风华依旧笑得恣意，只是在这样的夜里，他的笑却让众人寒了心，惊悚之至。但见他睨一眼叶贞，“你去把它打开。”

叶贞稍稍一怔，凝了眉看一眼皇帝，而后看见风阴那双烁烁的眸子，不知是激动还是欲言又止，低眉时只见风阴握紧了他的剑柄。

一步一顿走向影子，四下如同冰窖般寒冷无温。

叶贞觉得连呼吸声都荡然无存，在这黑暗中，只有明灭不定的烛光，只有自己渐渐冰凉的双手，和越发沉重的脚步。每走一步，都如同针尖上跳舞，动辄鲜血淋漓。

终于，她站在影子面前。

微颤的手缓缓伸出。

烛光下，素手微白，眸色微颤。下唇紧咬，呼吸在刹那间消弭于无形。

盒子砰然打开，叶贞顿做一声惊叫，连退数步跌倒在地。便是四座的妃嫔也跟着厉声尖叫，更有甚者当场晕厥过去，场面一度失控。

叶贞跌坐在地，身子宛若僵化，双目死死盯着盒子里的那双眼睛，宛若夜里鬼魅正附在自己的脖颈处，拼命吸食她的精髓与血液。那一刻，浑身冰冷如堕九幽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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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杖毙

蓬头垢面满是血污的人头，瞪着一双血淋淋的乌眼珠子，七窍流血的惨状在这黑夜里如同诅咒，让生者惊惧死者难安。(www. )

叶贞喘着气，方才她与这个人头只有咫尺之距，那一眼却让她委实感受到死亡的可怕，以及性命的脆弱。

耳畔传来慕风华不冷不热的声音，如同猫儿爪挠在石壁上的响音，连人心都跟着揪疼，“北方逆贼叛乱，官军不胜其扰，幸得千岁爷鼎力平叛，如今斩了逆贼首级献与皇上，庆贺皇上生辰。敬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罢，所有人都跪地高呼万岁。

分明是极度对峙的局面，散发着极度阴寒的气息，但每个人佯装风平浪静，所以也只是风平浪静的明君忠臣。

所谓千岁爷，除了那嗜杀屠戮的东辑事首座慕青，又是何人！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千岁离万岁不过一步之遥，可是任谁也不敢打破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到底所谓的千岁爷是个天阉之身的太监，横竖都坐不得皇位，成不了万岁之身。是而每个人都只当千岁之名，不过是慕青极度权欲膨胀与自身身体缺陷之间取得心理平衡的结果。到底太监比不得正常人，又因为初入宫闱时备尝冷暖，所以越发喜欢看见鲜血淋漓的残酷。

旁人越是挣扎嘶喊，他们便越觉得痛快，甚至以此为乐而乐此不疲。

叶贞扭头看着帝君熟悉的面庞，略带惊惧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双幽暗无光的眼睛。脑子里骤然回到那个下雨的日子，他执手门口，清浅一笑。却将伞侧在她的头顶，淋湿了自身，眸光里如聚万道暖光。

皇帝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依稀如常，幽暗的瞳孔没有半分颜色，也不见一丝光亮。他只是走下席，缓步行至慕风华的身前，唇角微扬，“爱卿甚得朕心。”

风阴却悄无声息的走到叶贞身旁，将她搀起，而后半垂着头站回原来的位置。叶贞忽然有种极为诡秘的错觉，她夜里见到的风阴惯来冰冷无情，可是现下仍是夜里，风阴仍是风阴，然而心性……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环顾四周，妃嫔们一个个瞪大双眸，早已吓得花容失色。

慕风华唇角微扬，“皇上喜欢便好。”继而挑眉看了叶贞一眼，别有深意道，“不知皇上如何处置这以下犯上的丫头？不若乱棍打死作罢，省得看着碍眼。”

叶贞心头微惊，随即跪下，面上却是清浅的颜色，“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赐罪！”

“哦，芸芸众生只求生，你何以求死？”帝君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如飘渺梵音，带着少许冷冽。

“奴婢卑贱，命若草芥，若杀了奴婢能让皇上心里痛快，奴婢甘愿一死！”叶贞伏跪在地，以最恭敬的姿态，话语却铿锵有力，没有丝毫做作。

“皇上，这丫头尚有几分心性，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儿个是皇上的生辰，想来皇上也是不愿染血的。”一贯冰冷的宁妃却开了口，竟是为叶贞求情。只是这一语双关，却委实狠狠的还了慕风华一记。

皇帝生辰，奉送人头本就是大不敬。

宁妃借着为叶贞求情的由头，挑明了慕风华的别有居心。帝君生辰送了人头，岂非要帝君染血？好好的喜事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慕风华难辞其咎。理应以大不敬论处，按律当斩。

不过他是慕风华，除了慕青，谁敢动他。

举宫之内，怕也只有宁妃生性傲然，对于阉贼更是打心底里生恨。当日宁家被贬，便是因为东辑事，故而宁妃与东辑事的仇，众人心知肚明。

“诚如爱妃所言，朕这双手还从未染过血腥，当真舍不得。”皇帝阴冷的话语分明是一种开释，却让风阴突然跪在了他的跟前。

“皇上！微臣愿意……”

还不待风阴说完，皇帝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突然凝在他的脸上。

风阴眼底的光顿时缩了一下，头微微垂下，再不置一词。

“风阴是想求皇上赐婚么？”慕风华忽然笑得干脆，眼底的光如薄雾教人无法看清。

叶贞的身子突然轻颤，什么？

却听得慕风华越发恣意的谩笑，“如此倒好，想来风阴孑然已久，这丫头惯来心眼多，不若凑到一处许是能让风阴寻着另一片天地，如此未尝不是件好事。”

风阴骤然看她一眼，随即道，“皇上，臣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慕风华冷笑着，一双犀利的眸子几乎要挖出人心来。

叶贞叩头，声音微凉，不含一丝情愫，“皇上容禀，奴婢并无非分之心。奴婢既入得华清宫，便生生世世都是尹妃娘娘的奴婢，莫敢妄图其他。奴婢触犯宫规，自当领受惩处，与旁人无关，与旁人无隙，生死任由皇上做主，绝无怨言。”

他居高临下看着脚下臣服的女子，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单薄消瘦的身影，一如记忆里那个雨中的女子，只是再也回不到当日。

原本，他就没想过回到昔日。

今日来这栖凤宫，便早已做好了准备，准备在她的心头狠狠刺伤一刀。

宫闱厮杀，你若不狠便是死，奈何她足够聪明却始终不够狠。而他所能教会她的，便是凌驾在旁人性命之上的狠辣无情。只有漠视周旁的一切温度，才能踩着森森白骨而上，得到想要的一切，这是劫数，也是仇恨带来的代价。

还记得来时风阴问的那句话，皇上，可曾后悔？可会后悔？可能后悔？

他只用冰凉的眸子看了风阴一眼，斩钉截铁的应了一句，不会！

无论会不会后悔，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左不过负了韶华，左不过一盘棋局，既已开始，断没有中途而废之理。

可是风阴却说，皇上，臣后悔了。

那一刻，他盯着风阴微凉的银色面具看了良久，面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昂起头，敛了眉色，冲着跪地的女子吐出冰冷的两个字，“杖毙！”

叶贞依旧伏跪在那里，羽睫微微垂着，心寒至极。在侍卫上来按住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帝君，那张与墨轩没有半分差别的脸，俊彦的剑眉星目，刀斧雕刻般的五官。

她看见他唇角勾勒出的浅淡笑靥，心头鲜血淋漓，早已为他血流满地。

唇角微扬，叶贞报之一笑，而后沉沉垂下羽睫，遮去了眼底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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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轩辕墨

众目睽睽之下，叶贞被带下去，天空黝黑如他冷漠绝情的眸子，无星无月好不寂寥。(www.)面无表情，她忽然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墨轩，到底是不是那个为她系着腕上红线的男子？那个泼墨莲伞下的男子，是否还在那里等她回去？抑或转身成了坐拥后宫三千的华贵男子？

九五至尊，多么遥不可及的距离，却让她卑微至尘埃深处。

天空下起绵绵细雨，叶贞没有挣扎没有求饶，一贯的冰冷沉寂。满席宫妃，满目众生，没有人肯为她求情，诚然她是该死之人，罪该万死之人！

所幸月儿不在，否则怕是要抓狂的，何苦连累旁人？

拖行在幽冷的宫道里，她抬眼望着明晃晃的宫灯，一阵风吹过宫灯不断的摇晃，就像一种召唤，来自地狱的召唤。

娘，女儿要来找你了！

娘，贞儿害怕一个人孤零零的，您慢点走，等上一等可好？

被丢在宫禁偏僻的地界，只消在这里打死就可以直接丢出宫外，而后被拉到乱葬岗。乱葬岗的野兽真多，多得今日送去的尸体，来日便只剩下断臂残肢。叶贞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四周围着的侍卫们，高举着粗壮的棍棒。

没有人明白，她此处为何这般消沉，因为不会有人懂，当生命中最后的希冀被打破时，内心的那种冰冷的绝望。

“住手！”一声冷喝，却是风阴站在灯火明灭出。

灼灼寒光，双目冷冽。他保持着按住剑柄的动作缓步走到她面前，冷冽道，“皇上有旨，暂留性命，交我处置。”

闻言，众侍卫面面相觑，但碍于他是御前一品随侍，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怀疑皇帝的旨意。随即退下，留着叶贞与风阴二人。

叶贞痴痴的坐在地上，脸上没有半分获释的喜悦，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的衣摆，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风阴俯下身子，却是用冰凉的手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那一刻，她又看见他阴冷如斯的眸子，不由的扯动唇角，竟有几分悲怆的低哼，“他到底是谁？”

“你心中已有答案！”他冷笑着。

“他到底是不是墨轩？”叶贞的声音止不住颤抖，眼中的光寸寸冰凉。

风阴起身，“很重要吗？”

“是！很重要！”叶贞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是不是？是不是？”

他扭头看她，眼中没有半分情愫，不见半分温暖。

叶贞连退数步，低头痴痴笑着，突然泪如雨下，“我知道！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什么墨轩，不过都是哄我入局罢了！他是轩辕墨，何来的墨轩此人！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要让我彻底绝望？你们知不知道，对我而言，那一丝不可得的温暖和希冀，让我看见了活下去的意义。”

“放肆，你敢直呼皇上的名讳！”风阴冷厉，轩辕墨是皇帝的名讳，天下之人莫敢直呼，她却如此不知死活，委实……

却见她的手，颤抖得抚着腕上红线，因为舍不得扯断而泪流满面，“我知道，君非君，臣非臣。我也知道，他活得好累，朝堂后宫哪里不是杀机四伏。可是，他为何不让我知道，他便是帝君？便是连这一丝半点的信任都不肯赋予吗？”

“许是在他心里，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而我不过是他在路边捡回来的小猫小狗，生死不过举手之劳。送我入宫，只是觉得我足够聪明做他的棋子，只是想让我阻了贵妃的封后之路，不让盈国公府的力量愈演愈烈。却又想要借着盈国公府的手，钳制东辑事的势力。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从我看见他龙袍加身，我便知道，一切不过逢场作戏。”

“可是我已入戏太深，如何能全身而退？我的爱，我的恨，我的泪，我的血都凝在深深宫闱无法抽离，横竖我的命也在这里。”她像个孩子般蹲在墙角嘤嘤哭着。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哭，第一次嚎啕大哭。

风阴的手，颤了颤，缓缓伸出去想要触她的发髻，却停在半空再也没能抚上。指尖微凉，终于缩了回去。

扳直身子，他低低轻叹，“他有苦衷，若你真想走，他不会强留。”

“打从我入宫，他就没有想过要放我走。否则他不会扣着我的哥哥，更不会烧毁宫籍档案。他要所有人怀疑我的身份，却也要所有人无从查起。为的便是以我为诱饵，让叶氏姐妹与贵妃联手，左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堂上东辑事的势力，左不过来日清帐的时候，一起了账罢了！”

叶贞抬头看他，却见风阴的身子稍稍一怔。

起身，狠狠抹去脸上的泪，叶贞转身便走。

“你去哪？”风阴拦住她的去路。

她强忍着即将再次滚落的泪，“我要去问清楚，到底……”她握着腕上的红丝线，唇瓣止不住颤抖，“到底还做不做数。”

“作数如何不作数又能怎样？若你想要成为后宫三千，对你而言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便是方才，你便有机会这么做，可是你为何一心求死？”他冷冷的呵斥。

却是这样一番话，让叶贞的羽睫不断煽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风阴一把按住她的双肩，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刻意靠近尹妃，故意做了尹妃的亲信，难道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殿前尽展风华，趁机爬上龙床吗？叶贞，何必自欺欺人，何必自取其辱！”

她狠狠推开他，他的眸如同刀子剜得她鲜血淋漓。

他知道！他竟然如此清楚！可是……可是当她知道皇帝就是墨轩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她就像个小丑，在早已设定的棋局里自鸣得意。却在戏剧落幕时才被告知，她不过是个牵线木偶，一贯的得意不过是他的施舍。

她还活着，只是因为尚有利用价值。

是的，价值！

“为什么偏偏是我？”她嘶吼着。

他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幽幽启唇，“因为你是国公府三小姐，因为……你是花娘的女儿！”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的心颤了颤，“这与我娘有何关系？到底你们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风阴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为什么？”她问，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只是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原来一切并非是命，所谓的命运使然左不过是有心人的刻意为之。

转身的瞬间，风阴忽然从背后圈住她的双肩，微凉的下颚就抵在她的肩胛处，久久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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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躲不开的肃杀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愣在当场，晶莹的泪滴沿着面颊突然滚落。（www.）

身后的男子合上双眸，她听见他略显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冰冷低浅的话音，“永远不要问为什么，因为你要不起，他给不起。”

她的手，只是握紧腕上的红丝线，“因为他是君，是天子？”

他不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松开叶贞，风阴站在她的身后，没能看见她寸寸冰冷的面颊，如月冷厉的眸子，伴随着隔世的寒凉，“他在哪？”

“凝香殿。”风阴说得极为平静，面具下的容颜，任谁也看不清楚，唯有他自己知道，面具掀开之后便只有死路一条。

他明明知道她跟叶氏姐妹的仇，明明知道她的恨，可是他还是跟她的仇人走到了一起。她忽然很想知道，那张龙榻上翻滚的男女，是否也如同她的眼泪这般，畅快得淋漓尽致！身子晃了晃，她的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宫墙上，目光迟滞痴凝。

她应该明白，他是君，是天子，是帝王，是这万里河山，后宫三千的主宰。她是谁？不过是他从路边救回来的小猫小狗，因为残存的利用价值，故而施舍给她一丝的怜悯，而她竟痴痴的将这当做真心相待。

如今她是贱婢，他是九五，云泥之别，天壤之别！

他一句话，她便被赐死杖毙。今晚这一出，她知道他并非真心要她死，左不过是要她管好自己的嘴，收好自己的心，否则她的命就如同草芥一般，随时都会烟消云散。

慕风华看出了帝君的意思，故而不加阻拦，反而火上浇油。身为帝君，岂能让虎视眈眈的臣子看出一丝一毫的犹豫不决，所以，他说杖毙。

可是杖毙二字，却委实将她的心，撕裂得不成样子。

他是墨轩，也是轩辕墨，高高在上的皇帝，所以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成为他的障碍，成为他血色宫闱中的绊脚石。一旦有了挂碍，他会不惜一切的扫除，就算连皮带肉都在所不惜。只因那一句万岁，他们便再无可能。

“你该明白。”风阴顿了顿，眸光有些微凉，“若你愿意，他会愿意给你位份，让你不再仰人鼻息。”

她抬头看他，唇角扯出一丝艰涩的冷笑，“我明白，所以此生我都不会成为他的三千分之一。请大人转告皇上，无论前尘如何，只要奴婢还有一口气，都不会让自身成为他的威胁。生死不论！”

“叶贞！”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带着几分犹豫。他的手扣上她的腕部，低眉注视着她紧握红丝线的动作，仿若只要轻轻一扯，那根线就会当场扯断。

叶贞摇了摇头，羽睫微微垂着，轻轻拂去他的手，“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我不会扯断，因为这根线会随时提醒我，永远都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他让我再也不可能相信世间的人和事，一个字都不要信。”

她颤颤巍巍的走在宫道里，摇晃的宫灯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

风阴定定的注视着叶贞离去的背影，那般消瘦，那般悲凉。

她说，她永远不会成为他的三千分之一，更不会让自身成为他的威胁。她说，永远都不要相信任何人，是他让她此生都不可能再相信世间的人和事。

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剑柄，良久没有挪开步子。

凝香殿内春色旖旎，华清宫里却满布肃杀之气。

帝君的赏赐接二连三的送上，却丝毫没能晕开尹妃脸上的冰冷和杀气。叶贞面无表情的跪在院子里，神情呆滞，没有半分求饶与挣扎。

“姐姐？姐姐你倒是说话啊！”月儿在一旁焦灼。

尹妃从寝殿内出来，眸色冷戾，“没想到你没死，还敢回来！”

皇上赐杖毙，尹妃险些吓得晕过去，如今虽说皇帝赏赐了不少珍宝。名为赏赐那一幅百花争艳图，实则去了凝香殿，着实狠狠的打了尹妃的脸。

如今华清宫的奴才不懂事触怒了皇帝，闹得满宫皆知。外头开始谣传，说尹妃原是想送身旁的奴才爬上龙床，现在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般言语，教她这个四妃之一如何还能淡然处之？

叶贞不卑不亢，眸色无光，“奴婢是华清宫的奴才，自然要回来，娘娘要打要杀，奴婢断无怨言。”

“好！好！亏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一介贱婢，也敢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如今可好，皇上震怒，想不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委实是了不得。本宫倒是个睁眼瞎，生生没瞧出你这点本事！”尹妃怒不可遏。

但凡能威胁到自己的位份，她都断不能容忍。

如今看着皇帝待叶贞委实不同，分明赐了杖毙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明日天一亮，叶贞还不得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行！绝对不行！

现今皇上便青眼相待，来日这贱婢与自己平起平坐，她这尹妃如何有颜面对待后宫佳丽三千？

所以……尹妃的眼里已然起了杀机。

月儿瞪大眸子，扑通跪在尹妃跟前，“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姑姑并非故意，姑姑原是一心要帮娘娘的，不曾想过要闹成这般动静。娘娘明察！”

叶贞不紧不慢的抬头看着尹妃双目圆睁的模样，唇角扯出一丝艰涩的笑，磕了头道，“皇上尚且没有赐死奴婢，娘娘现下杀了奴婢，就不怕来日皇上向您讨要吗？奴婢左不过贱婢一枚，娘娘何苦与皇上闹不愉快？”

语罢又低低道，“娘娘不过想要恩宠，想来也不愿与皇上心生嫌隙。奴婢对皇上并无非分之想，而皇上之所以纵了奴婢，到底也是念着奴婢是尹妃娘娘的人，故而这份救命之恩是娘娘给的。皇上，是真心宠爱娘娘的。”

“本宫再不听你这巧舌如簧！”尹妃大怒，原先叶贞说什么她尚且觉得有理。此刻不管叶贞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叶贞冷了眉眼，不再说话。

却听得尹妃长袖轻拂，“既然你觉得皇上宠爱本宫，那本宫倒要看看，在你和本宫之间，皇上会选谁！来人，给本宫狠狠的打！”

话音刚落，月儿狠狠几个响头磕在地上，顷刻间泪流满面，“娘娘不要！娘娘不要啊！姑姑不是有心的，姑姑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样打会打死姑姑的……”

尹妃冷笑两声，“宫里不缺奴才，尤其是狗奴才！打！”

粗壮的棍子如雨般劈头盖脸而下，叶贞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便有粘稠的液体从额发间涌出，缓缓划过面颊滴落在地。触目的嫣红像极了叶蓉身上的舞衣，那般妖娆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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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姐姐，我疼

“姐姐？”耳边是月儿的厉声尖叫，叶贞被棍子打翻在地。|www.|透过血泪模糊的视线，她看见月儿惊恐的眸子，以及飞扑而来的身子。

天旋地转的瞬间，她看见母亲微笑的容脸，那个姝颜娇媚的女子含泪望着她，低低喊着她的名字。贞儿，要活着，好好活着。

冰冷的黑暗蒙了心，浑身的血液有种逐步抽离的凄寒，她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母亲身死的夜里，一样的黑暗看不到边际。原以为那个为她系上红线的男子，便是命中的希冀，却没有想过，希冀也是浮华，不过是埋没在奢华之内的冷漠无情。

此生，除了利用与被利用，她还剩下什么？

剩下苟延残喘？还是踩在森森白骨而上的重重杀机？

眼帘重重合上，叶贞永堕黑暗。

贞儿？

黑暗中她又听见母亲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抽泣。有种微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蔓延，她想睁开沉重的眸子，却力不从心。掌心传来暖心的温度，那是娘的温度？

娘，是你吗？

娘，别走，贞儿舍不得你走……娘，贞儿一个人好累。贞儿没用，没能为你报仇，反而让自己……

干涩的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声喊着“娘”。带血的眼角却绵延着细长的清泪，如同久旱的荒漠，终于落下久违的甘霖。

“姐姐？”那低低的呼唤像极了月儿。

“姐姐？”又一声传至耳畔。

叶贞终于睁开了眸子，外头的天依旧暗沉，唯有东方才撕扯开微亮的鱼肚白，谁成想这一夜竟如此之长。身旁没了声息，叶贞稍稍挪动身子，便有彻骨的剧痛从头至脚传遍全身。

黑暗中，她摸到了湿漉漉的东西，伴着阵阵咸腥味。

心头骤然一慌，随即咬牙顺着液体摸去，去摸到一具微凉的身子。脑子嗡的一声，是、是月儿吗？

浑身颤抖着匍匐着，叶贞觉得骨头几近碎裂，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让整张脸的肌肤都出现拉扯中的绷紧。

“月儿？是你吗？”叶贞低低的喊着。

黑暗中，她听见微弱的喘息声，还有嗫嚅般的回应，“姐姐……”

心头一怔，眼泪突然滚落。若说这世间还有一分真情，这算不算？

有一只微凉的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叶贞看不清月儿的容色，可是却能感觉到来自月儿的奄奄一息，以及……与自己一般的浑身是血。

“月儿？月儿你怎样？”叶贞咬着牙爬到月儿身旁，心头松了松，“还好，我们都还活着。”

月儿的身子冷得可怕，带着迫人的颤抖，“姐姐，我冷。”

叶贞瞬时泪流满面，借着外头渐渐微亮的晨光找到了月儿的具体位置，将她抱在了怀里，无力的靠在墙角，“莫怕，姐姐在。”

说这话的时候，叶贞突然泪如雨下，“你怎么那么傻？冲上来做什么？真当不要命了吗？世间竟还有你这般傻的人！”

月儿扯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说的，要做我的姐姐，亲生姐妹哪有不管你死活的道理。横竖我这命都是不长的，还不如替了你，来日死了还有你惦着我。真好！”

叶贞死死抱着月儿，泣不成声，“傻丫头，便是随口一说的话，你也能当真吗？你知不知道，我不过是利用你，只是想利用你，不让自己被人疑心身份罢了！你却也当真！你脑袋是木头吗？这么愚蠢，还傻乎乎的冲上来替我挡棍子！非要我骂你，你才肯知错吗？”

“姐姐，我不笨，真的。”月儿的声音越发微弱，头靠在叶贞的怀里，已然没有了抬头的气力，“我知道姐姐是国公府三小姐，我也知道姐姐心里有恨。姐姐不说，可是月儿都知道。月儿也有秘密不能告诉姐姐，所以月儿不敢开口问姐姐，可是我知道就算我不说，姐姐早已将我看得透透的。姐姐好聪明，真的好聪明。”

叶贞泪流满面，“别说话，等天亮了，一切都会好的。说不定皇上、皇上会来救我们，说不定、说不定……”

“姐姐说谎的时候，心跳得好快。”月儿痴痴的笑着，“我从未听过姐姐这般没有底气的说话，可是姐姐，我好疼……真的好疼，我想睡觉，就睡一会好不好？”

“月儿别睡。月儿你听我说，月儿不能睡啊，睡了就醒不来了！月儿你哪里疼，告诉姐姐，姐姐一定想办法！”叶贞忽然有种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无助、恐惧、歇斯底里想要吐出心头的呐喊。

月儿眨了眨眼睛，看着窗户外头透进来的光亮，“姐姐，天亮了，所以皇上不会来的。皇上看姐姐的时候，眼睛里会放光吗？娘说，如果一个男人看女人的时候，眼里会放光，那就是喜欢的。”

叶贞哭着狠狠点头，却从未看见过他眼底的光，只见过氤氲不散的阴霾。

“那便是喜欢的。”月儿微微合上眸子。

“月儿听着，不准闭上眼睛，听见没有？”叶贞捧着她满是血污的脸，撕心裂肺的喊着，泪如雨下。

月儿无力的眨着眼睫，幽幽道，“姐姐，我想喝水。”

“好！撑着！一定要撑着！”放开月儿，叶贞爬到门口，死命的用尽全身气力敲打着门板，“来人，救命啊！尹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求您杀了奴婢，放了月儿吧！月儿快不行了！娘娘！娘娘……”

外头没有声音，四处回荡着叶贞撕心裂肺的声音，“娘娘，奴婢求您了，月儿还小，她什么都不懂，她都是被奴婢连累的。娘娘您放了月儿，杀了奴婢，奴婢绝无怨言！娘娘……给口水喝……月儿，真的快不行了……”

“我求你们，我求你们，行行好吧……给口水喝……救救月儿吧，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啊……”

叶贞苦苦哀求着，心如千刀万剐般狠狠疼着，回头却看见月儿双眸紧闭的倒伏在草垛里，满身血污。

哭着爬回月儿的身旁，叶贞发了疯似的喊着月儿的名字，双目猩红。视线晃了晃，叶贞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瞬时晕死过去。

门，骤然打开，外头刺眼的白光霎时晃了眼前的一切景物。

有个人影从外头冲进来，带着阴冷的风，迫人的眸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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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带她走

“风阴！”尹妃冷冽，“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虽是御前一品随侍，但这是后宫，这是本宫的华清宫，你敢如此放肆！”

风阴冷眸看着挡在门口的尹妃，只低喝道，“让开！”

尹妃怒色已极，“放肆！”

“这是皇上旨意，难道尹妃娘娘也要违抗？来人，带走。-www.-”风阴一步一顿走到尹妃跟前，素白的手轻轻一挥，便有几名太监上前将晕厥的叶贞与月儿一道带走。

尹妃怒不可遏，“既然是旨意，敢问风阴大人，圣旨可在？”

风阴冷笑两声，“那便请尹妃娘娘自己去找皇上，微臣恕不奉陪！”

“你！”尹妃勃然大怒，登时让随行的太监围住了风阴，“今日你若要从本宫手里把人带走，且要给本宫一个说法，否则……”

“否则便要治微臣一个大不敬之罪？”风阴眸光冷冽，“尹妃娘娘果然好架势。”

“要说法是吗？朕如今便可以给你个说法！”铿锵有力的声音，只一眼眉目间的无温，便有不怒自威的凌然之气。

刹那间，众人悉数下跪，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墨冷睨跪身的尹妃，嘴角微扬，“看样子朕的爱妃诚然是许久不曾伺候过朕，故而连朕是何种脾性都已然忘却。现如今朕便站在这里，尹妃你可有话说？这一纸圣谕你若想要，朕马上就能让你看见！”

尹妃吓得面色煞白，“臣妾不敢！”

“不敢？哼，你问风阴要说法，朕现在就给你说法。叶贞此人，朕现下便带走。举宫之内谁敢再动她一根毫发，朕便要谁的脑袋！君无戏言！”轩辕墨居高临下，睨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昨儿个夜里谁动的手，谁就提着脑袋来见。”

语罢，轩辕墨甚至没有多看尹妃一眼，拂袖而去。

身后，尹妃眼前晕眩，险些晕过去。

华清宫内，昨儿个夜里行刑的奴才，悉数被摘去脑袋，丢在了乱葬岗。

后宫的消息总是传得最快，不消一刻钟，举宫皆知皇帝从华清宫接走了叶贞。彼时叶贞浑身是血，显然用了刑。皇帝因此训斥了尹妃，将行刑之人悉数处斩。并口谕六宫，谁敢再动叶贞一根毫发，便要那人提头来见。

这无疑让刚刚侍寝完毕的叶蓉面色难堪，帝君一大早离了寝殿，竟是去救一介贱婢，可想而知她这个贵人该有多么不中用，留不住皇帝的心竟连皇帝的人也留不住。

这消息无疑是重磅炸弹，也是敲在后宫妃嫔心头的一记重锤。然……比之更沉默的是慕风华，司乐监里越发死气沉沉。

影子朝着高高在上的慕风华行了礼，素日只见慕风华细细打理着他的白玉笛子，今日倒是奇怪，竟只是盯着那笛子不说话。

“少主人，属下即刻启程向主子复命，不知少主人有何交代？”影子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慕风华一脸的阴郁。

殿内没有回应，只有风掠过人皮灯笼时的低低呜咽声，像极了剥皮时的哭喊声。

良久，慕风华才抬头，目光冷冽如刃，“滚！”

影子敛了眉色，大步朝着外头走去。

慕风华在想，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开心过？好似很久不曾笑过，记不得有多少年了！一直将自己锁在冰冷的囚笼里，镜子里的容颜，连自己都会觉得陌生。

“爷。”小太监上前，“人醒了。”

指尖在白玉笛上微微跳动，慕风华点了头，“现下何处？”

小太监双手奉上精致华美的护甲，替慕风华戴上，以免伤着他修剪得极其完美的指甲，边回答道，“现下在乾元殿偏阁，想是伤得不轻，如今御医都来了，流了不少血。”

抬头看着他精美的人皮灯笼，慕风华面无表情，“诚然是命大的。是皇上亲自去接她出来的？”

外头的流言蜚语他也听得，却还是要问上一问。

小太监颔首，“是的。皇上为此还晓谕六宫，谁敢再动她分毫，便要提头来见。想来，皇上是动了真格的。”

“原以为是风阴，委实想不到连带着皇上都上了心。”慕风华漫不经心的说着，犹记得昨夜那一曲销魂的琵琶声，那个盈盈走出红绸的女子，一幅百花争艳诚然惊艳天下。

小太监的唇张了张，许是想起不久之气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太监，又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良久才听得慕风华起身道，“栖凤宫有何动静？”

“栖凤宫贵妃已经赶去乾元殿，不知意欲何为。”小太监躬身跟着慕风华。

闻言，慕风华低低的冷笑两声，“这宫里头果然是越发热闹了，如今连贵妃都出面，想必这叶贞诚然非池中物。左不过……可见皇帝也并非真心待她，否则何至于将她送上风口浪尖。”

一步一顿走出大殿，慕风华的眸光寸寸冰冷。

心中想着，大抵皇帝会要了她，该给她什么位份才好？美人？贵人？嫔位？总不至于一跃成妃便是！

只是昨夜那双眼睛，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凄冷的绝望。分明是空洞无物，却能将人生生吞进去，甘愿在她的黑暗中沉沦。

曲瑟和鸣，这司乐监多少乐师都奏不出她那种满腹仇怨的乐声。那种悲愤中的铿锵有力，试问世间有几人能弹得出，又有几人敢弹声殿前。然，能否听得懂她的坚决，需要多少的定力才能不被吸引。

偏生贱婢身，心若玲珑色，此生厌浮华，扁舟任平生。

低眉冷笑，若是义父听见，怕是一刻都容不得的。

这般想着，他竟有几分侥幸的错觉。

蓦地回过神来，他这是作甚？为她担心？该死！诚然是该死的女人！这一曲琵琶果真是淼淼妖孽声，殊不知自己在旁人眼中，无异于也是妖孽。

漫步走出去，阳光烈烈，却照不进司乐监的幽暗凄冷。慕风华走在长长的回廊里，一身青衣冷冷随风飞，手执青伞走进了阳光里。

犹记得那日下着雨，她坐在竹园里，含唇一曲绵柔的小调，恰似昔年的稚嫩。

轻叹一声，慕风华缓步朝着乾元殿走去，身后仪仗浩浩，两侧宫人回避。

站在乾元殿不远处，他忽然改了主意，转身便走，不再看乾元殿一眼。手一松，手中青伞随风而去，幸被身旁的太监及时握住，再次遮挡住他头上的烈日。

这宫里，冷了太久，也该被捂热了才好。否则长久下去，觉得自己都是个死人。难得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果然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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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心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御芳斋内，叶贞靠着廊柱坐着，头上裹着层层绷带，厚厚的绷带透着血迹，若隐若现像极了雪地里的傲雪红梅。（www.）

嘴角眼角的淤青，浑然不觉疼痛，她只是无力的靠在廊柱处，看着御医们摇着头。

月儿躺在榻上，鲜血一盆接一盆的被端出去，那种颜色像极了母亲临别前的惨烈。炙热的温度，艳烈的颜色，是此生梦魇，挥之不去如同心上朱砂。

她说：姐姐，我疼。

她说：姐姐，好冷。

她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一如昔日，眼睁睁看着母亲惨死。她看着那张人皮被完整的剥离母亲血肉模糊的身躯，看见母亲的血淋淋的皮肉，看见那颗眼珠子就滚落在自己的脚下。

她想哭想喊却什么都做不了，像狗一样的被丢去。外头下着雨，她抱着哥哥的身子，冷得连骨头都颤抖。触摸着哥哥断裂的双腿，恨不得把天都撕裂。

轩辕墨站在门外，身后站着默不作声的风阴。

御医摇着头，“这条胳膊废了，若不早早截去，连性命都难保。”

叶贞的羽睫骤然扬起，眸色猩红几欲吃人。她疯似的冲上去，狠狠推开月儿床前的人们，眼泪与心头血一道流淌，“不可以！没了手，她怎么活？不可以这么做！她才十五岁，她才十五岁……她还有一辈子，怎么可以没了手……”

床榻上，月儿面如死灰，双眸紧闭，只有最后一口气吊着。

她看见月儿的右胳膊已然青紫，因为打断了肩膀处的筋骨血脉，来不及救治，所以这条胳膊废了。若不截去，只怕命都难保。

轩辕墨走进来，满殿众人朝着他恭敬行礼，道一声万岁。

却如利刃，割碎了她的视线。她起身，一步一顿走到他跟前，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那一声闷响如同敲在心头的重锤，生疼却不容抗拒。

她的泪在此刻崩塌，口中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怔在那里，看着脚下不断抽动双肩的女子，只是清浅开口，“平身！”

“皇上仁慈，求皇上救救月儿！叶贞什么都愿意，只要能换月儿一命！”叶贞不肯起身，头一次又一次狠狠磕在他的脚下。本就受伤的头部，逐渐渗出血来，不多时便染红了绷带。她却仍不肯罢休，声声唤着月儿。

轩辕墨忽然俯下身子，用力扣住她的左右胳膊，“要她活着，必须舍弃胳膊。”

叶贞怔怔盯着他的脸，眼泪沿着面颊徐徐而下，无声无息的坠落在大殿里。她看他幽暗无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截然不是昔日大雨瓢泼下，那个为她撑着半边伞的男子。泼墨的并蒂莲花，不过是梦中的昙花一下，而如今梦醒了，这才是现实。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月儿呈现青紫色的胳膊被锯下，鲜血如注喷涌，染红了她的眼，染黑了她的心。

宫里的夏天，真的好冷。

风阴盯着她的脸，面具下的眸子寸寸微凉，却是目不转睛，如同要将她的影子刻入灵魂深处。

御医们忙忙碌碌，多少人在她的视线里来了又走，她就像个泥塑木雕，在这冰冷的宫闱里看尽人间冷暖，世态炎凉。最寒不过人心，如今她算是彻底寒透了。

轩辕墨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御医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记得。

她的所有记忆都定格在月儿那条胳膊被截下来的瞬间，满脑子都是鲜血的艳烈。华灯初上，宫灯摇曳，她终于起身，明灭不定的烛光里，月儿低低呻吟了一声。

叶贞连滚带爬的伏在她的床前，眼中噙着泪，却不肯再让自己软弱。

“姐姐？”月儿的额头满是冷汗，整张脸如同死灰般的惨白无光，眸色涣散，倒映着微弱的烛光。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清晰，一如昔日的浅浅。

“月儿莫怕，姐姐在。”叶贞哽咽着。

月儿似要挪动身子，却疼得咬紧了唇。她没能看见自己失去了胳膊，只觉得剧痛，清澈的眸子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却让叶贞疼了心，痛入骨髓。

她说，“姐姐，我疼。”

叶贞重重点头，却咬着牙说，“放心，以后姐姐都不会让你疼。”

月儿笑了笑，又重重的合上眸子，惨白的唇只艰涩的扯出一个字，“好！”

整个寂冷的大殿内，剩下叶贞的心还在哭泣，换不回月儿的胳膊，换不回她的如花岁月。微凉的指尖拂过月儿的眉心，叶贞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身子，一遍又一遍。顾不得自身的伤痛，心有多疼，只有自己知道。

月儿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后半夜发了烧，整个人烧得浑浑噩噩的。是轩辕墨赐了千年人参，这才吊住了月儿的命。此刻的月儿，虚弱得如同跳跃的烛火，只消风儿吹，就会烟消云散。

叶贞怕极了，死死守着月儿不肯挪动一步。

殿外，月色撩人，站着一身黄袍的男子，纹丝不动的望着皎皎明月。犹记得那日他亲手系上的红色丝线，如今……他用她的命做赌注，赌这万里河山，赌一场盛世繁华。

“皇上？”风阴低低的唤着，今儿个夜里，他没有传召任何人侍寝，只是定定的站在这里，看着月升等着月落。

他从不是多情之人，或者说他从未有过情，自他坐上九五之尊的皇位，他的世界就不允许任何的牵绊。

“朕要留着她。”轩辕墨仿若下定决心。

风阴深吸一口气，“皇上的决定，微臣誓死追随。”

轩辕墨转过身看着风阴，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绽放着冰冷的颜色，昏黄的灯光洒落在上，如同镀了一层金色。袖中的手微微蜷握成拳，他的眸光寸寸成灰，“朕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朕的天下在这里，朕的命也在这里。”

“臣明白。”风阴垂着头，微微侧过脸去看敞开的殿门。

“忘了吧，对你对她都好。”轩辕墨道，“这场局没有输赢，只有生死。朕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更没有。”

风阴点了点头，“皇上所言极是，臣……不会告诉她只字片语。”

轩辕墨冷下眉目，抬步走到殿门口，看一眼床榻前神情呆滞的女子，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徐徐转身，薄唇微启，“明日起，她便是朕的四品御前待诏。”

身后，风阴身形一怔，去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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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尹妃之德，奴婢涌泉相报

清晨的光，撕扯开天际，换来新的生命。www. 有人一夜死了心，有人一夜寒了心，也有人一夜失了心。宫墙深深，只有高高在上才能握住自己的生死，捏住别人的生死。

叶贞站在御芳斋的殿内，任凭宫娥为她换上四品御前待诏的衣衫，青丝挽发，眉目无温。以后她不为活着，只为杀戮，为了不让自己被人屠戮，她将不惜一切代价。

绛紫色的宫服剪裁得当，衬着她极为窈窕的身子。她就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察觉不到一丝温度，平静的面颊泛不起一丝波澜。

扭头看一眼依旧沉睡的月儿，烧已经退了。御医交代，月儿伤势过重，暂时还不会清醒。

缓一口气，如今她有着正式的女官身份，比之宫阁的教习嬷嬷位份高出甚多。如今她是御前的四品待诏，可与风阴一道侍奉御前，宫籍名册上叶贞二字将如烙印永世不灭。

御书房内，轩辕墨端坐御案前，看着底下跪着的叶贞，容色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她抬头看他时，再不似昔日的眸光。无悲无喜，无怒无嗔，再也不将一丝情愫写在脸上。因为再也没有必要，她的爱恨离愁以后只有自己知道，与他人无关。

“奴婢谢皇上隆恩，以后必定好生侍奉皇上左右。”叶贞俯首磕头。

她的头上还缠着纱布，隐隐透着殷红的血迹。

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平身吧！”

“谢皇上！”叶贞起身，躬身退到一侧，垂下眉眼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风阴从外头进来，视线落在叶贞的身上，却再也得不到丝毫的回应。缩了缩眼神，风阴御前行礼，“皇上，尹妃娘娘来了，跪在殿前不肯走。”

轩辕墨喝着茶，只觉得较之往常有些不同寻常。不觉一怔，“这茶……”

“这是皇上最喜欢的雨前龙井，奴婢取了晨曦无根水煎煮所泡。寻日皇上的茶都是晾至七分烫，茶香俨然清淡。故而奴婢今朝晾至八分烫，让茶香悉数散出，教皇上喝着正好。”她的心思素来细腻，不卑不亢的说着。

“皇上，尹妃娘娘……”风阴顿了顿。

微微颔首，轩辕墨看一眼叶贞，“去告诉她一声，若想让朕生气，她便只管跪着！”

叶贞躬身行礼，“奴婢遵命。”

风阴的眸光掠过一丝担忧，却也不敢说什么。轩辕墨依旧慢慢品茶，浑然置之不理状态。微微敛眸，风阴悄然退出去。

外头阳光烈烈，尹妃跪在殿前石阶下，额头汗珠子不住的滚落。自知惹怒了皇帝，尹妃哪里还能待在宫里，只得早早便来请罪，期待着帝君还能再赐恩宠。宫里的女人，没有恩宠便不能活，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何况皇帝赐死了行刑的太监，无疑也是警告六宫。

若是不得皇帝的宽宥，尹妃在宫里的日子将会举步维艰。

叶贞缓步走在回廊里，身后左右随行着两名宫女两名太监，这是四品待诏的仪仗。视线泠泠落向跪在殿前的尹妃，唇角笑意清浅。

尹妃瞪大眼眸，只一眼，眸中戾气便隐遁无形。她没想到皇帝救了叶贞，更没想到叶贞如今身份不同，只看这衣衫看这仪仗……莫非皇帝册了她为美人？贵人？还是嫔位？不管如何，她都是妃，叶贞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超越她！

慢步走下台阶，一个台阶是一份心痛，一个台阶是一次心狠，一个台阶是一场隔世。

她终于走到尹妃面前，虽然头上带着伤，脸上尚有淤青，可是这丝毫不能影响她面上的不卑不亢，那种带着无温的清冷之色。

“皇上口谕，尹妃娘娘若不想让皇上生气，便赶紧走吧！乾元殿，到底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叶贞只是哈了一下腰，算是行个常礼。站定身子，这般的居高临下睨着眼前跪着的尹妃，不久之前就是这个女人想要自己和月儿的命。

见尹妃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叶贞俯身蹲下，平视尹妃的嗔怒而微凉的眸子。

叶贞取出袖中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替她拭去额头的汗珠子，幽幽开口，“娘娘何必呢，看您这般辛苦，奴婢委实难过至极。如今奴婢身为御前四品待诏，想来娘娘也会为奴婢感到高兴。奴婢出自华清宫，乃尹妃娘娘一手调教，这份大恩大德奴婢来日一定涌泉相报。”

尹妃骤然扬眉，羽睫止不住颤了颤。

这一番说着轻慢，但听在尹妃的耳里，却有一种阴风划过脊背的寒意。头上顶着烈日，目光却在触及叶贞唇角的笑意时，冷若霜寒。

尹妃素来是知道叶贞的心性的，叶贞的心思并非寻常，如今已然是四品待诏侍奉御前，若是她在皇帝跟前搬弄是非，那自己这个尹妃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见尹妃只是抿着唇不说话，叶贞挥手便有人过来，撑着伞替她遮去顶上烈日。叶贞笑了笑，眸光氤氲不明，“娘娘莫要紧张，奴婢备了一份薄礼，权当是感谢娘娘多日来的照拂。”语罢，低低笑着，而后又道，“皇上动了气，娘娘还是赶紧走吧，否则皇上会觉得华清宫太热闹，让娘娘您换个地儿住。”

闻言，尹妃一把扣住叶贞的手，“叶贞，好贞儿，本宫好歹也算你的旧主，请你替本宫与皇上说说情，本宫当日是一时气愤并无真心实意要杀你。你当清楚，本宫不过是……”

叶贞拍了拍尹妃的手背，唇角扯出一丝轻笑，“娘娘放心，皇上那边，奴婢会好好说说。叶贞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娘娘还是回去吧！如今日头太毒，娘娘若是将自身这花容月貌损伤分毫，以后的事情可就不大好说了！”

尹妃忙不迭起身，却因为膝盖处的痛麻，整个人颤了颤。所幸被身旁的宫婢扶住才能站定，亦步亦趋的朝着乾元殿外头走去。

身后，叶贞浅浅行礼。

挑眉看一眼顶上的遮阳伞，叶贞眸光冷厉，唇线紧抿。

须臾，鼻间冷哼一声，叶贞转身便走。

尹妃娘娘，这份大礼是你该得的，就当我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的账，奴婢会好好跟您算一算！

袖中，双拳紧握，眸中冷意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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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断胳膊

风阴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你送了什么大礼？”

叶贞扭头看他一眼，眸光尽敛，“自然是好东西。(www. )”语罢，转身便走。

下一刻，风阴忽然扣住她的胳膊，“其实皇上……”

“身为臣子，岂可妄议君上！风阴大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叶贞拂袖，走得干净利落，不许回头也不能回头。

自己这条路，轩辕墨给了她第二种选择，她没能做他的三千分之一，所以他让她做这宫中有为有份的女官。她不知道，从来不知道他的心思，自相逢之初她就被步步设计。可笑她还妄想携手君上，借着君上的手为自己复仇，却原来身处棋局而不自知。

还在那里自鸣得意，还在那里自以为是，殊不知他便是君，便是她一心上位的终点。

左不过一场笑话，左不过一场前世的错付，叶贞不愿再想，也不敢再有丝毫的任性。她已然看见月儿的鲜血，那斩断的胳膊如今还在她的脑子里盘旋。

走上台阶的时候，她看见轩辕墨站在御书房门口，目光灼灼。

走过去，叶贞浅浅行礼，道一句，“皇上，奴婢已经劝了尹妃娘娘离开。”

“很好！”他说，却只能看见她臣服的额发，看不见浓密羽睫遮住的眸光，“想来尹妃受了惊，不若你替朕送些赏赐过去。朕的意思，你可明白？”

叶贞抬眸，看见他冷冽的光。

眸中流光微转，叶贞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行了礼，叶贞淡漠转身，身后的轩辕墨却是教人捉摸不透的容色，瞬息万变，不会为一人而展露真颜。他是君，他必须时刻谨记。

走在宫道里，有太监亲自为她遮阳。前后随着仪仗，随着奉送赏赐的宫娥太监，叶贞一身绛紫色的宫服惹人注目。

但凡走过，宫娥太监无不躬身退至宫道两侧。

她忽然明白，高不胜寒才是宫中最强有力的利刃。以后，她将不惜一切往上爬，即便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并非她喜欢这种被人仰视的感觉，而唯有被人仰视，她才能踩上国公府的血土，看一看熟悉的面庞，连皮带肉的扯下他们虚伪的容脸。

抬眼望着顶上熟悉的匾额，华清宫三个字如同一柄利刃，狠狠刺疼了她的眼睛。站在华清宫的门口，一切的一切如此熟悉。还记得刚从冷宫出来，她是怎样小心翼翼的跪在华清宫里，甚至不敢看一眼高不可攀的尹妃娘娘。

如今……她便大摇大摆的走进去的，看看这位尹妃娘娘会有怎样的骄傲。

走在华清宫的青石正道上，内里传来尹妃失声尖叫。

叶贞冷笑两声，加快了脚步，却见正殿内，尹妃面色煞白的瘫软在地，不远处的桌案上摆放着一个木盒。扫一眼涌入殿内的宫娥，一张张花容尽数失色。

走到桌案前，只一眼木盒里的东西，叶贞随行的宫娥太监也悉数吓得惊叫起来。

“叫什么？”叶贞冷眸，声音沉冷，“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左不过是条废了的胳膊，又不是血淋淋的脑袋，何至于这般惊慌！”

语罢，叶贞端起桌上的木盒子，静静的看着里头放置的青紫色胳膊。

转身走到尹妃身前蹲下，叶贞睨一眼整个人瑟瑟发抖的尹妃，温和从容的笑着，“娘娘不必惊慌，这是月儿的胳膊。月儿与奴婢早前侍奉娘娘左右，如今双双离去怕娘娘心里惦记。横竖这胳膊月儿也用不上了，不若就寄放在娘娘这里，权当娘娘闲暇时可以赏玩一番。”

尹妃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睁大惊恐的眸子看着一脸温和的叶贞。

叶贞的指尖掠过那条胳膊，胳膊冰冷僵硬，青紫色不似她身上的绛紫色，越发凝重而幽暗。她的手缓缓伸向尹妃，却惊得尹妃连爬带滚的退到廊柱处，面色惨白得教人怜惜。

手，停在半空，叶贞笑了笑，“奴婢该死，忘了自己的手拂过这样的死物，原是脏了。”语罢徐徐起身，手一扬便让随行宫娥将赏赐全数放在桌案上，“皇上想来还是惦着娘娘的，只是娘娘该明白，伴君如伴虎，如今皇上念着娘娘的好多番赏赐，娘娘也该知恩图报才是。”

这番话中有话，却让尹妃一下子怔住，“你、你这话何意？”

低眉看一眼手中的木盒子，叶贞清浅道，“娘娘身在宫中，少不得母家的支持，若是……”还未出言，叶贞忽然低咳了两声，“奴婢失言，还望尹妃娘娘莫要见怪。”

说着，便上前将尹妃搀起身来。

尹妃只一眼她手中的木盒子便整个人都神思慌张，急忙推开叶贞，只教自家的奴婢搀着。那种神态，在叶贞看来是何等滑稽。

这种状态让叶贞想到一句话：不怕杀人，却怕有鬼。

若是心中无鬼，何必这般惊惧惶恐。

盖上木盒子，叶贞道，“这东西奴婢命人妥善处理过，即便是炎炎夏日也不会腐烂。还望娘娘好生珍惜，下一回送来的盒子，里头会有什么……就要看皇上的心思了！”

叶贞别有深意的笑了笑，宫中的女子一旦失了宠爱，任你是当朝皇后也不过是个任人践踏的可怜虫。何况，她离皇后还有遥遥之距。

尹妃忍不住一个冷颤，却死死盯着叶贞素来无波无澜的面颊。

如今叶贞是御前待诏，她的一言一行说不定就是皇帝授意。何况皇帝当日亲口所言，任人伤她便要提头来见。尹妃岂敢造次，只能忍了自己的性子，看着叶贞貌若谦卑，实则冷戾的模样。

“臣妾谢主隆恩。”尹妃咬牙切齿。

叶贞颔首躬身，“还望娘娘好生斟酌，奴婢告退。”

转身，叶贞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华清宫。

及至门口，唇角的笑意渐渐敛去，逐渐被冰冷替代。尹妃，就让月儿的胳膊做你的毕生梦魇，奴婢祝您千岁长安，噩梦连连。

不远处，一袭青衣巍然伫立，青衣青伞青丝翩然。

慕风华站在宫道尽处，只睨她一眼，便不紧不慢的朝着御花园方向走去。

眸色微转，叶贞侧目身后随侍，“你们先行回去。”

“是，大人！”身后的奴才们半低着头悉数离开，叶贞深吸一口气便朝着慕风华的背影走去。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只不过这妖孽存的什么心，倒要好好的揣度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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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你可好？

太监们将退开几米远，将慕风华围在正中央。百度搜索 www.假山群中，那一抹青衣翩然伫立，青伞遮面，安静祥和。叶贞知晓，这样的容色，不过是为了掩饰他肃杀的眸色。

太监们纵了她进去，叶贞脚步轻盈，一身清淡的绛紫色透着微凉的幽暗。如同九幽地狱展开的彼岸花，褪去黑色的浓烈，染上了鲜血的艳烈，成就绛紫色的妖艳。

静静站在慕风华跟前，叶贞俯身行礼，“参见大人！”

他的伞徐徐扬起，终于露出他冰冷妖艳的眉目，微白的面颊上一双冷厉无比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她，“如今你已经是四品待诏，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尚宫之位都该是你的，那么你也就可以我平起平坐！”

尚宫乃是宫中女官的最高级别，但……尚宫之位的甄选权不在皇帝手中，而在东辑事首座慕青的手里。传闻上一任尚宫不知为何，触怒了慕青，被慕青烹而煮之。至今尚宫之位空悬，却无人敢上位。

叶贞俯首，“奴婢未曾想过尚宫之位，不敢跟大人平起平坐。”

慕风华冷笑两声，“你可好？”

听着冰冷的口吻，却说出这样的三个字，诚然让叶贞心神一震，不由的稍稍蹙眉看他。依稀还是旧容颜，只是眼底的光不似先前的冷冽，倒是多了几分散落的阳光。

叶贞不说话，顿了良久才幽幽开口，“多谢大人关怀，奴婢很好。”

很好？

这眼角眉梢的淤青，可好？这头上的纱布还透着血迹，可好？叶贞，你自己的心瞎了，便当旁人也是瞎子？

慕风华背过身去，叶贞只看见他微白的手执着青伞的背影。

幽冷的声音缓缓传来，“不管你身处何地，你我的承诺休得忘记。否则就是有皇上在侧，我照样可以杀了你。”

叶贞面无表情，“奴婢明白！”

两公府，必须亡。

慕风华侧过脸看她，浓密的凤羽遮去了眼底的精芒。尹妃的事情，他早已听说，只是没想到她会伤得这般重。想来尹妃是下了狠手的，也亏得叶贞命大。

如今的她，俨然谁都不信。

像极了彼时的自己，从握剑夺命开始，任谁都不会轻信。

“你必须明白，今日的屠戮是为了来日的不被屠戮。今日你心软，来日就是你的死期。”他幽幽吐露着冰凉刺骨的话语，视线冷冽的落进她的眼底，“要想活着，就必须杀死所有嫉恨你的人，一丝一毫的威胁都不准放过。”

他慢慢向前走着，青伞下，那一抹青衣如同染上了烈日的灼热，“我们这种人树敌太多，所以杀戮更多。若是动了杀机，便要满门屠戮，鸡犬不能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叶贞，你必得记住，在这宫里你要先把自己当做鬼。有朝一日你一跃人上，你才算个人！”

叶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奴婢受教！必不敢忘。”

他站在那里，扭头望着一池湖水，目光平静至极。

“听说盈国公该回朝了，这宫里只怕又要热闹了。”他冷冽的开口。

叶贞敛了眸，“盈国公征战蛮夷有功，想来皇上会论功行赏。”

慕风华冷笑，“他已经是三公之首，再行奖赏，岂非要这张九五之尊的赤金龙椅？”

“龙椅为时过早，但这后位却是唾手可得。”叶贞道。

闻言，慕风华看一眼顶上的青伞，手一松，青伞被吹至水面，随风浮动。叶贞不明其意，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长袖轻拂，慕风华扭头看她，“后位？这还要问问东辑事的那位，肯不肯！”

言罢，慕风华忽然一掌挥去，青伞登时爆裂，迅速没入水中。

叶贞不动声色，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性子，见惯不怪一般伫立在原地。

“过来。”他陡然放缓了口吻。

心头稍稍一怔，叶贞抬步走过去。却见他冰冷的手掐起她精致的下颚，双眸有种氤氲不明的东西。

他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却是一言不发，而后松了手转身离开。

叶贞略带狐疑的望着慕风华离去的背影，他到底意欲何为？只是……盈国公将回，那鲁国公府会有何动作？帝君的赏赐是不可或缺的，正如慕风华所说，盈国公位列三公之首，还能缺什么？

想必轩辕墨此刻已然在考虑，不知他……

如果真的让洛丹青做了皇后，盈国公府的地位更不可同日而语，想来皇帝宁可后位空悬也不会成全于他。而慕青自然也不会允许盈国公府的势力日渐强大，只是慕青代天巡牧未归，这局面……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敛了容色转回乾元殿。

风阴站在门外，拦了叶贞。

“大人这是何意？”叶贞凝眉。

“皇上动了气，不许任何人进去。”风阴担忧的看着她。

叶贞拂了风阴的手，目光清浅，“叶贞身为皇上的御前待诏，自然要时刻侍奉君上左右。敢问大人，皇上因何动怒？”

风阴环顾四下，这才道，“盈国公即将归朝，特送来急奏公函，是而皇上连午膳都未……”

眸色微敛，叶贞转身便走。

“你去哪？”风阴微惊。

叶贞不做声，直接拐了弯消失在回廊尽处。皇帝龙颜大怒，众人不知所措，风阴驻守门口不许任何进去。

不多片刻，却见叶贞端着一菜一汤过来。

托盘上的菜肴皆以瓷盖覆之，一碗白饭，一双玉箸，一勺银匙。

“你这是作甚？”风阴凝眉，“皇上最不喜欢旁人自作主张，你若……”

“我只问你一句话。”叶贞忽然道。

风阴稍稍一愣，“什么话？”

“皇上生辰那日赐我杖毙，为何又要赦我无罪？是否因为我尚有不为人知的利用价值？基于这层利益，不管他是不是君上，不管我是不是叶贞，他暂时不会杀我，是吗？”叶贞一语中的。

便是这番话，让风阴的眸子陡然沉冷。

他良久没有做声，叶贞冷笑两声，“大人不做声便当是应了叶贞。既然如此，那叶贞又又何惧之？”

“你！”风阴再次拦在她面前，隐忧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

叶贞昂起头，缓了口吻，“你拦得奴婢，可是拦得住盈国公吗？”

风阴微怔，叶贞却绕过他，径直走进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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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贞儿，你过来

进去的时候，叶贞脚步很轻。www.

一身锦绣龙袍，轩辕墨临窗而立，双手负背。炯炯双眸远远落在天际，叶贞只看见他侧脸几近完美的轮廓，没能看见他眸中的幽冷。

“你不要命了吗？”他开口，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

叶贞不紧不慢的将托盘置于桌案上，而后走到他身后行礼，“奴婢的性命本为皇上所有，生死不过皇上的一句话。”

轩辕墨转身，目光清冷的看着她许久。

四下沉寂着，叶贞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身形不曾颤动分毫。

良久，她才听到顶上传来的声响，他说，“起来吧。”

叶贞起身，羽睫微微垂着，“奴婢听得皇上午膳未食，特意去御膳房为皇上做了两道菜。皇上若是觉得可行，那便尝几口试试。虽比不得御厨们的山珍海味，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闻言，轩辕墨凝眉，她的心思素来不是常人可比。

却见叶贞抬步走向桌案，径自将菜盅打开。

面色僵冷，轩辕墨凝眸看她，只看见叶贞脸上依旧平淡的从容。沉冷着声音，他不是傻子，自知其中定有深意，“你可知御前卖弄，是要被处死的。”

叶贞颔首，“皇上圣明，奴婢不敢卖弄。”

站在桌案前，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望着她，一如彼时的墨轩，眸色沉沉却带着少许疼痛。他冲她拦了手，浅浅道，“贞儿，你过来。”

心头揪起，叶贞羽睫微扬，身子如泥塑木桩般僵在当场。她定定的看着他忽然卸下君王的威严，回到那场雨里，成了那个手执泼墨并蒂莲伞的男子。

一步一挪一摇晃，她终于走到他的面前。

轩辕墨忽然将她揽入怀中，下颚抵在她的发间。头上的伤隐隐疼着，却比不上心头刺痛。到底……他存的是什么心思？若即若离？还是欲擒故纵？抑或……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利用？

她愣在那里，良久没有回过神。

鼻间却嗅着他身上隐隐的莲香，眼眶忽然湿润。

莲……他还会记得吗？

骤然想起彼此的身份，叶贞扑通跪在地上，“奴婢该死，冒犯龙颜。”

轩辕墨的面上恢复了最初的威严，越过她的身子径直走到桌案前，“下去吧！”

叶贞抽身退去，却在门口处嫣然回首，眸中流光晦暗不明。羽睫垂下，终是走了出去。很多人很多事，只能过去却回不到过去。

良久，风阴才走进御书房，却见轩辕墨正放下玉箸，一碗白饭吃得所剩无几。自叶贞两手空空的出来，他便生了疑，如今见到此情此景，更是吃了一惊。

“皇上？”风阴稍稍一怔，“这是……”

“朕觉得很好。”轩辕墨起身，缓步朝着御桌走去。

一碟豆腐乳，一碗青菜蛋汤，可是所谓的青菜蛋汤不见一丝一毫的蛋花，几片青菜叶子，伴着几个破碎的蛋壳。

外人见着，足见叶贞的大不敬。

却委实让风阴愣了半晌，不由的握紧了自己的剑柄。沉默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皇上是对的。”

“寻常百姓怕是连豆腐乳都吃不起，黄河两岸久旱不雨，如今总算下了几场雨，算是稍缓民心。她在告诉朕，天下是朕的，民心也在朕的手心，无论世事如何，朕都是这一国之君。所以她的命是朕的，而朕的命……是天下的。”民心所向，才是君主该为之道。

唯有与民同苦，才会时刻谨记，作为一国之君该背负的责任。

所以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该以卵击石，覆巢之下无完卵。多么惨痛的道理，她却有着切肤之痛。

风阴颔首，只是淡淡道，“百忍可成金，她算是用心良苦。”

七窍玲珑心，她素来便是这般谨慎隐忍。

便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宁可鲜血淋漓，也不会说出来。痛与不痛都无关紧要，只要活着就好，只要能复仇就算死也值得。

轩辕墨不说话，御笔挥毫，只在白纸上写上一个忍字。却在顷刻间明白，她的坚韧与挣扎。轻叹一声，眸光清浅，本就无心，何来忍字？不过是柄刃，随时都能直取性命。

“皇上？”风阴顿了顿，“盈国公之事……”

“准奏。”轩辕墨铿锵有力。

眸色颤了颤，风阴徐徐垂下眉目，“是。”

他既可准，自然会有人不准，他不去做这出头鸟，自然会有人急不可耐的要出头。既是如此，他又何妨坐山观虎斗。

大笔一挥，却苍虬有劲的写下她的名字。

她的才能足够留在他的身边，但……她自己走进了棋局，明知是个局，却还要一头撞进来。只是为了母仇？为了还在握在他手中的兄长性命？抑或是为了御芳斋里月儿的性命？至少，她从未为自己想过。

伫立窗前，负手而立，轩辕墨目光冷冽。

那夜她说，是他让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心，微微的浮动，有种异样的错觉。犹记得那日，他亲手为她系上红丝线。左不过一场做戏，何必当真？何必认真！世间女子贪慕虚荣，都不过为了俗世繁华，何曾有过干净和真心？他不愿信，也不去信。

女人，只堪为人利用，愚钝不可及，只想着富贵荣华。而她不也是想要利用他来报仇吗？与那些女人有何分别？

他冷笑，许是这样想着，会让自己的心情得到平复。

唯有自己知道，看到她豆腐乳和青菜汤，他忽然有种无法言表的触动。世间女子千千万，聪慧之人又是何其多。可是如她这般了解他的，却是少之又少。她竟然懂他的心思，懂他的处境，她知道再多的言语都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愤怒。

所以她干脆不说，她希望他能自己看见。不是看见她的心，而是看清楚他自己的心。

只是她不知道，局势早已容不得他有丝毫的松懈。

御芳斋里的月儿还在沉睡，叶贞伏在床沿，静静等着，等着月儿能尽快的苏醒。外头的日头渐渐沉没，一轮明月皎洁如霜。

她握着月儿微凉的手，心痛如绞。

蓦地，脖颈处微凉，一柄短刃抵着她的脖颈，冰冷的寒光闪烁着嗜血的欲念。

叶贞的徐徐抬起头，却只是清浅冷笑，“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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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以后，我是你的手

“你知道我是谁？”身后传来女子冰冷的声音。(www.)

叶贞小心的为月儿捏好被角，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惊了月儿，“知道。”

却听得身后的女子嗤冷含笑，“你别碰她，现下无人，你这般惺惺作态是要做给谁看？她能有今日却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花言巧语，岂会让她博了命也要与你生死一处？”

“你却好，毫发无伤还做了四品御前待诏！你自当搏你的上位，为何要拉上她。她不过是个痴人，一贯的心性幼稚。你当她是傻子，推开便是，何必让她与你垫脚？横竖今日她的胳膊，她的命，你都必须偿还！分毫不差的还回来！”

也不说话，短刃的锋芒已经割开了她少许肌肤，点点殷红沿着刃口滴落。

叶贞干笑两声，半晌才扯出一句话，“那便还吧！”

那女子冷笑，“旁人不敢碰你，我却是个不怕死的。你害了她，我便饶不得你！”

话音刚落，却听得床上传来细碎的嘤咛，伴随着虚弱的眸子缓缓睁开。月儿干涩的唇张了张，明灭不定的烛光下，两行晶莹的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看了看叶贞噙泪的容脸，唇瓣颤了颤，发出微弱的声音，“离姐姐，不要！”

离歌松了手上的短刃，腕上一抖便没入袖中。快速的伏在床沿，离歌眼眶红了红，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一贯握剑的手抚着月儿零散的额发，唇角扯出最难看的笑，“别怕月儿，离姐姐在。姐姐带你走吧，就算……就算治不好你，也不会再让人害了你。”

月儿羽睫颤了颤，只是摇头，“姐姐，月儿走不了了。”

叶贞背过身去，将眼角的泪狠狠擦去。月儿已经难过至此，她岂能再在月儿的心上添上一刀。

“贞儿姐姐，你别生气，离姐姐不是故意的。”月儿道，惨白的容色令人心痛如绞，“她只是心疼我，心疼我没了胳膊，以后都是个废人了！”

那一刻，叶贞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

颤抖着握住月儿的手，叶贞泪如雨下，“月儿，以后我就是你的手。”

离歌跪在床前，眼泪顺着面颊滑落，“我对不起娘临终前的嘱咐，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当日就算死我也不会带你入宫。月儿，你恨我吗？”

月儿无力的眨着眼睛，眼泪不断地沿着眼角滑落，“离姐姐，我不恨你，不恨任何人。可是，你不要伤害贞儿姐姐，她没有害我，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想了想，月儿低低道，“这样也好，以后我再也不会连累你们。”

叶贞泪如雨下，握着月儿的手不断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离歌只是咬紧了唇，几乎咬出血来。

昏黄的灯光不断摇晃，月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这几日一直都是这般的半醒半睡，不管怎样，只要月儿能活着，叶贞什么都愿意做。

外头的月，很冷，冷得让人如置数九寒天。

离歌站在窗口，虽说一身宫女服饰，却眉目冷冽，全然不似宫中女子的唯唯诺诺。她就站在那里，将视线远远投注在浩瀚的夜空。

“我是狼女。”她忽然开口，身后的叶贞微微一怔。

却听得离歌继续道，“是月儿的父母将我从狼窝里捡回来，那年我还小，早已记不清楚。道士说我此生命数太硬，乃刑克之人，克父克母。身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村子里的人都愤怒得要赶我，以免我的命数克了他们。可是义父义母却怜我孤苦，执意不肯。”

“那年夏天一滴雨都没有，村子里的人便觉得是我的缘故，义父义母便带着月儿与我住在了山上。为了保护我，他们送我去山门学艺，让我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我想他们，觉得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所以我拼命的习武，我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累了就合一会眼睛。我想着，等到我学艺有成就可以保护他们，就可以让他们过得更好些。”

“离家三年，我偷偷离开师门想着回家看一眼，就看一眼也好。那年的雪下得真大，厚厚的雪都能把人埋了。我只记得一开门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义父义母浑身是血的躺在血泊中，身上刀痕累累。雪地里，躺着奄奄一息的月儿。”

“村子里自我走后便灾祸不断，不久之前才闹了瘟疫，死了好多人。他们恨义父义母，觉得是他们收留我，才招致这样的天灾人祸。他们带着人冲进了家门，砍死了义父义母为死去的村民报仇，月儿逃得快，但是也难逃厄运。”

“因为那场雪，月儿重伤虽愈，却落下了寒毒。我带着月儿走遍大江南北，依旧没办法治好她。后来，我找到了师傅，师傅说我背弃师门不愿在收留我们。但他告诉我，要想治好寒毒，唯有宫中的【七星丹】。所以，我不顾一切的带着月儿入宫，我以为我可以救她，却原来只是将她推入另一场深渊罢了。”

“我曾在义父义母的坟前发誓，要让月儿好好的活着，倾尽一生护她周全。可是现在……我食言了，背弃了在父母坟前发下的誓言，看着月儿变成如今的样子，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语罢，离歌眼底的光成了一潭死水，灰暗至绝。

“对不起。”叶贞凝着泪，除了这三个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有用吗？”她抬头，目光忽然变得如狼般嗜血，“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月儿的人，绝对不会！”

叶贞按住她的手，“就算杀了尹妃，月儿的胳膊也不能还回来，还会白白送掉你一条命。如果你出了事，你觉得月儿会开心吗？”

“那你说怎么做？”离歌冷然，一身杀气腾然。

“有时候要一个人生不如死，比死亡更痛快。”叶贞扭头看她，目光泠泠如月。

离歌微微一怔。

月儿，我不曾告诉你，当年义父义母的仇，我已用全村人的性命赔付。

拳，骤然握紧，今日你的断臂之仇，离姐姐也会用鲜血讨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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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尹妃，我不会放过你 推荐过四百加更

白影如魅，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庞站在尹妃的床前，截断的胳膊握在另一只惨白如纸的手上。(www.)嘴角的污血不断的落在白色袍子上，在凄冷的夜里晕开迷人的红梅花。

尹妃迷迷糊糊的谁在榻上，陡然张大眸子，看见床前立着的白影，眼中流血，青丝覆面，右胳膊就捏在她左手上。

“啊……”她厉声尖叫，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恨不能将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恨不能不曾看见这阴森恐怖的一幕。

白影蠕动着淌血的唇，低低喊着，“娘娘，好疼啊，您帮我把胳膊装回去如何？奴婢是月儿啊，娘娘怎么不认得奴婢了？娘娘，月儿的胳膊原来在您这里，您帮月儿装回去吧！”

她径自将青紫色的胳膊递给尹妃，尹妃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蜷缩在床角厉声惨叫。

见状，白影的身子缓缓浮上半空，胳膊却突然跌落在尹妃的身边，那只青紫色的胳膊，五指蜷握着相似要夺人性命。

尹妃瞪大眼眸，眼睁睁看着白影悬浮半空，没有脚，缺了一条胳膊。缺口处不断淌着血，刺目嫣红的颜色，让她眼前一黑，瞬时晕死过去。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影眸色暗沉，白袖轻拂，便将那条胳膊握在手里。纵身轻跃，在众人推门而入之前，彻底消失在窗口处。

隔日，华清宫闹鬼之事传遍整个宫闱。

所有人都只当是尹妃寻日作孽太深，不过是应有此报，谁都不将此放在心上。一个个都巴不得将尹妃活活吓死才好，腾出妃位，也好让自己成为候补之人。

叶贞站在御芳斋的门口，清冷的笑着。月儿，你可听见尹妃尖锐的惨叫声？你放心，这样的声音以后会不绝于耳。日日受着良心的折磨，夜不成眠，这样的折磨比杀了她更让人觉得痛快。月儿，你觉得呢？

离歌，果然了得。

她知道离歌身上还有秘密，可是离歌既然肯告诉自己那么多的往事，便已经足够。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有秘密的人，才有活着的价值。

华清宫尹妃见鬼之事，闹了四五日左右。叶贞让人每日都给华清宫送安神汤，而后派人盯着尹妃的一举一动。

宫娥绿儿从外头走来，见着叶贞浅浅行礼，“大人，华清宫又闹开了。”

“尹妃还在哭闹？”叶贞问。

绿儿摇头，“如今不是哭闹，是悄悄从宫外请了法师作法驱鬼。”

叶贞唇角微扬，“看样子尹妃娘娘病的愈发厉害，既是如此，去请了贵妃至华清宫。贵妃娘娘执掌六宫事，想来这样的事情，应该让她处置。”

闻言，绿儿似乎有所顿悟，忙颔首，“奴婢明白。”

绿儿是风阴拨给叶贞的，既然是风阴的人，叶贞用着也顺手。虽说绿儿会将自己出卖给风阴或是皇帝，但却不会将她出卖给其他人。对此，她心知肚明，但又能怎样呢？皇帝暂时不会动她，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落在皇帝手里比落在任何人手里都要安全。

尹妃娘娘，祝您好运！

贵妃，素来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何况尹妃的母家惯来依附东辑事，尹妃的父亲乃是大学士，兄长是兵部侍郎，想来……贵妃早已容不下她。

如今正好给了贵妃由头，也趁机断了尹家的图谋后位的念想。

去了尹妃，连带着东辑事在后宫的势力也会影响。

尹妃在后宫横行无忌这么多年，多少也是仗着东辑事和自身母家的缘故，如今贵妃却用名正言顺的名目除了她，岂非痛快？

宫中，最忌巫蛊！

果不其然，洛丹青领着人闯入华清宫，正殿内，尹妃正披着袈裟坐在正殿中央，四周带着鬼面具的几名巫人在跳着不知名的舞。驱鬼？很好！

洛丹青冷笑两声，但听得元春快步上前，大声呵斥，“放肆！都住手！住手！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乍一眼尹妃，连洛丹青都面色稍怔。

容颜消瘦宛若枯槁，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原本饱满的红唇干涩脱皮。一双凌厉的眸子，此刻只有慌乱与惊恐。她披着袈裟，缩成一团盘坐在蒲团上。上座一个手持桃木剑的道士摆了桌案施法，底下是跳着驱鬼舞的巫人。

不愿再看尹妃一眼，洛丹青冷着眉眼，“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尹妃忽然扑上来抱住洛丹青的脚踝，生生将洛丹青吓得险些跌倒。所幸被元春一把扶住，这才定了心神。

左右随侍上前，强行扯开尹妃，却见尹妃浑身颤抖止不住的喃喃自语，“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本宫是尹妃！”

蓦地，她抬头盯着洛丹青的脸，好似又看见什么惊悚恐怖的东西，突然抱头尖叫，“贵妃娘娘，她就在你身后！你看你看，她就在你身后。”

那一刻，就连贵妃洛丹青也觉得脊背处有一股寒意蹭的冒出来，笔直窜入心窝，连带着头皮都有些发怵。数日不见，尹妃瘦如枯槁，整个人陷入疯癫般的惊悚之状。

耳边，尹妃的尖叫声不断传来，“贵妃姐姐，你看她的手就落在你的肩头，她的牙齿正在你的脖颈上吸血。好疼啊……贵妃娘娘，她说好疼啊……我的胳膊没了，你能帮我装一下吗？娘娘……好疼……啊……有鬼啊……有鬼……”

洛丹青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不觉手心濡湿。

环顾殿内，到处贴着朱砂桃符，到处是血迹斑驳的模样，大抵是泼着黑狗血的缘故。四处白绸翻飞，风从殿外吹进来，房内的冥币纷纷扬扬，宛若到了坟场。

看一眼尹妃形同鬼魅的容颜，洛丹青只觉得浑身阴冷无比，不由的扭头看一眼同样有些打怵的元春。唇线越发抿紧，“够了尹妃，你知不知道在宫中行巫蛊之术是……”

还未说完，尹妃忽然将一张桃符贴在洛丹青的额头，朗声大笑，“妖孽，本宫乃天师下凡，此刻便收了你！”

那洛丹青更是火冒三丈，一记耳光刮在尹妃的脸上，直接将她打翻在地，“来人，把这一群妖人给本宫拿下。”

元春忙搀住洛丹青，“娘娘，那这尹妃……”

“如此疯疯癫癫成何体统，若然惊了皇上，谁敢担当？”洛丹青眉目生凉，“打入冷宫作罢，本宫将会上禀帝君。”

“可是尹妃娘娘的母家是……”元春一怔。

洛丹青冷笑两声，“别忘了他们的千岁爷可还在千里之外，便是赶回来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语罢，快速拂袖而去。

多留片刻，洛丹青觉得自己也会跟尹妃一般疯癫。这般阴森的华清宫，还是早早离开，免得沾了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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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贵妃掌嘴

虽说贵妃执掌六宫，但是尹妃到底是妃位，就算洛丹青要将尹妃打入冷宫，也必须征得皇帝的同意。-www.-到底后宫不是洛丹青一人的后宫，这是皇帝的后宫。

叶贞看一眼快步而来的洛丹青，自然知道她是为了尹妃之事而来。

及至乾元殿前，叶贞躬身行礼，“贵妃娘娘请留步，皇上吩咐，后宫之事娘娘做主便是，无需再来请示皇上。”

洛丹青一怔，看样子皇帝一早便知道了尹妃之事。只不过这般做……

见着叶贞，洛丹青忽然挑眉，“你便是叶贞？”

叶贞颔首，“奴婢叶贞，叩见贵妃娘娘，恭祝娘娘凤体康安。”

“倒是个会说话的，莫怪皇上如此青眼相待。”洛丹青的口吻清冷无比，一个本该赐死的奴才，如今一跃成上做了这四品御前待诏，可想而知皇帝的心思。一曲琵琶吟，委实大逆不道，没想到竟适得其反。

皇帝，到底含的什么心思？对她若是垂爱，为何不册封妃位，反倒做了女官？

“奴婢不敢！”叶贞垂首，却能听出贵妃口中的肃杀。

若不是她做了御前待诏，上头有皇帝压着，想来贵妃是容不得她的。

“你这琵琶弹得委实不错，不知师承何人？”洛丹青冷冷道。

叶贞眸色微敛，“奴婢无师自通，左不过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多谢娘娘谬赞，奴婢愧不敢当！”

洛丹青眉目生冷，“好一张伶牙利嘴！”

见叶贞不答腔，洛丹青冷哼两声，“随本宫来，本宫有话问你。”语罢，拂袖而去。

叶贞扭头看了身后的绿儿一眼，顾自跟着洛丹青走出乾元殿。

长长的宫道上，元春退居叶贞身后，到底叶贞的位份比之元春更高一些。站在洛丹青的身后，叶贞面色平静而从容。

只听得洛丹青道，“原先听得国公府三小姐也是叶贞，不知你……”

“娘娘容禀！”叶贞道，“奴婢叶贞并非国公府三小姐，左不过乡下丫头。早些时候尹妃娘娘也作此疑虑，后来查明了奴婢的身份，便也打消了如此做想。否则尹妃娘娘哪里能容得下奴婢。”

洛丹青颔首，尹妃委实是个厉害角色，若是知晓她是国公府三小姐，岂能容她。

想来，叶贞所言也有几分可信。

随即又问道，“你与尹妃这么长时日，可有发现尹妃身子异常？”

叶贞眸色微转，只是淡淡道，“尹妃娘娘素日忧心后宫之事，却又将自己的心事一贯的藏在心里，闲暇时便自己与自己说话。奴婢侍奉尹妃时日不短，但也不敢问及主子们的事情，偶尔听得三言两语，也不过是宫里的老人疏漏而出。奴婢委实不太清楚尹妃娘娘的实情，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洛丹青唇角微扬，却在心头冷忖，好一个刁钻的贱婢。

分明已有所指，提及尹妃素来心性不定，偏又将自身撇得一干二净。一句委实不清楚便将自己置身事外，便是她有心拿叶贞的把柄，也是没奈何的。

叶贞自然明白洛丹青的心思，那日生辰，她摆明了是可以靠近皇帝，如今皇帝不但免了她的死罪还提拔为御前四品待诏，岂非惹来旁人嫉妒。洛丹青身为贵妃，自然容不得叶贞这样的人靠近皇帝。

任何可能危及后位的人和事，她都不会允许。

望月亭内，洛丹青正襟危坐，冷眉看着侧身一旁的叶贞，“听说那日尹妃所献的百花争艳图处自你的手笔？”

叶贞摇头，“娘娘恕罪，奴婢委实没有这般好妙笔，诚然是尹妃娘娘所画。”

瞧着洛丹青投射而来的极度不信任，叶贞又道，“奴婢不过略尽绵力，为尹妃娘娘备下笔墨罢了，娘娘明察。”

洛丹青凝眉，“何种笔墨竟有这般惊艳之举？”

“奴婢以花汁入墨，因为有些花汁需得入水才得显现，故而画成时墨汁干涸，花瓣隐去便唯有内中花蕊尚在，夜里模糊不清便如同花蕾一般。这才又尹妃娘娘讨酒泼画，实则是为了亲近皇上，也教这画能一赏即毁。”叶贞不紧不慢道。

“这是为何？”洛丹青不解。

叶贞扬了唇角，“娘娘所有不知，百花争艳图因为以花汁入墨，故而画成时异常不雅，斑驳间颜色不晕，甚是难看。唯有夜间就着昏暗的烛光才能一观艳丽，除此之外委实没有可圈可点之处。”

“献画当夜，奴婢让宫娥取出早已准备的萤火虫，取之萤光敷在花蕊中央。如此这般众人才会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亮出，故而忽略了其他。带神迹出现，众人只觉惊艳无比，却因焰火之下，百花争艳异常耀眼非常。”

语罢，叶贞跪身，“雕虫小技，让娘娘见笑了。”

洛丹青这才恍然大悟，不觉惊诧的盯着眼前这个年方十六的女子。这般恭敬，心思却胜过旁人的百倍。

不由的眯起冷厉的眸子，皇帝晓谕六宫，若谁敢伤其分毫，便要谁提头来见。

冷睨元春一眼，元春随即会意冷喝，“放肆，娘娘面前竟然不自称奴婢，这般妄为是长了谁的胆子！”

叶贞跪在地上，唇角却是冷冽的笑。

她之所以吐露一切，等的便是这个。

洛丹青太强势，自然容不得太聪明的人。何况这百花争艳图如此繁琐的设计，委实超乎洛丹青的预料，她定寻思着，既然叶贞有这般厉害的心思，便诚然是个祸害，定不能留在宫里。只是现下皇帝有言在先，她也不能驳了皇帝的颜面，自己找死触怒容颜。

所以惩处叶贞一番倒是允准的，左不过是个大不敬之罪，只要不取叶贞的性命，皇帝定然不会追究她这个贵妃娘娘。

“奴婢……”

叶贞还不待开口，却听得元春冷喝，“来人，掌嘴！”

话音刚落，便有左右太监上前按住了叶贞的双肩，元春缓步上前撩起了袖子。

“娘娘就不怕皇上那里不好交代吗？”叶贞冷蔑，无疑是在激怒洛丹青。

果然，洛丹青冷喝，“元春，给本宫好好教训这不分尊卑的奴才！”

“啪”的一声，叶贞的脸上坚坚实实的挨了一记耳光，她骤然冷眸，死死盯着元春凶神恶煞的得意面容。眼见着元春的手掌高高举起，却陡然传来一声冷笑，“是掌嘴吗？元春下手轻了些，不若让我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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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小公爷的纠缠

叶贞微怔，却听得身后稳步而来的声响。百度搜索 www.那声音若她没有听错，应该是……

元春立刻住了手，随即退到贵妃身侧站着，也不消再抬头。洛丹青的面色稍霁，只是正了颜色看着近至身前的男子。

“英儿给贵妃娘娘请安，敬祝娘娘贵体康安。”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洛丹青的胞弟洛英，盈国公府的小公爷。

见状，元春挥手退去了周旁的奴才，只自身留下侍奉左右。

洛丹青这才道，“都是自家人，不需多礼。”

“是吗，那英儿若是出言无状，长姐可莫要让元春掌我的嘴才是。”洛英说着，几近讽刺之能。

闻言，洛丹青无奈的摇头，“胡言乱语。”

“不是吗？”洛英素来恣意惯了，旁人面前尚且收敛，如今当着自家长姐的面自然是放肆无状，“长姐如今连皇上的御前待诏都要掌嘴，可是浑然不将皇上放在眼里。英儿素来心直口快，长姐岂非更生气？若然掌了英儿的嘴，不知父亲那里可要如何交代呢！”

“你！”洛丹青忽然意识到，洛英这话听着不雅，但委实有几分道理。元春再怎样，这职位是比不得叶贞的四品待诏。若是教皇上看见叶贞脸上有伤，查询下来，虽说不会与自己计较，但于皇上之间势必心生嫌隙。

如此一想，委实不该逞一时之快，诚然是划不来的。

轻叹一声，洛丹青冲着跪地的叶贞道，“起来吧！”

叶贞敛了眉色，脸上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眼中却没有半分怨恼之色，依旧是平静的容色，“谢娘娘！”

“下去吧！”洛丹青不愿因为叶贞而致自家姐弟争执。心中想着，这叶贞尚有几分姿色，而她这弟弟素来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如今教他看见自己惩处叶贞，怕是要犯老毛病的。

既然有洛英在此，叶贞也不好长留，打消了原有的算盘。

行了礼，叶贞清浅道，“奴婢告退！”

语罢，再也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分留恋。甚至于对洛英，没有投过半分感激的眸色。

原想借着元春的耳光，让皇帝与贵妃心生嫌隙，如今看来是不能的。自己白白挨了一记耳光，不能不说是自作自受。如此，她岂还能感激洛英，出现的不是时候。看似帮了她，实则让她的计划落了空。

“长姐好自在，岂不知父亲即将归来么？”洛英顾自坐下。

洛丹青笑了笑，“自然是知道的，左不过后宫事忙，近来……”

起了身，洛英忽然敛了眉，“长姐知道便是，什么后宫事都与我无关。府中还有事，英儿先行告退！”

说着，还不待洛丹青开口，洛英竟然抬腿便走，走得行色匆匆。

身后，元春凝眉，“小公爷的性子是愈发着急了，如今便是一刻都呆不得。”

“佳人如斯，岂能安稳坐立。”洛丹青还能不知自己兄弟的秉性，只得叹了叹气，所幸叶贞这样的女子是断断入不得国公府的。大不了玩一玩，不见得是坏事。

心中却有种邪恶的念头，若是洛英真的沾了叶贞，兴许还是件好事，左右皇帝是沾不得了。这般想着，洛丹青竟勾勒起唇角，有种似笑非笑的冷冽。

叶贞快步走着，却听得身后一阵小跑的声音。

还不待她回眸，洛英已经窜上了她的身侧，伸手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叶贞？”他笑着喊，阳光下酒窝清浅，如同给他迷人的五官镀上一层金色。

“小公爷！”事已至此，都已被他拦住，叶贞只能清浅行礼，只想着尽快离开别教人看见便罢。否则她百口莫辩，纵是有千张嘴也是难以说清楚的。素来洛英的名声，便不太好的。

若是被人传出去，说她与他有染，不定会出怎样的乱子。

“你为何见我便走？”他站在路中央，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叶贞侧眼望着身旁的小径，只是浅浅道，“奴婢并未躲闪，左不过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多谢小公爷援手之恩，奴婢告退。”语罢，她快速拐了弯朝着小径走去。

洛英怔了怔，甚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

惯来只有他甩不掉的桃花，如今偏就生得这样一个容色俊俏的女子，对他置若罔闻。那种眼神，宛若他是令人嫌恶的苍蝇，好似他在她眼中宛若无物。

心头浮起异样的感觉，洛英回了神，竟神使鬼差的追上去。

小径蜿蜒，绕在假山群内。叶贞加快脚步，不愿再与洛英有丝毫的牵扯。在这处处杀机四伏的宫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站住！”洛英厉喝一声。

到底，他才是小公爷，她虽是四品待诏，可是在他面前依旧是奴婢。

站住脚步，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横竖今日是躲不过的。

徐徐转身，叶贞回眸看他，目光平静如水，泛不起丝毫波澜，“小公爷有什么吩咐？”

洛英快步上前，斜眼看她略带无奈，稍显倔强的眸子，“你便如此不待我么？我这般让你惊惧？还是你在害怕什么？”

叶贞摇头，唇角是一抹浅浅的蔑笑，“奴婢听不懂小公爷的意思。”

他顿了顿，手缓缓抬起。叶贞骤然心惊，不由的退后一步，极为戒备的盯着他的脸，那一刻，眼眸中尽是不信任与防备。

然，这丝毫不能阻挡他的手，触上她的脸。

“疼吗？”他低低的问，眉目间自生一派风流。流光淌在他的眸中，溢出清浅的疼惜，连带着他举止温柔的手，清浅掠过她的面颊。

叶贞凝眉看他，羽睫颤了颤，无温开口，“不疼。多谢小公爷关心，奴婢无碍。”深吸一口气，叶贞行礼，“小公爷若无吩咐，恕奴婢告退，想来皇上那边尚需伺候。”

语罢，叶贞转身便走。

谁知刚迈开步子，手腕却骤然被人扣住，就势一拽，她毫无防备的撞进柔软的怀中。温热的气流随之而来，抬头，却迎上洛英温柔得可以拧出水的双眸，灼灼之光如同阳光，暖了一冬的积雪。

叶贞微怔，在他的吻还未能贴上自己的唇之前，狠狠推开他，眸中含嗔。

冰冷的唇，只吐出几个冷厉的字眼，“小公爷请自重！”

她转身，疯似的跑开。

身后，传来洛英低低的喊声，“叶贞？！”

叶贞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回乾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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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问皇上要了叶贞

时值轩辕墨午睡将起，叶贞抚了抚面颊上的五指印，径直走进了他的寝殿。（www.）

重重帷幔撩开，叶贞进去时，轩辕墨正坐在床沿，一身金色绣祥云的寝衣宽敞着，露出胸口精壮的肌肉。极好的线条，清晰的古铜色，洋溢着健康的光泽。

叶贞垂了头走上前，殿内没有一人，他素来不喜太多人伺候。

“皇上。”叶贞行了礼，取来衣衫为他更衣。她修长而净白的手拂过龙袍上的金丝绣龙，吞吐的日月明珠，祥云暗纹。

腰间的金玉带层层关扣，她跪在他的身前，为他细细扣着。

他的手拂过她的面颊，挑起她精致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却只是看着不说话。叶贞的眸光有些闪烁，大抵因为面颊上鲜红的指印，让她有种对视时的窘迫感。于是她将羽睫垂着，顾自遮去眼底的精芒。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却冷得出奇。

叶贞莞尔，“不过是寻常之事，皇上不必惊诧，奴婢如今还能好好伺候着您，便算是万幸的。”

他知道，若然她不肯说，便是他问上千遍，她也不会说。

松了手，他俯下身子，与她的跪姿保持着平行的高度，“以后学聪明点，让身旁的宫女来报朕。”

叶贞颔首，“奴婢谢皇上。”

“为朕磨墨吧！”他走出寝殿，带着她去了御书房。

案头叠着一摞接一摞的折子，叶贞上前为他磨墨，不言不语，只是偶尔会定定的看着他手执御笔的模样出神。等到他抬眸，她又低下头去。

风阴从外头进来，躬身行礼，“皇上，小公爷来了。”

闻言，叶贞骤然挑眉，眼中的异样没能躲开轩辕墨的眸子。

他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冲着风阴道，“传！”

叶贞不说话，低头磨墨，佯装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是方才的错愕，已然被他尽收眼底，他自然知晓其中之意。

她没能想到，洛英会出现在御书房。其实她该想到的，他是小公爷，她越是逃离就越发激怒了猎人的心思。她忘了，他是尊贵的小公爷，多少女人趋之若鹜的小公爷。

洛英终于走进门来，视线却第一时间落在磨墨的叶贞身上。

冲着皇帝行礼，洛英道，“臣参见皇上，敬祝皇上万岁金安。”

轩辕墨停了手中的御笔，抬头轻笑，“你与朕何须多礼，坐吧。”而后关了手中的折子，“说吧，有何要事，看你这般行色匆匆。”

收了视线，洛英正了颜色，“臣来请旨，家父即将归朝，原该入宫赴宴。但家父来信说是委实疲倦，实实想在家中饮宴，还望皇上恩准。赐国公府家宴，宴请百官。”

一语既出，叶贞的心咯噔一下，不由的抬眼看了看眼前的轩辕墨。

却见轩辕墨依旧眉目清浅，唇角勾勒出的笑意在叶贞看来，何其酸涩冰冷。大臣征战归来，理该帝君赐宴，宴请文武百官以示褒奖。如今臣子请旨府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这俨然就是帝君姿态，不知将天子威仪置于何处？

她看见他桌案下的手蜷握成拳，而后渐渐摊开。面上，依旧是不起波澜的笑靥，只是清浅道，“此乃小事，何须请旨。盈国公功于社稷，替朕征战万里，这等小事朕准了便是。你速速回去早些准备，也替朕通知百官赶往赴宴。”

洛英眉头微凝，面色不是很好，“臣知道，此举实属……臣谢主隆恩。”

终归，他还是行了礼，眸光沉沉，仿若他也是不愿的。到底是臣子，到底是帝君，哪有臣僭越君上之理？

“彼时朕会与贵妃一道赴宴。”轩辕墨道，又打开了折子继续批阅，容色平静。

“多谢皇上。”洛英长长舒了一口气。

复又看了叶贞一眼，她还是进来时的模样，低头磨着墨，浑然不将任何的话语听在心头，更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偶尔抬头看着自己的君上，眼中容不得分毫尘埃。

“不知叶贞大人脸上的伤可有好些？”洛英忽然问。

委实将叶贞惊住，当着皇帝的面，他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只是她忘了，他原就是个明目张胆恣意惯了的人。

“就不劳费心了。”还不待叶贞回答，轩辕墨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洛英微怔，皇帝这一眼大有深意，显然带着几分敌意。难道他与叶贞……？不知为何，这般想着，心里竟有种闷闷的不舒坦，紧接着面皮都跟着稍变。

“皇上有所不知，此事原也是长姐之过，臣如今心内愧疚，若是皇上怪责长姐，臣……洛英开口，恭敬躬身。

轩辕墨看一眼叶贞，而后清冷道，“朕不会迁怒贵妃，也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叶贞是朕的御前四品待诏，但贵妃终究是贵妃，责罚宫人本是她的分内职责。你也勿要放在心上，免得心上放久了，便生生拿不下来！”

这最后一句显然是警告。

洛英颔首，“臣谢皇上不责之恩，想来长姐也会放了心。”

“你还有事吗？”轩辕墨顾自埋头批阅奏折，宛若无暇再估计与他。

“皇上日理万机，臣不便打扰。臣告退！”洛英行了礼，缓步朝着门口退去，视线却清清冷冷的落在叶贞身上。

却将她眉色稍缓，紧绷的面容仿若如释重负，徐徐吐出一口气。

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错觉，竟然在门口站住了脚步。

叶贞的眉头骤然凝起，陡然察觉门口处的洛英投射而来的灼热目光，竟有种被烈日灼烧的炙热。不由的捏紧手心里的磨石，眼底的光寸寸冰凉。

终究，她的预感是对的，她的预感从来都是对的。

洛英站在门口，突然开了口，“皇上，臣有一请求，不知皇上肯与不肯？”

轩辕墨侧一眼叶贞，而后将视线徐徐定格在洛英略带绷紧的面庞之上，幽冷道，“不知卿有何请求？”

以手指着叶贞，洛英眉目素冷，“臣想问皇上要了叶贞，不知皇上可否允准？”

话音刚落，叶贞手中的磨石吧嗒落地，她的身子随即跪在地上。耳边却传来轩辕墨冷冽的回应，“哦？叶贞？！”

最后两个字，她听得心惊，却能感觉到来自轩辕墨的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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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带尸体出宫

那一刻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异常诡谲，隐隐如同冷风掠过，漾开寒若冰窖的死寂与冰凉。|www.|三个人以最不协调的姿态呈现着，一个稳坐龙椅，一个跪身在地，一个伫立门口。偏生得一张张倔强的面孔，有着各自不为人知的心头魑魅魍魉。

轩辕墨唇角微扬，却是看一眼翘首的洛英，复而起身走到叶贞身旁。他俯身蹲下，指尖捏起她精致的下颚，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下颚骨捏碎。

叶贞倒吸一口气却不敢喊疼，只是迎上他锐利如鹰隼的眸子。耳边是轩辕墨冰冷彻骨的声音，“叶贞，你可愿……”

还不待他说完，叶贞斩钉截铁的开口，“奴婢不愿。”

闻言，轩辕墨挑眉，幽暗的眸子没有半分光泽。她看见他幽冷的瞳孔绽放着隔世的彼岸花，那是鲜血的颜色，也是魂灵的祭奠。不由的心下微凉，却一头撞进他的眸中，再也无法从他的眼中走出来。

她想，也许世间真有一种东西叫宿命。

可是……

“为何？”他的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表情，如同无关痛痒，只是眼底的幽冷稍稍淡去少许。语罢，他却将视线投向门口略显错愕的洛英。

叶贞深吸一口气，“奴婢此生只愿侍奉皇上，不愿易主。”

轩辕墨松开她，徐徐起身，她伏跪在地，看着他金色绣龙的靴子从她的视线里走出去，而后便传来他无温的声音，“洛英，你如今还想要吗？”

仿若是倔强的挣扎，洛英冷了声音，“若皇上肯赐，臣自然是要的。”

“好。”轩辕墨道。

却让身后的叶贞身形一震，羽睫不自觉的轻轻煽动。那一个好字，如同利刃刺入心窝，深不见血却痛彻心扉。

“谢皇上！”洛英甚是高兴。

叶贞不紧不慢的扭转身子，朝着轩辕墨磕了头，不卑不亢的直起身子，“请皇上赐奴婢一死！”

那一刻，她扬起羽睫，清澈的眸子看见轩辕墨脸上清冷的表情，回头却是唇角微扬。他早已料到她会如此这般？或是，他又拿她赌了一场。

洛英怔在当场，良久才扯动了唇，“你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肯与我走？”

叶贞朝着洛英磕了个头，“奴婢的心在这里，小公爷就算带了奴婢走，也是于事无补。若然小公爷强行带走奴婢，便只能带着奴婢的尸体出宫。奴婢谢小公爷抬爱，来生结草衔环报答小公爷的恩德。”

轩辕墨望着洛英，“现下你是要留下她，还是带她的尸体走？”

身子稍稍僵持，洛英忽然低头轻笑一声，“罢了罢了，左不过见她在皇上身边得力，想着带出去尚算划得来，如今委实不值得。偏生得这丫头这般倔强，若是带出去还不定要给臣惹什么乱子。”

躬身行礼，洛英轻叹一声，“多谢皇上，臣告退。”

叶贞垂了眼帘，听着洛英走出御书房。

寂静的房内，剩下轩辕墨与她二人。

她抬头，看着轩辕墨抬步走到窗口，眸色清冷无比的望着天际。仿若这是他一贯的举动，仿若只有这样，他才能忘掉自己是个君王的事实。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再也不叫她看见自己的任何表情。

跪在他的身后，她静静等着他开口。

过了良久，久得连她都不知有多长。

终于，她听见他浅浅的声音，一如往昔的平静，却没有习惯中的冰冷。他说，“贞儿，过来！”

心头微颤，叶贞起了身，因为膝盖处的久跪而略显痛麻。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她站在轩辕墨的身后。那一刻，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她忽然觉得他还是昔日的墨轩，还是那个曾经在雨中为她打伞，而后手执红丝线，问一句“可愿”的男子。

可她也明白，左不过自欺欺人的笑话，待他转身他还是君王，高不可攀的九五之尊。

便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心里，让她忽然有种悲凉的悸动。手，不自觉的抚着腕上的红丝线，心，微微疼着却不欲让任何知道。

蓦地，温暖的掌心握住她的手，叶贞愕然抬头。

轩辕墨依旧站在那里，身子没有半分挪动，甚至于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柔夷，她却垂眉定定的看着他的手良久没有回过神。

“皇上，万一教人看见，奴婢……”

她挣扎了一下，谁知他却握得越发生紧。

“别动。”他冷冽的开口，如同命令，却是圣旨般不可撼动。察觉她的安静，他才缓了口吻，“陪着朕，片刻便好。”

叶贞不再挣扎，只是任由他握着手，站在他的身后。而轩辕墨，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这是一种极为微妙而怪异的相处，带着无以言表的情愫，一个君一个奴，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卑微至尘埃。

她就这样陪着他静静站着，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看。

静静陪着就好，这样……很好。

直到夕阳西下，风阴走进了御书房，只一眼他们紧握的手便垂下了眼帘，“皇上，敬事房的人来了。”

叶贞的羽睫颤了颤，手上一松，他已放开了她，心头一空，宛若冰冷的潮水顷刻间将她淹没。敬事房……垂首退到一旁，他还是君，她还是奴。

轩辕墨转过身来，也不去看她一眼，只是冷了眉眼，“进来。”

敬事房的太监端着各位小主的绿头牌走进来，恭敬的托与头顶，奉与皇帝翻牌子。轩辕墨看了风阴一眼，却是翻了叶蓉的牌子，“朕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叶贵人了。”

身后，叶贞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叶蓉……他分明知道她们的恩怨，可是当着她的面还是这么做了。她没有资格说什么，他是君，他不是她的谁，只是主子而已。他有他的万里江山，她也有她的血海深仇。

“退下吧！”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叶贞颔首，躬身行礼，“奴婢告退！”

仰起脸，她的脸上一如他的平静，素来她便是伪装高手，素来不愿任何人知晓她的心事。可是……她知道瞒不过他，那双锐利的眸子总是能刺透人心。

今晚，叶蓉侍寝。

当着她的面，他翻的绿头牌。

天色渐暗的时候，她看见风吹过回廊里的宫灯左右摇晃，她数着那微弱的光源。数着数着，便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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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棋局开始了就停不下来

推开御芳斋的门，离歌正在床沿坐着，她每夜都来。-www.-月儿如今的情况稳定了不少，只字不提她的胳膊，她们不敢说却明白月儿怕她们会难过。她总是这般的善良，便是自己疼着也不想让身旁的人跟着她难过。

案头放着米粥，离歌道，“月儿已经吃过了，你安心便是。”

如今她们之间不再为了月儿剑拔弩张，就像月儿说的，左胳膊和右胳膊怎么可以针尖对麦芒？所以不管心里怎么想，在月儿面前她们会是最亲的姐妹。除了这个门，她还是叶贞，她还是离歌。

叶贞明白，离歌此生是恨毒了自己，到底月儿这条胳膊是因为她而作废的。

“你夜夜都过来，就不担心宁妃吗？”叶贞的手拂过月儿的眉梢，安静的女子现下越发嗜睡。

“她知道，但不会拦我。”离歌道，这话听得甚是奇怪。

叶贞不解的看着她，却也不会多问，“月儿的药可是吃了？”

离歌颔首，“药太苦，她……”

“无碍，昨儿个我问过御医，可以将药汤做成药丸，以后便不会这般苦了。等到……等拿到七星丹，月儿就可以去除寒毒。”叶贞说得轻巧，眼眸中的光如同烛火般微弱。

“七星丹在东辑事，连我都不敢轻易去闯，你何来的本事？”离歌轻叹一声，“别忘了，东辑事那老妖怪素来吃人不吐骨头。”

叶贞垂下眉睫，只是清浅的回答，“总会有办法的。”

慕风华，应该可以……

“我出去走走。”叶贞忽然起身，眉目将有种无法言表的情愫。

离歌点头，“好。”见叶贞回头盯着月儿，便又道，“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外头星光耀耀，下弦月如钩。

叶贞站在乾元殿的宫门外头，望着凝香殿的方向，夜风从眼角眉梢拂过，干涩得让眼睛都开始潮湿。

“站在这里根本看不见凝香殿，又何必自欺欺人？”身后，风阴无温伫立。

低眉，叶贞轻笑，“你怎知我在看凝香殿，不过是站在这里觉得比较安静罢了。”语罢，她转身看着他冰冷如刃的眸子。长久的相处，渐渐的她不再排斥夜里的风阴，惯来的冰冷有时候不过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防备。

转身回了门内，风阴跟在她的身后，却见她停在墙角的竹丛后头，那里爬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上头开着少许黑色的花，重瓣妖娆，在这样的夜里竟有几分惊悚。

“这是何物？”他冷然。

“曼陀罗。”叶贞起身，察觉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传说隔世的花。黑色的曼陀罗象征着无尽的黑暗和死亡，生的不归路。”

说完，她清浅笑着，仿若一切与自己无关。

风阴骤然盯着她的面庞，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容色，却能看见她眼底的晶亮。无尽的黑暗和死亡，生的不归路。殊不知他们是一样的，逃不开肃杀的宿命。

坐在乾元殿前的石阶上，叶贞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和他和平相处。夜里的风阴总是一贯的冰冷，冷得教人害怕。尤其那一夜将他的剑置于她的脖颈，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他的手里。

现在她才明白，不管当日怎样，他都不会杀她。他的剑，不过一种充满伪装的警告。

“他是君。”他幽然开口。

叶贞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危险，觉得累。”

风阴转过头看她，“你恨他吗？”

闻言，她扭头看他，却没有作答。

宫灯还在不停的摇晃，晃了人的眼睛，微微疼着。她喘了口气，“棋局开始了便停不下来，是吗？”

他点头。

叶贞清然冷笑，“帮我转告一声，国公府覆灭那一日，能教我亲眼看一看。”

“好！”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点了点头，叶贞轻叹一声，“那我便什么都不问。”

他似出奇的望着她，为人棋子还能这般平静的，怕也只有她一个。他似要说些什么，却有种不知该如何说起的错觉。

叶贞起了身，“他从不相信旁人，而我也不相信他，所以不管你说与不说答案都是一样的。既然互不信任，那便永不相问，让结局来回答岂非更好。我所能做的就是以命相赔，换国公府满门屠戮。”

语罢，她转身。

身后的风阴握紧剑柄，眸色寸寸阴凉。

她，诚然是奇女子。

既然无法生，那便有价值的死，无论做人还是做鬼，她都不会放过国公府满门。

那一夜的凝香殿春风旖旎，那一夜的曼陀罗花开，淌下了暗黑的颜色。叶蓉风华无限，叶杏却缠绵病榻，虽说毒素排出，但因为身子虚弱，将养了好一段时间才算康复。如今正在静养中，荣耀却不似昔时。

含烟阁再次恢复当日人人践踏的境况，因为叶杏中毒，便有宫人传言纷纷，说叶杏乃不祥之人，此次中毒是天意为之。

因为早前叶杏并未标明依附贵妃洛丹青，故而对于这些事，洛丹青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者盈国公即将归朝，洛丹青忙碌得准备归府之事，根本无暇去理睬一介美人的死活。

乾元殿偏门，弄画跪在叶贞跟前，声声哀戚，“大人，如今尹妃娘娘不在了，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弄画吧？叶美人现在失了势，那些人隔三差五的上门来闹，美人一不顺心就责打奴婢。”

说着，弄画挽起袖子，胳膊上道道红印触目惊心。

“叶美人如今怎样？”叶贞冷问。

弄画哽咽着，“叶美人身子好了，但是皇上再未召见，所以……”

“叶贵人也不去看她么？”叶贞自然不会忘记在她们姐妹之间曾经捅过一刀，只是叶蓉不知道罢了。但叶杏定然还记得，否则不会倔着性子也不肯去找叶蓉。

唇角微扬，果然听得弄画道，“叶贵人去过两次都被叶美人赶了出去，不知何故两人翻脸无情。如今……如今的含烟阁，美人过得比寻常的宫女还不如。”

“一个荣耀一个落魄，自然是要翻脸的。”叶贞眸色微转，“弄画，你果真想要帮叶美人？”

闻言，弄画狠狠朝着叶贞磕头，“是。”

在宫里，主子的荣辱便是奴才的荣辱，一旦主子失势，连带着奴才都会猪狗不如。眸中寒光冷冽，叶贞唇角微扬，幽然轻语，“我便随你去一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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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大闹含烟阁

赵蓝衣领着一帮妃嫔踏入含烟阁，身后的宫娥手上各自拿着柚子叶，桃符等驱邪之物。百度搜索 www.颐指气使的模样，丝毫不逊当日的叶杏。

含烟阁内闷热异常，梧桐道，“小主，这是咱最后的冰块，待会奴婢去打一桶井水。井水性凉，还能降一降屋子里的热度。”

“这些瞎了眼的狗东西，便瞧着本主失了势，如今一个个都骑在本主头上么？待皇上重新召见本主，本主非要扒了他们的皮。”叶杏恨然，如今连带着冰块都不给送。大热天的，没有冰块镇着屋子，生生要热死的。

“叶美人这般心浮气躁，当真是要脱几层皮才是。”赵蓝衣冷笑着走进来，巾绢嫌恶的在半空挥了挥，“什么味这么难闻？”

身后的李美人笑着，“大抵是汗臭味，估计皇上闻着都要恶心呢！”

还不待叶杏发怒，刘美人却咯咯笑着，“还说呢，皇上都许久不来了，如今皇上去的可都是凝香殿。素闻凝香殿的叶贵人乃是美人的长姐，这般厚此薄彼，想必叶贵人要心内不安才是啊！”

赵蓝衣凝眉，“放肆，不得擅议皇上。”

闻言，那刘美人敛了眉色，没有再作声。

李美人却道，“好了好了，叶美人也不必动怒，今儿个咱们来可不是跟你挑事的。左不过前阵子听说你这含烟阁阴气太重，许是多有不祥，还是赶紧去去邪才是。免得教咱后宫都要鸡犬不宁，徒生晦气。”

“你！”叶杏怒然，双目圆睁。

梧桐上前，“你们胡言乱语什么？小主何时不祥？左不过宵小胡言乱语，你们岂可相信。小主不过病着静养，何来的晦气！”

还正说着，赵蓝衣手一挥，便有宫娥上前用沾了符水的柚子叶到处洒水，桃符贴的到处都是。房内本就闷热，如今这一闹，叶杏整张脸都涨红了，额头香汗淋漓。

“你们做什么？”梧桐上前去抢夺符水，却被李美人的婢女一把拽到地上。赵蓝衣冷眼看着，那些婢女似乎得了默许，对着梧桐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更有甚者，将一盆符水悉数从头到脚浇在梧桐身上。

铜铃般笑声充斥着整个含烟阁，叶杏早已没有昔日的凌然之气。

“各位小主好兴致，这般戏耍不知贵妃娘娘若然知晓，又当如何处置？”银铃般的声音，伴随着冷冽之风从门口涌入。遮阳伞下，叶贞缓步走进房内，看一眼地上浑身湿透，面颊淤青的梧桐，复一眼床榻上几乎要气得晕厥过去的叶杏。

抬步走到赵蓝衣跟前，叶贞躬身行礼，“小主吉祥。”

赵蓝衣自然是认得叶贞，上次在荷池她便险些处置了叶贞，心头虽然不痛快，但是如今叶贞身为御前四品待诏。皇帝晓谕六宫，不得任何伤她分毫。可见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委实不轻，便是赵蓝衣有心想要说什么，也是不敢轻易吐出。

想着叶贞的心头，大抵还是对当日之事耿耿于怀的，若是她在御前说些什么，那自己的荣宠怕是要覆灭了。

思及此处，赵蓝衣扯开一丝笑，“免礼。不知叶待诏到此何事？”

“无碍，左不过方才经过含烟阁听着动静不小，所以进来看看。昨个儿皇上还惦记着，叶美人不知是否伤愈。若不是奴婢近日要事缠身，给忘在脑后，想着早该来瞧瞧才是。”叶贞不紧不慢的说着，将各位小主脸上的惊慌尽收眼底。

想着她们如今这样对待叶杏，而叶杏素来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若是让叶杏再得恩宠岂非要寻她们麻烦。

赵蓝衣顿了顿，“皇上他……”

叶贞却不理睬，自顾自的说着，“方才瞧着挺热闹，不知各位小主可与叶美人开着什么玩笑？瞧着梧桐的样子，想来是输了玩笑吧？不知是否还要继续，若然真当有趣，奴婢回去禀了皇上，许是能让皇上也开怀一笑。”

李美人立刻上前，“叶待诏果然聪慧，诚然是玩笑！玩笑罢了！入不得皇上的慧眼。”

语罢，随即看了赵蓝衣一眼，眼神交换，叶贞却已经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既然叶待诏有心，那本主也不便在此。”赵蓝衣有种自讨没趣的感觉，一场闹剧，竟被叶贞轻而易举的化解，自己反倒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叶贞躬身，“恭送各位小主。”

赵蓝衣长长吐出一口气，领着一帮人又浩浩荡荡的走出含烟阁。

叶杏扑通坐在软榻上，目光冰冷如刃，“瞧着本主失了势，一个个都要过来踩一脚。”

梧桐在地上嘤嘤哭着，湿漉漉的跪在叶贞跟前，“多谢大人！”

叶贞轻笑，多年前她曾跪在梧桐跟前，求着她向叶杏求情，饶了她的哥哥。彼时哥哥高烧不退，无钱寻医，她只能四处求告，却没有一人肯施以援手。那时候，觉得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在他们眼里连摇尾乞怜都不配。

可是现在，她却站在这里，看着她们一身的狼狈，而后跪在自己的跟前苦求。

只是，她并未有一丝一毫的痛快，她要的屠戮至今还没有得到。

所以她不能心软，更不能手软。

“起来吧！”叶贞道，随即走到叶杏跟前行礼，“长久不见，美人可好？”

叶杏起身，眼中噙着泪，却一贯的倔强，“如今能及得上叶待诏，如今你都是御前待诏了，而本主却荣宠尽失，任人凌辱。”

“当初小主中毒，宫中查不出所以然，委实可惜不能让皇上为小主做主。”叶贞摇头轻叹，“如今见着小主身子好些，奴婢也就放心了。”

一提起中毒，叶杏的眸子霎时变得阴冷至绝，“旁人不知下毒之人，本主却是心知肚明。她够狠，她好狠，便是自家姐妹也这般下得了手。不过她是嫡我是庶，却要这般害我，我与她势不两立。”

叶贞当下瞪大眸子，“小主的意思是，下毒之人是叶贵人？”当下环顾四下，冲着梧桐道，“去外头守着，别教人进来。”

梧桐自当明白叶贞的意思，连滚带爬的跑出去，守在了门口。

如此一番，叶杏越发青眼叶贞，这般稳重，诚然是真心为她着想的。见状，叶杏才道，“横竖本主与她是势不两立的，她要本主的命，本主自也容不得她。”

叶贞佯装错愕，“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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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谁说狠了心就不会疼？

“那日她便当本主昏迷，亲口对碧夏所说，此次本主命大，若然再与她争势，定然不会再轻易饶了我。www. 那碧夏竟也答到，奴婢谨遵小主之命，拿捏了下毒量，否则这二小姐怕是这辈子都下不来床的。”叶杏便将当日听到的话语全盘托出。

语罢，她又道，“她们横竖是要本主的性命，若非身处宫闱，怕惹出事端，诚然不会这般轻易纵了本主的性命。这话旁人本主倒也不敢说，不会有人信，说多了只会落得诬陷宫妃之名，到底她的位份比本主尊贵，本主虽有心撕破她的伪善，却是有心无力的。”

见叶贞不敢置信的表情，叶杏敛了眉色，眼底愠色，“本主知道，你也不信。”

叶贞忙道，“并非奴婢不信本主，实在是兹事体大，容不得丝毫的马虎。何况那叶贵人素日温婉，怕是无人会相信小主之言。”

“本主自然晓得，故而……”轻叹一声，叶杏眸光冷厉，“无论如何，这笔账，本主绝不会轻易算了。”

叶贞颔首，“性命攸关，诚然是不能轻算的。”

闻言，叶杏瞪大眸子，“这么说叶待诏是答应帮本主？”

“嗯？”叶贞微怔，“小主这是何意？”

想了想，叶贞又道，“皇上宠幸于谁，奴婢岂敢左右。那绿头牌皆是皇上自己抉择，奴婢卑微，怕是帮不了小主的。”

“方才本主自知你是帮着忙的，现下为何不能救我一救？”叶杏焦灼，叶贞越是推辞她越是急不可耐。要知道，如今能帮得上忙的也只有叶贞了。转念道，“昔日叶待诏侍奉尹妃，也算与本主有过交情。虽说现下尹妃不在了，但是你我的情义尚存。叶待诏何以见死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本主死在这里吗？”

叶贞摇头道，“小主言重，莫说什么死不死的？”

“当日尹妃娘娘助本主夺宠，想来你也是知情的，若是你不愿帮本主，那本主只好鱼死网破。大不了将当日只是和盘托出，你我一拍两散！”叶杏竟冷声威胁。

听得这话，叶贞冷笑。果然是国公府的二小姐，素来是个心狠手辣的，如今连她都要拽下水。殊不知，正中叶贞下怀。

叶贞故意愠怒，“想不到叶美人是个如此狠毒心肠之人。既然如此，奴婢告辞，小主只管去御前告状。说不定皇上龙颜大怒，让奴婢与小主一道奔赴黄泉，乾元殿还有事，奴婢告辞。如此，奴婢就等着小主的好消息。”

说完，叶贞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扑通一声，叶杏竟跪了下来。

叶贞赫然顿住脚步，眼底的光明灭不定，教人无法一窥究竟。

叶杏哀戚道，“叶待诏若是不施以援手，本主只能……只能……”她哽咽着，门外的梧桐探入身子，忽然奔过来，一把拽住几欲触柱的叶杏。

“小主万万使不得！若是小主死了，奴婢怎么办？”说着，梧桐抱着叶杏，跪求在叶贞跟前。

叶贞徐徐转身，看着这一对主仆深情的模样，心底却寒冷彻骨。

彼时她也曾这般苦苦哀求，却是求助无门，如今她便要他们知道什么是绝望。她昔日所受的苦楚，她要她们千倍偿还。

轻叹一声，“你们这是何苦？”便蹲下身子，搀起了叶杏至软榻上，“小主莫要轻生。死还不容易吗？可偏多少人等着看小主一脖子吊死，小主这般岂非遂了她们的心意。说起来奴婢与小主多少有些缘分，也不忍看着小主这般落魄。”

叶杏泪眼朦胧的看着叶贞，叶贞心想，此刻的自己在她们眼中，诚然是观世音转世，想来是可以逆转乾坤的神祗。

“奴婢自当为小主在御前美言几句，成与不成还要看皇上的意思，小主看这样成吗？”叶贞细细的关慰。

叶杏自然是感激涕零的，“有叶待诏开口，定然是可行的。无论成不成，本主对叶待诏都是感恩在心莫不敢忘。”

叶贞摇头，“莫说恩德，好歹小主是尹妃娘娘一手提拔的。只愿能偿了尹妃的心愿，也算咱们做奴婢的一点心意。”

起了身行礼，叶贞便退出了含烟阁。

叶杏与梧桐站在门口，一直目送叶贞走出去。

长长的宫道上，叶贞缓步走着，太监小心的为她撑着遮阳伞。叶贞的唇角，笑意冷冽。当日她借着为尹妃取巾绢时可以模仿叶蓉与碧夏的声音，在叶杏的耳畔说了那么一段话，想不到效果这般好。

叶杏将叶蓉视为死敌，想来那叶蓉也不会容了叶杏。

入宫前姐妹情深，如今姐妹相残，果真是一出不得不看的好戏。

她方才故意推辞，等的就是叶杏的那一跪。她很想看见，叶杏像狗一般跪在自己的跟前，会是怎样的表情。是否也如自己昔年般的生不如死，这般苟延残喘的凌辱？

娘，您看到吗？

一切才刚刚开始，早晚有一天，贞儿会拿国公府满门的鲜血来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绿儿在后头慢慢跟着，不觉低语，“大人真的要帮叶美人么？”

叶贞笑了笑，“有何不可？”

闻言，绿儿道，“大人这般做，岂非与贵妃为敌？想那叶贵人是依附着贵妃娘娘的，想来贵妃娘娘是容不得叶美人的。”

“盈国公归朝在即，贵妃哪里有心思顾得了后宫之事。她只心心念念她的后位，她洛家的满门荣耀，叶美人到底只是个美人，对她根本不成威胁。何况若是后宫没有抗衡的势力，任由叶贵人一方独大，你觉得她这个贵妃还睡得安寝吗？”叶贞不紧不慢的说着。

便是一席话，说得绿儿连连点头，“诚如大人所言。只是皇上那边……”

“后宫不出点事情，皇上怕是真心要封后了。”叶贞深呼吸，而后长长吐出。

后宫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撼动前朝。自古女人多是非多，男人多厮杀多。所以只要能平衡二者之间的关系，想来皇帝也是肯的。

只是……叶贞顿住脚步，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世事便是这般可笑，她送了叶杏上轩辕墨的龙床，如今是二送。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如此肮脏，卑贱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袖中五指蜷握，她忽然迟疑，心狠狠疼着，任由心头血慢慢流淌。

走进御书房的那一刻，叶贞险些哭出来。

谁说狠了心就不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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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求来的宠幸

进去的时候，轩辕墨还在低头批阅奏折，叶贞的心揪了揪，眉目将晕开平静的容色。(www. )原来有时候刻意伪装，只会让自己的心，沉沦得更快。

轩辕墨眉头抬头，御笔朱砂，“贞儿，磨墨。”

叶贞行了礼，缓步走到他的身边。朱砂墨，墨如血，字字珠玑。

“皇上……”叶贞顿了顿，羽睫轻轻颤动着。

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执笔继续批阅，却清浅道，“说吧！”

“外头的芙蕖开得极好，皇上常日在书房里批阅折子，怕是身子会吃不消，不若出去走走如何？莺鸣柳，荷香四溢，委实是不错的。”叶贞淡淡的开口。

闻言，轩辕墨终于抬头看她，“值得吗？”

叶贞稍稍一怔，“皇上？”

“莺鸣柳，柳叶合心；俏佳人，莲叶田田。”她当他不知道吗？她当他是谁？这点小心思岂能瞒过他的眼睛。他在夹缝中做了幼帝而后活到现在，没有这点本事，只怕早已不复存在。

羽睫微微垂着，叶贞跪身在地，“皇上恕罪。”

轩辕墨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却是目如鹰隼 ，凌厉无温，“叶贞，朕说过，若你敢背叛朕，朕一定会杀了你！你全忘了吗？”

“叶贞不敢忘，所有的所有奴婢都不敢忘。”叶贞低着头，不叫他看清自己眼中的精芒。有些人最不能凝视，因为看着看着，就会把心丢了，忍不住想跟着他逃。

“你偷偷去见叶杏，却当朕不知道吗？”他冷冽的眸子，如刃的划过她的面颊，手中的朱砂御笔依旧紧握，随时都能拧出血来。

叶贞知道瞒不过她，因为有绿儿在，什么都会传到皇帝与风阴的耳朵里。所以她也不打算瞒着，任由绿儿去。否则若她排斥绿儿，皇帝会越发疑心自己。无论他是墨轩还是轩辕墨，她要不起信任，但也经不得疑心。

自古帝君多疑心，她素来是心里清澈之人。

所以她不求他的信任，只求让疑虑少一些，再少一些，然后找个借口告诉自己，他正在做回曾经的墨轩。

可惜她忘了，做了皇帝那只能是一辈子的轩辕墨，再也回不到昔时的雨下，再也回不到当日的手执红绳细细牵。

御笔吧嗒甩出去，狠狠撞在门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他忽然俯身掐起她的下颚，力道之大似要狠狠捏碎她的骨头。

他强迫她迎上自己的眸子，她羽睫微扬，狠狠撞进他冰冷幽暗的眼睛里。幽暗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若九幽地狱的风拂过脊背，又似利刃狠狠剥离了皮肉，顷刻间能让人鲜血淋漓。她的身子不禁颤了颤，只为这无温而冰凉的直视。

她知道，那不是愤怒，君王岂会轻易的表露自己的情愫，无论是喜还是怒，都不该有。

“既然不敢忘，那又为何要来求朕？你来求朕，不就是想让朕传叶杏侍寝吗？叶贞你好啊，果然是极好的，如今都能将心思摆弄到朕的面前，你真当以为朕不敢杀你吗？”他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她依旧平静得出奇的面颊。

叶贞唇角牵起一抹微凉的笑意，“既然皇上都知道，那奴婢敢问皇上，是肯与不肯？”

只是一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开来，将心头血悉数摆在他的面前。可是她却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怜悯，甚至于再也没有墨轩的犹豫与迟疑。

她看见他的唇角微扬，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狠狠松开她，轩辕墨起身走到殿前中央，背对着她，不叫任何人看清他的容色，“朕会如你所愿。但是……你最好能达到初衷，有一个让朕满意的结果，否则朕会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叶贞伏跪在地，“奴婢一定如皇上所愿。”

起身的时候，她看见他又站在窗口，双手负背，冷然若冰雕一般。他的世界那么高高在上，无论谁的靠近，都会被拒之千里。因为他是皇，是这大彦皇朝的帝君。

她一步一顿的朝着门口走去，却听得身后一声轻叹。

顿住脚步，身后的男子幽然低语，“你恨朕吗？”

他知道她所有的恨，不是吗？

“奴婢不敢！”她倔强的回应。

轩辕墨冷笑两声，“朕要听实话。”

叶贞眼中噙泪，嘴角却如他一般扯开冰冷的笑意，“奴婢的恨，皇上不是最清楚吗？”

他早已看尽她所有的狼狈，为何还要这般问，岂非多此一举？他视她如棋子，如今却要这般问，不是好笑至极吗？

“好！”他说得很轻，“今夜朕会传叶杏侍寝。”

那一刻，叶贞的羽睫轻轻垂下，却是清清冷冷的应了一声，“谢皇上！”

撩开帘子出门，叶贞倔强得不肯让自己落一滴泪。

门外，风阴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带到僻静的角落，目光灼灼盯着她那张永远都没有波澜的面颊。

“大人有何吩咐？”叶贞深吸一口气，尽快平复。

他定定的看着她良久，久得连叶贞都觉得有种寒凉的错觉。

终于，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你真的要这么做？”

“是！”她知道，风阴什么都知道。

风阴的身形稍稍一怔，面具在阳光下绽放着如月的冷光，“这么做，你会觉得快乐吗？”

“离自己的目标又进了一步，大人觉得叶贞是否会快乐？”叶贞冷了眉眼，“大人该知道，奴婢要的是什么。”

“如果复仇就要连自己的心都被算计，你还觉得复仇如此重要吗？”他定定的看着她，宛若要在她的脸上，寻到一丝一毫的犹豫，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也好。

可惜，他失望了，叶贞还是叶贞。

无论心多疼，她的脸上永远都不会有昔时的犹豫。

叶贞站在回廊里，目光清冷的望着外头的烈日，“是，很重要，就算将心赔付又能如何。大人也许不会明白奴婢为何这般执着，可是奴婢却明白当你亲眼看着亲人的血流过自己的心头，是怎样的刻骨铭心！”

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他顿了顿，却知道低低道，“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奴婢。”语罢，他缓缓背过身去，“既然如此，我便如你所愿。如你所愿……”

叶贞愣在原地半晌，却只看见风阴渐行渐远的背影，落寞萧瑟。

今夜，叶杏侍寝，让多少人红了眼睛，伤了心肠。那些个伤过叶杏的，只怕要彻夜难眠，而叶蓉……叶贞站在御芳斋的门口，昏黄的宫灯摇曳着落下斑驳的光。叶蓉只怕也要辗转反侧，不知其中缘故，却也担忧着叶杏的恩宠早晚会超过她。

姐妹相残，暗中较劲，果然是极好的。

只是，视线微凉的落在乾元殿的门外，心还是忍不住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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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叶蓉起疑

“小主？”碧夏为叶蓉铺好被褥，“快些睡吧，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去贵妃宫中请安呢！”

叶蓉站在凝香殿门口，眸色冰冷，“皇上为何突然想起叶杏来了？”

虽说叶杏当日诚然是恩宠不错，但自从她中了毒，皇帝便不再理睬于她。www. 及至她痊愈，帝君也不曾再召幸过。如今好端端的突然召幸，其中莫非有什么缘故？是叶杏旧技重施博了皇帝的心，还是有人动了手脚？

若是真有人动了手脚，只怕也是皇帝身边的人。

这般想着，叶蓉的眸子不由的冷厉非常。叶杏素来没什么脑子，现下一度怀疑是自己下的毒，若然让她得宠，势必要生出乱子。但那个能让叶杏重获恩宠之人，诚然也是不简单的，若是……若是刻意为之，只怕自己的主动权就会失在他人手中！

看样子，此事还需与贵妃商议，定要弄清其中原委。

碧夏走上前，“小主您说什么？”愣了愣又道，“那二小姐委实奇怪，先前小主这般好心好意的待她，她竟视小主为仇敌般恶言相向。宁可受人欺凌也不肯求小姐，诚然是自作自受。现下皇上想起了二小姐，怕是二小姐也不会给小主好脸色的，如今越发要得意。”

叶蓉眉目微敛，“其中莫不是有人作祟？”

闻言，碧夏心惊，“小主您是说有人挑唆了您与二小姐？”

“只是……”叶蓉凝了眉，“会是谁呢？”她与叶杏同属于国公府，按理说宫中之人应该都知道这层关系，谁会冒险来挑唆他们的姐妹情谊？如此这般煞费苦心，诚然不是简单的宫闱争宠，想必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蓦地，羽睫骤然扬起，叶蓉忽然用一种极为阴冷的眸子死死盯着碧夏的脸。

碧夏吓得扑通跪在身上，“小主，奴婢万不敢出卖小主的，小主明察。”

叶蓉的视线缓缓移至桌案处的烛火之上，冷冷的眸光足以将眼前的一切都化为灰烬，“难道是她？”

闻言，碧夏才松了口气，脊背微凉，手心濡湿一片。

“起来吧！”叶蓉清浅道。

碧夏起了身子，面色微白，“小主您说的是谁？”

深吸一口气，叶蓉敛了眉色，“无碍，睡吧！”

见叶蓉不说明，碧夏自然也不追问。便是她的心腹侍婢，也全然不懂叶蓉的心思，叶蓉自然也不肯将所有事情对她言明。奴婢到底是奴婢，委实贱皮贱肉，岂可全心相托，岂非自寻死路？

熄了烛火，叶蓉却没能合上眼眸，脑子掠过叶贞的容脸。

难道真是她？可是……她试探过叶贞，上一次在荷池，若不是叶贞命大早已淹死，分明是不会水性。要知道国公府三小姐，素来水性极好，岂会……

蓦地，黑暗中叶蓉嗖的坐起身子，“难道她是装的？”

若然真是装的，那她说不定就是自家的小妹叶贞。如此心计，难道是为了她的杀母之仇？这样一想，仿佛以前种种，包括叶杏的突变都有了答案。若然真是叶贞在背后作祟，委实是防不胜防。

她步步上位，从尹妃宫中的教习嬷嬷，如今一跃成为御前四品待诏，其用心可诛！用意可恨！她定然是想要叶杏与自己姐妹相残，故而达到毁灭整个国公府的目的。杀母之仇，岂能忘却！

叶贞，素来是个有心之人。

在国公府时，她便看出叶贞不同常人的心性，故而时常留意，便是叶杏他们折磨叶贞，她总会施以援手。不为其他，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谁知……只怪叶杏不够狠，没有斩草除根！

只是若然她真的是叶贞，那叶年又在哪？

黑暗中，只看见叶蓉闪烁不定的眸光，幽暗清冷。

不行，她的身份必须弄清楚！她不是宫婢叶贞吗？她不是农家女吗？很好，那便让哥哥去查，无论如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她的真实身份挖出来！

思及此处，叶蓉才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躺回去。

不管她是不是国公府的叶贞，只要她敢作祟，自己诚然不会纵了她。国公府的门楣，岂容他人染指。

司库房烧了不要紧，只要人活着，总该会有痕迹。

翌日，叶蓉便休书一封让碧夏托人送回了国公府。叶赫办事她自然是放心，叶赫素来无所不用其极，为了目的不折手段。虽说这与叶蓉素来的谨慎相左，但到了关键时候，这样的掘地三尺无疑是对的。

两天后便是盈国公归朝之日，栖凤宫内早已将礼品备齐，如今元春正在清点礼单。一些想要巴结奉承盈国公府的，明里不好送礼至国公府，便也由宫中的各位小主委托给洛丹青。名义上借着贵妃敬礼，实际上便是变着法的贿赂。

别看盈国公府门第阔绰，但府大人多，花费也甚为奢华，故而许多时候朝廷的俸禄乃捉襟见肘。这个时候，就需要这些蝼蚁般的人物奉上他们的孝心，让国公府继续光耀万千。

人人皆知，但人人不敢言。

是故朝廷中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盈国公乃三公之首，又握有朝廷大军，岂敢轻易得罪。

若偶有弹劾的折子，便是东辑事那帮人。虽不起作用，但也乌龙一番触国公府的晦气。

元春的记事簿上记得清楚，哪宫哪院送的何物。

叶蓉进去时正巧遇着赵蓝衣奉上一箱子的奇珍，便也只当没看见，径自朝着寝殿去了。这个时辰，洛丹青估摸着刚刚起身。

果不其然，叶蓉刚进寝殿，正巧洛丹青端坐梳妆镜前。

梨花镜，美人颜。

示意奴婢退下，叶蓉接过宫娥手中的篦子轻轻的为洛丹青打理发髻，“娘娘的发乌黑光亮，果然是极好的。后宫之人望尘莫及，万万比不上呢！”

洛丹青轻笑，“你这张嘴委实能活死人肉白骨。日日都赶早为本宫打理发髻，倒也难为你了。”

叶蓉低眉和顺微笑，“能伺候娘娘左右，乃是叶蓉的福分。叶蓉不过为娘娘打理发髻，委实没什么大的用处，只要娘娘不嫌叶蓉笨手笨脚便罢！”

闻言，洛丹青甚是满意。

这般恭谨卑谦，而又颇为聪慧一点就透，实诚是给得力的助手。

发油微凉，发髻清爽，叶蓉的手极为巧妙，一头发髻梳得极好。甚是得洛丹青欢心，而又一脸的垂眉顺目，委实不似有什么野心之人。

见状，洛丹青轻叹一声，“你有心侍奉着本宫，何不多花点心思在皇上身上。自己的恩宠自己去夺，难不成还要本宫告诉你怎么做吗？你看看你那庶妹，如今可是风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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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好厉害的一张嘴

叶蓉清浅一笑，“承教于娘娘，不胜欣喜。www. ”语罢才搀了洛丹青起身缓步走到案前，又细心的为洛丹青布菜，“今儿个都是娘娘喜欢的。昨儿个叶蓉想着，想国公爷就要回来了，娘娘这归心似箭定然少食，故而昨儿个便跟膳房的奴才们定好了菜式。尽量挑选娘娘喜欢的，素雅的菜式，清爽一些也不腻。”

语罢，洛丹青笑了笑，“亏得你心细。”

便是三言两语，叶蓉便转了话题。

然她此心并非在此，而是……叶贞。

敛了眉，叶蓉笑道，“听得御膳房的奴才说，皇上近日心情不错，想来是因为属下尽心得力的缘故。那叶待诏想来也有些本事，皇上委实欢心了不少。”

闻言，洛丹青的眉目瞬时暗沉下去，鼻间冷冷哼了一声，“叶待诏？便是那叶贞吗？”

脑子里骤然想起洛英为了叶贞而与自己不对付的情景，分明是自家姐弟，徒徒为了那个叶贞险些翻了脸。虽说洛英倒也没有这样的胆子，但当时那么多人在，自己这贵妃的颜面委实有些挂不住。

被自己的亲弟弟顶撞，诚然是种羞辱。

而这种羞辱，便是拜叶贞所赐。

“好似是教叶贞，竟与叶蓉本家小妹同名同姓，委实有些缘分在的。”叶蓉清浅笑着，看似漫不经心的为洛丹青布菜。

洛丹青骤然凝眉，“你是说国公府的三小姐叶贞？”

蓦地，洛丹青这才想起来，先前皇帝诚然是下旨让国公府三小姐入宫为婢，但不知为何国公府却上报，说是叶贞暴毙，此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了之。只是如今这个叶贞……

叶蓉轻叹一声，“叶蓉该死，在娘娘面前多嘴！”

“无妨，你倒是说说看，你们本家三小姐叶贞，到底是何模样？”洛丹青忽然觉得内中蹊跷，想来不是这般简单。皇帝让叶贞入宫为婢，而叶贞却暴毙，如今这个叶贞竟颇得皇帝钟爱，看上去一切都太过巧合。

说着，洛丹青放下玉箸，这事必须弄个明白，否则她这执掌六宫的贵妃岂非要寝食难安。留着这样一个祸害，许是皇帝的刻意安排，如此这般宠爱，诚然是了不得的事情。

但凡能威胁后位的，她是绝然不会允许的。

叶蓉福了福身子，这才幽然道，容色诚然是惋惜至极，“小妹叶贞容貌极好，虽说不得父亲的宠爱，倒也生活无忧。国公府内，就数她与庶妹叶杏的容貌最为出众。偏生得一贯的古怪刁钻，也委实让人哭笑不得。”

“在府内，倒是嫔妾与其相从甚密，往往她闯下祸事，也惯来是嫔妾为她收拾。父亲素来对我们要求甚严，故而对三妹许是严肃了些，以至于三妹出落得事事叛逆不愿听人一言片语。百般无奈，父亲只得将其母女三人驱至北苑，名为思过实则也是为了三妹这闯祸的性子。”

“许是这般，三妹便恼了国公府上下。声言要与国公府势不两立。金殿落选，三妹一病不起，三姨娘日夜照顾也是没有起色。不多时母女二人双双魂归，倒是可惜得紧。”

说完，叶蓉竟生生挤出两滴泪，委实姐妹情深。

“这般刁钻无状的女子，死了也是好的。”洛丹青一脸的嫌恶。

自古女子以德为先，若然叶贞真的像叶蓉所说的不敬父母，不尊门第，显然有悖三小姐的身份。来日惹下祸事诚然是要连累国公府的，早些殁了也是国公府的福气。

谁知这叶蓉却又略带嘤嘤的哽咽道，“若是这样便也罢了，左不过是可惜了如玉的女子。只是后来叶蓉听得敛尸的仆役道，那叶贞临死前立下毒誓，声言做鬼也不会放过国公府上下，势必要国公府鸡犬不留。”

语罢，叶蓉扑通朝着洛丹青跪下，“娘娘，叶蓉委实害怕。都说恶灵素来喜欢附在人身上作祟，若然小妹魂魄不宁，若然她……那可怎么得了？”

“还有这种事？”洛丹青惊站起来。

叶蓉重重点头，仿若确有其事，这般的认真面貌，让洛丹青都有种打心底里发怵的错觉。意识到自己失了贵妃的仪态，洛丹青敛了面上的错愕，不紧不慢的坐回去。

犹豫了片刻，洛丹青这才道，“你可有证据？如今这个叶贞宛若皇上的心头好，不可轻易对付。若无确凿证据，不得轻举妄动。”

“嫔妾也曾试探过，但是叶贞生性刁钻，岂能轻易露出真容？”叶蓉摸了摸眼角的泪水，又道，“不若娘娘让国公府帮忙查一查这个叶贞，若然真是有名有姓的，倒也是真的，也教嫔妾放了心，不再胡思乱想。否则……这刻意安排，只怕是有大祸的。”

这般说着，洛丹青便点了点头，“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没有证据便惊动母家，万一皇上知道，定然要以为本宫与母家……”

话未说完，叶蓉轻叹一声，“娘娘的意思，嫔妾自然是明白的。只是娘娘可曾想过，叶贞的身份一日不清不楚，小公爷那边诚然是不好交代的。”

闻言，洛丹青一怔，“此话何意？”

叶蓉道，“娘娘不曾听说吗？说是小公爷去了御书房朝见皇上，竟开口要问皇上讨要叶贞。皇上竟是不肯，两个人险些撕破了脸面。为了叶贞，小公爷怕是上了心的，皇上那头也怕是要嫉恨小公爷。长此下去，诚然不是什么好事。”

洛丹青再也无法镇定，这些日子只顾着母家的事情，竟然不曾留意。想来便是那日，洛英追了叶贞而去，继而去问皇帝讨要一个贱婢！

冷了眉，洛丹青冷哼两声，“皇上竟也不肯？”

叶蓉颔首，“宫中妃嫔如今议论纷纷，说是叶待诏不日便要飞上枝头，也不知是真是假。”

长长吐出一口气，洛丹青眉目生冷，一身肃杀之气，“飞上枝头？哼，凭她是谁，也敢在后宫放肆！不过一介贱婢，皇上给了她几分颜面，她倒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横竖，都不能让她再靠近皇上，否则……怕是要出大事的。

“娘娘？”叶蓉一怔。

却见洛丹青冷喝一声，“元春！”

话音刚落，外头的元春快速走进殿内，“娘娘？”

“吩咐下去，让人去查一查叶待诏的身世背景。本宫偏不信，挖不出个所以然！”洛丹青冷笑两声，眸色杀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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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自相残杀

叶蓉诚然是成功的计谋家，鲁国公府较之盈国公府相差很多，故而她自己暗中调查，而让盈国公府露在明处。(www.)若是来日有人追究，她也能安然无恙。横竖前头有洛丹青这个贵妃挡着，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再者，若是叶赫查不出来，她就不信洛丹青也查不出来。盈国公府的势力，想必很容易办成此事。

她就等着，撕破叶贞的脸面，她倒要看看，此叶贞到底是不是自家小妹。

叶杏风风光光的又成了宫中的头榜头条，那人人践踏的含烟阁再次热闹起来，原本都恨不能落井下石的，此刻都成了逢迎巴结之辈。

宫中，素来都是人心隔肚皮，素来都是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这是定律也是生存的法则。

御花园的假山下头，叶贞与叶杏比肩而立。叶杏自然是满心欢喜，“叶待诏的再生之德，本主莫不敢忘。”

“小主客气，左不过是见着小主如此狼狈，委实替小主可惜。”叶贞面色谦卑，“小主如今得了宠，奴婢怕是要与小主保持距离才是，否则教人看见势必要诬奴婢存心不良。”

说着，叶贞便行了礼作势要走。

“叶待诏？”叶杏一惊，如今这复宠刚开始，她岂能让叶贞全身而退。经过这件事，叶杏也是看清了，叶贞在皇帝面前果然是有几分话语权的。自己这半身荣耀还指着叶贞在御前美言，岂可轻易纵了她。

上前一步握住叶贞的手，叶杏目露诚恳，“叶待诏不必如此，旁人不管说什么，本主诚然是不会相信的。你的为人，本主心知肚明，岂会随便听人挑唆。如今你与我算是自家姐妹，有本主一日将来定少不得你的好处。你只管放心便是！”

闻言，叶贞恭敬行礼，“小主这般厚待，奴婢受宠若惊，自当为小主竭尽全力。”

叶杏满意的点头，自以为自己收服了一员得力干将，殊不知自己早已身处棋局。

叶贞这才道，“小主如今复了恩宠，自当小心。前车之鉴，可是防不胜防。”这话隐晦的告诉叶杏，小心着叶蓉的旧技重施。当日叶杏恩宠优渥，不就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变得这般人人践踏吗？

听得这话，叶杏眸色冷冽，“这一次本主定然不会再让她得逞。”

叶贞颔首，“小主能谨慎些，奴婢便放心了。”便道，“奴婢不宜出来太久，暂先告退。”

说着便走出了假山，心头却很清楚，这叶蓉与叶杏此生都会势不两立。自己这一刀子，诚然是精准狠！

叶杏走出了假山，迎面却见着刚从栖凤宫回来的叶蓉，面色当下就变了。睨了叶蓉一眼，掉头便走。

“妹妹。”叶蓉喊了一声，让叶杏止住了脚步。

看了碧夏一眼，碧夏会意的让身后的宫人屏退一旁，梧桐眼尖自然也如此这般做。

转身，叶杏冷笑两声，浅浅行礼，“见着贵人忘了行礼，诚然是妹妹的不是。妹妹这厢请罪，还望姐姐宽宥！”

“妹妹何时变得这般见外，你我可是亲生姐妹，何来这般生分？”叶蓉急忙搀起叶杏，容色若在家时的温和。

谁知叶杏缓缓掸落叶蓉的手，静静站在一旁，“姐姐若是没有什么吩咐，那妹妹就先行告退。”

语罢，作势要走。

叶蓉上前一步握住叶杏的手，“看见妹妹身子康复，姐姐诚然心安不少，咱们姐妹许久不曾说说体己话，你这般急着要走岂非……”

话还未说完，那叶杏却是冷哼一声，“怎么，妹妹身子不爽姐姐便觉得不安？还是姐姐心虚已极，故而不安？妹妹病中，劳姐姐侍奉皇上，如今妹妹痊愈，那姐姐可要当心了。”

“你这话何意？”叶蓉眸色哀戚，温婉的面庞十分惹人怜惜。

“你我姐妹，各自肚肠当然是心照不宣。”叶杏狠狠抽回自己的手，冷眼看着叶蓉娇颜柔弱的姿态，“姐姐不必可怜妹妹，如今妹妹只想好好活着，不再任人践踏！”

叶蓉哽咽着，“妹妹这是要断了你我的姐妹情分吗？难道你听信了谁的谗言，竟也觉得当日是我对你下的手？妹妹怎生得这般糊涂，且不想想那人定是心存不轨，想来就是要你我姐妹心生嫌隙，你怎的还看不明白？”

叶杏冷笑两声，“姐姐是说我听人挑唆？”

分明是亲耳所听，还用得着旁人挑唆？

“诚然如此！”叶蓉泪眼朦胧，急得都快哭出来，这一番眸中噙泪的姿态，委实教人心软不少。

叶杏眸色微转，“那姐姐觉得旁人该如何挑唆你我，这中间到底是何用意？”

叶蓉道，“你我姐妹同属国公府，无论哪个承宠都是有利无弊，我又何必害你？何况……”

“何况姐姐是嫡妹妹是庶出，想来妹妹若是抢了姐姐的风头，姐姐这个国公府的嫡长女浑然是没有脸面的。如今妹妹退了恩宠，正好成全了姐姐，姐姐你说是与不是？”叶杏拂袖，眸色生冷。

叶贞所料果然不差，自己这厢刚刚复宠，叶蓉就迫不及待的让她别听人挑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刻意要让自己与叶贞翻脸，而后她好做渔人之利吗？

心头冷笑，叶杏想着，这一次定不会再听叶蓉分毫。

“愚蠢！”叶蓉焦灼，竟一记耳光甩在叶杏的脸上，“你不看看那人是谁？你忘了她叫叶贞吗？若然她真的是三妹叶贞，你当她还会放过你吗？”

“姐姐这是见不得妹妹好吗？”叶杏捂着刺辣辣的面颊，恨意阑珊，“她是不是叶贞，我心头最清楚，不需姐姐提醒。姐姐既然容不下我，就别怪做妹妹的翻脸无情！”

转身，叶杏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蓉，这一记耳光我会记住的，早晚我都会还给你的！

不就是嫡庶之别吗？来日我便要你看看，我这个庶出的女儿，定然不会输你分毫！

身后，碧夏上前，“小主何必如此着急，二小姐如今怕是铁了心要与小主势不两立。”

“那便由着她去，有她哭着求本主的时候！”叶蓉冷笑。这个叶贞果然了不得，竟能迷了叶杏的心。这样也好，姐妹两个总该有输赢，总该有人哭有人笑。但是她肯定，那个哭的人，定不会是自己！

叶杏，你自作自受，来日可莫要怪我！

礼炮声声，盈国公班师回朝，城内百姓悉数跪迎。轩辕墨领着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场面异常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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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君不君，臣不臣，立后

帝君亲身迎接，偕百官同往，何等殊荣。(www.)

轩辕墨站在宫门之下，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入城中，一辆精致无比的黄布马车上走下一个人来。

浓眉阔目，虽说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烁烁。只这锐眸稍稍一震，便能让人肝胆俱裂。一生戎马的老者有着教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威严，快步走到君王之前，却不是行跪礼，而是躬身抱拳，“老臣参见皇上！”

轩辕墨上前，深吸一口气托了托老者的胳膊，“老国公多礼，你乃大彦的功臣，朕这万里江山尚且要仪仗老国公。老国公一路辛苦，朕见国公爷一身风尘仆仆，委实心内不安。”

这不是旁人，正是班师回朝的盈国公洛云中。

而今一身金色的铠甲，虽说年逾六十却仍威风不减当年，行动之间铠甲发出整齐的声响，如同战场上的擂擂战鼓。身后万千子弟兵，列队成仪仗，这般威风凛冽的老者，举朝之中独此一人。

眸色冷冽的拂过一殿众臣，各人生百相，或恭维或敬畏，或欣羡或战战兢兢。唯有东辑事的那帮阉人部下，才会显露着略带鄙夷的颜色。

也不消去理睬，身后的洛丹青盈盈走出，浅浅行礼，“女儿参见父亲，恭喜父亲得胜归来班师回朝！”

语罢，洛云中报之躬身，“贵妃娘娘多礼，君臣有别，众人跟前请贵妃娘娘莫要忘了自家本分。”

闻言，洛丹青这才轻笑着，“本宫谢国公爷的提点，莫不敢忘。”

见状，轩辕墨缓步走来，“国公爷辛苦，朕特此恭迎！”

却见洛云中手一扬，身后的万千子弟兵忽然齐刷刷跪地，瞬时高声齐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一刻，轩辕墨面色无恙，眸光却寸寸冰冷。

但凡是君，臣子拥兵自重从来不是好事。何况国公府拥兵多年，其势力早已凌驾皇权之上。皇帝不说，朝臣不说，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唯独国公府依旧一意孤行，任凭他人言语，握在手里的权力任谁都无法动摇。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旁人所言。

巍峨的金銮殿里，洛云中坐于御赐的座椅上，置于殿内正中央。这样的气势，除了东辑事的那位，自然是无人可比的。

叶贞站在后殿内，透过屏风看着殿前极为刺目的君臣。诚然如她那日的琵琶声，君不君，臣不臣。洛云中双目直视龙颜，仿若这大殿也不过自家庭院。

风阴站在她的身侧，目光冷冽的落向屏风后头。叶贞转头看他，却见他身子僵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这样的情景只让叶贞想到了四个字：剑拔弩张。

深吸一口气，叶贞素来知道这位国公爷不好对付，今日亲眼所见，诚然是恣意惯了的，皇帝驾前也不知收敛。

听得外头轩辕墨道，“国公爷平叛辛苦，朕定要好好嘉赏。”顿了顿，又道，“来人，传朕旨意，犒赏三军，有功将领连升三级。”

洛云中也不起身，只是抱了抱拳，点头作揖，“多谢皇上恩典。”

继而又道，“皇上，三军乃皇上的三军，驰骋疆场厮杀仇敌乃是本分。皇上放心，只要有老臣在，定不叫逆贼猖狂。”

轩辕墨颔首，“有国公爷在，朕自然是宽心的。”

四下陡然一片寂静，叶贞的心忽然提起，她已然知道洛云中接下来会做什么。所幸她早已安排妥当，否则……

虽说自己准备充分，但是这厢剑拔弩张，还不能放松片刻。

听得洛云中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金殿内回荡，“敢问皇上，老臣的八百里急奏可曾收到？”

轩辕墨迟疑了一下，终是开了口，“已然收到。朕明白国公爷的意思，如今已经下旨，册了洛英为世子，等同皇子待遇。”

语罢，朝内有些细微的声响。

如同皇子待遇，岂非……

一介国公府独子，竟然要享受皇子待遇，那国公爷是什么？岂非成了先帝？岂非谋逆？当下朝臣开始交头接耳，轩辕墨冷眼扫过众臣，虽说一殿众臣皆是议论，但没有一人敢驳斥。到底，一个个还是摄于国公府的威势。

洛云中继续道，“如此，臣替犬子谢过皇上。不知皇上，立后之事该如何处置？”

立后二字如同重磅炸弹，一下子让群臣慌了神，一个个不知所措的议论。

东辑事自然也是不肯的，随即有人上前启奏，立后之事还为时过早不宜现下提出。待国土稳定，再行立后也是不晚。

那洛云中自是冷哼一声，“为时过早？皇上早已过了立冠之年，如今后位空悬已久，小女立于后宫为贵妃，执掌六宫事多年，难道还当不得皇后之名吗？”

叶贞冷了眉，臣子对着当朝帝君，竟敢如此放肆，直言要君王赐自己的女儿为后。这般大逆不道，教叶贞寒了心，忽然就明白了，轩辕墨为何谨慎布局。

原来，他已到了绝境。

眸子，微微眯起狭长的缝隙。

立后？盈国公，只怕要让你失望了。今日有我在，只怕你这贵妃娘娘是做不得一国之母，做不得母仪天下的！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转身便走。

风阴微怔，伸手便扣住她的胳膊，“你确定可行？”

叶贞低眉，“事在人为，现下，你觉得还有第二条路吗？”

眸色闪烁一下，风阴缓缓松了手，只是低低呢喃着，“小心！”

闻言，叶贞微微颔首，“奴婢不会让自己有事，更不会让皇上有事。大人只管放心就是。”深吸一口气，叶贞敛了眉，快步走出门去。

她自然知道洛云中咄咄相逼，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也知道，洛家对于皇后之位早已垂涎，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盈国公平叛有功，这样的军功，足以让他的女儿走上母仪天下的后位。所以无论如何，洛家都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因为错过这一次还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

后宫的女子要做皇后躲不开三种原因：一则是帝君极度宠爱；二则是母凭子贵；三则母家荣耀。

不知为何后宫却迟迟没有子嗣，宫内外隐隐有传，说是帝君不能传承子嗣故而……

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如今洛丹青委实是凭着母家荣耀，作势要登上后位。已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叶贞自然是要帮轩辕墨一把。否则这洛家，岂非要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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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天意如此不可违

金殿内还在僵持，却听得门外的侍卫急匆匆的奔入殿内，扑通跪下，整张脸煞白如纸，却是战战兢兢的道，“皇上，不好了……”

“放肆，皇上面前胡言乱语什么？”传召的太监在一旁冷喝一声。|www.|

闻言，百官面面相觑。

却听得那侍卫忙道，“皇上恕罪，金殿外的麒麟兽眼中流血，外头……外头……”

“什么？”轩辕墨骤然起身，眸色微冷，“你说麒麟流血？”

“妖言惑众！”洛云中怒然起身，“外头的麒麟兽乃是吞金稳兽，乃石铸镀金之物，岂会流血？你若再在皇上面前出言无状，莫怪本公废了你！”

那侍卫惊吓得浑身颤抖，“皇上皇上，奴才所言句句属实，不信的话还请老国公与诸位大臣外出一观！”

见状，轩辕墨快步下了白玉台阶，走出大殿去。

百官簇拥而出，一个个惊慌失措。

金銮宝殿外头，吞金稳兽立于左右两旁，早年先帝在世时曾有术士断言，此乃取之昆仑山石铸就，若然有异必定天下异动，要先定谨而慎之。时而先帝在世时，诚然不准任何靠近两具麒麟兽半步。

及至先帝驾崩，此事便不再被人提起，渐渐的众人也就忘了。

如今再次被提及，不由的教人心头一惊。

麒麟流血，那便是国将有异的先兆啊！是天意示警！

百官几乎炸了锅，轩辕墨立于麒麟兽之前，天空雷声阵阵，夏日的午后原就喜欢下场雷雨，本也无碍。但是触目麒麟兽流血不止的双目，这样的气氛便不得不用诡异二字形容。

雷声阵阵，紫色的闪电劈开天空，惊得百官不敢吭声。

连带着洛云中都怒目圆睁，却将麒麟兽两道血痕缓缓从眼珠中留下来，一点一滴的落在金殿前的台阶处，这样的场面让人心有余悸。

又是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洛云中冷喝，“本公不信这般妖言，诚然是有人刻意为之！”

“然先帝的话……”轩辕墨犹豫着站在原地，双目死死盯着嫣红的颜色。

“先帝昔年被人蒙蔽，难道皇上也要继续被人蒙蔽下去？”洛云中一声怒喝，“来人，立刻搜查宫闱，本公誓要将这恣意妄为的凶徒擒拿，碎尸万段！”

轩辕墨眸色陡沉，“住手！”

一语既出，连带着洛云中都稍稍一怔。不由的凝眉去看年轻的帝王，他是一手扶持轩辕墨登基的，也是他亲眼看着轩辕墨成长的。素来轩辕墨对自己的号令是言听计从，只是这一次……诚然有些异样。

只听得轩辕墨道，“先帝已然驾崩，国公爷休得无礼。”

这番言语，才让洛云中知道，自己对先帝不敬。随即敛了眉，恭敬躬身，“皇上恕罪，老臣一时气愤，并非真心不敬先帝。”

闻言，轩辕墨松了口气，“朕知道国公爷的心思，只是如今眼见为实，想来是天示异象，必定国生妖孽。朕虽为君主，多有力不从心，以后还要国公爷好生提点。”这般言辞恳切，自然打消了洛云中的怀疑。

须知洛云中并非常人，他这厢刚要开口请求皇帝封后，这边就出了麒麟兽流血泪之事，自然要疑心皇帝。然见着皇帝也是错愕非常，这般言辞恳切，想来连皇帝也不知其中关窍。

这般想着，洛云中便道，“皇上谦虚待人，老臣深感欣慰。想来有皇上的英明神武，这天下自然不会国生异象。想来什么国将妖孽，左不过是无稽之谈，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轩辕墨轻叹，头上依旧电闪雷鸣，眼看着天渐渐暗下来，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忽然又是一声更强烈的炸雷，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只见有宫人连哭带跑的冲上青石阶，一下子跪在轩辕墨跟前。

黑暗中，众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听得那宫人哭道，“皇上不好了，慈宁宫大火！”

“这是何故？”轩辕墨心惊急问。

宫人道，“方才电闪雷鸣，一记响雷将慈宁宫的屋顶破开大洞，天火就降落在慈宁宫内，烧着了帷幔这才引发大火。”

这一次别说百官，连带着洛云中都吃了一惊，何事这般凑巧。须知慈宁宫乃是将来皇后的寝宫，这般天意，难道不是暗示着皇帝不该立后吗？

闻言，轩辕墨立刻快步朝着阶梯下奔去，百官随即跟上。

至偏殿稍高处的廊檐下，眺望着慈宁宫方向，果然见大火熊熊而去。百官瞬时傻了眼，连带着洛云中也是哑口无言。

偏生得这般凑巧？是天意示警？

“皇上？”洛云中正要开口。

却听得轩辕墨扭头冲那宫人道，“诚然是天火吗？你确定不是人为？”

那宫人信誓旦旦，“整个慈宁宫的人都看见是天火降落，决意不是人为。”

听得这话，洛云中所有的话都卡在喉间，一时间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攥紧了袖中的拳头，仰头看了看暗黑如夜的天空。

大雨倾盆而下，终于缓解了慈宁宫的大火。

轩辕墨站在金殿外头，看着大雨道，“让钦天监查一下。”

语罢，便有宫人快速而去。

不多时钦天监的正史跪在了轩辕墨跟前，只是战战兢兢，面露惶恐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着百官的面，轩辕墨冷道，“今日天显异象，你这钦天监的正史是不是不想要你吃饭的家伙了？”

正史随即磕了头，这才道，“皇上恕罪，臣今日观天象，只见天际阴霾不散，恐生不祥。昨夜纵观星象，只见白虎冲月，想来近段时间国将大动，乃天意示警，诚然不该举行有任何的喜庆之事。月乃国后之征，白虎冲月于后位而言乃是不祥，不利天下不利朝纲。”

“哦？”轩辕墨挑眉。

身后的洛云中，面色乍青乍白，越发的怒意盎然。

什么是喜庆之事，当然是国公府！

国公爷归朝，世子爷册封，以及……待议的立后之事。前两项已经尘埃落定，只是最后这一项立后，怕是不得为之了！

果不其然，洛云中冷哼一声，“胡言乱语！不过一场雷雨，岂能与国祚相关联！”

正史忙道，“国公爷自然是不信的，但是黄河两岸先前久旱不雨，如今慈宁宫天火燃烧，不可不谓之天意示警。还望国公爷以天下为重！”

那一句天下为重，诚然是要害！

若是他执意要皇帝立后，岂非要置天下于不顾？

洛云中冷了眉，终是拱了拱手，“老臣还望皇上以天下为重，立后之事容后再议吧！”

轩辕墨轻叹一声，“只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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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心软如此，何成大器？

立后之事犹如一场闹剧，便是因为天命而更改，任谁也不敢再轻易提及。……www.……须知钦天监素来监管卜算天象，既然是天象不吉，自然不能轻易立后。否则触怒天神降临祸事，任谁功高也无法将功折罪。

说也滑稽，不过是一场雷雨，竟然化解了轩辕墨被逼至悬崖的困境，瞬间柳暗花明，竟然让盈国公自己退了方才的强势坚持。

只是……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她委实太大胆，竟然伪造天机。须知若然被人拆穿，便是他也保不住她，势必会被赐以极刑。

洛云中大摇大摆的离开金殿，离开宫闱，甚至没等皇帝挽留赐宴便回去了盈国公府，这般的恣意张狂除了东辑事那人，便只有这位三公之首了！

百官簇拥着盈国公从宫门出发，去了盈国公府。

那一刻，宛若盈国公才是帝君，而所谓的帝君不过是一介臣子。

目光冷冽，轩辕墨缓步走回金殿后侧，面色依旧平日里的从容镇定，只是那不起波澜的眸子里却掠过冰冷哧寒之光。

叶贞从外头走进来，也不消抬头只是跪在他的面前，“奴婢参见皇上，幸不辱命。奴婢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诚愿大彦江山永固，国祚昌隆。”

“你可知罪？”轩辕墨说得很轻，口吻异常沉重。

眉睫微扬，叶贞颔首，“奴婢知罪。”

风阴的身子稍稍一怔，“皇上？”

轩辕墨摆手，示意风阴莫要开口，却突然起身拽起她的手，二话不说便将她拖离金殿。她就跟在他的身后，便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忘了该做什么，忘了该说什么，她跟着他的脚步拼命的在回廊里快步走着。

可是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他的容颜，他那双微凉而带着隐伤的眸子。

她张了张嘴，终归没能喊出那两个字。墨轩二字就像一道伤，只能慢慢结疤，慢慢忘了疼却是再也无法抚平痕迹。

一路上宫娥太监悉数转过身去屏退两侧，任谁也不敢朝这边多看一眼。

轩辕墨拽着她的手，直接将她带回了乾元殿，寝殿的大门砰然关闭。

风阴站在外头，抬起的手几次抬起放下，终归垂下眼眸守在门外。

气喘吁吁，她面色绯红，一双如水的眸子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做出奇怪举动的帝君。手被他握得紧紧的，濡湿的掌心不知潮了谁的心。

缓缓转过身来，轩辕墨有些气急，双眸闪烁着教人无法捉摸的光，他定定的看着她，唇线抿出凉薄的弧度。他说，“你可知道，若是出了事，朕也保不了你！”

她从未告诉他，她会怎么做，如果知道她会冒如此之大的险，无论是为了江山皇位，还是为了她的性命，他都不会准许的。神迹，岂能控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然迎上她坚毅镇定的眸子，他才想起，她素来是个不顾一切的人。

“奴婢知道。”叶贞清浅的回答，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只是盈国公强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动摇他让皇上立后的决心。除非天有不测，除非天降神迹，唯有如此才能以天下苍生为要挟，才能让盈国公知难而退。除此之外，奴婢委实没有办法。”

语罢，叶贞的眉睫微微垂下，不叫他看见自己眼底的精芒。若说不怕，那是骗人的。盈国公岂是好糊弄的，而她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一把。仿若自从入了宫，她便如同入了赌坊，一直用自己的命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时间久了，连自己都不清楚这条命到底还能赌多少次！

顿了顿，叶贞低头笑着，只是唇角扯出的一抹清浅却让人看着心疼。

她低低道，“奴婢没有办法，若是让盈国公得逞，只怕三公之首将不再满足于他。自古功高震主，从来不是什么好事。何以帝君要斩杀功臣，只因功臣恃宠而骄，凌驾于皇权之上。世间唯有一个君王，君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皇上莫要担心，奴婢行事之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横竖不过一条命，到底比不得皇上的万里江山。”

轩辕墨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掠过异样的光泽。他从未想到，最了解自己的人，竟会是她！是一个卑微的女子！她的聪慧诚然超过他的预想，若她是个男儿身，也许他们会成为最好的盟友！只是……她是个女子，卑微而柔弱的女子。

轻叹一声，了解又如何，到底他这帝王举步维艰，何以还顾得上她。

他凝眸看她，拦了手，清浅道，“贞儿，你过来！”

叶贞抬了眸，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如今这仿佛是他的习惯，他总是清浅的说，贞儿过来。而后轻轻的拥她在怀，不许她挣扎，不许她有半分的抵抗。他也不做其他，只是拥她在怀，轻轻的说着话。

也许对他们而言，这些已然是世间最奢侈的事情。

一个是君，一个是奴。

一个是高不可攀，一个是卑微如尘。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走在了人生的极端，可惜红线系错了玉腕。可惜美人错付了心，男儿生错了帝王家。

“皇上放心，盈国公想来近段时间是不会再强迫皇上立后的。后位空悬，想来可以撑到东辑事的首席回来。”叶贞低低道。

轩辕墨一怔，“你如何猜到朕在等慕青回来？”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跟自己势均力敌的敌人，而盈国公此举势必会惊动慕青。虽说慕青巡牧在外，想来得了消息定然会在第一时间赶回来。皇后乃一国之母，慕青虽然失了尹妃，但也不会任凭后位落在盈国公手中。否则，他岂非又失去一个筹码。须知后宫与皇位素来是关系最密切的，皇上的宠爱能让朝堂倾斜。无论他们是否敬皇上，明面上还是要维持的。”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

他只是将她拥得更紧，“诚然如此。只是你下手快了些，尹妃虽说无能，倒也可以留一留。”

叶贞陡然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样的颜色，“皇上……”

轩辕墨松开她，低头笑了笑，“你道朕不知道吗？你派人装鬼吓唬尹妃，却是为了能在安神汤里下药。想来那些是能致人迷幻的药物，尹妃素来心亏，故而便愈发的惶惶不可终日。”

闻言，叶贞点了头，面色微恙，“尹妃知道太多，奴婢不得不如此。何况她伤了月儿，奴婢更不能容她。”

“是吗？”轩辕墨的尾音拖长，骤然变得冷然，“既然容不下，就不该让她活着！心软如此，何成大器！”

叶贞赫然抬头，却见他眸中肃杀冷戾，尽褪方才的平和之气。不由的心头一颤，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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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她一手创造的神话

叶贞羽睫微扬，却是伏跪在地，“奴婢遵旨！”

轩辕墨冷然伫立，“记住，在这宫里不能有片刻的心慈手软，否则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那一刻，叶贞只觉得脊背寒凉，有股冷意从脚底心窜起，笔直窜入心窝。百度搜索 www.

诚然如此，在宫闱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人如蝼蚁，命如草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是如何做到那些神迹的？”轩辕墨凝眉，这些方法他委实不曾见过，倒也新奇她一介弱女子是怎样想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神迹。

叶贞平定心神，顿了顿才道，“回皇上的话，这些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轩辕墨一怔，却见她脸上呈现着旁人从未有过的自信，那种流光溢彩的错觉，宛若天际的流霞悉数落在她的身上，宛若神祗般傲然绝世。

惯来她便是如此自信之人，左不过是个伪装高手，任谁都无法轻易看穿她的保护色。

深吸一口气，叶贞娓娓道来，“奴婢早年在国公府时偶然间听过麒麟兽之事，当时不在意，如今想着正好派上用场。那所谓的麒麟兽流泪，左不过是障眼法。今早起来见着天气格外的闷热，奴婢想着午后定然会有一场雷雨，看这形势，这场雷雨定然是了不得的。”

“到时候电闪雷鸣，愈能托一托气氛。故而将早已准备好的花汁悄悄涂抹在麒麟兽的眼下，如同血泪。皇上是知道的，昔日尹妃那幅画上奴婢便用了遇水可以显现的花汁墨，现下左不过是旧技重施。”

“那花汁干涸时倒也看不出来，然而大雨将至，水汽上升，以至于潮湿的水汽扑在麒麟兽上，便如同神迹显现留下了两行血泪。而此时周旁无人，自然不会有人疑心是奴婢所为。这般众目睽睽之下显示，更具公信力。”

“至于慈宁宫的大火，左不过赖这小小的绣花针所赐。”说着，叶贞便从袖管里取出一个木盒子，里头摆放着一把绣花针。绣花针的针鼻用银线穿过，如今正好折了置于盒中，掩人耳目。

轩辕墨愣了半晌，“绣花针有何作用？”

叶贞拿起手中的绣花针交付皇帝手中，却能感觉到绣花针有些微微的烫手。不由凝眉，轩辕墨愕然抬头看她，“这是何故？”

“因为绣花针过了雷电的缘故。”叶贞道。

那一刻，轩辕墨忽然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目光盯着她精致无暇的脸，一个女子竟然能想到引电制造神迹？这般心思，岂是小女子的心思？若她是个男子，想来会是个劲敌！他忽然在想，若她成了男儿身，该是怎样一副情景？

与她为敌，怕是不易对付的。

叶贞缓缓开口，“奴婢早前与兄长去山上采药，见着有猎人设下陷阱，却不是利刃利箭，左不过是一些废铁器。当时甚是奇怪，后来得之，这猎户诚然是个懈怠惫懒之人。他将铁器置于陷阱内，不是为了射杀猎物，须知一个陷阱最多只能杀死一个猎物。然他思虑却是甚为周到，铁器上有粘胶，能粘在猎物身上四下奔走而不跌落。”

“那铁器便如同绣花针般修长，等到雷雨之前，电闪雷鸣，不少猎物便生生被闪电劈死。更有甚者皮焦肉烂，被烧得不成样子。皆是因为猎户引了闪电，才有这样大面积的杀伤效果。如此一个陷阱便不止一头猎物，但凡路过陷阱的都无一幸免，岂非事半功倍？”

“奴婢当时便让风阴大人偷偷的将火油浇在慈宁宫的房顶，而后将绣花针以银丝穿起竖在顶上。因为绣花针极细小，故而不会惹人注意。待电闪雷鸣之际，便引来天火杂碎了屋顶。是而所有人都是亲眼看见天火烧了慈宁宫，却只顾着救火，奴婢便趁机让风阴大人撤走了绣花针。”

如此天衣无缝，想来便是洛云中也是始料不及的。绣花针，谁能在意小小的绣花针竟然有此威力？何况绣花针能避人耳目，极易隐藏，是故至始至终都不会被人发现。

“诚然是个不错的办法。”轩辕墨扯了扯唇角，而后挑眉看她，“这猎户委实了得。想来也绝非常人！”

闻言，叶贞的羽睫缓缓垂下，继而不语。

见她如此，轩辕墨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清浅道，“今夜随朕去盈国公府。”

叶贞的头骤然昂起，“皇上的意思是……”

她的面上忽然有稍许的慌乱，盈国公府门庭若市，想来鲁国公府也会前赴，那时叶惠征大抵也在。只是……唇瓣紧咬，叶贞凝了眉，没有开口。

叶惠征……这辈子她最怕的便是这个父亲！虽然鲜少见面，但每次见面她总会心跳加快，甚至于在他面前有种不敢大气不敢出的错觉，好似他一个眼神就能将她拆骨入腹。惯来叶惠征也都是用这种略带仇恨的眸子看她，一身的杀气凛然。

便是如今想起来，叶贞就有一种打心底发怵的感觉。

尤其想到叶惠征的眼神，她的身子禁不住颤了颤。

许是从小落下的心里阴影，又或者是天生相克的命数吧！她不惧鲁国公府任何人，唯独在叶惠征跟前，她如同犯了错的小女子，惊惧而不敢有丝毫的违拗。诚然是叶惠征一声吼，她便会战战兢兢得难以自处。

显然察觉叶贞有恙的神色，轩辕墨眸色微敛，俯身轻叹，“莫怕，彼时你是叶贞是三小姐，如今你是御前四品待诏。时移世易，早已是前世今生。”

有些恐惧若然无法越过，她的心里，始终会留有障碍，便不能越发心狠，不能做到真正的果断！他要她做的，便是忘掉过往，忘掉自己曾是国公府三小姐的身份，忘掉那个叫叶惠征的男人，曾经是她惊颤至绝的父亲。

叶贞抬头看他，气息有些紊乱，唇颤了颤却没能发出一丝声响。

他微凉的手拂过她的鬓间，轻轻的将她散落的发丝撩拨耳后，“想想你的母亲，若你不想看见自己身边的人都被做成人皮灯笼，你必得学会心狠。没有放下，何来的倔强？贞儿，若你真的想要复仇，就必须学会面对叶惠征，因为他才是你此生最大的仇人。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的眸光寸寸染尘，人皮灯笼……

娘……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我和哥哥，所以我绝不会容他。就算是我的父亲，是你此生曾经深爱过的男子，如今他都是我们的仇人。

是的，父女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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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童年阴影，挥之不去

叶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寝殿的，她只记得满脑子交替着叶惠征凶狠的眸子，以及母亲满身的鲜血，皮肉分离的惨状。百度搜索 www.眼中空洞得教人心慌，也教人心疼。

风阴怔怔的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良久没能回过神来。

她想过千万次屠灭国公府上下的情景，想过鲜血洗礼的瞬间，自己该有怎样的痛快淋漓。她只顾着对付叶氏姐妹，却忘了国公府里还有一个叶惠征。那个传说是她父亲的男人，那个不可一世，稍有不慎就会高举马鞭的男子。

年幼时气盛，不知自己为何与母亲兄长被丢弃在北苑，却只能看着叶蓉叶杏风华无限。她不甘心，竟与叶杏扭打至一处，却被叶惠征撞见。

她记得格外清楚，叶惠征一把拎起她的衣襟，而后毫不留情的将她像垃圾一样的丢出去。凌空那一脚正好踹在她的肩头，若然踹偏了，估计就踹在心窝上。若然这样，怕也没有今日的叶贞。

许是那一脚不够重，她竟然没死，被哥哥捡回去将养了一个多月才算保住了胳膊。

手，微颤着抚上自己的肩头，如今每逢刮风下雨，这个地方总会酸麻疼痛。便是当年拜叶惠征所赐，那一脚却如同噩梦般再也没能从她的记忆里抹去。

她至今还记得叶惠征当时看她的眼神，恨不能杀了她，又因为某些情愫缓了缓脚上的力道。她想，那是因为母亲花娘的缘故吧！对她，叶惠征诚然是没有半分父女之情。

叶杏当时好得意，还拿过叶惠征的鞭子，在她的背上狠狠抽了几鞭子。

她抬头却没看见叶惠征表露一丝一毫的阻止，等到叶杏玩够了，看着她快要死去的模样才算罢了手，竟还叫嚣着贱人活该！

是的，贱人！

叶惠征便是这般称呼母亲的，每每母亲为了她去跟叶惠征求情，叶惠征都会这般高喊着贱人，而后让人掌母亲的嘴，不许母亲再说一句话。她曾亲眼看见母亲被打得面颊红肿，唇角不断的涌出血。

由此，她便更加怕极了叶惠征，因为对于这个高高在上，手握生杀的男子，她根本无力抗争。便是叶杏她尚算可以与她扭打几圈，占不到便宜，也不让叶杏好过。可是叶惠征，她诚然是畏惧在心里……

好似一种心里障碍，无法逾越。

“姐姐？”月儿低低的喊着。

叶贞骤然回过神，却察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御芳斋，竟痴痴的坐在门槛上出神。扭头看着月儿稍稍好转的面色，叶贞勉强的笑了笑。然而当视线触及月儿空荡荡的袖管，心突然狠狠疼的，如同千刀万剐。

月儿抿着唇，“姐姐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她从来不提自己的胳膊，偏是自己心里疼着难过，也不肯教叶贞和离歌有一丝半点的伤心。月儿惯来是个惹人疼的好女子，只是命运多舛，委实天意不公。

握住月儿的手，拉着月儿坐在自己的身侧，叶贞清浅笑着，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表露一丝一毫的内疚之情，如此容色只会让月儿更难过。

叶贞摇了摇头，“没事。你可好些吗？我给你的药，可还吃着？”

“离姐姐都告诉了你么？”月儿半垂着眉眼。

“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叶贞浅笑着。

月儿抬起头看她，眸中闪烁着璀璨的晶莹，“便是那日我晕倒在宫门外，后被离姐姐所救，故而姐姐心生怀疑。从那日起，姐姐便要我喝药，其实都是暗中替我压制寒毒，是吗？”

“离歌都告诉你了？”叶贞微怔，想来什么都瞒不过离歌，她可是身负武艺之人。

闻言，月儿点头，“姐姐明知道我瞒着你，却还要帮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你不肯说，我也自然不问。你唤我一声姐姐，我只当自己多了个受伤的妹妹。我的医术不精，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若是我哥在的话，估计他能有更好的办法。”说到这里，叶贞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哥哥……已然好久不曾见过，不知他的腿好些吗？

那日与哥哥说的话，不知哥哥会不会伤心欲绝做出傻事？

有轩辕墨在，应当不会吧！

轻叹一声，叶贞缄口不语。

“姐姐？”月儿顿了顿，习惯性的用手抚向自己空荡荡的袖管。

叶贞一把握住她的手，“月儿！”

月儿挑眉，眼底闪烁着盈光，却倔强的摇头，“没有，姐姐我没事。”

那一刻，叶贞鼻子一酸，忽然抱住她，不让她看见自己流下的眼泪。强忍着痛楚，叶贞哽咽着低语，“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吗？以后我就是你的手。别怕，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等姐姐拿到七星丹就可以解了你的寒毒，到那时姐姐就送你出宫，再也不让你看见宫闱的血腥。以后平平静静的过，好吗？”

月儿点头，“好，我会在宫外等着姐姐，等姐姐报完仇，我们就一起生活。没有姐姐这双手，月儿可怎么办呢？”

姐姐，月儿再也帮不了你了，月儿没有胳膊，只是废人，只能拖累你。若真的能解开寒毒，月儿一定走得远远的，不让你有一丝一毫的负担。

姐姐已经很累了，月儿不忍心再拖累姐姐。

叶贞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只要解了毒出了宫，月儿就不必再受这样的苦，也不会再受伤。

叶贞抚着她微凉的面颊，清冷的笑着，“夜里我要随皇上去一趟盈国公府，你好生照顾着自己。离歌夜里过来的时候，让她晚些走，我怕是一时不能回来。”

月儿懂事的点头，“好。姐姐放心便是。”想了想，又一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叶贞岂会不知她要说什么，只是摇了头，“莫怕，有皇上在，而我如今是御前四品待诏，没人敢轻易动我。我不会让自己有危险，定会囫囵个的回来见你。”

“姐姐说话要作数！”月儿扯了唇，自知无能相帮，也不再说什么。

彼此都清楚，那盈国公府素来强势，就算皇帝在场，稍有差池终会万劫不复。只是……叶贞抿着唇，就像轩辕墨说的，心里那一关若是过不去，谈何报仇？那个始作俑者，才是她真正的仇人，整个鲁国公府的支柱！

只有圻断支柱，国公府才能轰然崩塌。

昂起头，叶贞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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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盈国公府家宴，各怀鬼胎 钻石满50加更！

盈国公府门庭若市，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得整个皇城都跟着沸腾。-www.-入得府门，须得有位有份有官位爵禄，否则便是你有万顷家财也是入不得厅堂半步。是而外头皆知，盈国公素来瞧不起商贾之流，总觉得商贾多刁钻，乃小人得势，素来不屑一顾。

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便是当年新帝登基也这般隆重。

偌大的国公府，到处洋溢着欢悦的氛围。舞池内的歌舞姬皆是来自宫闱，一众奴婢太监亦是宫闱点拨，所用酒水茶点也全部都是宫中御膳房的饮食配置，场面宏大教人叹为观止。

洛英站在洛云中的身后，笑道，“父亲今日归朝，委实热闹。”

洛云中却因为午后天降神迹之事而耿耿于怀，不由冷哼一声，“左不过是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有什么热闹。若然真想恭祝本公，莫不如……”

“父亲！”洛英适时打断了洛云中的话，他自然明白父亲接下来要说什么。然而当时大殿上是洛云中自己回绝了皇帝，如今再故事重提，怕是惹人笑话。

察觉自己险些失言，洛云中的面色愈发难看，“所幸皇上还是册了你为世子，如今你的身份俨如皇子，自当自律其身，不得像以往这般恣意。”

洛英浅浅行礼，“儿子明白！”

舒了一口气，望着满门宾客，洛云中依旧容色肃穆，一张板正的面颊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常驻军中，洛云中一身军人气度，自然不苟言笑。所幸众人也是见惯不怪，数十年如一日的面孔，当然最熟识不过的。

管家快速的走来，弓背哈腰道，“国公爷，鲁国公到。”

洛云中看了洛英一眼，眸色微转，“现下何处？”

“此刻人已在花厅。”管家低语。

凝眉阔步，洛云中大步朝着花厅而去。彼时两国公因为扶持幼帝之事而颇有分歧，险些兵戎相见。不过最后自然是盈国公慧眼，如今风华无限，而鲁国公府日渐衰败，以至于三公之一的鲁国公，如今连寻常的一品大员尚且不如。

洛云中进去的时候，各位大臣依例对着叶惠征行礼，但大多数都是常礼，不似朝堂上的毕恭毕敬。到底这是盈国公府，也无需大礼朝见。

见着洛云中进来，众臣急忙大礼参拜，异口同声道，“参见国公爷，参见世子。”

“本是家宴，各位大人不必如此。”洛云中浑厚有力的声音传来，却见他不紧不慢的行至主位坐下，“鲁国公，好久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叶惠征年轻时尚算容貌端正，浓眉阔目厚唇，标准的国字脸。彼时手握大权恣意张狂，愈发显得威风凛冽，不知迷了多少少女心肠。如今炯目锐利稍减，头发略显花白，虽说精神依旧健硕但委实不如从前的意气风发。

闻得洛云中开口，叶惠征拱了拱手，虽说是平辈，皆为三公。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这鲁国公见了盈国公显然也要低三分，“盈国公越发精神，我却是越发的不济了。”

“鲁国公何出此言，想当日鲁国公何其意气风发，怎的今日却服了老？”洛云中不冷不热的说着，众臣在场，却无人敢说什么。

叶惠征自然是明白洛云中还记恨着当年之事，但现下他委实不得不服软，须知自己这鲁国公每况愈下，若是不找到盈国公府做靠山，不日将被东辑事吞并。

“年岁渐长，不服老也是不行的。”叶惠征轻叹一声，眉目间染着沧桑。

闻言，洛云中朗声大笑，好似赢了一程，便道，“来者即是客，府中事忙本公这厢就不多作陪，各位大人自便。”

说完，也不顾及众人的颜面，洛云中领着洛英大步流星的走出花厅。

身后众臣行礼，“恭送国公爷。”

叶惠征凝眉，这个老狐狸！明里暗里的贬斥他一顿，想来应该出了气。如今只能静观其变，再谋它路。

洛英紧紧跟着洛云中，“父亲为何对鲁国公如此冷淡？”

洛云中冷笑两声扭头看着洛英年轻的面庞，“为父接到密报，东辑事已经着手调查鲁国公这几年贪污受贿之事，怕是很快要对鲁国公府下手。叶惠征那老小子才会如此着急想要依附为父，想着唯有为父的势力才能与东辑事抗衡。”

“原来如此。”洛英若有所思的点头，“那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东辑事那老妖孽，为父岂能容他。此时此刻，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洛云中混迹官场多年，又因手握大权，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是一锤定音不容置喙，“吩咐下去，好生款待，待宴席结束让鲁国公来书房一趟。”

洛英凝眸，“明白！”

洛云中转而又道，“宫中近况如何？你常去宫中走动，皇上可有异常？”

心头骤然掠过叶贞的影子，洛英随即敛了眉，“宫中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如今后宫充盈，少不得要看一看。如今小主多了些，想来是要乱一阵子。”

“听说鲁国公的两个女儿都入了宫？”洛云中凝眉。

洛英颔首，“是，嫡长女叶蓉如今是贵人，长姐道叶蓉如今常侍身旁，倒也是个懂事乖巧的。此女叶杏委实刁钻，尚且拿捏不住。”

闻言，洛云中一怔，“这两个女儿的性子如此不同？”

“听得不是一母所生，龙生九子尚且不同，故而父亲也不用担心。姐姐虽说未能登上后位，但执掌后宫事多年，想来也容不得恣意妄为之人。”洛英不紧不慢的开口。

洛云中点了点头，“仔细些，断不容东辑事那帮阉人趁虚而入。”

“是。”洛英自然明白其中厉害。

东辑事，素来是无孔不入的。

门外一声高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洛云中快速携了洛英朝着门口而去，皇帝的銮驾就停在门外，轩辕墨与洛丹青各自从轿辇里下来，一个是天之骄子，一个是风华无限。

群臣在门口跪迎，洛云中伫立皇帝跟前，稍稍躬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贵妃娘娘！”

轩辕墨笑了笑，“众卿平身！”

身后风阴与叶贞左右而立，叶贞眸色微抬，骤然看见熟悉的面庞，身形不由的稍稍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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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你诚然不愿跟着我？

叶惠征的脸毫无遮碍的出现在叶贞的视线里，却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脸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变化。(www.)

洛云中迎了皇帝与贵妃进府，叶贞悄悄环顾四下，诚然见到盈国公府的派头比鲁国公府胜过百倍，由此可见叶惠征想要依附盈国公，也是形势所趋。

君王位于主席，身侧洛丹青盈盈而坐，容貌端庄秀丽，盈国公与鲁国公则分坐两旁。文武列坐吃席，若是这阵仗位于宫闱，是皇帝赐宴倒也罢了。偏得是一朝之臣府邸，便生生换了滋味。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言明罢了！

叶贞悄悄的扫视一遍，唯独少了司乐监的慕风华。想来他这般骄傲的人，是不屑来凑这个热闹的。何况东辑事与盈国公府素来水火不容，他自然也是不肯委屈自己的。诚然这样一个妖孽般的人物，少了他却让这宴席有几分冷清。

想当日皇帝生辰，他那一出献头颅委实不错，着实惊艳四座。叶贞想着，若是现下再来这么一出，不知这盈国公的脸面会不会当即发作，定不似皇帝这般好打发。

虽说是在盈国公府，但皇帝的饮食还是要格外仔细的，检查御用之物自然是叶贞的责任。退身去了厨房，叶贞用银针细细的探过每一样菜式，不管身处何地，她都马虎不得。闻其味，查看银针色，断其有无毒性。

叶贞素来对气味格外敏感，故而一些雕虫小技诚然是瞒不过她的心细如尘。

“端走吧！”叶贞松了口气。

宫娥们将菜肴悉数端出去，叶贞环顾这偌大的厨房，说是厨房却建造得与宫闱的御膳房无异，盈国公当真是其心可诛！

“不知叶待诏可还满意？”一声清脆的音色从门口传来。

叶贞心神一震，便知道来的是谁。只是……他不是该入席饮宴吗？不需抬头，叶贞浅浅行礼，“参见世子。”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国公府的世子洛英。

如今他已经是有位有份的世子，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起来。”洛英的视线紧紧落在她的身上，却将她顾自垂眉顺目，竟也不去看他一眼。不觉唇角微扬，抿出凉薄的弧度，“怎么，你却是连看我一眼都不愿？”

叶贞俯首道，“奴婢卑微，不敢直视贵人。如今世子位同皇子之禄，奴婢更不敢在世子面前放肆。御前尚需伺候，奴婢先行告辞！”

语罢，叶贞不做停留，侧了身子从他身旁出了门去。

“叶贞！”他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住，“如今这是盈国公府，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诚然不愿跟着我吗？”

“世子恕罪，奴婢卑贱，怕辜负了世子的一番美意。”叶贞不动声色，轻轻掸落他的手，作势要走。

谁知那洛英反扑上来，自她身后一把将她抱住，温热的气流直接扑在她的耳后，“我是认真的。”

“世子请自重！”叶贞狠狠推开他，愠怒的站在他对面，双目含嗔，唇线紧抿。

四下的氛围陡然变得诡异起来，四目相对，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情愫，更多的是一种被羞辱过后的防备。叶贞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站在回廊里身子绷直。

良久，叶贞缓了口气才道，“世子莫要这样，奴婢委实受不起。奴婢出身微贱，世子身份尊贵，委实不该让奴婢这身贱皮贱肉污了世子之名。素来女子无数，世子要什么样的不曾有过？容貌绝世，身世尊贵者数不胜数。”

“世子如今这般不过是因为奴婢拒绝了世子，世子觉得望而不得，才会心生不忿，才会这般执着的要留下奴婢。佛偈有道是，人生最在意的不过是得不到与已失去，想来世子如今也是这般境况。还望世子放过奴婢，也当纵了世子的执念。世子若然真想要容貌绝佳的女子，诚然不是奴婢这般，定是个风华绝代的高门子弟。”

轻叹一声，叶贞娓娓道，“奴婢告辞，还望世子莫再执着。”

洛英身形一怔，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当下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在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这样的话语。如醍醐灌顶，竟有种心灵澄澈的错觉。

那一句：人生最在意的不过是得不到与已失去，就如同锤子重重敲击心头。

她转身离去，在他的视线里渐行渐远。

他看见摇晃的宫灯，倒映着她颀长的身影。黑暗中绽放的礼花斑驳的落下，缤纷的色彩却惊不起她心中一丝波澜。她就像冰雕玉琢的女子，伫立在那里，便足以教人沦陷，教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融化她眉目间的微凉。

叶贞……

果然人如其名，贞而倔，不卑不亢。

洛英忽然低低笑了两声，好像此生还未有过女子拒绝自己，若说原先对她诚然是望而不得的执着，但是现在恐怕有些生变。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这是看见她蹙眉，会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呵护她的冲动。

从小他受尽阿谀奉承，皆是因为他的身份，他心知肚明。身边的人不是敬他，而是敬他国公府小公爷的身份，只是惧怕他的身份而做出的一种自轻自贱。

叶贞却不同，她每每说到：奴婢身份微贱时，他总有一种想要反驳的感觉，只是却找不到反驳的字眼。到底这是实情，也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最真实的真相。

有些东西，这辈子都跨越不了，比如身份，比如地位。

凝了眉，他想着，自己对叶贞的感觉，到底算什么类型？

叶贞这厢快速走着，想着开了宴，自己得回到御前。到底这国公府还有她最忌惮的人，早早回到皇帝身边，她才算心安。

这般想着，叶贞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谁知刚到拐弯处，忽然伸出一双手，不容分说便将她的口鼻捂住。叶贞还来不及挣扎，身子便被小鸡仔一般整个拎起，而后拖到僻静处。

下一刻，身上一松，叶贞顿时被人丢在地上。双手撑着落地，膝盖处却因为重重落地而砸得生疼。咬着牙抬头，还不待她叫出声来，眼底的光却骤然散尽，身子赫然僵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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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送给世子的礼物

只一眼，叶贞便觉得整颗心都入坠冰窖，那种从骨子里散发的冰冷刺骨取代了心跳，取代了脉搏。www. 仿若潮水般，前世今生的噩梦悉数涌现，她只想抱着自己躲在墙角，而后不去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然而事实容不得她躲闪，她只能迎着那一身凌厉的肃杀之气盯着那张熟悉得如同刻骨的脸颊。

叶惠征！

果然是他！

身子稍稍一颤，叶贞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却想起轩辕墨的那句话：贞儿，如果你真的想报仇，就必须学会面对叶惠征，因为他才是你真正的仇人。一切的始作俑者！

报仇……娘，我要报仇！我可以！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不管多难多恨多狠，我都要报仇！

微颤着跪在叶惠征跟前，叶贞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微弱却不乏平静，“奴婢参见国公爷。”

“想不到你这粗鄙的贱婢也识得本公！”叶惠征居高临下，言语间依旧昔年的冷厉无温，教人肝胆俱颤。当即又冷哼一声，“抬起头来！”

那一声冷喝，教叶贞面色泛白，却依言微微抬起头来。

迎上那双冷戾的眸子，叶贞仿若又看见小时候叶惠征将自己丢出去，一脚踹在肩头的容色。整颗心霎时颤抖不已，唇色都泛着微白。呼吸稍显急促，然她也清楚，就算自己表现得极为惊惧也无碍，因为叶惠征自恃国公爷的身份，惯来是不将任何放在眼里的。

何况就算她惊慌失措，反倒让叶惠征更为满意。谁都希望自己的威吓力一如从前，谁都希望旁人对自己表现出刻骨的敬畏。只是叶惠征不会知道，眼前这个叶贞，正是他上报宫闱自称暴毙的女儿。

只是蚀骨丹的药效果然极好的，一张脸更改得与从前竟无半分相似，除了那双越发迷人却不改颜色的眸子，此刻的叶贞早已不是当日的国公府三小姐。

“倒是有几分姿色。”叶惠征别有深意的盯着她，虽说是自己的女儿，但是长年累月他见过叶贞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故而便是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何况如今的叶贞改头换面，一身绛紫色的宫服，诚然与寻常的宫女有恙。

上下打量着叶贞，叶惠征倒也不起疑，只是迎上那双眸子时，心里竟有种颇为怪异的感觉。不知为何，如鲠在喉，不是滋味。

“奴婢惶恐，不知国公爷有何吩咐？”叶贞恭敬的跪在地上，俨然寻常的宫婢一般的小心谨慎。

叶惠征凝了眉，双眸圆睁，“你与世子是何关系？”

此言一出，叶贞陡然察觉到事有异样，想来自己方才与洛英的一幕被叶惠征尽收眼底。他不去问洛英，故而逮了自己追问，想来有意想要靠近洛英。

闻言，叶贞不紧不慢道，“世子方才有些醉意，误将奴婢认错了旁人，故而有些拉扯。所幸奴婢方才解释清楚，世子这才放了奴婢。想来国公爷也是瞧见的，若然世子与奴婢真当有什么关系，世子岂会如此轻易放过奴婢。”

如此说来，诚然是有些道理的。

若有所思的点头，叶惠征仿佛想起了什么，“你是府中的婢女？”

“奴婢乃是皇上的随驾，并非府中婢女。”叶贞也不提自己的性命，不提自己的四品待诏的身份，以免招致诸多的猜疑。

然，便是这般谨慎反倒是险些误了自己。

“你是宫里来的？”叶惠征眯起危险的眸子，既然是宫中的，那便好办得多。宫中的宫婢何其多，皇帝与贵妃那里会记得谁是谁。便是少几个，想来也不会招致注意。

叶贞颔首，“是。不知国公爷有何吩咐？”

“世子方才看你的眼神非同一般，想来不管醉与不醉都是有意于你的。若是教你伺候世子，不知你可愿意？”叶惠征心里打着算盘，算计着自己的荣辱，算计着鲁国公府的满门荣耀。

闻言，叶贞一怔，却不敢抬头看叶惠征一眼。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叶惠征此举的用意何在。是想借花献佛，将自己送给洛英。

岂不知她乃是宫中的奴婢，怎容他随意送来送去。

何况，她是御前四品待诏，这般身份没有帝君的允许，岂容他人染指。洛英当日便问皇帝要过她，最终也是无疾而终。有此先例，想必洛英也不会再强求。

心下松缓了不少，叶贞暗忖，不管叶惠征如何使绊子，想来洛英不见自己点头也是不肯的。如此想着，便舒了口气，“奴婢卑微，只怕不能侍奉世子左右。时辰不早了，奴婢要回去时候皇上，还望国公爷宽宥。奴婢先行告退！”

语罢，叶贞急着要走。

出来太久，想必轩辕墨会心生异样。不管是疑心还是担心，都是不必要的情愫。

行了礼，见叶惠征并未吭声，叶贞权当他是默许了。便起了身，掉头就走。

谁知还未迈开几步，脖颈陡然一凉，眼前的景物突然开始天旋地转。顷刻间脑子嗡的一声，酥麻传遍全身。叶贞还不待反应，便一头栽倒在地。

叶惠征的随扈扛起昏迷的叶贞，却听得叶惠征冷笑两声，“不知好歹的贱婢，诚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在本公面前摆谱。宫中婢女千千万，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便是如今本公杀了她，料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国公爷，如今该怎么办？”随扈忙问，眸子环视四周，所幸无人可见。

唇角牵起冷蔑的笑靥，叶惠征轻笑两声，“既然是来盈国公府做客的，自然要送一份大礼。今儿个是世子册封，本公正愁那些个金黄银白之物入不得盈国公和世子的眼。这眼巴巴送上门来的大礼，岂有不受之礼。”

随扈一怔，“可她自称是宫女，而且世子方才也纵了她。”

“你没看见世子瞧她的眼神吗？想来其中是有几分情谊的，如今本公正好成全了他们。”叶惠征手一挥，“带走。”

随扈颔首，“属下明白！”

冷笑两声，叶惠征眸色清冷，眼底掠过一丝狠辣。想来这个礼物，洛英会喜欢！只要有洛英开口，那洛云中自然肯帮自己一把！定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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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待选世子妃

风阴的身影出现在回廊里，左顾右盼仿佛找寻着什么，只是锐利的眸子终归收了颜色，未能找到自己的终极目标。(www. )不由的怔了怔，会去哪里？听得宫娥来报，分明就是在这里，奈何他找遍整个厨房也没能找到叶贞的踪影。

心中想着，叶贞素来是谨慎的，想来不会这般随意走动。

既然清查了菜肴，本该回到皇帝身边侍奉才对。

何况府中有她最忌惮的叶惠征，想必除了皇帝身边，她也不愿意去任何地方。万一碰着叶惠征，委实会让她惊着。

思及此处，风阴的眸子愈发沉重，竟隐隐透着不知名的寒意。心头有种不安，仿若她一人在国公府已然出了事情。奈何叶贞虽是御前四品待诏，这终归是盈国公府，就算要找人，也不能惊动盈国公。

否则叶贞便会引人注目，到时候势必会有危险。

深吸一口气，风阴转身朝着宴席走去，按捺住内心的不安与担忧。心中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着她只是有事耽搁了，不多时便可回来。否则皇帝的銮驾回了宫，叶贞就算有危险也是力不从心。

站在轩辕墨的身后，他冷冽的看了一眼风阴，却见风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并未找到叶贞。出行之前，他便知道叶贞是惧色叶惠征的，故而百般不愿。他以为自己说服了叶贞可以勇敢的面对叶惠征，如今看来叶贞还是退缩了。

想来她是躲在了哪里，为的是不让自己碰到叶惠征。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太让他失望了。

不由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轩辕墨面色无恙，眸色却寸寸冰冷。挑眉，却见归来的洛英低眉自顾自的营救，那神情仿若方才经历过什么。

听得洛丹青打趣道，“英儿这是作甚，当喝酒如饮水般，是素日的酒量越发好了吗？皇上御前也不知收敛，看样子委实要寻一贤德之人管一管才好。”

那洛英一听，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长姐说这话未免为时过早，英儿暂时还不想……”

谁知他这厢还未说完，洛云中却沉了声音道，“还不想什么？如今你是越发混账了，百官皆在岂可胡言乱语。你这年岁，是该娶亲的！”

言下之意当然是最清楚不过，洛英诚然到了娶亲的年纪，只是一直以来洛云中出征在外，倒也无暇顾及儿子的亲事。如今洛丹青提及，正巧皇帝也在，不若就让皇帝赐婚，当然是殊荣无比的。

何况有个人管管自己的儿子，早点为自己洛家延续香火，洛云中也是期盼抱孙子的。

听着这话，洛英自然明白父亲与长姐的意思，这是要让皇帝赐婚。不由的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杯盏道，“前些时候，遇见一个有趣的人，她道世人之所以执念，是因为两种原因。得不到和已失去！孩儿心想着，缘分这种事情也算一种执念，故而等孩儿过了这样的执念，再请父亲与长姐做主也不迟！”

“哦，是谁能说出这般玄机的话语？可是国寺的师傅？”洛丹青道。

轩辕墨的面色却沉了沉，脑子里掠过某人的影子。不由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置一词的看着这家人，他倒要看看，他们能捣鼓出什么名堂。

洛英摇着头，慢慢喝着酒，“良师挚友。”

这般说着，唇角却勾勒出清浅的笑意。

眼见着洛丹青又要开口，洛英故意晃了晃身子，这才道，“英儿不胜酒力，怕是不能奉陪了。”说着便朝轩辕墨行礼，“皇上，臣身子不爽，暂且告退！”

轩辕墨颔首，“既然不胜酒力，世子便莫要再胡思乱想，好生休息。”

两名家奴过来搀了洛英离席，洛云中目露不悦。想然众人应该都能听出皇帝的话中有话，而轩辕墨根本没有要掩饰的意思。不由的，洛云中扭头看着洛丹青，眸中略带疑惑。

他征战在外，当然不知道家中情况，如今只能看洛丹青的意思了。

左不过这赐婚诚然是不错的好事。

洛丹青见父亲投射而来的异样目光，便明白了其中之意。想着洛英方才的言语，以及皇帝的话，洛丹青隐隐觉得此事非同寻常。蓦地，心头一顿，难道跟叶贞有关？这般想着，当下便有些着急。

难道洛英被叶贞迷了心智？

这般贱婢岂能在国公府登堂入室，何况洛英现在是世子，岂可跟这样的人牵扯不清，岂非自毁前途。

凝了眉，洛丹青笑道，“皇上，英儿委实不小了，臣妾有个请求，不知皇上可否恩准为英儿选一门亲？”

轩辕墨眸色微转，“这倒是好事，有何不可！只是，不知现下适龄的女子哪家门第才能配得上国公府的门楣？”

“这也简单，左不过让三品以上的官家女子，只要身家清白，容貌端正，贤德大度，便可奉上八字庚帖。待钦天监核对过八字后便汇聚一堂，待英儿自己选便是。皇上是知道的，英儿那性子，若然不由着他自己选，怕是要作祟的。”洛丹青笑着开口。

却不知，这样挑选世子妃已然如同皇帝选秀，诚然有僭越之嫌。

但国公府如今光耀，谁敢提僭越二字。

何况，皇帝还未开口。

轩辕墨面不改色，只是点了点头，“诚然是不错的。只是到底是待嫁女子，贵妃这样挑选，怕是要惹来非议。”

闻言，洛丹青一怔，便道，“彼时可以拦一张屏风，便是万无一失的。”

“很好。”轩辕墨颔首，扭头冲着风阴道，“传旨，照贵妃的意思做。”

风阴点了点头，“是！”

见状，洛丹青才算松了口气，三品以上大员，自然不会跟叶贞有丝毫的关系。如此就能让洛英跟叶贞划清界限，想来洛英未有妻室才会这般恣意妄为，待有了妻儿便会安下心来，绝然不会再去跟叶贞不清不楚。

而且……她看一眼洛云中，洛云中仿佛很满意这样的选儿媳妇方式。

一则体现他国公府的与众不同荣耀，二则也让洛英称心满意。

殊不知皇帝选秀女尚且没有规定三品以上，那容貌端正，身家清白与贤德大度，诚然就是宫妃的定制。

如此正好，刚好可以让百官看一看国公府的皇恩优渥。

洛英离了席，却是一把推开了两个家奴，笑了笑道，“本世子自己回去。”也不消理睬他们，径直从一名奉酒路过回廊的奴婢手中取了一壶酒，惬意的坐在回廊里继续痛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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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叶贞，我会对你负责

洛英素来不喜欢这样的热闹，什么家宴，如今越发没有意思了。www. 还不如一个人自己喝自己的酒，反倒落得一身自在。什么官场客套，什么繁文缛节，他最是不屑。既然是喝酒，那便要喝个痛快，若是藏着掩着做样子，那还有什么劲儿？

眼看着一壶酒都见了底，外头的风有些凉意，酒劲上了头却有些燥热。这一冷一热的，洛英在回廊里也坐不住了，起身便往自己的房里走。

眼前的宫灯左右摇晃，视线忽明忽暗。

他定了定神，殊不知风一吹，酒劲越发厉害。脚下都如同踩在棉花，浑身都酥软无力。打个酒嗝，他便走进自己的庭院，恍恍惚惚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往常自己房间的烛火，到了夜间是从不熄灭的，怎的今日……

四下黑漆漆一片，隐隐有种不安弥漫心头。虽说酒过三巡，脑子也不太好使，但是这一份清醒和理智还是应该有的。

不由自主的走到门前，洛英的身子软绵绵的靠在门面上，借着门口昏黄的灯光，瞧着四下也不似有异样，一下子便撞门进去。

说是撞门，只是他没能用手推门，房门未落锁，整个人便飞扑进去重重摔在地上。

醉酒之人，疼痛也麻木，诚不欺余。

洛英顾自从地上起身，摇摇晃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打个酒嗝，又摇摇晃晃的朝着床褥摸去。此刻酒醉，也不记得点灯，只是想着倒头就睡便罢。

这厢被凳子椅子绊得磕磕碰碰，良久才能碰到床褥。

洛英眸子一闭，倒头便往床榻上躺去。

“还是自己的床最舒服！”洛英感慨一声，黑暗中伸手便摸向床内侧的被褥。蓦地，他觉得自己定然是有史以来醉得最厉害的一次，否则何至于摸到一样柔柔软软的东西？想着在自己的床榻上，诚然只有棉被枕头。

不由的长叹一声，“这些幺蛾子，何时又给我换了被褥，不知从何处找来这么柔软的丝绵。难道是……又是西域进贡的物什？”

坐起身子，洛英拍了拍疼痛的脑子，天旋地转的视线在适应了一段时间的黑暗之后，总算能够看清屋内的一切。

却是这一眼，委实惊出他的一声冷汗。

还不待他吭声，整个人便摔下床褥。

跌跌撞撞的去点燃烛火，洛英的酒霎时醒了一半。

床褥上不是什么柔软的棉被，而是一个人，一个女子！他急忙合上房门，生怕教人看见，彼时自己便是百口莫辩，有罪也说不清楚。直扑床前，他瞪大的眸子，久久没能合上。

急忙搓揉双目，洛英只当自己看错了。

奈何看了好多次，他才确定，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叶贞。

怎么……怎么叶贞会在这里？看她的样子，好似昏迷着，否则绝对不会一动不动，自己方才这么大的动静也没能惊醒她，不知会不会出事？

“叶贞？叶贞？”他试着喊了几声，却没能喊醒叶贞。

殊不知叶惠征那一手刀委实厉害，他本是武将出身，当然是下手无轻重。何况在将叶贞放入房内之前，随扈又对着叶贞喂了少许蒙汗药。叶惠征本意，只要叶贞不反抗，洛英就能对她为所欲为。

然……洛英却有些慌了神，“叶贞？你何以会在我的房内？叶贞你醒醒？”

他的手触及她微凉的面颊时，心上的某根弦忽然松了一下。眸子陡然睁大，酒后猩红的双目泛着迷离的光泽。

微光下，床褥上的女子，眉目清楚，便是不言不语依旧有种生人勿近的微凉。她双目紧闭，美丽而浓密的羽睫在微光中落下斑驳的剪影，如同夜里振翅的蝴蝶，教人挪不开眼睛。他的手掠过她饱满欲滴的红唇，再也不愿移开。

得不到……已失去……

两者之间，到底如何才能平衡。

洛英忽然静下心来，坐在床沿低眉看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子。美丽的女子，终于以一种极为安静的方式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与那个倔强凌厉的女子判若两人。每每她行礼，他总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不知为何如今却心生了一种想要呵护的错觉。

指尖在她柔嫩细滑的脸颊上游动，洛英眸光灼灼，绽放着猩红过后的清冷。

叶贞，你真的是叶贞吗？

酒后的身子泛着燥热，爱的极了她身上的微凉。

无力的俯下头，他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素来她是不喜涂脂抹粉，却因为常日里与香料为伍，身上隐隐带着一种奇香，若有若无，愈发勾魂摄魄。

在这样的氛围里，寡男寡女，烛火明灭不定，女子安静如玉，男子酒后迷离。

下一刻，他忽然有些无法遏制的捧起叶贞的容脸，深深吻上去。他倒不是第一次碰触女子的身子，素来是个风流的男子，碰过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只是不知是酒后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委实甜蜜可人。

他竟觉得世间从未有过这一刻的美好，甜美而动人心魄。

她的唇柔软到极致，他竟迷恋般坠入，难以自拔。

蓦地，他直起头，“我……我在做什么？”

复而略带焦灼的低眉看着身下的女子，眸中最后的冷静寸寸溃散。不由自主的，他的手抚上她的脖颈，顺着起伏的轮廓度缓缓而下。

下一刻，他忽然扯开她的束腰，外衣滑开两边，露出内头清晰的泼墨并蒂莲。莲花栩栩如生，一如她那柄深藏的雨伞。

喉间开始滚动，一股温热瞬时直冲脑门，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渴望得到一个女人。尽管，是在酒后脑子不清楚的情况下。这种感觉却是清晰而坚定的，坚定着他，一定要得到她。如今她就在眼前，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他自认是君子，但从未承认过是柳下惠。

这一次，只当是叶贞自己送上门，而他也不过是续了两者的缘分罢了！

叶贞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他深吸一口气，欺身压上去，顺手扯下了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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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本世子可以杀了你 为夏灵舞童鞋的巧克力加更！么么哒

昏暗中，宛若冰冷的刀锋划过她的面颊，她看见娘的血缓缓流过自己的脚下，而后凝结成冰。(www.)却最后成了冷箭，瞬时穿心而过。

疼痛，窒息……如潮而至。

“娘……”她在昏迷中挣扎着，却推不开身上的束缚。她觉得有一块巨石正压着自己，几乎要让她断了呼吸！不可以，我不可以死……

一声惊呼，叶贞忽然睁大双目，赫然看见洛英的面目在自己的视线里放大。此刻，他正眸色迷离的低眉看她，脖颈处锁骨处，皆是湿漉漉的感觉。身上微凉，却紧贴着他的肌肤，带来他刻骨的灼热。

说时迟那时快，叶贞陡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抬手便是“啪”的一记耳光落在洛英脸上，毫不留情而又果断干脆！叶贞狠狠推开愣住的洛英，连滚带爬的摔下床去。

身上，唯有一个贴身穿着的肚兜，别无长物。

疯似的抓起地上的宫服，叶贞快速的往身上穿，却不知因为紧张还是愤怒，双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最后眼泪竟不争气的流下来，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那一巴掌打在洛英的脸上，也委实让他醒了酒。

“我……”他急忙下了床。

叶贞却视他若恶魔，连退数步躲至墙角，双目死死盯着他，眸中恨意阑珊。他的心，颤了颤，却在触及她脸上泪水时，彻底沦陷。

说句难听的话，但凡能上得了他床榻的，从来都是欢天喜地，不管是为名还是为利，他从未亏待过他的女人们。可是现在，叶贞是第一个哭着从他的床榻上滚下去的女子，还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我们没有成事，所以你……你不必惊慌！”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却只想用最简单的话语，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处。

她冷眼看他，却始终没能穿好宫服，只是紧紧用宫服挡住自己的身子。

差一点！是的，差一点她就是他的女人。

如果不是她突然惊醒，他今夜真的会要了她。见叶贞不说话，洛英垂了眉眼，略显焦灼，“若是你、你觉得……我可以对你负责！”

“负责？”叶贞冷笑两声，清泪夺眶而出，“世子说对奴婢负责？世子？你是世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奴婢虽说卑贱，但也不是人人可践！”

洛英一怔，万没料到她会这般倔强。

难道世子之名，在她眼里尚且不够？他冷了眉，“难道唯有帝君之尊，你才能放在眼里吗？”

他根本不知道轩辕墨与叶贞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如今她这般愤怒，难道不是因为他险些害她失了身，便不能再侍奉君主？抑或她与轩辕墨之间本来就不清不楚，如此这般只是不想让他发现她并非完璧之身罢了？

思及此处，洛英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叶贞切齿，眸光冷若刀刃，毫不留情的划过他的脸。眼泪顺着面颊缓缓而下，“世子所言不错，你不过是个世子，岂能与皇上相提并论？丝萝本该托乔木，岂可任意逐水流！”

他忽然就愤怒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疯似的冲上去扣住她的胳膊，却见她的腕上系着一根红丝线，眸光霎时凝结成火焰，灼灼燃烧不息。

他只当是清高，如今看来是心太高。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被骗了，有种被羞辱的愤怒。

“想不到你不过如此！”洛英低狠的吐出字眼。

叶贞也不去看他一眼，唇瓣稍稍颤抖，却不叫他看见她的颤抖。惯来，她都是倔强的，只是一个人倔强惯来，便不喜欢被人发现。不管多疼，她都是一个人，也都只能是一个人撑着。

“奴婢是御前四品待诏，世子爷不怕皇上迁怒吗？”她不冷不热的说着，眸光暗沉。心里却很清楚，这个时辰，大抵皇帝都回宫了。

他会发现自己失踪吗？想来是知道的，只是……这是盈国公府，所以……墨轩，你也没办法对吗？否则你不会弃我而去的，对不对？

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学会了自欺欺人。

耳边传来洛英冷笑的话语，“皇上早已回宫，只怕是不记得你了！你的生死较之国公府，何其微不足道。在皇上眼里，你只是个奴才，就算你做了尚宫又能如何，奴才就是奴才，命如蝼蚁。若我坚持，皇上也保不住你！”

叶贞点了点头，笑着何其清冷，面色微白，眸光渐散，“是啊，世子爷是国公府的小公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奴婢这身贱皮贱肉，怕是熬不住的。左不过奴婢太脏，只怕世子爷消受不起！”

脏……她竟然拐着弯骂他脏？殊不知她与皇帝是何种关系，如今还敢在他面前佯装清高。被拆穿了伪装还要如此矫情，果然是贱人！

“叶贞！你还要伪清高到什么时候？偏不看看自己是何模样。”他咬牙切齿。

叶贞侧目看他，眸色满满冷蔑与轻笑，“哦，想来世子是知道自己是何模样的。”

洛英恨意满满，忽然疯似的吻上她的唇，嘴里一股浓郁的咸腥味骤然蔓延开来，他吃痛的退开一步，捂着生疼的唇，指缝间淌出嫣红的鲜血。

挑眉，却见叶贞唇上斑驳，染着他的鲜血。

“你敢咬我！”他彻底被激怒。

叶贞冷笑两声，指尖缓缓拂去面色的泪水，“世子若是觉得还不够，奴婢还可以咬断您的喉管，让您更痛快一些。”

洛英怒不可遏，“本世子可以杀了你！”

仰头，眸光清冷，她定定的看着烛火良久，四下的氛围忽然变得诡异。洛英心神一震，却看见叶贞眼底的光渐渐淡去，什么爱恨离愁都融化在明灭不定的烛火里。

她终于正眼看他，却是低冷道，“叶贞的命是属于自己的，就不劳世子费心。”语罢，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发髻中的簪子，锐利的簪子快速朝着她的喉咙刺去。她闭上眸子，唇角却绽放着宛若昙花的轻笑。

心里的绝望弥漫开来，娘，终归我输给了叶惠征，终归是输了……

眸子霎时瞪大，洛英箭步上前。

鲜血沿着她的脖颈不断流淌着，雪白如玉的瓷肌上，绘出美丽妖娆的傲雪红梅。她骤然睁开眸子，眸光如雪，尽染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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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如果我娶你 为哚哚的巧克力加更

鲜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www.）叶贞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张忽然在自己视线里放大的脸，精致的五官平生一段风流，宛若素来便是不安分的人。

吧嗒吧嗒的血液声，宛若午夜的冥音，不知敲醒了谁的心。

叶贞的手一松，略带迟疑的退开几步。

却迎上洛英自嘲般轻笑的容颜，他缩了手，发簪穿透他的手掌，此刻鲜血淋漓。若不是他及时伸手去抢发簪，也许此刻穿透的是她的咽喉。也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她左不过是在激怒他。

若然她真的喜欢天家富贵，此刻定然是委身与他，而不是咄咄逼人。

她的心思，他从来看不透。

如今却好似有些彻悟，原来她的骄傲从未变过，只是他……醉了！

咬着牙，酒劲此刻彻底痛醒。洛英狠狠拔去了发簪，额头冷汗涔涔，顿时血流如注。叶贞只是站在那里，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分明是他有过在先，如今看着，却好似错的是她。然看着他鲜血淋漓的手，叶贞顿了顿。

到底，那一簪子本来是她对自己的结束。

他，为何要冲上来？

他不是要让她死吗？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这般苦肉计，又是为何？她不信，一个堂堂国公府世子，满身的殊荣，会因为她这个婢女而动了半分心思。世人皆知，国公府小公爷，风流在外，花名不减。

所以她断然不信，他有过一星半点的真心。

洛英也不去理睬她该如何做想，只是从柜子里取出绷带，只手狼狈而生硬的为自己包扎伤口，却因为一只手操作的缘故，绷带根本缠不好。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模样，叶贞敛了眉，终于穿好了外衣，缓步走过去。

“我来吧！”她也不去看他的容色，只是接过他手中的绷带。

洛英坐在凳子上，叶贞蹲跪在地，小心的为他上了止血散而后包扎伤口。发簪贯穿了他的手掌心，虽说不是什么要害伤，但是十指连心想必会疼个半死。

叶贞边包扎边道，“没有伤到经脉，将养些日子便无大碍。莫要沾水，莫要用力以免伤口裂开。这段时间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势必要忌口，否则伤在掌心是很难痊愈的。”

他低眉看她，却只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香，清淡如百花清香，教人无法辨别到底是什么香味。她总是与寻常的女子不同，若是平常的女子，此刻怕要泪眼迷离的哭着，搏他的怜惜。可是她依旧不卑不亢，依旧是那个眉目泛不起丝毫波澜的御前四品待诏。

烛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绽放着明灭不定的光泽，犹如夜里盛开的昙花，等到明日清晨便会彻底消失不见。他鲜少见她动怒的模样，也鲜少见她平静如水的姿态，只是方才却悉数看了个遍。

唇瓣上的伤口依旧有些灼热感，心里却释然无比。

终归她还是她，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如果我说我娶你，你会不会做我的世子妃？”他脱口而出。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用的感觉，让他忽然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语。须知他是世子，她不过一介奴婢。就算排着队，也轮不到她做他的世子妃。

她抬头，冷睨他一眼，“世子如果不想让另一只手也疼一下，只管这样说罢！”

他顿了顿，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脸上的霜冷，“为何？”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收拾了桌案上的血纱布，“因为叶贞不想死。”一语出，她看见他眼中闪烁的疑惑，继而不冷不热道，“你是世子，叶贞不过婢女，这样的玩笑以后还是莫要再提。若然教贵妃娘娘抑或国公爷知晓，奴婢必死无疑。”

什么世子妃？洛英真当动了心？

她不信，不需要，更不能要。

洛英诚然没有想过这一层，“若然长姐和父亲肯呢？若我说对你负责，那你……”

“就算他们肯，叶贞也不肯。”她在水盆里洗了手，面色微白，“盈国公府的世子妃，必得名门闺秀，必得贤良淑德，叶贞自问不配。世子爷以后莫在说什么负责之类的话，横竖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以后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两不相干！”

“你便如此见不得我吗？”他一怔，“你可知我这一声负责，多少人……”

“有多少人等着世子爷的负责，叶贞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到底叶贞是不需世子爷负责的，只希望世子爷以后莫要轻易提及负责二字，怕是责任太大，你未必时时都担得起。”叶贞整理了衣衫，胡乱捋了发髻。只一眼桌案上带血的簪子，愣了片刻转身便朝门口走去。

“叶贞！”洛英唤住她，“我送你回去。”

叶贞迟疑着看他一眼，她的平静让他觉得，自己方才竟是何等幼稚。在她面前，他如同不懂世事为何物的高门纨绔子弟，诚然现在也是纨绔子弟。

“外头百官未必散尽，你会被他们发现的。何况皇上的銮驾回了宫，你走不回去。”洛英忙道。

叶贞敛了眉色，“这就不劳世子爷费心，叶贞会从后门出去。”语罢，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洛英追到门口，外头宫灯摇晃，将她的背影拉得颀长。黑暗的世界里，宛若只有她一人可配光耀万千。世间女子千千万，比她娇娆的不在少数，偏生得一笔冤孽，教他遇见她，生生割舍不下。

他定定的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甚至于没有回过看他一眼。

许是在她心里，回头也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事情，何况是他伤她在先。他忽然觉得很卑鄙无耻，竟然会有这种趁人之危的举动，委实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这黄汤下肚吐出来的都是卑劣。以后还是少喝点，免得再出点事情，连带自己都要肠子悔青了。

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国公府离皇宫深远，不知道她能不能安全的回去。孤身女子走在夜路上，万一教歹徒觊觎，岂非……

心里咯噔一下，洛英直道：坏了。

便赶紧追去，眼看着偏门开着，叶贞已然出去。洛英扭头看一眼后院一侧的马厩，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当下便策马而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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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他说，上来，回宫 为哚哚的巧克力加更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午夜诡异的风，吹奏着唯有地狱才配备的音符。（www.）叶贞走在街道上，只影孤单，心里隐隐有种冰冷的寒意，去只是攥紧了衣袖，默不作声的往前走着。

所幸去皇宫的路她也记得，只是如今夜深了，不知宫门是否落了锁，到底怎样才能敲开宫门委实是件费心费力之事。要不动声色，又要安然无恙不惊动任何人。只是她这样的宫婢夜不归宫，只怕是个人都要疑心与她的。

不知道皇上是不是也会这样怀疑她的居心？

要回宫，快捷处便是旁边的那支小巷，过了小巷能节省至少半个时辰的时间。

思及此处，叶贞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小巷去。脚步飞快，她不是什么强者，什么都不怕。左不过也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子，也怕黑怕一个人走在凄冷的夜里，耳边听着风的呼啸，而后将整颗心都扭成一团。

身后传来细微的马蹄声，叶贞忽然拎了裙摆撒腿就跑。

隐隐的，她听着身后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听不清是谁，只听见自己的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哥哥那时说过，若是半夜听见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那定是游魂野鬼在找替死鬼，若你回头便会被替了去，魂魄就没了。

虽不知哥哥当时是说笑话还是说真的，此刻叶贞的脑子里全部都是哥哥这些鬼神之说。整个人没命的往前跑，跑出巷子就能看见街边的光亮，鬼怪是不喜光亮的，不是吗？

谁知刚跑到巷子口，便听见马蹄声停在了自己的身边，却是洛英略带喘息的声音，“越喊你越跑，这深更半夜的，你能跑多久？”

叶贞微怔，瞧见洛英的时候险些腿软，“是你？”

“不是我难道是鬼吗？”他面色泛青，执马缰的手却映出嫣红的颜色，想来是伤口又裂开了。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叶贞身上，“上来，我送你回去。”

看了看四周，又回到了街面上，她便又壮了胆子，“不必了。世子爷还是回去吧，奴婢可以自行回宫。”

“你这人为何不听教训？你回宫？等你走到皇宫，天都要亮了，再则就算你回宫，如今宫门下了钥，你确定以你御前四品待诏的身份可以敲开宫门？只怕人家只当你是冒充的四品待诏，领着你下狱才是。到时候皇上来大牢提你，怕是举宫都要惊动的。你是想告诉大家，你昨儿个留在了国公府，而后从本世子的房间里出来吗？”洛英劈头盖脸的数落了她一顿。

叶贞愣愣，他何时变得这般睿智？

但……他所说确实是事实。回宫倒也罢了，问题是如何敲开宫门？真要等到宫门大开的时候进去，只怕乾元殿的人都会发现她已走失，到时候贵妃、叶蓉……大抵都会知道她昨夜留在了国公府。

调查下来，她留宿世子房间的事就会被揭发，他们虽清白无辜，但旁人未必这么认为。孤男寡女，你若说深更半夜还能安然相处，怕是连鬼都不信的。

见她犹豫，洛英翻身下马，“我送你回去，自然会告诉宫门侍卫，左不过是皇上留你处置国公府的一些小事，如今送归宫中。只是皇上此事不欲与外人道也，故而让他们也缄口，不许对任何人提及。想来凭着我国公府的门楣，我世子的身份，无人敢造次。”

他说的，果然是极好的。

然而……他方才对自己做了这样的事，她还能相信他吗？该不该信一次？送她回宫，他刻意骑马而非驾车，足以证明他诚然是顾及了她的声誉。想来如她所愿，不想让人看见他们在一起出现。

叶贞抿着唇，微微点头，“如此，便多谢世子。”

洛英翻身上马，含笑向她伸出手。

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让二人骤然扭头看向街尽头。黑暗中，一匹马儿飞驰而来，马上之人却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昏暗的世界里，月色清冷，让银色的面具在黑暗中极尽诡异之能。墨发翻飞，素白的衣衫一如他座下骑乘的白马，让他整个人宛若鬼魅般的诡谲惊悚。

刺眼的白，终于停在他们的面前。

而此刻，洛英还保持着伸手的姿态，叶贞的手正好搭在他的掌心，却没能上马。她定定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男子，眸光沉沉略带肃杀之气。不由的回过神，快速缩回自己的手，忙不迭行了礼，“大人！”

“风阴？”洛英一怔，“何以会是你？”

风阴幽然转头看着洛英，眸光尽显冰冷寒意，口吻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彻骨寒凉，“宫中走四品待诏一枚，自然是要去寻回来的。否则岂非让她太过痛快，这般恣意妄为，诚然是恃宠而骄的缘故！”

叶贞眸色微转，忙定了心神，“奴婢不敢！”

马上的风阴冷笑，“不敢？你还有何不敢！”

睨一眼洛英，却也不行礼，风阴冲她伸手，“上来，回宫！”

那一刻，叶贞稍稍一愣。两匹马，两个男子，同时向她伸出的两只手。羽睫微扬，叶贞看了洛英一眼，“多谢世子爷相送之恩。”却将自己的手塞进了风阴的掌心。

风阴用力一拽，轻而易举的便将她拽上马背。

耳边传来风阴冷戾之音，“世子选亲在即，以后莫在恣意，否则那些个官家女子见着，怕是要萌生醋意的。皇上已然下了旨，世子爷回家安心等着好消息吧！到时候名门闺秀，花颜如玉，任你挑选！”

勒了马缰，风阴忽然策马而去。

叶贞心惊，一下子环住了他的腰际，却因为男女授受不亲的缘故，让她的身子陡然绷直，急忙送了他。然……眉睫骤然凝起，耳边风声呼啸，她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良久。纤细素白的手终于再次环上他的腰，轻轻柔柔的自后头抱住他。

却是这样的温柔相拥，让风阴的身子颤了颤，这次换成风阴绷直了身子。他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她的脸正轻柔的贴在他的脊背上。

不由的心神一震，“你做什么？”

“大人，奴婢困了，可否小憩片刻？”她低低的问。

一声马嘶，他忽然勒住马缰，扭头看着身后的她，许久没有吭声，也没有继续策马飞驰。他眸中月光缓缓散去，任由马儿放缓了脚步，一步一顿的朝着皇宫而去。没有颠簸，她会休息得舒坦一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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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谣言四起

入宫的时候，几乎没人阻拦，谁都认得皇帝身边的风阴，乃是御前一品随侍，自然不敢问东问西的。|www.|风阴从偏门乘着马进去，宫墙柳后头，洛英不动声色的站着。方才二人的那一幕，他已悉数看在眼里。

此刻他总算明白，并非她不爱富贵，只是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人。

她与风阴二人……

原是自己慢了一步，原是佳人早已心有所属。

看样子，她诚然是个好女子，这般天家富贵也不屑一顾，只是为了这个长年累月都藏在面具下的男子。他倒不记得风阴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好似一出现就带着银色的面具。大抵是八年前吧，应当是八年前。

印象不是很深，但是从风阴出现至今，跟皇帝素来是寸步不离的。

原来她靠近皇帝，只是因为风阴。

洛英的眸色寸寸黯然，转身策马而去。

此事本该告一段落，只可惜，总归有那么几个好事之人，喜欢以讹传讹。路过长街的时候，有人瞧见了洛英与叶贞纠缠的一幕，虽说终归没能看见叶贞与风阴而去。但是隔日，却传出世子与宫女午夜幽会的谣言。

因为盈国公府本就是惹人聊谈的话题，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情，越发让人好奇。虽说世子先前也有不少女子，但诚然不是宫女之辈，如今换了口味，当然是件新鲜事。

流言本无稽，但若有人当了真，便成了一种罪！

含烟阁内，梧桐快步进门，“小主出事了。”

叶杏正在描眉，不觉道，“一大早的说什么混账话？本主如今好好的，出什么事？”

梧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行礼，改了口道，“小主，外头如今都传开了。”

青黛置于案前，叶杏凝眉，“传什么？”

梧桐冲着一旁的弄画使了个眼色，弄画会意的领着宫娥们悉数退下，房内只剩下主仆二人。见状，梧桐这才开口，“外头如今传言，说是叶待诏昨儿个夜里与洛世子在一处，两个人在大街上牵扯不清，甚是亲密。”

羽睫骤然扬起，叶杏陡然起身，“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梧桐道，“也不知什么人传出来的，如今怕是六宫都要传遍了。”

抿着唇，徐徐坐下，叶杏容色有些焦灼，“看样子此事非同小可，定然是有人作祟，否则……何以皇上昨儿个赴宴，今日便有这般闲言碎语。若是旁人倒也罢了，非得是世子爷，诚然不好处置！”

梧桐一怔，“小主的意思是……”

“只怕有人要借贵妃的手，除了叶贞。”叶杏自打失宠过一次，便深谙后宫诡谲，明白空穴来风无不原有。

“小主？”梧桐心惊，“那现下该如何做？”

“本主的荣宠与叶贞密切相关，如今叶蓉占据贵妃身边，贵妃早已容不得本主。眼下的情况十分清楚，若是叶贞被除去，下一个该死之人就是本主。唇亡齿寒，本主断不能让自己身陷险境。何况，想要叶贞死，只怕没那么容易。好歹叶贞上头，还有一个皇上！”叶杏咬了牙。

眸色微转又道，“梧桐，速让弄画去一趟乾元殿知会叶待诏，凡事小心着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归不出乾元殿就不会出事。此外你去盯着栖凤宫，皇上已然下旨明儿就让世子选亲，贵妃是断容不得其中出现差池。”

梧桐颔首，“奴婢明白。”

叶杏想着，只要盯着贵妃，嘱咐叶贞小心，待过了世子选妃，便不会有事。横竖都尘埃落定，自然不会有人再提及叶贞与世子之间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避开就是，到底贵妃不是省油的灯，这六宫如今还在贵妃手里，叶杏也不敢太明目张胆的得罪洛丹青。

得了吩咐，弄画快步出了含烟阁，不远处有一宫娥跟着弄画，一直瞧着弄画进了乾元殿，这才疾步转身离开。

那宫娥径直进了凝香殿，不多时跟碧夏说了一通，碧夏大步流星走进叶蓉的寝殿。

“小主所料不差，二小姐果然让宫里的人去乾元殿，想来就是去提点叶待诏的。”碧夏进来的时候，叶蓉正在摆弄着她的茶道。

听得这话，叶蓉也不消抬头，依旧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上等的紫砂壶里，香气氤氲，茶香四溢。小径之口缓缓倒出茶来，落入小杯口内，发出清脆的水声。

十指纤纤，温柔的捏起杯子，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小主小心烫。”碧夏这刚开口，叶蓉便被烫着了。

却是挑眉看她，只是词不达意的开口，“刚沏的茶自然是烫的，烫了嘴却能将心都暖透了。其实做事做人与这茶道尚有几分相似，茶香四溢时多少人争抢着要尝一尝，奈何又怕烫了嘴。待到人走茶凉，便只剩下满地狼藉。”

闻得这话，碧夏只是眨了眨眼睛，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瞧着碧夏如此神色，叶蓉轻叹一声，“本主说得话，想来你是不明白的。只是叶贞却惯来清楚，如今这个不管是不是三小姐，想来都是个聪明人。”

“小主的意思是……”碧夏顿了顿。

叶蓉起身，却是将杯中的茶水悉数倾倒在地上，眸色清浅而深邃，“辛辛苦苦的泡了一杯茶，若然无人欣赏，不喝也罢。”

碧夏顿时眸放华光，“贵妃娘娘深谙茶道，想来小主可以……”

深吸一口气，叶蓉如释重负般看着碧夏，“皇上下旨让世子选妃，想必贵妃娘娘此刻忙得紧。眼见着贵妃娘娘操持六宫事，甚是辛苦，本主自当为贵妃解愁。准备一下，去一趟栖凤宫。另外……本主不想看到栖凤宫外头的脏东西，吩咐下去，哪里来的就打发回哪里去。”

“奴婢明白！”碧夏颔首。

放下手中的杯盏，叶蓉拂袖而去，这杯茶要趁热了喝才够香够醇，若然耽搁久了，茶香便算淡了，再喝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宫中的事情何曾逃得过洛丹青的眼睛，想来此刻她已经得了消息，如此却好，也不必费心费神，只消看着旁人做戏便罢。

诚然如叶蓉所料，碧夏将叶杏安排在栖凤宫外的人一个个都打发回了含烟阁，声言若是想惹怒贵妃娘娘便只管继续来。自然，叶蓉也是知道的，叶杏没这么大的胆子。她倒不是真的念及旧情，只是不想让叶惠征在盈国公面前难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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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夜路走多了，不安全

栖凤宫内，洛丹青冷眉打量着钦天监方才送来的各位名门闺秀的生辰庚帖。百度搜索 www.皇帝已经看过，如今便任她挑选合适的，等到明儿就让洛英选一个入得眼的，如此便可请旨赐婚。然洛丹青的面色似乎不太好，任由元春翻转着面前的庚帖和绘影图形。

“娘娘，这文渊阁大学士的幼女似乎不错。容貌也长得好，委实……”元春顿了顿，却见洛丹青长长吐了一口气，心思全然不在上头。不由的敛了音色，低声道，“娘娘还是放宽心吧！”

“娘娘想必是眸中佳人太多，以至于都无从下手，不若让嫔妾来替娘娘煮茶，娘娘边喝茶边挑选，想来心思会宽一宽。”叶蓉款款自门外进来，冲着洛丹青温柔福身。

洛丹青看了她一眼，又是轻叹一声，“你来了。”说着，元春便奉上了座椅。

叶蓉眉目含笑，“娘娘这是怎么了？世子即将挑选世子妃，还是皇上亲自下旨，该是何等荣耀。怎么娘娘却如此忧愁，好似别有心事呢？嫔妾才疏学浅，不知能否替娘娘分忧？”

“明日便是英儿挑选世子妃之事，现如今外头谣言纷飞，你可听见了什么？”洛丹青眉目生冷，叶贞！又是叶贞！早知今日，就该早早处置了她，就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但凡身份越高，越经不得流言蜚语，何况叶贞不过御前四品待诏，横竖都逃不开奴才的身份。这样的人，就是给洛英做妾也不配，竟敢在世子挑选世子妃之前就公然与世子纠缠不清，岂非挑衅国公府的权威？！

叶蓉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娘娘何必上心，左不过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大抵是倾慕世子爷的名声，所以妄想了些。娘娘也莫要放在心上，还是紧忙着为世子爷挑选世子妃吧，若然误了正事便正中他人下怀。”

洛丹青骤然凝眉，“你说什么？”

这样一说，洛丹青忽然意识到叶蓉看问题比自己更深层。难道是有人要阻止洛英选世子妃，所以故意为之？是谁？是皇帝？是东辑事？还是……叶贞？！对，一定是叶贞那个贱人！想来是叶贞觊觎世子妃的名位，所以费尽心机阻挠洛英选世子妃，借此拖住时间，然后想尽办法爬上洛英的床。

诚然是心思歹毒的贱婢！

叶蓉却是漫不经心，“嫔妾说了什么？”抿一口元春递上来的新茶，自顾自说道，“娘娘这儿就是好，今年的新茶格外的香。”

“小主还说呢，旁人来可没有这样的福分。也就是小主，咱家娘娘另眼相看。”元春在一帮开腔，言下之意当然是十分明显的。

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还不如真材实料的帮一把。

如今洛丹青正想着该如何处置了叶贞，心思全然不在选世子妃上。要知道，若然再让人传扬下去，洛英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万一皇帝当真赐了叶贞与洛英为妾，岂非让人笑话。贱婢之身，不可入门！

叶蓉眸色微转，“娘娘执掌六宫多年，何以今日便犹豫了？除了三品尚宫直隶东辑事，这后宫的奴才哪个不是在娘娘的手底下活着？娘娘您，怎么忘了？”

洛丹青的眉睫骤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丝轻笑，“这倒没有忘，左不过她在皇上面前尚算得力，本宫不欲因她与皇上有隙，委实不值当。”

闻言，叶蓉颔首，“这诚然也是对的。只是夜路走多了，多少也有些不安全。”

元春随即明白了什么，便冲着洛丹青道，“娘娘，近日荷池那边的栏杆松动了不少，奴婢先前还与康海公公商量着，要不要大肆整修一番。”

“委实该修一修的。”洛丹青颔首，“皇上最喜欢晚膳过后走一走，若然见着便不太好。让手底下的人看着办，莫要冲撞了皇上便是。”

“奴婢明白！”元春退身离开。

叶蓉却是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这主仆两默契天成，一唱一和委实动听得很。虽说她也有提点之功，左不过真正出主意的却不是她，若然将来有什么事情，也轮不到她来担当。

“不知娘娘挑中了哪家？”叶蓉转了话题，有些事若是老生常谈便是刻意，既然洛丹青已经处置，她再多说什么，用意就变得太过明显。洛丹青素来是个多疑之人，如今能这般待她，左不过是觉得自己对她还构不成威胁，甚至于还能在后位之争上助了洛丹青一把。

洛丹青，岂容小觑。否则她何以驰骋六宫多年，除了母家的缘故，其自身的凌厉之风也是其中之一。

听得这话，洛丹青才算松了口气，低眉胡乱翻了翻桌案上的庚帖，“你且看看，哪家的闺秀才能配得上英儿。”

叶蓉眸色微转，自满桌案的庚帖中取出一张，清浅的笑着，“嫔妾瞧着这个就不错。”

闻言，洛丹青便打开附在庚帖后头的画轴，画上头的女子浅笑盈盈，委实是个不错的女子。旁边还提着一行小字，上注：夏侯府独女夏侯舞。

“夏侯府？”洛丹青凝着眉，“夏侯家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倒是……与英儿很是般配。”

叶蓉浅笑，“诚然如此，听家父讲，夏侯家素来不入朝堂，昔日先帝亲身三请都未能请出夏侯渊入朝为官。其性子格外古怪，不知今日何以会送了独女来选世子妃？”

“英儿乃是当朝世子，这世子妃的名位多少人求之不得。想来那夏侯渊也开了窍的，估摸着闺女大了，再若僵持下去也只能白白便宜了寻常人。”洛丹青冷笑两声，任凭夏侯渊多么清高，先帝三请早已过去，如今这盈国公的荣耀可不同寻常。

叶蓉颔首，“听得夏侯府有一块丹书铁劵，不知是否当真。”

“先帝当年三请不到，却颁下一块丹书铁劵于夏侯府，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反面雕刻可免一死。诚然是了不得的东西，只怕今日的皇上见了，也要礼让三分。”此事昔年人尽皆知，左不过夏侯渊执意不肯入朝，故而此事也就渐渐淡漠。

“这般厉害？”叶蓉一惊，丹书铁劵，果然是好东西！随即缓了口吻，清浅道，“不知这夏侯小姐，品行如何，只消不随她父亲才是。”

洛丹青别有深思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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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诡异的夏侯府

夏侯乃是开国功勋之家，然自从帮助轩辕家开天辟地创立了大彦皇朝，便立下了祖宗规定，不许夏侯家子孙后代入朝为官。百度搜索 www.听闻夏侯家的历代家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追古溯今，诚然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当年轩辕墨的父亲自感身子将殁，三请素有老狐狸之名的夏侯渊入朝为官而不得，只能颁下丹书铁劵供奉在夏侯家的祠堂之中。

听得夏侯渊深谙歧黄之术，若是得夏侯家相助，无论做什么想必都是事半功倍的，否则先帝不会将死之时不见任何人，反倒一心惦记着夏侯家。

犹记得当日先帝入得夏侯府，足足一天一夜，没人知道先帝与夏侯渊说了什么，只知道回来后不久，先帝黯然病逝。先帝临死前竟然做了一个破天荒的决定，以至于朝堂震动，酿成了无可收拾的残局，这才有了今日的轩辕墨称帝。

先帝死后，夏侯府便大门紧闭，再不与任何人来往。如今却是奇怪，竟送了独女来竞选世子妃，想来是夏侯府内出了什么变故，又或者……是盈国公府将有更荣耀的一番境况。

叶蓉心忖着，洛丹青诚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早在国公府的时候她已经听父亲三番两次提及夏侯渊，都说此生心性怪癖，寻常人根本无法与之交流。而且旁人想要踏入夏侯府，需得将脑袋别在裤腰上。

听得父亲说，夏侯府遍布机关，里头的人一个个皆懂得五行八卦之类的奇术，不怒不笑俨然活死人墓，极为的阴森恐怖。

鲜少有人真正入得夏侯府，自先帝病逝，夏侯渊已经八年未曾打开府门。

从栖凤宫回来，叶蓉便一心想着夏侯府之事，路过御花园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思虑片刻转头冲着碧夏道，“悄悄让人告诉父亲，留意夏侯府之事，若是夏侯府的小姐能做得世子妃，那盈国公府的势力便不可同日而语。本主必得早作准备，免得来日措手不及。”

碧夏颔首，“奴婢明白。”

顿了顿，碧夏犹豫道，“那小主，叶待诏的事情？”

“贵妃娘娘的家事，何时轮到本主插手，便由着她们去。”叶蓉冷笑，“本主这双手，现如今还舍不得沾血。”

“是。”碧夏不再多说什么。

假山后头，慕风华傲世伫立，身后随着的宫娥太监悉数在假山后静静站立，任谁也不敢吭一声。方才叶蓉的话语他已悉数听在耳里，唇线抿出凉薄的弧度。

“这小东西如今是越发的厉害，偏是将宫里所有的厉害人物都得罪了，才算甘心。”他冷眸自语，手一扬，身后的奴才躬身低头，快速走到他的身后行礼。

慕风华冰冷的护甲掠过他心爱的白玉笛子，“都查清楚了？”

“是的，爷。”太监忙应声，“档头查得清楚，委实与鲁国公府有瓜葛。”

鼻间冷哼一声，慕风华冷冽走出假山，外头的叶蓉早已回去，小径上空空荡荡。四下游离着冰冷的风，慕风华眸色寸寸冰凉，“好一招借刀杀人！国公府的丫头，诚然一个比一个厉害。果然是同气连枝，这祸害人的手法委实够狠。”

太监顿了顿，“爷，那如何交代东辑事那边？”

长袖轻拂，慕风华冷冽，“什么都不必交代，我倒要看看，这小东西的本事到底能有多大。这手脚不干不净的，委实该受点教训。”

闻言，太监不敢吭声，顾自躬身退到一旁。

慕风华青衣逶迤，漫步在小径上，“留意着栖凤宫，怕是又要不得安生的。”不过这样也好，他正好能看看轩辕墨会有什么举动。

“是。”随行的太监低低的回答。

静止片刻，慕风华忽然道，“千岁爷什么时候回来？”

太监忙道，“说是快了，已然在回程的路上。”

抚摸白玉笛子的动作稍稍迟疑，慕风华的眸色变得阴冷而肃杀，“很好！这盈国公得意了这么久，如今也该换东辑事了。传令下去，早作准备迎接千岁爷。声势闹得越大越好，千岁爷最不喜藏着掩着。”

“奴才明白！”那太监抽身退去。

长叹一声，以后怕是很难再听见她的琵琶了吧？义父素来是最不喜欢琵琶声的，故而在这宫里，除了冷宫俞太妃还耍得一手好琵琶，这宫里断然找不到第二个会琵琶曲之人。只是叶贞如今做了这个第二，不知是好是坏。

不远处有太监快速而来，“爷，栖凤宫有消息了。”

“她挑的哪一家？”慕风华顾自惬意的走着，眸色慵懒，尽敛月华。

“夏侯家。”太监忙道。

顿住脚步，慕风华的面色骤然便得阴沉，“你说什么？”

太监急忙跪身，“暗卫委实这般说的，是夏侯家的独女夏侯舞。”

“夏侯渊那老东西如今也肯出来了？”慕风华略带嗤冷，“这到底是何用意？”夏侯渊要出山？还是另有所图？

“爷，要不要盯着夏侯府？”太监这厢才出口，便顿时吓得面色苍白。

只见慕风华眸光冷戾，“千岁爷之命，难道都忘了吗？”

“奴才不敢！”那太监哆哆嗦嗦的退到一旁。

慕风华眯起危险的眸子，狭长的缝隙里，绽放着迫人的寒光。

虽说夏侯府从未有人入朝为官，但是世人送了夏侯渊一个老狐狸的称号，自然是别有用意的。要知道夏侯渊最值当的地方，不是他的名利，而是他那一身的歧黄之术，以及从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作风。

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又或者他会不会突然捅你一刀。

奈何夏侯府有丹书铁劵，夏侯府如同地狱般密布机关，否则东辑事早已荡平夏侯府，以绝后患。先帝病逝后东辑事与盈国公扶持了轩辕墨为帝，也曾派暗卫探入夏侯府。奈何泥牛入海，接二连三派出三十多个暗卫，竟然一个都没有回来。

为此，慕青曾大发雷霆，但最后夏侯渊送了一封书信与慕青，却让慕青彻底打消了覆灭夏侯府的念头。不但如此，慕青甚至下了死命，不许任何东辑事的奴才，靠近夏侯府半步。

如今夏侯府再次出了风波，不免让慕风华隐隐觉得事情有异。

夏侯渊这个老狐狸，到底要搞什么鬼？

诚然不是送女挑选世子妃这般简单，背后定然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慕风华倒是想知道，当年夏侯渊的那封书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要知道慕青的性子，从来的都是说一不二，否则也做不到今日的九千岁之位。想来，纸上写的，应该是慕青最在意的事情，几乎就是慕青的致命弱点。

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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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把人磨成鬼

不能盯着夏侯府，只好盯着栖凤宫。(www. )

慕青的命令，谁敢违抗！

自打叶贞从国公府回来，便整整一日未曾见到轩辕墨，御书房的门户紧闭，将她挡在了外头。弄画方才来了一趟，表明了叶杏的盟友之谊。外头的流言蜚语，她委实听得清楚，也明白如今是骑虎难下。

她倒不担心旁的，只要不出乾元殿，想来洛丹青也不能拿她怎样。

然轩辕墨闭门不见，却让她的心隐隐不安。

“皇上正在批阅折子，近日事忙，你还是莫要进去罢！”风阴在外头拦住她，目光微凉，眼中尽是欲言又止的颜色。

“奴婢……”叶贞顿了顿，自知多说无益。横竖已经守在门外一天，今日若然不见上一面，只怕他心中的疑虑是断难消除的。思及此处，她作势要跪。

蓦地，风阴忽然扣住她的胳膊，“我帮你通禀一声，若然皇上肯见你……”他也不说完，径直去了里头。

轩辕墨站在窗口，窗户紧闭，他没有开窗，只是定定的望着窗户上镌刻的合欢花图案。这个姿势，从早上叶贞守在门口等待传唤至今，一直没有变过。于是乎她站在外头，他站在里头，成了一种极为默契的事情。

“皇上。”风阴行礼。

“她还在外头？”轩辕墨没有转身，不叫任何人看清他的容色。

风阴颔首，“皇上，其实叶待诏并非有意留在国公府，想来是有些内情。皇上何不听她解释，横竖她都已经回来。何况外头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想来是有人别有居心。”

“这招借刀杀人委实厉害。”轩辕墨幽然转过身子，“朕倒不是疑心她，左不过是在想，何人这般大胆，竟连朕的御前四品待诏都敢强留在国公府。叶贞的性子，朕是清楚的，没有特殊原因，她是宁死也不肯的。”

闻言，风阴一顿，“既然如此，皇上为何不见叶待诏？”

“这招棋下得绝好，想来唯有始作俑者，才能将这番谣言传的神乎其神。”轩辕墨寒光毕现，“众生众相，想来很快便会有人按捺不住，对她下手。”

“皇上？”风阴陡然握紧他的剑柄，“那微臣……”

话未说完，轩辕墨陡然用一种极为阴戾的眼光盯着风阴。便是这样一眼，风阴的眸色缩了缩，未完的话生生吞进肚子里。

跪身在地，风阴垂下眉眼，“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轩辕墨侧脸不再看他，只是扳直了身子，傲然伫立跟前，“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你欠朕一条命。”

“微臣……不敢忘。”风阴口吻低沉，却是俯首称臣，没能再说什么。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低眉看他，“起来吧！”

“谢皇上！”风阴起了身，四下的氛围陡然降至冰点。

轩辕墨开了窗户，目光深远的落在外头，“让她进来！”

“是！”风阴转身走出去。

叶贞看着风阴的眸子，总觉得有些隐隐的哀戚，不由的心下一沉，“皇上还是不愿见奴婢？”

风阴摇着头，眸色扬起一丝笑意，“进去吧。”

唇角随即轻笑，叶贞朝着风阴行了礼，“多谢大人！”语罢，大步流星的走近御书房。却未能看见身后的风阴，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能收回视线。

回不去了……

叶贞轻轻的走进去，毕恭毕敬的跪在轩辕墨的身后，“奴婢参见皇上。”

“叶贞你可知罪？”轩辕墨负手而立，一身不怒自威的君王气魄。

眸色微沉，叶贞伏跪在地，“奴婢知罪，特来请罪。”

下一刻，他幽冷转身，眸色冷戾，却若来自地狱的冷风掠过她的眼角眉梢。他的指尖轻轻扣住她的下颚，俯身迎上她不卑不亢的眸子，“你便不欲与朕解释？”

“皇上圣明，既然皇上肯见奴婢，自然是打消了对奴婢的疑虑。”叶贞面无波澜，不紧不慢的说着，却见他的唇角勾勒出一丝弯月的弧度。

“当真是不怕死的！”他眸色微敛，竟然轻笑了两声，“委实有些本事，连带着整个皇宫都教你弄得不得安生。想来过不了多久，这前朝这后宫都要因你而逆转乾坤的。”

这话说得叶贞心里极度不安，尤其轩辕墨眼底的一丝狡黠，如同早已预料到今时今日。外头的流言纷飞，似乎正中他的下怀。

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脑子里突然掠过一丝异样的错觉，难道说这场流言不过一场戏？还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以至于她再次被设计？

察觉她眼中的不安与疑虑，轩辕墨的笑霎时消弭于无形，“收起你的心思，否则朕会让你明白什么是代价。”

眸色微颤，叶贞眉目紧锁，“奴婢遵旨。”

冷哼两声，轩辕墨松开她，唇边谩笑，“起来说话。不过既然你疑心于朕，那不妨与朕猜一猜到底是谁出卖了你！”

叶贞羽睫微扬，行了礼起身。方才在外头，她已然想得清楚，来龙去脉就在脑子里盘旋，容不得她不承认。

深吸一口气，叶贞敛了眸光，“奴婢知道，是鲁国公府。是叶惠征父女作祟！”

轩辕墨眸色渐冷，“很好，如今可算看清楚了吗？”

叶贞不答腔，只是重重颔首，“奴婢便是着了鲁国公的道，才会被强留在盈国公府，以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叶惠征虽说是个莽夫，但他生的女儿委实都是了不得的。你这厢刚被洛英送出府，那头谣言便散开来，这般用心你可知其意？”轩辕墨步步紧逼，叶贞知道，他是想要坐实鲁国公府该死的罪责，让她的心逐步冰封。

心若不狠，不配存活。

深吸一口气，叶贞点头，“叶惠征是想让世子爷领了他的情，让盈国公能成为鲁国公府的依靠，奈何世子爷却送了奴婢回宫。于是乎……宫内的叶贵人便按捺不住，是而想要借着贵妃娘娘的手，杀了奴婢以绝后患。”

“很好！”轩辕墨冷笑，“看样子不必朕提醒，你已尽知自己的处境。”

叶贞羽睫垂着，好恶毒的心肠，好歹毒的父女，果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在鲁国公府长大的似乎不止叶蓉一人，他们却忘了吗，北苑的日子不但磨人，也能磨心。

让人磨成鬼，也让心磨成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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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性命攸关 为雪儿的巧克力加更

叶蓉，诚然不是简单的人物，叶贞素来都知晓。-www.-只是如今的局面，她已无暇顾及叶蓉，叶贞此刻想的是如何让洛丹青放弃对付自己的想法。然……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洛丹青诚然不会允许她一介奴婢沾染洛英分毫。

盈国公府的门第，容不得玩笑。

叶贞挑眉盯着轩辕墨的面颊，却始终无法窥清他眼底的一汪深潭。如刃的眸子划过她的面颊，轩辕墨低冷开口，“别妄想从贵妃那里打开缺口，这样的蠢钝诚然救不了你。”

容色一顿，他竟然知道。

蓦地，叶贞忽然明白了轩辕墨的言外之意，随即俯身跪在地上，“奴婢谢主隆恩。”

眸中月华尽数敛去，轩辕墨深吸一口气，“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只要能过了今夜，明儿个大选世子妃，你便能逃出升天。”否则洛丹青这双眼睛死死盯着叶贞，叶贞避无可避，早晚要死在洛丹青的手里。

到底一个贵妃，杀一个奴才，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吗？

行了礼，叶贞抽身退去，却在门口突然站定了许久。回眸看着皇帝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眸光寸寸黯淡，终于还是踏出门去。

御芳斋的灯光是唯一让叶贞觉得暖心的，晃动的身影如此熟悉，唇角不自觉的勾勒出清浅的笑意。不管外界如何，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还是会有人等着她回来，会将她的性命视若瑰宝。许是除了母亲和兄长，剩下的便是御芳斋的月儿了。

月儿坐在门槛上，见着叶贞回来便忙不迭起身相迎，“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月儿？”叶贞试着往内探了探，“怎么的今晚离歌没来？”环顾四周，诚然没有见到离歌的身影，心下一顿，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说着，便执起月儿的手走进去。

月儿抿着唇，“离姐姐方才来过了，说是今晚宁妃身子不爽，故而不能过来。只吩咐着让贞儿姐姐你莫要离开乾元殿半步，月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下一刻，月儿忽然拉着叶贞道，“姐姐，是不是外头出了什么事？”

“月儿莫要胡思乱想，我如今是御前四品待诏，还能出什么事情。”叶贞笑着，浑然不将任何情愫挂在脸上，眸光平静祥和，不叫月儿有半分疑虑。

闻言，月儿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药吃了吗？”叶贞道。

“吃了。”月儿眸光清澈，“姐姐，若是月儿没了，那……”

“说什么胡话！”叶贞忽然动了气，“什么没了，你自当放心，有我在，那什老子的七星当定然能取回来。你如今唤我一声姐姐，便什么都不用想。这辈子我便养着你，护着你，你只管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月儿轻笑两声，“月儿不过说说罢了，姐姐莫要生气。只是成日在这里，也没个用处所以胡思乱想了。姐姐放心，难得捡回一条命，月儿哪敢恣意妄为。”

仿若松了口气，叶贞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月儿，我方才的语气重了些，你莫要放在心上。我已经打听过的，只要能坐上尚宫之位，就能管住七星丹。到时，我便向千岁爷求下一枚，这样你便可以尽除寒毒。”

“姐姐？”月儿心惊，“尚宫之位惯来隶属东辑事，那千岁爷岂是好惹的。”

“放心吧，我自有盘算。”叶贞也不做他想，搀着月儿坐在床沿，“你如今只管好生调养，哪日我去求皇上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个差事，如此你便不会胡思乱想。”

月儿颔首，咬着唇盯着叶贞看了许久，半晌才道，“好。”

尚宫之位岂是这般容易就能拿到手的，何况谁人不知东辑事的千岁爷素来喜怒无常，前一任尚宫且被烹而食之。故而宫中无人敢自荐登上尚宫之位，便是再大的荣耀，也不及性命重要，不是吗？

只是叶贞如今拿命去换月儿的命，不免教月儿心生难过。

到底自己废了胳膊，成了残疾，哪里还值得她与离歌这般拼命。左不过是一条贱命，却要她们二人费劲如花岁月来挣扎，月儿委实于心不忍。

愈发鄙弃自己，心头渐渐冷了下去。

外头的没有月，星辰却是很好，想来明日必定艳阳高照。

离歌不在，叶贞自然不敢离开月儿半步，月儿的寒毒说发作就会发作，而且间歇越发短暂。想来再过一段时间，换不得七星丹，月儿的性命……岌岌可危。白日里尚且有宫娥盯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夜里只能叶贞与离歌交替看着月儿。

轻叹一声，叶贞替月儿捏好被角，不由的想起了尚宫之事。尚宫之位空悬已久，皆是宫人不敢靠近慕青，生怕又被烹煎。然，她只能拿自己的命去赌。若然可成，自己便可以一跃人上，虽比不得各位小主的身份，但东辑事尚宫之职，除去贵妃，怕是人人生忌的。

如此这般也好，千岁爷慕青，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是……诚然是强有力的靠山，比之轩辕墨更能与盈国公府抗衡。若是让东辑事与皇帝联手，将两公府连根拔起，说不定……

这厢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细微的叩门声。

“谁？”叶贞凝眸，心下一沉。

宫娥在外头低低道，“大人，有人找。”

叶贞起身走出门，看一眼外头的宫娥，不觉眯起危险的眸子，“谁找我？”

“大人去了便知道！”那宫娥依旧半低着头。

诚然是个新面孔，想必……然而有些事情必须找个了断，就算她躲得开初一，也未必能躲得开十五。洛丹青杀机已起，自己横竖都要面对。

深吸一口气，叶贞关上房门，“走吧！”

宫娥领路，一直从乾元殿的后门出去。

外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那宫娥原本还手执宫灯，到了僻静处却忽然吹熄了灯火，四下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谁？是谁？”叶贞一顿，这厢还来不及适应黑暗，看不清四下的动静。便有一双手陡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脖颈，而后一股茉莉香气涌入口鼻。

身子晃了晃，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黑暗中，只听得有人冷声道，“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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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御花园尸首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漆黑的夜里，只听得一声重物落水之音，伴随着荷池里的水花翻溅。(www.)黑暗中，只看见水光如镜面反射，一道黑影从假山群里一掠而过，继而消失不见。

阴冷的氛围里，有种寒意阵阵的错觉，宛若鬼魅出没，随时都在找寻新鲜的血液，填充着长久深埋底下的阴冷灵魂。

栖凤宫里的烛火长明，大抵宫里的女人，都无法摆脱沾腥染血的宿命，故而夜里都不敢熄了灯睡。有一丝光亮，总觉得心安不少，那些个午夜索命之事，便也能消失于无踪。

只是，不怕杀人却怕有鬼，已然成了一种习惯。

元春快步走入洛丹青的寝殿，犹豫了良久才敢走近榻前轻唤，“娘娘？娘娘？出事了。”

洛丹青本就浅睡，这一叫唤，便一下子从床榻上惊坐起来，怒目圆睁，“放肆！何事如此惊慌？”

扑通跪地，元春大口喘着气，“娘娘，御花园出事了。”

羽睫陡然扬起，洛丹青赫然瞪大眸子，“你说什么？”

“康海就在殿外，他最是清楚。”元春素来圆滑，只是将责任悉数推给了康海，眉目间却是真诚可信的颜色。

洛丹青下了床，冷厉一声，“让他滚进来！”

音落，元春快速外出，少时便领着面色愈发难看的康海进了门。这康海原就是坡脚，眉毛掉尽，容色惨白，如今在灼灼烛光下，愈发先得阴森恐怖。只见他垂着头，也不抬头胡乱看，只是快速跪在洛丹青跟前，狠狠磕了个头，“娘娘恕罪！”

“说！”洛丹青冷然坐下，发未梳，只披一件外衣，眸色杀气腾然。

康海急忙爬到洛丹青脚下，略带慌乱道，“娘娘容禀，白日里娘娘吩咐奴才处置叶待诏，于是奴才便派人去匡叶待诏而后作势沉塘。谁知奴才刚去到御花园，却找到了……找到那两个执行奴才的尸体，却没能、没能看见叶待诏。”

“你说什么？废物！”洛丹青忽然持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康海的额角，顿时鲜血喷涌。那康海也不喊疼，任凭血水流到脸上，只顾着朝洛丹青磕头。

“娘娘恕罪！”康海浑身战栗的跪在那里磕头。

元春咽了咽口水，扯着唇角道，“娘娘息怒，这事情办不好诚然是奴才的罪过，但是娘娘不妨细想一下，叶待诏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女子，如何能杀了两名太监而逃出生天？”见洛丹青眉色一顿，元春继续道，“说不定叶待诏的背后还有人。”

如此一说，委实有些道理。

洛丹青起身，眉目生寒，“她一人断断无法成事，左不过是逃了，却也未必能杀得了人。这样的手法，倒有些像……”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掠过慕风华的影子，往常听得宫人来报，说是叶贞曾经与慕风华有过几次的接触。

难道是他？

慕风华？

虽然这般想着，但洛丹青委实没有证据，到底慕风华并非常人，也不在她的管辖范围之内。东辑事的事情，她是插不上手的。别说是贵妃，就算是盈国公本人，也不能轻易染指东辑事的事情。

何况慕风华是东辑事的二把手，是慕青最得力的义子。

只是洛丹青不明白，何以慕风华会找上叶贞？这小妮子虽说有几分姿色，但宫中最不乏的便是美貌女子，何以事事都让叶贞出尽风头？

皇帝这般，洛英这般，如今连慕风华都瞎了眼吗？

“娘娘？”元春低声唤着。

洛丹青摆了摆手，“尸体处置妥当，今夜之事不许外传。”

“娘娘的意思，就此作罢？”元春一怔，洛丹青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如今为何突然便了主意？就因为一次失利？说实话，以往这种事情，还从未失过手，如今到底怎么了？元春心中忖道，好似自从叶贞出现，便是诸事不利。

只是她一个奴才，倒也想不到这么长远，所言所行都不过是从主子身上血来的。

“若然真是东辑事做的手脚，本宫暂时还不想与他们为敌。”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如今都不易与东辑事对着干。何况后宫如今没了尹妃，只剩下一个宁妃，料慕风华也掀不起大浪。

元春颔首，“奴婢明白！”这厢忙冲着康海使了眼色。

康海快速的谢恩，“多谢娘娘不杀之恩。”

“悄悄找个人看看，到底这两个人是怎么死的。”洛丹青还是有疑虑，到底慕风华图的什么，才会想要帮衬着叶贞。只要验明那两人的死因，大抵就知道是不是慕风华出的手。若然不是，这事她断不会就此罢休。

“奴才遵命。”康海捂着流血不止的额角飞奔出门。

那两人的死因诚然是外伤，除了颈椎处有少许乌青，其余的根本没有外伤。其实这是东辑事惯用的杀人手法，用三指捏住颈椎处的一截骨头，而后巧劲折断脱位最后完整复原归位，人就会当场毙命。

但是因为骨头归位，寻常的仵作根本查验不出死因，若不是这两人死后被丢入水中，颈椎处泛出了淤青，诚然是查不出死因的。

这种杀人手法干净利落，素来是暗卫们常用的。比掐断颈骨更能神不知鬼不觉，是而防不胜防，查无可查。

所幸盈国公府与东辑事敌对已久，故而对于这些手法也是素有见闻的。不多时，康海就证实，这些伤口确实是东辑事暗卫的手法造成。

总算松了口气，想来洛丹青也不会再责罚自己。

不远处，一抹身影悄然隐去，黑夜中教人瞧不清楚颜面。

如此一来敌我不分，分不清叶贞到底是皇帝的人还是东辑事的细作，凭着洛丹青的小心谨慎，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罢了罢了，横竖算叶贞命大，只愿着明日的世子妃挑选不受干扰便罢！这事，委实不能拖，否则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黑暗中，叶贞挪动了身子，只觉得浑身乏力。周围阴冷漆黑，隐隐有种冷厉的风从自己的脊背处刮过，不由的手心捏出一把冷汗。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犹记得昏迷前，她闻到了茉莉香，那是迷香的味道。她素来制香，熟悉得紧。

勉力撑起身子，叶贞只觉得浑身气力被抽干，根本动弹不得。侧卧在黑暗的大殿内，她的视力正在慢慢适应。逐渐的看清了四周的境况，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外头却忽然想起了若有若无的声响，似脚步声，又如同鬼魅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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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谁是谁的掌中灯？

“醒了？”那声音翩然若无根，清浅而冷冽。|www.|

“为何是你？”叶贞没有转过头去看那头摇晃的灯光，若鬼火般的微弱，却是因为隔着人皮灯笼的缘故。

长袖轻拂，周旁伫立的火台忽然燃起大火，照亮了整个大殿。

阴森恐怖的地方，这是她第二次踏入。

确切的说，这次并非是她主动送上门的，而是被挟持。用了迷药这样的卑劣手段，将她带到这种只配妖魔鬼怪寄居的人间炼狱。

火光中，她清楚的看见一身青衣的男子不紧不慢的走上高座，最后纵身轻跃的倒伏在软榻上，容色妖娆多姿，眉目间晕开一丝阴冷的媚然。在这样的地方，他的风华无限，显得格外妖媚，慵懒之态诚然是一种魅惑心智的杀机。

叶贞想起身，奈何挣扎了良久才能勉力跪着，双手抵在地面上不断颤抖，依旧倔强的冲着慕风华行礼，“奴婢参见大人！”

他眉睫微扬，睨一眼倔强至此的女子，中了迷药如今手脚无力颤抖，换做旁人早已磕头求饶，她倒是镇定。浑然这命，都不是她自己的一般。这般如此，反倒显得他小气，竟跟小女子一般见识。

慕风华侧身倒伏，指尖无温的掠过手中的白玉笛子，不紧不慢道，“如今你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连带着世子爷也敢上心。你若如此手段，想来都已经爬上龙床了。”

叶贞跪在那里，强撑着身子道，“奴婢不敢僭越，实在是另有隐情。”

“不管是什么隐情，如今贵妃动了杀机，你当如何自处呢？你与我的约定，怕是不成了！你这条命，横竖都要死在贵妃手里，还不如现下就让我动手，剥你一层皮尚且能做一回这里的灯笼。你这厢意下如何？”慕风华说得阴冷，竟丝毫没有要听隐情的意思。

她忽然想起，他出自东辑事。

东辑事办事素来不问缘由，任务失败就是死，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结局既定就不必多费唇舌。惯来，慕风华也是这般的性子。

深吸一口气，叶贞敛了眉色，“奴婢谢大人恩典。”

“你说过，你是因为怕死才会与本座交易。”他陡然觉得有些看不透她了，这般明目张胆的，是要挑衅他的权威？还是故意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只是他早该明白，无论死生，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有时候心里的仇恨太多，连死亡都已经麻木。入得宫闱，她早已将自己当成鬼。既然是鬼，便无惧生死。

“是。”叶贞不卑不亢，只是身子越发无力，她已经撑不了多久。

慕风华冷了眸色，这帮兔崽子，下的药未免重了些。这厢还未说完，看她的样子便是撑不住了。想来兔崽子们是将她当做猎物对待，下的药自然是应付敌手的。殊不知她不过一介弱女子，再倔强也不过是耍性子，与身体素质无关。

叶贞喘着气道，“奴婢愿做大人的掌中灯，骨中琵琶，只期望大人能许奴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慕风华一怔，用命去换的东西，想来是了不得的。不由的眯起眸子坐起了身子，是名是利还是……

“奴婢想要七星丹！”叶贞这厢刚开口，慕风华的手骤然握紧了白玉笛子。

低眉冷道，“你再说一遍。”

叶贞的身子晃了晃，“奴婢恳请大人赐奴婢，七星丹！”

这一次，慕风华算是听得清楚。这丫头诚然是疯了，否则岂会如此放肆！开口要义父的七星丹，果然是别有居心。

脚下一动，霎时如冷风拂面，他已如鬼魅般的出现在她的跟前。行动之快，快如闪电，教人根本没有看清他是何时移动。

下一刻，他骤然掐住她的下颚，“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奴婢知道。”叶贞笑着，眸色微凉，“左不过一张皮面，既然大人喜欢，只管拿去赏玩便是。”

“你要七星丹做什么？”他冷冷的注视着她几乎没有多大波澜的面庞。

叶贞羽睫垂下，火光下落着斑驳的剪影，她只是淡淡道，“救人。”

“为了旁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你觉得很光荣吗？值得吗？待你成了这里的光，你觉得他人还会记得你的好？世间之人多薄情，你简直愚不可及！”他嗤冷，最恨旁人在他面前展示什么忠孝仁义，什么情深意重。

他不信，也不屑。

“你自是不信，便只管剥了我的皮就是。横竖我的命都在你手里，你要生死都可以。”她依旧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表情，“其实你也可怜，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便死活不信，偏生得内心却是最渴望得到的。你不断的杀人，用尽各种手段，不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不相信情这一字吗？大人如此高高在上，想必没有人告诉过大人，一个人若是狠到了极致，伤的只能是自己。”

“所有的狠辣应该建立在捍卫自己所有的基础上，若是大人连自己拥有什么都不清楚，而只是一味的掠夺别人，不正是可怜之人吗？”

“你！”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第一次看见一个女人的锐利双眸，即便是慕青，他都没能将自己看得这般清透。

那一刻，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掐上了她的脖颈，而后用了蛮力。

直到她的指尖抓破了他的手背，他忽然清醒了少许，松开了叶贞的身子，面色微白，飞扬的眼线如同振翅的双目蛱蝶，诡异而惊悚。

叶贞倒伏在地，因为迷药的药效为过，加上他方才的窒息扼颈，已然晕厥过去。

起身，低眉看着叶贞双眸紧闭的模样，心里的某根弦忽然狠狠抽动了一下，有些微疼的感觉。这是……内伤？

也不消理睬叶贞，慕风华朝着门口走去，直至门口，忽然快速的调转身子，疾步走到叶贞身边，将她打横抱起，这才快步出了大殿。

作死的女人，该死的女人，诚然是不要他好过。他在心里将她咒骂了千万遍，却依旧抱紧了她朝着司乐监外头走去，走在宫道上的时候连他都觉得自己疯了。分明是要问出是谁帮她处理了洛丹青的爪牙，这厢却眼巴巴的亲自送她回去，诚然是……

罢了罢了，既然大家都不好过，那谁也别想得意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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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慕风华VS离歌

御芳斋的窗口，慕风华冷然伫立，抬手便隔空点穴的制住了月儿的睡穴。（www.）而后不动声色的将叶贞放回御芳斋的床榻上，长袖轻拂便卷了被褥落在她的身上。眉目生凉，慕风华不做片刻停留，自窗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顶突然一阵异动，紧接着是一抹黑影快速掠过夜空，如跳蚤般轻盈快速。

“这么着急想去哪？”慕风华衣袂蹁跹伫立房顶，夜幕下眸光绽放着冷戾之色。

黑衣人顿住脚步，二话不说便已经出手，凌厉的掌风直抵慕风华。

慕风华冷眸敛起，双手交合放置身前，却只是盯着黑衣人快速而来的身影纹丝不动。鼻间一声轻哼，“不自量力！”

忽然兰指掠过，平底顿生万钧之力，顷刻间一道蓝光射穿黑衣人的肩胛，鲜血霎时迸射。那人竟一声不吭，陡然翻身坠下屋檐去。

慕风华翩然落地，见那影子竟快速朝着御花园而去。

进了园子怕是不容易被找到，诚然不能让黑衣人进入御花园。思及此处，慕风华脚尖离地，身影如魅，眨眼间已经离开百余丈远。再定睛，却已经没入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御花园里假山横立，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洞口，想藏一个人委实容易。

黑衣人没入假山群中，慕风华急追而至。

谁知他前脚刚到，那黑衣人便没了踪迹。

心下冷凝，中了他一招还能逃出去，这功夫诚然是了不得的。想不到宫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看样子这东辑事的档头番子委实都是酒囊饭袋，也该换一换脸了！

站在假山下，环视四周，耳朵却将周旁的一切都收入，只是……受了伤，呼吸自然会紊乱，而且他那一招几乎是致命的，除非那人的天赋异禀，心房生在右侧。但……也不至于消失得如此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敛了眉色，慕风华飞身而去。

殊不知假山后头，两名黑衣人屏息伫立。

身后的黑衣人死死捂着身前黑衣人的口鼻，自身却动用了龟息大法，这才避开慕风华的耳目。否则，哪里能躲开慕风华高深的功力。

“你不要命了？”身后的黑衣人一声怒斥，忽然擒住那人的肩胛，“跟我走！”

话音刚落，两人消失在假山后头。

月华宫寝殿，烛火微弱，两名黑衣人对立而站。

“你疯了吗？这是皇宫，不是民间。若你再敢轻举妄动，就给我滚出去！”说话间，那黑衣人扯下蒙面黑巾，却是一贯冷清的宁妃娘娘。

此刻，宁妃目露冷光，一身肃杀之气。

鲜血不断从胸口涌出，透过指缝染红了胸前衣衫，让那一身黑色在烛光中透着微亮。微颤着取下面巾，离歌面色惨白如纸，“我不能让叶贞死，她如果死了，月儿也会死。何况我用的是东辑事的杀人手法，不会有人怀疑。”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宁妃低冷的呵斥。

离歌抬头，容色无温而齿寒，“身份？如今你却要与我提什么身份？姐姐莫要忘了，早在十六年前我的身份就是狼女，何来的身份可言？”

宁妃的面色骤然凝起，口吻却缓和了少许，不由的轻叹一声，“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我不听理由不要借口，我只要今时今日看见的所能拥有的一切。月儿是义父义母的命，也是我的命，所以不管你会不会帮我，如今你所能做的就是不要阻止我，做任何我觉得必须做的事情。”离歌冷笑两声，胸口的血依旧不断涌出，然眸中却无半点惊慌之态。

“如果方才不是我，你已经死在慕风华的手里，慕风华的功夫深不可测，你哪里是他的对手。”宁妃低喝。

离歌却是眉目微挑，“若不是我不能出手，你当他能伤得了我吗？”

宁妃一怔，“离歌你？”

“离开山门之前，师傅叮嘱过，不许教任何看见我的武功，尤其是宫中之人，否则将会惹下祸端。”离歌深吸一口气，低眉看一眼已然被贯穿的胸口。若不是她天赋异禀，心脏生在右侧，此刻定然已死。但她若不是不能出手，岂会任慕风华伤了自己。

事实上，离歌到底有几斤几两，宁妃也是毫不知情。她只知道离歌会武，而其师承何人，到底有多少本事，便是不得而知。离歌不说，就算宁妃有心要问，也撬不开她的嘴。惯来，离歌的骄傲不输给宫里的任何人。

何况离歌出身民间，浑然不将宫中的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只做她觉得必须做的事情，不计后果，不折手段。

这世上，她只敬一人，只护一人，其余的生死都与她毫不相干。敬师傅，护月儿，不管谁碰了月儿，她都不会放过。

这行事作风正好与叶贞截然相反，一个谋定后动，一个雷厉风行。倒是因为月儿，将两人连接在一起，不知是否算缘分一场？

“这是为何？”宁妃一怔，“宫中有你师傅忌惮之人？”

离歌眸色微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别问，我不会说的。姐姐，未能拿到七星丹，我绝对不会让叶贞死。我不是你，可以隐忍多年，我孑然一身早已将死生置之度外。如今唯一能坚持的便是月儿的伤，只要月儿痊愈我就会带她走。”

宁妃忽然执起她的手，“那……她呢？你便也不去看一眼吗？”

“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离歌松了宁妃的手，“姐姐以后莫要再提，省得你我姐妹不睦。”

“离歌，你太决断。”宁妃轻叹一声，缓缓解开身上的黑衣，“慕风华的指剑相当厉害，你还是先上药吧！”

她当然知道，离歌素来说一不二，只要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死也不会改变。

“姐姐，如果当年宁家没有被贬，你会入宫吗？”离歌忽然问。

拿着金疮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宁妃的眸光散了又凝聚，唇角却是冷笑，“既成事实，何必追悔？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步步为营才是。”

“宁家人，果然各个都无情。”离歌冷道，双目死死盯着宁妃极力保持平静的面庞。

宁妃浅笑，“你错了，这是责任。”

离歌冷哼两声，不再说什么。不过是皮肉伤，贯穿了胸口又能如何，只要还活着，她就不会放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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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荣王府欺人，叶贞挨打

那一夜很长，一夜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奈何却沉入地府，不叫人轻易知晓。（www.）有人从慕风华的手里逃脱，对于他这样骄傲的人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自然不会轻易言说。只是吩咐属下，密切留意各宫各院，只要有人受伤取药，当即扣押审问。

洛丹青忙碌开来，为的是今日甄选世子妃之事。既然叶贞背后有人，那杀人手法又出自东辑事，洛丹青自然不能轻举妄动，只能静观其变暂且放过叶贞一回。

殊不知打从叶贞回来，某个身影就守在窗外，一直等到天将亮才算离开。

“姐姐？”月儿轻声唤着，“姐姐昨晚入睡的，为何月儿却不知晓呢？诚然是愈发贪睡了，如今都日上三竿了呢！”

叶贞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昨儿个的迷药算是过了，但是后遗症却委实不可取。如今胸腔烦闷欲呕，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虽说不似昨夜的无力，但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原先身子便受了红花的寒凉，如今只消稍稍触碰便较之常人数倍难受。

挑眉看着外头极好的太阳，叶贞勉力起了床，“月儿，皇上那边可有传唤？”

月儿摇头，“这倒没有，只是风阴大人来过了，说是皇上去了御花园帮着贵妃娘娘甄选世子妃。料着这个时辰，世子爷也该去了才是。”

低低的应了一声，叶贞穿了衣裳便往外走，边走边问道，“风阴大人可还有说什么？”

“大人说，让姐姐不必去了。”月儿这厢刚开口，叶贞便愣了愣。

“这是皇上的意思？”叶贞忙问。

月儿颔首，“风大人说，这是皇上口谕。”

点了点头，叶贞却是明白，大抵是洛英在场，她不便前往。否则教人看见，又要挑起闲言碎语，洛英倒是没什么，问题是洛贵妃在场，闹开了委实给盈国公府抹黑。

“他们在御花园何处？”叶贞问。

“好似在风来水榭。”月儿隐约听得宫女们这样说的。

“那便还好。”叶贞颔首，“月儿你横竖无聊，不若今日姐姐便带你去走走。御花园的紫罗兰开得极好，你帮我去采摘一些。”

月儿忙笑着点头，“好！”取了竹篾篮子，月儿不禁疑惑，“姐姐近日一直收集花卉，不知有什么用意吗？那紫罗兰虽说好看，但委实没什么用处的。”

叶贞也不解释，只是清浅道，“我必得早些备下，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用得上。月儿你莫多问，也莫要告诉旁人，只当是我在制香罢了。”因为顾念着月儿独臂，叶贞便领着月儿朝着僻静的小径走去。

没有那么多人跟着，唯独二人踽踽而行，仿若回到刚入宫的时候，二人小心翼翼的去采摘玫瑰，如今却是轻车熟路，倒有种轻松惬意的感觉。

既然叶贞不说，月儿自然也不会问，想来这些东西将来都是要派上大用场的。

见月儿一路无话，叶贞想了想便道，“月儿，不是姐姐瞒着你，只是事关重大。姐姐将来还要用这些东西，换你的命，明白吗？所以，定然不能教人知道，否则你我都活不成。”

月儿心惊，“那姐姐还是莫要说了，月儿不再问就是。”

叶贞点了点头，两人就这偏僻的园子一角，小心的收集紫罗兰。及至摘了不少，这才作罢，转身将回。

谁知大老远便能看见莺莺燕燕的女子，一个个打扮得花红柳绿。前头领路的是栖凤宫的元春，叶贞心中暗忖，那些人定是即将甄选的世子妃人选，想来都是名门闺秀。然她们怎么来得这般迟缓，否则她也能避开。

如今要去风来水榭也只有眼前这么一条路，叶贞与月儿横竖是避不开的。

月儿当即跪下，叶贞只是躬身行礼，到底身份有别。

哪里晓得元春竟在她身前停驻脚步，眉目微挑，“哟，这不是叶待诏吗？怎的不去殿前伺候，如今却来这般惬意采花？这花您也不必采了，不是已经折了更好的枝吗？”

叶贞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对着各位小姐她是奴才，但对于元春，叶贞的身份尚且高了一筹。

不温不火的扬了笑，叶贞道，“元春姑姑越发能开玩笑，想来贵妃娘娘等得急了，若你觉得不识路，我也不介意替您领着各位小姐走一趟。要是贵妃娘娘知道是元春你让我帮忙，想必会开心得很。”

“你！”她竟拿洛丹青压元春，元春自然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听是叶待诏，那些个小姐悉数朝叶贞投来各色各样的目光。有挑衅，有鄙夷，也有冷蔑，更多的是一种愤怒。

想来她们都听到了流言，只是没想到还未见到洛英世子，却见到了绯闻的女主角，自然是要冒火的。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奴才，却摆明了要跟她们这般身份尊贵的小姐抢夫婿，不是成心羞辱她们吗？

叶贞当然知道，元春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犯了众怒，也是故意羞辱她，要她成为众矢之的。奈何叶贞岂是轻易任人践踏的，世子妃横竖都不会留在宫里，有什么可怕的！

“你就是叶贞？”中有一人上前一步，目露寒光。

“奴婢参见姑娘。”说着，叶贞福了福身子。顺势看去，一袭枚红色的暗花流云广袖裙，发髻高耸簪步摇，鬓间金箔成妆。眉目娇娆，眸光瑟瑟。尤其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耳铛，那是一对殷红如血的血珍珠。素来珍珠成色好的本就不多，黑珍珠更少，这血珍珠简直就是难得一见。

可见，这女子绝非泛泛之辈。

听得元春冷笑着开口，“叶待诏，这位是荣王爷家的小姐。”

叶贞一顿，荣王爷乃先太后的家弟，本身并无实权，左不过担一个虚名，长食朝廷俸禄罢了。其膝下无子，晚年才得一女，视若掌上明珠，取名明珠二字。故而此女便是荣王爷之女荣明珠。

急忙跪下，叶贞行礼，“参见荣姑娘。”

哪知她刚说完，脸上便坚坚实实的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月儿心惊，“姐姐？”瞬时便扑上去，却被元春陡然伸出去的脚绊住，整个人便扑在地上。伤口处骤然而来的剧痛，疼得月儿痛苦的倒伏在地，克制不住的翻滚着。

“月儿？”叶贞一身冷汗。

刚想扑上去查看月儿，谁知那荣明珠却又高抬玉手，眼看着一巴掌又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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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老狐狸的女儿——夏侯舞

说时迟那时快，陡然一只玉手扣住了荣明珠的手腕，轻蔑的声音无温传来，“左不过是王府家的小姐，如今你还不是郡主，摆什么威势？没瞧见伤着人了吗？”

说话间，荣明珠只觉得腕上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蹲跪下来。……www.……

抬眸却是一张娃娃脸，目光深沉而幽暗，仿若具备摄人心魄的力量。她唇角微扬，满脸的邪肆之容。细细看去，眉心处缀着一颗米珠，眼角眉梢没有半分掩饰，发髻清爽，只配三枚形似柳叶的碧玉镶金发簪。

不似一般女子身着广袖流云，她却是装了束袖勒住袖口，一身的古灵精怪。

此刻她正挑着眉看着吃痛叫唤的荣明珠，手上的力道外人看着轻盈盈的一握，却不知生生扣住了荣明珠的命脉，只要她用力，荣明珠这只手算是彻底作废了。

“疼……”荣明珠痛苦的尖叫着。

那女子这才松了手，双手环胸道，“你有多疼才能知道旁人有多痛，仗势欺人算什么？我偏是看不惯这样的矫情，如今我便要管上一管！”

荣明珠美眸噙泪，委实是一枝梨花春带雨，“放肆，既知我是荣王府的，你还敢这样待我，等我回去告诉父王，定然不与你善罢甘休。”

“哦？是吗？”那女子挑眉冷笑，“诚然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告吧告吧，若是荣易敢来见我，我便将名字倒着写！”

此言一出，叶贞眉目骤然扬起。这般口吻，诚然是哪家名门闺秀之言。三品以上的大员之女，断不会有这样狂傲的口气，唯一敢这样恣意的，除了夏侯家的老狐狸，怕是无二人选。

这般想着，叶贞忙搀了月儿搂在怀中，朝着那女子行礼叩谢，“多谢夏侯小姐。”

“不错，倒有几分眼力见。”没错，她确实就是夏侯府的千金，夏侯舞！怕是随了父亲夏侯渊的性子，古怪刁钻，但凡看不过眼的总要管一管，横竖心态与常人迥异。

元春快速过来搀着荣明珠，“姑娘你没事吧？”

荣明珠低低抽泣着，方才听得叶贞敬这丫头是夏侯小姐，委实惊了她。入宫前，荣易早已叮嘱过，切莫得最夏侯府的人，否则其祸不小。倒不是夏侯家的人怎样的武功了得，只是夏侯家的人素来心性不定，而且……听说夏侯家的人甚是记仇，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想来也是这样的道理。

“好了，快点走，早些选完早些了事，这皇宫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教人见着就浑身不痛快！”夏侯舞撇撇嘴，径自朝着前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姿色不错，也够聪明，想来世子爷尚算耳聪目明。”

这般言语，诚然是大不敬之至。

奈何在这里，没有人敢再说什么，便是方才还嚣张至此的荣明珠，此刻也偃旗息鼓。只是离开前，狠狠的瞪着叶贞，恨不能将其抽筋剥骨。

“月儿？”叶贞忙看着怀中的月儿，只见月儿面色惨白。虽说现下不似方才这般疼痛，但也痛掉了她半条命。

月儿气息微喘，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湿透，“姐姐……我、我没事。”

叶贞俯下身子，“来，我背着你回去。”

“姐姐，我可以的。”月儿不断的颤抖。

叶贞确定她的伤口没有裂开，才算放了半颗心。面色稍霁，用一种低沉的音色冷冽开口，“上来！”

语罢，强行让月儿伏在自己的肩头。

月儿的眼眶忽然红了，叶贞原就不是什么身强体壮之人，长年的营养不良造成身子瘦弱。虽说近段时间稍稍休养，已然圆润不少，但较之寻常的女子，还是体重偏轻偏瘦。相比之下，月儿反倒比叶贞更胖一些。

如今叶贞吃力的背着月儿，亦步亦趋的朝着乾元殿而去。

她环住叶贞的肩，眼泪在眼眶之中徘徊，那一刻，月儿心疼而又心安。独臂拭去叶贞额头的汗，月儿哽咽着附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喊了一声，“姐姐，你真好。”

却让叶贞整颗心都揪着疼，唇角止不住颤抖，叶贞不说话的往前走。不管多累，月儿，姐姐都会保护你，过不了多久，就能拿到七星丹，到时候我就送你出宫，不让你再在宫里跟着我受苦。

荣明珠……叶贞的眸子骤然便阴冷，荣王爷到底不是什么人物，左不过担着虚名，如今教出来的女儿却是这般的仗势欺人。

那一记耳光倒也罢了，为人奴才，这点痛本就习以为常。

但是她伤了月儿，就不能轻纵。

荣明珠，我们走着瞧。你不是想要甄选世子妃吗？那我便成全你，让你此生系良人，声名两不误。

等回了御芳斋，叶贞便寻了御医前来诊治，所幸月儿并无异样，叶贞才算放了心。

想着这会子功夫，大抵她们已经去了御前。

果不其然，元春笑容满面的领着众人去了风来水榭，自然是不会提及方才的事情。而荣明珠自知夏侯府的厉害，也不敢轻易开口。倒是夏侯舞，落得一身的痛快。

这厢行了礼，洛丹青与轩辕墨各怀心思，扫视着眼前一个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委实都是经过细心打扮的。出落得大方而华贵，唯独夏侯舞站在那里，却有些突兀。这般素颜不施粉黛，衣衫又是一改广袖的作风，可见她素来是个心急之人。

轩辕墨眸色微敛，想着这大抵就是夏侯家的。

洛丹青也注意到此，不由的凝眉。

看出洛丹青的意思，元春急忙摊开名册，一个接一个的念出身家背景，以及香闺芳名。容色出众的自然是荣明珠，而最让洛丹青与轩辕墨抓心的，却是夏侯舞。

“荣王府荣明珠姑娘。”元春喊着。

荣明珠出列，眉目含笑，盈盈作揖，“明珠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愿皇上与贵妃娘娘伉俪情深，情意绵长。”

这不动声色的恭维，诚然是个懂事的。

须知伉俪二字，唯有夫妻才配相拥。这荣明珠竟当着皇帝与贵妃的面说出伉俪情深二字，无疑是在讨好贵妃。要知道皇帝的妻，乃当朝皇后！

洛丹青颔首，“荣王府的果然知书达理。”

荣明珠颔首退下。

但听得元春愣了愣，这才喊道，“夏侯府夏侯舞姑娘。”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都落在了夏侯舞身上。年轻的女子，顶着一张百分百的娃娃脸，明媚的眸子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澄澈，反之，更多的是深邃和凌厉，若一汪深潭不教任何人洞悉内中乾坤。

眉心的米珠在阳光下绽放着七彩炫光，让她平静的容脸瞬时平添无数生机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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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前人种因，后人得果

夏侯舞不卑不亢的上前行了礼，“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www.……”

“夏侯家的果然是不同的。”洛丹青按捺住心头的欣喜。虽说这夏侯舞算不得一等一的出挑，却也是个入得眼的美人胚子，想来洛英也不会推辞这门婚事。盈国公府若是能得了夏侯府的援手，将来定能扳倒东辑事，如此……

谁知那夏侯舞却是扫一眼四周，开口便道，“这不是要为世子甄选世子妃吗？敢问皇上和贵妃娘娘，世子现下何在？夏侯舞要嫁的是世子，若是连面都不曾见上，岂非白来一趟？”

那一刻，四下寂静一片，愣谁也想不到，一个闺阁待嫁的女子言语之间竟没有半分遮拦。这样的直接要求见世子，委实是……没有贤德女子该有的矜持。

荣明珠本就受了气，如今见着贵妃的面色都变了，急忙上前道，“夏侯姑娘，这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座前，岂可无礼。何况你我乃是名门闺秀，岂可这般恣意不懂矜持？”

原想着这样说还能讨好贵妃，借着贵妃将了夏侯舞一军。却将父亲的嘱咐抛诸脑后，不慎得罪了这个难缠的夏侯舞。夏侯渊素有老狐狸之名，膝下唯有一女，偏被他惯养得不成样子，浑然就是混世魔王，喜好恣意胡闹，说话十足的市井之风。

听出荣明珠的话外之音，夏侯舞也不做气，只是抬了眉，“你当自己不长眼，当旁人也是瞎子？这谁没瞧见皇上与贵妃呢？打量着你挂在嘴里，我却是放在心里尊敬。若都如你这般矜持，想来也不必做这出头鸟。这厢词不达意，还敢出来丢人现眼？皇上御前尚且如此，哪日真当让你做了世子妃，岂非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

这话一出口，便让荣明珠的面色乍青乍白，整个人都哑口无言。眼眸中泪色盈盈，却生生吐不出一句话来。

洛丹青也没料到，夏侯舞看着是个小丫头的模样，但说起话来根本不给人还手的机会。果然是夏侯渊的传承，这般的厉害泼辣，想必得了她父亲的真传。这厢也不错，若是能管住英儿，得成大器，也是不错之选。

横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东辑事，其他的事情，暂且放置一旁便是。

扭头去看轩辕墨，却将他有些忍俊不禁。宫里一贯的正正经经，何时能听见这么痛快的训斥，也就是着夏侯舞，古灵精怪到极点，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荣明珠哽咽着，直勾勾的望着轩辕墨，到底是表兄妹，如今被当庭羞辱自然也望着表兄能给个说法，哪怕是训斥夏侯舞几声也是出了气。

谁知这轩辕墨愣是没表现，只是拂了拂袖子，“夏侯姑娘所言委实有几分道理。”

夏侯舞随即接着开口，“皇上，正所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夏侯舞虽算不得绝世，到底也不过一介草民，但此生必得嫁个心满意足之人。这世子爷一日未露面，民女心中便是高悬不安。”

她刻意提及草民，诚然是有意羞辱荣明珠自恃名位却不如她这个草民落落大度。连带着将皇帝也羞辱了一番，皇帝这连襟到底也是不好做的。

轩辕墨轻叹一声，这丫头想必从小吃的便是雄心豹子胆。

元春忙打圆场，“夏侯姑娘快人快语，诚然是个……”

“不必恭维我，这些话我都听过多回，耳朵都长茧子了。姑姑有心喜欢我，不妨换个托词倒也图个新鲜。”夏侯舞挑眉看着元春，将元春也震得哑然，愣是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看样子，她是铁了心要见洛英。

“好。”洛丹青半晌扯出一个字，扭头看了元春一眼，“让世子出来。”

元春的面色变得尤为难看，只能附在洛丹青耳边低语一番。却让洛丹青随即挑眉，不觉低冷呵斥，“胡闹！立刻让康海把人找回来！”

“是！”元春随即下去。

眼见着洛丹青的容色变得格外难看，轩辕墨这才道，“世子待会便到，各位可先自行赏玩，朕这御花园倒还是有几分可圈可点之处。”

话音落，轩辕墨起了身，径直走开。该见的人都已见到，就等着结果便是。一场好戏，果真是越来越精彩。

洛丹青让闺秀们各自散开，边赏玩边等着洛英。

诚然洛英不是让人省心的主，这厢要甄选世子妃，那里他却跑了。等到康海发现，洛英早已出了栖凤宫，此刻还不知是在宫里的那个角落里。

荣明珠眼见着皇帝与贵妃都向着夏侯舞，便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见着夏侯舞便没有好脸色，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傲娇的摆着荣王府家的架势。

偏是夏侯舞，竟然不偏不倚的坐在她对面，死死盯着荣明珠的脸，良久都没有移开视线，及至荣明珠有种如芒在背的冷戾，看得她打心底发怵。

“你作甚盯着我？”荣明珠按捺住内心的不安与愤怒。

“你长得确实比我好看。”夏侯舞不紧不慢的说着，长而卷曲的羽睫扑闪几下，“所以要好生记住，留个念想便是。”

荣明珠一顿，“胡言乱语，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夏侯舞耸了耸肩，“现下不懂没关系，待会就懂了。送你一句话，因果自在人为，苍天何曾饶过谁！”

“你什么意思？”荣明珠彻底动了气，偏是夏侯舞得寸进尺，她已经不打算与夏侯舞计较，没想到夏侯舞却要咄咄相逼。她好歹也是皇帝的亲表妹，虽说太后已殁，但她这皇亲国戚的身份却是不会改变的。只要轩辕墨当一天皇帝，她荣王府就尚存一日荣耀。

此时此刻竟被夏侯舞这般羞辱，委实是欺人太甚。

想那夏侯渊可是连一官半职都没有，凭着先帝的执念，颁下一张丹书铁劵，竟敢在她面前猖狂至此，荣明珠岂能容她，当下便翻了脸。

夏侯舞起了身，拍了拍肩头飞落的柳叶，不以为然的冷笑，“前人种因，后人食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委实是个白丁。”

这白丁二字却彻底激怒了荣明珠，白丁便是目不识丁，荣明珠的身份岂容夏侯舞这般凌辱。当下拂袖而去，誓要找到皇帝讨个说法。

身后，夏侯舞邪魅的轻笑，那笑容便是站在阳光下，也让人心生寒意。

因果，是有轮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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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诱至竹园

站在乾元殿的门口，叶贞目光略显痴凝。(www. )远远的望着宫道的尽头，阳光很好，心很凉，只是盘算着月儿的寒毒还能撑多久，却不敢跟任何人言说。

有时候太多的事情累积在心头，久而久之会逐渐的腐烂，连人心都跟着霉变。

羽睫微微垂下，月儿每痛一分，她的心便痛上十分。

“你在等谁？”身后陡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贞转身，却见洛英站在身后，眉目间竟有几分焦灼的担虑。浅浅行了礼，叶贞面无表情的开口，“参见世子。”语罢，便打算往了乾元殿进去。

“你便如此不愿见我？”他又这样说着。

顿住脚步，叶贞转了身，并不说话。

洛英的眉目暗淡了稍许，宛若自语呢喃，说得极为轻幽，“外头传得这样难听，我倒没什么，此身素来不负风流之名。然则你身处宫闱，想来我姐姐必不会容你。我担心着你，所以过来看看，如今见你周全如昔，也算是放了心。”

听得这话，叶贞敛了眉色，“世子爷不必如此，奴婢很好，贵妃娘娘也不曾对奴婢做过什么，若然真有什么，也是奴婢的命，奴婢就该自己担着，不劳世子爷挂心。横竖生死都在宫里，又有什么可怕的？”

“你如此说着，可是还在怪我？”洛英上前一步，伸手便握住了叶贞的手。

叶贞陡然凝眉，急忙抽了回来，“世子爷请自重，这是宫闱，若世子爷真心为奴婢好，还是莫要如此。”

洛英退开一步，“我委实没有别的意思。”

“世子如今该回去甄选世子妃，那些个女子各个都是出挑的，奴婢犹恐不及。”叶贞垂首，也不再看洛英一眼。

“世子妃？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却将一张俊容扭曲得无与伦比的痛心，“委实该回去看一眼的。”说着，看了叶贞一眼，她却始终没能看见他哀戚的面庞。

轻叹一声，洛英转身走开。

叶贞的羽睫颤了颤，到底没能回头看一眼。

既无可能，何必回头。

然洛英刚走，便听得宫道那里有女子的娇喊声，声声唤着“世子？世子？”

那声音分明是……叶贞的眸子骤然掠过冷戾的肃杀之气，是荣明珠！月儿已然很可怜，如今因为荣明珠，伤口险些裂开，想着月儿痛的浑身冷汗，面色惨白的模样，叶贞袖中的拳头便死死攥紧。

快步进门，叶贞转身从偏门出了乾元殿。

荣明珠，你不是自视甚高吗？很好！很好！

月儿的痛苦，便用你自以为是的骄傲相付。

洛英走得很快，径直便朝着御花园去了，压根没听到后头的荣明珠叫唤。荣明珠本是千金贵体，既要在洛英跟前维持自己的尊贵的身份气质，又不能在宫里丢荣王府的脸，故而转个弯便失了洛英的身影。

“世子？”荣明珠气得跺脚。原以为能赶在各位千金见着洛英之前，能与洛英有几分交流，先入为主的占据洛英的心，谁知反倒让自己错失良机。

然耳畔却传来细微的声响，好似从围墙那头传来的。

荣明珠一怔，快步朝着围墙那头走去。

还未到围墙便听见有一娇滴滴的声音略带急促的呼吸，“世子莫急嘛，如今世子都开始甄选世子妃，哪里还能顾得上奴婢呢？不若就让奴婢自生自灭罢了，唉……”

那一声长叹，委实让男子都酥了心肠。

紧接着一个男音道，“我心中的世子妃唯你一人。你且去竹园等着，待我派人回了长姐，马上去竹园与你相会。”

“世子当真忍心，听说那些个女子一个个都娇滴滴得能拧出水来，你却弃如敝屣。”女子低低道，“闻得荣王府的小姐，可是如花似玉得紧呢！”

“若真当如花似玉，那本世子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话音刚落，两人便低低的笑开来，而后逐渐没了声音。

荣明珠一怔，快步上前，却只看见一宫女绛紫色的衣角，转瞬消失在围墙的尽头。不由的心下一喜，这世子分明就是洛英。那一句，若真当如花似玉，本世子倒是可以考虑，不禁让荣明珠大喜过望。

这么说来，自己这一身的芳华，委实能入得世子的眼。

竹园？

只要比那宫女早到竹园，让世子见上自己一面，那这世子妃之位，岂非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任她夏侯舞如何得意，只要是洛英点头，料贵妃也是没奈何的。

下定主意，荣明珠拎了裙摆便朝着竹园方向跑去。

不远处，叶贞冷然伫立，鼻间嗤冷寒笑。竹园？哼，竹园！今儿个是初一，他惯来都会去一趟竹园，摆弄他的风姿，耍一耍他那宝贝白玉笛子。

如今荣明珠去了，正巧能逢着此生梦魇。

如此却好，叶贞可是什么都没做，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己无关！

竹园幽深，清冷的曲调缓缓而出，白玉笛子在暗沉的竹林中依旧不掩锋芒。这莹润的光泽，委实教人爱不释手。

蓦地，笛声戛然而止。

一太监款步而上，“爷，外头有一名自称荣王府的姑娘求见世子。”

“世子？”今日是世子选妃，众所周知。怎的会寻到这里，找到自己的门前，委实可疑。然慕风华来者不拒，倒是要瞧一瞧这洛贵妃挑选的名门闺秀，一个个都是何等模样。便长袖轻拂，单手撑起身子，侧卧在软塌上，低音沉冷，“让她进来。”

“是！”太监退下去，不多时荣明珠便迫不及待的上前。

也不消行礼，本就是平辈，只消浅浅福了福身子，娇弱的喊了一声，“世子。”

慕风华挑眉看她，华丽而冰冷的护甲无声无息的掠过手中的白玉笛子，“荣王府的？”

“是。”荣明珠喜笑颜开，看这阵势，这样的排场，定然是世子洛英无疑。她也未曾见过洛英一面，只听闻洛英眉目清秀，正得俊朗不凡。再看眼前的男子，虽说妆容有些怪异，但丝毫不影响他倾世的容颜。

慕风华这张脸别说女子，便是男子见着也是倾心不已。莫怪荣明珠要心生倾慕，委实是妖孽勾魂。

“你来此作甚？”慕风华低低的问，口吻却冰冷如刃。

荣明珠不觉一怔，陡觉一股冷风从脊背霎时窜入心窝，“我是想……想与世子见上一面，想来我这样的身世，也是配得上世子的，那些个官家子弟，到底没我这般的皇亲国戚尊贵。世子若是不介意，可否与明珠谈谈心？”

闻言，慕风华忽然冷笑两声，声音却如同来自地狱般冰凉，穿透人心。

荣明珠心头一紧，猛的攥紧了衣袖，“世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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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阉人也是人

“荣王府的委实不错，这厢自吹自擂的功夫也算是得了荣易的真传。百度搜索 www.”慕风华冷笑两声，这样的女子也想当世子妃，别说过不了洛英的这一关，便是洛丹青也容不得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

想那先太后在世时，荣王府可算荣耀，也曾傲然不可一世。如今早已沦落得不成样子，却还要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竞选世子妃。便是有一张好面皮又当如何，偏生得这样没心没肺，死了都是活该。

不过，想起某个人惯来都守着乾元殿，他的心里便有种不是滋味的东西在蔓延。

荣明珠既然敢自荐世子爷，定是皇帝不肯相助的缘故。既然本家都不管不顾，那他不放帮他们一把，无情总该有个确切的表达方式，比如他的不折手段，比如他身边那些奴才们，已然许久没能找到称心的玩物。

看这荣明珠的身材样貌倒算可以，肌肤也算滑腻，想必很适合当一当司乐监的玩物。对于这方面，慕风华惯来是大度的，从来不曾阻挠过底下的人分毫。

侧身躺在软榻上，荣明珠心头微凉，“世子这是怪罪明珠唐突了吗？世子宁可喜欢一宫贱婢，也不愿与我说说话么？难道那个贱婢当真这般好？早知如此，方才我就该多赏她两个耳光，如此撕了她的脸，她便不能再在世子面前耍那些个幺蛾子。”

慕风华眉色微敛，唇角忽然勾勒出邪肆的笑意，“你见过叶待诏了？”

“何止见过，我还……”荣明珠顿了顿，缓了口吻道，“身为荣王府的千金，自然能任意处置奴婢，虽说她是待诏，但也容不得她在我面前放肆。终归我是主子，她不过一介贱婢，岂可与我相提并论。”

她寻思着，这样言语既能保全自己的身份，也能让世子爷高看自己，这般的高贵气质唯有皇家才有。

想来洛英风流之名在外，自然也是喜欢自己这般容色绝佳的女子。不由的红了脸颊，微微挑眉看着眸色诡谲的男子。

“很好！”慕风华冷笑两声，“你是主子，没错。可惜，我也是奴才！荣王府的人，一个个都如此蠢钝，难怪荣易这辈子都只能缩在乌龟壳里，探不出头来！”

“你？世子你说什么？”荣明珠万料不到自己心中的世子爷会如此贬低荣王府，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岂容他们这般污蔑看轻。只是……她眉心一蹙，为何他会说，他也是奴才？且不管这些，他无礼自己的父亲，便是罪该万死！

慕风华依旧摆弄着手中的白玉笛子，不紧不慢道，“我说得这么清楚，怎么荣姑娘还听不清楚？既然如此，那便让我这帮子贱奴告诉你，在我这里什么才算主子，什么才算奴才。”长袖轻拂，幽然起身，他一步一顿走向荣明珠。

荣明珠不明所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不知为何，整颗心忽然跳动得厉害。下一刻，慕风华的修长的食指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颚，温热的气流吹在她的面颊上，眸色漾开冷戾的肃杀，“在我这里，任何人都该为自己的蠢钝，付出代价。”

“你到底什么意思？”荣明珠连连后退，眸色透着惊慌的光泽。

那一刻，荣明珠看着慕风华一身青衣逶迤在地，缓缓朝着竹园外头而去。不由的心下一沉快速追上去，“世子……”

慕风华站住脚步，幽冷的抬眸，“很可惜，我不是世子。荣姑娘怕是认错人了，我这厢不过是个奴才，入不得姑娘的青眼。左不过嘛……我这些个更加轻贱的奴才，怕是很喜欢姑娘这般娇嫩的女子。”

语罢，他再也没有停留。

荣明珠忽然有一种彻骨的寒凉，竹叶嗖嗖的往下落，宛若奏响地狱的冥音。她撒腿便往外跑，谁知却被太监们左右按住，生生扣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放肆，我是荣王府的，是皇上的表妹，你们怎么敢对我无礼！”荣明珠拼命挣扎，拼命嘶吼，奈何都是徒劳无功。

她看见身前蹲下一名太监，眸中寒光教人胆战心惊。然他的一席话却让荣明珠忽然明白，自己诚然是来找死的。

那太监笑得邪冷无比，惨白的面颊如同鬼魅般没有半分血色，“在这里，就算皇上来了也没用。咱家不妨告诉你，方才那位是咱家的主子，也是这司乐监的掌事。想来姑娘还不知轻重，那便让咱家好好的给姑娘说一说。”

荣明珠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是慕风华？”

那一声嘶喊，让她自己都被吓到，整个人顿时瘫软在地。

提起司乐监，谁人不知，无人不晓慕风华的大名。当朝东辑事千岁爷的义子，素来心狠手辣，便是皇帝也拿他没辙。她早该想到，这番仪仗哪里是世子，分明是半副皇帝仪仗，而这样妖异的容貌当属慕风华无疑。

脑子里只飞旋过四个字：剥皮拆骨！

察觉荣明珠惊惧至绝的表情，太监低低的笑着，眉目间漾开异样的光泽，“想来姑娘是知道的，咱家主子那一手的剥皮功夫，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不过姑娘放心，您自个儿都说了，好歹您也是皇上的表妹，咱家主子不会对您怎样。”

“你们这群阉人，我是皇亲国戚，是来甄选世子妃的，你们敢碰我就不怕盈国公府饶不得你们吗？”荣明珠已经濒临绝境，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闻言，那太监笑容僵凝，面部表情忽然变得惊悚欲绝，“实话告诉你，咱家主子就是冲着盈国公府去的。待选世子妃是吗？自然是极好的！如今便要你知道，阉人也是人，随意践踏是要付出代价的。带走！”

话音刚落，荣明珠便被捂住口鼻，整个拎起带进了司乐监。

世人皆知，入了司乐监，怕是有去无回的。何况那些阉人，本就是身体残缺之人，因为常年累月的饱受鄙视和欺压，故而心性畸形。是而生理上一些事情无法得到满足，便从另一些方面补充。

是故司乐监的太监们常常掳了宫娥们戏耍，轻则重伤而归，重则生生死在司乐监的也是数不胜数。那些个太监常常教导年轻的主子们如何享受鱼水之欢，故而对于这些事情比之常人更是精湛厉害。

落在他们手里，委实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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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我看上你了

御花园里，独独缺了一个荣明珠，夏侯舞顾自打量着屏风后头的洛英。（www.）人如其名，英气逼人。便是隔着屏风，只见他朝着洛丹青一笑时，面颊上一对酒窝，阳光下宛若镀上一层金色，教人挪不开眼睛。

夏侯舞定定的出神，身旁的女子皆是矜持的偷瞄两眼，独独她目不斜视，直接盯着洛英的脸，仿佛贯穿灵魂般目不转睛。

元春走过来，冲着洛丹青行了礼，“娘娘，未曾找到荣王府家的。”

“去宫门口查查，不定是出去了。”方才眼见着夏侯舞与荣明珠不睦，那荣明珠素来心性高傲，不定是出宫回复了。如此想着，也不无可能。

洛英站在洛丹青身侧，眉目微垂，却没有正眼看过这些娇媚的女子。

“英儿？”洛丹青看了洛英一眼，意思诚然是清楚的。

眉心微蹙，他抬头看一眼屏风外头的女子们，面上全无笑意。定神良久，他忽然冲着洛丹青道，“长姐宽宥，英儿身子不爽，这终身大事，只管长姐与父亲做主便是。”说着，便行了礼，抽身退去。

“你……”洛丹青一怔，洛英却已经走上了回廊，一脸的不快与黯淡。

元春忙不得打圆场，“娘娘您瞧，世子爷都不好意思了呢！这种事情，到底是头一回。娘娘您是贵妃，又是世子爷的长姐，由您做主自然是最好的。想来世子爷也是害羞得紧，不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洛丹青轻叹一声，没有当场发作，自己的兄弟是什么心性，她还不清楚吗。大抵还是对那个贱婢上了心，故而迷了心智，如今这是诚然拖不得，免得夜长梦多。

回头却没了夏侯舞的身影，洛丹青不由欣喜，看样子这夏侯舞对英儿也有几分意思的。当下又宽了心，唇角缓缓溢开笑颜。

宫道拐角处，夏侯舞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一脸的市井模样。

见着缓步而来的洛英，夏侯舞挑了眉，“世子爷走的这么快做什么？是无颜相见还是无心相见？”

“放肆！”身后的小厮尖锐的叫嚷。

夏侯舞眯起眼睛，米珠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彩光，“哪里来的恶犬，哪凉快滚哪去！你家主子还没开口，你却眼巴巴的要当起主子吗？”

一开口，那小厮憋红了脸，愣是不敢再说什么。

洛英看她一眼，垂下眉眼便走。

“喂，我跟你说话呢！”夏侯舞拦住洛英的去路，“我是夏侯舞，来甄选世子妃的。”

闻言，洛英凝眉看她，这世间的女子大抵矜持，唯有别样的是叶贞这样聪慧而拒人千里的，如今倒好还蹦出个快人快语的？难道这世风变了？

洛英犹豫了一下才道，“不知夏侯姑娘有什么事？若然无恙，还请让一让，本世子要出宫回府。”

“我都等了你这般久，你一来便要走么？我瞧着你长得俊俏，还想着勉为其难的收了你……不对，是勉为其难的嫁给你，怎的你这样矫情？”夏侯舞盯着他的脸，眼睛里绽放着华光。诚然洛英是她见过的长得最斯文，最俊俏的男子。

洛英愣住，“女儿家家的说话也没个把门，你这厢委实……”

“委实什么？”夏侯舞一开腔便如同竹筒倒豆子，没完没了，“女儿家怎了？偏生得弱柳扶风才算好的吗？什么知书达理，三从四德，左不过是祸害人的东西。爹爹说了，这些东西在我们夏侯家都是糟糠，早早去了才显得本家之色。”

这下子，洛英的嘴角止不住抽动，夏侯渊莫怪是老狐狸，这教导女儿的方法委实出乎预料。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亲国戚，那个不是想让女儿做一番贤德之名，便早早的教训了三从四德之意。

但这夏侯渊竟然背道而驰，竟教出这么个与众不同的女儿。

“本世子急着回府，这厢就不与姑娘争辩。告辞！”洛英作势要走。

夏侯舞羽睫微扬，“你喜欢叶待诏？”

蓦然转身，洛英忽然用一种略带愠色的目光，盯着她白净无瑕的面颊，口吻也不禁冷淡不少，“你说什么？”

“叶贞！”夏侯舞继续道，“你喜欢她，所以想要娶她？”

洛英凝眉，“姑娘未免管得太多。”

“方才荣王府的打了她一耳光，现下又见世子爷这样的不悦，想来叶待诏是将怒气都撒在你身上，是不是？”夏侯舞站在他面前，笑得有些凉意，仿佛那双宛若深渊的眸子可以贯穿人的灵魂深处。

“你说什么？荣王府的动了手？”洛英微怔，莫怪叶贞方才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想着该去解释一下，他无论怎样都不会挑荣王府家的。

然……这样说，又有什么意义？

夏侯舞轻叹一声，“不过你放心，我救了她。叶贞属于那种很聪明的人，没有你，她会活得更好些。你该明白，有你在，贵妃便不得舒心，诚然不会对她放心，久而久之就会对她起杀心。盈国公府的手段，你这个世子想来最清楚不过。”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洛英凝眉，诚然是别有居心。不觉戒备的盯着夏侯舞，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女子，却有一双让人畏惧的炯炯双眸。

夏侯舞笑得明媚，“因为我看上你了。”

洛英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盯着她看了良久，面色渐渐暗沉下去。不想多说什么，洛英转身便走，谁知那夏侯舞锲而不舍的跟上来，边走还边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叶待诏与你命数不和，此生都不会与你有分毫瓜葛。”

狠狠的瞪着身边聒噪不已的夏侯舞，洛英面色难看到极点。命数不和？若不是他放手，那一夜叶贞已经是他的女人，定然会瓜葛不清。这女子诚然是个祸害，惯来胡言乱语，眼见着受了她父亲夏侯渊的影响，脑子不正常。

“你偏不信！”夏侯舞显得嗔怒，“这是我爹爹让我转告你的，你却不知好歹，这般不领情吗？”

洛英忽然顿住脚步，夏侯渊？

夏侯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人曾说夏侯渊能金口直断，断古今死生事。

眸色微转，洛英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夏侯舞，“若你能算出荣王府家的在哪，我便信你一回，许你世子妃之名。”

夏侯舞挑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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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不是我送，是她自己进去 推荐过六百加更

撇开洛英，夏侯舞躲在墙角打开随行小包中的一个锦囊，里头却写着“因果”二字，直接让夏侯舞面黑如纸，“老爹，你下次直接给我张白纸就好，也省得你浪费笔墨。（www.）”

脑子里飞速转动，荣明珠入宫无亲，左不过是想去见皇帝，换个人情。皇帝的乾元殿内，却是叶贞所在，那么这荣明珠如果真心走失，大抵就跟叶贞逃不得关系。先前荣明珠打了叶贞，叶贞也不似太过生气，只是那月儿摔倒时，她瞧着叶贞诚然生了恨。

如果换做是自己，有个女人要伤害爹爹，该如何对付呢？

宫里，有谁得罪了荣王府还能安然无恙的？一则是皇帝，然皇帝是自家表兄妹，犯不着这么对付。二则是贵妃的盈国公府，贵妃甄选世子妃，又岂会自己打自己的脸。那么剩下的唯有第三种可能……东辑事！

父亲说过，东辑事那群幺蛾子，惯来会折磨人，素来喜欢听别人鲜血淋漓的哭号，以满足内心畸形的扭曲之欲。东辑事的首座尚且未归，想来能做得了主的便是司乐监那位……

司乐监？到底是不是呢？

不管了！夏侯舞收了锦囊，大步流星走到洛英跟前，挑了眉高声道，“你问我这荣王府的去了哪里，现在我就告诉你。人在司乐监，你敢去领回来吗？”

话音刚落，洛英送了她一记死鱼白眼，掉头就走。

“喂，我说真的。”夏侯舞冷了眉眼，“不是开玩笑。”

“你料定没人敢去司乐监，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打量着蒙我。你道自己聪明盖世，却一味的将旁人当做傻子。”洛英拂袖而去。

身后，夏侯舞撇撇嘴，“既然如此，我偏要缠着你，你越不喜欢，我便越要做这世子妃。且看看你跟我两人，谁能犟到最后！”

直到天黑，名门闺秀都各自回去，依旧没有荣明珠的踪迹。洛丹青让康海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找到荣明珠的下落，连带着宫门口的记录上，也没有荣明珠的出宫记录。这下子，洛丹青有些慌了神，好端端的怎的连人都给弄丢了？

那荣王府虽说并不可怕，只是世子妃未定，这厢便走失了一个待选之人，岂非要教人笑话？寻思的对洛英的名声不好。

轩辕墨却是不做声，静观其变，坐等着荣王爷找上门再说。

这盈国公府的门第，光耀了太久，也该出霉了，拿出来晒晒可好！

御芳斋里，叶贞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离歌已经坐在了床沿，面色难看到极点，“为何月儿会变成这样？不是伤势正在逐渐康复吗，怎么今日面色这般差？”

叶贞不说话，只是将汤药放在桌案上。出去的时候月儿还醒着，如今睡着了，这药待会温一温再喝。

见离歌一脸肃杀，面色泛白，叶贞只是清浅道，“日里见着荣王府的，不想冲突了，月儿摔在了地上，触碰了伤……”

下一刻，离歌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叶贞的脖颈，“你说什么？你如何照顾她的？我以为月儿跟着你会好过很多，可是你偏一次次将她带入陷阱。若是伤口裂开，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她已然为你断了一臂，难道连这点保护她的本事都没有吗？”

喉间陡然的窒息，让叶贞的话卡在喉间。

须臾，离歌才愤然松开叶贞，面色愈发惨白，似有异样。

“你受了伤？”叶贞道。

“不消你管，只要护住月儿，其余的我自己会处置。”离歌冷眸，“荣王府的在哪？”

叶贞冷笑两声，“你想去找荣王府的？”

“不管是谁，伤了月儿，必得付出代价。”离歌冷戾肃杀。

坐在床沿，叶贞顺了顺被离歌掐得生疼的咽喉，硬是不敢咳出声来，免得惊了月儿。指尖轻轻拂过月儿的眉心，叶贞清浅的笑着，“很多时候，不消自己动手便能事半功倍，岂非更好？”

离歌一怔，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若不是发现慕风华的人调查宫闱受伤之人，她岂会断了药石，以至于伤口好得极为缓慢。倒不是她怕慕风华，只是不想连累身边的人罢了。比如宁妃，比如月儿，还有……

“你什么意思？”离歌凝眉。

叶贞扭头看她，清冷的面颊上依旧是不改颜色的平静，“听说司乐监里折磨人的手段何其多，不知道这个荣王府的能撑多久。”

“你把她送进了司乐监？”离歌不敢置信。

闻言，叶贞摇头，“倒不是我送的，是她自己去的。左不过撞在了慕风华的手里，诚然是自作自受的。”

依着荣明珠傲娇的性子，三言两语便能得罪慕风华。依着慕风华的性子，三言两语便能让荣明珠生不如死。

离歌不解，“此话何解？”

“没什么，只是她伤了月儿，自然要用她最珍贵的东西偿还。荣王府今非昔比，荣王爷左不过担一个虚名，而荣王爷的宝贝女儿，除了这张面皮这具身子，倒也没什么可用之处。既然如此，那不如便宜了司乐监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们。”

说到这里，叶贞凄冷的笑着，“横竖不会要她命就是了。”

“荣王爷若是来要人，岂非……”离歌心头微凉，想不到叶贞的心思，诚然可怕至这样的地步。转念一想，谁都不想手染鲜血，左不过都是被逼的。被逼得急了，也只能茹毛饮血，心不狠身便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慕风华不是傻子，明日大抵就会送回去，还会风风光光的送回去。盈国公府的颜面，怕是要丢得一干二净的！”叶贞眸敛月华，唇边笑意清浅。如此这般，怕是荣明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什么荣王府的荣耀，与月儿相较根本不值一提。

月儿你放心，姐姐不会让你白受的，你的疼姐姐必定让她千倍偿还，以命相换。

离歌颔首，“你变了。”

叶贞羽睫微扬，“我没变，是这世道逼的。”

“宁妃得到消息，慕青快要回来了，你这厢准备得如何？”离歌转了话题。

深吸一口气，叶贞点了点头，“基本都已备下，只等着最后一搏。”

离歌定定的看着叶贞坚毅的表情良久，羽睫微微垂下，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等你的消息。”

半晌，叶贞才扯出一个字，“好！”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袖，眸光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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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兰妃之死

这厢贵妃找遍了整个皇宫，那头乾元殿里灯火通明，风阴跪在轩辕墨身后。……www.……轩辕墨依旧临窗而站，负手而立。眉目间晕开夜里该有的冰冷阴郁，“如何？”

“四下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荣姑娘。”风阴伏跪在地。

轩辕墨唇角微扬，“不必找了，闹得这般大动静，还能安心将人藏着，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选。”

“那荣王爷那头……”风阴一怔。

冷笑两声，轩辕墨冷冽，“不必管他，想来明日便会有消息。朕这厢何必吃力不讨好，让他们自己斗去吧！这两日你只管负责慕青之事，这才是大事。”

风阴颔首，“微臣明白！”

源于上一次的立后，虽说未能成事，但慕青得知后便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自然是不肯让盈国公府次次都占尽先机。这老虎不回窝，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轩辕墨抿唇不语，慕青回来，朝堂又该分庭抗争，而自己这个皇帝将再次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说白日里荣明珠打了她？”轩辕墨忽然道。

风阴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渐渐懂得心狠的滋味，只是还稍欠火候。”

“皇上有没有想过，若是叶贞知道事情的真相，会不会变了心肠？”风阴忽然开口。

“若真是这样，那也不错。心，染了太久的黑，总是要变的。真到了那一日，不是她死便是朕死，总归是逃不脱这个结果的。”轩辕墨说得很平静。

风阴不由握紧剑柄，“那微臣宁愿这个秘密永远沉寂下去。至少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些，对皇上的恨也会少一些。”

“没有恨，她如何能成大事？”轩辕墨冷笑两声，“横竖都要有牺牲，迟早罢了！”

闻言，风阴垂下眉眼，转身走出去。

摇晃的宫灯，如同不安的灵魂，在夜间跳跃出诡异的痕迹。司乐监的惨叫不绝于耳，想来很是痛快淋漓。她的手段，越发像极了那个人。

在御案上，有一幅画轴，画上的女子婀娜多姿眉目含情。手执纨扇轻轻摇，借问娘子何处来？只道：兰心素月天上来。

旁边印着先帝的玉章，题：兰妃二字。

指尖掠过画中人的眉眼，栩栩如生的轻笑一如记忆中的女子，却转瞬变成了肮脏不堪的画面。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与旁人厮混，而后苦苦哀求着他莫要说出去。为此，他觉得自己背弃了父皇，便是父皇死的那一刻，他都被内疚之心死死缠绕，无法解脱。

兰妃乃歌舞姬出身，风姿错约，诚然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她一出现，便成了后宫贵宠，直接从美人晋升为妃子。父皇对母妃的爱，轩辕墨看在眼里，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何其幸福，母妃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子，父皇也是世上最好的父亲。

然而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便只觉得母妃脏得让人作呕，再也不肯去母妃的宫里。后听得人说母妃日益消沉，他只当是报应，只当母妃是心中有愧而惶惶不安所致。

直到父皇临死前将他招到床前，说了那样一番话，他才放下了执念。

父皇不是不知道，父皇只是因为他，不忍他有个那样的母亲。所以父皇在临死前告诉他，早在初初发现时，父皇便让兰妃身边的宫婢，在兰妃的饮食中下药，慢性毒药缓缓渗入骨肉中，让兰妃日间萎靡。

终于，母妃死于父皇之前，父皇故意斩杀数百人，只是为了遮掩兰妃的真实死因。但是有关兰妃死于非命的流言蜚语还是传扬了出去，后来轩辕墨称帝，便将兰妃以太后之尊葬在了皇陵。

轩辕墨想着，其实父皇是不愿见着母妃的，到底是不贞不洁的女人，却还要念着自己的儿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父皇知道他是内疚的，所以才会在临死前告诉他那番话。父皇想减轻他的负罪感，却又要用残忍的方式告诉轩辕墨，皇家素来是个相爱相杀的地方。便是连枕边人也要提防着，不能对任何付出信任，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父皇要在遗诏中废了太子，立自己为君。

想来还是跟夏侯家有关。

他想着，父皇不会不知道，临阵换将，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当时连自己的舅舅荣王爷都站在太子这一边，跟着鲁国公拥护太子登基。却最终被东辑事慕青和盈国公洛云中扳倒，荣王爷卸去所有的权势，鲁国公府因为往日的功勋，只能卸去大部分的兵权，苟延残喘。

太子出逃失踪，轩辕墨幼帝登基，彼时才十三岁。

因为慕青与洛云中各掌大权，他这个皇帝几乎被架空，成了名符其实的傀儡。这些年，他不得不如履薄冰。都说皇帝是世上最尊贵的男子，是九五之尊，天之骄子，可是在轩辕墨身上唯有杀戮血洗过后的冷漠与隐忍。

负手走出御书房，却瞧着风阴站在回廊里，盯着御芳斋的方向出神。

“若……”

轩辕墨刚要开口，风阴却是摇了头，“脏了就是脏了，哪里有资格奢望什么。”

“你与朕都没有选择，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力。”轩辕墨依样望着御芳斋，那里的女子，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风阴颔首，“微臣明白！”

语罢，风阴敛了眉色，转身走在回廊里，背影萧瑟而颀长。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画悲扇。当年的承诺，谁能当真？谁又当了真？最后当真的却渐渐伤了心，伤了身，却无力回到最初。

谢谢你救了我，若我能活下去，来日娶你可好？

好，以何为信？

便以红线为记，与你系腕上红线，就此三生缘定。

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江山为聘，誓言无悔。

沧海桑田，闺门待嫁。

……

只是，都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得……等着等着便连自己都忘了，忘了到底在等着谁。于是乎，就开始作茧自缚，直到回眸时才发现，原来错过的美好从来都在身边，只是你已无福消受。

一步错步步错，断无挽回的机会。

轩辕墨仰头看着暗沉的夜幕，心头微凉，夜鸟飞过天际，这个朝廷这个皇宫又要开始另一番的厮杀。等到慕青回来，整个大彦皇朝又要陷入腥风血雨之中。慕青不比洛云中，身体的残缺与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让他整个人呈现出格外的嗜杀与邪冷，冷戾至令人发指的地步。

但愿，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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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为何躲着我？

翌日清晨，诚然如叶贞所料，司乐监的轿辇停在荣王府门口，荣王爷亲眼瞧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被抬下轿辇。(www. )那一刻，连带着守门卫士都跟着倒吸一口气。

却也是从那一日起，听得荣王府的大门再未打开。

传闻荣明珠归来时神情呆滞，不着片缕，浑身上下血迹斑驳，下肢处还不断淌着血。大夫悄悄诊断，说是连带着子宫都被绞烂了，以后再也无法传承子嗣。好端端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入宫甄选世子妃，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荣王爷自然是不肯罢休，奈何这头是司乐监，这头是盈国公府，两头都是得罪不起。但好歹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受此大难，如今已经痴傻，成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的。荣王爷心里头愤怒至极，只能寻轩辕墨的麻烦。

到底这是在宫里发生的事情，皇帝多多少少是有责任的。

只要将事情闹大，想来司乐监和盈国公府都不得不对此事做个了断。

荣王府心里这样想着，殊不知他这一闹，诚然将盈国公府的颜面，和皇室宗亲的颜面都扫落在地。一时间朝堂轰动，奈何谁也不敢说什么，到底两大巨头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唯有自己的幕僚，还在那里争执着，非要争输赢。

一场本来凄惨的案件，此刻成了朝堂的一场权力之争，一场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话。

叶贞一旁静观，倒也不置一词。如今越乱越好，横竖荣明珠是毁了，盈国公府的颜面也是丢得彻底。待选世子妃被掳进司乐监受尽凌辱，可想而知，洛云中的面色几乎都青了。而洛英也是面如猪肝色，因为荣明珠从司乐监出来，那他就必须实践自己的诺言。

一句戏言，夏侯舞当了真，死活跟着他寸步不移。如今可是堂而皇之的入住了盈国公府，奇怪的是洛云中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让贵妃恳请赐婚。一纸圣谕，夏侯府的小姐夏侯舞，成了世子妃的不二人选，下月初三是个难得的黄道吉日，两人即将奉旨成婚。

洛英为此将自己关在房中数日，死活不肯出来。

任凭夏侯舞砸门爬窗，愣是不理不睬。

夏侯舞无奈，竟掀了洛英的房顶屋瓦，整个盈国公府被她闹得鸡飞狗跳，洛云中为此搬回军营，短期内都不会回来，任由二人闹腾去。权当是培养感情，也让自己落得耳根清净。

叶贞照旧每日都去御花园，收集各式各样的花瓣，以图大用。

远远的，却将一排仪仗经过，叶贞身形一撇，急忙躲在假山后头。那样的阵仗不是慕风华又是谁，到底是司乐监，还是避开些。虽说不上心虚，到底那沸沸扬扬的荣王府之事是她一手铸就。

这厢绕了道，原想避开，谁知闪身入了小径，却陡然撞上一抹青衣。

手中的竹篾篮子砰然落地，双肩骤然被人死命掐住，脊背重重撞在假山之上。骨头几乎都要散架，疼得叶贞倒吸一口冷气，紧咬下唇才算缓过神来。

迎上那双冷厉如刃的眸子，妖异魅惑的容颜此刻泛着异样的光泽。此刻他居高临下，双手按住她的肩胛，修长锐利的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肉里。

只一眼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叶贞便觉得危险之至。

四目相对，一个静若水平如镜，一个恨不能拆之入腹。

抿着唇，叶贞良久才算回过神，却只是低低的喊了一句，“大人。”

“为何躲着我？”慕风华冷然，四下没有人，许是他的人将四周都已清场。无论怎样，叶贞自知难逃一劫。

眉目微垂，叶贞清浅道，“奴婢没有。”

“没有？那为何掉头便走？”权当他是瞎子吗？她每日都会来御花园，偏生得今日天气好，他也想着来走走，谁成想被这该死的丫头毁了一天的兴致。

“奴婢急着赶回乾元殿。”叶贞忍了疼，他的力道委实大得紧，她的身子禁不住微微轻颤起来，却还是强装镇定。

敛了眉色，慕风华忽然捏起她精致的下颚，力道没有丝毫的松懈，更不得丝毫的怜香惜玉之情。他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掠过她的面颊，唇角是一抹冷冽至绝的邪肆，“要走可以，总归今日把话说清楚就是。”

“那日在司乐监，奴婢说得清楚。”叶贞垂下眉睫，阴暗处落着迷人的剪影。

他低眉看着她，温热的气流就在她的耳际徘徊，寸寸撩动人心。他附在她的耳边，声音靡丽而冰凉，“是吗？我还当你已经忘了。”

“奴婢自当大人的掌中灯，岂敢忘怀。”叶贞卑谦的回答。

慕风华看着她，分明是何等倔强的女子，却一贯的隐忍，如同蛰伏的豹子，是最无法预知的危险。偏偏，他次次都纵了她，好似命中克星般，对她束手无策。

他注视着她的眸子，忽然化作一声冷笑，冰凉而华丽的指尖拂过她的唇，“你最好说到做到。还有……下次别自以为聪明，若不是我不屑与你计较，你早已死过多回。”

叶贞凝眉，她当然知道，荣王府的事情是瞒不过他的。若不是他本就有心让盈国公府难堪，岂会遂了她的心思。殊不知当日荣明珠提及掌掴叶贞之事时，他的心也不知怎的，忽然变得有些焦躁。

许是荣明珠这一贯的傲娇，那口口声声的奴才主子，诚然激怒了他。凡此种种原因加在一起，他便给了荣明珠最后的代价。

横竖慕青快要转圜，闹一闹也是好的。

要知道，他这个义父，可是最喜欢热闹的。

“多谢大人成全。”叶贞也不明说，彼此心照不宣便好，何必戳破。

慕风华这才松了她，眸色清浅，一扫方才的冷戾肃杀之气，“七星丹之事，各凭本事。尚宫之位并非人人都能做得，高处不胜寒，只怕你无福消受。”

叶贞俯身，缓缓拾捡地上的花瓣，“奴婢必不负大人所望。”

七星丹，她要定了！

青衣逶迤，慕风华不再开口，只是缓步而去。横竖都是她的选择，既然她要这么做，那他便看着。义父的为人他最清楚，尚宫之位岂能随意给出去。左不过是用命搏一搏，输了便是任人宰割，若是赢了，那尚宫之位足以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她总是这般倔强，倔强得让人心疼。

抬起眼眸，只看见那一袭青衣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视线的尽处。叶贞深吸一口气，他分明知道荣王府的事情是自己所为，竟然没有杀了她。还任她为所欲为去争夺七星丹？

慕风华，到底含的是什么心思？

她忽然觉得，愈发看不清他的心思，这个妖孽般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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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元春无事献殷勤

宫外开始忙碌，盈国公府的世子将要娶亲，那是了不得的大事。……www.……宫内宫外一片喜庆，只是在这喜庆之外，隐隐夹杂着异样的情愫。

须知，有喜自有悲，慕青已然在回程的路上，不知能不能撞上盈国公府的婚宴。

为了体现皇家赐婚的威仪，贵妃洛丹青特意在宫中做了一套嫁衣。因为忙着国公府的事情，却也无心后宫事。便是在这一段时间，叶杏从美人之位，升至贵人之尊。与叶蓉可谓平起平坐，分庭抗争。

“小主？”碧夏瞅着叶蓉凝眉不语的模样，甚是担忧，只是低低道，“如今二小姐也是贵人，以后见着小主，只怕越发无状。”

“她只管做她的贵人，这宫里的贵人多了去，也不多她一个。”叶蓉冷道，“事情查得如何？”

碧夏敛了眉色，这才道，“家里来信说已有了眉目，叶待诏乃是冀州人，如今小公爷正在筹划，想来不久就会回来。”

叶蓉颔首，“这才是重要的事情，与其和叶杏怄气，还不如对付始作俑者。本主倒要看看，这次她如何逃出升天。任凭她巧舌如簧，事实俱在，容不得她抵赖。”

“小主所言甚是。”碧夏忙道，“昨儿个奴婢跟着小主去栖凤宫的时候，还听着元春姑姑与一奴才交谈，好似也跟叶待诏有关。大抵也是寻着了叶待诏的出处，现下正在商议如何处置才能一击即中。”

“若是贵妃出手诚然是好的，就不必哥哥多费心思。”叶蓉道，“让哥哥见机行事。若是贵妃来人，便退避三舍，凡事好生配合。这一次，本主要她永不翻身。”

碧夏顿了顿，“若叶待诏诚然是三小姐，小主又当如何？”

闻言，叶蓉眉目微凉，“到了那时，便由不得本主。生与死都捏在贵妃娘娘手里，叶待诏自然会有她的好去处。”

“冒名顶替，填充宫闱，那是死罪，想来贵妃娘娘绝对不会因为叶待诏而坏了规矩。”碧夏道。

嘴角微扬，叶蓉眯起危险的眸子，“贵妃娘娘执掌六宫事，想来皇上也无话可说。横竖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怪得了谁？”

碧夏点了头，“左不过冀州离此甚远，怕是……尚需时日。”

“算算时间，大抵是在盈国公府大喜之后，那个时候，东辑事的首座应该也回来了。这场戏果真是越发热闹，彼时怕是没有一人能饶得了她。”叶蓉轻叹一声，“倒是委实可惜了她那张脸，那个聪慧的脑子，平白做了刀下鬼。”

“小主如今可惜，依奴婢看来，那二小姐能如此步步高升，定于叶待诏脱不得关系。她们如此对待小主，小主还为其可惜，诚然小主太过心善。”碧夏道。

叶蓉轻笑一声，“左不过姐妹一场，这亲手送人上断头台的事情，诚然是残忍了一些。但命数早定，容不得她更改分毫。”

“小主是嫡出，自然是以小主为尊，岂容他们放肆。”碧夏略带愠色。

“时刻留意栖凤宫那头。”叶蓉走出去，外头的阳光很好，心情也不错，方才还想着叶杏做了贵人，心里有些不痛快。如今眼见着叶贞即将面临的结局，却又是心情大好。叶贞委实留不得，太过聪慧，而且还在皇帝身边。

上一次谣言纷飞，连带着贵妃都动了杀机，却还是让叶贞毫发无损的躲开。可见，叶贞并非等闲之辈。

想来这宫中各种有名有位的小主，都及不得叶贞一人。

她的手段，委实太过精明。

如今连带着叶杏都被叶贞捏在手里，还做了贵人与自己平起平坐，分明是借了叶杏的手打自己这个国公府嫡出长女的脸。

奈何册封乃是皇帝所谕，贵妃娘娘又忙着国公府之事，自己这个小小的贵人定然无计可施。那叶贞将时辰和人心都捏得实实的，竟让她有种棋逢对手的冷戾之感。总归叶贞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敌手，所以……

无论为了鲁国公府还是为了自己下半生的荣耀，叶贞都不能留。

要除去叶贞，必须以名正言顺的名目，所以……只要叶贞的身份揭开，叶贞必死无疑！到时候就算皇上有心相帮也是有心无力，贵妃是绝对不会再松手的。

元春自司制房回来，却远远的看着叶贞走在前头。叶贞领着宫人刚从库房回来，皇帝命她筹措夏侯府的嫁妆，要体现皇恩浩荡，备一份大礼送去。这厢正忙着清点，送去夏侯府的东西，定然不可马虎。

眸色微转，元春扭头冲着身后的宫婢道，“你们先回去，这嫁衣上头的玉流苏忘在了司制房，我待会回去取。你们先行禀报娘娘，我稍后即到。”

宫婢们行了礼快速离开，元春自衣袖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了嫁衣内头，而后在红色的遮布内稍稍动了几下。

“叶待诏！”元春上前几步。

叶贞微怔，不觉看了看天。

元春一愣，“叶待诏看什么？”

叶贞谩笑，“看看今儿个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闻言，元春的面色微微泛青，随即又笑道，“看叶待诏的模样，大抵是从库房出来，如今可是为了夏侯府备下嫁妆？”

“有事吗？”叶贞也不想与她废话，要知道无事献殷勤，诚然没有什么好事。如今事忙，她懒得跟元春较劲。

察觉叶贞的拒人千里，元春笑了笑，“没什么，左不过方才走得急，竟然忘了将新嫁衣腰带上的玉流苏带出来，如今还落在司制房内。叶待诏您看我这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不知您能不能替我将这嫁衣送到栖凤宫？想来娘娘等得着急，烦劳您亲自送一趟。您是知道的，这东西可是夏侯府的，娘娘亲自挑选，容不得丝毫马虎。”

叶贞看着元春的模样，稍稍一怔，目光冷冷的落在她手中的托盘上。

红色的遮布盖住了嫁衣，只能看见鲜艳如血的颜色，倒也没什么可疑。左不过出自元春之手，她诚然要好生考虑。

这元春与自己三番两次的不对付，瞧着她如此轻笑的模样，委实假的很。

见叶贞这厢犹豫着，元春忽然将托盘径直放在了叶贞的手上。

叶贞一惊，“你……”

岂料元春却是掉头就走，“有劳叶待诏。”

定定的看着手中的托盘，里头是夏侯舞的新嫁衣。然自己身边的奴才一个个都抬着大木箱子，委实也使唤不出。这嫁衣乃是贵妃亲自挑选，她早有耳闻，若然让奴才相送，出了事情贵妃怪罪下来，罪名不小。

到底是主子的东西，她也不能打开，否则就是以下犯上。

咬了牙，看着元春早已消失在尽处，叶贞道，“你们把东西送去乾元殿偏阁，我去一趟栖凤宫，稍时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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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被元春嫁祸

站在栖凤宫门口，叶贞犹豫了良久，视线死死盯着手中的托盘。-www.-元春摆明了是不怀好意，如今……她是不是要等元春回来再说？否则若然有差池，她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贵妃对自己，早已萌生杀意。

这厢正犹豫着，那元春手握着玉流苏快速过来，笑脸盈盈道，“叶待诏为何不进去？”说着便走过来直接扣住叶贞的手腕，“这边请。”

叶贞想要挣脱，奈何那元春的手劲格外厉害，容不得她丝毫的挣扎，竟是连拖带拽的将叶贞带入了栖凤宫。已然进去，若然再撕扯，必定要惊动贵妃。叶贞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元春松手的时候，她瞧着自己的腕上都被捏红了一片。

可见，元春诚然是故意的。

想来玄机都在自己手中的嫁衣之上，叶贞凝了眉，元春再大胆，也不敢利用嫁衣对付自己吧？否则被查出来，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在贵妃身边这么久，元春应该不至于如此蠢钝。

洛丹青正在院子里清点着备好的物什，手中拿着司珍房送来的珠钗首饰，那一支赤金琉璃合合如意宝簪，做工精致。琉璃石在阳光下，绽放着迷人的七彩光晕。

“参见贵妃娘娘。”当叶贞与元春一道跪在贵妃跟前时，洛丹青显然是怔了怔。叶贞隶属乾元殿，没有皇命鲜少来这栖凤宫，如今这是……却见元春低眉不语，心头想着，定然是元春有恙，大抵是出了什么变故。

洛丹青轻拂手中的宝簪，淡淡道，“起来吧！”

“娘娘，这是夏侯姑娘的新嫁衣。”元春才说完，便忙不迭抽了自己的一个嘴巴子，“看奴婢这记性，应该是世子妃的新嫁衣。那司制房做得极好，奴婢瞧着可是欢喜得紧。”

“哦，是吗？”洛丹青笑了笑，到底是自己弟弟成亲，自然是满心欢喜的。如今好事将至，叶贞这档子事权且放在一旁，她也无暇去理睬，“打开教本宫瞅瞅。”

元春颔首，“是！”

叶贞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元春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掀开了红色的遮布，而后将里头的嫁衣抖落出来，铺张开来。谁知她刚拿起来，便听得落地一声脆响。低眉，却是一柄锋利如新的剪子，剪子的刃口上还附着稍许红丝，好似嫁衣的料子。

见状，叶贞羽睫陡然一颤，意识到自己中了元春的道。现下她要解释已经来不及，扭头去看，元春铺开来的红色嫁衣上，在上裙摆处竟然有几个被剪碎的洞。

“娘娘！”元春故作惊愕状，扑通跪在洛丹青跟前，“奴婢去司制房取出来的时候尚且完好无损，这、这诚然不是奴婢做的！一定是奴婢回去取玉流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扭头死死盯着叶贞，那元春却是恶人先告状，“叶待诏，这是世子妃的嫁衣，诚然你有心于世子爷，也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情。娘娘费了多少心思才能挑出这样一件嫁衣，你竟然将这嫁衣剪碎，那让世子妃拿什么行头出嫁？到时候草草了事，岂非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叶贞跪在地上，“娘娘，不是奴婢做的。”

“还说不是你，那这剪子你如何解释？”元春怒不可遏。

“若是奴婢所为，岂会这般愚蠢，连凶器都不知道藏一藏，生生教人发现。”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视线平直无温，“若元春姑姑觉得，人人都是这般蠢钝，那奴婢无话可说。”

“你！”元春哑然，急忙扭头看着怒不可遏的洛丹青，“娘娘！娘娘明察，这诚然不是奴婢所为！”

洛丹青狠狠的放下手中的宝簪，目光冷戾的扫过眼前跪着的两个人，“到底是谁！”

叶贞磕头道，“彼时元春姑姑教奴婢帮忙，说是玉流苏尚未取回，央求奴婢将嫁衣亲自送来栖凤宫。奴婢生怕旁人接手，到时候出了意外便是百口莫辩，故而亲自前来。中间并无任何人接触此物，若是娘娘生疑，那便是奴婢与元春姑姑两者之间。”

既然元春要栽赃陷害，她诚然不会轻易放过元春。

洛丹青若是要怀疑，那就怀疑两人，叶贞是绝对不会让元春袖手一侧落得轻松。

中间无人接触，嫌疑人只能是叶贞与元春。

“娘娘，奴婢不敢！”元春急忙磕头。

洛丹青是谁，元春是怎样的心思，她作为主子岂会不知的。昔日洛英还为了叶贞教训过元春，元春的心里自然是嫉恨着叶贞的。何况洛丹青不喜欢的人，元春势必也会作祟除之。

敛了眉色，洛丹青徐徐坐下，“叶贞，你该当何罪？”

叶贞暗自冷笑，洛丹青明知道是元春做的，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除去自己，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正当时蛇鼠一窝。

思及此处，叶贞行礼道，“奴婢没有做过，不知所犯何罪？！”

“擅自毁坏御赐之物，罪该万死！”洛丹青冷冷开口。

叶贞抬起头，“娘娘执意认定奴婢毁坏御赐之物，奴婢无话可说。贵妃娘娘执掌六宫事，自然可以处置奴婢。只是皇上那边，还要烦劳娘娘说一声，奴婢无福侍奉皇上，请皇上保重。”

“你敢拿皇上压本宫！”洛丹青美眸怒睁。

“奴婢不敢！”叶贞就是面无波澜，“贵妃娘娘高高在上，乃六宫表率，奴婢岂敢用皇上来压娘娘。只是娘娘如今想着要惩罚奴婢，还不如考虑一下，让奴婢修补嫁衣，若然娘娘觉得可行，就当奴婢将功折罪，若是不成，娘娘便可名正言顺的处置了奴婢。”

这话在洛丹青听来，何其睿智，条理清晰无比。

不由的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御前四品待诏，除去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她的心思缜密得教人心底发寒。

还不待洛丹青开口，元春急忙道，“娘娘，新嫁衣岂可修补。想来夏侯府肯定不依，那这盈国公府的颜面，岂非要扫地。再者这样的事情，若是教外人知道，岂非要说娘娘管治六宫无方？”

“放肆！”一声冷喝，洛丹青眉目肃杀。

敢说她管治六宫无方，元春诚然是急红了眼睛，这般的言语失当。

元春扑通跪在地上，“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谁知这厢正闹着，宫门口却传来清凌凌的声音，“怕外人知道吗？如今我却知道了，你们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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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成心捣乱的丫头 钻石过百加更

洛丹青骤然抬头，却见宫门口慢慢悠悠的晃进来一个人影，一双明亮的双眸扑闪着异样的光泽，唇角轻寒笑意，不是夏侯舞又是何人。百度搜索 www.

她这厢才想起来，上午时分她让人去传了夏侯舞过来试嫁衣，如今这个时辰刚好她赶到，却不想让她见到这样的情景。不觉眉色微敛，洛丹青极度不悦的盯着元春与叶贞二人，如今这国公府和自己的颜面算是丢尽了。

元春自觉不妙，奈何事已至此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见夏侯舞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了伏跪在地的叶贞一眼，随即冲着洛丹青行礼，“参见贵妃娘娘。”

洛丹青敛了怒容，只是勉强的从唇角扯出一丝笑靥，“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在场不必如此多礼。”

“爹爹说礼多人不怪。想来这皇宫是个讲理的地方，方才的事情我是看的一清二楚，这叶贞委实刁钻古怪，偏将这一身好看的嫁衣都弄坏了。”夏侯舞嘟哝嘴绕着叶贞走了一圈，忽然抬头冲着洛丹青道，“不过她既然敢说修补二字，贵妃娘娘何不给她个机会？”

“若是可成，那她这身皮肉算是保全了下来。若是不成，贵妃娘娘再行处置也不迟。都这个时分了，想来重新做一件嫁衣委实时间太紧迫。若然做得太过粗陋，我这厢倒也罢了，横竖不过是个小狐狸，奈何盈国公府的颜面却是丢不得的。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这话一说完，叶贞不觉抬了眉眼，看着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

眉心的米珠绽放着七彩的光晕，她面对着叶贞，背对着洛丹青，却冲她挤了一下眼睛，唇边笑意清浅。

夏侯渊是老狐狸，这丫头自称小狐狸，想来也是个机灵古怪之人。

洛丹青眉心微蹙，夏侯舞此言并非全无道理。如今时间紧迫，重新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委实来不及。旁的，她又看不上眼。思来想去，便颔首道，“既然世子妃为你求情，叶贞，你且试试。稍有差池，本宫诚然不会对你客气。”

“使得使得，若然不行我也饶不的她！”夏侯舞连连点头，示意叶贞上前。

宫娥奉上针线包，上等的丝线光泽崭新。叶贞小心的挑选了与嫁衣颜色一模一样的丝线，将破碎的边缘重新缝好针脚，又取了稍许浅色的丝线，细细绣着精致的纹路。她跪在那里聚精会神，浑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夏侯舞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叶贞的针线如走游龙，那动作娴熟得胜过司制房的嬷嬷，针脚细密而紧凑，诚然做得一手好女红。

不多时，叶贞终于罢了手，额头泛着汗珠子，唇边笑意浅浅，“贵妃娘娘，不知这样可否？”说着便双手呈上。

那破碎的地方，被叶贞绣上了美丽的合欢花，花色新丽无比，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叶贞道，“娘娘，世子与世子妃成亲，奴婢绣着合欢花，表示敬祝。合欢合欢，自然是和和美美，欢愉一生。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夏侯舞的指尖拂过叶贞刚刚修好的合欢花，惊叹道，“诚然栩栩如生，真是好看极了。你的手真巧，都赶得上司制房的嬷嬷们，如此这般的穿针引线，便将这些迷人的小东西绣了出来，换做是我那是打死也做不来的。”

语罢，夏侯舞极为满意的将嫁衣递呈给洛丹青，“贵妃娘娘您看，有了这些花，小舞觉得日日都能闻到合欢香。听得世子爷甚是喜欢合欢，如今此情此景正好，小舞喜欢这样的别出心裁。娘娘您说呢？”

洛丹青怔了怔，不得不说，叶贞委实是有些手段的。

她亲眼看着叶贞绣出朵朵合欢，栩栩如生得让人真假难辨。诚然是一双巧手，让她奈何不得，拿不得叶贞怎样。

横竖夏侯舞在场，洛丹青也不能发作，便只得点了点头，“只要你喜欢便是。”

夏侯舞冲着叶贞眨了一下眼睛，“贵妃娘娘夸赞你，还不谢恩么？”

叶贞行礼谢恩，“奴婢谢娘娘不罚之恩。乾元殿还有要事，奴婢先行告退！”

洛丹青低低的吐出一口气，“下去吧！”

闻得这话，叶贞勉力撑起身子。因为久跪，双膝麻痹，如今如同万蚁噬咬般钻心疼痛。叶贞咬着牙，缓缓走出了栖凤宫。

她自然是知道元春与洛丹青的手段，洛丹青早在第一眼便知晓此事是元春所为，却还要借着由头故意刁难自己。说是刁难，实则是想杀了她。叶贞心知肚明，奈何六宫之权在洛丹青这个贵妃手中，性命由不得自己。

叶贞忽然想着，若是没有夏侯舞的出现，洛丹青又会如何处置自己？

大抵不会轻饶。

扶着宫墙，叶贞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膝盖处剧烈的疼痛，让她的面色愈发青白。早年从山上滚下来，伤了膝盖，寻日里倒也罢了，便是久跪之下会有钻心之痛。如今……叶贞站在墙角喘着气，痛的难以行走。

所幸离了栖凤宫，慢慢回去也就罢了。

夏侯舞试了试嫁衣，便托词离开了栖凤宫。

“娘娘，方才若不是世子妃，那叶待诏一定……”元春的话还未说完，面颊上已经重重挨了洛丹青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春吓得扑通跪地，洛丹青怒不可遏，眉目将的光如同要吃人一般恐怖，“混账东西，你当旁人没有眼睛，当本宫也是瞎子吗？若不是叶贞修补了嫁衣，此刻本宫就扒了你的皮！下次你若再敢擅作主张，有损盈国公府与本宫的名声，本宫就送你去司乐监，让你与荣王府家的一样下场！”

话音刚落，洛丹青拂袖而去。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元春哭喊着爬在地上。

洛丹青顿住脚步，冷冷开口，“自己去暴室领三十鞭子，今日不必随行伺候！”

说着，洛丹青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寝殿去。

元春哭着行了礼，叩了恩，而后灰溜溜的去了暴室。

这诚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贵妃又挨打，自作自受！

叶贞隐隐听着身后有人叫唤，一回头，竟然是夏侯舞。不由的怔了怔，这厢刚要行礼，谁知那夏侯舞俏皮一笑，“你倒不必向我行礼，夏侯家一无功名利禄，二非皇亲国戚。若真要行礼，我还要尊你一声待诏大人！”

听得这话，叶贞面色微凝，却是盯着夏侯舞深幽的眸子，良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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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宫中的女子委实可怕

“夏侯姑娘快人快语，方才多谢你。百度搜索 www.”叶贞笑了笑。

夏侯舞微怔，“你笑起来的模样委实好看，难怪世子爷也跟着上了心。”

闻言，叶贞垂下眉眼，“夏侯姑娘说笑了，没有的事。”

“方才你分明可以指证元春作祟，为何却不说呢？”夏侯舞问道，当时元春拽了叶贞进栖凤宫，她是亲眼看见的。故而在外头听了一阵子，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这才入的门替叶贞说话，“换做是我，诚然不会白受委屈。”

叶贞冷笑了两声，“你觉得贵妃在我与元春之间，信谁多一些？”

夏侯舞敛了眉，“自然是元春。”

“元春是从司制房出来的，所以那把剪子只消我拿去司制房问一问便会让贵妃知晓真相。奈何贵妃有心处置我，纵容我有千百张嘴，也是说不清楚的。既然如此，还不如不说，反倒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即时修补，尚且还有活命的机会。”叶贞说得很轻，却是清晰无比。

那一刻，夏侯舞不禁眨了眨眼睛，“宫中的女子委实可怕，原先爹爹说时我还不信，如今我算是见识了。只是那元春这样待你，你便不生气么？”

“生气又如何，横竖那是贵妃的奴才，死生都握在贵妃手里。左不过经过这一次，那元春也讨不得便宜，她自以为聪明能嫁祸我，借了贵妃的手处置我。谁知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拿了贵妃的痛脚做赌注。”叶贞看着夏侯舞，“要知道，盈国公府的荣耀，不容丝毫威胁。”

夏侯舞羽睫扬起，“可是……横竖是你性子好，若然是我，铁定要闹一闹才肯罢休的。这般的冤屈，我是死也不肯受的。”

“夏侯姑娘自小便在夏侯府长大，想来你父亲定然疼爱你。”叶贞说起父亲二字，眼底忽然空了一阵。

“那是自然，父亲独我一个女儿，若是他不疼我，便是外头有了相好的，预备给我生个弟弟妹妹。这个，我是决意不肯的。是而母亲离世多年，父亲一直未能续弦。不过想着我父亲那性子，除了我那傻乎乎死得早的母亲，怕是无人肯嫁给他的。”说到这里，夏侯舞笑得如花绽放。

叶贞看着她，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不羁的笑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虽说不是豪门显贵，不是皇亲国戚，却比那些个华贵之人更能吸引眼球。因为她身上的真，还有诚实！夏侯舞很聪明，却也有些不谙世事，一身的市井之风。

“我、说得不对？”意识到叶贞的走神，夏侯舞一愣。

叶贞摇着头，清浅的笑了笑，“没有。时辰不早了，乾元殿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

夏侯舞颔首，“好。改明儿我成亲，皇上都会亲临盈国公府，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请你喝酒如何？”

闻言，叶贞莞尔，想着这丫头还闹不清楚成亲是怎么回事吧！请她喝酒？到时候身为新娘子的她，早就乖乖的等着新房内。若是她跑出来与人喝酒，只怕盈国公府又要鸡飞狗跳。

诚然是有趣至极，叶贞想着，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也许这夏侯舞生来便是克那盈国公府的，有这样一个不拘小节的儿媳妇，不知道身为盈国公的洛云中，会不会气的吐血？

不过洛英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委实是他的福分。

叶贞点头，只是清浅道，“好！”

语罢，叶贞便朝着乾元殿而去。

听人说，洛英与夏侯舞的婚事源于一场打赌，结果洛英输了，只能执行赌约娶了夏侯舞。而这夏侯舞胡闹惯了，早早的在盈国公府生根发芽，俨然如女主人一般，将整个盈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连带未来的公公洛云中，都跟着避在军营不归。

进了乾元殿，正巧逢着急于出门的风阴，一见叶贞回来，当下便捏住她的胳膊，“听得你去了栖凤宫，怎么回事？”

却见叶贞走路有些异样，风阴当下便凝了眸色，“你受伤了？贵妃对你做了什么？”

“无碍。”叶贞道，只是掸落风阴的手，站到一旁浅浅笑着，“贵妃不曾对我怎样，左不过是跪了跪，这膝盖便受不得了，委实没什么大事。”

闻言，风阴半信半疑的颔首，“如此最好。”

“大人找我有事吗？”叶贞低问。

风阴握紧了剑柄，“没什么，只是盈国公府喜事将近，到时候皇上要你随行。上一次的事情……”

不待风阴说完，叶贞便沉了面庞，“上一次我能活着回来，这一次定然也无大碍。多谢风阴大人关心，奴婢心领了。”

一想起上一次，她便记起了叶惠征那张狰狞的脸，冷漠无情的双目。十六年的北苑生活，她如猪如狗的苟延残喘，结果得到了什么？鲜血和凌辱！母亲惨死，他在哪？身为丈夫，身为父亲，叶惠征不曾尽过半分责任。

不但如此，他竟然如此卑劣，竟打晕了她放在洛英的床榻上，想用她换取盈国公府的相助。若非自己醒转，也许此身只能永堕阿鼻地狱。叶惠征永远是这般不折手段，不惜人命！他便是这样的无情，这样的冷漠的人。

不，应该说，叶惠征根本不配为人！

转了身，叶贞不再说话，经过御书房的时候，她停在门口，迟迟没能迈开步子。轩辕墨一如既往的在里头批改折子，里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自从盈国公府回来，他便很少见她，甚至于都不再让她为之磨墨。

是他的心里有了挂碍？还是连他都觉得，她已经脏了？

可是……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仰起头，轻笑一声。她还在奢望什么？这副残缺的身子，还在奢求什么呢？自欺欺人？还是自取其辱？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正要走开，谁知里头却传来了轩辕墨的声音。

低沉而靡丽，“叶贞，进来。”

羽睫轻颤，叶贞敛了眉睫，缓缓走进去，跪在殿前行礼。

御案前，轩辕墨执笔挥毫，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绣祥云飞龙袍，衬着他如刀斧雕刻的面颊，完美的轮廓弧度配着他与生俱来的自信，呈现着不怒自威的气魄。

玉玺重重落下，他终于抬头看她，唇角是一抹邪魅的轻笑，“这是你一直想要的，朕现在就给你！”

叶贞愕然抬头，却见他手执明黄色的圣旨走下来，俯身在她跟前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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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他吻了她

叶贞抬了眼眸，迎上他深邃如夜的眸子，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光亮。|www.|她看见他的唇角噙着笑，眼底没有半分笑意。他总是如此，便是笑着，眼睛也不会笑，却让她的心不断的为他疼着，竟会有种疯子般的想法，想让他真心的笑一场。

可是她很清楚，只要轩辕墨一日为君，盈国公与东辑事尚存，他永远都无法扯下那张冰冷的面具。

低眉看着他手中明黄鲜艳的圣旨，叶贞犹豫了片刻，长而卷曲的羽睫轻轻扬起，薄唇微凉，“这是什么？”

“自然是你想要的。”他有一双足以将她看穿的眸子，那幽暗的世界，能窥透人心，将她连皮带肉看得一清二楚。

她素来知道，是瞒不过他的，也不打算瞒着他。

却是有种微凉的心疼，叶贞垂下眉眼，没有去承接他手中的圣旨，“皇上可曾怪罪奴婢，到底东辑事……”

“若你能做慕青的左膀右臂，委实是件不错的事情，于你于朕都是有利无弊。”他敛了笑意，眸色沉冷，“贞儿，你的心还在吗？”

他伸出手，将她牵了起来。她微凉的手置于他的掌心，被他轻轻捏着，那双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似乎要将她刻在灵魂深处。

叶贞扯了扯唇角，原想挤出一丝笑意，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艰难。她唇瓣微颤，轻轻颔首，“皇上忘了吗？狠心自是有心，而皇上要奴婢做的，是狠而无心。”他不是一贯这样教训她吗？

轩辕墨满意的点了头，轻轻拥她入怀，“很好！”他这样说着，却将自己的下颚抵在她的发髻中央，不叫她看清一丝一毫的颜色。

靠在他的怀里，叶贞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如同高山擂鼓，一声声敲在自己的心头，震耳欲聋。宫里的女人，若不狠，就是死。她知道，他也知道，可是他偏生怕她忘了，时常要提醒她，唯有忘记自己是个人，才能在宫里更好的活下去。

他是鬼，她也是。

很好？到底有多好？

指尖掠过她的鬓间，轩辕墨捧起她的容脸，轻轻吻上她的眉心，“贞儿，你信朕吗？”

叶贞的眉睫垂了一下，曾经深信不疑。只是如今……她没能说出口，良久她才扬起羽睫，清浅的问，“奴婢还能信你吗？”

轩辕墨摇着头，“永远都不要相信任何，包括朕。也别让人轻易占据你的心，因为这是朕的位置。若然有朝一日你背叛了朕，这颗心朕会亲自取回。”

“那皇上可要看紧些，哪日奴婢一不小心丢了心，皇上怕是……嗯……”

所有的话，止于吻。

她的眸子骤然瞪大，看着他如刀斧雕刻的面容在自己的视线里快速放大。居高临下的男子，有着让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他的世界唯有黑暗，却将最后的光亮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她挣扎着伸手去握，以为那是希冀，以为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是……

墨轩，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的吻很深，让她觉得窒息。

她的手抵着他的双肩，试图挣扎，却在最后融化了自己，不由自主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踮起了脚尖回应他冰冷之中的微热。她忽然有种极度不安的错觉，隐隐觉得如同在针尖上的舞蹈，更似一种刀头舔血的危险之兆。

他什么都明白，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要做什么，知道她最后的坚持，却偏偏要一次次的打碎，一次次的让她沦为自己的棋子。

一次次，付出性命的契约。

最后，她瘫软在他的怀里，轻轻喘着气，眼眶却红得厉害。轩辕墨抱着他坐在龙椅上，让她整个人都靠在自己的怀中，将她拥得生紧。

她的胳膊久久没能放下，始终环着他的脖颈。

却在那个吻终结的一刻，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而刻骨的说了一句，“我恨你。”

他没有生气，只是用冰凉的指尖拂过她的眉心，半晌才扯出话音，“这样也好。”在这宫里，容不得爱，唯有恨才能无限生长，才能支撑着人活下去，慢慢的熬成鬼。

她所有的情愫，只换来他的一句“这样也好”。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当时他说这话，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该有怎样的决绝。殊不知这句话，兰妃身死的时候，先帝站在兰妃床前也曾这般呢喃过，只是当时已然隔世，是故心多痛唯有自己知道。

“皇上，若这次……”她艰涩的扯了扯唇角，舍不得从他的怀里挣脱，也许此生唯有这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深吸一口气，叶贞抬头看他，“若这一次奴婢未能回来，皇上还会坚持初衷吗？”

他低眉看她，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眸中冷光烁烁，“会。”

这是答案，她早已知晓，偏要问一问才能死心。叶贞垂眉笑了笑，“奴婢早该知道，却还是不甘心。”

到底万里河山，岂是她一人可以比拟。

江山如画，美人如斯，若然冲突，唯有弃车保帅，唯有舍美人而保江山。朝堂社稷，他谋划了这么多年，早已胜过一切。

“好。”她自然知道他要的是什么，早在她知晓他是帝君的那一刻，她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良久才放下胳膊，终于走出他的拥抱，定定的站在他面前，取过圣旨双手托起而后恭敬的跪下，“不管结果怎样，还请皇上，莫要对奴婢心慈手软。”

他看见她眼底的执着，深吸一口气，低低的冷道，“朕，绝对不会。”

心，微疼，但是脸色却是欣慰的笑容。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听见身后的轩辕墨口吻清冷的开了口，“若你死，朕会为你报仇。”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由的握紧手中圣旨，而后骄傲的抬起头，再无转身的走出去。

到底，回不了头了。

墨轩，以后你我便要各自坚强。叶贞会记得你，无论死生，心与你同在。

深吸一口气，宫闱内排演的喜乐随风飘扬，盈国公府又该热闹了。叶贞抿着唇回了御芳斋，身后风阴无温的站立，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暗沉失色。

到底，她又要用命，去搏一搏生死。输了，怕是要死无全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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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发蛇精病的慕风华

司乐监里乐声此起彼伏，慕风华慵懒的倒卧在贵重的墨狐大氅上头，娇柔妩媚的姿态足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www.）这曲子尽显喜悦之气，诚然是为了盈国公府大喜之日而作。

“少主人。”影子再次不请自来。

慕风华微合双眸，保持着纹丝不动的姿态，只是清浅的问道，“回来了？”

影子单膝跪地行礼，“千岁爷已经在路上。”

“明个儿就是盈国公府大喜的日子，义父可还来得及？”他睁开眸子，缓缓坐起身来，手中的白玉笛子在烛光中尤为温润，散发着隐隐的流光。

“少主人放心，千岁爷定能及时赶到。”影子卑谦的开口。

“很好！”慕风华冷笑两声，“盈国公府这都第二回了，义父总不至于一次都赶不到。如今可好，怕是要热闹坏了。”

影子颔首，“千岁爷让少主人准备好贺礼，到时候一道去盈国公府致贺。”

长袖轻拂，青衣逶迤在地，慕风华一步一顿走到门口。外头星光熠熠，月色隐没，明日大抵是个好天气。这才幽幽开了口，唯有一个字，“滚！”

影子一顿，“是！”纵身消失在夜幕中。

他素来不喜欢被人使唤，除了慕青，没有人能吩咐他做任何事情。慕青即将回来，这大彦皇朝的天，也快跟着变了。如此也好，一贯的沉寂冷静，让他都觉得自己有些发疯，发疯的竟然开始惦记那个该死的女人。

蓦地，他冷喝一声，“别吹了！”

外头的乐声戛然而止，连带着呼吸声都被抹去。

主子动了怒，底下的人自然是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他素来喜怒无常，人尽皆知。下一刻，他忽然飞身而去。

夜色撩人，御芳斋的灯光迷离而温馨。

月儿好些了，只是身子虚弱得很，因为寒毒发作得越发频繁，整个人都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有时候醒了过来，不消半个时辰又昏昏欲睡。叶贞四下问过御医，御医道撑不了几日，寒毒如今是被她的汤药克制着，一旦爆发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会当即毙命。

深吸一口气，叶贞看一眼床榻上再次沉睡的月儿，眉目越发拧紧。

“我出去走走。”叶贞转身出了门。

离歌抬头，只看见她垂下的眉眼，幽然转身的背影。宫灯摇晃，叶贞形单影只，极为消瘦单薄。

她知道，叶贞做了决定，她也明白，这个决定事关生死。

站在墙角，看着那株生长得极好的曼陀罗，叶贞痴痴的凝眉，“曼陀罗乃是地狱的指引花，不知可曾指引过谁？娘，贞儿这么做也许太过冒险，可是贞儿没办法，要救月儿的命，唯有如此。娘，你有没有深爱过一个人，有没有痛恨过一个人？女儿如今感同身受，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俯身蹲在墙角，用胳膊环住双膝，而后将头埋入怀中。

安静得如同顽石，好似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摒弃在外。她也是人，也会疼，也会累。何况，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子。十六岁，多少芳华在其中，她却一次次用自己的性命去争夺那些鲜血淋漓的权势。

从来，她都不喜欢这些，从来，她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以前，在北苑的时候，就算什么都没有，好歹还有母亲和哥哥的陪伴，无人打扰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只是，距离现在已然很遥远了吧！

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漆黑的身影。稀疏微弱的光从他身后落下，将他颀长的黑影整个笼罩在她的世界里。叶贞眨了眨眼睛，定了心神却看不清这人的容貌。黑暗中，她只看见他微亮的眸子，绽放着鬼魅般吃人的光泽。

“你在这里作甚？”他开口，她才知道是慕风华。

急忙起了身子，叶贞迟疑了片刻正欲行礼，谁知却被他忽然扣住了手腕，“不必！”

眸色一怔，叶贞犹豫着，“大人为何在此？”

“你又为何在此？”他反问。

“这里是乾元殿，奴婢自然在此。”这话不是奇怪吗？她是皇帝的御前四品待诏，不在这里，难道还在司乐监不成？心头这样想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弱的光终于在眼底满满汇合，教她看清了眼前的青衣男子。

慕风华冷哼一声，她这才记起，他惯来不喜欢有人反驳。

叶贞换了口吻清浅道，“不知大人此行，可有什么吩咐？”

“明儿个盈国公府大喜，千岁爷也会如期而至，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别怪我没告诉你，千岁爷最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慕风华冷厉开口。

眸色微恙，叶贞一愣，慕青明日便会回来？是特意赶着世子成亲回来的？只怕这婚礼要热闹了！这厢想着，不由的一怔。

下一刻，肩胛处忽然传来彻骨的疼痛，叶贞骤然扬眉，紧咬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来。定睛却是慕风华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他扣住她的双肩将她扳过身子直视自己，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说的话你可都听见？”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若然你早晚要死在义父手中，还不如现下就剥了你的皮，也省得成日在我眼前走来走去，惹人烦厌！”

“嗯？”叶贞顿了顿，一时没能悟过来。

慕风华哼哼了两声，双目灼灼的盯着她，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才算痛快。叶贞羽睫微扬，心中想着自己何时又得罪了他？怎见着慕风华这般动怒，诚然是怒不可遏的模样，连带着一贯平静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他注视她明亮的眸子，那一刻，忽然觉得自己陷了进去。早在初次相见时，她骨子里的倔强便有种致命的魅惑，他不曾防备，如今为时已晚。

叶贞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谁知慕风华却突然纵了她，松开了自己的双手狠狠背过身去。叶贞一怔，便行了礼，“谢大人提点之恩。”

他来找她，只是为了告诉她，明日慕青就会回来？心头有些微恙，下意识的用眼角余光去看他略带愠色的面庞。

她这厢刚刚行礼，慕风华却如同奔命般嗖的一声窜上宫墙，二话不说消失在她面前。这一惊一乍的，连带着叶贞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这慕风华又是哪根筋不对了？大半夜的，寻思着是拿她开心呢？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宫闱果然愈发阴森，这义子如此，想来身为义父的慕青，更是了不得的心性无常。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横竖都不过一条命，搏一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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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恭迎千岁爷

今日的阳光很好，艳阳高照诚然是个喜气的日子。www. 宫内宫外吹吹打打的，好生热闹。夏侯府门可罗雀，便是嫁女儿也是冷冷清清。但盈国公府却好生热闹，恨不能让全天下都知道世子成亲。

这世上之人都笑逐颜开，唯有一人不怒不笑，面容僵硬而没有半分喜悦之气，此人便是新郎官洛英。

诚然娶亲是皇帝下旨，也是他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如今想想，却有种被人下了套的错觉，好似自己一不留神便被人占了去，让他有种委身下嫁的错觉。虽说这样子颠倒也并非实情，但新娘子并非自己喜欢的女子，这亲事就变得不三不四，心不甘情不愿的。

皇帝特意备了一份嫁妆，当时赏了夏侯府，也给了盈国公极大的颜面。

如今整个皇城都知道世子娶亲，爆竹声声，让整个皇城喧嚣不已，想来皇帝立后也不过如此。

这一番热闹，直到傍晚时分才稍稍锐减，夏侯舞一身火红色的嫁衣从喜轿上头下来，顶上遮着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脚上穿着金色绣鸳鸯交颈的红绣鞋。跨过火盆，踩碎屋瓦，而后在喜娘的吆喝声中走进了盈国公府的大门。

轩辕墨端坐正堂，既是赐婚人，也是主婚人，盈国公站在一侧笑逐颜开。

洛英眉目微凉，牵着红绸引了夏侯舞入得厅堂，脸上没有一丝喜悦。视线，时不时的落在人群中，试图找寻那张熟悉的面庞。轩辕墨知道他在找什么，却早早的让叶贞退出去，免得多生事端。

视线落了空，洛英轻叹一声，低眉不语。

三拜天地，夫妻之名既定，再无更改的可能。

满堂欢悦，文武百官争相致贺，这样的场面，教人眼花缭乱。

夏侯舞被送入洞房，洛英留在原地，身为世子又是新郎官，自然是要敬酒的。只是这一番奢华却非自己所愿，便是喝酒也是如饮水般，没有半分滋味。他忽然想起当日，若然自己真的要了叶贞，是不是今日与自己成亲的就是叶贞？

若将夏侯舞换做叶贞，自己会不会开心一些？

抑或……会幸福一些。

身份地位，真当如此重要吗？

殊不知，若是叶贞还是鲁国公府的三小姐，许是配他这个世子，也是足够的。只是如今的叶贞早已不是昔日的三小姐，浴火重生，只为毁灭而来。

叶贞站在回廊里，看着夏侯舞被送入了新房。门窗上头的大红喜字，在烛光下格外的刺目嫣红，让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亲手剪的窗花。母亲的手自然是极好的，那窗花格外的精致。

坐在栏杆上，叶贞长长舒了口气，不觉嘴角微扬。

唯有想起母亲的时候，她才会记起自己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子。说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仇恨能让人成长，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司乐监的歌舞姬还在唱着跳着，乐声不绝于耳，只是好似没能看见慕风华的身影。这厮昨儿个夜里疯疯癫癫了一回，今日却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正在与慕青汇合？慕青，大抵也快回来了！

所幸拜了天地，便是慕青赶到也没什么大碍。

叶贞想着，夏侯舞已经入了洞房，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风阴走到她身旁，静静的坐下，“你在想什么？”

叶贞抬头，看见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宫灯，清浅道，“没什么，只是被气氛感染了，觉得有些高兴。”

“其实若你愿意，此刻世子爷选的人会是你，而你也能离开皇宫，你……”

不待他说完，叶贞眸色冷冽，“大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风阴微怔，眼神闪烁了一下，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抱歉。”

起身，叶贞站在回廊里，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晕开骨子里散发的寒凉，“若奴婢因富贵入宫，何至于沦落今日？大人该知道，奴婢想要的至今还未能得到，所以……无论死生，奴婢都不会离宫。世子爷再好又能怎样？不是叶贞的，叶贞心里最清楚。”

不是她的，她最清楚，然而……什么才是她的？她却再也无法清楚。

风阴点了点头，周身散发着微凉的萧瑟，“若你后悔了，可以告诉我。”他说得很轻很轻，轻若鸿毛。

叶贞一怔，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没有出声。

他徐徐转身，一步一顿走下台阶，身后，叶贞冷冷开口，“不会有那一日。”

风阴顿住，显然身子一震，却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去。

是的，何曾有过后悔的机会。就算后悔了，又有何用？死去的回不来，该死的还活着，她岂能甘心！

深吸一口气，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序的马蹄声，伴随着四下骤然凝起的萧瑟冷戾氛围。她瞧着所有人都抬头望正门方向眺望，那种姿势那种眼底渐渐浮现的惊恐之色，逐渐升腾成为一种难以阻挡的惊怖气氛。

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嚣的动作，歌舞姬们连带着乐手也跟着沉寂下来。那一刻，叶贞觉得时间都停止不前，自己的心忽然跳到了嗓子眼。

门外的马蹄声消失不见，紧跟着高声响起尖锐的喊叫，“千岁爷到！”

顷刻间，门口扑通扑通跪了一地的奴才，包括那些个文武百官，竟也有种两股战战的惊恐颜色。

叶贞扳直身子，快速的朝正堂奔去，谁知刚到了一半却被风阴一把扣住了手腕。他的眸色焦灼，语气尤为着急，“你要想清楚，这一去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用力掸落风阴的手，叶贞面色凝重，“我绝不后悔！”

她没能看见他眼中涌现的晶莹，却让他看见了自己的决绝。这一去，再也回不了头。

门口，大批身着藏蓝色服饰的太监蜂拥而入，快速分裂两排，紧跟着又是一批腰系飞鱼刀的锦衣卫将所有人都阻挡在外。这些人速度极快，一张张冷面没有半分感情，惨白之色宛若枯木死尸。

顷刻间，太监连同锦衣卫齐刷刷跪地，洪亮的声响在盈国公府顶上徘徊不去，“恭迎千岁爷！”

叶贞愕然凝眸，一抹黑影渐渐走入光亮，刺眼的红色莲花在灯火中绽放，显得格外惊悚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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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千岁爷的手段

那是一张白净的容脸，说是白净，实则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www.)浅墨色的唇让人触目惊心，好似随时都会吸食人血，一双阴戾的眸子时刻都能迸射出对死亡的追求。漆黑如墨的袍子正前方，绣着精致无比的金丝蟒纹，背部与衣摆处，皆以盛开的血色红莲为印记。这样鲜明的颜色对比，让他整个呈现出阴冷无比的感觉。

便是远远站着，叶贞也能感觉到那种冰寒彻骨的惊惧。

仿若他便是来自地府的无常，随时都能将人带入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人的跪在那里，高喊着恭迎九千岁！叶贞也跪在那里，俯首恭敬，不敢表露一丝一毫的不敬之色。她当然清楚，越是位高权重，疑心越重，便容不得沙子，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正厅内缓步而出轩辕墨与洛云中，径直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九千岁慕青不紧不慢的走上前，躬身朝着轩辕墨行了礼，“微臣归来，皇上万岁万万岁。”

轩辕墨笑了笑，“卿来得正是时候。今日世子娶亲，这国公府热闹非凡。”

“是吗？”慕青抬头，冰冷苍白的面颊绽放着惊心的冷笑，“那微臣便要向盈国公讨杯水酒！”

洛云中皮笑肉不笑，两人都是有身份之人，自然不能当众掐架，冰冰凉凉的吐出两个字，“欢迎！”

事实上，每个人都清楚，一个阉人自称为臣，还封了千岁之名，诚然是于理不合，多少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也是敢怒不敢言。慕青的权势与国公府不相上下，但是其手段与狠毒，诚然胜过洛云中百倍千倍。

阉人，本就异于常人。

因为身体上的缺陷造成心里扭曲，故而更希望从其他的地方取得弥补。小太监们酷爱亵玩宫娥，常常将人弄个半死，而慕青……

听闻慕青好杀人，好吃人，好听见反抗者响彻苍穹的泣血哀嚎……

这俨然是一种病态的表现，却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所有人都起了身，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原先还热闹喧嚣的盈国公府，此刻变得冷寂如冰窖。

轩辕墨道，“开席罢！”

如此才算缓和了气氛，文武百官默不作声的入了席，以轩辕墨为尊，慕青与盈国公分坐两侧。叶贞远远站着，自然是明白的，洛云中面色难看至极，大抵是因为慕青左不过是个太监，如今不但做了千岁爷，还与自己这个三公之首平起平坐，心头定是不忿。

但他也是明白，慕青手段毒辣，与自己一般掌握着兵权，在没有十足把握扳倒东辑事之前，他不会公然硬碰硬。

洛英虽说是新郎官，是今夜的男主角，但是此刻却没有半分言语，诚然这里也容不得他说话。他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占据着世子之尊，与贵妃一道比邻而坐。后宫不得干政，所以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情，洛丹青都只能保持沉默。

许是连文武百官也措手不及，慕青的突然转回，让很多人都惊吓不已。

只听得慕青的手轻轻拂过酒杯口，唇角扬起一丝邪笑，“皇上生辰，微臣未能回来，如今自罚一杯。不过……不知皇上对那日的贺礼，可还满意？”

轩辕墨笑着，眼底的精芒尽敛，“卿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慕青颔首，“那就好！”而后冷眸环视四周，用一种邪冷彻骨的声音慢慢悠悠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那王德庆自诩清廉，敢公然与民造反，本千岁岂能容他。”

百官随即高声附和，“千岁英明。”

王德庆当年弹劾慕青，被皇帝贬谪戍边逃过一劫。如今慕青巡边，便拿了王德庆的脑袋做贺礼，敬奉皇帝的生辰。王德庆为人中正耿直，素有清廉之名，直指慕青等人宦官误国，理当被凌迟以谢天下。

谁知他没能看见慕青身死，反而连累一家老小。

慕青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皇上，王德庆不敬君上，下辱微臣，微臣代天巡牧，便赐了王德庆凌迟之刑。那王德庆甚是顽固，剐肉足足三日，才算生生疼死。微臣先斩后奏，还望皇上恕罪！”

轩辕墨面上依旧没有波澜，只是清浅的点头，“卿代天巡牧，先斩后奏乃是皇权特许，何罪之有！朕这江山还要依靠千岁爷与盈国公扶持，尔等乃朕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

闻言，慕青与洛云中异口同声，“臣等誓死效忠皇上。”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颔首，“有劳二位爱卿。”

百官随即高喊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却一个个心知肚明，方才慕青的一番话，就是说给皇帝听的。也是在警告在座的文武，谁敢与东辑事作对，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

王德庆就是最好的例子！

中正如何？清廉又怎样？好官注定没有好下场。

慕青当着王德庆的面，将其子剁成肉泥，妻女任人凌辱。其父母皆被乱刀砍死，无一幸免。王德庆大骂阉贼祸国，奈何却救不得家人。妻女被人凌辱，最后双双触柱而死，尸身被肢解悬挂在城门口示众。

而王德庆本人被绑缚在菜市口的石柱上，身侧一口热锅一只恶犬。慕青命人每日都用上好的剔骨尖刀慢慢剐下王德庆的肉片，而后丢在热锅内慢慢烹煮，最后喂于恶犬饱餐。百姓被强制到场观看，谁敢不从当即格杀。

王德庆白日受刑，夜里便被灌入上好的伤药，得以续命。

如此反复了整整三日，才算断了气。

浑身上下，早已没有一块好肉，只见血骨嶙峋，惊悚之状让人刻骨难忘。

那些百姓，到了最后或成日呕吐，或食不下咽，或直接吓疯吓傻的也不在少数。当时的场面，可谓惨不忍睹。

此事人尽皆知，随未曾看见当时的惨状，但是百官心里清楚，以慕青的手段与残忍的心性，这些不过是他的万分之一。

“今日是世子大喜之日，明个儿朕便在宫中设宴，为卿接风洗尘。”轩辕墨漫不经心的品着酒，他不似洛英，可以喝醉，无论何时他都必须保持最高的警惕和清醒。因为他是皇帝，一个随时处于危险之境的皇帝。

慕青眸光阴冷，“皇上您是知道的，臣这张嘴可不是寻常人能伺候得了的，上一回的尚宫委实不济事，微臣只得胡乱打发了出去。如今嘛……”

轩辕墨笑了两声，眸色微恙，“那朕便让卿重新遴选尚宫，天下之大，总归能有让卿满意之人。”面色一紧，轩辕墨的声音骤然低沉至绝，“叶贞，上来！”

话音刚落，叶贞的羽睫赫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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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我让人送你走

疾步上前，叶贞不敢犹豫，随即跪在御前，恭敬伏身，“奴婢叶贞，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www.）”此刻，她只能谨而慎之，让危险降到最低处。

轩辕墨道，“平身。”却扭头冲着慕青道，“这原是朕的四品待诏，细心仔细，倒也得力。由她操持卿的接风宴，朕甚是放心。”

慕青眼角微扬，目光肃杀而凌厉。

便是那一眼，叶贞的心骤然停顿了片刻。身子稍稍绷直，面颊上却没有半分惊惧之色，依旧是平淡如常的镇定。叶贞走过去，朝着慕青恭敬行礼，“奴婢参见千岁爷。”

那一刻，洛英瞪大眸子，死死握着手中的酒杯。

谁人不知，慕青杀人惯来顺着喜恶，不分场合，不分身份地位。不由的，所有人都为叶贞捏了一把汗。一个四品待诏，操持千岁爷的接风宴，原本倒是没什么，偏偏生的这样的秀丽，委实是罪过。

其中缘由，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

慕青的目光极冷，极寒，几乎要贯穿人心。四下寂静无音，宛若时间都在此刻静止。叶贞站在那里，平静得泛不起一丝波澜。

他的眸子忽然顿了一下，眼神陡然间变得极为古怪，有一种几近扭曲的复杂。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叶贞的神情……

所有人都在等慕青开口，叶贞也在等。

良久，终于传来慕青尖锐而无温的声音，“起吧！”拖长的尾音带着少许颤音，却让每个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叶贞起了身子，听得慕青继续道，“那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若是做得不好，皇上可莫要怪微臣夺人所爱了。”

言下之意当然是，若然叶贞做得不好，势必要叶贞以命相付。

轩辕墨顿了顿，终是点了头，“好！”

叶贞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却也不再开口，只是退开一旁。抬眼的时候，她看见洛英投射而来惊惧的目光，那种发自内心的微颤，让她快速的低眉，尽量的避开。众目睽睽，稍有不慎她就会万劫不复。

然，慕青却看得分明，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靥。

诚然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倾色佳人，难怪……

左不过他的眼底，素来容不得沙子。

叶贞不敢逗留，退下去之后便走到了回廊里。谁知那洛英竟然又是借醉酒之名追来，见着叶贞便死死握住她的手不放，急的叶贞险些叫出声来，却不得不按捺住低低的喊着，“世子你放手！今日是世子成亲的日子，世子你、世子请自重！若然教人看见，奴婢百口莫辩。”

“贞儿，你快些走吧，不如我安排个地方，让你暂避一下。千岁爷嗜杀成性，方才他已言明要取你性命，你先避一避，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便……”

谁知还不待洛英说完，叶贞终于甩开了他的手，气息微促的站在一旁，“世子爷过虑了，千岁爷方才说过，若是奴婢做得不好才会要奴婢的性命。若是奴婢……”

“没有若是！”洛英忽然吼了她，“你不知道慕青做过什么，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妖孽，何况他……”说到这里，洛英忽然顿了顿，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叶贞稍稍一怔，“何况什么？”

洛英恨恨的吐出一口气，“你还是赶紧走吧！我马上让人送你离开！”

“奴婢多谢世子爷好意，奴婢不会离开皇宫。”叶贞行了礼，转身便走。

“叶贞！”他愤怒了，满嘴的酒气，面颊通红。

叶贞凝眉看着洛英，却见他的眼底泛着红，竟有几分晶莹。许是酒劲的作用，让他的身子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整个人都显得气息急促。下一刻，他忽然冲上来抱住了叶贞。

却将叶贞惊得面色泛白，要知道今日是洛英成亲的日子，何况人来人往这么多，若是被人看见传出去，她必死无疑。

一口咬在洛英的胳膊上，他吃痛的松了手。

叶贞趁机挣脱出来，怒目怒斥，“世子爷莫要忘了今日的身份，世子妃还在新房内等着。世子妃是个好女子，世子爷莫要辜负才是。奴婢告退！”

“我并非想娶！”他呢喃着，一下子坐在了栏杆上，耷拉着脑袋，面容哀戚。

“不管世子爷心里怎样想，娶了便是娶了，男儿大丈夫责任当先。世子爷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权当是叶贞看错了你！”语罢，叶贞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流星而去。

洛英苦笑两声，竟落下泪来，“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如今却要担当，可笑……可笑之极……”

不远处，蓝衣太监一闪即逝，悄悄的离开。

叶贞走在热闹非凡的国公府内，只是觉得心越发冰凉。看着每个人都笑逐颜开的样子，想着前一任尚宫被烹煮而食，自己又是怎样的下场呢？

连洛英都看出慕青的杀意，墨轩岂能看不出来，只是……还记得他说的，万里江山比之她，宁舍她而护江山。她该庆幸遇见了盛世明君？还是该悲叹自己不过一介浮萍，早晚要沉寂在这落落宫闱里，成为落花春泥。

她不怕死，他知道。

可是她怕死得没有价值，他也知道。

却一次次的要她拿命去赌，一次次的让她看尽世间的黑暗，一次次的要她学会残忍，残忍的对待一切，也是残忍的对待自己。唯有对自己也心狠，才能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娘，您在天之灵保佑女儿，但愿……能闯过这一关。

只要过了这一关，坐上尚宫之位，她就会成为东辑事的一份子，成为慕青的座下。到那时再也不会任人欺辱，连带着贵妃洛丹青也会忌惮三分。可是……墨轩，你还会相信我吗？你还肯相信我吗？

眺望着宴席的方向，脑子里是慕青冰冷嗜杀的眸子，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忽然明白，轩辕墨在盈国公与慕青之间的艰难，他又何尝不是拿命在赌？只是她赌的是前程，他赌的却是万里江山。

宴席结束的时候，她听见有人说世子爷已经入了洞房，如今房门都锁上了，想来可以一夜春宵。心头松了松，夏侯舞是个不错的女子，配洛英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御林军回去皇宫的时候，叶贞回头看了一眼国公府，下一次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时候？而她，要么死，要么早已做了人上人。横竖都不再是今日的情景，横竖都不是今日的叶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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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人间炼狱——东辑事

东辑事如同一座人间炼狱，到处都是阴暗冰凉。(www.)有着皇宫般的瑰丽奢华，殿宇层层，水榭亭台层出不穷。

东辑事最显著的特征便是四龙拱珠的屋脊，放眼天下，便是盈国公府也未能有龙形图案。这诚然是大不敬，是谋逆之举。唯独东辑事，是天下间唯一被允准，使用龙纹的地方。四龙拱珠，那硕大的夜明珠，世间独有这里一颗，珍贵而奢靡。夜里绽放华光，将整个正殿前后照耀得宛若白昼，连皇宫都尚且不及这里。

偌大的正殿，可谓奢靡至绝。

青石为阶，白玉为栏，正殿前头树立着许多的石柱，听闻慕青常常在正殿之前，笑看杀戮。而那些死刑犯或是触犯慕青的，都被绑缚在石柱上，或千刀万剐，或斩下首级。故而这些石柱，因为经年染血的缘故，白里透着红润，宛若美人脸，甚是妖异。

慕青坐在赤金琉璃宝座上，苍白的手不偏不倚的搭在椅子两侧的蟒爪之上，这一身的肃冷之气，教人只一眼便望而生畏，再也不敢靠前半步。

“千岁。”影子上前行礼。

“如何？”顶上的夜明珠大放华光，慕青冷冽的看着正在被绑缚石柱的死刑犯们，面色极为难看。

影子道，“探子回报，世子爷与叶贞诚然有些不清不楚，早前还有过谣传，说是二人有过同房之事。但不知真假！”

“这倒是有意思，世子恋上贱婢，想来那老东西是要生生气死的，所以才赶紧给自己的小东西找女人。左不过夏侯渊这老东西到底存的什么心思，竟然也肯让女儿嫁给洛英那个废物！”慕青的指尖轻轻拂过手掌心赤金的蟒爪。

“夏侯府门窗紧闭，早前已经让人进去，只是一个都没有回来。”影子如实禀报。

慕青冷哼，“蠢货，夏侯府岂是你们去得。”想当年他亲自去一趟夏侯府，却被那老狐狸倒打一耙，反倒是吃了亏。顿了顿，慕青冷问，“那夏侯府的门口，可还挂着灯笼？”

“是。”影子急忙回答，“还是早年的样子，挂两盏灯笼，上头歪歪扭扭的写着老狐狸三个字。今儿个小姐出嫁，那夏侯府竟将自家的匾额拆下来作为嫁礼送了去，如今在门楣上挂着的，却是狐狸窝三个字。”

“这老狐狸怕是穷得连嫁礼都备不起，如今竟将自家的匾额送去，诚然是个作死的疯子！”慕青素来知道夏侯渊行事作风与人不同，只是没想到他连自己女儿的婚事也这般儿戏。什么嫁礼都不备，就送去自家的门匾。

心头冷笑，这老狐狸是越发刁滑，打量着拿自己的门楣暗示着盈国公府。这夏侯舞乃是夏侯家的命根子，谁若动了她分毫，便是与整个夏侯府为敌。那夏侯府倒也没什么，独独那个丹书铁劵最要命，故而那一家狐狸子孙都是不要命的，横竖都是免死，诚然是要闹翻了天去。

影子道，“千岁英明。”

慕青眉色一顿，“风华如今怎样？”

“少主人如今深居简出，未有异样！”影子跪在那里。

谁知他刚开口，慕青面色骤变，忽然拂袖，强大的气劲让影子陡然被击飞出去，狠狠撞在底下的石柱处。哇的一口鲜血喷出，影子挣扎了良久，总算撑起了身子。若是换做常人，只怕早已毙命，也亏得影子跟在慕青身边这么多年，功力深厚。

踽步上前，影子扑通跪在慕青跟前，“属下该死！”

“本座说过，不要在本座面前自作聪明！影子，这是最后一次！”慕青锐利的眸子如同刀刃，狠狠割开影子的心肺。

影子斩钉截铁，“是！”

语罢，慕青稍稍抬头，底下的石柱上，被绑缚的死刑犯厉声哀嚎着。谁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在慕青的手里。他惯来不会给人痛快，总喜欢考验他人的耐力。

人的承受力是无限的，王德庆剐了接近三千片肉才算死去，在慕青的字典里算是个人物。只是看一眼底下开始不断求饶的人，他不悦的凝了眉。

惨白色的面颊，漾开无温的冷笑，“本座刚刚回来，想着这东辑事好久不食烟火，怕是冷寂得很。不若……火刑吧！横竖这夜明珠也不够亮，增色一下也好！”

影子颔首，“是。”转身，捂着被打断肩胛骨的肩膀，亦步亦趋的走下去。

不多时，东辑事的正殿之前，哀嚎遍地，火光冲天。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以及充斥鼻间的皮肉烧焦气息，让整个东辑事都恢复了原有的生机。

慕青端坐在赤金的蟒椅上，颇为满意的看着下头的火球。因为大火烧断了绳子，原本绑缚在石柱上的死刑犯恢复了自由。剧烈的焚身之痛，让他们或翻滚在地，或冲向一旁的执行者。更有甚者，竟然想冲上正殿，与慕青同归于尽。

他们嘶喊着，哀嚎着，咒骂着，愤怒着，奈何身上浇了火油，这火不死不休。

大量的黑烟腾起，让整个东辑事处于氤氲缭绕的氛围之中，这般场面，竟雷同地狱。十八层地狱，有上刀山下火海，如今这样，大抵就算下火海吧！

影子平视底下的一切，看着那些翻滚的火球最后慢慢的倒伏在地，终于彻底的烧成黑炭，连面目都分不清楚。如此也好，自打慕青走后，东辑事后园的花圃可是许久没有打理，如今正缺花肥。

以人为花肥，这养出来的花，格外的艳丽，便是寻常的玫瑰，盛开时比御花园的大了数倍，香气更是浓郁。

他们这位千岁爷，平素除了杀人，便最宝贝他后园的花圃。时不时的拿人做花肥，宝贝他的花儿，若是有人敢碰他的花圃，诚然是要了他的命。

太监快速跑来，扑通跪在慕青跟前，“千岁爷，少主人来了。”

慕青眉目微沉，声音冰冷至绝，“让他进来。”

不多时，慕风华不紧不慢的出现在下头，素白的手轻轻捂了口鼻，极为嫌恶的拎起自己的衣摆，生怕染了脚底下的灰末。那双青底皂靴，可是容不得半分沾染。这般小心翼翼的上了青石阶，走到慕青跟前，慕风华才算松了口气。

将手中的白玉笛子交予影子，慕风华躬身行礼，“参见义父。”

闻言，慕青冷哼一声，“你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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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若有二次，本座废了你

慕风华既不解释，也不辩解，只是直起身子看一眼底下的画面。(www.)那些个太监正在收拾焦炭死尸，木轮车上满载而归，悉数送入园子做了花肥。

轻笑一声，慕风华这才开了口，“义父是指尹妃？”

尹妃如今身处冷宫，疯癫无状，后宫再无可用之人。如今贵妃一人独大，诚然是了不得的事情。

“若不是尹妃不中用，贵妃岂能一人独大，甚至险些立后。”慕青是断断不容许洛丹青登上后位的。前朝后宫，若然都让盈国公府占尽先机，到时候联手对付他，岂非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义父肯，皇上也是不肯的。立后之事，为时过早。”慕风华不紧不慢的开口，“何况，义父都说了，尹妃诚然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既然不中用便不必再留。如今后宫充盈，想要找个可用的，那还不简单吗？”

慕青冷眸，“继续说。”

慕风华颔首，“鲁国公府两个女儿，如今都是贵人之身。左不过因为嫌隙，如今是各自为政，甚至斗得你死我活。嫡长女叶蓉依附洛家，诚然是不可靠的，那幼女叶杏现下圣宠优渥，想必可以一试。”

“叶惠征！”慕青的眸子赫然瞪得豆大，叶惠征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蓦地，他一掌击碎了掌心的蟒爪，五指握拳咯咯作响。双眸恨意阑珊，这种冷光足以吃人喝血。

“义父不觉得用叶惠征的女儿对付他们鲁国公府，十分有趣么？”慕风华嘴角微扬，眸色邪冷，却不叫人看清他真实的心思。

慕青冷笑两声，“果然是极好的！让自己的苦心孤诣与毕生荣华都葬送在自己的女儿手里，委实是件很痛快之事。他不是最重声誉地位吗？如今本座就让他睁眼看看，本座是如何一步步让鲁国公府永世不得翻身。”

“义父英明。”慕风华颔首行礼。

蓦地，慕青的脸色急转直下，“叶贞是怎么回事？”

心头一顿，面色却没有丝毫更改。慕风华起了身，笑意清浅，“义父是问叶待诏之事？左不过是个奴婢，何时让义父也上了心。”

“叶贞并非泛泛之辈，你为何三番两次的纵她性命？”要知道，东辑事之人，素来容不得心慈手软。不管是不是威胁，只要不能为己所用，就必须果断除去。养虎为患，诚然不是他们这种人该做的仁慈之事。

慕风华自然知道，这些事情是瞒不过慕青的，便道，“叶贞如今是我的人，左不过还要试试她的本事，若然确实可用，倒也不妨一试。义父不是说后宫无人吗？叶贞倒算一个！”

国公府一面，慕青便知叶贞与寻常女子不同。

须知宫闱女子，哪个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叶贞站在他跟前，面不改色，谈吐清晰，诚然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女子。说她是女子，其实早已胜过不少男儿。便是满殿的文武，不及她的尚且大有人在。

这般的冷静，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左不过她常侍君王身边，若然不能为他所用，必定成为自己的祸害。故而……慕风华此举太过冒险，慕青的世界，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不确定因素。

慕青沉默不语，双目灼灼冷戾。

见状，慕风华便知他已然起了杀意，眸色微转便道，“听得皇上下旨，让叶贞奉旨为义父做接风宴，若是义父不喜，大可处置便是。”

接风宴……慕青偏不相信，叶贞看上去最多十六七岁，这样的年纪能有怎样的天大本事，可以做好一席接风宴？要知道，为他做接风宴的大有人在，如今一个个都成了阎王殿的常客。这小女子也敢应承，偏生得贱皮贱肉，不怕死生一头撞进来。

睨一眼慕风华，慕青自然明白，他是想留叶贞一命，虽不知慕风华到底存的什么心思，但他说的确实是有几分道理的。叶贞心智过人，能在慕风华手中次次逃脱，定然是有过人之处。既然如此，那他只管等着明日的接风宴，若是不妥诚然不会心慈手软。

慕青是断不能允许叶贞成为皇帝乃至盈国公的有生力量，与其让他们壮大屠戮自身，还不如当机立断，将祸害扼杀在最初。

“好！”慕青冷眸，“但愿你不会让本座失望。”

顿了顿，慕青忽然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目光盯着慕风华，“风儿，你是不是看上了叶贞？”

那丫头姿色不凡，慕风华正值华年，连带着洛英都上了心，难保慕风华不会……

慕风华取回影子手中的白玉笛子，“风儿不敢。”

“你最好不敢！”慕青冷哼，目光直勾勾落在他手中的白玉笛子处，“否则你知道后果！”

稍稍吸一口气，慕风华垂下眉睫，“风儿知道。”

“哼，若然有第二次，本座就废了你！”慕青拂袖而去，身后的慕风华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笛子。

夜风呼啸，在东辑事的夜里，时常能听见这样犹如鬼哭的声响，许是这里死了太多人，以至于冤魂不散。偏生得慕青根本不惧鬼怪，宛若他的心如冷铁，不，他没有心。是的，狠心尚且有心，慕青狠而无心，无论任何人都不过是工具。

就连他这个义子，也不过是个杀人利器。

放眼底下空空荡荡的石柱，表演都结束了，石柱上还微微泛着热气，那火诚然是猛烈无比。

慕风华一步一台阶的走下来，冰凉而华丽的护甲轻轻拂过手中的白玉笛子，玉润如美人肌，触手若美人骨，诚然是极好的东西。

叶贞……

如今生死都握在慕青手上，他也无能为力。但愿，她确有其能，否则慕青说到做到，定然会杀了叶贞。

不管是不是四品待诏，慕青都绝不会手软。

而皇帝，为了自己的江山社稷，是断不会因为一介奴婢逆了慕青的意思。无谓为了奴才得罪重臣，这是何等的不明智。轩辕墨，没那么愚蠢。

轻叹一声，今日有人笑，明日有人哭，其实都跟他无关，他又何必庸人自扰呢？左不过这胸腔里空空荡荡的，到底是何缘故？

罢了罢了，还是静待明日便是。

御芳斋前，叶贞握紧了手中的圣旨，低眉不语。

离歌站在身后，轻语道，“月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明日……”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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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那根红线，还在吗？

摊开圣旨，上头写得清清楚楚，让她务必用心准备千岁爷的接风宴，任何人不得阻其行事，否则视为谋逆，按罪论处。……www.……

轩辕墨知道她这个四品待诏未必能调动太多的力量，故而给她圣旨，让她得以借着君威行事，这般少受些阻碍。如此便是洛丹青身为贵妃，也奈何不得她。圣旨在手，她可以在宫中任意行走，做任何事。

“你先走吧，让我静一静。”叶贞道。

离歌颔首，复回头看一眼房内的月儿，“好！”纵身轻跃，消失在夜幕中。

合上圣旨，她一步一顿的走到台阶下，就着台阶坐着。圣旨看了无数遍，那苍虬有劲的字体宛若他的眉目，有着教人迷恋的魅力。指尖细细的放过明黄色的绢布，上头的龙纹清晰无比，与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五爪为龙，四爪为蟒，他是真龙天子，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男子。他们之间相隔何止千里，有着永世无法跨越的横沟。

长长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合上圣旨，叶贞垂下眉眼，明日算是一决生死吧！就像高手过招那样，这一纸圣旨便是生死状，容不得她退后半步。

寂静的院子里，她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抬头却见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视线里。银色的面具绽放着迫人的寒光，一双冰凉的眸子此刻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叶贞徐徐起身，竟也忘了行礼，只是清浅的苦笑了一下，“是来送我一程么？过了明日就没机会了。”

“你怕吗？”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开了口。声音微凉，却有种教人无法捉摸的飘渺。

“有什么要紧的？怕与不怕都要去，皇上的圣旨在这里，还能躲吗？”叶贞握紧了手中的明黄色绢布，羽睫轻垂，不让他看见一丝精芒。

风阴忽然过来牵了她的手，快步朝着外头走去，及至那株曼陀罗之前，他才站定脚步，“你说过这是隔世花，既然此生无法周全，便当来世。来世我……”

叶贞盯着他，低眉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徐徐的缩了回来，“来世太遥远，叶贞等不到来世。”

那一刻，他的眸光寸寸冰冷，“其实你可以跟洛英走。”

“走了又如何？横竖都已经出现在千岁爷跟前，还能躲得了多久？东辑事的势力有多大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皇上的势力诚然是及不过他。”她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侧颜低眉，唇角笑意清浅，“就当拿我的命，去还他的救命之恩。”

“他不会让你死。”风阴握紧了剑柄，徐徐背过身去，不叫她看清自己的眸色。她太过聪明，那双眼睛太过锐利，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看得透彻。

叶贞笑了笑，“那又有什么关系，打从我入宫，便没打算活着出去。”

低眉，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塞进她的手里，“好生收着，不到生死一线，不可取出。”

“这是什么？”她微怔，却见那锦囊绣得格外精致，泼墨并蒂莲花栩栩如生，俨然如她那柄雨伞上的花样。叶贞的鼻间忽然泛酸，眼眶红红的，唇角却扬起释然的轻笑，“是他让你给我？”

“是。”风阴颔首，“他让我问你一句，那根红线，还在吗？”

叶贞抬头，嫣然如花绽放。

见状，风阴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便走。

蓦地，她忽然冲上去，自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肢。身子陡然绷直，他的手快速扣住她的手腕，正要挣开。却听得身后的女子低低柔柔的声音，“就一会，让我任性一次。”

手，渐渐的垂下，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眸色却千变万化，终归与月色一般清冷。

她娇眉紧蹙，痛楚的容色让人心碎。可是她不会让任何看见，属于她的脆弱。在这个深宫里，她只能一个人坚强，生死都得自己扛着。

黑暗，唯有用鲜血去祭奠。曼陀罗，指引着来世之路，可是我已等不到忘川河那头的你，早早的喝了孟婆汤。若有来世，我在这里，你还会找得到我吗？可是，我怕我已记不得你了！

记不得最好，那就重新来过。

深吸一口气，叶贞松开了他，却没能等到他的转身。他只低浅道，“今夜贵妃侍寝，无暇顾及于你，你好自为之。”

叶贞羽睫垂下，重重点头，再也没有开口。

冰冷的世界里，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背道而驰，渐行渐远。谁也没有转身回头看一眼，横竖回不了头，又何必还要痛一回？

明天，谁知道是否还有命活着。

御芳斋里安静无比，叶贞坐在桌案前，微弱的烛光下，锦囊上的泼墨并蒂莲花栩栩如生。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上头精致的纹路，上头的绺子做得极好，油光水滑，看样子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她是不是该庆幸，他终于也肯动了心思。

锦囊很轻，仿佛空无一物，她没有打开。如他所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她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里头定是他精心备下的物什，想来定是十分重要的。

取来自己上了锁的锦盒，叶贞将锦囊放进去，精致的雕花木盒里，静静的放着母亲唯一留给她的簪子。簪子上头东珠点翠的并蒂莲，与锦囊上头的花式相差无几。

关上盖子的瞬间，叶贞忽然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又将锦囊取出来。

他的东西如此重要，还是贴身带着，万一……他的物什理应用命守护才算好的，否则万一教歹人是拾了去，岂非闯出祸端？于他于己都是个隐患。

轻叹一声，如此反复，叶贞才算将锦囊收入了自己的亵衣内侧。

贴身之物，不死不出。

月儿还在床上睡着，寒毒开始爆发，她撑不了多久。

叶贞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为她捏好被角。明日，月儿你等我。只要过了明日，我便能为你取回七星丹。只要能做尚宫，我必为你向慕青求取七星丹，到时候等你好了，我就送你出宫。

宫外的世界，真好。再不似宫里，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外头……好自由。

月儿，若然我还有命走出皇宫，便去找你，好不好？

噙着泪，痛着心，越发坚定了她置诸死地而后生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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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两个女人一台戏

天微微亮的时候，叶贞便忙碌开来，整个宫闱都知道叶贞领了圣旨为慕青操持接风宴。|www.|谁敢不从？一则叶贞皇命在身，二则忌惮慕青的威势，三则若是叶贞失误，若是被她连累岂非小命难保。

故而这一日，连带着逛御花园的人都没有。

后宫里，各宫各院紧闭宫门，没有一人在外头晃悠，生怕自己无辜受累。

栖凤宫内，叶蓉细致的为洛丹青梳理发髻，唇边噙着笑，“娘娘风姿绰约，难怪皇上如此钟爱娘娘，想来情这一字，贵在情有独钟。”

“你这张嘴，抹了蜜一般。”洛丹青昨夜侍寝，今日的心情自然是喜悦无比。稍瞬又愣了愣，“今儿个外头好似安静了不少。”

寻日，宫门外总能有宫女聒噪，或是妃嫔路过是刻意高声喧嚣，想要博取洛丹青的注意。如今却是冷冷清清，好似整个皇宫都安静了下来。

叶蓉颔首，“娘娘所言极是。如今外头怕是连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楚。嫔妾方才一路走来，竟寻不着半个人影，大抵都躲起来了。”

“躲起来？”洛丹青凝眉，“为何？”

“娘娘您贵人多忘事，今儿个可是叶待诏奉旨为千岁爷做接风宴。满宫的奴才任凭叶待诏使唤，御膳房如今可算是热闹得紧。”叶蓉浅笑着，只一眼洛丹青眼角眉梢渐渐暗淡的颜色，心下沉了沉。

“哼！”洛丹青嗤冷，想着叶贞不过是四品待诏，如今拿着鸡毛当令箭，竟敢调动满宫的奴才，难不成还要爬上自己的头去？

叶蓉眸色微转，“娘娘莫要动怒，料她也翻不得天去。听闻昨儿个千岁爷说，若然接风宴办不好，定要问皇上讨了叶待诏，杀之……”

“诚然如此。”洛丹青冷笑，“便是她这样的贱婢，慕青捏死她必捏碎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凭她是谁，也敢夸下海口。就冲着她是皇上身边的四品待诏，慕青也容不得她。说是试一试接风宴，不过是不想驳皇上的面子罢了！”

慕青是谁，若他想杀人，还会顾及她是谁？可笑！

在这宫里，死在慕青手上的宫婢多了去了，多叶贞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何况叶贞还是个有姿色的，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付女子，慕青是最有手段的，比之慕风华司乐监的太监们，更算鼻祖。

叶蓉颔首，“娘娘聪慧，嫔妾是万万及不上的。”这厢说着，便搀了洛丹青去桌案前，叶蓉小心的为洛丹青布菜，一边笑道，“一大早嫔妾委实是罪过，竟惹得娘娘动了怒。想着昨儿个世子爷与世子妃定然是和和美美，贵妃娘娘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闻言，洛丹青的面色稍霁，“这倒是。英儿年岁也不小，前阵子被叶贞弄得险些声明涂地。世子妃容色尚可，倒也是个可人儿。只是这身家嘛……”

说到这里，洛丹青顿了顿。说起身世背景，这夏侯府虽说名声极高。但到底是无权无势的，除了府中那一块丹书铁劵，诚然没有半分可用之处。那老狐狸夏侯渊也太混账，成亲当日竟然让只嫁给女儿一块牌匾，委实胡闹之至。

奈何当日大喜，洛丹青身为贵妃也不好说什么。何况洛云中尚且不在意，她这个出嫁的女儿，还能说什么？说多了反倒让父亲不快！

不过，洛英肯入洞房，这厢小细节便也作罢，不去计较就是。

见着叶蓉不说话，洛丹青忽然道，“叶贞一心想上位，如今都把心思放在了尚宫之位。你可知上一任尚宫的下场？”

叶蓉眉目微扬，“娘娘是说……被烹煮而食的那位？”

“尚宫诚然是个好出路，这举宫的奴才都以尚宫为首，便是各宫妃嫔也要忌惮三分。只不过在慕青这个老妖孽手下，生死都别在腰间，脑袋还在那里摇晃，她这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想要一步登天谈何容易。”洛丹青倒不担心，诚然慕青昨夜的话说得极为清楚。

想着慕青当时的容色，洛丹青觉得慕青对叶贞是动了杀心的。

他断不会容许皇帝的人，靠近自己！

洛丹青不信叶贞能逃出升天，在慕青的生死簿上写了名字，就必死无疑。如此却好，让慕青杀了叶贞，也省得自己动手。当日她以为叶贞是慕风华的人，如今看来……这父子不是一脉同根所以心性也不同，儿子想要留下佳人，老子却执意不留后患。

这场好戏，果然是越发热闹了。

叶蓉伺候着洛丹青用了早膳，这厢正说着话，元春却急急忙忙的走进来。见着洛丹青便下跪行礼，容色半喜半忧，教人看不分明。

早前元春去暴室领罚受了伤，也是叶贞的缘故，如今的面色虽说还有些惨白，但唇角的笑诚然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见状，叶蓉心下忖了忖，大抵明白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跟叶贞有关，否则元春不会有这种大仇将报的喜悦之色。

想着这里，叶蓉便不动声色的蹲在洛丹青身前，小心翼翼的替她捶着腿。洛丹青侧卧在软榻上，半合着眉眼慵慵懒懒的喘息，“什么事这样的慌张？成何体统。”

“娘娘，有消息了。”元春道。

洛丹青的羽睫骤然扬起，“你说什么？”

元春上前一步，附在洛丹青的耳边好一番低语，直说得洛丹青眉目生冷，目光寸寸肃杀。叶蓉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看着漫不经心，只是在伺候着洛丹青，实则却是为了能在这主仆二人耳语之时，自己能听上几句。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隐隐的，她听见从元春的嘴里漏出一些话，大抵是跟叶贞有关。

消息，所谓的消息不就是宫外的那些么？

心头嗤冷，叶蓉敛了眉色，却见洛丹青坐起身子，唇边冷笑连连，“看样子，诚然是这贱婢的死期到了！”扭头睨了元春一眼，“去准备着，这次本宫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元春大喜，“奴婢明白！”

叶蓉站在一旁，看着洛丹青邪魅至绝的表情，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底。真好，总算可以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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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接风宴

天色渐暗的时候，各宫各院的宫灯都被点亮，露落园里，皇帝的席子已经展开。(www. )

百官到场，独独缺了盈国公府。洛云中诚然是不肯与慕青同席的，他性子骄傲，看不得阉贼端坐朝堂，颐指气使的模样。而身为世子的洛英，却是不敢前来，只是站在自家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如此下去，怕是要等到明日的消息才肯移步作罢。

载歌载舞，鼓乐齐鸣。

回廊里左右摇晃的宫灯，绽放着迷离的光。

露落园里，慕风华吩咐人放置了十二个斗大的夜明珠，黑暗中夜明珠齐放华光，照得整个园子恍如白昼。

宫娥们手持羹肴缓缓而来，透过菜盅的盖子，隐隐散发着异样的奇香，好似与寻常的菜肴不同。不由得，百官开始议论，叶贞这个乳臭未干的下丫头到底做的什么接风宴。一个个都寻思着，先做好见血的准备。

慕青说杀人，便会真的杀人。

慕风华不语，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却见上座的皇帝面不改色，一双深邃如夜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情愫。他对叶贞似乎极度信任，又好似极度的不予理会。慕风华忽然有些无法捉摸轩辕墨的心思，这个皇帝看似年纪清浅，但行事作风却与常人不同，总让人无可揣度其意。

此次，是对叶贞的极度在乎，导致了过分的自信？还是极度的不在乎，所以任凭生死而面不改色？

慕风华握紧手中的白玉笛子，不置一词，眼睁睁看着宫娥们不断的将菜肴呈递上来。

最后一道菜被置于席面正中央，盖着盖子，教人看不清楚。

不多时，叶贞缓步上前。

一袭绛紫色的衣衫衬着她的冰肌玉骨，素白的肤色秉承了母亲花娘的晶莹剔透。她站在那里，宛若漫天的夜明珠华光都汇聚在她的眼底，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自信，只一眼就让人觉得无比心安。

眉目微垂，长长的羽睫轻轻垂下，叶贞不卑不亢的跪身在地，“奴婢参见皇上，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岁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说话。朕来问你，叶贞，你做的什么？”轩辕墨不紧不慢的问。

叶贞起身，眉目间晕开清浅的光泽，唇边溢开一丝从容的轻笑，“回皇上的话，奴婢做的是家常素菜。早年奴婢困苦潦倒，无以为食便跟着母亲学了这一门手艺。”

轩辕墨笑了笑，“看样子，这还是你的家传。”

“奴婢的手艺，比不得母亲，但诚然是新奇的玩意，鲜少有人识得。不知入不入得千岁爷的眼睛，还请千岁爷品尝。”叶贞冲着慕青清浅行礼。

慕青的面色有些古怪，只是看了看面前一盅盅紧闭的瓷盅，而后抬眼盯着叶贞的眼睛。那种表情，看上去不似肃杀，但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情愫。

“义父？”慕风华一怔，他从未见过慕青这种神情。早在宫娥端来菜肴，他便发现慕青的面色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迟疑。

长长吐出一口气，慕青冷着脸，叶贞上前打开了第一个瓷盅，黄色的菜肴，看着颜色鲜艳，但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好似宫中也没有这样的材料，诚然是……

各位大臣连带着轩辕墨都凝了眸子，死死盯着盘子里奇怪的菜肴发呆。

“这是何物？”慕风华一怔。

叶贞道，“南瓜花。”

“花？”慕风华骤然扭头，用一种错愕的目光盯着慕青，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果然见着慕青的脸色变得阴郁不散，那双本就无温的眸子，此刻迸发出如刃寒光。

“奴婢这些菜，全部取自花卉。所以奴婢为千岁爷做的一席接风宴，乃是百花争宴。奴婢知道千岁爷素喜养花，其实花卉不但可以赏玩，还能食用，以花养人更是极好的。”叶贞娓娓道来，四下安静得宛若冰窖，只听见她清晰分明的话语。

叶贞继续道，“素来饮食，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故而奴婢以花卉入菜，清爽入口不觉油腻。花卉中，可食用者不胜枚数，有些还可入药。现下过了百花盛开的季节，奴婢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这道南瓜花，奴婢摘了花心，小心洗涤，外涂精心比例配制的面粉，入油烹炸而成。上头蘸着蜜，入口酥脆香甜，甚是爽口。奴婢为之取名为：皇恩浩荡。”

那一刻，举座皆惊，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轩辕墨凝了眉看她，她知道她的一切，只是没想到，便是在这样的场面，她一心所想竟然是他！

面色沉了沉，轩辕墨扭头看着慕青几近铁青的面色。

叶贞将一道道菜肴都打开，竟然真的是百花宴，石榴花蕴意：百子朝佛；芭蕉花乃：君臣一心；茉莉花是：暗香浮动；樱花做汤，只道是：红粉佳人……

这一系列的百花宴，委实是新鲜至绝，连带着御膳房做了一辈子皇家菜肴的老御厨也跟着傻眼。且不说手艺极好，连带着花式都十分好看，教人叹为观止。那一道道颜色鲜亮，口味上乘的菜肴，教人看着，都不舍得下筷。

最后一道压轴的菜还在御前摆放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叶贞身上。

四下越发安静得出奇，只听见叶贞细碎的脚步声。

慕青死死盯着叶贞的一举一动，眸光诡谲，手却握紧了玉箸，等待着叶贞打开最后的一道瓷盅。等待着自己最后的答案！

叶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手心一片濡湿。

下一刻，她终于将手伸出去。

瓷盅打开的瞬间，顿时一道奇香飘荡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眸子，明晃晃的夜明珠光芒之下，氤氲的香气陡然四散开来。盘中如恐龙蛋一般大小的东西静静倒伏，下一刻恍若受了外界的触动，竟以最快的速度，急剧裂开。

紫色的东西从里头不断冒出来，直接在上头开了花，瞬如百花争艳般绽放出惊艳的嫩紫色，混合着那种沁人心脾的香气不断充斥着人的感官和神经。

轩辕墨惊在当场，却听得叶贞清浅道，“这一道菜，取自紫罗兰，配着山药混合而成。奴婢敬祝大彦皇朝，紫气东来，吾皇万岁金安，千岁爷千岁长安。”

一声巨响，慕青手中的玉箸砰然折断，面色难看至极点。

慕风华的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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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惊艳天下，动了谁的心

“怎么，卿不喜欢？”轩辕墨凝了神，百官噤若寒蝉。（www.）

慕青定定的望着叶贞，良久才道，“臣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委实是极好的，臣……”缓了面部表情，慕青冲着轩辕墨起身行礼，“多谢皇上美意。”

最后一句话出来的时候，连带着慕风华都惊在当场。按理说，慕青方才的表情可谓是极度愤怒，那诚然是他要杀人的前兆，为何……为何慕青突然该了主意？这不似慕青一贯的行事作风。

他该知道，叶贞是御前四品待诏，说穿了就是皇帝的人，如今安排这一幕，定然是要做尚宫之位的。让叶贞入得慕青门下，岂非……慕青明明知道，为何却肯养虎为患？

慕风华不语，但心下为叶贞松了口气。

到底，她活了。

一席百花宴，惊艳全场，震惊天下。

“既然如此，不知叶贞是否当得卿的尚宫？”轩辕墨问。

叶贞跪在那里，毕恭毕敬，没有抬头，脸上也没有半分表情。无论是喜或悲，都将不再属于她。底下百官有些窃窃私语，到底有这样一鸣惊人之举，诚然是个了不得的女子。但皇帝这厢割爱，未免有些残忍。

到底在慕青手里，九死一生，委实有些暴餮天物。

何况这小女子尚有姿色，也算得上尤物。

慕青笑了笑，“委实当得，只不过让皇上割爱，诚然是臣的罪过。”说着便坐了下来。

轩辕墨笑了几声，“如此甚好，这尚宫之位空悬已久，如今也算是免去朕的一门心事。于卿也算有个交代。”说着便冲叶贞道，“还不快叩谢千岁？”

叶贞跪在慕青身前，恭敬的磕了头，“奴婢谢千岁爷提拔。”

慕风华抬眼望去，只能看见她伏跪在地的身影，没能看见她眸中颜色。手中的白玉笛子绽放着清浅的光泽，他唇角微扬，诚然她以后也算是东辑事的人，与他倒是越发的亲近。

却听得轩辕墨道，“卿有所不知，叶贞的手格外精巧，那一曲琵琶弹得叩人肺腑。”话音刚落，风阴已经拿着她的琵琶上来。

叶贞微微一怔，不是说接风宴吗？何以会……

“弹吧！”风阴低低的说，“想活着，就听皇上的。”

慎慎的接过奢华无比的琵琶，叶贞偷偷睨一眼一侧的慕风华，却见他的面色全然变了，好似看见什么惊怖无比的画面。不由得，叶贞握紧了手中的琵琶，却不明白轩辕墨为何还要这么做。

慕青面色惨白，双目如锋利的刀刃，恨不能将叶贞的皮肉层层割开，剖腹取心。那种痛恨与厌恶，让叶贞整颗心都跟着颤抖。

这一次是真的觉得惊惧，如同置身九幽地狱，随时等待着永堕阿鼻。

宫婢已经送上了凳子，叶贞如今想推辞也是做不到。文武百官，帝君，千岁，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她觉得自己就是俎上鱼肉，待价而沽，而后等待着任人宰杀。

深吸一口气，叶贞咬咬牙，极力平复内心的不安与惶恐之色。

羽睫微颤，低眉看一眼怀中的琵琶。百花宴下，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美丽无比的女子，寂寂的在鲁国公府的北苑凋零。母亲什么都好，什么都会，虽然出身风尘，却做到了一个母亲所有该尽的职责。

娘说，我此生最亏欠之人，便是你们兄妹。娘亲最恨的事情，便是未能让你们尽享天伦反受折辱。便是这两件事，娘万死难安。

鼻间陡然酸涩，叶贞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指尖轻拨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成情。

半生泪尽徒然，谁家红墙沾落花，谁家芳心付韶华？花颜何处寻，菁华随浮萍，柳下瑶琴谁人和一曲？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一颦一笑早已断肠去……

谁知曲调还未终结，那慕青忽然一掌将桌案击碎，整个人杀气腾然的站在那里，怒目直视叶贞微凉的容色。却在迎上她泛红的眼眶时，稍稍一震。

轩辕墨嗖的一声站起身子，双目死死盯着几乎算是暴怒的慕青，“慕青，你要做什么？”

殿前无礼，自然是不敬。但他是慕青，是东辑事首座九千岁，又是另当别论。

冷笑两声，那声音宛若从石头缝中蹦出来一般，硌得人心都疼了，“此女好生放肆，这般哀伤的曲调竟也敢献于御前，诚然是不知死活。”

叶贞只是抱着琵琶跪在那里，不置一词。她的心，轩辕墨最明白。

“这倒无妨，左不过是这丫头身世可怜，委实是无心之失。”轩辕墨道，“叶贞，你先下去。”

“慢！”慕青沉冷了容颜，“皇上既然将叶贞送与微臣做尚宫之选，微臣势必要好生调教，以免将来失了御前，岂非丢了皇上的颜面？故而今日，微臣决意不能纵了她，否则她这性子岂非要为祸不已？来日，还不定闯出什么祸来！”

轩辕墨一怔，“不知卿要如何调教？”

下意识的，轩辕墨看了叶贞一眼，不由的捏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依旧是清浅随和的笑靥。

“想来暴室是起不了作用的，不若臣带回东辑事再行处置。”慕青冷道。

“叶贞年岁尚浅，到底也……”

“皇上此言差矣！”轩辕墨还未说完，外头竟传来清晰的声响，分明是……轩辕墨的剑眉骤然挑起，眸光冷冽至绝。

洛丹青！

果不其然，只见洛丹青款款而至，紧跟其后的是叶蓉。

众臣齐刷刷行礼，高呼一声，“参见贵妃娘娘”独慕青冷眼置之，浑然不放眼中。

洛丹青越过叶贞，走到轩辕墨身前，款款行了礼，这才红唇微启，“臣妾参见皇上，今儿个是千岁爷的接风宴，皇上宴请百官。按理说臣妾不该前来打扰，只不过有些事情刻不容缓，诚然不可拖延。臣妾惶恐，还请皇上做主。”

百官在场，轩辕墨冷了眉眼，“何事？”

“敢问皇上，若然有人冒名顶替宫娥，该当何罪？”洛丹青开门见山。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连带着慕青都跟着蹙了眉头。这国公府的到底想做什么？不由的端坐下来，慕青拂袖，屏退了前来收拾被劈断的桌案。他倒要看看，这一群人一唱一和的，到底搞什么鬼！

叶贞的眉睫陡然轻颤，冒名顶替……难道是说……

风阴站在一旁，死死握紧剑柄，那一刻，心降至冰点，已然接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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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国公府三小姐的下落

叶贞跪在那里，她知道，叶蓉从不是轻易出头之人，此次能与洛丹青前来，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www.|当下沉了面色，静静等着最后的屠戮朝自己而来。

轩辕墨冷了眉色，“百官皆在，贵妃莫要失仪才是。”

洛丹青恭敬行礼，“皇上此言差矣，臣妾执掌六宫事，本就该清理后宫的污浊。如今有人冒名顶替宫娥，甚至还耀武扬威于人前，若臣妾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此人要飞上天去。”

说着，洛丹青低眉看着跪地的叶贞，“不知叶待诏可有什么话说？”

“奴婢不知贵妃娘娘在说什么，还望娘娘明示。”叶贞深吸一口气，横竖都避不开，不如直面。死生也不过一条命，便是搏上这条命赌一把又如何。

“好，很好！”洛丹青冷笑两声，扫一眼在场的百官，长袖轻拂，“把人带上来。”

却是几名村姑与村民，面生得很，一个个战战兢兢吓得都快哭出声来。早有太监奉上座椅，洛丹青不紧不慢的坐在轩辕墨的身旁，“皇上是知道的，臣妾素来心善，鲜少大开杀戒，左不过如今被人蒙蔽这般久，心里头诚然不是滋味。现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臣妾不吐不快！”

元春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其中一名村姑，顿时吓得哭出声来，手指颤抖直指叶贞，“她不是叶贞，她不是叶贞！叶贞不是这个模样。民妇与叶贞一家是邻居，从小看着叶贞长大，也是亲眼看着叶贞入宫的，她绝对不是叶贞本人。”

叶贞也不搭腔，只是深吸一口气，而后直起身子看了看洛丹青，“贵妃娘娘如此用意，奴婢委实不明白。”

“放肆，你是说贵妃娘娘冤了你！”元春怒斥。

“一面之词，何以为信。”叶贞依旧面无波澜，平静的容色不觉让慕青眯起了危险的眸子。她跪在那里，即便面临千夫指，也是不卑不亢，这样的气势多少人尚且不如。

那几人继而战战兢兢的说着叶贞如何如何，最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到叶贞一家乃是姐妹三人，叶贞为老二，还有个老幺。自从叶贞入了宫，叶家便一夜之间失去了踪迹，宛若人间蒸发般消失无踪。

百官议论纷纷，原本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宫女的身份成疑。或杀或打发出宫便是，也没什么了不得。奈何叶贞是御前四品待诏，如今即将成为尚宫，可想而知身份不容有差。

“对了，那叶贞的胳膊肘上原有一道疤，曾是小时候被民妇家的狂犬所伤。你们要是不信，可以验伤。若然没有，那定然是假的！”那民妇信誓旦旦。

叶贞眸色一沉，自己因为服用了蚀骨丹，是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疤痕。原本这就是为了区别从前的三小姐叶贞，去掉了疤痕免得教人认出来。如今可好，没了疤痕反倒成了证据。委实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你们这般污蔑于我，到底得了什么好处？”叶贞冲着那村妇刻意冷蔑道，“难不成要与你重选夫婿，抑或是千金相许吗？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这厢要置我于死地，莫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这般的狂犬乱吠。皇上，奴婢是叶贞无疑，这群人恶意中伤，才是真真理当处死的。”

说着，叶贞刻意往他们身边挪过去，那神色俨然是要干仗的。

果不其然，那民妇一听叶贞教皇帝处死他们，便疯似的扑上来，要扯开叶贞的衣袖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这厢一撕扯，叶蓉便惊了心，“殿前不许放肆！”

便急忙使唤了梧桐与另一宫娥上前拉扯，谁知叶贞的袖子撕拉一声被扯开，露出了白皙的肌肤，以及胳膊肘上被指甲划开的血淋淋的大口子。

叶贞咬着牙，急忙用手捂着胳膊肘。

慕风华不冷不热的叹了一声，“如今这以前有没有伤都不打紧，横竖以后是会留疤了。左不过这一场泼妇骂街，委实无趣头顶。”

慕青冷笑，这丫头诚然是个可造之材。

他只道叶贞手段了得，想不到灵机应变之能也是万中无一的。盈国公府的一心要置叶贞与死地，难道还有什么缘故？否则一介宫娥，就算做了尚宫，何以让身为贵妃的洛丹青这般大费周章的想要除去？

轩辕墨骤然扭头死死盯着洛丹青，面色愠怒，“贵妃这是何意？”

百官在侧，如此一闹，洛丹青丝毫没有得了好处。而且，反教叶贞占了上风。这疤痕，不看也罢，正如慕风华所说，以后是该有个疤留在胳膊肘了。

“哼，既然是一门三姐妹，那么你的家人何在？为何一夜之间消声觅迹？”洛丹青冷眉，此次她无论如何都不打算给叶贞喘息的机会。

“彼时家逢异象，家人便搬了家。叶贞入宫为婢，便不得音讯。”叶贞三言两语的带过，她自知这话无人会相信，但是洛丹青既然这样说，便是定然没有找到叶家的踪迹，否则早就带了叶家人对质，而不是这些乡野村民。

“说得轻巧。”元春冷哼。

“皇上可还记得，殿选那日，皇上金口玉言，教鲁国公府三小姐叶贞留宫为婢？”洛丹青转而朝着皇帝张了嘴。

此事人尽皆知，轩辕墨不做声，只是点了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洛丹青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原本叶贞的尚宫之位已经尽收囊中，如今看来……慕青的容色变得甚是奇怪，他倒一时摸不清楚，慕青是赞赏是别有居心是疑心，抑或是杀戮前的征兆？

见轩辕墨点头，洛丹青笑得愈发冰凉，“那皇上就该记得，当时国公府以暴毙为名勾去了三小姐的宫府名册。然而事实是……本宫派人去寻了三小姐的身后事，奈何国公府的答案却是……不殡不丧不入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此话一出，顿时百官哗然。

便是寻常的女子，死后也该出殡发丧。如今这是什么样的内情？是国公府包庇三小姐，不愿其入宫为婢，还是……一时间众人非议，却不得答案。

叶贞心头冷笑，若是他们知道自己这十六年在国公府过的是什么日子，还会如此这般的抬举叶惠征的“良苦用心”吗？

这头正想着，叶蓉却跟着跪身御前，容色哀戚悲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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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邪恶的三小姐

“皇上，贵妃娘娘容禀。（www.）”叶蓉颜色凄婉，端庄温婉的面容，此刻尽是凄楚的悱恻，只一眼便让人顿生怜惜。

洛丹青看了一言不发的轩辕墨一眼，便道，“说！”

叶蓉哽咽道，“彼时三妹生就几分傲气，便是抵死也不肯相从。是而父亲也曾想过，入宫求皇上，免去三妹为婢之名。怎知三妹当日便心生邪念，走了歪路。等到通知时，三妹诚然是七孔流血，却不知等到家人想要入殓时，尸身竟是不翼而飞。连带着失踪的还有三姨娘与三妹的同胞兄长叶年！”

“父亲派人四处找寻，终究未果。心中想着，这样也是好的，总归是给三妹全了颜面，便做了不殡不丧不入殓的抉择。这样做，委实也是没奈何的。还望皇上与贵妃娘娘念及一个做父亲的心思，终归也是自家血脉，怎么忍心……”

说着，叶蓉竟落下泪来，好一番凄楚娇容。

父亲？父亲！

叶贞袖中的五指死死蜷握成拳，好一派冠冕堂皇，好一张巧舌如簧！便生生将死的说成活的，颠倒黑白竟没有半分犹豫。

叶蓉啊叶蓉，诚然是小看了你，如今可算看清，这张美人皮下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什么叫做自家血脉？失踪……亏他们说得出口！

剥皮拆骨时，谁当她是自家血脉？毁容断腿时，谁当她是血脉相连？要他们被人人践踏时，谁又当她是国公府的三小姐？此时此刻喊一声三姨娘，只让叶贞觉得恶心，觉得讽刺而可笑之极。

这般的虚伪面孔，便是美若天仙又如何，同样的丑陋不堪。

“彼时皇上也不过一时兴起，只是倒累了鲁国公，诚然也是可惜的。”洛丹青轻叹一声，却见轩辕墨的唇线愈发抿紧。

他什么都知道，比任何人都清楚始末，如今听着，他忽然明白叶贞当日为何执意进宫。并非他的计谋如何的好，而是她的恨，早已逼得她没有退路。他不过是在奈何桥边，推了她一把。

慕青冷哼一声，“果然是父女情深，不过这欺君大罪，岂容你们放肆。”

轩辕墨不动声色，只是看了风阴一眼，风阴颔首悄然退去。

如今这里气氛这般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贞身上，根本不会注意风阴的悄然隐去。横竖这里的每个人，都等着看戏，等着看叶贞的脑袋如何从脖颈上滚落下来。

“皇上，鲁国公府诚然不是真心蒙骗，实在是另有隐情。”叶蓉急忙哭道。

“看样子这坑，是越挖越深了。”慕风华在一旁慢条斯理的开口，转而看了轩辕墨一眼，“皇上这厢不做个决断，只怕此事要无休无止的。”

轩辕墨冷笑两声，“那便教朕听听，到底是何隐情，能让国公爷连欺君大罪都视若无睹，也要帮着三小姐逃出生天。”

这话旁人听着无恙，叶贞听着却是极度的讽刺。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故而这句话，诚然是说给她与叶蓉听的。什么逃出生天，左不过是杀不死罢了！是叶杏的蠢钝，让她死里逃生。

叶蓉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叶贞，这才缓缓道来，容色竟然表现出几分惊惧，“彼时三妹性子傲，是而常常与家人冲撞。父亲无奈，只得将三妹弃诸北苑，原想着是闭门思过，奈何三妹自此存恨在心。”

“自打金殿回来，三妹更是心生怨愤，缕缕冲撞了父亲，并当众立下毒誓。若然她有朝一日腾云而上，必定要国公府满门屠戮。”

这话一出，连带着百官都开始指责叶贞的不是。

身为一个女子，岂可如此歹毒。身为儿女，岂能覆灭本家？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典范，诚然是该死的！

见状，叶蓉越发哭似泪人，“皇上，三妹彼时便心生怨愤。那日家人分明见着三妹身死，死前立下毒誓，必定要叶家满门相葬。谁知尸身不翼而飞，北苑至今还日夜不宁。父亲害怕，这才上禀天听，声称妹妹暴毙。实则不愿将此事说出，免得惊了圣驾，也让这晦气，沾了宫闱上下。”

“谁知这三妹生不安心，死不安魂，嫔妾只怕……只怕鬼魂作祟，附在……皇上……若然是真的，那可如何得了？”叶蓉惊惧的望着叶贞，宛若她诚然是个恶鬼附身。

这下可好，一下子从罪女，变成了恶鬼。

叶蓉啊叶蓉，果然好极了！果然是狠辣至绝！

罪女尚且可以开脱，若是恶鬼，那只能除之以灭根基了。

好一招斩草除根，好一个叶贵人！

“你这厢口口声声三妹三妹的，如今却是怕成这副德行，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呢？”轩辕墨不冷不热的开口，嘴角微扬，挑眉看着叶蓉哀戚的模样。

如果不是他事先知情，此刻怕是真的要被她蒙骗。

做戏做得这般真，能做得这样仔细，不留痕迹，这叶家的嫡长女果然是个人物。便是连这致人死地的手段，也是别出心裁。

恶鬼？真当他是昏聩之君？

慕风华却朗声大笑，“微臣此生杀了不少人，听闻恶鬼乃是集天地之怨念而成，不知这三小姐该有多恨你们国公府，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累得那样一个女子，死也要报复？”

叶蓉泪如雨下，“诚然是妹子心生傲娇，惯来也是父亲独宠的缘故，委实不是皇上所思所想。”说着，竟然低低的抽泣起来。

“皇上，定是叶贞刁钻狠辣，否则何以落得这般田地。”洛丹青不愧是执掌六宫多年，随即下了决断，“依臣妾看，这叶贞定然是国公府三小姐附身，意图不轨。否则，何以连带着尹妃都被逼疯了。这样不吉之人，定是心术不正，身负邪气，应当早早的除去才能保全后宫安宁。”

叶贞昂起头，唇角微扬，心头嗤冷，“贵妃娘娘与贵人口口声声说奴婢是恶鬼附身，定要奴婢承认是三小姐，不知可有证据？奴婢卑微，自知命如草芥，死生都无法自己。但是即便要死，奴婢也该死个明白！还望皇上做主，奴婢不怕死，但奴婢不愿受冤而死！”

说着，叶贞狠狠磕了个头，容色平静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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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当众滴血验亲

“既然如此，不如来一场滴血验亲如何？”洛丹青冷笑两声。……www.……

只见元春手一挥，顿时有宫娥将两杯水呈上御前，“这是奴婢从国公府取来的国公爷的血，还是由着叶贵人先行试验。”

洛丹青道，“你既不承认自己是三小姐，也不承认是三小姐魂魄附身。既然如此，那就一一验证，若是不准，皇上定然会与你做主，而本宫也会秉公办理。否则……哼！”她挑眉，冷笑着凝着叶贞微微泛白的面颊。

她是叶贞，诚然还是从前的叶贞，即便容颜更改，血脉却是无法更改。洛丹青与叶蓉想得周到，若她真的是叶贞，这滴血验亲一定能验出真假。若然不是，那只管往恶鬼方面狠狠戳去，将她打造成恶鬼便是。

横竖，他们都是两手准备。

叶贞面色微白，心里恨然，左不过心里却怀了另外的念想。早年听得府里的老人说，母亲是因为与人有染才被迁至北苑，而后生下了自己。然而因为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是亲生的，故而才没有将自己斩尽杀绝。

她想着，当年叶惠征没有杀了自己，是不是也因为滴血验亲，而自己的血液可以与叶惠征相溶的缘故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次，只怕是难逃一劫。心，沉冷，脊背寒凉。

叶蓉便起身上前，以银针刺指尖血。不多时，那杯中的两滴血便逐渐融合，诚然是父女无疑。

“叶贞，该你了。”洛丹青冷厉的开口。那种眼神，已然将叶贞当做了将死之人。

叶贞的心颤了颤，袖中拳头死死攥起，恨不能撕碎了她们伪善的面容。一步一顿走上前，每走一步，她都觉得万刃在心。隐隐的，觉得有一道阴寒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她身上。她借着低眉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快速的掠过四下众人。

慕青死死盯着她的侧脸，苍白的面颊，浅墨色的唇紧紧抿起，掠过一种类似极度危险的恨意。

寂冷的环境里，夜明珠的光芒斑驳的落在她消瘦的身上，她的沉静让所有人的震惊。面对如此变故，眼看着生死一线，她的脸上仍然是原先的平淡无波澜。

元春狠狠扣住叶贞的手，银针用力的扎进她的指尖。

叶贞咬了咬牙，冷冽的盯着元春脸上令人作呕的笑意。鲜血滴落，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砰然碎裂的声音。

眉睫微颤，她站在那里，忍受着所有人窥探嘲讽的目光，等着最后的结局。

杯中的两滴血缓缓靠近，终于融为一处。

轩辕墨的眉头骤然凝起，那一刻，她捕捉到来自他眼底一掠而过的痛与恨。许是她的幻觉，那不过因为失去了一枚棋子而表现的痛心罢了！不是吗？墨轩……

“来人！拿下！”洛丹青拍案而起。

那一刻，叶贞冷笑两声，站在轩辕墨的面前，垂下了眼帘。

苦心孤诣，便在此刻彻底被摧毁，她不甘心，可是无能为力。

他抬头看她脸上依旧平静的表情，四目相对，眼中的绝望让人心疼，让人恋恋不舍。几度挣扎，到底输了彻底。

元春的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刮在叶贞脸上，直接将叶贞打翻在地，“血相融者即为亲，叶贞，你还有喝话说！顶替宫娥，作祟宫闱，罪该万死！”

叶贞倒伏在地上，以手撑地，面色清浅而凉薄，“奴婢叶贞，并非国公府三小姐，无论你们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就算是死，奴婢也不是三小姐叶贞！”

她咬牙切齿，那一刻恨不能化身恶鬼，将她们一个个都撕碎。

“元春。”轩辕墨开了口，四下陡然寂静下来。

叶贞抬头，却见轩辕墨不紧不慢的走下来，而后站在自己跟前。他低眉看着她，目光浅浅，深邃如夜的眸子里，有着教人无法捉摸的幽暗冰冷。她看见他唇角微扬，一记甩手，却将一旁的元春打翻在地。

下一刻，元春的脸上随即浮起鲜红的指印，比自己的脸上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他是真的下了手，用了十足的力道。

众人当下一惊，连带着洛丹青都愣了片刻。

“朕才是这一国之君，朕还未开口，何时轮到你这个奴才在这里指手画脚？只要朕未降罪，叶贞都是御前四品待诏，凭你一个教习姑姑的身份也敢以下犯上，看样子你是真的不想要你的脑袋了！”轩辕墨冷冽的站在那里，双手负背而立。

明珠光芒，他冷眉伫立，那一身的傲然与生俱来，眉目间的天子威仪，不怒自威。

众臣急忙下跪，连带着洛丹青也跟着行礼。

她没想到轩辕墨为了叶贞一介奴婢，竟然会动怒，虽说盈国公府大权在握，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盈国公府到底是臣，轩辕墨才是君，何况洛云中并未在场，她洛丹青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帝后宫的妃妾，身为贵妃也仍然是妾。

叶贞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他是君，苦心孤诣了多年，一直隐忍不发，如今是因她而破了规矩吗？可是墨轩，值得吗？你说过，若是江山美人只取其一，你选的是江山，而不是我。

慕青直起身子，“皇上息怒，左不过是一介奴才，犯不着跟奴才斗气。其实倒也不必费精神，两个都拉出去乱棍打死便罢，如此岂非干净利落，省得在这里，听得耳朵都长茧子。”

听得这话，元春急忙爬到洛丹青跟前哭诉，“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哼，千岁爷这话怕是过了。一人之事，一人当，如今是叶贞犯了错，何苦还要牵扯本宫的宫人。”洛丹青冷冷的开腔，睨一眼跪着的叶贞。

谁知那慕青嘴角微扬，邪肆阴冷的眼底迸发出吃人的颜色，嗓子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干笑之音，“只怕贵妃娘娘要失望了，叶贞如今是本座的尚宫，她的生死皇上要管，本座更该管。”

说着，慕青的手轻轻拂过手指上的猫眼绿扳指，眉目无温垂下来，“风儿，去把尚宫印鉴取来。今儿个本座就坐在这里，看看你们如何杀了本座的尚宫。若是铁证如山，本座就让叶贞吞了这尚宫印鉴，否则……你们就留下点东西。本座总不能教人白白欺负了东辑事而坐视不理，传言下去，本座还如何执掌东辑事呢？”

话音刚落，慕风华便躬身离去。

不多时，白玉凝脂的尚宫印鉴被摆在慕青的案前，夜光中绽放着迷人的七彩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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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这水有问题？

洛丹青微怔，忽然明白，此刻已经不是对付叶贞一个人这样简单。-www.-这诚然已经是盈国公府对东辑事的战役，她输不得，否则就输掉了盈国公府的颜面。

眸色微转，洛丹青冷笑两声，“敢问千岁爷，那这血相融者如何处置？”

“叶贞，本座问你，你到底是谁？”慕青不冷不热的开口，只是靠在座椅上，也不消看她一眼，顾自摆弄着手中的扳指。

叶贞何其清楚，慕青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要立威，要让借着洛丹青的手打击盈国公府，以报上次立后之恨！诚然是想给盈国公府一个教训，别让他们以为有个贵妃，就能掌控全朝。

听得慕青这话，叶贞毕恭毕敬的行礼，“回千岁爷的话，奴婢叶贞，委实不是国公府三小姐。这血液相溶，奴婢委实不知是何缘故。事有凑巧，许是姻缘巧合也说不定。”

“叶待诏此话太过牵强，血脉乃是父母所给，岂可付诸巧合二字？”叶蓉道，忽然又缓了口吻，“贞儿，长姐知道你恨国公府，奈何此事非同小可，一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是你早早承认，长姐便是拼得一死，也要保住你。若然父亲知道，定然也会为你搏一搏，你不如……”

“小主好意，奴婢心领。左不过奴婢诚然不是小主的三妹，这身贱皮贱肉也做不得国公府的三小姐。想那三小姐养尊处优，岂会跟奴婢这般粗俗不堪。小主抬举，奴婢不胜感激，只是奴婢打死也成不了三小姐，委实教小主失望了。”叶贞不卑不亢的说着，面上没有一丝的愤怒。

要知道，此时此刻，只要她容色稍变，就会被人看出来，到时候她必死无疑。

叶蓉诚然是打着这样的心思，故而三番四次的套她的话。所幸叶贞不是傻子，也不是当日国公府里任人宰割的三小姐。历经母死兄残，她的心早已坚硬如铁，尤其对待国公府的人，绝不在存着半分仁善。

与虎谋皮，那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你这血如何解释？但凭凑巧二字，你当咱们一个个都是三岁的孩子吗？”洛丹青高声冷喝。

“微臣可以解释。”一声铿锵有力的音色杳渺而来，风阴一步一顿的从外头走来。众人这才发现，风阴不知何时离了场。

唯独慕风华唇角微扬，眉目将的清冷漾开难以捉摸的冰凉。

好戏，终于开锣了。

轩辕墨低眉看了叶贞一眼，鼻间冷哼一声，缓步走回自己的龙椅，眸色微挑，“说。”

风阴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皇上容禀。臣早年得师门教导，得百姓之中有两个方子，入得清水，即便非亲生骨肉亦可血色相溶，换言之，便是亲生骨肉也可以血不相溶。”

“什么？”洛丹青一愣，眉睫赫然凝起，“风阴，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快快退下。这种无稽之谈，岂能混淆视听。”

“贵妃娘娘这般急不可耐，想必是连贵妃的仪态都忘了。”慕青不冷不热的开口，眸色微恙，顿现万种肃杀。惊得洛丹青倒吸一口气，不觉抿紧唇，眉目冰凉。

见慕青镇住了洛丹青，风阴继续道，“皇上若是不信，可试一试这水，若是略略酸涩，那便是动了手脚。若是无恙，臣甘愿领罚。”

“放肆！皇上龙体岂可随意……”

还不待洛丹青说完，慕青看了慕风华一眼，慕风华随即起身上前，“皇上龙体不容有失，不若让微臣试试。这风阴大人一贯的趾高气扬，微臣瞧着有些不痛快。若是水中无恙，微臣正好可以戳戳风大人的痛楚，可谓一举两得。贵妃娘娘，您说这样子好不好？”

洛丹青一顿，随即看了叶蓉一眼，叶蓉眉头紧蹙，示意她莫要让慕风华沾染。

要知道，既然风阴敢说这样的话，必定是有意为之。原因很简单，也许他们的水，真的被人动了手脚。若是真当如此，那这主动权，只怕要错失在慕风华手中，自己反倒深受其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不劳你费心，本宫素来问心无愧，岂容你们胡乱猜测。”洛丹青冷哼，面色愠怒，“何况这水乃是本宫亲手准备的，难道你连本宫都怀疑？本宫身为贵妃，岂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对付一个奴才，真是可笑之极。”

慕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眉目间的邪魅与慕青不相上下，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义父子。但见他睨一眼碗中水，而后冲着轩辕墨道，“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轩辕墨冷笑，“朕相信贵妃，所以……一试又何妨！”

叶蓉却上前道，“嫔妾愿为皇上试水。此事全由鲁国公府而起，嫔妾自当承当，还望皇上成全。”

“你有此心自然是好的。”洛丹青却抢先开了口，“叶贵人，那就由你试水。”

“嫔妾谢皇上，谢娘娘恩典。”叶蓉行了礼，缓步上前。

就在叶蓉即将触碰到杯盏之时，叶贞却冷笑了两声，“小主可要拿稳些，这杯盏里的水证明着奴婢的清白。奴婢死不足惜，若是教人误认为小主有心诬陷，可是了不得的。这水到底有没有问题，奴婢还等着小主一试便知呢！”

言下之意当然明显无比，叶贞不是傻子，洛丹青与叶蓉明显是担心水中被人动了手脚，故而让叶蓉来试水。若是水中无恙，便可放心让旁人再试，若是水中有恙，叶蓉也可当即毁掉证据。

摔了杯子，让一切都烟消云散，而叶贞国公府三小姐的罪名，怕是再也难以洗脱。

好歹毒的女子，左不过教叶贞这样一说，便将叶蓉的心思全盘托出。如果她真的摔了杯子，那就成了刻意为之，就是欲盖弥彰。

叶贞就是要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既然已经动手，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如今慕青已经开了口，她就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若然真的要死，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叶蓉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狠狠的瞪着叶贞。素白的指尖轻轻蘸了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送入了口中。

那一刻，叶贞看见叶蓉眼底的绝杀。

心下一沉，愈发盯紧了叶蓉的一举一动。

四下寂静一片，只听得叶蓉清脆悦耳的声音悠扬响起，“皇上，这水……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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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绝地反击

慕风华微微一愣，没有问题？难道风阴不过是虚张声势？还是这叶蓉……

“没有问题吗？还是叶贵人觉得旁人都是瞎子，也不知你耍的什么手段？”宁妃快速的走来，眉目生冷。百度搜索 www.她是众所周知的冷美人，此刻出现却说着这样的话，便叫人心生抑或，一时间分不清皇帝的后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慕青啧啧啧的摇头，“看样子，贵妃娘娘这执掌六宫事太久，浑然懈怠，如今连宁妃都看不过去了。想来你这贵妃有多失败，多么不得人心。也罢，这事扯上了东辑事，横竖是要有个了断的。今日你们不弄出个所以然，就休怪本座……”

他挑眉，眸色忽然变得冷厉如刃，“杀！无！赦！”

三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出来。

那一刻，四下陡然噤若寒蝉。慕青说到做到，便是皇帝在场，他依旧放肆无状。便是他无权无势，也没人敢违拗半分。要知道这里的人，除了风阴和慕风华尚且能跟慕青过上几招，其余的人……怕是还没近身早已身首异处。

离歌上前一步，“奴婢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千岁爷，参见各位大人。”

叶贞稍稍一怔，何以她们会来？是皇帝的意思？是风阴去请的后援？

“你是何人？”洛丹青冷眸。

“奴婢离歌。”离歌道，突然跪在了叶贞的身边，“也是娘娘口中消失的叶氏三姐妹之一。奴婢为长，叶贞为次，在御芳斋里还躺着叶家的老幺。左不过奴婢等改名换姓，故而无人知晓奴婢们的身份。”

“你胡说八道什么？”洛丹青险些被离歌的话语噎到。

宁妃顾自就这轩辕墨的另一侧坐下，眉目清浅，“离歌所言不假，左不过当时叶家出了些变故，所以姐妹三人悉数分散。怎么，娘娘不曾听见月儿一直唤叶贞为姐姐吗？否则，贵妃娘娘觉得月儿为何愿意为叶贞断了胳膊？莫非姐妹情深，难不成这月儿是傻子吗？”

想来也没有人愿意为了泛泛之交而拼死相护的，宁妃一番话不冷不热，却让洛丹青一时间无言以对。

倒是叶蓉还算镇定，徐徐上前行礼道，“娘娘，这水没有问题，血液相溶，不知又作何解释？这定然是国公府的叶贞，何况……”

“这水没有问题吗？”离歌笑着上前，“皇上，贵妃娘娘，不知可否让奴婢也试一试？既然奴婢自称是叶贞的长姐，大家都不信，那就让事实证明。”

说着，离歌便伸出指尖，“劳烦元春姑姑将银针递给奴婢。”

元春扭头看着洛丹青，宁妃在场，皇帝在场，百官也在场，还有个慕青虎视眈眈，洛丹青此刻不得不点头。

离歌看了看元春递上来的银针，凝了眉心道，“姑姑这银针没什么问题吧？”

“你！”元春愠色，却也不敢发作，只得到，“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哦。没有问题最好！”离歌笑了笑，素手轻摆，袖口轻拂，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银针刺进了指尖。鲜血滴落在杯盏之中，竟然与叶贞等人的鲜血迅速融合。那一刻别说是洛丹青，就连叶蓉都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叶蓉怔在当场。

离歌轻笑，“叶贵人说过，这水没有问题。元春姑姑也道，这银针没有问题，想来就是奴婢的问题了。奴婢卑微，怕是做不得鲁国公府的嫡长女的。”

那一刻，叶贞心头冷笑连连。

这离歌一席话，可谓狠狠扇了叶蓉一个嘴巴子。力道正好，诚然是一剂猛药，让贵妃与叶蓉毫无还击之力。

“皇上，看样子这滴血验亲也不过尔尔，做不得数的。”宁妃冷笑着。

轩辕墨颔首，“贵妃也累了，回去吧！”

洛丹青的面色乍青乍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她这个贵妃算是颜面扫地，而且……这件事早晚会成为六宫的笑柄，她这个独一无二的贵妃娘娘诚然是威严尽去。

“皇上。”叶贞磕了头，“奴婢自知卑微，不敢有所求，但此次奴婢蒙受冤屈，还望皇上与贵妃娘娘还奴婢一个公道！”

“这……”洛丹青没想到叶贞反戈，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

“皇上！”离歌下跪，“奴婢与叶贞虽是姐妹，但因为彼时家境困难，父母只能接二连三送了奴婢等入宫，获些钱银。隐瞒姓名造假，诚然是欺君，但奴婢等并无不轨之意。如今随侍宫中也算尽心尽力，还望皇上恕罪！”

须知宫女隐瞒姓名的多不胜数，也算是宫中的惯例。

有些人家，生怕旁人知道自家的女儿入宫为婢，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便换去女儿的姓名入宫。这些，也不过是小事，大抵人人都知道，诚然也不会有人追究的。

然离歌这样说，便坐实了叶贞是自己妹妹的事实，也让叶贞彻底摆脱了三小姐的身份。虽说是请罪，其实是想让皇帝亲口承认叶贞并非三小姐的事实。

轩辕墨颔首，“这倒无碍，左不过险些酿成祸事，吩咐掖庭以后小心便是。”

风阴颔首，“微臣明白。”

唯独叶蓉望着那杯水，一时间竟也没能想通，为何自己尝过那水，明明没有异常，但离歌的血还是能相溶进去？

“叶贵人，你可知罪？”慕青骤然开口，惊得叶蓉扑通下跪。

慕青冷笑两声，“你蓄意谋害本座的尚宫，在水中动了手脚，其心歹毒无比。不知现下你还有何话说？”

说这话的时候，慕青的目光冷冽的落在洛丹青身上，唇角勾勒出邪肆的冷蔑。

洛丹青是贵妃，他暂且不想跟盈国公府动手。

但叶蓉不过是个贵人，鲁国公府早已不如往日，收拾叶惠征一顿，诚然也是称心不少。听得探子来报，鲁国公府近来想要依附盈国公府，如今正好让他们尝尝教训。明白跟东辑事作对的下场，该付出的代价。

叶蓉深吸一口气，羽睫微扬，容色强装镇定，“本主并未在水中动过手脚，烦劳元春姑姑将杯盏拿过来，还请千岁爷重新查验。”

慕青冷笑，挑眉看一眼离歌跪地时平静的面庞，唇角微扬，“好！”

元春小心翼翼的端起杯盏，徐徐朝着慕青走去，谁知刚走到叶蓉身前，腕上陡然一阵剧痛。手一松，杯盏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杯中之水，泼得一干二净。

叶蓉的眸子，赫然瞪得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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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处置

宁妃冷笑一声，“元春做事如此不小心，想来贵妃娘娘是饶她不得。……www.……只不过，倒是可怜了叶贵人，如今这杯盏倾碎，你又当如何辩白？”

“贵妃娘娘饶命……”元春吓得已然无法言语，方才手腕剧痛，如今细细查看竟无半点伤痕，疼痛亦是消失不见。

离歌冷笑，自食其果诚然是一种报应。

洛丹青怒不可遏，眼看着满盘皆输，如今只能弃车保帅，“元春你好大的胆子，打碎了杯盏该当何罪？”

“贵妃娘娘不要坏了规矩，奴才做错了事，拖到僻静处乱棍打死就罢了，何必动怒失了仪态。”慕青不冷不热的开口，顾自斜靠着座椅，眸光阴冷邪肆。

元春已然吓得不轻，整个人面色煞白跪在那里磕头，“娘娘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不是有心打碎杯盏。”

谁都知道，这元春本就是洛丹青陪嫁丫鬟，是跟着洛丹青十多年的奴才，若是将元春打死宛若斩断了洛丹青的左膀右臂。洛丹青虽说有意保住叶蓉，想要惩处元春，但委实没打算牺牲元春去救叶蓉。

因为不值得，也不划算。

元春再不济也是自己的心腹，叶蓉再优秀也是外人，如今还算不得自家人。

思及此处，洛丹青冷哼一声，“千岁爷别忘了，这是后宫事，是皇上的家事。家臣再得宠，也该顾着自己的身份。何况元春是本宫的人，生死都只能由本宫一人抉择，就不必千岁爷费心。”

“既然贵妃提及自家人，那本座便要问问贵妃，这尚宫可是隶属东辑事的？那这叶贞算不算得本座的家臣？”慕青冷笑着。

洛丹青凝了眉，沉静良久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各顾各的。”便朝着轩辕墨行了礼，“皇上，臣妾身子不爽，先行告退。”

轩辕墨冷冽的看她一眼，却道，“元春伺候贵妃尚且不能尽心尽力，贵妃心慈仁厚不欲计较，但朕却时刻担心着贵妃，万一这奴才来日还是这般笨拙，岂非要害了贵妃你？若不小惩大诫，朕这心里到底也是不放心。来人，把元春带去慎刑司，想来磨个十天半月的，去去着笨手笨脚的毛病，便会懂事得多。”

洛丹青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皇帝说得很清楚，明面上是担心元春笨拙的毛病，伺候不了贵妃，才将元春打发去了慎刑司。暗地里是狠狠给了洛丹青一个耳光，既惩罚了贵妃主仆，又不让慕青得逞杀了元春。到底元春是贵妃的人，也是盈国公府的人，皇帝素来谨慎，如此一来正好摆平两边。

慕青冷笑，“既然皇上开口，臣等无话可说，左不过便宜了这奴才。”

慎刑司，十天半个月，足以将元春磨成鬼。

分明是咬牙切齿，洛丹青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朝着轩辕墨不甘不愿的行了礼，洛丹青恨然而去，元春则被人哭着喊着拖去了慎刑司。

听闻慎刑司是人间炼狱，活不的，死不得。便要人日夜不得休息，日夜劳作，有些人舂米，有些人磨豆子。因为长年累月的劳作和不得休息，有些人会突然猝死，更有甚者，染着布便坠落染缸里生生淹死。

慎刑司就是磨人的心智，磨斗志，就算到时候从里头出来，也是人不人鬼不鬼，时日一久便都是傻子和疯子。

眼见着贵妃拂袖而去，叶蓉跟着便走。

“叶贵人何往啊？”慕青冷冷的声音，尾音拖长。

叶蓉眉色微敛，“嫔妾与贵妃娘娘一道前来，自是一道归去。”

“皇上还没开口，你急什么？”慕风华与慕青根本是一个德行的，死不死活不活，阴阳怪气却带着一身的冷戾，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离歌凝着眉，“只怕这元春半死，叶贵人是等不及要做第二个元春，好生侍奉贵妃娘娘了。”

宁妃冷笑，“你这丫头，说话也没个把门的。贵人到底是小主的位份，何时轮到你这个奴才多嘴？左不过，本宫却是好奇，不知道离歌所言是不是真的。”

叶蓉的面前乍青乍白，她忽然明白，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叶贞诚然是厉害的，一言不发，却有这么多人为她出头，为她做主。只是叶蓉越发的猜不透，叶贞的心里到底存的什么肚肠？她到底是不是叶贞？如今连叶蓉也犯了迷糊，眼前的叶贞到底是不是国公府的老三？

血液相溶是真，但离歌的血为何也会相溶？

叶家举家消失也是真，那些村妇指着叶贞的脑门说的话，想来也不会有假。只是……

为何连自己都觉得，眼前这个叶贞不似自己的三妹？反倒像极了旁人？难道真的是自己弄错了？还是……

耳边传来那些村妇们的呼喊声，叶蓉一转身，却是太监们将这群人悉数拖到了一旁，乱棍生生打死。那种哀嚎，那种场面，让叶蓉的面色惨白如纸。

她扑通跪着，诚然已经明白，慕青已经起了杀心。

若不是她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还有皇帝坐着，此刻的叶蓉早已是慕青的座下亡魂。

“不知皇上如何处置叶贵人？寻衅滋事，扰乱后宫，诚然是个祸害。”慕青冷厉，叶惠征的女儿，果然是了不得，竟然挑唆洛丹青，闹了这么一出戏。想必这叶贞，定然有过人之处，否则何至于连带着贵妃都上了心。

如此迫不及待，除非惧怕，否则如何解释？

轩辕墨嘴角微扬，“褫夺贵人的封号，降为美人，送去暴室领三十鞭子。”

在这宫里，挨打受骂倒也没什么，唯独这褫夺封号，比杀人更可怕。这俨然将叶蓉置于风口浪尖，只怕过了今日，便要忍受人人践踏之苦。被褫夺了封号，比凌迟更甚。这几乎是昭告六宫，叶蓉失了宠，而且皇帝极有可能再也不会宠幸。

褫夺比之打入冷宫，仅仅一步之遥。

叶贞心中微凉，抬头看着轩辕墨的时候，正好对上他投射而来的目光。他是知道她的，所以才会下了这个决定。事实上，这个时候杀了叶蓉也不为过。可是他偏要将叶蓉留给叶贞自行处置。一个叶美人，一个叶尚宫，相比之下，她足可以将叶蓉踩在脚底下。

轩辕墨还是将主动权交付在叶贞手上，他知道她的恨，唯有让她自己杀了叶蓉等人，叶贞心里的恨才会平复，她心性倔强断不会希望假借别人之手。

她说过，要鲁国公府举族来葬。

他，成全她。

让她踩着叶蓉，也让叶蓉明白，被人人践踏的滋味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叶蓉狠狠磕了个头，“嫔妾……谢皇上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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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黄蜂尾后针

一场接风宴，多少血腥掺杂其中；一场蓄谋已久的惊心动魄，没有输赢。百度搜索 www.

别以为贵妃输了，她到底是盈国公府的嫡女，又是当朝贵妃，输了面子却还有里子。叶蓉输了却留了命，所以不过是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并非一败涂地。

而叶贞……这只是个开始。

尚宫，不过只是下一场战役的开端。

离歌搀了叶贞起身，“贞儿，你没事吧？”

叶贞笑了笑，“无碍，多谢姐姐。”

说起姐妹，离歌、叶贞、月儿三人委实以离歌为长，叶贞其次，月儿最小。却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心肠。

命运的出现，总有他必然之因。

“宴无好宴，皇上，臣累了，先行告退。”慕青倦怠的垂了眉眼。

轩辕墨起身，视线却死死盯着叶贞，良久才松了口，“好。”

宁妃挽了轩辕墨的胳膊，“皇上也累了，不若去臣妾那里休息。”

叶贞的羽睫颤了颤，低头不语。

却听得轩辕墨微凉的声音，“走吧！”

那一刻，如同锐利的尖刺狠狠扎在心口上，鲜血淋漓。不是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不是早就接受了事实吗？为何亲眼所见，亲耳听见，还是会心痛不止？这是他的命，也是她的命，谁也逃不得怨不得。

“叶尚宫，随本座去东辑事吧！”慕青邪冷的笑着，一双锐利的眸子杀气腾腾。

说着，慕青扬长而去。

叶贞回眸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轩辕墨，他没有回头，连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心，微凉，她定定的保持着回眸的姿态，眸中的光寸寸黯淡下去。

“你不想要你的七星丹了？”慕风华将尚宫印鉴置于她的面前，眸色微恙。

羽睫颤了颤，她抬头看他，素白的手微颤着握住了尚宫印鉴，却是斩钉截铁的回答，“要。”

不管有多难，她必得先救了月儿，才能对付国公府。只要送走了月儿，她就没有后顾之忧，她就可以全身心的对付盈国公府和鲁国公府。得罪了贵妃，以后宫中的日子会越发艰难。所幸她距离东辑事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她撑住，只要她坚持，多少鲜血多少杀戮她都不在乎。

她，只要复仇。

御芳斋里的月儿坐在门口等了一夜，却没能等到叶贞和离歌。

如此不寻常，她哪里肯安歇。任凭绿儿安抚了良久，她依旧不肯先睡。外头有些闹腾，虽说是千岁爷的接风宴，但这声音诚然不对劲。

于是月儿央求着绿儿去打听打听，切莫出了事才好。她到底也知道，慕青的性子，惯来是杀人不眨眼的。如今叶贞与离歌都不在，想必肯定与此事有关。

绿儿这厢刚走，月儿便按捺不住，顾自走出了乾元殿。

外头宫灯摇晃，月儿走几步便得停下喘一喘气，想着露落园太远，宫道太长，还是走僻静的小径才算快一些。无论如何，她都要亲眼看看，万一慕青真的对叶贞下了手，她便出去替叶贞挡一挡也是好的。再不济替叶贞死也算值得，横竖自己这副身子，都只是拖累人的。

这般想着，月儿便没了身子朝着假山群里走去。

正巧绿儿急急忙忙的朝着露落园赶去，她寻思着月儿不见了，定是去找叶贞。想着在月儿赶到露落园之前，截住月儿便是，殊不知却是与月儿擦肩而过。

假山群里黑漆漆的，明渠泛着清澈的光，顶上的月光落下来，水光潋滟倒也能将道路看得仔细。月儿连跑带走的，不多时便一身的汗珠子。体内的寒毒渐渐的开始发作，她只能蹲下身子，窝在假山洞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熬一熬，就过去了。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撑着。

月儿不是傻子，叶贞之所以会去做接风宴，诚然是想当上尚宫，为她拿到七星丹。如今若是遇险，月儿死都不会瞑目。

蓦地，她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好似两三个人。

隐隐的，她听着好似两个女子，还有一个尖声尖笑的太监。心下一沉，月儿想着赶紧避开，莫教人看见自己才好。左右她的断臂太过明显，大抵人人都知道她为叶贞断臂之事。诚然不能给叶贞惹祸，还是早早去露落园便罢。

谁知她刚起身，便听着有些不对劲。

附耳在假山石壁上，月儿凝了眉，竟听见了他们交谈着叶贞的事情。

难道是姐姐有危险？

月儿当下慌了神，便再也不去想露落园，而是听了墙角再说。

只听得外头有女子愤愤的声音，“小主如今被褫夺了封号，受了辱，国公爷知道不定要怎样生气。何况二小姐那边素来等着看小主的笑话，现下……怕是要对小主不利了。”

“小主放心，贵妃娘娘虽说没能保全你，但还是心里惦着您的。否则，也不会让奴才来接您出暴室。三十鞭子而已，将来如数奉还那贱人便是。”

听得这话，月儿的眉睫骤然扬起，这声音好似……栖凤宫的康海！贵妃宫中，那定然是康海无疑。当日御花园采花，月儿与叶贞便是见过康海的，当时康海便是这一口刺心的尖嗓音。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国公府……那便是叶贵人？叶贵人被褫夺了封号？

月儿欣喜，定然是因为贞儿姐姐。

活该！挨了三十鞭子，活该活该！

月儿在心头喊了千万遍。

正想着先离开，谁知叶蓉却开了口，“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碧夏回答，“按照小主的吩咐，已经给东辑事送去了。那东西寻常人是不敢碰的，但那贱人定然很喜欢。只要她在千岁爷跟前露了馅，就必死无疑。”

叶蓉冷笑两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轻颤，大抵是挨了打的缘故，“慕青最恨欺骗，只要他知道叶贞骗了他，定然会将叶贞扒皮抽筋。就算她做了尚宫如何，就算本主被褫夺了封号又怎样。本主一定不会让她骑到头上，一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康海笑着，“贵妃娘娘果然没有看错小主，没想到小主还有后招。”

“哼，置诸死地而后生，叶贞太过刁滑，本主不能不做两手准备。有皇上在场，有百官在场，就算扳不倒叶贞也让她在慕青心里生了毒刺。慕青疑心深重，以后定然不肯轻易相信叶贞。而慕青，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自然不会对贵妃娘娘怎样。而本主到底也是国公府嫡长女，何况这件事，一直都贵妃娘娘出面，皇上和慕青拿不得我怎样。这顿打本主记着，想必不多时，就能如数奉还！”

话音刚落，假山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低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逃离般远去。

碧夏心惊，“快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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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姐姐会为我报仇

说时迟那时快，康海与碧夏疾步追去。-www.-

月儿失去一臂，本就行路不稳，疾奔之下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一回头，康海跛着脚追上，已经与碧夏一左一右的按住了月儿。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碧夏死死掐着月儿的伤处，疼得月儿连坐起来的气力都没有。剧烈的疼痛让她整个人大汗淋漓，浑身颤抖不已。

叶蓉因为挨了三十鞭子，此刻走到月儿跟前，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她低眉看着月儿，冷冽的笑着，“想不到是你。”

“你们要害贞儿姐姐，你们都是恶人。”月儿咬牙切齿，“贞儿姐姐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何至于你们一次次赶尽杀绝？一次次的陷害她！”

“本主问你，叶贞到底是谁？”叶蓉凝眉，“只要你告诉本主，你就能活命。”

月儿仿佛明白了什么，低低的冷笑，“我明白了，为何你会挨打，原来是你跟贵妃联手对付姐姐，其实是想在皇上与千岁爷跟前揭穿姐姐的身份！果然是自取其辱，自作孽不可活！想从我这里套话，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一个个牛头马面，一个个都是附在尸身上的蛆虫，恶心得令人发指。”

“混账！”碧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月儿身上。

月儿的身子颤了颤，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她依旧无力的冷笑着，“你们休想在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你不要命了吗？”叶蓉冷喝。

“你们敢伤害姐姐，是你们不要命了。”月儿无力的喘着气，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降温，除了掌心的温度，全身上下冰寒彻骨。

“月儿。”叶蓉忽然换了口吻，清浅道，“其实我并无恶意，左不过是想认回叶贞这个妹妹罢了。我这一番苦心，你可明白吗？亲人就在眼前而不能相认，你可知我这心里委实是痛苦的。贞儿素来在国公府内没有过上好日子，如今还要在宫中为奴为婢。眼下贵妃动了气，视贞儿为眼中钉肉中刺，以后绝然不会放她性命。”

“月儿，你如真心为了贞儿想，就该告诉我，她是不是叶贞。若然真的是我的三妹，我这厢巧做安排，纵她出宫便是。外头自由自在，总好过这四方城里的无尽厮杀和暗害啊！月儿，你说是不是？若你真的对贞儿以心相待，那就该为贞儿着想，为她的幸福和快乐着想。”

说完，叶蓉竟还落下泪来。

那碧夏随即变了脸，搀着月儿坐起身子，“方才我下手委实重了一些，月儿你还好吗？我家小主心善，原在国公府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待见三小姐，都虐待三小姐，唯我家小主处处保护。你想，如此情义，小主岂会害三小姐。小主如此逼迫，其实只是想认回妹妹罢了，诚然是没有恶意的。”

闻言，月儿眸色微转，“你们真的想知道吗？”

叶蓉点了点，“月儿，你只要告诉我，我现下就让你出宫，不多时就能送叶贞出去。到那时在外头给你置办屋舍和田地，让你们痛痛快快的过下半辈子。”

“你过来，我告诉你。”月儿低低的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听得这话，叶蓉便侧过脸去，想要听得仔细。

月儿伏在叶蓉的耳边，冷冽的开口说着，“叶贞是九天玄女，是你们过国公府的阎王老爷，早晚有一天要你们满门屠戮，举族来葬！”

话音刚落，叶蓉忽然一声惊叫，月儿却在她的脸上狠狠咬了一口，鲜血顿时涌出来。若不是月儿虚弱，此刻定能咬下她的皮肉。

“哈哈哈……哈哈哈……”月儿凄然惶笑，“我咬死你们这群畜生！不管贞儿姐姐是谁，你们都害不了她，因为我会看着你们，不管生死，我都会看着你们！你们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早晚都不得好死！”

“小主？小主？”碧夏慌乱的拿了帕子捂住叶蓉流血不止的面容。

叶蓉恨到极致，一脚踩在月儿的伤口处，疼得月儿险些晕厥过去。

月儿咬着牙死死不肯晕厥，死死撑着，她便要看看这群畜生，还能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她撑着，她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的每一张脸。打从她被发现，她就没打算活着。横竖，他们也没打算放过她，不是吗？

“贱人！”叶蓉死死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脸颊，浑身疼得急颤，鞭子的疼痛，面颊撕咬的疼痛让她险些软瘫在地，所幸被碧夏搀住。她死死盯着月儿面如死灰的模样，大口的喘着气，“贱人，你敢咬我的脸！”

“我要咬死你们，我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月儿倒伏在地，伤口裂开，不断涌出鲜血，“你当我不知道吗？国公府那些烂事，你们那些陈年烂账。不过你放心，老天爷是公平的，早晚会跟你们清算。我知道我要死了，不管你们会不会放过我。”

“可是，你也不会好过。国公府，是一定要用鲜血清洗的。否则你们这一身的罪孽，到了底下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贞儿姐姐就是你们的克星，我会睁着眼看着，她一个个宰了你们！”

连带着叶蓉都觉得惊惧无比，月儿咬牙切齿的说着，眼底灰暗的光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那种毁灭的颜色，能让整颗心都跟着她颤抖。

断臂处的鲜血不断喷涌，叶蓉深吸一口气，冲着月儿狠狠道，“上次你为她丢了胳膊，这次，我就让她彻底丢了你！你不怕死是么？好！很好！我成全你！这一次，没有人可以救你，而你……就等着你的贞儿姐姐午夜梦回时，见一见你凄惨无比的容颜。我等着看叶贞痛不欲生的模样，等着看她抱着你的尸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月儿的嗓子来发出咕咕的声响，如同恶鬼正在抓挠人心，那种幽暗的氛围里绽放的彼岸花，如血鲜艳。她笑着，却死死的盯着他们的脸，“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等着贞儿姐姐把你们一个个都送下来陪我。姐姐会为我报仇的……我会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黑暗中，骤然一片死寂，再也没有半点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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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求取七星丹 钻石过一百五十加更

月华宫里灯火通明，彻夜不息。百度搜索 www.

东辑事内夜明珠大放华光，慕风华坐在一侧，正殿正前方的高座上，慕青慵懒的靠着。手中的玉片细细打理着自己的指甲，周旁以九宫之数摆放着璀璨的夜明珠，让整个殿宇恍如白昼。

叶贞跪在慕青跟前，容色镇定如常。司乐监她尚且去了几次，便将这里当做司乐监就好。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必须做上尚宫。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强大，才能让叶蓉与贵妃无法轻易的撼动自己。

也只有做了尚宫，才能拿到七星丹，月儿才能活下去。

深吸一口气，叶贞毕恭毕敬的磕头，“奴婢承教千岁，愿得千岁指点吩咐。”

“叶贞。”慕青依旧摆弄着指甲，也不消抬头看她，“你可知道做本座的尚宫，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奴婢无怨无悔。”叶贞扳直身子，眸色平静而淡然。

慕青扭头看她，无波无澜，倒是有几分心性。平素那些文武见着他尚且威慑三分，如今她一介女子，能有如此心性与气魄，将来无可限量。一双美丽的凤眸，被长而卷曲的羽睫轻轻遮掩，竟教人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颜色。

历经接风宴风波，还能这般淡然处之，只怕这宫闱内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由的眯起眸子，慕青道，“这蚀骨丹的功效不错，然你的演技更不错。”

闻言，叶贞的羽睫微微煽动。

“那蚀骨丹出自本座，放眼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拥有配方。”慕青冷冷的说着，一字一语皆是刀刃，不断的剥离人心皮肉，“本座不管你如何得到蚀骨丹，也不管你是谁，本座只要你记住，本座能在贵妃手中救了你，也能杀了你。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本座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任何背叛本座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叶贞叩首，“奴婢谨遵千岁爷教诲，一定铭刻在心。此生不甘相忘！”

父子，即便不是亲生父子，原来说话竟也有几分相似的。这些话慕风华早就说过，不是吗？如今慕青又说上一遍，倒让她没多少错愕与惊惧，许是在慕风华那里备过案的缘故！

“起来吧！”慕青生性喜怒无常，只是夜里看了这么一出闹剧，让两公府吃了瘪，心里痛快不少，故而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叶贞起了身，慕风华却走了出去，好似外头有了什么动静。

不多时，那一袭青衣缓缓而归，面色不太好，身后随着两名太监，“义父，叶美人让人送了这个，说是为了向叶贞赔罪。不知……”

慕风华顿了顿，转而看着叶贞。

他不信叶蓉这么好心，也不信里头是什么好东西。

能在慕青跟前送来的东西，诚然是个祸害。慕风华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其中定有玄机。

“打开。”慕青冷冽。

一个簪盒，一个木箱。

四四方方的木箱，外头雕工精致，乃用的上好的紫叶小檀，镌刻着清晰而栩栩如生的缠枝荷花。荷花蕊心皆用上等精致的琉璃彩石镶嵌，一眼看去，华贵到了极点。叶贞的手不知为何忽然抖动得厉害，心如万蚁噬咬般的疼痛。

慕风华微微一怔，却见她的面色煞白如纸，手按在箱口，死死没能打开。

“我来。”他扣住她的手，指尖轻挑便打开了箱子。

下一刻，叶贞站在那里，面皮悉数变了颜色。里头，静静的放着一盏灯笼，金箔雕刻的花纹布满灯执。

见状，慕风华稍稍一怔，便将灯笼取了出来。眉色微扬，他忽然死死盯着叶贞几近麻木的面颊，雪白的容色，灰暗的眸子，以及死死攥紧的拳头。

明亮的夜明珠光芒下，灯笼表层有着莹润如玉的光滑，金丝为坠，金箔为盖，手柄乃是上等的黑曜石，夜里闪烁着流光般的颜色。太监取来一支蜡烛，想要燃起灯笼内的香烛，岂料叶贞的手忽然伸出去。

她握住了烛火，任凭滚烫的蜡烛油将自己的掌心烫得血红，“别点，人皮灯笼容易熏坏，会失了原本的颜色。”

慕风华始终盯着她的眉目，那种发自内心的刻骨疼痛，再也没能掩藏。看一眼被她用手按灭的蜡烛，慕风华示意太监退下。

深吸一口气，叶贞从容不迫的打开簪盒，里头放着一枚精致无比的白玉簪子。东珠点翠的并蒂莲花，在白玉上绽开极为清丽的颜色。叶贞的嘴角微微抽动，眸中的光寸寸冰冷。冰凉的手取出白玉簪子，转身朝着慕青与慕风华笑了笑，“亏得叶美人想得周到，这白玉骨簪成色极好，果然世所罕见。”

慕青盯着她手中东珠点翠的并蒂莲花簪子，眸色掠过一丝异样。长袖轻拂，簪子忽然从叶贞的手里飞出去，笔直落在了他的手上。

叶贞一怔，却是脱口而出的愤怒，“那是我的。”

指尖拂过上头的莲花，东珠点翠，诚然是美到极致。

慕风华一把拽住叶贞，“不要命了！”

闻言，叶贞赫然扭头看他，脖颈间青筋毕现，眸中的恨意足以毁天灭地。她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不掩饰也不想掩饰，而后是一字一顿的声音，“那是我的。”

“你过来。”慕青忽然开口。

叶贞狠狠甩开慕风华，摒了呼吸走上去。

慕青高高在上，眼底的光幽暗冷冽，却夹杂着一丝无法言明的东西。他定定的看着叶贞，“这是你的？”

“是。”叶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簪子。

看着手心里的白玉骨簪，慕青冷笑了两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刀子慢慢的在心上拉锯一般。他摊开掌心，“等你为本座立下功劳，这个东西你随时可以向本座要回。只不过这一次，休想！你既然做了本座的尚宫，那本座现下可以许你一个心愿，说吧，你要什么？”

叶贞跪在地上，眸子重重闭上，而后冷冽睁开，“奴婢定然不负千岁爷所望。奴婢求千岁爷恩赐七星丹，还望千岁爷成全。”

慕青起身，手中握着白玉骨簪从叶贞的身边经过，一步一顿朝着外头走去，再没有声响。及至门口忽然从袖中丢出一样东西，直抵叶贞的眉心。说是迟那时，慕风华脚尖轻旋，伸手便拦下此物。

“你要的东西。”他摊开掌心，一枚黑色的药丸呈现在叶贞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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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找到月儿了

叶贞垂下眉睫，死死握着那枚七星丹，而后将视线投注在慕风华手中的人皮灯笼上头。……www.……在灯笼的左下方，有一块类似刺青的并蒂莲花纹路，那是娘肩头的刺青。她没有认错，也不会认错。

跪在慕风华跟前，叶贞的手轻柔的抚过精致无比的人皮灯笼，宛若抚着母亲的脸，眼中噙着泪却依旧倔强得不肯落下来。他低眉，却听得她略带颤音的哽咽，“真好，还是回来了，不管是生是死，都回到了我的身边。”

“这盏灯……”慕风华微微一怔。

双手接过人皮灯笼，她拥在怀里，羽睫垂下，“叶蓉想要我失了分寸，在千岁爷面前放肆发癫，而后让千岁爷杀了我，是不是？”

“你做得很好，义父没有生气。”慕风华道。

而且，慕青似乎很喜欢她那支白玉骨簪，估计是因为见了簪子才肯不计较。到底内中是什么原因，慕风华也不得而知。这些，也许叶蓉也没有想到，否则按照慕青的性子，若是叶贞稍有放纵，定然会死得很惨。

“我不是做得好，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不能死。”她抬眼看着慕风华，眸光灰暗而微凉。起身，她抱着那盏人皮灯笼，一步一顿的朝着外头走去。

东辑事的夜，好冷，好黑，让人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光亮的未来。

叶贞走在东辑事的回廊里，以后她就不再是御芳斋里的四品待诏，而是尚宫局的叶尚宫。等天亮之后，她会用七星丹救回月儿的性命，而后……送月儿出宫。给她最好的照顾，让她好好在外头活着。

这样想着，叶贞抱紧了怀中的人皮灯笼。

娘，你终于回来了。你放心，贞儿一定好好保护你，此生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要生，我们娘两一起生，要死，贞儿也要陪着娘。娘，您说好吗？

凄冷的夜，没有母亲的回音，可是她知道，娘在，娘一直都在身边看着。娘说过，会永远保护贞儿和哥哥，娘说的话，贞儿从没怀疑过。

尚宫局无限奢华，有着享不尽的荣华，用不竭的富贵，整个宫闱的奴才都将在她的脚下。虽比不得宫闱娘娘们的荣耀身份，但有了东辑事为背景，便是洛丹青看见她，也要让她三分。尚宫的生死，唯慕青一人决断。

所以，除非她犯了死罪，否则能杀她的唯有这位喜怒无常的千岁爷。

如此也好，总归知道自己会死在谁的手里，总好过整日的如履薄冰，今日不知明日事。

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寝殿，如同宫闱小主般的生活。偌大的尚宫局，为她一人所有，所有的奴才任她使唤。所有人见着她，要行礼磕头，喊一声尚宫大人。除了那些有名有位的奴才，其他的人在她的世界里便成了蝼蚁，再也入不得眉眼。

站在寝殿门口，叶贞面无表情的望着远处东辑事正殿上方璀璨的明珠，四龙拱珠的繁华与奢靡。转身，她定定的望着悬挂在自己红木大床上的人皮灯笼。唇角微微扬起笑，心里却狠狠疼的。以后，又可以和娘在一起了。真好……

可是，真的好吗？

无论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心里的痛都会与日俱增。除非让血染尽白烛，否则她心头的仇恨之火，早晚会燃烧自己，彻底的毁灭。

一道黑衣骤然降落，却是离歌焦急的声音，“叶贞，月儿不见了。”

“你说什么？”叶贞一怔，忽然整个人都轻颤起来，“月儿不是在御芳斋吗？何以会不见？”

“早前风阴赶来月华宫找我，说是你出事了，我便顾不得月儿急急忙忙的跟着宁妃去露落园救你。等到事情结束，御芳斋内早已没了月儿的踪迹。绿儿说，月儿听得你出了事便去找你，然我找了一路始终没能看见月儿的影子。”离歌站在她的面前，眸色陡然便得极为惊惧恐怖，她死死盯着叶贞的脸上，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我想月儿……出事了。”

话音刚落，叶贞一把甩开离歌的手，冲着门口的奴才厉声道，“马上派人去找，就算把整个皇宫给我翻过来，也要找到月儿。快！找不到月儿，我就让你们一起陪葬！”

那一刻，她的袖中还藏着那枚九死一生换来的七星丹。

心头狠狠疼着，月儿你莫出事，否则……否则我又能怎样呢？

叶贞出动了尚宫局的人，连带着整个皇宫的奴才都跟着查找，那种翻天覆地的状况，连带着洛丹青都气的跳脚。可是又能怎样呢？除了各宫各院里的奴才，其他的奴才，叶贞可以随意调配，就连掖庭都听她使唤。

一夜之间，叶贞将皇宫翻转，满宫的奴才都喊着月儿的名字，假山石缝都跟着找个遍，依旧没能找到月儿的下落。

那一夜的喧嚣，终于划破了黎明，撕扯开天际的鱼肚白。

微弱的晨曦从头上落下，叶贞站在尚宫局的正殿门口，一动不动的望着外头逐渐呈现的光亮。心，一点点的坠落，好冷好冷，一直冷到了灵魂深处。

离歌就站在她身后，横竖她们的姐妹之名早已传遍六宫，她也不怕人前人后的流言。如今她们的小妹失了踪，两姐妹齐心协力，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月儿，会怎样？”叶贞一夜无语，终于还是开了口，却在说了这句话之后，重重的合上眉目垂下头，“我该带着她，不该丢下她一个人。”

“不管是谁，敢碰月儿，我一定不会放过她。”离歌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叶贞深吸一口气，“别说是你，我也不会轻纵。但愿……”

不远处，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来，见着叶贞便扑通下跪，“大人，找、找到了，在假山那里，只……”

还不待他说完，叶贞疯似的跑出去，离歌早已迫不及待纵身飞去。

叶贞拎着裙摆，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摔倒了好几次。也顾不得周身的狼狈，心中只是反复想着，找到就好！没事就好！只要找到月儿，只要服了七星丹，只要送月儿出宫，什么都好！

下一刻，叶贞大汗淋漓的站在望月亭外头，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的笑还凝在唇边。心却骤然坠入深谷，除了满目的白，再也看不见旁的颜色。

离歌跪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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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月儿乖，不疼

一步一踉跄走到亭子里，叶贞嘴角止不住抽动，地上的担架躺着一个人，白布覆盖看不清容颜。-www.-深吸一口气，叶贞环顾四下，挤出一丝惨白的笑容，“这是、是什么？你们跟我开什么玩笑？月儿在哪？月儿呢？”

周旁的人悉数跪下，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叶贞的笑凝在唇边，眼中的光芒寸寸冰凉，她忽然厉声高喊着，“我问你们话呢？月儿呢？”

太监颤抖着掀开了白布，“奴才们找到月儿姑娘的时候，月儿姑娘已经这样了。浮在假山下头的暗沟里，没了呼吸。”

身子晃了晃，叶贞扑通一声跪下，唇角低低的冷笑着。低眉去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月儿，因为冷水的浸泡，容颜都浮肿变形，再不似记忆里清秀可人的模样。手，颤抖着伸出去，四下寂静得可怕。

终于，她碰到了月儿冰冷无温的面颊，心上的刀子狠狠捅进去，好疼好疼，疼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快要活不下去。

那一刻，她觉得心头的那根弦，断了。

“月儿。乖，起来了，七星丹我已经拿到了。姐姐说过的你还记得吗？姐姐说，等你解了毒，就送你出宫，若我、若我还能出宫，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还要在一起的，姐姐是你的手，是你的胳膊，要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月儿，你听见没有？”

叶贞疯似的抱着月儿在怀里，冰凉的地面，透着冰凉的死亡。七星丹还在手心里，散发着叶贞的余热，她的泪无声无息的落下，“月儿你看，是七星丹，我们做那么多为的不就是这个吗？我拼了命为你拿到了，你看到没有？你醒醒啊……”

“月儿，你说话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叶贞，是你姐姐啊！月儿，我们说话的，我是你的手，是你的依靠。我现在是尚宫了，我做了尚宫，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那我拼了命的为你做这么多事，又有什么意义？”

所有的撕心裂肺，都比不上此刻的残忍。

她为了这一颗七星丹，拼了命，博了命，险些丢了命。可是到头来，还是救不了月儿，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忽然之间，所有的努力付出都失去了意义，心狠狠的疼了一下，而后空了一切。

月儿，我做你的亲姐姐，你可愿意？

果真，姐姐真的愿意认了月儿？

……

姐姐，我可以帮你，真的！

好！

……

你不要命了吗？

你说的，要做我的亲姐姐，亲生姐妹哪有不顾死活的道理。横竖我的命都是活不长的，还不如现在就替了你，来日我死了还有你惦着我。真好。

傻丫头，随口一说的话，也能当真吗？

……

姐姐，我疼！

放心，以后姐姐都不会让你疼！

好！

……

叶贞拼命的抱紧月儿的身子，试图给她最后的温暖，可是……脑子里不断盘旋着月儿断臂时的声音，她说，姐姐我疼，我好疼。

顷刻间，泪如雨下。

“月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食言了……”她才喊出声，整个都开始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老天爷，若是你觉得叶贞该死，最好劈死我。为何要伤害月儿？月儿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错，她最大的错只是因为遇见我。我让她断臂，我让她生不如死。如果可以，拿我的命去换月儿的命，可好？

为什么让我仅存的希望，仅有的信任都付诸东流？

你让我相信，世间还会有人以心相待，还会有人值得付出善良和信任，却在最后的时刻残忍的夺去，让一刻本就支离破碎的心，再也无法拼凑。

既然如此，以后我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不信鬼，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任何人。叶贞永远都只是叶贞，再也不付诸善良与仁慈。

痴痴的坐在那里，没有之前的歇斯底里，只有静静的泪流满面。离歌走到叶贞身边，顷刻间泪如雨下，沙哑的嗓子，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晚了一步。”

黑夜里的荷池，极容易滑脚，所有人都相信，月儿是夜里不小心跌落荷池。

叶贞微微扬起眼眸，瞳孔里没有一分光亮，“留下来帮我。”

离歌重重的合起眼眸，“你说什么？”

“我不会让月儿白死，杀了人总该付出代价。我累了，不想再斗了，如今月儿都死了，我还有什么可以顾虑的？横竖我都是尚宫，在千岁爷没有下令杀了我之前，我都是尚宫大人。所以……”叶贞将自己的脸，贴在月儿冰凉的面颊上，“我要杀人。”

“你是说月儿？”离歌一掌拍碎了亭子里的大理石凳，“你要杀谁？”

“谁杀了月儿，我就杀谁。”叶贞面无表情，眼底的光忽然变得凌厉无比。她颤颤巍巍的起身，竟然抱起了月儿，亦步亦趋的走开，“这后宫三千，这三宫六院，无论是谁杀了月儿就是与我为敌，我死也不会放过。”

离歌急追而去，拦住叶贞的去路，“你要带月儿去哪？”

“没有替月儿报仇之前，我不会让任何碰她。”叶贞眸色阴冷，宛若利刃般绽放着迫人的锋芒，“她死也要死得清白，死得瞑目。”

那一刻，离歌颤了一下，这双眼睛……叶贞的眼睛犹如野地里的雪狼，那种阴狠嗜血的凶残，有着冰冷如地狱的召唤力量。所有的仁善已经死去，所有的恨占据了破碎的心。不，她的心早已失去，空荡荡的胸腔里，只有仇恨和鲜血。

既然天不存仁善，那她还要这仁善做什么？

既然仁善就不得月儿，那她转身入魔又如何？横竖这世上，她爱的，爱她的，都没能得到。而她要的，要她的，都已经付诸流水。

只有权力，至高无上的生杀之权，才是真正的生命。

月儿，你等着，姐姐会让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都下去陪你。无论是谁，无一例外。你若觉得冷，姐姐便扒了他们的皮与你为衣。

月儿乖，到了下面，就再也不会疼了，再也不会疼……

而他们的疼，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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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离歌复仇

尚宫局里的地窖，被冰块塞得满满的，叶贞将月儿的尸身保存在里头，三道门九道锁。www. 月儿你放心，在里头好好的待着，姐姐会让他们一个个的下来陪你。三道门，那就是三段仇恨，等到你重见天日之时，姐姐就会带你走，离开宫闱离开冰冷无温的世界。

不过现在……

叶贞站在冰窖外头，寒冷的空气让呼吸都凝结。她的手贴在冰凉的石壁上，唇角带着冷蔑的笑，“月儿你好好看着，姐姐会让他们一个个都哭着求我。你可别走远了，否则姐姐就找不到你了。明白吗？”

转身瞬间，眸色齿寒无温，宛若地狱来使，更似九幽勾魂冷修罗。

尚宫局的正殿里，离歌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

见叶贞进门，一把扣住叶贞的胳膊，“你把月儿怎样？她已经死了，你还要留着她在皇宫里做什么？难道她受的罪还不够吗？”

叶贞扭头看了离歌一眼，嘴角微扬，“你想好了吗？要不要留下来帮我？”她不紧不慢的掸落离歌的手，傲然坐在高高的尚宫之位上。一身黑色的尚宫服，华丽奢靡而带着曼陀罗的幽暗之色，如同她没有光亮的瞳孔，再不见彼时的温柔与仁善。

“把月儿还给我，我要带她走。”离歌深吸一口气，心狠狠的痛着，“义父义母已经死了，月儿……必须跟他们葬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把月儿留在宫里。”

“你不想为月儿报仇了吗？”叶贞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愫，无悲无喜。死了心的人，应该是这样的吧？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性命，没有第二次机会。

如果当日有人帮她一把，如果当日……可惜没有如果，因为月儿死了，再也回不到最初。她的心也跟着死了，她曾经说过，若是此生还有值得信任之人，那便是月儿。如今……她的信任付诸东流，所以她发誓，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一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人，还奢望什么期许的结果呢？

“你说什么？”离歌站在那里，下一刻，她的眸子骤然变得阴狠毒辣，“你什么意思？”

“我检查了月儿的身子，胳膊处的伤口裂开，身上还有几处淤青。而且……在月儿的腿部，有一块被她自己的指甲抠出的血痕。月儿识字不多，可是那个字，她却是认得。因为是我亲手教的，她当然会记得。”叶贞的眸光变得阴郁而冰凉。

离歌的身子一颤，“什么字？”

“叶！”叶贞冷笑着，“彼时教了月儿我的名字，她还嫌我的名字笔画太多，不如她的简单明了。两个字，她足足学了半个月。现下，总算派上用场了。”

拳，握得咯咯作响，离歌的面色乍青乍白，“叶……蓉！”

“现下，你还要带月儿离宫吗？”她起身，长而华丽的衣摆逶迤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那种丝线拖在地上，发出的悚然之音，像极了落叶飘零的感觉。细碎而撩人心扉，只是叶落归根，便再也回不去了。

“我不会放过她！”离歌大步流星朝着外头走去。

叶贞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杀气腾腾的愤然，却只是浅浅的开了口，“我等你回来。”

离歌不理不睬，疯似的离开尚宫局。

空荡荡的尚宫局里，叶贞一个人缓缓走着，九曲回廊又如何？左不过是魂梦一场。月儿，别怪姐姐。不若如此，她不会留下来，而你的仇，又如何能报！

“你叫什么？”叶贞扭头问着身后的小宫女。

那宫女跪身在地，“回尚宫大人，奴婢锦雀。”

叶贞低了眉，“锦雀，去乾元殿告诉风大人，就说离歌去了凝香殿要杀叶美人，让他看着办。”

锦雀一怔，急忙磕头，“奴婢明白。”

看一眼锦雀快速离开的背影，叶贞眸色微凉。

“你为何这么做？”慕风华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身后，早在她告诉离歌，月儿乃叶蓉所杀时他便已经起了疑心，如今却见叶贞高密于风阴，不由更加冷了心肠。

叶贞不紧不慢的转身看他，只是浅浅行了礼，“大人是想问，为何卑职挑唆离歌去杀叶蓉，现下却要借风阴的手制止？大人觉得卑职出尔反尔？”

一步一顿的走到慕风华身前，叶贞站在那里，眸色暗沉无光，“大人可知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不如此，谁也留不住离歌。这世上，再没有比仇恨更坚固的联盟。只有仇恨，才能锁得住人心。”

“你变了。”慕风华稍稍一怔，他低眉看着她平静得出奇的面颊，仿若所有的希望在顷刻间消失殆尽。那个叫月儿的女子，果真这么重要吗？以至于让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陌生，眼中再不见半分希望，只有深渊般漆黑的颜色。

“叶贞还是叶贞，从未变过。”叶贞冷了面颊，行了礼，徐徐转身而去。

变了能怎样？不变又怎样？她还是她，依旧还在这里挣扎。宫里的女人，若不狠，就得死。如今月儿的死，便是最好的证明。她本不想伤害无辜，但如今她只想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国公府，如今又欠了一条命人。

叶蓉挨了打，褫夺了封号，如今又逢着离歌那样的疯子，想必这个凝香殿会很热闹。不过就算离歌闹开了又能怎样，谁都没用证据月儿之死跟叶蓉有关，左不过是离歌一个人发疯。在宫里杀人，哪有这么容易！

何况叶蓉再不济，还是个美人，还有国公府这个靠山。

皇帝是断不会允准离歌在宫里杀了叶蓉的，否则……贵妃就有借口扳倒宁妃。宁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护着离歌，此刻也要煞费苦心才是。

如此正好，叶贞只消看戏便罢，等他们都落幕，自己才好收拾残局。

左不过这个残局，对离歌而言，许是疼痛的。但，绝对是心甘情愿！

摆弄着腕上的白玉镯子，叶贞慵懒的靠在尚宫局的软榻上，眉目清浅，再也不让人看清自己眼底的神色。以后，她只为复仇而活，再无旁骛。

娘，月儿就劳烦您照顾着，你们的仇，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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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杀叶蓉

凝香殿内，离歌双目通红，御林军将其团团包围在内。(www. )她的手刚刚折断了一名太监的脖子，此刻正愤怒至极的盯着站在凝香殿门口微微发抖的叶蓉。叶蓉的脸上蒙着轻纱，遮去了被月儿啃咬的牙印。

此刻的叶蓉，面色煞白，双目几近惊惧的注视发疯般杀人的离歌。

她从未想过，离歌的身手会有这般惊人的力量。别说是御林军，只怕是风阴最多也只能跟她打个平手。她下手阴狠毒辣，从不留情。她既然杀人，就必置对方于死地。

“叶蓉，拿命来！”离歌怒吼着，御林军扑上去，皆被她一一斩杀。她双眸染血，衣衫上皆是斑驳血迹，发丝飞舞若狂魔再世。

“本主不曾得罪你，你何以口口声声要取人性命？”叶蓉心知肚明，定是为了月儿之事。彼时在御前，她们就说过，离歌、叶贞、月儿乃是三姐妹，如今看来诚然是真的。这离歌为了月儿之死，已然发狂之极端，眼中的杀气必然是要置叶蓉与死地才肯罢休。

离歌一掌拍碎了御林军的头盖骨，脑浆迸裂惊得四下的御林军不敢上前，一个个围着她已然是颤栗不止。

听得离歌凄然惶笑，眸色如血，“是你杀了月儿，今日我必得为月儿复仇，取你项上人头才能祭奠月儿的在天之灵。叶蓉，受死吧！”

话音刚落，离歌已经飞身而起，也不顾御林军齐刷刷看来的刀剑，任凭脊背上挨了一刀，也要扑向叶蓉。

叶蓉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子跌坐在地，猛地回神拽过了碧夏挡在自己身前。

碧夏惊叫着，眼睁睁看着离歌的手呈鹰爪式扣向自己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冷剑划过，离歌凌空飞跃身子撇开，稳稳落地却见风阴站在了碧夏身前。银色的面具在绽放着冰冷的寒光，那双微凉的眸子死死盯着离歌满是鲜血的脸，扫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御林军尸身，风阴冷了声音，“够了！”

“她们不死，我便永远不会住手。风阴你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离歌冷戾。

“你连我都要动手么？”风阴冷问。

闻言，离歌冷笑两声，“月儿死了，这世上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不管你是谁，今日谁敢阻我，我便要谁以命相付。”

话音刚落，她已经出手。

此刻的离歌，六亲不认，管你是谁照杀不误。她要报仇，为月儿复仇，也给义父义母一个交代。

“难道你连她都不在乎吗？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风阴一把扣住她的腕部。

离歌恨然挣脱，一掌袭来，“我是狼女，只认牲畜不认人！”她高声厉喝，招招致命，丝毫不给风阴反抗的机会。

风阴不说话，只是步步急退。她从不轻易施展功夫，这次诚然是动了真格。如今怕是这一身的功夫，也要给她惹来祸端。风阴有心相救，奈何也是来不及的。

不多时，便听见慕风华冷厉之音，“宫闱重地，岂容放肆！”白玉笛子直抵离歌的肩胛而去，他意欲锁她的琵琶骨，却被离歌看出了端倪。

眉色骤变，离歌飞身半空，忽然急速旋转，顿时万道剑光如剑雨般落下。底下的御林军哀嚎一片，那叶蓉与碧夏连滚带爬的滚进凝香殿，才算躲开一劫。那些未能及时躲开的，便只能倒伏血泊，连同院子里的花草浸染鲜血，被璀璨得所剩无几。

风阴与慕风华一左一右的飞身直上，秉了十足的内力才算扣住了离歌的双肩。彼此都将自己的内力输入离歌的体内，强行锁了她的琵琶骨，制住了她的内力。这才将她制服，按在地上。

“放开我！”离歌怒吼着，双目依旧死死盯着躲在殿内瑟瑟发抖的叶蓉主仆，“我要杀了她！我要为月儿报仇，你们放开我！”

慕风华眉色一沉，“你这功夫是谁教的？”

离歌想要挣扎，奈何被锁了琵琶骨，被如同寻常女子，再也无法使出内力。若她强制提起内力，便如同万蚁噬咬般，浑身痛彻骨髓。

“带走！”风阴不容分说便想带走离歌。

谁知慕风华冷然立于跟前，“今日之事怕由不得你，这个人我要带着。只怕千岁爷是要问个明白才肯罢休的！”

风阴眸色微转，“皇上有命，将离歌带回。若是慕大人有话，自当请来千岁爷的谕令，请千岁爷问皇上要人便是！”语罢，见慕风华还要开口，风阴冷然执剑，“慕大人若要动手，风阴随时奉陪。”

横竖都不能让离歌落在东辑事的手里，不能落在慕青的手里。

一记手刀击中离歌的脖颈，风阴直接将离歌打晕带走。

慕风华冷笑两声，“以为这样便可万事大吉么？离歌……”这一身的好武功，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如今就算皇帝想保住她，只怕也要问问千岁爷答不答应！

扭头看着惊惧至极点的叶蓉，慕风华缓步上前，扫一眼四下鲜血淋漓的画面，冷笑了两声，宛若恶鬼的爪子拂过人心般的寒凉。他眸光如刃，嘴角噙着笑，“叶美人如今总算明白什么是害怕了？午夜的时候，记得关窗户，这些个为你死的人，许是半夜都会爬起来向你讨赏呢！叶美人，可莫要亏待了这些个以命相付之人，否则夜夜都来，你可是要不安生的。”

语罢，慕风华仰头大笑两声，青衣蹁跹，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血污，头也不回的离开凝香殿。这满宫墙的血腥味，满地的死尸，足够叶蓉好好回味一阵子的。

这一场宫闱杀戮，怕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谁也没想到，离歌会武功，而且还在宫内大开杀戒。左不过就算如此，后宫里对叶蓉的猜疑才是最致命的。

月儿之事，无疑落在了叶蓉的身上。

叶贞便让人煽风点火，如今就算叶蓉有一百张嘴，也是百口莫辩。要知道，人言可畏。她便是要借着离歌的手将事情闹大，让叶蓉这狠辣的一面完完整整的呈现在众人面前。以后便是她想要争宠，只怕……后宫也容不得她。

并非后宫之人不狠，每个人都有狠毒的时候，但狠毒也该静悄悄的，一旦被挖掘出来那就是众矢之的。后宫之人，难得逮着机会弄死对方，岂会轻易放过。后宫的妃嫔少一个那就算一个，谁都希望独宠，恨不能让所有的对手都消失。

叶贞，什么都没做，叶蓉却已经开始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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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轩辕离，疯够没有？

乾元殿的正殿空空荡荡，离歌被一盆冷水泼醒，骤然起身却发现门窗紧闭，眼前独独站着轩辕墨一人。www.

一身黄袍，双眸紧闭，负手而立。

他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发出声响。

“皇上。”离歌凝了眉，只是起了身。一盆冷水，让她的脑子清醒不少，衣衫上的血迹依旧清晰，隐隐透着咸腥味。

“清醒没有？”轩辕墨冷然开口，徐徐转过身子，那双幽暗的眼睛里，倒映着冷冽无情。他盯着离歌，面上眉眼丝毫表情。

离歌垂着眉眼，死死咬着唇，“我还是会杀了叶蓉。”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离歌的脸上重重的挨了一个耳光。再疼，比不上心，再冷比不上死亡的温度。

“疯够没有！”轩辕墨冷喝，“你以为这是昆仑吗？这是皇宫，容不得你放肆！”

“我会回来就是为了月儿，如今月儿都死了，你以为我会稀罕什么皇宫吗？这皇宫就是人间炼狱，把一个个人熬成鬼，也把好好的月儿熬得不人不鬼！如果不是月儿，我根本不会踏入这里一步！”离歌咬牙切齿。

轩辕墨冷睨她倔强的面庞，“就算杀了叶蓉，月儿也不会活过来。可是你还活着，你就不打算为自己想想吗？在宫里杀人，朕就算是皇帝，也保不了你！”

“你以为凭那些御林军就能困住我吗？”离歌嗤冷，“一帮酒囊饭袋，也想留住我，痴人说梦！”

若不是风阴与慕风华联手，她岂能被擒。

若不是风阴，此刻她已经杀了叶蓉为月儿报仇。

“能留你的自然不是朕，而是慕青！你别忘了你师傅临终之前说了什么！”轩辕墨冷冽的声音，宛若空谷迷音，透着彻骨的阴凉。

离歌骤然扭头看他，目光寸寸阴寒，“不用你管！”

“轩辕离，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轩辕墨拂袖愠怒。

“别喊我这个名字，我觉得恶心。”离歌嗤冷，“什么轩辕一族，在我眼里那就是狗屎一堆。我不是什么轩辕离，打从你们把我离宫，我就是狼女，是师傅赐名离歌。你可知什么是离歌吗？离歌不道水易寒，那便是一去不返的意思。”

“若不是八年前你们的权力之争，师傅怎么会死？你们要权要天下只管去争去抢，与我何干？师傅师母何辜？月儿何辜？你们当初做了什么，心里清楚。别逼我动手，也别妨碍我为月儿报仇，否则我会恨你们。”

离歌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你被锁了琵琶骨，就算出了这个门，也进不了凝香殿。慕风华见过你的武功，想必不多时慕青就会派人带你走。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存活的机会？”轩辕墨冷然。

站在那里，离歌的身子微微发抖，眸色如雪，“我知道我杀不了慕青，师父师母临终前不许我报仇，我发过誓不会靠近慕青一步，可是我也发过誓要保护月儿一生。如今月儿都死了，我还要遵守誓言做什么？左不过一死，离歌的命就在这里，谁有本事只管来取！”

门外头，风阴持剑而立，硬是将离歌逼回殿内，重新关上门窗。

“东辑事的人很快就会过来，你最好相信皇上所说的话。”风阴的声音依旧低沉。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离歌冷笑着，“败军之将不言勇，这样的道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最好解开我的琵琶骨，否则就等着为我收尸。”

“你就不担心她吗？”风阴低低的问。

离歌冷笑两声，“如今你们一个个都问我，为何不在乎她。试问当日她做了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她可担心过我？可在乎过我？我离歌从小就是狼女，天父地母，与牲畜为伍。这颗心是狼的心，这副肚肠是牲畜的肚肠，你们还指望我能挤出多少人性？”

她眉睫上扬，如狼的眼睛绽放着嗜血的阴狠。

“我欠了她的，自然要还。所以就算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出事。”风阴的清浅的开口，背过身朝着门口走出去。

“我不用你还！你与她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扯上我。我跟她没有半分关系，我就是我，她只管享用她的富贵荣华，守着你们的百年基业。”离歌嗤冷，“这宫里虚伪得没有半分人性，还要装什么仁义道德的门面？”

轩辕墨冷了面颊，“风阴，把她交给东辑事。”

风阴一怔，“皇上？”

“就算朕不这么做，慕青也会派人过来。与其让他起疑，不如当机立断。”轩辕墨面色无温凄寒，看一眼离歌倔强的面容，“横竖你的生死要自己掌控，朕便成全你。”

离歌却是笑了两声，“这才是皇帝的做派。若你执意保护我，我才看不起你。身为帝君就该冷漠无情，就该狠而无心。奴婢敬祝吾皇江山永固，国祚万年。希望皇上……能守住你的万里江山，握住你的百年基业。”

语罢，离歌头也不回的走出乾元殿。

离歌，若你有心存活，就该知道那东西能救你一命。若你……还想活着的话。

东辑事，慕青，是该见一见的。

大抵什么都瞒不住这个老妖孽，大抵他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如今这厢自投罗网，她想着慕青的脸上许是得意洋洋的容色。许是……有种斩尽杀绝的痛快吧！

只可惜，没能杀了叶蓉，没能替月儿报仇，离歌死都不甘心。

风阴带着离歌去了东辑事，此事一下子在前朝后宫炸了锅。宫婢血染后宫，那诚然是了不得的。一个个纷纷猜测，离歌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皇帝不降至怪罪，反倒将离歌交给了东辑事。

而东辑事，素来是个有进无出的地方。

慕风华就站在东辑事的正殿门口，冷眼看着风阴将离歌交付在自己手上，而后黯然转身离开。有些事，注定了前因后果，任你强求，也是无用。

离歌抬起头看了慕风华一眼，嘴角嗤冷寒笑，“看样子你们等我很久了。”

“只是等你去死罢了！”慕风华的指尖掠过手中的白玉笛子，眉目间晕开谜一般的琉璃光泽，唇角浅浅笑着，“可惜了你一身的好功夫，不过这张皮面倒是不错得很。”

“你成日都握着最好的，还不满足吗？”离歌蔑笑。

慕风华的眉色沉了一下，看着离歌冷笑着走进正殿。

里头，慕青端坐蟒椅，惨白的面颊，浅墨色的唇绽放着迷人的死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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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欺师灭祖的千岁爷

“慕青，你在等我吗？”离歌冷笑，直呼其名。百度搜索 www.

“昆仑子教出来的徒弟，原是这般的不分尊卑。论辈分，你该尊本座一声师兄才是。”慕青不紧不慢的开口，眼眸抬起，冷冽的看着眼前傲然如当年昆仑子的离歌。这一身的傲气傲骨，诚然没有半分区别。

离歌一怔，“你说什么？”

她只知师父师母武功奇高，退隐江湖，而月儿不过是他们的老年得女，谁知道慕青竟然是师傅的弟子。既然如此，当年为何……心头迷雾重重，离歌忽然发觉其中大有文章，也许师傅的死，还另有缘由。

慕青冷笑两声，“看样子昆仑子什么都没告诉你。不过这样也好，知道太多，死得更快。轩辕离，你躲得开初一躲不开十五，如今不还是落在本座的手里吗？”

“听说月儿死了，她便是昆仑子的女儿，是吗？”慕青继续道，“不过这样也好，也省得本尊动手。离歌，本座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挑选，看看如何赴死。这东辑事里最不乏的就是杀人伎俩。你若喜欢，也可挨个轮着，本座会派人好好伺候你。”

“我只想知道，师傅当年是怎么死的。”这是困扰了她多年的心结。

八年前，师父师母强行赶她走，她以为是师父师母不要她，负气离开。谁知路上想着不对劲，便偷偷折回来。竟瞧着整个村庄都被屠戮，月儿躺在雪地里鲜血淋漓，身上寒毒已深。等离歌救下月儿再赶回家去，师父师母早已不知去向。

她这才明白，是因为遇见了屠戮，师父师母才会赶她走。

在悬崖边，她找到了浑身是血的师傅，怀中抱着死去多时的师母。师傅要她发誓，此生不可报仇不许报仇。

彼时年幼，不知其中原因，直到三年前风阴找到她，她才明白当年的屠戮本就是一场阴谋。而她的身世，成了致命的杀机。

奈何她不信，因为世间能取师傅性命的人为数不多，直到亲眼见着慕青杀人，她才知道师傅当时为何要让自己发誓不许报仇。为了月儿，离歌远离尘嚣。直到选秀前，月儿的寒毒越来越重。

不得已，离歌才找到风阴，入宫为婢，安排在宁妃身边方便行事。而月儿为了叶贞入冷宫，离歌便暂时失去了与月儿的怜惜。等到月儿出来，早已是尹妃宫中的人。

离歌找遍了整个皇宫，才知道七星丹在慕青的手中，奈何她敌不过慕青，只能让月儿想尽办法靠近尹妃。因为尹妃是东辑事的人，只有夺得尹妃的欢心，许是能有机会。彼时尹妃宠幸叶贞，离歌便尽量让月儿与叶贞交好。

谁知月儿竟真心相付，只因冷宫里的患难之情，如今便送了一条性命。

许是时也命也，许是命中注定。

慕青冷笑着，“昆仑子知道得太多，所以本座容不得他。只是没想到，那群废物，竟然留下了你们这两个小东西。这些年本座也一直在找你们，却没想到你们竟然入了宫。难怪本座巡牧在外，也未能找到你们的踪迹。如今却好，一网打尽，诚然是彻底解决了后患之忧。昆仑子的万剑归宗委实厉害，可惜你武功不到家，不到火候。否则任凭风阴与风儿，如何能奈何得了你？”

“哼，你欺师灭祖，还有脸在这里胡言乱语。”离歌冷笑，“横竖我今日落在你手里，都是个死。也不妨告诉你，师傅说过，万剑归宗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想必师兄你习得师傅的真传，却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关窍吧！”

“是吗？”慕青低低的笑着，眉目间晕开凉薄的笑意，“那又如何？昆仑子已死，只要杀了你，就不会再有人知道万剑归宗的弱点。正如你所说，横竖都是要死的，那你就带着这个秘密下去跟昆仑子团聚吧！”

离歌笑着，“师兄好气魄，不知道这个东西可是认得？”

不知何时，她的手上多了一张纸条，眉目间的阴郁一如慕青方才。同门师兄妹，自然是有相似之处的。一样的喜怒无常，一样的阴狠毒辣。

掌心一沉，那纸条忽然抽离离歌的手，笔直飞落在慕青的手中，“这是什么？”

“怎么，千岁爷怕我下毒吗？”离歌嗤冷，“这里头可是你心心念念了很久的东西，千岁爷惦念了那么久，自然明白此物为何。”

慕青沉着脸，缓缓打开纸条，只一眼面色骤变，“你到底知道什么？”

离歌摇着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小小的宫婢，早前也不过是江湖浪子，能知道千岁爷什么秘密呢？这天大的秘密，自然要有天大的势力才能获得。奴婢无能，做不得天大的事情，还望千岁爷自己斟酌。”

深吸一口气，慕青的眼里迸发出吃人的颜色，“到底是谁给你的？”

“若说是师傅临终前给的，千岁爷是不是要下去问一问师傅？”离歌冷笑，老妖孽也有抓狂的时候，看样子诚然是个好东西。

此刻，她不想死，因为叶蓉还没死，她怎么能死呢？她想活，活着去杀了叶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慕青忽然变脸，一掌击出，直接将离歌击飞撞在石柱上，身子重重落地。哇的一口鲜血喷出，离歌面白如纸，“你最好杀了我，这样我可以替你去问问师傅，到底、这是什么意思？”

“昆仑子没那么大的本事！”慕青冷厉，杀气腾然。

慕风华站在门口，从未见过慕青如此阴戾的模样，这一刻的慕青，面色煞白，浅墨色的唇如同鬼魅的颜色，眼中冰冷的杀气让整个殿宇都跟着冷若冰窖。

离歌的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慕青那一掌险些震断她的肩胛骨，左肩上方疼痛入骨。她冷冷的站起身子，勉力扶着石柱站在那里，目光狞笑，“千岁爷这就动怒了吗？那最好杀了我，否则这辈子，千岁爷都无法安生。”

“你以为本座会信你吗？”慕青掌心一抖，顿时平地风起，离歌的身子如同折断的风筝，被狠狠朝着门外摔去。

门栏断裂，离歌的身子如同木轮毂一般滚下百丈台阶。及至平地，肌肤上到处都是划痕与鲜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睁着双眼，任凭自己的血染红了正殿门前的地面。

黑色的倩影缓慢的经过她的视线，那逶迤在地的华贵衣裙发出细碎的声音。她看见那一抹黑色背影缓缓拾阶而上，动作轻盈优雅，不带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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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我要她的命

慕青站在正殿门前，叶贞拾阶而上，墨色衣裙逶迤在地，身后宫婢太监随行。-www.-她不紧不慢的行至慕青跟前，跪身行礼，“卑职参见千岁爷。”

“你来作甚？”慕青冷然，眸中杀气未褪。

“卑职来千岁爷恩准，放离歌性命为卑职所用。”叶贞开口，惊了一旁的慕风华。要知道慕青正在气头上，如此言语不正撞枪口吗？何况这样直白的开口，置慕青的威严于何地！

“叶贞！”慕青眸色如血，手掌高高举起，只消落下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谁知叶贞却是眉目清浅，不卑不亢，“卑职知道千岁爷本就不想杀了离歌，所以才会手下留情。卑职也知道，皇上之所以肯将离歌送入东辑事，定然是别有深意。本是必死的结局，千岁爷可曾想过其中用意。”

“卑职知道，世上无人敢忤逆千岁爷的意思，卑职不敢隐瞒真实用意。月儿身死，卑职心痛不已，千岁爷是知道卑职等三人的关系，是而离歌与卑职一样，对国公府心生恨意。卑职不求千岁爷能网开一面，只求千岁爷能秉公办理，不计前嫌纵离歌性命。”

国公府……

慕青的手停在她的百汇之上，只要他下手，叶贞绝没有存活的可能。

不过叶贞提到了国公府，这三个字让慕青的心忽然狠绝起来，眸中杀气化作漫天戾气。脑子里掠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他的手忽然攥成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低眉看着臣服在自己面前的叶贞，慕青凝眸，这个女子诚然是与众不同的。有着冰一般的气质，蛰伏隐忍如同危险的豹子，分明是孤傲冷冽的冰峰，却执意将自己卑微至尘埃里。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显露出嗜血的本性，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死在她的利爪之下。

在东辑事与国公府并存的局面，他需要这样的爪牙替自己清扫后宫的障碍。后宫，很多情况下会连着前朝。所以……

慕青沉着脸，目光灼灼若火烧。

他不信叶贞与离歌委实是亲姐妹，但是叶贞要救离歌的心思却是摆在这里，没有分毫的遮掩。

叶贞自然也清楚，慕青的眼里容不得沙子，此刻自己的掩藏无疑是杀机。既然如此，不若落落大方的将自己的目的呈现在慕青跟前，许是还有一线生机。说是利用离歌，其实她自己也清楚，不过是觉得亏欠月儿太多，如今还不了的，便从离歌身上去还。

横竖也只有离歌与月儿情义最为深厚，若是月儿还活着，也定然会想她救离歌一命。月儿想要的，姐姐定能做到。

“你可知她做了什么？”慕青冷了眉眼。

叶贞颔首，“卑职明白，后宫擅杀妃嫔是死罪。卑职只要离歌的性命，其他的……任凭处置。”她不是神，不可能逾越宫规，这是皇宫，是轩辕一族的江山，也是盈国公府与东辑事制衡下的江山。

她只是个尚宫，做不得这样的生死在握。

她能做的，就是保下离歌的命，仅此而已。

慕青冷笑两声，“本座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

“卑职愿为千岁爷达成心愿，不惜生死，以命相搏。”叶贞清浅的回答，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知道本座要什么？”慕青眸色微敛，容色阴沉。

叶贞抬眼看了身后的离歌一眼，而后定定的抬起头，目视前方，不卑不亢，“卑职定要两公府，满门屠戮，以血相付。”

下一刻，慕青忽然掐起她的脖颈，纤细而嫩白的脖颈，如同风中飘零的白荷花，只消慕青动动手指头就会彻底折断。窒息的感觉让叶贞喉间滚烫，脑子里被挤压的空白，顷刻间如同雪花片片飘落。

“不知死活，妄言天下，你便是一介女子拿什么本事说这样的大话？本座说过，最恨自作聪明之人！”慕青杀气腾然。

“义父！”慕风华心惊上前。

却换来慕青骤然回眸时的肃杀之眸，长袖一挥顿时一掌拍在他的肩头，直逼得慕风华连退数步，体内顿时血气翻腾得厉害。慕青杀气腾腾，“滚！”

叶贞双眼几近泛白，脑子里残存着最后的求生之念，她不反抗不挣扎，却用沙哑的嗓音发出微弱的声响，“因为卑职有恨，誓要国公府满门上下永世不得超生。”

慕青的手松了一下，“你说什么？”

几近瘫软在地，叶贞大口的喘着气，喉间处的滚烫让她整个拼命的咳嗽，以至于整张脸乍红乍白，看着甚是痛苦。她捂着通红的脖颈，勉力撑起身子，依旧保持最恭谨的姿势跪在慕青跟前，“卑职与国公府有深仇大恨，所以就算拼上性命，卑职都不会退缩。”

“千岁爷可以不信，也可以不听，但卑职委实没有欺瞒千岁爷的意思。卑职此生，只做这一件事，也只为这一件事而活。千岁爷若是杀了卑职，卑职无话可说，但卑职就算死，也不会放过国公府上下，更不会放过叶家一人。”

“你当本座会信你？”慕青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离歌，这番说辞，难道不是叶贞想救离歌的托词吗？

叶贞羽睫微扬，嘴角有些血迹，“卑职愿用行动证明。”

“好！”慕青冷然，“本座素来只看结果，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做到你今日所言，本座就给你想要的一切。”

“叶贞什么都不要，唯有一样，若然国公府覆灭，还望千岁爷给卑职一个机会。”叶贞的眸光忽然变得极为可怕，如同雪狼谷的狼，带着嗜血和覆灭的狠戾。

慕青昂头，傲然伫立，“什么？”

深吸一口气，叶贞跪在那里，容色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用一种寒彻骨髓的声音开了口，“请千岁爷赐卑职生杀之权，卑职要亲眼看着国公府覆灭，亲手送他们上路。”

若这双手不能沾上国公府的血，她如何告慰娘亲的在天之灵？如何让惨死的月儿安息？她这双手注定要，是要染血的。

闻言，慕青忽然低眉死死盯着她从容镇定的面孔。这样的容色，这样的口吻，这样的眼睛，脑子里却泛起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心，忽然就颤了一下，拳头骤然握紧。长袖轻拂，慕青陡然转身，“本座成全你！”

叶贞重重的合上眸子，不紧不慢的抚去唇角的溢血，徐徐起身走向台阶下头奄奄一息的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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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逼离歌动手

慕风华站在上头，定定的看着她一步一顿下台阶的身影，心里好一阵寒凉。百度搜索 www.从前那个便是孤傲冰冷亦存着希望的女子，原来真的消失不见了。如今的叶贞，不喜不怒，无悲无嗔，好似冰做的女子，寻不着半点温度。

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笛子，慕风华眸色黯淡，转身离开。

她再也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女子，如今的叶贞除了恨便是杀戮，再不愿让任何走进她的心里。却不知，她这么做，只是不想让更多自己在乎，而且在乎自己的人受到牵连。她要的是放手一搏，并非群起攻之。

所以，她将心门关闭，把所有的人都拒之门外。

要死就自己一人去死，要活……怕是活不的。

俯身蹲在离歌身前，叶贞勉力搀起她，目光微凉，容色微凉，“恭喜你，活了下来。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不过你放心，想来宁妃是愿意放你在我身边的。”

“我不会帮你，我也不会留下来。”离歌冷笑着。

叶贞低眉看了身边的人一眼，“雀儿，你们都退下。”

雀儿颔首，领着一干奴婢退下去，空荡荡的东辑事殿前只剩下两个秉性截然不同的女子。一个内敛隐忍，一个骄傲绝世。

“你觉得自己还有多少本事，还能杀多少人？你还想为月儿报仇吗？还是你如今只想一个人灰溜溜的离开皇宫，去做你的江湖浪子？”叶贞不愠不火的说着，眼底透着冰冷的温度。

“就算死，也好过留在这吃人的皇宫。我会带月儿走，离开这个鬼地方。”离歌怒喝着。

下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离歌的脸上。

离歌愣了愣，却又迎来一记耳光。叶贞站在她面前，容色沉冷，却是狠狠给了她两个耳光，眸色凌厉如刃，“醒了没有？”

“叶贞！”离歌怒色，奈何身负重伤根本无法动弹。

“如果还不够，我不介意多给你几个耳光醒醒你蠢钝至极的脑子。”叶贞冷冽开口。

离歌恨然，“我不会放过你！”

“好，这才是我所认识的离歌。你想杀了我吗？是因为我才连累月儿丢了胳膊，枉死荷池。你真正该杀的人，是我！”叶贞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塞进了离歌的手里，“来呀，杀了我！离歌，如果你想为月儿报仇，你就杀了我！我就站在这里，有种你就杀了我！”

“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叶贞，我不会感激你救了我！月儿胳膊，月儿的命，我都要讨回来！”离歌叫喊着。

叶贞愤怒的嘶喊着，一把揪起她染血的衣襟，死死扣着她疼痛难忍的肩胛，“离歌你就是个孬种，你不是自诩会保护月儿吗？你的承诺呢？你的信誓旦旦都被狗吃了吗？月儿死了，为何你还不去死？你对得起你的义父义母吗？你如今却在这里寻死，你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垃圾，真正该死的人是你！”

“离歌，若你真有本事，就该站起来杀了我，杀了叶蓉杀了整个皇宫的人！我们都是刽子手，我们都是害死月儿的凶手，包括你自己！是你带了月儿，是你让她走入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墙之中，是你把她推在我身边。离歌，你为何不问问自己，到底这个世上，谁才是始作俑者？”

“现在你还有脸在这里喊什么报仇？还要带月而离开！你带得走吗？凭你是谁，就你这点功夫，能杀多少人？一万两万还是成千上万？离歌，我现在就可以明明确确的告诉你，月儿的仇我会报，不消你帮忙，你就滚回你的江湖，做你的逍遥浪子。我会守着月儿，我会是她的胳膊是她的手，而你就是最失败的逃避者，没脑子的蠢货！”

话音刚落，离歌的匕首已经刺入了叶贞的肩膀之下，稍有偏差，就是心脏。

冰冷的刺痛让叶贞的羽睫微微垂下，她低眉看着没入身体的匕首，嘴角却是一抹冷厉的笑，“这才是我所认识的离歌，才配得上月儿，喊你一声姐姐。”

“为什么要逼我！”离歌怒吼着，双眸通红，握着匕首的手忽然松了。

叶贞冷笑两声，“不让你染血，你如何能收心？不让你刺我一刀，如何能消你的心头大恨？若是月儿见着，你说她会怎样？许是会哭着喊着伤心欲绝吧！”

语罢，叶贞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她握住刀柄，忽然狠戾的拔出来，顿时鲜血喷涌，却惊得离歌失了神，“你疯了！”

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冰冷的匕首绽放着嫣红的锋芒，叶贞惨白无光的面颊笑得夜里的曼陀罗，诡谲而阴戾，“离歌，杀人不一定要亲手染血。横竖都是死，你觉得是一刀两断痛快，还是千刀万剐来得解恨？”

离歌眸中颜色寸寸黯淡，“你是我所见过，最倔强的人。跟牛一样犟，却有着狼的血性，却是跟我最像。左不过你的做事方式，却是我所无法做到的隐忍。叶贞，我服了你，只要能替月儿报仇，我什么都愿意。”

叶贞笑了笑，颤抖的唇角，半晌才扯出一个字，“好！”

用自己的血，换离歌一命，也算值得。叶贞自然是知道，离歌生性倔强，一般的办法根本留不住她。唯有比她强大的心智，唯有让她心服口服，才能让离歌留下来为自己所用。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放离歌走，可是离歌若是走了，万一自己出了事谁来保护月儿的身子？

相对身边形形色色的奴才，她倒宁愿相信离歌，因为离歌的骄傲与自己很相似，就算被千刀万剐，在她的字典里也不会有背叛二字。虽然离歌不好控制，但是留下离歌，也算是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哪日自己死了，终归还有人，可以给月儿一个安身之地。

鲜血不断的涌出，叶贞看着离歌的影子在自己的视线里渐渐模糊，终于晕死过去。那柄匕首落地时的声音，清晰干脆，却狠狠砸在了离歌的心头，以至于多年后也无法忘怀。那一刻叶贞倒伏时鲜血淋漓的模样，永久的徘徊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那一刀，她拼了力，许是心里也有几分柔软，所以并未伤及叶贞的要害。虽然足够深，但不是真的要叶贞死。叶贞被抬下去救治，止了血，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离歌则被处以黥刑，与校场众目睽睽之下杖责一百脊杖，即便被打得鲜血淋漓晕死过去，也不曾喊过一个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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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若不爱就恨，离歌受刑

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轩辕墨站在乾元殿的回廊底下，双眸深远的注视着外头迷茫的一片。(www. )风雨飘摇的江山，风雨飘摇的女子，风雨飘摇的一生。他为她设定了一生的局，她心甘情愿的跳进来，如今她死了心，他知道。可是有些事情，她却并不知道。

就好比他不知道为何会站在这里，时不时的望着御芳斋的方向。

“皇上！”风阴从雨中走来，一旁的太监快速的收了伞。

“如何？”轩辕墨敛了眉色。

风阴顿了顿，“离歌绑缚在校场日晒雨淋，如今还剩一口气撑着。皇上，是不是……”

轩辕墨睨了风阴一眼，“你觉得刑法过重？”

闻言，风阴摇了头，“不是，到底她也不是寻常身份。何况若是离歌死了，叶贞那头许是会闹开。听得当日叶贞向千岁爷留下离歌的性命，反而受了伤，想来离歌对她而言是颇为重要的。”

“她不过是念着月儿罢了！”轩辕墨说着话，眼神却暗了一下。宫里死的人多，不过是个婢女，谁会放在心上。若不是叶贞当了真，像月儿这种小宫女，死了上百个也不会有人问一句。

宫中性命宛若草芥，早已习以为常。

如今离歌受了黥刑，受了脊杖，被绑缚在校场三日示众。许是一种因果，也是她不计后果该承担的责任。轩辕墨有心放她，但是盈国公府未必肯，叶蓉也不肯。宫婢行刺本该处死，若不是东辑事放出话来，要留离歌一命，离歌哪里还有命在。

所以轩辕墨若是执意纵了离歌，无异于让盈国公府将他与东辑事放在了一处，自己的处境势必会危险。

“你是不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委实是个不中用的？”轩辕墨忽然轻问。

风阴一怔，随即屏退了左右，“皇上不该这么说。”

“许是她也这么认为。”轩辕墨冷笑，“可是那又怎样，她都进来了，就别想出去。朕的命在这里，朕的天下也在这里，朕要她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就算困住一生，朕也不会放手。有些人有些事，一旦放手便只有万劫不复。若然真要万劫不复，那便一起毁灭。”

“皇上？”风阴心惊，死死盯着轩辕墨，“皇上不是说，世间女子皆污秽吗？”

轩辕墨望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自从亲眼看见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朕视世间女子为污秽，甚至于……只是渐渐的，朕发现有些东西会生根发芽。就好比父皇为何眼见着母妃如此，仍不肯放了母妃，反而越握越紧直到相爱相杀。也许有些人不配拥有爱，但是仇恨却具备着同样的力量，所以……若不爱，就恨吧！”

“可是……”风阴欲言又止，“许是她的性子太倔强，长久下去，不易控制。”

“打从她出现，朕便知道这样的后果。她生不逢时，原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如今她开始偏离原先的计划，朕知道她要做什么，朕也知道她的目的。朕不会阻止，横竖目标一致，她若死了也好，总归逃不出朕的手心就是。”他漫不经心的说着，目光里没有一丝情愫。

风阴握紧了剑柄，低眉不语。银色的面具，散发着雨天的阴凉。不管她如何做，如何转变，他都无力挽回，也无力更改宿命。很多时候，打从第一眼开始，就注定没有退路。

“离歌不会有事。”轩辕墨敛了眉色，“叶贞不会让她死。”

“宁妃那边……”风阴迟疑了片刻。

轩辕墨转身，“这件事不必她管，放了手便是。”

说着，轩辕墨径直走进御书房。空荡荡的书房内，他抬头，依稀又看见那个沉静的女子站在御案旁，低眉磨着墨。眉睫分明，唇角笑意清浅，举止轻柔得体。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走回自己的龙椅，执笔的瞬间又想起那个下雨的日子。他那根红线系上了她的玉腕，她回眸嫣然间终于黯淡了眸色，道了一句永别。

但愿……能尽快结束这一切。

外头的雨，还在止不住下着，离歌被绑缚在校场的柱子上，大雨瓢泼而下，浸湿了她的衣衫。本就鲜血淋漓的衣衫，此刻有血水沿着衣角落下，在脚下缓缓汇成一条小溪。黑色的夜，闪过几道紫色的闪电。

幽暗不明的世界里，离歌垂着眼帘，整个人冰冷到了极致。

远远的，她看到远处的宫道口，站着一个手执油伞的女人。伞面遮得很低，足以遮去她的容脸，教人无法看清容颜。

她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般的朝着离歌的方向。

氤氲的视线里，离歌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如今自己的模样狼狈到极点，也算是她此生傲娇的结点。她以为自己一身的功夫，可以保护月儿安全。结果呢？月儿死了！

她以为自己的本事可以为月儿报仇，现在呢，该说她是天真还是说她傻？诚然如叶贞所说，自己不过是个蠢钝至极的蠢货。以为横冲直撞的去报仇就能杀了叶蓉，如今连自己的命都握在别人手里。

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彻骨的冰冷，她觉得胸腔里的热血慢慢褪去，终于将滚烫的愤怒埋没在冰冷的雨里。

若是就这样死了也好，横竖还能追上月儿，也免得月儿一个人上路，孤单寂寞。

闭上眸子，离歌苦笑着，雨中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一顶伞遮在她的头顶，挡去了雨，遮住了寒。

离歌骤然抬头，却是叶贞惨白如纸的面庞，闪光中掠过一丝笑靥，“所幸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

那一刻，离歌觉得自己哭了，眼中有滚烫的液体奔涌而下。

叶贞莞尔，胸口处的绷带还染着血。她执伞的手轻轻颤抖，面上依旧平淡而从容，“月儿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

离歌终于惨淡的笑了笑，再回眸，那个遮伞的女人却早已消失不见。

“你在看什么？”叶贞问。

离歌苦笑着，“左不过是有人自作多情，一场自作孽的游戏罢了！叶贞，我会撑着，直到为月儿报仇的那一日。你最好不要食言不要死在我前头，否则……”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颔首，离歌却终于晕死过去。

那一夜的雨，很冷，很大，瞬间寒了多少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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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毁了容

叶贞带走了离歌，慕青不发话，谁也不敢拿她怎样。百度搜索 www.到底她如今是尚宫，宫里的奴才任她使唤。便是栖凤宫，也不能直接找上东辑事，这般晦气的事情，洛丹青不会做，也不能做。不能再在东辑事与盈国公府之间拉开口子，否则撕破了脸，谁都别想好看。

离歌浑身是伤，脸上刺着“囚”字。

这个字将伴随着她的一生，因为刺入骨头，便是蚀骨丹也无法去掉。所谓黥刑，便是在囚犯脸上或是身上刺上固定的符号，不贞则刺“淫”，不忠则刺“逆”，如今离歌犯了杀戒，本身就是死囚。要不是因为叶贞，是断断无法活命的。

能留在宫里已然不易，一个囚，便是她最好的见证。

此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

叶贞用最好的伤药替离歌治疗伤口，只是指尖掠过她脸上的刺青时，指尖稍稍跳动了一下。这张脸因为这个东西，此生都毁了，都无法复原。

“你恨我吗？”叶贞顿了顿。

离歌倒伏在床榻上，冷笑着，“恨你利用我吗？”

叶贞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管你心里怎样想，我绝对不会后悔。”

“我也不会。”离歌低低的开口，重重合上了眸子。

“好生养伤，等你好转，便是新的开始。”叶贞捂着阵阵疼痛的伤口，缓步走出离歌的房间。外头阳光很好，昨儿个下了雨，到处都湿哒哒的，被阳光一照便有种异常潮热的感觉。

雀儿上前行礼，“大人。”

“我要的东西呢？”叶贞冷然伫立。

闻言，雀儿双手奉上一个盒子，叶贞指尖微挑，里头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唇色微扬，“你该知道如何做。”

雀儿颔首，“奴婢明白！”

“去凝香殿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去瞅一瞅花容月貌的叶美人，委实是我的不是。”叶贞冷着眉眼拂袖而去。

月儿死了，离歌伤了，这笔账可要好好算算。

叶蓉，我已经没有心思跟你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以后……你的日子会越来越精彩。我保证，以后你的每一天，每一刻，都会过得惊心动魄。

凝香殿里的死尸早已挪走，血迹冲刷干净，只是再不似先前的宁静。若不是想着叶蓉原是依附着栖凤宫，此刻怕是早落得叶杏当时的下场，被人人践踏。

叶贞进去的时候，叶蓉刚刚起来，正坐在梳妆镜前。

不知为何，她近日总是犯困，整个人恹恹的神色不佳。碧夏说是喝了药的缘故，那些黑漆漆的汤药下肚，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沉沉。

“啊……”叶蓉几近惊叫，一贯冷静的女子，此刻赫然发出凄厉的声响，连带着一旁的碧夏都快要吓破胆子，“我的脸！”

“看样子小主的脸是中了恶毒，如今是很难好了，就算好了也会留疤。可惜了小主这般好的颜色，然这张脸皮委实没什么用处了。”叶贞不紧不慢的开了口，进去也不行礼，只是点个头做一下样子。

碧夏急忙朝着叶贞行礼，“参见尚宫大人。”

“怎么是你！”叶蓉的眸色有些惊惧，更多的是愤怒。

御前闹得这样大场面，她险些置叶贞于死地，如今叶贞前来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故而叶蓉戒备的盯着叶贞的一举一动，快速的用纱巾蒙住容脸，不欲外人看到她逐渐溃烂的脸。月儿那一口很深，如今齿痕犹在，还不断的溃烂，连带着筋骨都要看见，甚是恐怖。

叶贞冷笑两声，“小主这脸，不知因何所伤？当日皇上赐小主鞭刑，却不曾提及毁容。怎的小主这般不小心，不若让卑职看一看，许是还能寻个法子，治一治。否则小主这脸别说皇上，就是旁人见着，都要惊叫见鬼的。”

“放肆！”叶蓉冷然，“本主再不济也是小主，你怎敢这般无状！”

“卑职说的是实话，小主既然不爱听，那卑职就不说了。今日卑职前来，只是想告诉小主一声，离歌……没死。”叶贞笑着，阴冷邪肆的脸上，漾开清浅的流光，却教人脊背发凉，打心底里寒战。

叶蓉倒吸一口冷气，离歌当日杀红了眼，那种惊悚的画面如今还悬在心头。午夜梦回总要惊出一身冷汗，如今离歌未死，叶蓉更是惶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不过告诉小主一声，离歌现下是卑职的属下，还望小主手下留情。若是逼得急了，再做出点什么事，可就不好说了。”叶贞笑着，眸光利利穿透人心。

她话外有音，无非是要告诉叶蓉，若是再敢挑唆洛丹青对离歌下手，就别怪自己不客气。诚然她是被褫夺封号的美人，而她可是尚宫，离歌那一身惊天地的功夫，连风阴都无法克制，她叶蓉哪有不惧之理。

“你！”叶蓉低冷。

“对了，这是卑职的一点心意。”叶贞顺手一拦，雀儿便将锦盒奉上，“这东西挺好，特别是小主脸上的伤。小主不妨试试，这宫里的女人，容貌最重要。否则冷宫寂寂，多小主一个不多。”

也不管叶蓉怎么想，叶贞看了雀儿一眼，雀儿会意的将锦盒放置在叶蓉的桌案上。却见叶蓉眸光阴狠，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哦，对了，忘了告诉小主一件事。”叶贞仿若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才道，“听皇上说，过几日要册立您的妹妹为嫔，这宫里许是又要热闹一番。月儿之事闹得人心惶惶，总该冲一冲才算好的，否则月儿魂魄不去，总是缠着宫里，也委实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什么？”叶蓉噌的一声站起身子，不敢置信的瞪着叶贞。

叶贞凝眸，“怎么，小主不知道吗？如今满宫都知道了。唉……小主是国公府的嫡长女，如今庶女尚且后者居上，小主不知该如何跟国公爷交代。卑职还有要事，小主保重。”

转而边走边冲着雀儿道，“昨儿个夜里，月儿来过了，你去司库房领些纸钱。她一个人在下面总是觉得冷，若不好生照看着，她那性子怕是闹出些事情就不好收拾。”

叶蓉站在那里，脊背处骤然一股阴风拂过，好似有阴凉的鬼爪正柔柔的搭在她的心口，慢慢的抓挠她的五脏六腑。身子止不住轻颤，眸光溃散，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面颊。下一刻，叶蓉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站在凝香殿的门口，叶贞冷笑着，扭头冲着雀儿道，“告诉叶贵人一声，这姐妹两个有升有落，可别忘了……以往的情分。让她……好生照顾这凝香殿，莫要辜负了……本尚宫的一番苦心。”

雀儿颔首，“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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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以后，各安天涯

慕风华到底还是解了离歌被锁的琵琶骨，恢复了离歌的功力。-www.-离歌拼命的吃药，拼命的吃饭，拼命的让自己好起来。旁人需要疗养十天半月的伤，她只消三五日就痊愈。不是她的底子有多好，而是她的恨有多深，她的意志力就有多强。

心若坚强，无坚不摧。

叶贞就等着，等着离歌的伤势好转，等着到来的时机，等着那些即将被偿还的血债。

鲁国公早年侵吞救灾银，而后强占土地建宗祠，以及叶赫在外头犯下的累累罪行，东辑事都查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没有引火线，这点事情还不足以让皇帝降罪叶惠征！而且这鲁国公府的火一旦烧起来，必须扯上盈国公府才算作罢，否则……

一副好棋局岂非浪费？

东辑事也是出于这样的原由，对着鲁国公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同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觉得怎样？”独立窗前，叶贞扭头看着身后的离歌，面色依旧微白，面颊上的“囚”字刺青显眼夺目。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离歌冷然，依旧是当日那个傲然的女子，眸光没有半分灰暗。此刻的她已然明白，什么是隐忍，什么是杀人于无形。在这宫闱，蛮力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唯有脑子才是至高无上。

叶贞颔首，“你会不会觉得我与他们无异？”

闻言，离歌冷笑两声，“慕青有句话说得极好，今日的屠戮是为了来日的不被屠戮。现下不心狠，来日我们都是月儿的下场。”语罢，她纵身轻跃，消失在夜幕中。

叶贞垂眉不语，缓步走出尚宫局。

阴冷的宫道上，昏黄的宫灯左右摇晃，倒映着叶贞冰凉的面孔。坐在望月亭里，叶贞面无表情，听着周旁的风掠过自己的耳畔，发出诡异的声响。

“月儿，是你吗？”她一个人自言自语，鼻间忽然酸涩，险些掉下泪来。白日里的望月亭景色极好，就算出了月儿的事情，但无碍宫里人自由赏景。这宫里哪里不曾死过人，谁又何曾上过心，大抵都习以为常。

不觉冷笑，“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的真心待我，不带任何目的，只当我是亲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她抬头看见顶上一轮明月，眼底的光如月清冷，“你若有心，就出来见见我吧。咱姐妹两说说话，你说好不好？”

“她若有心，只会远远守着你。”一声清冷的回应，伴随着低沉的脚步声，银色的面具在月色下绽放着冰凉的光泽。

“是吗？”叶贞睨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你不想说点什么？”风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静止的脚步，还有冰冷的背影。他知道，她为何这般冷漠，那个叫月儿的女子死去，连带着她留在宫闱里最后的希望都覆灭。她恨这个皇宫，恨这里的所有人，可是她无法出去，因为她还有满身的血债要讨回。

所以她最恨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只是，她再也不想将自己的希望付诸于任何人身上。

“请转告皇上，他要的，我一定会做到，这是我欠他的。以后……各安天涯吧！”叶贞说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觉得心口有刀刃狠狠的宰割，那种鲜血淋漓而不能挣扎，不可挣扎的痛楚，没有人会懂。

他低眉，却看见她的手，还是不经意的抚上了玉腕的红丝线。终归还是舍不得扯断，到底她再坚强也是个女子，十六岁的如花岁月。躺在娘怀也娇嫩的女子，如今孱弱的双肩，背负得太多，她却从不肯软弱，不敢软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软弱代表什么。死亡的代价，她早已承受不起。

羽睫垂下，她冷了面孔。

谁知背上一暖，却是风阴从身后环住了她的双肩，他的下颚抵在她的肩胛处，而后温热的面颊贴着她冰凉的脸。清冷的月光下，她听见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放手。”她无温的开口，不做任何反应。

他凝了眉，却愈发将她抱得生紧，“就一会。”

“还有必要吗？”叶贞垂下眸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开始。”

她听见他深呼吸的声音，而后肩膀上的手，缓缓松开，他抬步走到她的面前，定定的注视着她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银色的面具下，那双冰冷幽暗的眸子终于绽放出微弱的亮光，若萤火之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的手徐徐抬起，却是撩了她鬓间的散发，缓缓拨至她的耳后。举止轻柔，眸色温柔，仿佛这是他此生做得最仔细的事情。

她听见他凉薄的回声，刻骨铭心，“与卿绾青丝，素手系红鸾。宫闱庶杀尽，心上画朱砂。”

心，忽然疼得无以复加。

他却徐徐转身，“如此也好。”

叶贞不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在夜幕里，那抹身影永久的刻入了心坎。如此也好？真的好吗？可是……活着就好！但是活得有多难，他知道，她也知道。

华贵的黑色衣裙逶迤在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手心里握着那个锦囊，却不知是否可以将自己的心放进去。罢了罢了，还是就此作罢！死生尚且由不得自己，还想这些有用吗？

深吸一口气，她抬头看了看月，想着床头的人皮灯笼。

娘，你睁眼看着，女儿终于要为你报仇了。

很快……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当日你所受的疼，所受的苦，那些加注在我们身上的艰难苦楚，女儿会加倍讨还。我会让叶惠征明白，什么是妻离子散，什么是满门皆灭。我要他们从骨子里恐惧，而后跪在我的面前，哭着喊着求饶。

可是您知道，我不会饶了他们，一个都不会轻饶。

敛了眉色，叶贞眸光冷戾。

离歌回来之日，就是国公府濒临灭绝之时。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街头巷尾、宫里宫外，几乎炸开锅。鲁国公府成了众矢之的，成群的百姓齐聚国公府门外，群情激奋，恨不能将整个国公府撕个粉碎。

离歌带着轻纱斗笠，站在不远处的转角处，冷眼看着紧闭的国公府大门，唇角笑意清浅。叶贞诚然是个聪明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看似微不足道的百姓，一旦凝聚就会变成致命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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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打蛇打七寸，国公府的软肋

尚宫局里，叶贞漫不经心的修剪着瓶里的花枝，旁逸斜出的皆被除去。……www.……细细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叶贞低眉轻笑，转而看着雀儿，“雀儿，你觉得我这花修剪得如何？”

雀儿含笑，“大人的手艺极佳，胜过花房的奴才百倍。”

“可是跟我娘比起来，相差甚远。”叶贞不紧不慢的说着，“外头闹什么？”

听着外头的喧嚣，雀儿笑了笑，“大人您是知道的，鲁国公府的长公子素来喜欢沾花惹草的，如今闯出了大祸。奴婢谨遵大人的吩咐，多听多看，如今也算是听了些墙根。说是国公府的长公子为了侵占良女，杀了人。那一家十多口，一个都没活下来。”

“想必这朝堂也是震惊了。”叶贞放下剪子，转而嗅了嗅桌案上的茉莉花，“这个时节茉莉开得极好，摘一些留着泡茶喝吧！”

雀儿颔首，“是。”

缓步走出门去，尚宫局外的天湛蓝如海水，万里无云的天气，很是适合看热闹。离歌还没回来，想必是见着热闹舍不得回来。国公府外头，一定人满为患，想来这鲁国公府沉静了太久，也该加点火，热乎一下才算好的。

“雀儿，去瞧瞧，回我个准信。”叶贞道。

雀儿便急急忙忙的离开，叶贞拾阶而下，站在东辑事正殿的石柱群内，阳光落在肩上第一次让她觉得温暖无比。叶赫，还记得你是如何打断我哥的腿吗？我可是记得，你与叶杏如何灌我喝的红花，如何让冰冷的刀刃，划破我的脸。

鲁国公府本就摇摇欲坠，叶赫却是个不知收敛的。早年就因为强占民女惹出祸事，但都被叶惠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身后微凉，离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你的目的达到了。如今的鲁国公府已经被愤怒的百姓包围，声讨着要以命填命。”

“想必叶惠征定然是大门紧闭，而后偷偷的派人将叶赫从后门带离。”叶贞道，扭头看着离歌稍稍一怔的表情。

离歌点头，“叶贞，你很可怕。诚然如你所料，我鼓动百姓，连同府衙之人在后门截住了叶赫，如今叶赫人已经在京畿府的大牢内。”

“事情闹大了，京畿府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一本弹劾的奏折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京畿府的府尹乃是盈国公的门生，如今不得不秉公办事，东辑事还虎视眈眈盯着京畿府的位置，他们若不想换人，只能拿下叶赫平息众怒。”叶贞听着宫墙外头喧嚣不断的声响，眸光冷戾而阴邪。

“慕青会允许你打草惊蛇吗？”要知道东辑事的对手是盈国公府，如今惊了鲁国公府无疑也是惊了盈国公府。慕青迟迟没有对盈国公府下手，无疑是因为旗鼓相当，所以没有必胜的把握。

叶贞莞尔轻笑，羽睫垂下，遮去了眼底的精芒，“你当千岁爷不想动手吗？只不过他一心顾着朝堂，很多时候钳制太多，不能正面动手。不过现下不同，鲁国公府早已今非昔比，留不留着都无关紧要。而眼下，鲁国公府还有依附盈国公府的趋势，所以千岁爷是希望我的动手的。”

“不过，若是能让盈国公府灭了鲁国公府，也许更有趣。你说呢？”叶贞转身，笑意清浅。

离歌嗤笑，“你觉得可能吗？”

“弃车保帅，不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吗？”叶贞昂起头。

“你为何选择现下动手？”离歌肃色，隐隐觉得叶贞另有目的。

闻言，叶贞看了离歌一眼，“因为我不能让叶杏成为音嫔。”

离歌微怔，“这音嫔不是你向皇帝推荐的吗？何以如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没听说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要让叶杏对我感激涕零，要她为我所用。可是我不会给她机会登高，因为她是国公府的二小姐。无论是否庶出，她的身份注定了她此生的荣耀都会与国公府挂钩。只要她走上高位，国公府的地位就会改变。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叶贞冷然。

“所以我要在叶杏坐上音嫔之位前，就让国公府栽跟头。只有这样，才能斩断叶杏与其母家的牵连，我要用叶杏的手铲除国公府。被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姐妹祸害得一无所有，这种感觉，应该会很痛快吧！”

离歌倒吸一口冷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叶贞笑了笑，“不做什么，只是想让他们自己刨个坑，埋了他们自己。叶赫就是鲁国公府的软肋，要铲除国公府，必须从叶赫下手。他这心狠手辣，而又不可一世的毛病，如今也该到头了。叶惠征如今太过小心，怎样都不肯露破绽，东辑事空有些许证据也拿他不得。”

“殊不知他养了一个好儿子，从小就贪恋美色，眷恋财帛。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你我，左不过是推了一把，委实你我什么都没做。何况，那些人确实是叶赫杀的，你不是亲眼看见吗？”

“你给我的药粉到底是什么？”离歌心头微凉，她从不知道，女人的心若是狠起来，比魔鬼更可怕。不动声色杀人于无形，便是三言两语，只是一小包药粉，却要覆灭整个国公府上下。

叶贞羽睫微扬，一步一顿朝着外头走去，“尹妃如何，叶赫便如何。左不过是让他们把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东西拿到眼前，自欺欺人的做出惊惧恐怖的事情。人心，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力气。”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鬼不惊。

是心魔作怪罢了！

离歌冷笑两声，她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叶赫的酒里偷偷下了药，而后故意留下一柄利剑，任由叶赫红了眼杀了那户人家。说起来，她也算滥杀无辜，虽没有亲自动手，但委实做了一次借刀杀人的勾当。

她是眼看着叶赫将那户人家屠戮殆尽，而后叶赫像疯了一般的逃离现场。

可惜……那么多人看着叶赫浑身是血的从房内冲出来，他就算想解释想逃避，也是铁证如山。便是没有离歌的鼓动，百姓们也早已义愤填膺。屠戮满门，连尚在襁褓的婴儿也不放过，如此惨绝人寰，谁能忍耐。

何况叶赫早已罪行累累，触犯众怒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叶贞正是抓准了人的心里，让这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让叶赫成了众矢之的，让所有遭受过叶赫折辱的百姓相互联合，群起而攻之。

只要百姓的声势闹大，朝廷就不能再置之不理。所以，叶贞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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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我们这种人不可动情

朝堂震惊，如今整个大彦皇朝都在商讨着叶赫之事。|www.|那不争气的富家子如今还在京畿府的大牢里大声叫嚷着，势必要京畿府还他自由。可是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复自由光景。别说他自身难保，连着整个鲁国公府都会因他而受到牵连。

小公爷遗毒百姓，国公府贪赃枉法，条条状状如今都成了一本本弹劾的折子。这种补刀子的伎俩，东辑事素来不会错过。

现下整个鲁国公府都被皇帝派人监守，无令不得外出。连诉讼的机会都不给叶惠征，可见皇帝的心思有多坚定。

如今连盈国公都避开了，这种事情越抹越黑，越掺杂其中越受牵连。到不是皇帝和朝臣有多可怕，可怕的是引起公愤。百姓的力量，从来不可小觑。你看似可以随手碾死的蚂蚁，一旦成群结队而来，就会成为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正所谓蚂蚁咬死一头大象，便是这样深刻的道理。

消息一下子从前朝传到后宫，如今叶蓉便跪在栖凤宫外头，整整一天一夜都没能起来。叶杏也是极度团团转，想着若然国公府崩塌，自己便孤立无援，到时候不定会被谁吃干抹净。思及此处，叶杏便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叶贞。

“大人。”雀儿快速的进来，双手奉上一张邀请帖，“是含烟阁的请帖，说是请大人午后御花园小聚。”

“这么快便按捺不住了？”离歌在一侧冷笑，扭头看着叶贞缓缓放下手中的杯盏。

氤氲的茉莉花香，入口清爽而绵柔。叶贞挑眉看了离歌一眼，唇角微扬，不紧不慢道，“你难道没听见外头的声响吗？叶蓉如今还在栖凤宫门外跪着，叶杏能忍耐这么久，已然不易。”说着，便冲着雀儿道，“我要的汤呢？”

雀儿急忙去端了一盏瓷盅回来，离歌微怔，打开来却是桂圆汤。拧了眉，离歌道，“你昨儿夜里受了寒，如今再喝这东西，不是加剧风寒吗？”

“我若不病着，你觉得我是该帮着叶杏扶持国公府，还大义灭亲？横竖都不该我出面，又何必去冒这个头。”叶贞将桂圆汤喝的一干二净，而后低低的咳嗽了几声，面色却稍稍变化，“早前察觉月儿有恙，我便哄她吃桂圆粥，故意让她保持风寒不愈。想着瞒了她替她诊治寒毒，借口让她喝药是为了治风寒。那傻丫头，竟也相信。”

离歌不说话，“以前的事，莫要再提罢！”

叶贞点了点头起身，不由的拽紧了衣角，初秋的天气，格外的天高气爽。叶贞依旧是一身黑色的锦袍，打从月儿离世，她便再不愿穿红戴绿，一贯将自己封锁在黑暗的世界里。华丽的衣摆逶迤在地，她走出尚宫局正殿大门，走在九曲回廊里。

走过九曲桥的时候，她定定的看着慕风华站在桥头，轻抚手中的白玉笛子。那种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打从遇见他，他的手里便握着那东西，像是宝贝，又好似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那杆骨笛不错，色如白玉，莹润罕见。”离歌道。

闻言，叶贞回头看了离歌一眼，“想来那女子也是个不错的。”

离歌顿了顿，便不再说话。

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知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慕风华，到底是慕青的义子，谁也不知道其中的曲折缘故。

缓步走向九曲桥，叶贞落落大方的行了礼，而后一言不发的擦肩而过。

“外头闹得厉害，是有关鲁国公府的。”慕风华转身看她。

叶贞容色镇定，“我知道。”

“你可知道义父已经命人弹劾鲁国公府，一旦证据确凿，鲁国公府就会……”

还不待慕风华说完，叶贞却是扬起了唇角，清浅的笑着，“多谢大人提醒，那些皇族门第太多，早该清理一番。本就是粗莽之人，难登大雅之堂。如今没了也最好，省得来日丢人现眼，惹出祸端。”

慕风华邪肆的盯着她的脸，冰凉而华丽的护甲掠过掌中玉笛，“你倒是舍得。”

“大人既然说是舍得，那自然是有舍必有得。”叶贞淡淡道，迎上他阴冷的眸子，“世事如此，有时候天意难违。”

“是天意还是人为，你最清楚。不过你此举深得义父的心，想必你这尚宫之位，也能做得更稳当。”慕风华冷冷的说着，带着几分轻蔑。

叶贞行了礼，“多谢大人夸赞，告辞！”

“你要去哪？”慕风华冷然。

她没有回头也不曾转身，依旧缓步走着，风撩起衣袂，长长的罗裙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去见一个人。”

“你最好别跟叶氏姐妹走得太近，如今风口浪尖，你当心玩火自焚。”他无温的冷笑。

叶贞顿住脚步，半低着眉目，“我不去添一把火，如何能断了他们的父女情分？何况……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开了这个头，何妨去结个尾呢？死生都是他们的命，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要生要死，随便去闹，我只管看着，绝不会为东辑事惹来半分麻烦。”

语罢，叶贞再也没有停留。

身后，慕风华定神站住，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笛子。

果然是极好！只有这样，才能存活在东辑事，才能不被屠戮，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若她有分毫的软弱，只怕早已死了千万次。

徐徐转身，慕风华低眉看着自己的掌中玉笛，她曾说过，要做自己的掌中灯，如今怕是不能了。以后的以后，谁是谁的掌中灯，还不知道呢！

抬了头，却见慕青正在不远处站立，双手负背，容色无温。

敛了眉色，慕风华快速走过去，“义父。”

慕青冷然转过身，双目冰冷肃杀，“本座说过什么，你全然忘了？难道你要她也做你的掌中玉笛？风儿，我们这种人是不能动情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是个可用之材，但是你若靠得太近，本座不介意为你再做一根骨笛！”

慕风华容色镇定，眉目清浅，分毫不表露一丝一毫的情愫，却是恭敬的行礼，“风儿时刻谨记在心。”

缓了口吻，慕青叹了一声，“自古温柔乡英雄冢，除非你能全权握住他人生死，否则就不配动情。你所能做的，就是狠，就是掠夺。其他的，哪日你灭了盈国公府再来向本座讨要。至于叶贞，本座瞧着她还有点本事，任她为所欲为。你最好给本座盯着她，若她存有异心，就提她的脑袋来见！”

“是！”慕风华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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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劝小主，明哲保身

远远的，叶贞瞧着亭子里坐着面色焦灼，一杯接一杯喝茶的叶杏，便不紧不慢的走过去。……www.……见着叶贞，叶杏当即便站了起来，“叶尚宫。”

梧桐快速的朝着叶贞行了礼，“参见尚宫大人。”

叶杏让梧桐领着人下去，叶贞也让雀儿和离歌退下，空荡荡的园子里，就剩下两人对坐饮茶。叶贞也不做声，慢慢悠悠的喝着茶。

她在等，等着叶杏的自投罗网，等着叶杏自己开腔。这样，叶贞便能牢牢掌控主动权。无论是什么谈判，最先慌了神的人，总会输了全局，这是心理战。

果不其然，那叶杏本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如今更是有些慌乱，“叶尚宫，国公府的事情想必你都听说了，不知你能不能帮忙，向皇上求个人情。”

叶贞挑了眉，放下手中的杯盏，“皇上？小主如今圣宠优渥，为何不自己去求个恩典？何况小主也该知道，皇上原本有意册您为音嫔，您这一把好嗓子，委实将皇上迷得团团转，如今你便开这口，又能怎样？卑职不过是个尚宫，如今隶属东辑事，怕是帮不了小主。”

“叶尚宫先前在皇上身边伺候，到底有些情义在。何况皇上多多少少会忌惮着东辑事，想来也是肯听你几句的。”叶杏慌了神。

“是吗？只怕是小主抬举卑职了，卑职自问没这么大的本事。”说着，叶贞便不再搭理。

那叶杏越发无措，“本主知道，叶尚宫是因为之前叶美人的事情，如今记恨着国公府。到底也是叶美人一人之错，委实不干国公府什么事情。如今叶美人受了惩处，不知叶尚宫可否大人不计小过，暂且放一旁？”

叶贞冷笑两声，“当日叶美人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大人不记小人过！她可是下了狠手的，而且……”

杀了月儿，还想从她手里讨回命去？

做梦！

“而且什么？”叶杏慌忙问。

叶贞敛了眉色，低低笑着，“而且这一次是千岁爷下了决心，只怕就算是卑职拼尽全力，也是无力回天。小主不曾瞧着栖凤宫的大门紧闭吗？叶美人如今还跪在那里，若然真有一线生机，贵妃娘娘何必闭门不见呢？委实是没了办法，这才……”

闻言，叶杏顿时瘫坐在凳子上，眸色溃散至绝。

眉睫微扬，叶贞抿一口香茗，慢慢悠悠道，“倒也不是全然绝望，国公府怕是保不住了，但是小主还是可以明哲保身，保全自己的。卑职知道，这么说委实有些难为小主，只不过小主既然入了宫，那就是皇上的人。若然小主执意为国公府开脱，只怕这音嫔之位……是留不得的！”

叶杏心惊，“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妃娘娘不是最好的例子吗？没有母家，照样做了妃子，为何小主就做不得呢？”叶贞轻叹一声，“卑职知道，小主与母家情谊深厚，但是小主要记得，这是后宫。若是国公府牵累了小主，一纸圣谕，小主不是被废为庶人就是被打入冷宫，这以后的日子可要与猪狗争食，任人践踏。难道这就是小主想要的？”

“退一步讲，就算国公府获赦，小主觉得国公府较之以前如何？还能荣耀多久？还能给小主带来怎样的后盾？左不过是空有名声，委实没什么用处。卑职言尽于此，小主不妨细细的想着，卑职也没有其他意思，想着与小主也是有些交情，所以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小主若觉得污了耳朵，就当卑职自说自话便是。”

说着，叶贞起了身子，却听得叶杏轻轻咳嗽了几声，“小主身子不适，可要好生保护你这副嗓子。皇上那头，国公府的事情还要小主多多周旋。横竖那叶美人……如今容貌都没了，怕是再也得不了宠的，又逢着这样的事情，连带着贵妃也躲开了。也不知她这心里，会如何做想！”

叶杏稍稍一怔，却见着叶贞行了礼，抬步便走。

“叶尚宫！”叶杏喊了一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叶贞盯着她的脸，唇角清浅的笑着。她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在叶杏的心里已经生根发芽，不多久就会变成一柄刀子，狠狠戳在国公府的要害处。叶杏虽然鲁莽，但是脑子还算清楚，大难临头她若不保全自身，也只能跟国公府一道覆灭。

叶杏素来争强好胜，想来也是不肯让自己淹没在寂寂后宫之中的。什么冷宫，什么庶民，对叶杏这样傲娇的性子来说，比杀了她更残忍。

所以叶贞干脆善加引导，没有什么被自己女儿出卖，更痛快的事情。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鲁国公府这步棋，可要善加安排才是，横竖扳不倒盈国公府，也要让盈国公狠狠的疼上一疼。

梧桐快速的上前，“小主，叶尚宫可是答应了？”

叶杏又是咳嗽了几声，“她没有答应，不过她说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转而问道，“叶蓉还跪在那里？”

“是，都晕了好几回，还是不肯走。”梧桐倒是没想到叶蓉还有这样倔强的性子，一直以来在国公府，叶蓉的性子是最沉稳的，如今看来连叶蓉也是没了主意，否则不会死赖着栖凤宫门口不肯离开。

“蠢货！”叶杏嗤冷，“贵妃摆明了不愿理睬此事，她却还要在那里丢人现眼，不知道自己去想办法，一味的去乞讨，真是将国公府的颜面都丢尽了。”

语罢，叶杏又是咳嗽了几声。

“小主前几日染了风寒，近日好像越发厉害，以后还是莫要喝茶，茶凉伤身。”梧桐紧追上去。

“吃了药也不见好，明日换个御医试试。”叶杏道。忽然眉色一敛，想起了叶贞最后那句话，她说：叶蓉容貌毁了，国公府危难，叶蓉做了贵妃的弃子，那这心里头不知作何感想！

梧桐一愣，“小主怎么了？”

“你把药渣带去太医院，让御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何这药吃下去不见好反而越发厉害。本主如今觉得这嗓子干痒得难受，夜里还有些……”顿了顿，叶杏也不欲再说下去，“照办就是。”

“是。”梧桐不是傻子，叶杏这样说，定然是怀疑有人害她。拿去鉴定一下总是没错的，免得自己遭了毒手也不知晓。便急急忙忙的拿着药罐子去了太医院，谁知那结果却直接让梧桐懵在当场，愣是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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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棋子？弃子！

栖凤宫外头，叶蓉哭跪在地，几番晕厥，几番救醒。百度搜索 www.叶杏只当叶蓉是蠢钝，殊不知叶蓉才是真正看清了事实之人。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救鲁国公府，那便是盈国公府。皇帝和东辑事，早已视鲁国公府为眼中钉肉中刺。

奈何叶惠征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所以并没有让朝廷拿到足够的把柄。

如今是犯了众怒，俗话说众怒难犯，这百姓虽然命如蝼蚁，但是蝼蚁群起而攻之便是要人性命的。否则一旦有人揭竿起义，或者反朝廷，那就不是一两条人命可以抚平的。

朝廷不会冒这样大的风险，皇帝不会，盈国公府和东辑事也不会。两人先前各自远征，好不容易才回来重新巩固了自家势力，岂会愿意看到战争。战事一起，彼此的实力就会完全呈现在世人眼前，对于混迹官场的两个老狐狸来说，这是致命的。

谁都不愿意在对方暴露实力之前，让自己处于阳光之下。

所谓谋略，拼的无非是心理战术。

看谁先耐不住，谁先出手，谁就输了一半。

“娘娘？”康海走进来，面色微沉。

洛丹青漫不经心的放下手中书籍，端起茶水清浅的抿了一口，“还在外头？”

康海颔首，“是。叶美人哭晕了好多次，如今还跪着，口口声声要见娘娘。这般的不肯离开，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若然落在皇上的耳朵里，只怕是要惹出祸端的。”

“真是个倔丫头。”洛丹青重重放下手中的杯盏，面色微冷，“让她回去。”

“只怕不肯。”康海道。

冷哼一声，洛丹青眸色冰冷，“若她想要本宫生气，那只管跪着哭。鲁国公府的事情是叶赫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出了事怪得了谁？本宫这厢还烦恼着，让她滚回去闭门思过，左不过尘埃落定，本宫会留她性命就是。”

康海悟出了洛丹青的意思，点了点头，“奴才明白。”说着，便朝着外头走去。

宫门打开的时候，康海看见叶蓉面上的喜悦，惨白的容色如今在日头下更是凄楚可怜，一双泪眼汪汪的美眸，此刻因为太阳太烈的缘故，泛着些许黯淡。

“公公，娘娘可愿见我？”叶蓉忙起身，作势便要往里走。

“小主请留步。”康海拦了手，眉目间冰冷如水。

碧夏一惊，“公公这是做什么？贵妃娘娘不是愿意见我们小主吗？”

“娘娘并没有答应要见小主，只是让奴才来传口谕。”康海拂尘一挥，“小主您多虑了，娘娘委实没有要见您的意思，您还是请回吧。左不过娘娘有句话让奴才转告，请小主务必记在心里头。”

“什么话？”叶蓉垂下眼眸，惨白的面颊没有一丝生机。

康海伸手退了周旁的奴才，这才掐着他尖细的嗓门低低道，“小主可曾想过，这宫里除了娘娘，还有皇上。皇上的权力比娘娘大，所以娘娘就算是国公府的女儿，也无法僭越皇上之前。小主可要明白，宫里的女人只能从皇上那里争宠，皇上的宠爱才是真的，其他的都不过昙花一现。”

“可是本主的脸……”面颊上的溃烂越发严重，如今疼痛难忍，叶蓉捂着自己的脸沉默不语。

女人，没有容貌如何还能献媚御前？如何还能承欢承宠？

康海冷笑两声，微白的面颊上晕开几分冷蔑，“这就要看小主自个了！您想想您的妹妹，眼瞧着就要册为音嫔，再不济也是个贵人。小主被褫夺了封号，若还在原地踏步，咱家娘娘就是有心提拔你，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叶蓉深吸一口气，眸色微垂，“不知娘娘可还有话？”

“哼……娘娘说了，若是国公府没了，小主也放心，娘娘会留您性命，所以小主现在可以回去了！外头的日头太毒，虽说入了秋，但还是灼热得很。小主您……何必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呢！”康海转身便走，连带着礼节都废了。

如今叶蓉即将成为罪女，空有美人头衔，却毁了容失了宠，比一般的宫女还要卑贱。

“小主！”碧夏愤愤。

“走吧！”叶蓉面色沉冷，孱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她终于明白，自己是一枚弃子，一枚连带着国公府都不要的弃子。走在阳光底下，心却寒冷至极。什么国公府嫡女，什么叶美人，什么名位身份都成了虚的，如今这条命要不要，全在她自己。

洛丹青说得清楚，想活就别管国公府的事情，若想争取国公府，那就去找皇帝。而一个女人要找皇帝，自然是去争宠。自从御前被罚，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皇帝，而自己这张日益溃烂的脸，如何还能去争恩宠？

“小主？”碧夏担心的看着叶蓉，“再另外想办法吧！”

叶蓉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朝着凝香殿而去，“如今……也只有叶杏还能承宠御前，还能替国公府说上话。盈国公府已经置之不理，如今就盼着皇上还能念着国公府乃是有功之臣，曾经为大彦立下过汗马功劳，但愿……”

“可是二小姐与小主有隙，只怕不会听小主。”碧夏担虑。

“到底是一气连枝，大抵她也顾着自己母家的荣耀，与自身的荣耀乃是一体的，许是会动些感情。横竖都走到绝境，也不妨试试看吧！现下整个朝廷乃是后宫，对咱们都是退避三舍，生怕被牵连，人心俨然凉薄到这种地步，委实让本主寒心。”叶蓉低低的说着，眉目生凉。

忽然想起了叶贞拿来的那个盒子，里头……

难道真的要她屈服与叶贞？

可是自己这张脸该如何是好？

叶蓉深吸一口气，现下的状况还容得她多思多想吗？一张脸毁了，一门荣耀也毁了，连着她的身家性命也危在旦夕。

如此衡量，叶蓉终于开始动摇。

“碧夏，叶尚宫给的东西还在吗？”叶蓉问。

碧夏一怔，随即点了头，“还在。小主彼时还让奴婢私下里去问过御医，御医说这是治疗外伤最好的东西，可以去腐生肌。但是容易有依赖性，以后便是好了，也要继续用着，此生都无法摆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小主，您不是说不可用吗？”

“此一时彼一时。”叶蓉垂下眼帘，“去拿出来吧！”

闻言，碧夏颔首，“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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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搜宫，叶蓉你好狠

叶贞的东西果然是极好的，第二天，叶蓉脸上的溃烂便开始结痂，虽说丑陋至极，但终于不再继续溃烂蔓延。百度搜索 www.才过了三五日，那结痂就开始脱落，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肌肤，叶蓉看着格外高兴。心中想着，再过十天半月，她这张脸就能悉数恢复，如此……

“小主的伤终于好转，恭喜小主终于可以恢复容貌。”碧夏欣喜若狂。

要知道，一旦叶蓉恢复容貌，就能继续争宠，否则没了脸便是必死无疑。

叶蓉颔首，喜笑颜开，不多时还是沉下了容脸，“御医可说过，这粉末里头是什么东西？何以效用这般精妙？”

碧夏摇头，“御医也说不知道。大抵是什么私物，民间偏方之类的吧！”

“是吗？”叶蓉微怔。

却听得外头传来一声冷厉之音，“还是让妹妹来告诉姐姐，这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话音刚落，却见叶杏大摇大摆的从外头走进来，身后凶神恶煞的随着几个嬷嬷与宫婢太监，那阵势那架势诚然是来者不善的姿态。

“小主？”碧夏一怔，急忙行礼。

叶杏冷哼一声，一脚踹在碧夏的肩头，直接将她踹翻在地。惊得叶蓉噌的一下在站起身子，“放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姐姐这就要动怒吗？”叶杏冷笑着，不容分说便朝着身后的奴才冷喝一声，“给本主好好搜！”

“住手！”叶蓉冷然，“这是凝香殿，不是含烟阁，容不得你放肆。叶杏，你到底要做什么？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竟还有心思做这些个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叶杏冷然凝眸，缓步走到叶蓉跟前，冷眼看着她眉心泛红的朱砂，“亲者痛仇者快？说得真好！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叶蓉，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到底在说什么？”叶蓉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碧夏已然爬起来，站在了她的身边。主仆二人根本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几日朝廷上还在争论如何处置叶赫，她们两姐妹却在这里闹了开来，不知道要让外人怎么思想。

想到这里，叶蓉便按捺住心思，也不消与叶杏争执。

如今的局面，唯有以静制动，否则只能火上浇油，让国公府愈发的万劫不复。

“搜！”叶杏一招呼，身后的奴才们便忙碌开来，任凭叶蓉的人阻止也是无济于事。碧夏上前去阻止，被梧桐一把推倒在地。奴才也是跟着主子的性子，那叶杏惯来刁钻泼辣，连带着梧桐也是气力不小。一把推了碧夏，还顺带着踹了几脚才算罢休。

原先在国公府的时候，那碧夏因为是叶蓉的丫头，常常趾高气扬，摆出半副主子的态势。那叶蓉是嫡长女，故而身为叶蓉的丫头，碧夏聪明好学，学才也是不错的。彼时连带着叶惠征也时常夸赞碧夏，惹得梧桐等人好一番眼红心黑。

如今碧夏就在自己脚下，梧桐自然是好生报复一番。

眼见着自己的贴身侍婢都挨了打，叶蓉的面色全然变了，“你们住手！都给本主住手！叶杏，你疯了么？我是你长姐，是国公府的嫡长女，你不过一个庶女，怎敢这般放肆！”

叶杏冷眉，却并未阻止自己的人大肆破坏凝香殿内的一切，“庶女？姐姐怕是忘了，这是皇宫，皇宫里是有位份有规矩的。妹妹虽然是庶女，可如今是贵人的位份，而姐姐不过是个美人。姐姐若要跟妹妹讲什么嫡庶尊卑，那妹妹就跟你说一说宫里的规矩。”

话音刚落，叶杏看了梧桐一眼。

梧桐忽然一脚踹在叶蓉的腿肘处，叶蓉始料未及，一声惊叫便跪在地上。眸色当下变了，抬头时狠狠盯着不可一世的叶杏。

“你是美人，本主是贵人，难道你这个礼，本主还受不得吗？”原先在国公府的时候，叶蓉时常板着脸教训叶杏，那嫡女的姿态曾经让叶杏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嫡庶尊卑分明，叶杏没办法，只能在叶蓉跟前敛了自己的性子。

可是嫡庶二字就像毒刺，让叶杏疯狂而痛恨。

就因为是嫡女，入宫时叶蓉便做了贵人，而她就因身份低了一筹，只能是美人。叶杏时常在想，何时能一跃为上，再不能让叶蓉骑在自己的头上。

“本主的容貌，本主的才艺哪里不如你，何以事事都让你抢了风头？就因为你是嫡女，就处处压着本主。本主不甘心，一直在你身后唯唯诺诺，现下本主终于超越了你。任凭你是嫡女又如何，现下还不是要跪在本主跟前，道一声贵人万福。姐姐，你也有今日啊！”叶杏笑得邪魅而妖娆，一双美丽的眸子迸发出冰冷的轻蔑。

这厢正说着，那头的嬷嬷忽然拿着盒子过来，“小主，是不是这个？”

“那是小主的东西。”碧夏爬起来，作势去抢夺。要知道，叶蓉的脸能否痊愈就看这个了！若是教叶杏拿走，岂非坏事。

叶蓉却陡然心下一沉，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些异样。叶杏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她的麻烦，而且看叶杏的样子，定然是有意为之。看样子，就是冲着这盒东西来的。这东西本就是叶贞给的，若不是为了国公府，想要重获恩宠，她绝对不会留着叶贞的东西。

难道是叶贞……

羽睫骤然扬起，叶蓉突然起身，“你到底要做什么？”

“敢问姐姐，这东西可是你的？”叶杏忽然笑脸迎人，然那一双凌厉的眸子，却绽放着吃人的颜色。叶蓉心下一怔，却是凝了眉不做声。

昂起头，叶蓉冷道，“是与不是有何要紧？若我说不是，你该当如何？”

叶杏冷哼一声，“梧桐，你来告诉大小姐，到底这东西有何妙用！”

“是。”梧桐斜睨叶蓉主仆一眼，嘴角微冷，“小主前几日风寒，吃了多少药一直不见好。奴婢拿了药渣子去太医院，御医说里头多了一味药，而且……这东西伤喉咙，所以小主的风寒才会一直拖着无法痊愈。”

“是什么？”叶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突然捂住了自己的面颊，已然猜到了稍许。

叶杏却骤然上前，顿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叶蓉的脸上，“五石散。你竟敢用五石散害我！叶蓉，你好狠的心！”

眸子赫然瞪得斗大，叶蓉倒吸一口冷气，面颊上滚烫灼热，却是一下子跌坐在地，浑身剧烈打颤，“什么，五、五石散……那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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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她就是那个害不死的叶贞！

“叶贞！”叶蓉几乎咬牙切齿，那种打心底令人发怵的绝望和仇恨，几乎红了她的双目。-www.-五石散岂是人人都可用的，一旦用了，这辈子都无法摆脱。故而五石散在大彦皇朝是严令禁止的，除非经由太医院上报，皇帝首肯，否则擅用便是死罪。

不过东辑事与盈国公府有了例外，叶贞不必经过皇帝，就能拿到五石散，因为她是尚宫。也因为……她还有离歌！叶贞不会傻到自己去取五石散，有了离歌在，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那就是手到擒来。

叶杏一怔，“你说什么？”

“叶杏，你果然蠢钝不堪，这一路走来你没看到叶贞的那双眼睛吗？那就是一匹豺狼，她一步步的控制你，一步步的让你我姐妹自相残杀！其实真正可恨的人是她，一直都是她从中作梗，是她害了你我！你到底明不明白，她才是那个想要国公府覆灭，想要你我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叶蓉嘶吼着，脸上刚刚长出的新皮肉不断的抖动，丑陋而惊悚到了极点。

手，微微颤抖，叶杏盯着手中的锦盒，如同拿着烫手的山芋，“不不不，不可能！你胡说什么？叶贞一直都在帮我夺宠，是她帮着我坐上贵人之位，如今我就快做音嫔了，绝对不会像你说的这样。”

叶蓉痴痴的冷笑着，那声音宛若从地狱里冒出来的尖细讥讽，“你以为她真心帮你吗？你以为这个宫里还会有这样的守望相助？亲姐妹尚且自相残杀，她凭什么帮你！她是叶贞！她就是叶贞！是那个你害不死的叶贞！她就是疯狗，回来咬死我们的。”

叶杏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你胡说八道什么？三番四次，你都试过，若她是叶贞何以还能活到现在？你推她下水，她险些淹死，叶贞的水性极好岂能落得如此下场！御前对峙，你不是挨了打吗？最后连皇上和千岁爷都站在了叶贞一边，她不是国公府的叶贞，她不过是个民女！我知道你是见不得我好！你见不得一个庶女凌驾在你头上，所以你要挑唆我们之间的关系！叶蓉，我不会信你的！”

叶蓉撕心裂肺的大笑几声，“叶杏啊叶杏，你果然是个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难道你看不出来皇上对叶贞的心思吗？千岁爷为何帮叶贞，那是因为她要借着叶贞的手拉拢皇帝，而后毁了盈国公府。如今我们鲁国公府只是第一步，他们会渐渐蚕食，最后把盈国公府也逼上绝路。你就睁眼看着，看着自己的族人被覆灭，看着你自己如何一步步走进冷宫！”

狠狠的将锦盒放置在桌案上，叶杏面色微白，眸色冰凉，“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知道，你就是想重获恩宠，而后凌驾在我身上。国公府的事情原就是你那不成器的哥哥恣意妄为造成的，要怪就怪你娘，从小宠着惯着，恨不能将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如今这是报应！叶蓉，是你们毁了国公府，与我毫不相干！”

“你别忘了，你也是国公府的女儿，一旦受到牵连，你也难逃一死！”叶蓉咬牙切齿。

叶杏冷笑两声，“那就睁眼看着，谁先死！”

语罢，叶杏拂袖而去。转身瞬间，眼底的慌乱取代了原有的凌厉。难道……难道真的如叶蓉所说，自己一直都被人利用？那个叶贞……真的是国公府的叶贞？

不不不，叶蓉如此聪明，三番四次的试探为何都没有结果？

连皇上和千岁爷都否认了叶贞国公府的身份，那定然不是真的。否则……否则自己岂非在玩火自焚？

心头的慌乱如潮而来，叶杏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开始颤抖，不知为何近来的身子越发抖得厉害，甚至于出现心慌心悸的状况。御医只说是风寒所致，但是……

颤抖的抚上自己的嗓子，近来她的嗓子也开始越发沙哑，再不似以往的清澈干净。有时候连唱歌都无法成音，甚至有破音的迹象。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五石散？她已经许久不曾吃过五石散的药汤，为何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叶杏站在凝香殿的门口，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小主？”梧桐心惊，“小主你的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梧桐，你觉得这会不是真的？”叶杏的眼睛止不住的眨动，心里的恐惧正在慢慢的凝结。叶蓉说得太真，以至于无法作假，她虽然嘴上说不信，但却是个耳朵根子软的人。否则，她不会听信叶贞步步为营的话语，走到今日的局面。

回想自己一路走来，叶贞确实帮了她不少，但……好像诚然如叶蓉所说，有渐渐离间他们姐妹的迹象，以至于她现在与叶蓉水火不容。

“奴婢想着，若是叶尚宫与大小姐不睦，也定然是因为御前对质引起的。小主您想，当时叶尚宫险些身死，那可是要命的。这般仇恨，岂能轻饶了大小姐。如今大小姐落了难，叶尚宫得了势，肯定是不对付的。”梧桐道。

叶杏点了点头，“好似有些道理。只是……”

“小主，你的手怎么了？”梧桐心惊，却见叶杏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好似害怕到了极点。但是看着又不似害怕，是一种病理的抖动。

“不知为何，近几日本主觉得浑身不舒服，夜里会有蚂蚁啃噬的痛楚，整个人的脑子犹如炸开。现下连手……手脚都不听使唤，委实不知何故。”叶杏惊悚的看着梧桐，身体发生的剧变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原先有风寒在身，也没注意。如今愈演愈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小主定然是这几日忧思过度，还是去喝了御医的安神汤，好好睡一觉便无大碍。”梧桐急忙搀了叶杏。

叶杏点了点头，“先、先回去吧！”

如今她什么都不愿多想，叶蓉口口声声叶贞别有所图，还说此叶贞便是她害不死的叶贞，让叶杏整颗心都开始惊惧颤抖。现下还是保住自己的身子要紧，只要她步步高升，什么国公府什么罪女，都会变得不那么可怕。

尚宫局外头的宫道一角，雀儿将一包东西交给弄画，“大人吩咐的，每日都不可断。”

弄画颔首，“奴婢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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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覆巢之下无完卵

宫墙内外的丹桂开得极好，金灿灿的一片，和着底下的秋菊一道绽放出迷人的颜色。百度搜索 www.叶贞不喜欢太素雅的颜色，尚宫局内所有的秋菊被清理出去。别的宫里有那些繁华的景象，她却需要，玩物丧志，怠从逸生。

她喜欢那些红色若血的颜色，能随时提醒着自己，尚宫局的冰窖里，还有一具不曾入土为安的尸体。她要用仇人的血，染红尚宫局里枫红。

“朝上争执了一个多月，今日总算有了结果。连带着盈国公府都退了步，命令京畿府秉公办理叶赫之事。如今皇上还下了圣旨，国公府查抄家产，籍没官爵，九族流放。族内始龀为界限，男子斩杀，始龀者流放，永世不得回朝。女子豆蔻者充入官窑，始龀者入行窑，永世不得赎出。”离歌说完这些话，只是低低的吐出一口气。

稚子无辜，想来离歌是这般思想的。

所谓始龀，就是刚刚换牙。女子以七岁为界限，男子以八岁为界限。离歌的意思很简单，便是国公府叶氏一族，九族以内的男孩，八岁以上的斩首，八岁以下的流放，永远不能被朝廷录用，永远都不能离开流放地。

女子七岁以上的入官窑，便是成了花街柳巷的风尘女子，这些女子以官和妓的名义刻入名册，这辈子都要烙上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些人自然是可怜的，而七岁以下的女子则稍微好一些，所谓行窑便是以艺谋财，相对于官窑没有那么多的龌龊。但是也要没入籍册，登记在案。

又加上皇帝的圣旨，永世不得赎出，自然成了最可怜可悲之人。

当然，祸不及宫妃。

入了宫就是皇帝的女人，不能跟宫门外的女人相提并论。

是而叶蓉和叶杏，算是逃过一劫。

不过也因为这样，叶杏被剥夺了即将到手的音嫔之位，仍做她的贵人。但宫中之人素来势利，国公府覆灭，对叶杏而言，空有贵人之位又有何用？人人白眼，人人视她们姐妹如瘟疫，唯恐避之不见。

国公府查抄家产，没了官爵。

叶赫如今还在京畿府的大牢内，等待着日后的开刀问斩，跟他一起上路的，还有国公府内彻夜哀嚎的那些男男女女。多少荣耀，多少繁华，一朝覆灭，该是怎样的轰轰烈烈。

“你在等什么？”离歌凝了眉，瞧着叶贞幽然惬意的坐在正殿里，慢慢悠悠的喝着茶。

“等叶杏。”叶贞抿一口香茗，“闲来无事打个赌如何？”

离歌微怔，“赌什么？”

“你赌叶杏来做什么？”叶贞笑了笑。

“自然是来质问你，连带着杀了你报仇！”离歌嗤冷，“难不成还是来求你？”

叶贞莞尔，“若我说，她是来投靠我，做我的奴才，你信不信？”

凝了眉，离歌摇头，“她再不济还是个贵人，又是生性傲娇之人，岂会任你摆布。”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眉目微扬，“昨儿个我问了千岁爷的意思，问他讨了个人情。所以国公府的事情，千岁爷答应交给我全权处置。原先，这也是千岁爷答应过的。皇上那边，你跟风阴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有人问起来，倒落人话柄。”

离歌颔首，“明白。”

起了身，叶贞长长的罗裙拖在身后，“你可听见那些哀嚎吗？当初，我跟我娘就是这样活着的，哀嚎痛苦。如今，也算轮到他们了。离歌，我真想看看我那无情意的爹，如今是怎样的凄楚苍凉。高高在上的国公爷，一朝碾落成泥，想来很痛快吧！”

低眉，离歌冷笑两声，“怕是很多人都恨不能踩一脚，到底也算荣耀了半辈子，招了多少人的眼红心黑。”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叶贞看着雀儿快步走来，眸色沉冷，“彼时高高在上不知人命为何物，如今也教他们尝到性命若草芥的滋味，只不过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们翻身的机会！”

说话间，雀儿已经走到了叶贞的身前，“大人，叶贵人求见。”

叶贞扭头看一眼离歌，清浅的笑着，“你有兴趣看一看如今的叶贵人，是何种模样吗？”

离歌微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只管跟着来便是。”叶贞也不说明，冲着雀儿道，“让她去偏殿等着，奉茶。”

雀儿颔首，“是。”快步转身离开。

离歌不解，但心里想着如今的叶贞素来是不会心存仁善，尤其是对付国公府，更不会有半分的仁慈。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叶贞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这一次国公府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

百层高楼一夕崩塌，再无重来的机会。

多少双眼睛看着，多少人等着，国公府鲜血飞溅的样子。

跟在叶贞的身后，离歌垂眉不语，心头却想着叶贞这话的用意。那叶杏已经长久不来尚宫局，自从皇帝取消了册封音嫔的打算，叶杏便称病闭门谢客。及至现下皇帝的圣旨下达，才算是走出含烟阁。

只不过，这叶氏姐妹古古怪怪，不知又要做什么诡计。

“离歌，想不想看看国公府现下的样子？”叶贞边走边问，“用国公府上下，换的娘亲一命，换月儿一命，你觉得如何？”

闻言，离歌顿了顿脚步，“无论如何，月儿都回不来。”

叶贞转身看她，唇边笑意清浅，“就因为回不来，所以我们才要送他们下去。否则一味的让他们痛快，岂非忘了自己做下的孽事？你不妨好好想着，该如何了结他们。东辑事里最不乏的就是杀人手段，大抵很快就能用得上。”

“你现下要做什么？”离歌凝了眉。

“你说，若我带着叶杏去一趟国公府，会有怎样的场面？是抱头痛哭还是相爱相杀？”叶贞冷冷的笑着，“他们一家子素来情深意重，我怕我受不得这样的画面。”

不远处的偏殿门前，叶杏已经站在那里焦灼等待。

还未近前，离歌已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一月不见，叶杏那姣好的容貌，此刻竟然成了这副样子？乍一眼，宛若地狱里冒出的鬼魅，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微颤的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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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打死了梧桐

“小主，尚宫大人来了。-www.-”梧桐一声喊，那叶杏就像疯似的扑上来。整个的跪在叶贞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样子。

离歌冷着脸，叶杏的样子诚然是不正常的，带着极度的病态。

垂眉不语，仿佛想到了什么。

叶贞站在那里，只是低眉看着叶杏，瘦如枯槁整个人精神不济。五石散的功效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这样子的神情倦怠，连她美丽的容貌都被毁得所剩无几。颧骨突出，眼眶凹陷，眼珠子几乎都要跳出眼眶。

只一眼，足以心惊。若是夜里见着，只怕要将她当做鬼的。

那眼下的乌青，时刻昭示着叶杏几近透支的身体状况。

“小主如此大礼，只怕卑职受不起。”叶贞不行礼不搀扶，只是端正了身子，傲然站在那里，口吻依旧清清冷冷，察觉不出一丝异样。

睨一眼身边的雀儿，雀儿会意上前，搀了叶杏起来。一边低低开口，“小主再不济也是贵人的位份，岂能有失身份。若是教人看见，还以为大人欺负您，眼见着国公府失了势，小主这一跪，怕是要连累大人的。”

如此一来，那叶杏更是慌乱不已，原先的气色不济，如今越发无措，这神情好似天都塌了。她忽然抓住叶贞的手，“叶尚宫，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去冷宫。你跟千岁爷跟皇上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叶贞不紧不慢的掸落她的手，看一眼叶杏瘦如枯槁的惊恐面目，清浅的笑着，“小主又何必难为卑职，左不过卑职早就告诉过小主，要想活着只能独善其身。彼时小主不愿，现下……怕是来不及了。”

叶杏浑身颤抖，猛吸鼻子，眼泪鼻涕不断的流淌，连带着离歌都觉得恶心。但她却清楚，这便是五石散的效用，只怕这叶杏是活不长的，左不过现下叶贞并不打算让她死。活着，是为了偿还欠下的血债。

“不不不，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叶杏慌不择乱的擦拭着眼泪和鼻涕，整张脸呈现着令人惊悚的枯黄。

叶贞垂下眉目，指尖轻轻挑起她精致的下颚，朱唇微启，“小主当真不悔？”

“只要能活着，只要不去冷宫，我什么都可以。”叶杏扑通跪在叶贞跟前。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昔日国公府二小姐的气势，那种盛气凌人的狠辣早已被五石散摧毁殆尽。她便是要叶杏，慢慢磨灭毕生骄傲，最后像狗一样的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叶杏不是自视甚高吗？那她就让叶杏零落成泥，彻底毁掉她所有的自尊自信自傲。

践踏了别人那么久，也该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才对。

“好！”叶贞道，“那便请小主随卑职去接手国公府，千岁爷可是说了，让卑职去送一送国公府的一门老小。横竖都是要死的，与其冷冷清清的走，还不如多个人相送。小主，你说是不是？若然他们瞧着自家的二小姐来亲手了断，必定死不瞑目，想想都令人激动。”

叶杏骤然抬头，“你是说让我……我……”

“怎么，小主不愿意？”叶贞冷了脸，傲然扳直身子。

“不不不，我、我愿意。”叶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叶贞缓缓俯下身子，“小主今儿个出门，是不是忘了喝安神汤呢？”

叶杏瞪大眼眸，“你、你如何……”

“我如何知道？”叶贞清浅笑着，指尖掠过她粗糙无比的肌肤，原本的光华因为长久的食用五石散，此刻平添了不少褶皱，早已丧失了原有的紧致幼滑，“弄画的安神汤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小主用着也是极好的。这不连嗓子都干哑无比，怕是这辈子都唱不出动听的曲儿。虽说是可惜，但小主喝完汤那种欲生欲死的感觉，怕是受用得很吧？”

“是、是你！”叶杏一下子如同撞鬼般连连后退，整个人都趴在门面上，瑟瑟发抖的样子教人寒毛直立。梧桐死死搀着叶杏，不敢置信的瞪着叶贞清浅谩笑的脸。

叶贞永远都是一张轻笑的面庞，精致的五官漾开温和如阳光的笑意。只是那双凤眸里头，再无半点颜色和仁慈。岂不闻笑里刀，绵里针，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小主何以吓成这样？哦，我倒是忘了，前几日我已经让弄画停了你的五石散，所以你这般美丽的容颜才会迅速萎缩，啧啧啧，小主怎不早点过来？”叶贞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小主，这就是你的五石散，你、要么？”

“小主？”梧桐心惊，“小主不要！”复而指着叶贞，“你……你是北苑的贱人？”

离歌骤然凝眉，脚下陡然移动，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梧桐的脸上，直接将梧桐打翻在地。一声冷笑，离歌冷然站在梧桐跟前，眉目生凉，“你算个什么东西，尚宫大人面前，岂容你放肆！”

叶贞笑了笑，“离歌，何必为了贱婢而动怒，这样子的奴才也都是国公府打小惯出来的。奴才不听话，拖到僻静处打死便是。这宫里……”她盯着叶杏的眸子，染血之瞳宛若彼时被她们践踏时的怨恨，“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音落，雀儿手一挥，顿时上来两名太监，一左一右的挟了梧桐便拖走。梧桐想要挣扎却被死死捂住了口鼻，只能瞪大绝望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同样绝望的叶杏。

“梧桐？梧桐……”叶杏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害怕。若是连梧桐都死了，谁来照料她？谁还能帮她？一个人如何生活？她该怎样生活？

起身，叶贞冷笑两声，“她是国公府的，所以也在九族之列。死也不冤！”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份传扬出去吗？欺君之罪，皇上和千岁爷也饶不得你！何况，你也是国公府的，你也逃不得一死！”叶杏绝望的嘶吼，愤怒的神色连带着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她匍匐在地，疯狂的挠着身上的每一寸角落。

叶贞瞅了一眼手中的小纸包，“若没有叶蓉的御前对质，许是这话还有人信。可是现下，就算你们说破了嘴，都不会有人相信。不过瞧你如今的样子，大抵是不要这东西了！”

她当着叶杏的面，将纸包狠狠撕碎，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

下一刻，叶杏忽然像疯了一般的冲上来，用手抓，用嘴去吸，整个脸都贴在地面上。像狗一般的吸食地上的五石散，青丝散乱，猪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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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亲自收拾鲁国公府

叶贞站在那里，看着脚下如狗一般苟延残喘的女子，这还是彼时趾高气扬的叶杏吗？她可没有忘记，当日她一声令下，自己的母亲便被剥皮拆骨，兄长被活活打断双腿。……www.……她的刀刃划过自己的脸，那种滚烫的液体流下来的感觉，叶贞永世不忘。

你们让我此生无法成孕，那我就让你们国公府，断子绝孙！

瞧着叶杏卑贱的模样，叶贞面色一沉，一脚踹在她的身上，直接将她踹翻在地。眸色凌厉，她俯身一把揪住叶杏的衣襟，“你不是国公府的二小姐吗？你的荣耀，你的颜面，你的骄傲去哪了？叶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比狗还不如，你当日杀人放火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有今天？因果循环，这就是报应！”

叶杏戚戚的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只要你不杀我，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好！”叶贞甩开她，傲然起身，“那就随我走一趟，好好见证覆灭前的辉煌。”

语罢，叶贞再也没有回头，大步流星而去。

离歌使了个眼色，雀儿唤人将叶杏搀起，紧随叶贞而去。

国公府的血，肯定是冷的，否则何以三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冷血？叶贞想着，这大概就是一脉传承，大概就是所谓的遗传。叶惠征冷血，叶蓉伪善，叶杏恶毒，如今连她都变得狠戾。这不能不说是血脉相连的缘故！

记不得多久不曾出宫，叶贞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看见外头的纷纷扰扰。熟悉的景物，熟悉的街市，熟悉的自由空气。深吸一口气，却感觉到物是人非的悲怆。

“你真的要去？”离歌凝眉，就算叶贞的恨足够深，但是那毕竟是她的家，叶氏一族的荣耀与门楣悉数毁在她的手里，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内疚？

“自然要去的。就当是送一程。”叶贞放下车帘，眉目无温，扭头看着离歌，“我从这里像狗一般被丢出，如今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去。出来时他们荣耀正盛，回去时他们已经都是将死之人。你说，若是叶惠征见了我，会是怎样的心思？”

“左不过喊你一声贱人，抑或是骂你不孝罢了！还能怎样？若他敢动你，我便第一个送他上西天！”离歌冷颜。

叶贞低低笑着，“好。”

车辇徐徐而行，叶贞的车辇在前，叶杏在后。唯独少了个叶蓉，到底不能算是一家团圆。但……早晚会在底下团圆的。

“大人。”雀儿在外头喊着，撩开了帘子。

叶贞款步走下车辇，笔直站在了国公府门前。当年何等荣耀，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她却只能躲在北苑里听着他们歌尽繁华的声响，就连偷个鸡腿都被打个半死。如今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将这虚伪而无耻的奢华悉数踩碎在脚下。

深吸一口气，叶贞眉目微垂，身后随着东辑事的一队锦衣卫，还有随行的数名太监宫娥。离歌与雀儿一左一右，引着叶贞上前。

这般声势，反倒显得一旁的叶杏愈发卑贱。

虽说是个贵人，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可见她这个宫妃该有多落魄，多狼狈。

睨一眼叶杏胸口上的蓝色蔷薇花，叶贞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怎么，到了自己家门前，却满脸的不高兴？你可知道，并不是每个妃嫔都能出宫的。我能带你出来，委实是皇上与千岁爷的大恩，让你来见最后一面也算你的福气。否则你看那叶蓉，她就算想来送一送，也是痴心妄想。”

叶杏倒吸一口气，扭头看着叶贞冰凉阴冷的模样，“可是、可是我……”

叶贞清浅笑着，“去告诉他们，我是谁？然后……让所有人都去北苑，那个地方你可记得？就是你让叶赫，将我娘剥皮拆骨，将我哥打断双腿，而我容颜尽毁红花一身的地方。”

音落，叶杏吓得一下子跪在叶贞跟前，“叶贞……不不不，三妹，三妹你放过我吧！我、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真的想杀你和你娘，那时我只是鬼迷心窍，我只是……”

“好了，进去照办！别让我听见一个字的解释！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作为承担后果，这些虚伪的解释，就留着你自己慢慢吟诵，只是不消告诉我。我不听，也不信，你说了也是白搭。”叶贞眉目沉冷，唇边笑意清浅。

离歌冷笑，“还不快滚进去！”

闻言，叶杏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国公府。

叶贞依旧站在门外，看着繁华不再的家门，可笑她竟然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他们可曾想过，打蛇不死反被蛇咬，是真实存在的。而她，如今要一口一口的咬死他们。

十六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她要寸寸讨还，谁都别想跑。

“你想怎么做？”离歌问。

“想不想看看，我住了十六年的地方？北苑，诚然是个极好的场所，安静阴冷，就像人间炼狱。”叶贞拾阶而上，终于堂而皇之的踏入了国公府的大门。

门口两侧，皆是御林军重重把守。

因为过不了多久，等着太监们清点完宫府名册，就该一个个的赶着他们上断头台了。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国公府半步，也不准一人逃出国公府。

出逃者，格杀勿论。

如今有了皇帝和慕青的命令，世间所有人都视鲁国公府为瘟疫，唯恐避之不及。整个国公府，陷入哀嚎与痛哭的悲惨氛围里。回廊里重兵把守，所有人都被赶到正殿里，挨个的验明正身预备共赴断头台。

魂梦碎，离人泪，谁家小曲唱古今？

鸳鸯帕，红烛尽，弹指素手负奢华。

娘，您可看见，女儿做到了！终于光明正大的走遍国公府的每一寸土地，看着那些曾经视你我如猪如狗的人，痛哭流涕的哀嚎，女儿真的好痛快！娘，你在天有灵，都看见了吗？你该睁眼看看，看看你曾经深爱的男人，此刻该有怎样的悲壮！

鲁国公府，从今日，将在女儿的手上彻底覆灭，彻底的不复存在。

女儿终于可以拿整个鲁国公府满门，整个叶氏一族，与娘陪葬！

眸色冷，面色凉，叶贞款步走在重兵把守的国公府回廊里。九曲回廊，传来她长裙逶迤在地的清脆声响。金丝银线的袍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极了来自地狱的丧钟冥音。

她看见叶杏站在那里，国公府的所有人都被驱赶着，朝着北苑而去。

唇角微扬，羽睫如天上的鸿羽般绽放着迷人的颜色，眸光冷厉的投射在那个手镣脚铐的男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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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我要你磕三个响头

冰冷无温的北苑，这里曾经是人人可践的死亡之地，多少回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的苦苦挣扎。-www.-而她所谓的父亲，十多年来从未关心过她的死生。就连当日她被叶杏他们残忍的对待，叶惠征也不曾出现，甚至于在后来，她都未曾听见叶杏受过分毫的责难。

诚然她在他们的心里是个已死之人，甚至于她会想，叶惠征早就巴不得自己死，所以才会任由叶杏下狠手。

清脆的铁链拖在地上，死囚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否则叶惠征这样好的功夫，若然挣脱岂非麻烦？御林军驱赶着众人入了北苑，原本冷清如地狱的地方，瞬时多了几分生气。

叶贞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这样大的阵势，耳边传来御林军们挨个的遵呼，“尚宫大人！”

太监们快速的端来一张太师椅，叶贞不紧不慢的坐定，冷眼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片。那一张张容脸，她是最熟悉不过的，“各位不要这般看着我，到底要你们死的不是我。何况你们是自作孽，要怪就怪你们的小公爷还有你们的国公爷。是他们爷两一道毁了你们，你们若是有仇有恨，下了阎王殿，就跟他们清算！”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小的尚宫，也敢在这里颐指气使。”叶惠征怒目圆睁，若非手铐脚镣，此刻定然已经动了手。

叶贞低低的笑着，“国公爷的性子还是这般焦躁，难怪……教出这么些个败家子，如今也算是报应。卑职是尚宫不假，但是国公爷如今可是阶下囚，外头的断头台上，还等着国公爷的脑袋咕噜噜的滚落在地呢！”

“您没瞧见叶贵人如今也是卑贱如狗吗？只要卑职动动手指头，您那一双儿女，都会死得很难看。以前国公爷可以为所欲为，如今还弄不清楚状况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还不够明显？”

语罢，叶贞转身进了屋内，“带他进来。”

雀儿使个眼色，便有御林军押着叶惠征强行进了屋子。

屋内黝黑一片，叶惠征环顾四周，却见叶贞极为娴熟的拿着火折子，将刚刚从柜子里取出的半截蜡烛点燃。烛光跳跃，她眉目分明，却因为羽睫轻垂，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那一刻，叶惠征有片刻的晃神，这样的笑，这样的姿态像极了花娘！

“国公爷方才问我是个什么东西，我现下就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叶贞长袖轻拂，眉目微挑，眼中凌厉如刃般划过叶惠征的脸，“我在这里活了十六年，也将毕生最珍贵的东西都留在这里。比如我娘的命，我哥的痛，以及我的脸。”

“山水轮流转，昔日卑贱女子一朝跃为人上，可主宰宫闱奴婢生杀，可堂而皇之的踏入国公府，亦可亲自送你们上路。你还有脸问我是什么东西，我不过是你弃而不理的女儿。十六年猪狗不如的日子，如今也算是熬到头了。”

“凌辱践踏，死生不能自己。你可知这北苑的日子何等艰难？自生自灭尚且挣扎，奈何你们这些个畜生般的，还要过来落井下石。你们自当风华无限，与我们何干，为何动不动便要我们生不如死！”

“叶惠征，你可知我娘死前，是怎样叫喊的？她说，叶惠征，就算我做了鬼，我都不会放过你。如今我便是替我娘完成她最后的心愿，这一切的一切，生也好死也罢，都在我的手里。我要你们国公府满门诛灭，要你们叶氏一族举族来葬！”

叶贞站在那里，眸光利利。

黑暗中，她眸色如血，紧抿着唇，恨不能让这里的一切顷刻间灰飞烟灭。

“竟然是你！”叶惠征的唇，止不住颤抖，终于匍出了一句话。

“没错，我就是你们未能斩草除根的叶贞，偏房花娘的女儿。如今，我回来了！而你们，也该落幕了。”叶贞不急不慢的坐下，雀儿自外头进来，领着两个酒壶。

睨了雀儿一眼，叶贞道，“让她进来。到底是父女一场，临了也该送一送的。这样的父女情深，若现下不哭一哭，岂非辜负了我的一番苦心。”

话音刚落，雀儿便领着叶杏进门。

“爹？”叶杏低低的喊了一声，始终不敢抬头。

只一眼叶杏瘦如枯槁的面孔，叶惠征的眸子便微微眯起，颤抖的唇只是吐出两个字，“孽障！”

“爹！我、我没办法，我不得不这么做！”叶杏一下子跪在叶惠征的跟前，惯来府里的人都惧怕叶惠征，叶杏也不例外。如今瞧着叶惠征面色黑沉，叶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只是一味的哭喊着，“爹，别怪我，我如今也是迫不得已。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跟你们陪葬。我想活着，我不想去冷宫。”

“你这个贱人！”叶惠征狠狠的朝着叶贞怒吼，“你不得好死！”

叶贞挑眉，“哦，是吗？不得好死？我早已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怕的？左不过我会不会不得好死，你是看不见的。不过现下，你却能看见你最钟爱的两个女儿，会有怎样的下场。叶蓉的脸毁了，她用了我给的五石散，一旦停止供应，她就是个丑八怪。而叶杏……”

她俯身，笑得邪魅无比，“雀儿，把东西给她！”

雀儿将两个酒壶放在叶杏跟前，“这是大人赏的，多谢小主当日的盛情款待。彼时一壶，现下多赠一壶。还望小主快些喝了，免得辜负了大人的一番盛情。”

“这是什么？”叶杏惊恐的瞪大眸子，眼泪不断的滚落。

“你说呢？”叶贞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离歌上前一步，“这可是上等的红花，寻日里难得一见，唯有宫中的太医院才有。小主还是乖乖的喝了，免得奴婢动手，弄疼了你！”

“叶贞！”叶惠征怒吼着想要冲上来，离歌身形一动，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直接将叶惠征甩出去，身子狠狠撞在门框处。离歌出手，素来不会留情。

叶惠征挣扎了良久，才算勉力起身，唇角不断的溢出鲜血，眸光凶狠如猛兽。

却见叶杏双手颤抖的拿起了酒壶，一闭眼将壶中的红花喝了干净。

叶贞冷笑着对上叶惠征恨得发红的眼睛，“怎么，国公爷这就心疼了？若你瞧着叶杏五石散发作的样子，怕是更要恨我的。左不过，你已年老，我便不与你计较。只不过……离歌，把东西拿上来。”

离歌颔首，不多时便拿着一块被绸布覆盖的东西回来。

“叶惠征，我只要你三个响头，今日就给你个痛快！”叶贞忽然面寒如霜，素手骤然掀开绸布。漆黑如墨的灵位上头，清晰写着先妣花娘之灵位。

长袖轻拂，叶贞眸色如血，傲然伫立，“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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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真好，灭了自己九族 钻石过百加更

“贱人休想！”叶惠征冷喝。(www.)

叶贞深吸一口气，“离歌！”

话音刚落，离歌已经弹指，明亮的光晕瞬时落在叶惠征的腿肘处，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子跌跪在地，挣扎了良久也无法起身。

怀里抱着自己母亲的灵位，叶贞冷睨叶杏一眼，吓得叶杏急忙爬到叶贞跟前苦苦哀求，“叶贞……不不不，三妹，我不是有心要伤害姨娘的。当时当时不过是一时意气，何况动手的不是我，是叶赫。你若是有仇就去找叶赫，不然就找大夫人。子债母偿，大夫人肯定是愿意的。”

“好。”叶贞冷笑着，“离歌，卸了大夫人的一条胳膊，就说是二小姐的意思。”

离歌颔首，随即出了门。

等到回来的时候，一条血淋淋的胳膊直接就丢在了叶杏的身上，吓得叶杏惊叫一声当场晕厥过去。

“废物。”离歌嗤冷。

不过是一条胳膊，至于吓成这样？彼时害人都不害怕，如今矫情什么？比之叶贞母亲的剥皮拆骨，这点血还算轻的。

叶惠征怒不可遏的瞪着叶贞，“贱人，你到底想怎样？”

“你问我想怎样？”叶贞俯身蹲在叶惠征身前，嘴角微扬，眸色如雪，“我只是来替母亲讨债的，你们国公府欠了我娘太多，如今只这么一点点，你就觉得心疼了？你可曾想过，你们风光无限的时候，我们还在忍饥挨饿，你们视人命为草芥的时候，我们就任人践踏。这看似光耀无比的门楣，实际是杀人不见血的宰房。”

“既然你们嗜杀成性，那我何妨步你们的后尘？我这一身的血，一身的恨都是拜你们所赐，谢谢你们逼我走上不归路，让我终于可以用你们的血，换我母亲的在天之灵。叶惠征，你有眼无珠，那这双眼睛，就当是向我母亲赔罪吧！”

手一扬，顿时有御林军上前，锐利的刀刃当场便划开了叶惠征的眼眶，取出了一对乌眼珠子。凄厉的惨叫声，让整个国公府都陷入惊恐的氛围之中。

叶贞不紧不慢的将灵位置于桌案上，那对乌眼珠子就摆在灵位之前。

既然是有眼无珠，那便成全你，让你做一个真正的瞎子。

娘，现下你可以瞑目了。

身后，叶惠征满脸是血，还在愤怒的嘶吼着“贱人”二字。可是那又如何，现下她才是命运的主宰，只要她开口，他们都会死无全尸。

不是她心狠，而是她的恨太深，以至于若不能用国公府的血捂烫自己冰冷的心，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死人。如今，这颗心总算是热了。仇人的血，果然是极好的，成色鲜亮，嫣红夺目。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朝着屋子磕头，但凡不从，乱棍打死。”叶贞低低的开口，眸子微微合上，心痛得无以复加。

离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也是心痛。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故地重游的，复仇，复的是母亲的仇，也是让旧事重演。就算杀了整个国公府的人，母亲也活不过来。脑海里始终不去的是母亲被剥皮拆骨的画面，那种血淋淋的挣扎，将伴随着叶贞的一生，不死不灭。

可以淡去，但绝对不会忘记。

外头开始动乱，谁都知道这里曾经是花娘的居所，也都明白为何要跪。花娘惨死，府中之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人肯站出来。到底人情凉薄的地方，是没有情愫可言的。一个个都是铁做的心肠，墨汁般的脏腑。

不肯跪的，当即被斩杀，鲜血开始晕染国公府的草木。

屠戮的氛围里，一张张面孔开始了惊悚的表情转换，所谓的骄傲自尊，在死亡面前便显得不堪一击。

叶贞看着门外齐刷刷跪地磕头的人们，眸色微凉。

离歌扭头看她的时候，竟看见叶贞的眼眶忽然红了一下，有些晶莹泛起。但这样的容色只是稍纵即逝，她还是那个冰冷无温的叶贞，一个从国公府丢出去，而后寒了心断了肠，最后成了铁石心肠的女子。

谁都不想死，可是现在都不得不死。

娘，我不会饶了他们，我一定不会饶了他们。

她垂下眉眼，真好，以后她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了。真好，以后再也没有九族。她亲手覆灭了自己的家门，而后灭了自己的九族。何等光荣，何等……痛快！

“清点完毕，就送他们上路。”叶贞良久才开口，面色略显倦怠。

离歌颔首，让人将叶惠征拖下去，而后抬了叶杏回到马车上去。

离开北苑的时候，叶贞站在门口久久不肯回神，她笑了笑，却笑得让人心碎，“原也不是留恋，此生最恨的地方便是这里。彼时觉得有母亲和兄长，觉得再苦再难也是甜的。如今，都不必留了。爱的，恨的，都终结在这里。我的九族，我的叶家，都没了。以后，我还是一个人坚强，一个人……活着。”

灵位放在房内，熊熊大火将整个北苑燃烧殆尽。

果然是，都不必留了。

她亲眼看着叶惠征与国公府所有人一道被押赴刑场，扭头去看被贴上封条的国公府大门。红漆木门，上悬的鲁国公府四个大字匾额被戳落在地，断成两截。上头清晰的残留着脚印，污秽不堪。

高门宅第，繁华一夜覆灭，该有怎样的感慨，怎样的悲怆。

许是多年后，谁都不会记起，这里曾经有过的厮杀，有过的繁华。时间，会抚平一切，但死去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还必须继续存活。

“你赢了。”离歌扭头看她。

叶贞面色微白，眸色有些凝重，“是。我赢了。可是离歌，为何我不觉得高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也是我几番生死换来的。但……为何我的心里，没有半分喜悦？我为娘报了仇，为兄长报了仇，也给了我自己一个交代。只是……”

心头依旧沉重，仿佛空了一块。

许是心愿达成，反倒觉得空落落吧！

离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因为至始至终，你都姓叶！”

闻言，叶贞赫然盯着她的脸，眼眶忽然潮湿。她盯着离歌看了好久，终于垂下了眉眼，低低的苦笑着，“谁说不是呢！”

“你如何处置叶蓉和叶杏？”离歌不欲再惹叶贞伤怀，转了话锋。

叶贞深吸一口气，终于昂起头，“叶蓉的命是月儿的，欠的就该还！”语罢，大步流星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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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夜半琵琶和玉笛

叶贞的马车停在刑场不远处，却至始至终没有撩开帘子。(www. )她坐在车内，静静听着外头监斩官高喊的“斩”，而后是百姓的惊呼。她想着，国公府满门一百多口，这鲜血喷溅的模样，应该很壮观。

脑袋一个个滚落在地，而后尸身被推车成批的推到城郊外，随意的掩埋。此前的荣耀，与此刻的凄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心寒不已。

“回宫。”叶贞沉静了良久，才算开了口。

离歌颔首，“你可好？”

叶贞点了点头，“大仇得报，岂能不好。只不过我的战争还未结束，这一生这宫闱，还要无休无止的斗下去。”

“你说过的话，可还作数？”她抬头。

“当然作数。”叶贞深吸一口气，“这不是还有两个人没有收拾干净吗？要走，也等看完整场戏才算数吧！”

离歌冷笑两声，“好。”

终于撩开帘子，叶贞看一眼刑场上头嫣红若流水的鲜血，嘴角微微勾起，“真好，还能留个尸首。不像我娘，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语罢，她的眸色骤然变得凌厉，“离歌，你想怎样为月儿报仇？”

扭头看着离歌，叶贞眸色冰冷锐利，“就算剥皮抽筋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不是说东辑事里最不乏的便是杀人手段吗？你想怎么做？”离歌顿了顿。

叶贞垂眉不语，“她最在乎什么，便从那里下手。”

“好。”离歌点了头。

马车徐徐朝着皇宫驶去，叶贞的脑子里依旧是方才刑场上屠戮的画面。她该高兴的，可是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有时候报仇，并非想象中的痛快。复了仇，那她以后要做什么？真的要充当皇帝与东辑事的棋子，卷入朝堂的纷争？

这，并不是她的初衷。

可是退出，为时已晚。

在她决定进入东辑事的那一刻，在她决定与魔鬼交易的时候，就已经斩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如今，前方已无路，后方亦如是。

她就像处于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可是那又能怎样，她还是那个叶尚宫，还是活的好好的。

现下娘的仇报了，那哥哥他……该如何跟皇帝讨还自己的兄长？哥哥的腿，肯定已经大好，若是可以重获自由，也许……

羽睫微扬，叶贞凝了神。扭头去看离歌的脸，却见她有少许失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尚宫局的时候，早已夜色降临，整个宫闱因为国公府的屠戮事件而显得格外静谧。叶杏三跪九叩的回了含烟阁，临走时叶贞将一些五石散给了叶杏，如今她还不打算让叶杏死。因为叶蓉还还活着，这场戏还没演完，岂能过早的去了叶杏这枚棋子。

空荡荡的寝殿，叶贞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定定的看着床榻悬挂的人皮灯笼。

指尖轻轻掠过灯笼的表面，触手柔滑宛若娘的脸，娘的手，娘还活着的时候……

“娘，贞儿为你报了仇，你可看见？国公府的血，积得厚厚一层，像极了您当日的嫣红。女儿要国公府举族来葬，女儿做到了！”叶贞低了眉，“可是我不快乐，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娘，今日我剜了爹的眼睛，他有眼无珠害了你，我诚然不能饶了他。”

“可是当他的头颅滚落在地，我还是心疼了。就像离歌说的，至始至终，我都姓叶。娘，我想你了，怎么办？若然有个衣冠冢也好，如今除了这盏灯笼，娘什么都没了。连最后的骨簪都落在旁人手里……”

她低低的轻叹一声，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深深抠进肉里，几乎要渗出血来。转头望着精致的琵琶，叶贞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指尖轻转，却是清脆悦耳的悲凉之音。

犹记得娘亲经常唱的那首小调，娘唱着：杜鹃花花开满地，鹧鸪天天满山跑。郎啊何时归来看，与卿并蒂笑莲音。小姑娘眉心贴花黄，公子腰间绕璎珞。郎啊何时归来唱，与卿白首不离分。

琵琶声声唱，谁人断心肠。

多少魂梦今夜去，多少旧事上心头。

谁家小曲绕梁音，负手深夜共从容？

慕青站在回廊里，听着叶贞房内传出的阵阵琵琶声，还有她低低哼唱的小曲，唱着唱着便哽咽的声响。眸色微冷，黑暗瞧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容色。

屋顶上，传来清晰温和的玉笛声。

合着房内的琵琶，宛若天人共一曲，世间难得闻。

彼时在皇帝生辰时，他们便有过这般默契，一个琵琶，一个玉笛，音声缭绕断人肠。好似都有一番愁肠百转，让整个东辑事显得异样的诡谲。这样悲鸣如梵音，悲怆若丧钟的声响，宛若祭奠白日里那一场惨烈的屠戮。

四弦发出裂帛之音，指尖一把按住琴弦，叶贞停了琵琶声，却是抱着琵琶细细抚着。

若是娘在，想来会弹得更好。

慕风华唇角微扬，屋顶上的月色极好，清冷若银纱覆着他极尽妩媚的面颊，飞扬的眼线恣意无比。手中玉笛绽放着迷人的流光，宛若他眼底的神色。

底下，慕青冷着面颊，拂袖而去。

纵身跳下屋梁，慕风华站在叶贞的窗外，正要进去，却见离歌快一步进了屋。也不知跟叶贞说了什么，叶贞放了琵琶便往外走。

眸色一沉，慕风华握紧手中的白玉笛子，快步上前。

“大人要做什么？”离歌拦在那里。

月光下，她面颊上的刺青如同振翅的蝴蝶，让这张原本算得上清秀的脸，多了几分诡异的色彩。她眸色冷厉，带着绝对敌意，丝毫没有惧色。

“你敢拦我？”慕风华冷然。

离歌嗤笑两声，“何以不敢？”

慕风华作势要走，离歌却愈发冷了声音，“要动手的话，你最好想清楚。”她的功夫，定然不会输他，彼时他与风阴加起来才算制住癫狂的她，现下心平气和……大抵可以打个平手。

眸色骤然凝起，慕风华死死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的咬出她的名字，“离歌！”

羽睫微扬，离歌却是一身的冷傲，“随时奉陪！”

这诚然是在挑衅慕风华的权威，不觉让他红了眼。长袖轻拂，那修长而素白的指尖突然伸向她的脖颈，三指鹰爪式，直抵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离歌脚下浮动，身子一撇灵巧躲开。眸色一转，却如风般掠过他的身边，让他抓了空。

便是趁着慕风华返身之际，离歌的眼底忽然掠过一丝邪肆，指尖却突然扣住慕风华的手中之物。他正当察觉她的意图，手上一松，白玉笛子已经被离歌捏在手中，脱离了他的安全范围。面色骤变，如鬼如魅，恨意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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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有些东西，此生不可相谋

“还我！”慕风华冷戾之音，冰凉无温。（www.）他反扑，眸色利利，宛若吃人的颜色。

离歌微微一怔，只是没想到他变脸如此之快，原先不过是想着阻挡他一阵，由着叶贞走远再说。如今看来，是她用错了法子。只怕手中的白玉笛子并非寻常的东西，虽说是人骨，想必还是他在意的。否则，她不会在他的眼里瞧见拼命的阴狠。

脚下飞旋，横竖都惹上了慕风华，还是由着叶贞走远些。纵身轻跃，离歌冷道，“追得上便还你！”

音落，身子早已翩然远去。

慕风华岂肯放过，疯似的追赶而去。

夜凉如水，明月皎洁如霜。

一身漆黑如墨的罗裙逶迤在地，宫灯左右摇晃，倒映着她颀长而微凉的背影。叶贞一个人走在冷清的宫道上，心头微微疼着。

抬头看了看顶上的月，想着方才慕风华的笛声，所幸有离歌挡着。

空落落的落花井旁，站着墨发白裳的男子。银灿灿的面具下，是一双幽暗无光的眸子，一如初见时的冰冷无温。她定定的看着他，保持着单手按着剑柄的姿态，傲然伫立时落下清晰的影子，幽暗延长，一直刻入了心底深处。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走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唇角竟是一抹凄然的苦笑。

良久，她才听得他微凉的声音，“你达成所愿，现下可是满意？”

“满意？”叶贞稍稍一怔，而后盯着他的眼睛，低头痴痴冷笑，“试问世间何曾有过满意？便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可会觉得满意？岂不闻人心不足蛇吞象，大人委实抬举叶贞，叶贞自问是个不知餍足之人，一介鲁国公府，哪里能满足。”

“你别忘了，自身的血海深仇，便是缘起鲁国公府，如今算是大仇已报。”他冷了眸色。

叶贞点了点头，“是啊，大仇已报，多痛快！”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背过身去，眸色沉冷，“身无退路，到底是可悲还是可恨？”

他微微一怔。

却听得她继续道，“若说是恨，那我还有一个仇人。”

“谁？”风阴沉了声响，显然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

步步逼近，她与他近在咫尺。她的脸在他的视线里无限放大，那双美丽灵动的眸子再不似从前的清澈，多了鲜血的洗礼，越发的幽暗诡谲。那一刻，他觉得他们何其相似，一贯的隐忍，一贯自以为是的执着，殊不知执着了太久，便成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执念，此生都无法消褪。

“皇上！”她低低的喊着。

“放肆！”他冷然。

下一刻，她却忽然踮起脚尖迎上去，吻在他冰冷的面具上。他愣住，看着她精致的五官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在自己的视线里放大，而后……隔着面具，他几乎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来自她的温热。那一刻，他近距离的看到她羽睫上凝着的晶莹，炫彩如露珠般的盈动。

是的，她该恨轩辕墨的。

若不是他，也许她早就死了，那就不会有现在的苦苦挣扎。若不是他，也许她不会入宫，不会经历过往种种，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刻意隐藏着内心深处的奔涌不息。

缓缓站住，叶贞退开一步，而后半垂着眉眼，“很抱歉。”

语罢，她转身便走。

手骤然被他扣住，下一刻却径直拽回他的怀里。她眸色一顿，鼻子骤然酸涩无比，险些落下泪来。他却只是抱着她，附在她的耳边低低道，“贞儿，就一会。”

她忽然笑了。

风阴不语，不作答不辩解，置若罔闻的模样像极了那个男子。

“你到底想怎样？”他低低的问，愈发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叶贞深吸一口气，唇边笑意清浅，“我想离开。”

那一刻，他忽然低眉狠狠盯着她的脸，怀抱松了松，最终他后退一步，如同对待仇敌般的注视着她微笑的脸，而后摇了摇头，齿缝里只蹦出两个字，“休想！”

闻言，叶贞敛了容色，继而浮现的是冷蔑的神色，“我知道走不得，也走不了。朝堂，后宫，东辑事都饶不过我。所以……”

他忽然换了眸色，半晌才道，“这样也好。”

语罢，长叹一声，“宫闱里待得久了，心都发霉，血都是冷的，如今趁着你的心还未完全冷却，早些离开也好。横竖进了这里，早晚要熬成鬼的。”

叶贞将自己的手伸出去，掌心里是他托离歌送来的那朵合欢花，都已经晒成干花，却还残存着彼时鲜艳的颜色。她笑了笑，“乾元殿后头的合欢树，是不是这里的？”

他微微一愣，“到底瞒不过你。”

松了口气，她低眉嫣然，“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继而抬了头，“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风阴握紧了剑柄。

叶贞道，“放了我哥，我的命便留在宫里。”

那一刻，他凝了眸中血色，她却知道，这笔交易定然是不划算的。没有了人质，很多的要求都会画上句点。就好比一张圣旨，若是没有玉玺盖印，只怕也是无人可信，只算是废话一篇而已。

“回去吧！”风阴转身。

“放了我哥！”叶贞喊了一声。

他顿住脚步，没有转身，只是冷了声音，“不可能。”

倒吸一口冷气，叶贞冷笑两声，“你便如此不信任我？”

“宫中之人，自身尚且不信，遑论轻信旁人。左不过是一条命，你愿给就给，不愿意的话，也犯不着做交易。有些东西可以轮换，但有些东西，此生不可相谋。”风阴再没有回头，大步流星的离开。

她知道，他原是想来分享她复仇过后的喜悦，可是他没想到她来，并非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交易。用自己的命，换兄长自由。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来意，所以才会问了那句“你想怎样”。

低眉干笑两声，叶贞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顶上的明月。明月若是知我心，何故夜夜笑离人？

有些东西，此生不可相谋。

她攥紧了手中的合欢花，心头想着不可相谋，比如亲情……

鲁国公府没了，她忽然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接下去是盈国公府吗？还是东辑事？在这宫里，要斗还不容易吗？身旁都是陷阱，随时都会粉身碎骨，只管往前走便是。就算不去招惹，也会有人想要你死。

这便是宫闱，尔虞我诈，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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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你开心吗？

东辑事的石柱群里，离歌与慕风华还在交手，叶贞极度无奈的看着两个高手过招的场景，只是可惜了这些精美的石柱。|www.|离歌那一掌将石柱打得坑坑洼洼，慕风华也不示弱，让石柱多了几个掌印，越发的添了戾气。

“住手！”叶贞厉喝一声。

离歌纵身一跃，飞身落在叶贞身后。

慕风华紧随其后，一掌挥来，叶贞侧身一挡，掌风迎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慕风华急忙收了掌，凌厉的掌风将她飞扬的鬓发齐齐斩断，飘落在地。他冷然无温，“你不要命了？”

叶贞面不改色，羽睫微扬，“也不怕千岁爷瞧着不痛快，深夜大动干戈，委实太过荒唐。”继而看了一眼离歌手中的白玉笛子，当下便明白慕风华何以这般愤怒，紧追着离歌不放。这白玉笛子本是他的心尖之物，寻常不准任何人碰一下，现下被离歌夺了去，自然是要抓狂的。

轻叹一声，叶贞看了离歌一眼，径自从她手中取回白玉笛子，“离歌惯来胡闹，大人莫要介怀，现下笛子完好无损，原物奉还。”说着，使了眼色让离歌退下。眼见着离歌走开，叶贞双手托着玉笛，恭敬呈上。

慕风华盯着她看了良久，那种眼神让叶贞有种即将被人拆骨入腹的错觉。这厢一怔，他的却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连带着那根白玉笛子一起捏在他的掌心。灼热的目光让叶贞有种急于躲闪的感觉，只能用力的挣扎了一下，这才脱开他的手。

白玉笛子已经奉还，叶贞无谓再与他纠缠不清。

“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卑职先行告退！”叶贞行了礼，抽身退开。

谁知身后却想起了慕风华低冷的笑声，“你大仇得报，觉得开心吗？”

叶贞顿住脚步，眉色微扬，清冷的开口，“开心。”

“你撒谎！”他冷喝，却大步走过来，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强制将她扳过来面对自己。她吃痛的凝眉，却见慕风华冷厉无温的眸子，如同刀刃般划过自己的脸颊。

“大人到底要说什么？”叶贞想要挣脱，奈何力有不逮。

“你的脸上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悦。”他嗤冷，“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叶贞终于推开了他，“子非鱼怎知鱼之乐，子非我何知我不知鱼之乐。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心事，但卑职的心事定与大人无关。就好似大人手中的白玉笛子，曾几何时被你连累，如今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件死物。大人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她低眉，看见慕风华越发攥紧的拳头，几乎要将那根白玉笛子捏碎。眸色如血，狠戾而带着几分嗜血之色。他便站在月光里，死死的盯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女人，有那么一刻的时间，想要杀了她。

四下的氛围宛若骤然冰冷，空气中游荡着桂花的清香，却有着隔世的无温凄寒。

“你到底知道什么？”良久，他才扯出一句。

叶贞摇着头，“卑职什么都不知道，卑职只知道，既然是心爱之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手。但若不是自己所有，便不该奢求，不该奢望，否则便是害人害己。千岁爷说过，我们这种人是不配动情的，故而……”

“那你对皇上呢？”他嗤冷。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转过身子，“这好像与大人无关。”

“回答！”他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仰头，望着清冷的月，叶贞舒了一口气，“死生都不能自己，还谈这些做什么？左不过一场念想，想着想着便也忘了。等到岁月磨了心智，多年后就不会再记得彼时的青春年少。何必执着，何苦执着，大人你说是不是？”

“所以说，他才是你心尖上的男子？”慕风华冷厉无比，“你该知道，在这宫里没有真心可言。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横竖都轮不到你，而你隶属东辑事，就算天下的女子都死绝，皇上都不会对你心慈手软。他，从来不是仁善之人。”

叶贞冷笑两声，慕风华将这宫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澈，唯独看不清自己的执念。他一贯的握紧玉笛，殊不知正因为他的握紧，才让原本的美丽成了奢望，让原本的幸福成了永远的遗憾。

“本就无心，何来心尖一说？”叶贞冷眉，“何况现下还有盈国公府，哪里容得下喘息的机会？鲁国公府覆灭无异于打草惊蛇，盈国公府势必更加小心。大人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迎敌才是。至于旁的，千岁爷自会做主，就不必大人胡思乱想。”

“叶贞！”他冷厉喊着她的名字。

“大人还有何吩咐？”她不转身，只是扳直了身子，傲然之态俨如雪中红梅。一身幽暗的袍子在月光中绽放着曼陀罗般的颜色，指引着来世之路。

慕风华一步一顿走到她的身后，却沉了声音，“好自为之。”

语罢，竟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再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看一眼慕风华离去的背影，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站在月光里一动不动。离歌谩笑着走来，“看样子慕风华对你有些不同。”

叶贞冷笑，“你何苦拿我打趣？”

离歌不说话，只是敛了眉看一眼慕风华离去的方向，“但愿只是玩笑。”否则，谁都活不成。便看他手中白玉骨笛就知道，但凡靠近慕风华之人，尤其是女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叶贞能避开吗？

她能定得了大局，能设得了圈套，也能运筹帷幄他人生死。但是这颗心，谁能主宰？

“听说宫里的太监，尤其这东辑事里的，甚是能折腾人，常常寻了宫女蹂躏。”叶贞忽然道，让一旁的离歌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愣了片刻，离歌愁眉，“你这话可有什么用意？”

叶贞也不答，只是继续道，“彼时荣王府家的小姐，落入慕风华的手里，最后是抬着回荣王府的。听闻当时惨不忍睹，以至于现下都疯疯癫癫的，始终不敢再踏出房门半步。”

离歌颔首，“确有其事，怎么今日突然说起这个？”

“你说叶蓉最在乎什么？”叶贞忽然笑得邪肆。

“名节？”离歌微怔。

叶贞清浅的笑着，“彼时她极为重视国公府嫡女之名，处处以嫡女之尊要求自己，故而在世人面前亦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较之叶杏的泼辣，叶蓉一眼便能让人瞧出国公府的门楣气度。”

眉色微挑，离歌冷了眸色，“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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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叶贞的心慈手软？

宫妃无孕，本家籍没，荣宠不再便只能寄生冷宫，或被废黜位份，降为宫人。（www.）是而叶蓉与叶杏，源于鲁国公府的连累，势必躲不开这样的下场。或冷宫，或降为宫婢，但绝对不会有废为庶人出宫的那一天。

现在就等着皇帝的圣旨，废了二人的位份。只要成了宫婢，那生杀大权便会落在叶贞的手里，是死是活，也不过是叶贞说了算。

她知道，轩辕墨会成全自己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轩辕墨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废了叶蓉与叶杏的位份，降为宫人交由掖庭分配。叶蓉的身边好歹还有个碧夏，但是叶杏如今可算是孤家寡人，圣旨下来的时候，她便跪在了尚宫局的门口。

但离歌岂会容她，早早的教人打发了出去，丢进了掖庭。

“如何？”叶贞用完早膳，便走出了寝殿，外头的阳光很好，到处透着金桂的香气。

“我已吩咐人好生伺候她们，想来掖庭局的人是明白的。”离歌道，“叶蓉至今不肯承认月儿的事情，但……我不会让她好过。诚然如你所说，死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刀两断的痛快。活着，才是折磨。”

叶贞点了点头，“让她们慢慢熬吧！”

“皇上心里有你。”离歌道。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沉了面色，“以后别说了，教人听见早晚要出事的。”

离歌颔首，“你只管不承认，心里却是默认的。只是这宫里什么都不值得留恋，唯独这痴心一人，尚算有几分情义。”

轻叹一声，叶贞道，“去把掖庭的王辛找来。”

“王辛素来心狠手辣，你找他作甚？”离歌微怔，“早前已经找过他，教他好生应付着叶氏姐妹，现下……”

叶贞轻笑，“给他个好差事，也算是拜谢他许了我与月儿入冷宫之德。”

离歌自然是知道的，叶贞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叶蓉叶杏。横竖两人的容貌尽毁，加之叶杏吃五石散成瘾，如今半人半鬼，只不过还有一口气在罢了。

只是，离歌不知道叶贞到底还要做什么。

她说过，要让叶蓉生不如死。想来是从叶蓉最在意的东西下手，除了这脸，这本家荣誉，剩下的便只有叶蓉自身的傲娇自尊。

原先入宫的时候，便是王辛打发了叶贞与月儿去冷宫，当时月儿那一顿板子也是拜王辛所赐。彼时王辛仗着东辑事的名声，现下却忌讳着叶贞尚宫的名号。

不多时，王辛便入得尚宫局的正殿，容貌依旧，只是态度再不似从前的傲慢，更多的是一种谄媚逢迎。如今叶贞为上他为下，何况这里是东辑事，岂敢造次。

“奴才参见尚宫大人。”王辛跪在那里，笑脸迎人。

叶贞唇角微扬，放下手中的杯盏，“王公公，可还认得我？”

王辛抬了头，自知这便是当日的叶贞，不由得脊背微凉。忙道，“大人恕罪，彼时多有得罪，还望大人宽宥。”

“王公公客气。”叶贞起了身子，“当时都是秉公办事，算不得得罪。左不过此事我不愿再提，到底也是有伤情面。”说着便道，“公公起来吧！我这厢不必多礼。”

“谢大人。”王辛起了身，依旧半弓着身子跟在叶贞的身后，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离歌替我转达了一些话，不知王公公可是记在心里？”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

王辛忙答道，“自然自然。那叶氏姐妹原就不得人心，如今去了掖庭，便是没有奴才的吩咐，也会有人招呼他们。彼时国公府荣耀，二人自视甚高，那些个奴才宫婢都受过气。现下沦落成这副狼狈模样，委实也算报应不爽。”

叶贞笑了笑，“公公是个聪明人，与聪明人说话便是轻松。我这厢有个提议，不知公公肯与不肯？”

闻言，王辛一顿，“大人有何吩咐？”

“听得那叶蓉乃是国公府嫡女，而且容貌出众。只不过现下毁了容，想必心生无望。你该知道，我这心肠惯来还是软的，见不得落井下石。想着二人如今无依无靠，若是能找个依附，也算是功德一场。不知王公公可愿成全与我？”叶贞这话，委实有些含蓄。

王辛是谁，只听一听便猜出了叶贞的心思。面露难色，却还是笑着道，“大人好意，奴才心里明白。只是这是，怕是由不得奴才做主，到底这种事情，还是要……”

“如今我是尚宫，这一宫的奴才都任由我做主。这事是该与皇上商量，只不过若然公公自己去说，兴许会更好一些。”叶贞道，眸色微冷。

吞了吞口水，王辛颔首，“奴才明白！”

叶贞莞尔，“听说掖庭局的掌事刘公公近日身子不爽，已然许久不曾下床，怕是……这掖庭局的掌事之位，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看着，但我却觉得还不如找个熟悉掖庭的人来做，更为妥当。此事，我不日就会与千岁爷商议，大抵很快就会有眉目。”

王辛扑通跪地，“多谢尚宫大人。”

“下去吧！”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王辛起身，“奴才这就去请示皇上。”

叶贞不说话，只是看着王辛快步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沉。

离歌从后堂走来，“你觉得皇上会肯吗？”

“皇上要做明君，一则要维护自身，二则也想拉拢身边的势力。总不能让人觉得他太过苛刻，如今许了叶蓉与王辛，也算是对鲁国公府有个交代。何况……皇上眼下最关心的便是盈国公府和东辑事，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何时能入得了他的眼。”叶贞冷眼看着外头明媚的阳光。

闻言，离歌只是轻轻点头，“左不过你这厢放虎归山，是不是……”

“你觉得我心慈手软？”叶贞冷笑，眉目间晕开教人无法捉摸的颜色，“你可知王辛是从东辑事出去的？能做到掖庭的执事，并非良善之辈。宫里的太监，长日无聊，又因为身体的缺陷而让心中的某些需要无法排遣，便常常与宫女使坏。你可别忘了，宫中的小主们，伺候人的功夫，可都是太监们手把手教的。所以……”

叶蓉是叶贞强行许给王辛的，想来王辛会“好好”照顾这个国公府的嫡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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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我们是断子绝孙的人

离歌点了点头，“横竖你要她生不如死就对了。(www.)”

叶贞冷笑两声，“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天理循环，让她自食恶果罢了！”诚然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动了动嘴皮子。

“皇上那边……”离歌轻叹一声，“或许你该说个清楚。”

羽睫微微扬起，叶贞颔首，“我会的。”

语罢，再也不开腔，只是抬步走出了尚宫局。外头的阳光很好，好得教人睁不开眼睛。不远处的石柱群里传来凄厉的哀嚎，左不过是因为鲁国公府牵连的人。慕青将所有与鲁国公府有关的人等，便是不在九族之内，也悉数缉捕入狱。

小太监快速的跑来，“大人，千岁爷让您去一趟。”

叶贞点了头，扭头看着离歌，便垂眉跟着小太监离开。

慕青？谁知道他要做什么？鲁国公府之事，他浑然不插手，交由叶贞全权处置，如今事毕定然又有什么别的吩咐。横竖不是好事，小心些便是。

声声哀嚎，带着撕裂人心的惊悚，叶贞缓步走上前，却看见石柱上头绑缚着死囚。不由倒吸一口冷气，那些个执行太监中用手中的利刃将死囚剖腹剜心，鲜血淋漓的画面令人作呕至极。叶贞垂了眉眼，佯装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行了礼，“参见千岁爷。”

“起吧！”慕青冷冽的开口，坐着他的赤金蟒椅，冷眼看着底下惨不忍睹的屠戮画面。他不紧不慢的睨了叶贞一眼，“鲁国公府九族皆灭，你功不可没，可想过要与本座讨赏？”

叶贞摇着头，“卑职没有想过讨赏，只是尽力而为，委实没有什么大用处。千岁爷抬举卑职，卑职感激不尽。”

闻言，慕青清清冷冷的盯着她的脸，他便这样看着，良久没有回过神。

四下的氛围变得诡谲，底下的哀嚎声伴随着肠子滑落的流血声，有风掠过耳畔，带来一种惊悚的凉意。叶贞深吸一口气，眉睫稍抬，心头忖着到底自己哪里言语不当？而慕青的表情竟是如此奇怪，丝毫不似以往！

尤其是他……见到了叶蓉赠与自己的人皮灯笼和人骨簪子，慕青便放任她独自收拾鲁国公府，甚至于私底下让所有人都暗中助她。这些，离歌有所怀疑，叶贞也是心知肚明。但慕青到底是慕青，是千岁爷，是东辑事的首座，谁敢去问他为什么。

隐隐的，叶贞觉得其中并不简单。

慕青回了神，却是握紧了手中的人骨簪子，“还记得你与本座的交易吗？”

叶贞颔首，“卑职记得，以命换千岁爷的手中物。”

“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有几分犹豫，但目光却还是冰冷得可怕。他细细拂过簪子上头雕刻精致的并蒂莲花，那颗东珠倒映着他微白的鬓发，“睁眼看着，底下都是与鲁国公府有关之人。我们这种人，本就是断子绝孙不存任何希望的，所以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今日的漏网之鱼，许是明日的屠戮之名。”

“卑职受教，铭刻在心。”叶贞行礼。

起身，慕青衣袖轻拂，眉目间的冷冽如霜如雪，漠然看着底下被屠戮殆尽的死囚。良久他才转过头盯着叶贞，却是张了张嘴，终归没能说出口。

叶贞垂着眉眼，自然不知道慕青的表情。只是心生奇怪，有种无法言明的不安。

冷了眉，慕青傲然冷立，“叶氏姐妹尽早处置，别让本座见着你一丝一毫的心软，否则下一个绑上石柱的便是你！”

“卑职明白！”叶贞颔首，“不会拖延太久。”

慕青冷然，“京畿府因为这次的事件受到波动，本座借着此次剿灭叶惠征的机会，铲除了鲁国公的党羽并开始清算盈国公府的力量。这后宫你最好给本座盯紧，密切留意皇上的一举一动！”

叶贞眸色微转，“是。”

不远处，慕风华款步而来，依旧是手中紧握白玉笛子，青衣逶迤在地。垂眉瞬间，飞扬的眼线宛若他恣意的人生，如振翅的蝴蝶飞落人间。他本就是妖娆无比的男子，此刻金色的光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愈发的妖艳至绝。

怕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叶贞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顾自里透着连女子都自叹不如的妩媚。只是那双眼里，从未有过真正的笑意，一贯的幽暗，一贯的冰凉，不见半分颜色。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已经近至跟前，却是朝着慕青清浅行礼，“参见义父。”

慕青眸色沉冷，冲着叶贞冷道，“你先下去。”

叶贞颔首，行礼退下，然始终有种异样的错觉，好似慕风华的那道目光至始至终未曾离开过自己的身子。那种灼热的温度，连血液都会燃烧。她没有抬头，而是转过身再不看他一眼。

不知为何，方才慕青看着慕风华的眼神有些怪异，连带着今日的慕风华也是诡异至绝。

是自己近日被鲁国公府的事情搅乱了心思，所以才会这般的多思多想？还是……

攥紧了衣袖，叶贞深吸一口气。还是真的将有事发生？

凝了心神，眼下她也顾不得这么多，慕青的话很清楚，不愿再看她慢慢折磨叶氏姐妹。毕竟他们这种人素来心狠手辣惯来，最不喜欢的便是养虎为患。不管这是狗还是虎，总归比不得死人安全。

只是鲁国公府覆灭是情理之中，但盈国公府怕是不易撼动。

这缺口，又在哪里……

凝望着叶贞缓步离去的背影，慕青的眸色渐冷，“你还想说什么？”

慕风华站在那里，目光灼灼，“一如初衷。”

“前提如何？”慕青冷然。

“以命抵命，此心不负。”他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笛子。

慕青冷笑两声，“何时你学会放下手中的东西，再来找本座。否则，收起你的自欺欺人，本座眼底容不得沙子。本座留着她还有大用，岂可任人染指！”

慕风华垂眉不语，“义父是指皇上？”

眸色嗤冷，慕青睨一眼底下堆积成山尸体，漠然拂袖而去，“将这些没用的肮脏物什丢乱葬岗去，免得污了本座的花圃。”

嘴角微扬，慕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样也好，外头的人想进来，里头的人这辈子都别想出去。谁都不例外！”

叶贞进乾元殿的时候，正巧逢着洛英候着御书房。想了想不是时候，转身便走，谁知却被风阴拦了下来。

风阴定定的看了她许久，却不曾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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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纳妾

“皇上与世子相谈甚欢，叶贞不便打扰。（www.）”叶贞道，绕过风阴往乾元殿门口而去。

“你可知世子所为何事？”风阴忽然道。

叶贞骤然转身，眉目微凝，“大人这是何意？皇上与世子之事，与卑职何干？”

风阴垂下眉眼，“若是与你有关，你又能怎样？”

唇角微扬，叶贞站在那里不说话。若说是与自己有关，叶贞却是没有半分喜悦，毕竟洛英与自己当时还险些有过瓜葛。所幸谣言满天飞的时候，洛英取了亲，取了夏侯舞为妻，也算是平了自己的危境。

如今……总不会旧事重提罢！否则，这一关她是断断难以过去的。

然……看到风阴方才的样子，似乎、似乎她所有的不安都会朝着现实走去。风阴眸色垂敛，教人看不分明，银白色的面具闪烁其光，刺得日头都跟着微凉起来。

叶贞手心濡湿，深吸一口气，“大人不妨直言。”

“自打成亲以后，世子妃便没有一刻消停，闹得国公府不得安生，是而世子想要解除婚约，但碍于国公爷执意不肯。思来想去，国公爷这才想着要给世子纳妾。左不过边境异动，国公爷又不能长久留在皇都，想着速战速决。”风阴说话的时候，目光死死的盯着叶贞。

这样的眼神，让叶贞心底寒凉至绝，脊背渐渐发凉。

原本纳妾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但……风阴说过，这事跟自己有关，是而她许是会成为那个被“牺牲”之人。所幸自己这尚宫的身份，大抵还能推上一推。无论如何，她是断不会介入洛英的世界，到底盈国公府并非良善之辈，而自己的目的却是为了覆灭。

“大人的意思是……”叶贞敛了眉。

听得风阴一字一顿道，“世子爷还是属意于你，是而……还如上次那般，来向皇上……讨了你。”

心，咯噔一声陡然下沉，叶贞的羽睫冷然扬起。目光冰冷无温的盯着风阴，一身黑色而华丽的袍子下，绝世的容颜散发着阴郁的气质。她便站在那里，面上没有半分颜色，眉梢微微上抬，便是一股子凌然肃杀之气。

攥紧了拳头，叶贞不说话，却是冷了心肠。

洛英！

“皇上他……”叶贞深吸一口气，“如何答复？”

风阴摇着头，“不知道，如今世子爷还未出来，谁都不知结果如何。只不过你还是莫要走，横竖都会找你进去，在外头等等便是。到底这些事情，还要你自己说清楚的，成与不成且看君意。”

叶贞抬头，却是异常的坚定，“我不会答应的。绝对不会！”

闻言，风阴只是垂眉点头，“你的心性，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皇上的心性，你却未必了解。边境动乱，皇上还仰仗着国公爷出兵，戎族入侵并非小事，你该知道于朝廷于天下而言，你不过是个小女子。到底，比不上万里江山来得重要。”

心，狠狠疼着。叶贞忽然有一种被人出卖的感觉，那种被挖心的疼痛，此刻正萦绕不去。

“卑职等着便是。”良久，她才扯出这样的话，语调平和，如常从容。

秋日里的空气凝着金桂的香气，悠远而恬淡，本是极好的事情，连带着进来的时候，那一股子的心思都被风阴的三言两语挥发殆尽。

叶贞来不及感伤，如今她只一心想着，该如何拒绝得不动声色，如何拒绝才能让洛英也答应下来？只是她不明白，若是洛英纳妾，为何洛丹青和洛云中会答应呢？自己的身份与早前的事情，他们并非不知情，何以还会默认？

再者说，夏侯府怎么会答应？

彼时听说夏侯府嫁女儿，独独嫁了一块门匾，想来是别有深意的。所有人都明白，只不过是缄口不谈。如今洛英才娶亲多久？便动了纳妾的心思？那夏侯府岂会答应？！

这一番纠葛盘算下来，好似种种迹象都表明，就算洛英要纳妾，也不该轮到自己。只是这风阴说得有板有眼的，到底……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难道是……

叶贞的羽睫骤然扬起……是后位！

莫非是洛云中想跟慕青联手？为了后位？但……可能吗？委实是天方夜谭！除非洛云中手里有慕青想要的东西，抑或他们二人遇见了某种契机，想要与皇上争高低？但两人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就算要争，也不至于急于一时的。

深吸一口气，叶贞凝了眉头，横竖进去再说。

墨轩，你、真的会答应吗？

许是会吧，他说过，江山美人，他只选江山。

抬头时，听到御书房内的太监快步走出来，却在见到叶贞时稍稍一怔。急忙挤出笑脸迎上来，“尚宫大人在此啊！既然如此，皇上传召，请尚宫大人入御书房一见。”

叶贞也不去看风阴，顾自垂头进去。

御书房里寂静得可怕，叶贞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果真见着洛英坐在御书房一侧的座椅上头。她一进来，洛英的目光便凝在了她的身上，竟起了身子毫不避讳的盯着她。

款步上前，一身如墨的华丽衣裙逶迤在地，发出清晰的声响。

“参见皇上！”叶贞行礼，垂着眉目，心却微凉。

顶上的轩辕墨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平身吧！”

起身的那一刻，她迎上他的眸子，嘴角微扬。轩辕墨还是轩辕墨，多时不见仍不会变换。一双眼睛，长久的幽暗冰冷，一如初见时的那般模样。他凝着她的眸，如刀斧雕刻的精致五官，映着外头落进来的少许金色阳光，晕染开她眼底的微弱晶莹。

四目相对，多少话语无从说起。

叶贞下意识的垂下眸子，清浅道，“不知皇上召卑职前来，有何吩咐？”

“叶贞？”洛英上前一步，嘴巴张了张，却有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冷笑两声，叶贞忽然明白，自己真的被卖了。

轩辕墨冷了声音，那种刻骨的悲凉笔直映入她的灵魂深处，“世子爷纳妾，已然向朕求取于你，是而朕要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肯与不肯？”

昂起头，叶贞盯着轩辕墨的眼睛，却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流光，“皇上早前便问过这句话，卑职的答案还是与从前一样，未曾变过。不知这样的答案，世子爷可还满意？”

洛英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那便抬着你的尸体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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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皇上打算藏着她多久？

一语既出，轩辕墨忽然起身，却有一种强行按捺的悲愤，他缓步上前走到叶贞的跟前，“叶贞如今是尚宫，这事怕是朕也做不得数，世子还是回去吧！”

语罢，他负手而立，冷然睨了洛英一眼。……www.……

“千岁爷那边，臣自然会去打点。如今臣只要皇上一句话，肯与不肯皆在皇上手中。不管叶贞是尚宫也好，宫婢也罢，左不过是个妾室，也不曾委屈了她。皇上还是好好想着，耽搁了出兵的时辰，戎族入侵必定为祸江山社稷。权衡利弊，想必皇上心里清楚！”洛英冷道。

叶贞心头一怔，洛英……洛英何时成了这副模样？为何这言行举止较之以往大相径庭？似乎有所不同！然……容貌不改，性情大变，委实教人心生奇怪。

世子成亲，本是大喜之事。彼时也不觉不妥，听得当时宫人们议论，说是世子进了洞房，而后与世子也是同房而居。何以现下会变得不苟言笑？从前风花雪月的男子，怎么一夕间变得这副铁石心肠？

这一番滚烫的威胁，让轩辕墨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无温，眸色如刃刀刀割人心。

下意识的握紧腕上的红线，叶贞冷笑两声，“世子爷此话未免太重，叶贞此身微贱，怕是无法与皇上的江山社稷相提并论。世子爷若真想纳妾，这宫中不乏……”

“本世子就要你！”洛英斩钉截铁。

叶贞嗤笑，“世子爷何苦执着？难道世子妃也愿意吗？这厢闹得家宅不宁，便是你想要的情有独钟？只怕世人要诟病，世子爷这番的喜新厌旧，污了您的名声。”

洛英走到她面前，“此生若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那只有两种可能，一则废物，二则蠢材！本世子不愿做这二者之一，所以今日还望皇上首肯。千岁爷那边，本世子自己去说，只消皇上一纸圣谕，废了叶贞的宫府名册，纳入国公府的名册之上便罢！”

“放肆！”轩辕墨嗤冷，“朕是君，这万里河山，还轮不到你做主！”

闻言，洛英点头笑了笑，“诚然如此，君是君，臣是臣。”蓦地，他面色一转，“只要皇上答应，臣可以代父出征！皇上不是一心想要从盈国公府收回兵权吗？臣可以做到！”

“世子爷？”叶贞冷了声音，那一刻，她觉得眼前的洛英比任何人都可怕。看似外表俊俏，却再不见昔日的酒窝笑颜。甚至有一种未达目的不折手段的趋势，渐渐的竟与慕风华这类人越靠越近。

洛英别过头看她，眸色锐利，再没有从前的温和从容，唯有冷冷寒风般的肃杀之气。

“望而不得，本世子宁愿得而复失。”洛英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拧断。

叶贞吃痛，却是咬紧了下唇，“世子爷果然好气魄，与国公爷如出一辙。卑职拜服！只是皇上也说了，这事皇上做不得主，还请世子爷去问千岁爷，若然千岁爷肯将卑职这具尸体给你，那卑职死而无憾。”

“好！”洛英甩开她的手，“很好！”

轩辕墨上前一步，拽了叶贞置于自己的身后，“洛英，你闹够没有？”

“皇上还打算藏着她多久？一日两日还是十年八年？”洛英冷问。

“一生一世又如何？”他清浅的回答，不去看任何人，只是眸中冷冽尽去，浑浊的眸色教人看不分明，“终不过是宿命一场，朕不会放她出宫。朕甘愿看着韶华尽去，任她老死在宫里。”

洛英冷笑，“皇上自问能挡得住臣吗？”

“挡不住也要挡！”轩辕墨声音从容，不见半分愤怒，也没有一丝眷恋之色。他平静的容色，让叶贞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心安。惯来他这样的容色，只是因为他有了对应之策。

只是她不明白，他到底如何应付？

这般的神色从容，这般的傲然伫立。

她站在他的身后，看见他负手而立的背影，唇角竟是一抹浅浅的轻笑。这种感觉很好，不是吗？有种被人在乎的感觉，被自己喜欢的人在乎，诚然是一种无可言说的喜悦。比之报仇，比之屠戮，更让人揪心。

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她第一次做了最大胆的决定，握住了他的手，那一刻她清晰的感觉到来自轩辕墨的身形一震。心头所有因为洛英而弥漫的阴霾，顷刻间一扫而光。

他的手心柔软而温暖，她的手微凉而纤细。

轩辕墨稍稍一怔，而后却是握紧了手，死死的握住了她的五指，再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可惜洛英在前面，未能看见这般境况，否则是要发疯的。

“好！”洛英斩钉截铁，“臣告退！”

也不待轩辕墨开腔，洛英已经拂袖而去，不看任何人一眼。

看着洛英的背影，叶贞隐隐觉得终将有事发生，而且会……印证在自己的身上。洛英转身瞬间的狠辣容色，让她想起了洛云中一脸的恣意狂佞。想来父子一脉，都是一样的。

这厢正想着，轩辕墨却忽然转身拥住了她，他的颚就抵在她的发髻处，“很抱歉，朕留不住你！”

眉睫稍稍一颤，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无论如何，他是挡不住洛英的。洛英将他看得透透的，那兵权二字已经动了他的心。何况……战事将起，他如何能弃天下而不顾？盈国公府党羽众多，且大多为武将。只要盈国公府使绊子，皇帝断断没有大将可用，出征便成了一句空话。

这便是所谓的功高震主。

叶贞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了他，“卑职知道皇上的难处，卑职也知道皇上以退为进，面上不肯实际却是欲擒故纵。想着能激了世子爷，而后帮皇上从国公爷手中夺回兵权。较之国公爷，世子爷年轻气盛，皇上更易对付。叶贞卑微，不敢谋求皇上的怜惜，只愿吾皇万岁金安，愿皇上稳坐江山，国祚万载。”

语罢，她跪在他的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叶贞拜别皇上，敬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没能看见，顶上那个男子，眸色微颤，掠过一丝微恙的流光。

袖中的手微微抬起，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眉梢时，徐徐垂下去。轩辕墨转过身子，“下去吧！”

既然无话可说，便不必再说。

彼此都纠结，都矛盾过，也都明白彼此的心肠。只是这该死的宫闱，该死的世道，早已容不得半分真情。

叶贞不说话，只是退出了房门。

心，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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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为月儿报仇

缓步走出御书房，外头空空荡荡，不见洛英不见叶贞，唯独风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贯的按着他的剑柄。(www.)见着轩辕墨，风阴只是恭敬的垂下眉眼，“皇上可是真心的？”

轩辕墨面无表情，“真心与否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她信不信。她原就不信，何必多费唇舌。何况这事诚然不是朕能做主的，只不过……”他深吸一口气，“想将她带出宫去，谈何容易！”

风阴颔首，却不说话。

身为一国之君，他惯来都是冷静，惯来都不会轻易表现他的内，身旁皆属虎狼之辈，岂可恣意任性。这君心不可测，君威不可没，注定了他无法像洛英这般可以放纵一回。他便是放纵，也该是沉冷而隐忍。

眸色清浅，深吸一口气，轩辕墨看了看外头的天气，“诚然是个好天气，让消息传出去，闹开了才算好的。否则洛英一个人戏耍，岂非无趣？”

“是。”风阴转身便走，走了两步才停顿，“若是千岁爷首肯，怕是这盈国公府与东辑事联手，朝堂怕是要倾覆。”

“那也要他们能联手才作数。”轩辕墨嗤冷，“一旦消息传出去，总该有人坐不住才是。何况夏侯渊那老狐狸，岂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吃亏，总该有些表示才好。否则那一块门匾岂非白白相送，如何对得起他门前高挂的狐狸灯笼。”

风阴忽然明白，皇帝在等夏侯渊出手。

左不过这夏侯渊不问世事多年，此刻也未必会出手。虽说这夏侯舞是夏侯渊的掌上明珠，但……风阴昂了头，原是皇帝想逼夏侯渊出手。怕就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若是慕青一旦点了头，叶贞就必须嫁给洛英为妾。

有些事情可以拿来冒险，但是有些事情断断无法犯险，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绝无重来的机会。只不过作为冒险家的帝君而言，无时无刻都在冒险，他已经习惯了刀尖上的存活，习惯了面具下的尔虞我诈。

只是……轩辕墨的心太过沉冷，以至于风阴跟着他这么多年，也无法弄清楚轩辕墨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宫闱，几乎同一时间，洛英欲纳叶尚宫为妾的消息，成了各宫各院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所有人都在看着千岁爷慕青的态度，以及皇帝的态度，甚至于栖凤宫的态度。

原先世子爷成亲之前，与叶贞的绯闻便闹得不可开交，如今……

又是风口浪尖，又是避无可避。

叶贞冷笑着，长长的罗裙拖在地上，不远处有凄厉的声响，却是叶氏姐妹被强行带去掖庭的动静。她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冷眼看着愤怒的叶蓉，痛苦的叶杏。从前的国公府小姐，如今却成了太监的对食，说来多么可笑滑稽。

轩辕墨肯成全她，不过是为了……为了让她也成全他！

她有她的复仇路，他有他的江山情，也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叶蓉与叶杏忽然疯似的冲过来，叶贞就站在那里，身后的太监与奴婢迅速的拦住了两人。泼墨般暗色的华丽衣裙在她们的眼里寸寸成灰，叶贞就站在人后盯着她们的脸。

“你们都先下去。”叶贞道。

闻言，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退下，只剩下叶氏三姐妹在场。

睨一眼叶蓉尽毁的容颜，睨一眼叶杏浑身瑟瑟发抖的模样，果然是情深意重的姐妹，如今的狼狈模样也是如出一辙。

“大人，你放过我！你答应过，要饶我性命的！”叶杏哭着喊着跪在叶贞的脚下，“大人，给我五石散……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别杀我，给我五石散……我好难受，好难受……”

她不断的抓挠着身子，胳膊处，脖颈处，到处都是斑驳的血抓痕。

叶贞也不理睬，忽然一脚踹在她的肩膀处，而后冰冷无温的看着愤怒已极的叶蓉，“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叶蓉深吸一口气，怨毒至极的盯着叶贞的脸，“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她？”

眉目微垂，叶贞冷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三妹……三妹你给我五石散好不好？我可以做猪做狗……”叶杏一把鼻涕一把泪，瘦如枯槁的容颜如同鬼魅，也亏得王辛肯要她，不过这样孱弱的身子，被五石散腐蚀得还剩胸腔里的一口气，委实活不了多久。

“蠢货！”叶蓉低狠。

“是，叶杏是蠢。若不是她，你也走不到今日的地步。若不是她，我也做不到今日的尚宫之位。叶蓉，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所料丝毫不差，我便是国公府不要的女儿叶贞。鲁国公府的灭门也是我一手成就，你们能落得今日的地步，也是我一手促成。如今你可死得瞑目？”叶贞嗤冷寒笑。

转而又道，“怪只怪叶杏蠢钝无比，殊不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所以我不会给你们机会，国公府之所以覆灭九族，就是秉承了斩草除根的道理。若你知道叶惠征和你娘死前经历了什么，也许你会更畅快！”

“叶蓉，你以为自己聪慧过人，一贯的伪善至极。殊不知你这双恶毒的眸子，难以掩饰你恶毒的心肠。若不是你挑唆叶杏，她这个脑袋瓜子，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要杀了我与我娘。你让叶杏处处当你的出头鸟，自己却搏了个贤德的美名，这般的费尽心机，比叶杏恶毒百倍。”

叶贞顿了顿，“其实你我都是一类人，左不过叶杏纵了我一命，却是你始料不及的。你这番装模作样，如今可以落幕了。放心，王辛会好好的照顾你们。对了，忘了告诉你，碧夏此刻昨儿个夜里去了官窑，一早便有消息，说是触柱而死。官窑的嬷嬷觉得不吉利，便将其剁碎了喂狗，现下正在畜生道里等着你们。”

“叶贞，你好歹毒的心！”叶蓉嗤冷。

闻言，叶贞一步一顿走到叶蓉的跟前，忽然一脚踹在叶蓉的膝盖处，疼得她骤然下跪在叶贞身前。叶贞冷冽的掐起她的下颚，目睹她日益萎缩的残败容颜，低狠的开口，“狠毒？我的狠毒还不足你的万分之一。月儿怎么死的，你难道全忘了吗？若是忘了，那我现下就可以让你全部想起来！”

话音刚落，叶贞突然揪住叶蓉的胳膊，狠狠将她推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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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圣旨完婚，不得有误

叶蓉在水中挣扎着，但叶贞却知她是有些水性的，只是站在岸边瞧着水中投来怨毒眸光的叶蓉。|www.|身后，叶杏吓得厉声尖叫。

唇角微扬，眼角眉梢的冰冷无温显而易见。

叶杏从来都是色厉内荏，从来都是外强中干，加之五石散的药效，整个人精神恍惚而癫狂，也不过是情理之中。

深吸一口气，叶贞冷笑着看叶蓉凫至岸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原本丑陋的面孔，因为蘸了水缘故，此刻更是泛着惨烈的白。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杀了月儿，月儿临死前咬你一口，如今你这一生都毁在月儿的口中，岂非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叶贞俯身，冷笑着凝着叶蓉止不住颤抖的双眸。

现下入了秋，水中冰寒无比。

手一挥，叶贞道，“来人，送两位去王公公处，今儿个夜里可要好生伺候着。”她俯身轻笑，“我便要睁眼看看，国公府尊贵无比的嫡长女，如今与公公对食，有怎样的妖娆多姿。”

“叶贞，你不得好死！”叶蓉凄厉的喊着，眼眸中无尽绝望。

长袖轻拂，叶贞傲然冷立，“别说是你，就算弑父之罪也够我下十八层地狱，你不必怨毒不必咒怨，该付出的代价我诚然都愿意。叶贞这卑贱之命还留着有用之身，无论死生就不劳你费心。月儿会在上头看着，我娘也会在上头看着，等着你们下去三跪九叩的请罪！替我捎句话给叶惠征，下辈子再有眼无珠，我还会剜他双目，还会让他做一回瞎子。”

“你！”叶蓉已然说不出话来，上下唇齿止不住颤抖。

睨一眼缩在一角的叶杏，叶贞拂袖而去。

长裙拖在地上，暗沉的黑色，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黑暗而没有终结，幽冷而看不到希冀之光。原本他是她的希冀，可是渐渐的，她到底还是开始沦落，一个人陷在黑暗里难以自拔。

离歌远远的看着，面颊上的囚字越发的疼痛。

诚然如叶贞所说，一刀结果了她们委实太便宜了她们。彼时若是自己不那么冲动，也许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指尖抚上脸颊，这算是代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她的手段是当机立断，而叶贞刚好相反，她让仇恨晕染，然后让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仇恨的力量和痛苦。让那些给予她痛苦仇恨的人，一个个自食恶果。而她，依旧手不刃血，依旧裹在冰冷幽暗的黑色袍子里，坐在高高的尚宫之位上。

跟上叶贞，离歌的面色不太好，“宫中的消息传开了，你有何打算？”

叶贞顿住脚步，假山群中，她依稀记得自己与月儿快步穿梭的模样。彼时的阳光一如现下，彼时的月儿尚未断臂，彼时的她还任人宰割。

岁月荏苒，彼时不再，今夕物是人非。

“走一步算一步吧！”叶贞盯着离歌，“你还想说什么？”

“把月儿还我！”离歌清浅开口。

那一刻，叶贞凝神了良久，她抬步走着，及至走开几步才算停住脚步，“你要带她去哪？”

“横竖不是宫里，我要送她去义父义母的身边。”离歌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很慢，略略带着苍凉之感。

叶贞点了点头，“诚然月儿也是愿意的。”却从袖中取出了那枚七星丹，原本是做个念想，如今……都不必了。狠狠丢出去，叶贞头也不回，“你随时可以走，千岁爷那边，我一力承担。带着月儿，滚得越远愈好，再也别回来。”

身后，离歌深吸一口气，半晌才从唇边扯出一个字，“好！”

她若要走，除非是慕青，否则无人可拦。

而月儿，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这冰冷的地方，是留不住月儿，留不住离歌的。

好似上次的风波，如今整个皇宫又陷入了流言蜚语之中，栖凤宫坐不住，东辑事也坐不住，如今越发要闹腾了。

夏侯舞直接在国公府里闹上，一发不可收拾。

连着三日，叶贞都是闭门不出，连带着消息都不愿听，只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凝神看着床头的人皮灯笼。

直到雀儿带来离歌与月儿失了踪的消息，她才肯走出房门。

真好，都走干净了，那她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外头下着雨，一阵秋雨一阵凉，叶贞看着外头被风雨打落在地的枫叶，目光飒冷无温。雀儿快步上前，“大人，今儿一早，掖庭的王公公来过了。说是叶家那两个，殁了。”

叶贞扭头看她，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确认吗？”

“是。”雀儿颔首，“叶杏死的时候口吐白沫，一口气没上来就在地上抽死了。那叶蓉却是死在了床榻上，彼时见着衣不蔽体，身上到处都是淤痕。双目瞪得斗大，那手还死死攥成拳头。已然让人验明正身，确属叶蓉本人无疑。”

叶杏是因为五石散发作，活活的给抽死了，那种非人的痛楚，并非常人可以忍耐。

而叶蓉，却是死在了床榻上，比不说也清楚。彼时鲜血染红了床榻，好似被人撕裂了隐蔽处，活活的死在床榻上，也算是应有此报，让这毕生的名声都付诸东流。

这样的死法，对于她们而言确属残忍，但……在这宫里，她们又何尝不是处处惦记着旁人的性命。

这样也好，到底还是结束了一生的罪恶。

鲁国公府，除了叶贞本人，算是彻底的断子绝孙。

终于，都死绝了！

叶贞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垂了一下眉眼，无悲无喜，无怒无嗔。人死了，所有的一切都随风去吧！否则来日漫漫，她这一生又该如何继续。

一名小太监快步跑来，及至叶贞跟前扑通下跪，“大人，千岁爷让您去一趟，此刻正在正殿里。”

眉目微沉，叶贞颔首，“知道了。”

“大人……”雀儿顿了顿，“方才奴婢瞧着慕大人去了正殿，面色却有些怪异，大抵是……是因为昨儿个那道圣旨。”

因为锁了自己三天，叶贞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当下便蹙了眉头，“什么圣旨？”

雀儿好一番欲言又止，终是开了口，“皇上有旨，将大人许配司乐监慕大人。择日完婚，不得有误。”

音落，叶贞忽然瞪大眼眸，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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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千岁爷的处置

拎了裙摆，叶贞疯似的朝着正殿奔去，及至殿门前才止住脚步，却无法按捺住奔腾的心。……www.……亦步亦趋的走进去，叶贞强迫自己镇定，奈何面颊上的红晕与急促的呼吸，已然将她出卖。而她，亦是顾不得这些。

走进正殿，慕青高坐蟒椅，眉目生凉，一身如墨的袍子散发着冰冷的肃杀之气。他是断不能容忍底下人心存情义，更无法容忍慕风华触及儿女情长。在慕青的眼里，儿女情长只会英雄气短，是断断不可取的。

慕风华跪在那里，他鲜少呈现跪姿，此刻却是眉目轻垂，毕恭毕敬。只是他的手里，依旧握着那柄白玉骨笛，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骨笛捏碎。

“参见千岁爷。”叶贞行礼。

下一刻，慕青的眸子骤然凝起，身形竟如同鬼魅般移动，眨眼间已经站在她的跟前。脖颈间的窒息顷刻间袭来，叶贞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拎起，悬在半空。她听见自己的颈骨不断撕裂的声响，有种身体一空的抽搐。

“义父！”慕风华陡然上前，骨笛直抵慕青的腕部，试图救下叶贞。

然慕青的功夫，岂是慕风华可以抵挡的。

但见慕青忽然用力，叶贞整个人都被摔出去，狠狠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娇眉微蹙，面色微白，她冷冷的昂起头，看着慕青一掌击中慕风华的肩头，将他震退数丈远。

慕风华扑通跪地，“义父息怒！”

“本座说过，什么时候你放下手中的东西，什么时候夺了盈国公府，你才能动这心思。否则，任谁都得死！”慕青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叶贞。

“皇上的旨意，风儿无能为力。”慕风华的嘴角溢着血，可见慕青那一掌委实不轻，但若是受在叶贞的身上，势必会要了她的命。

慕青冷笑两声，眸光如狼般绽放着幽暗的颜色，“刚刚传出洛英纳妾的消息，皇帝便将叶贞许给你，这黄口小儿果然是愈发长大了，心思也敢动到本座身上。偏生得小贱人这厢放肆无状，本座且来问你，离歌何在？”

叶贞勉力撑起身子，跌坐在地，嘴角不断溢出血来，“卑职纵了离歌出宫，甘愿受罚。”

“你可知本座能留下她的命，是因为你说的以命换命，如今离歌失踪，你该当何罪？”慕青冷喝。

闻言，叶贞也不抬头，只是低低的看着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自己凄凉的面孔，冷笑了两声，“那自然是以命换命，任由千岁爷处置。叶贞……死而无憾！”

“死？哼，你道本座不敢杀你？死何其容易，本座便也要你尝尝所谓的生不如死！”慕青冷然，忽然长袖轻拂，却是一样东西迅速滑入叶贞的咽喉。

只听得慕风华一声惊呼，“不要！”

然，为时已晚。

叶贞拧着眉，陡然间腹中剧痛，好似万柄利刃拼命的绞着肝肠，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开始蜷缩着身子，不断在地上翻滚。额头上冷汗淋漓，已然浸湿衣衫。死咬着唇，她不肯喊疼，不肯服软。面色惨白，便是唇瓣被咬破出血，也是倔强得不肯低头。

望着叶贞万分痛苦，不断在地上打滚的姿态，慕风华捏紧了手心的白玉骨笛，眸子重重合上。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一如往昔的平静，“义父该如何处置？”

“礼尚往来！”慕青睨一眼叶贞痛苦在地上匍匐翻滚的模样，面上没有半分表情，“皇帝敢动东辑事的人，那本座自然也要还他一个人情。横竖这后宫，不该栖凤宫一人独大，也该有个势均力敌的。只有这样皇帝才能应接不暇，多想想如何保住他的皇位他的后位，而不是整日惦记着本座身边的东西。”

慕风华凝了眉，“义父的意思是……”

缓步走到叶贞跟前，慕青笑得邪肆无温，“或许，也该放个人在皇帝身边。没了尹妃无所谓，若然多个贵妃，不正更好？”

叶贞心头一惊，骤然抬头看着慕青。惨白的容色，染血的唇，教人看不分明的眸中颜色，交织成她面部极为复杂的神色。

她看见慕青手中那根白玉骨簪，那是娘的白骨，她定要取回才肯作罢。只是……如今的局面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她无力掌控，就像浮萍一般性命任人主宰。然……便是浮萍也该搏一搏，若然能逃出生天，若然能……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

深吸一口气，嫁给洛英诚然非她所愿，嫁给慕风华也并非她所想。她爱的爱不起，她恨的已杀尽，如今还有什么可以留恋挣扎的？离歌已经带着月儿走了，剩下的便是自己的哥哥，如今还不知身在何处。

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心愿，旁的倒也没什么可以担忧的，横竖不过性命一条。

叶贞疼得连最后争辩的气力都没有，终于昏厥过去。她不知道慕青与慕风华到底说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一踏入殿内，便被收拾了干净。伤的伤，毒得毒，没有一个好下场。

再度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月儿不是离歌，是雀儿担忧的眸子。雀儿喜极而泣，“大人你总算醒了，御医吩咐了，您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这药雀儿一直给您温着，御医说醒了便要喝下去。”

叶贞勉力撑起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几乎要散了架。

腹痛消失，只是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好似大病了一场，“现下是什么时辰？”

“大人，今儿是初七，后天便是您与慕大人成亲的日子。”雀儿小心的说着，将汤药递到叶贞的唇边。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的心咯噔一下沉入深渊，“这么快？”

雀儿颔首，“大人昏迷了两日，如今外头……”

还不待雀儿说完，叶贞几乎连滚带爬的就下来床，直奔寝殿门口。外头到处悬着红色的灯笼，红绸漫天如血，四下喜气洋洋，却让叶贞彻底寒了心肠。

慕青是别有所图，慕风华是不知所谓，轩辕墨却怕夜长梦多，洛英怕是要咬牙切齿。

这一番魑魅魍魉算是各有心肠，奈何却无人顾及她一介弱女子要的是什么，是否愿意出嫁。仔细一想，到底这条命，也不曾属于过自己。

可是……

衣衫单薄的站在门口，叶贞冷笑着，目光无温，“该来的，还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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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慕风华送嫁衣

“说是千岁爷原也不答应，不知慕大人与千岁爷说了什么，后来千岁爷还是答应了。百度搜索 www.彼时奴婢在殿外迎着大人您，眼看着您被抬出正殿的。”雀儿在身后喋喋不休，“是慕大人替您处理了伤，还传了御医给您诊治。”

叶贞扭头看她，“他们不过是怕我死了，坏了全盘大局。”

雀儿不说话，垂下眉眼。

见状，叶贞敛了眉心，“皇上那边……可有动静？”

“千岁爷送了民女入宫，听闻生得极好，皇上已经答应后日册为贵人。想必有了千岁爷的支持，不日就能顶替妃位空缺。”雀儿低低的开口。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冷笑着，“果然是礼尚往来，到底不亏。”

“大人可要准备？”雀儿问，“方才司制房的人已经来过，见大人还昏迷着，没能为大人量身裁衣。如今大人醒了，是不是……”

“不必了，我的旧衣裳挺好！”叶贞冷然，眉目生凉。

雀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叶贞日间沉冷的面孔。唯有她自己知道，留下来不过是为了离歌一命，不过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做了人家的垫脚石，不甘心就这样被人宰割，不甘心就这样在宫闱里沉浮一世。

其实离歌，我想跟你和月儿一起走，可惜我们只能活出一个。我的宿命已经定格，如今唯有你，还能实现月儿的自由梦想。

只是不知道来日你在坊间行走，是否还能得到我的消息。

哪日死在宫闱，也不知能不能得你收尸？

她苦笑两声，坐在床沿看着床头的人皮灯笼。娘，你当日嫁给叶惠征，可也是这样的心思？是心甘情愿？还是心有不甘？

慕风华走了进来，面色微白，身后的太监端着托盘，上置红色嫁衣。颜色鲜亮，样式极好，便是上头的九尾金凤也是栩栩如生。金丝绣成，明珠成眸，这嫁衣如火也不知染了谁的心头之血。

“大人耳聪目明，卑职这厢刚刚苏醒，大人便闻讯而至。”叶贞回眸看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带着几分戒备。

“这是嫁衣，乃司制房按照你先前的衣裳裁定。原你晕着无法量身，如今试试看，若是可行便罢，不行再修改。”慕风华说话的时候，低低咳嗽了几声。

叶贞挑眉，察觉慕风华身体有恙，但依旧不动声色，“这些事情大人做主便罢，叶贞遵命就是，不必费心。”

慕风华挥袖，身旁的宫婢奴才悉数退下。偌大的寝殿，唯独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你这丫头未免不识好歹，义父亲赐的嫁衣，你莫要辜负才是。”说着，他便抚了抚桌案上的嫁衣。华丽而冰冷的护甲拂过上头的振翅九尾金凤，嘴角微扬，“你可知这不是寻常的嫁衣，这龙凤惯来都只有皇家才配享有，可见义父是认真的。”

“千岁爷这是要跟皇上赌气吗？”叶贞冷笑，“莫不是想让卑职冒大不敬之罪？”

上前一步，他眉头微挑，近在咫尺的瞬间，她清楚的看见他飞扬的眼线，以及眸中尚存的一线流光。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不动，他的指尖却拂过她的脸颊，最终落在她的脖颈处。却用一种极为阴凉的嗓音，不急不慢的说着，“若是义父想让你死，何妨直接杀了你，要借皇帝的手杀你，岂非麻烦？”

“不过，若然皇帝真当对你有意，那倒有趣得紧。借着皇帝的手杀了你，说不定还能让皇帝伤心好一阵子。帝君心痛，该是何等殊荣，你说……是不是？”音落，慕风华斜睨她一眼，嘴角溢开经久不见的邪肆冷笑。

叶贞顿了顿，依稀想起初次见他时的模样。

未变的一身青衣，未变的倾国之色。

“怕只怕要让大人失望了。”叶贞莞尔，“左不过叶贞自小命硬，刑克在身，大人现下后悔还来得及。”

慕风华干笑两声，“刑克？很不巧，我这条命也是硬得狠，不知道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先死？”

语罢，叶贞低眉瞅着他素来不离身的白玉骨笛，“那便试试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会疼。

她要嫁给慕风华，而皇帝也在同日纳娶贵人，这本是大喜之事，奈何洛英却不肯就此罢休。乾元殿那头已经闹开，皇帝避而不见。一起胡闹的不单单洛英，还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侯舞，如今连栖凤宫里昂贵的瓷瓶都给掼碎了不少。

怕是成亲那日，更要好生热闹。

只是纳妾，洛云中是不好干涉的，到底是小事，他不过静观其变，看皇帝的态度罢了。这种事情还是要洛英自己处置，到底妾是偏房，比不得世子妃。何况还有个夏侯舞在家里闹腾，洛云中与洛丹青更是不好出面，任由他们折腾。等着折腾完了，再出兵！

轩辕墨将叶贞许给慕风华，夏侯舞自然不会来乾元殿闹，只是苦了洛丹青。自家的兄弟胡闹，如今连累了自己，夏侯舞可不是善茬，闹得整个栖凤宫鸡飞狗跳，连康海都挨了打。

说也奇怪，那夏侯舞闹归闹，却始终没能与洛英对仗，两人好似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在内。而对于洛英，为何忽然之间变得这般冷漠倔强，叶贞也是心生抑或的。只是盈国公府嘴巴甚严，不露一丝口风，故而也无人知晓内中个情。

站在御书房的窗口，轩辕墨依旧负手而立，眉目清冷的望着外头。风阴缓步走进来，清浅的行礼，“皇上？”

“都已准备妥当？”轩辕墨没有转身，不叫人看清他眸中神色。

风阴颔首，“是。只不过……这华清宫原是尹妃故居，尹妃虽然打入冷宫，但到底也有些……忌讳在内。若是千岁爷觉得不妥，不知要惹出什么事情。”

“传旨下去，华清宫改名承欢宫。”轩辕墨冷了声音，终于回头看着风阴，“不容有误！”

“微臣明白！”风阴深吸一口气，“微臣定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轩辕墨点了点头，“朕只要结果，你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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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藏在夏侯府里的神秘人

宫闱表面上喜气洋洋，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有着不可言明的厮杀。|www.|

叶贞心知肚明，一场婚事，不过是另一场厮杀的开端。她莫名其妙的被洛英送上了风口浪尖，而轩辕墨添了一把火，如今已经将她燃烧得一点都不剩。

坐在亭子里，叶贞拢了拢衣襟，不远处走来经久不见的夏侯舞。却被自己的随侍拦着不许上前，眼看着便要动气。

如今夏侯舞成日在宫里厮混，闹着栖凤宫不得安宁，现下逢着也不知算不算冤家路窄？

松了手，底下人便纵了夏侯舞过来。

夏侯舞本就是个不拘之人，二话不说便坐了下来，冲着身旁的奴才道，“都下去。”见那些人悉数不动，这才扭头盯着叶贞。

叶贞点了头，雀儿这才领着身边的人退下，临走还是极不放心的看了夏侯舞一眼，咬了咬唇才算走开。

“说吧。”叶贞道，眉目低垂，“现下独你我二人，你大可敞开了肚皮说。”

“世子爷求取你为妾，为何你不动心？怎的天家富贵竟比不上司乐监那个阴阳怪气的慕风华？”夏侯舞劈头盖脸的问。

叶贞莞尔，“你道天家富贵是好的，却并非人人都喜欢。若是可以选择，我宁愿嫁与匹夫草草一生，好歹也算自由自在，何须如今命不由己。”

夏侯舞一怔，“为何要命不由己，为何不能自己自在？终不过是你作茧自缚。”

闻言，叶贞低眉嫣然，“无论怎么说都好，已然到了今日的地步，还能怎样？就像世子妃，你与世子也算是缘分，何以今日闹得如此局面？”

“自打成亲以来他从未碰我，而我也不肯放他自由。我喜欢他，势必要占他在手。奈何他处处避着我，死活都不肯沾我，连带着我给他暖床的机会都肯给。如今，他竟想出这样的幺蛾子，要纳你为妾，到底是贼心不改，还惦着以往的事情不肯罢休。”夏侯舞嘟着嘴，心里却跟明镜似得。

叶贞羽睫微挑，“你说什么？”

夏侯舞长长吐出一口气，“洛英心心念念的是你，是而他死活不肯碰我。我下药耍诈威胁恐吓，什么都用遍了，他还是拒我千里。”

也是夏侯舞这样的性子，连这样的私房事都宣之于口，全然忘了自己的世子妃身份。不觉让叶贞愣了愣，想不到洛英竟然如此对待娇妻。这夏侯舞虽说不上绝世，但委实也是个可人儿，又生得精灵，十分惹人怜惜。

轻叹一声，叶贞道，“世子妃可知，流沙逝于掌心，并非因为握得不够紧，反之是因为握得太紧，流失得越快。世子妃着急了一些，故而世子心生排斥，若是能缓缓而至，必能功效甚好。不管世子心中有谁，如今都是你的丈夫，旁人是得不去的。”

夏侯舞颔首，“临出嫁前，教爹爹那不成器的徒儿算了一卦，说是不吉。爹爹便将匾额送与我镇着，谁知竟也没能镇着，委实无奈。”

“算卦之事怕是……”

还不待叶贞说完，夏侯舞却连连摇头，“你莫小看那东西，爹爹那一身的本事可都教给了小徒弟，你可知我爹素来不收徒弟，若不是他天赋异禀，爹爹才不会废那功夫。自打教会了徒弟，该死的老家伙便走的无影无踪。”

“你是说你爹根本不在京中？”叶贞陡然瞪大眸子，这个消息只怕……只怕是……若然夏侯渊不在府中，那匾额是谁送的？那这场世子妃选秀又是如何？这一切的一切，安排夏侯舞入宫，让夏侯舞嫁给洛英，岂非都是……

镇定了心神，叶贞敛了眉色，“世子妃所言可是当真？”

“也是你，我才尚且信几分，说这些个话。大抵你这眼睛与小师兄很像，我瞧着挺喜欢。”夏侯舞道，“小师兄说过，宫中有贵人，教我大大方方的进来，大大方方的出去。横竖都有夏侯府撑着，只管摆足了架势就对了。”

“那你这小师兄委实有几分本事，不知姓甚名谁，将来若是逢着，许是能讨教一二。”叶贞轻笑着，却试着想掏出些实话来。

奈何这夏侯舞看着实诚，内心也是个小狐狸，只眨巴了眼睛道，“你若是想知道，只管自己去夏侯府。左不过切莫轻易进去，内里头可是机关重重。只是就算奉了拜帖，也要看小师兄见不见你。如今那小师兄可是傲娇得很，连带着我都要送拜帖，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来日等父亲回来，我定要他好看！早年不肯娶我，如今还给我撺掇了这么一门亲事，嫁了这个榆木脑袋一根筋的洛英！”

叶贞隐隐听明白，打量着这夏侯舞也是被人下了套。只不过这一眼钟情，倒是真的。她瞧上了风度翩翩的洛英，也不足为奇，到底那洛英算是个美男子，但凡未出阁的女儿家都会心生爱慕之情。

只不过这个小师兄……听得夏侯舞这番说辞，大抵是得了夏侯渊的真传，而且……这背后说不准还有什么图谋。只是夏侯渊如何舍得让自己的掌上明珠踏入宫闱？盈国公府虽说富丽堂皇，到底也算龙潭虎穴。是个父亲，都不愿送女儿入火坑。

这……

叶贞凝了眉，“世子妃何以如此说世子呢？世子仪态翩翩，与你正好是男才女貌，委实天作之合。只不过前些时候见了世子，好似不太高兴。”

“洛英……”夏侯舞的面色沉了沉，“洛英向皇上求取与你，但被你拒绝。如今皇上将你许给慕风华，那你这心思……”

“我这心思有什么打紧的，只消他们自己痛快便是。”叶贞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谁知道将来会怎样，生也好死也罢，都离不开这里。浮萍任水，黄粱一梦，不外如是。”

夏侯舞撇撇嘴，“换做是我诚然不会屈服，若要我嫁不喜欢的男子，我宁可去死。”

叶贞莞尔，“那倘若你嫁的男子不爱你，你又当如何？”

闻言，夏侯舞哑然失语，愣在原地。

“不过世子妃可以放心，不管我嫁不嫁慕风华，此生都不会介入你们中间。”叶贞清浅道，幽幽起身行了礼，忽然又笑了笑，“不知这样的局面，世子妃的小师兄可曾料到？”

听得这话，夏侯舞定定的看着叶贞良久，“你笑起来的样子，委实与小师兄相差无几。左不过小师兄甚少笑，我这一生也只见过一回。爹爹说，生得这般样貌的人，此生必定大富大贵，想来你也是个有福之人。”

叶贞不语，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转身瞬间，眸色霎时暗沉下来。看样子这个夏侯府的小师兄，才是个能工巧匠，将一切都编织得滴水不漏。只是……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呢？这中间或许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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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慕风华的骨笛

亭子一侧的假山后头，慕风华冷然伫立，方才他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百度搜索 www.身后，半副皇帝的仪仗无声无息的伫立，冰冷而华丽的护甲慢慢悠悠的落在假山石壁上。下一刻，竟生生掰碎了石块，眸色肃杀阴冷。

长袖轻拂，慕风华冷然而去。

及至宫道上，慕风华冰冷的看着不远处款步而来的叶贞。

叶贞冷了眉头，嘴角微扬，一步一顿走到他跟前，“大人何以在此？”

睨一眼身后之人，所有奴才急急忙忙的退开，前后封了宫道，独独剩下二人面面相觑。叶贞眸色一沉，下一刻他却陡然扣住了她的双肩，将她按在墙壁处，目光如刃划过她精致而无温的面颊，“别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别打夏侯府的主意，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那又如何？”叶贞盯着他的眼睛，面色依旧从容镇定，“我不过好奇，左不过是一条命罢了，丢在宫里又能怎样？”

“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他冷冷的开口，深吸一口气，放了她。

叶贞的心头狠狠抽疼一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他所言不虚，这条命，总归是他的了。只是……成了亲，她就必须跟着慕风华一起生活，而慕风华的府邸其实是在宫外头。因为一人生活，所以他惯来住在司乐监。如今成亲也该在宫外头的府邸，成完亲再回宫各司其责也就是了。

所以……

“你会带我出宫吗？”她沉寂了良久，忽然开口。

慕风华微微一怔，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便如此想要离开？”

叶贞不说话，总觉得在这四四方方的地方，连说话都是不自在的，人与人隔着面具隔着心肠，谁知道今日对你欢笑的人，明日会不会对你举起屠刀。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叶贞心惊，急于挣脱。

谁知他扭头冷眸相待，“作死的东西，若不想我用强，最好安分些，否则弄疼了你……你自己看着办！”他最后的口吻猛的缓和下来。

叶贞愣了半晌，被他抓着直接去了秋菊苑。煞白的菊，如雪纷飞；嫣红夺目，若血色印染；金色嫩黄，宛若赤金铸就。自打月儿死后，她便再也见不得这样鲜艳的颜色，故而整个尚宫局见不着半点秋菊的踪影，连带着她惯来喜爱的调香制露的本事也荒废了。

“你带我来此作甚？”叶贞深吸一口气，眉睫微垂。

慕风华松开她，“做回以前的叶贞吧！”

音落，叶贞骤然抬头盯着他，却是倒退了一步，“来不及了。”

“何以来不及？既然皇上许你与我，便是来得及。”他说话的时候，捏紧了掌心的白玉骨笛，那种神情宛若失而复得，又好似眸中带泪，有着无法言说的情愫。

叶贞冷笑两声，清晰的听着他略带紊乱的呼吸，“彼时白骨森森，如玉成笛，今日大人还指着再来一管白玉琵琶骨吗？”

眸子骤然凝起，慕风华的面色瞬息万变，“你到底知道什么？”

“你觉得我知道什么，那便是什么。左不过这掌中物到底是要丢了性命才能成就，请恕叶贞暂时还不想枉死。所以便是成亲，你觉得没有千岁爷的首肯，你敢碰我吗？”语罢，叶贞冷冽的笑着，眸色冷蔑至绝。

慕风华的手，重重捏着她精致的下颚，“何以不敢！”

“那便碎了你这管骨笛再说。”叶贞道，“叶贞此生若然要嫁，也该是一心之人，而非三心两意。若你真当娶我，便碎了这东西，否则你我依旧各行其道，各司其责。这夫妻的名分就算定下又能如何，心不在一处那便是各安天涯之人。”

她冷笑，看着慕风华哑口无言的表情，心里何等痛快。

自己这生死，这婚姻都无法做主，但这未来她便要自己掌控，不愿枕边是个一心两用之人。既然爱而不得，那便不去爱，只相互利用相互扶持，只愿……护你江山万年，国祚永昌便罢！

墨轩……

“那就看你的本事。”慕风华冷然扣住她的腰肢，她瞬时撞入他的怀中，他的吻却骤然落下。

下一刻，浓郁的血腥味在他的口中蔓延，他冷然抬头，唇瓣上不断有鲜血涌出。叶贞嘴角微扬，眸色冷蔑，“大人请自重！”

她竟敢咬他！连他的唇瓣都被咬破出血。

慕风华愠怒，却只是死死盯着她略显得意的面颊，“我们来日方长！”

语罢，狠狠松开她，一场本想成就的风花雪月，此刻尽化乌有。

冷眼看着慕风华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叶贞冷冽的抚去唇角的鲜血。她知道，那管骨笛是慕风华最钟爱之物，也是他心头深埋的痛。只不过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无人知晓，只听说慕府有一名宫婢失了踪，生死不明。

自那以后，慕风华便长居司乐监，再不回府邸留宿。而其手中一直握着一管骨笛，晶莹如白玉，轻易不让人触碰。

当时还有个诡异而惊悚的传闻，说是慕府一夜之间，奴婢随从悉数失了踪，换上了新面孔。多日后在乱葬岗发现堆积如山的尸体，面目全毁，辨不清容颜与身份。京畿府对此讳莫如深，也无人敢打听这事。

但凡有人知晓些眉目，便换来举家灭门的下场。

于是乎三年前的事情便成了悬案，再不被任何人提起。因为知道内情的都死了，不知道内情却不敢染指，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这事还是离歌告诉她的，也唯有离歌什么都不怕，才敢堂而皇之的旧事重提。左不过离歌也不知晓其中缘故，说的也都是坊间传闻。

想必慕风华的骨笛与三年前失踪的宫婢有关，而能做出这样改头换面的屠戮之事，也唯有东辑事的慕青。只是叶贞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让慕风华至始至终都未能忘怀，只一眼他手中的骨笛便知其钟爱之至。

而慕青，是断不会容忍慕风华儿女情长，至少在大事未成之前，在东辑事未能掌权独大之前，慕青是容不得任何人被情愫牵绊。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动了心，动了情，便会优柔寡断，便会畏首畏尾，再不似先前的凌厉锐利。

一柄钢刃，失去锋利就是废铁。

只是，叶贞凝了眉，何以这次慕青会答应？便是有皇帝的圣旨又如何，只要慕青不答应，慕风华是断断无法娶自己的。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猫腻？

隐隐的，叶贞觉得脊背发凉，有种被人算计的冰冷与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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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泼妇不可教也

一场婚事，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静观其变，有人蠢蠢欲动，充斥着多少不安定的因素。……www.……暗潮涌动，明面上却只见红绸漫天，喜悦的氛围已经熏染了整个皇城内外。

栖凤宫内，洛丹青眉目生冷，这一场闹剧般的赐婚，让整个盈国公府的颜面受损。须知她纵容不喜欢叶贞，但是洛英求取叶贞之事人尽皆知，皇帝不但不允，反而赐给慕风华为妻，岂非让国公府颜面扫地。

再加上夏侯舞的闹腾，洛丹青彼时还晕厥了好一阵。

里子面子失得一塌糊涂，眼下更是心中惶恐。想着洛英的性子，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横竖明儿个就是成亲的日子，只得吩咐了下去，时刻盯着洛英，免得再闹出动静来，可是要贻笑大方。

“家里现下如何？”洛丹青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因为连日来的作气，面色微白，神色很不好。

康海轻叹一声，“世子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也不知这些时日要做什么。”

洛丹青连连摇头，“只恨父亲的鞭子轻了，若是残了废了也好过这般羞辱。”

“娘娘莫要胡说，世子爷何等身份，若然真有损伤，那可是了不得的。终归国公府，也只有这么个传承，娘娘您莫要气坏了身子，都是一家人，不值当。”康海急忙关慰道。

抬头看着四角空空荡荡的桌案，上头的御赐花瓶都被夏侯舞掼碎，如今……洛丹青陡然愠怒，“怎的都干什么吃的？连个玉瓷瓶都还不备办妥当，打量着都不要吃饭的家伙了？”

康海急忙跪身行礼，“娘娘息怒，奴才马上去催司库房。”

洛丹青砰然将手中的杯盏打碎在地，“世子妃现下何在？”

“娘娘息怒，听得探子来报，世子妃如今回了夏侯府，左不过说也奇怪。那夏侯府大门紧闭，连带着世子妃也无法进去。听说在门口叫骂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回得了家门。”康海刚说完，洛丹青便凝了眉。

自家的门，何以不能进去？

这是什么缘故？

不由的心下生疑，洛丹青眸色微转，“可说是什么缘故不许世子妃回门？”

康海摇着头，“素闻夏侯渊生性怪癖，不知是什么缘故。”

“好生盯着，随时来报。只待明日，莫要出什么幺蛾子才对。”洛丹青无暇顾及其他，如今自己都被气病了，还是顾着自己为上。旁人死生再重要，也没有自己来得金贵。

事实是，夏侯舞真的站在夏侯府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大门，高耸的围墙，愣是没能进去。

愤怒已极的拿着石头丢进院子里去，夏侯舞使唤了身后的奴婢把守夏侯府的各个门口，并让人拦住了旁人，不许靠近夏侯府半步，自己则是双手叉腰站在门楣下破口大骂，“明日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你若是再躲着我，别怪我不客气。”

“打量着我被你打发了出去，你便可以逍遥法外吗？我告诉你，我夏侯舞不是好惹的，你给我出来，听到没有！明日，你别给我装神弄鬼，你要是有胆量就给我滚出来，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要是等老狐狸回来，我要你好看！”

门内还是寂静一片，没有半分动静。

夏侯舞咬牙切齿，攥了一块石头就往门上砸，边砸边怒骂，“如今这夏侯府的门匾都没了，你还嘚瑟什么？你个白眼狼，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爹教你那么多，亏他把你当儿子，你竟然坑我！你竟然坑死我了！”

那红漆木门被砸得坑坑洼洼的，甚是难看。

眼见着里头还是一个屁声响都没有，夏侯舞忽然坐在府门口，竟然放声大哭。那声音哭得如同狼嚎般尖锐，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连带着不远处奴才们的身子都跟着抖了抖，毛孔直立。

“行了行了，瞎嚷嚷什么？又不是死了爹死了娘，嚎什么鬼东西？”门内传出冷蔑的声音，带着几分没奈何，几分不痛快。

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头走出个年轻的男子。

白绫覆着双目，却是一身白衣蹁跹，墨发轻垂，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只见他的眼睛上绑缚着一条白绫，遮去了半张容脸，依稀可见他俊逸清秀的五官轮廓。嘴角微扬，他负手而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夏侯舞愣了愣，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你搞什么鬼？这是瞎了？”她挑眉，却不信他瞎了。她自问见过狡猾的老狐狸，但比狐狸更狡黠的是他！明日，你就是个狐狸的祖宗。

被称为明日的男子，点了点头，“是瞎了。山人有眼无珠，做了一回睁眼瞎，唉……毁了你的一生，所以无颜见你，你莫怪我不开门，委实是内心愧疚啊！”

这一说，夏侯舞整个人都火大，站在那里抖着唇，抖了半天才道，“你这脸皮修炼得比我爹还厚实，便是用匕首都捅不破，还敢在这里装什么内疚？明日，收起你的勾当，赶紧给我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那明日晃了晃覆着白绫的脸。

“你少给我装傻充愣，我男人要纳妾，无论如何你都必须阻止。亵衣和男人不能与人共用，这样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夏侯舞一抹脸上是眼泪，随即上前一步。

谁知她这一上前，明日却跳进了府门内，如同惊吓一般站在门内道，“知道知道。左不过这世子爷纳妾乃是人之常情，寻常人家尚且有个三妻四妾，你这厢未免太过小气。”

话音刚落，夏侯舞忽然整个人都扑上去，一下子将他按倒在地上，脊背处传来清晰的骨裂声响，让底下的明日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干咳了良久，明日才喘着气道，“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你这母老虎何时能收了性子，世子爷就会转性。换做是谁，都吃不了你的野蛮霸道。”

“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愿娶我？”夏侯舞竟然坐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一直掐着他的面色都泛青，“是不是是不是？”

明日万般无奈，却是从袖中抽出了一条戒尺，一下子扇在了夏侯舞的脖颈处，直接将她打翻在地。这才松了口气，总算脱离了夏侯舞的魔掌。顺势理了理面上的白绫，轻咳几声，继续保持着双手负后的姿态，却是斩钉截铁道，“泼妇不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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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夏侯府，明日公子

夏侯舞忍着脖颈上的疼，歪着脖子站起身子，“你骂谁泼妇？”

明日只能摇着头道，“夏虫不可语冰！”

听得这话，夏侯舞整个人都跳脚，“你别以为拽文就能骂我，欺负我听不懂你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是不是？”

轻叹一声，这夏侯舞回了府门便会原形毕露，原先在外头尚且还算收敛，如今见着他，算是彻底的暴露了本性。-www.-这样的性子，在这样的年代背景，要嫁出去果然是件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何况还要嫁得好，诚然是月老也犯愁。莫怪老狐狸会躲出去，打量着养出个这样的女儿，谁也吃不消啊！

明日抚了抚微红的脖颈，这丫头下手一次比一次重，委实是无药可救。

良久，他才道，“那我给你个方子，明日午时你穿好自己的嫁衣抬着轿子去东街牌坊下头等着，就万事大吉了。”

“明日，你又唬我？”夏侯舞愠色不减，说着便要冲上来。

明日将手中的戒尺往身前一横，“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莫要胡来。”

“我是女子，又不是君子，少拿你的君子论来打发我。”夏侯舞道，“快些帮我想办法，若是洛英纳了妾，我便与你不甘不休。横竖这门亲事是你撺掇的，你就得负责到底。负责……”

“师傅待会便会回来，我这厢正要去门口迎她，你便随我去见他，说不定他能给你支个招。”明日无奈，走了两步又道，“那个……还是先说清楚，否则会怎样？”

夏侯舞斜睨他一眼，冷冷的笑着，“否则我还是个完璧之身，打量着还能再嫁你一回。如果你敢让洛英纳妾，我就敢让他休书一封，这二嫁世子妃，想必滋味不错，小师兄你要不要尝尝？”

明日的唇抖了抖，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忙道，“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说着，便急忙跨出门去。

见状，夏侯舞也跟着出门，在外头翘首了许久，也不见夏侯渊回来。心里想着，莫不是这明日在诈自己？这小子秉承了老狐狸所有的本事，连心性都是一模一样。没脸没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所以他的话……

还不待夏侯舞回过神，却听得府门砰的一声合上。

那明日不知何时竟然躲回了府邸，又将夏侯舞关在了门外。

这一下，夏侯舞不但傻了眼，几乎也是红了眼，疯似的踹着门面，“明日你个混蛋，给我滚出来！”

内里却传来明日清冷的声音，“我这厢英俊风流，岂能滚出来，成何体统。你不是自诩小狐狸吗，如今赶紧回去，照着我的吩咐去做，保不齐还能落得一生一世一璧人的下场。那洛英与你委实有些姻缘在内，你还是敛了自己的性子，好好过日子吧！以后这夏侯府，就别来了，下一回过来可是要出人命的。”

“明日你又骗我！上上一次你骗我，结果我没能嫁给你，上一次你骗我，我就做了世子妃。这一次你还骗我，是不是让我做弃妇啊！”夏侯舞哭喊着，死活不肯走。

明日隔着门干咳了几声，“言重了言重了！这一次确实没骗你，你赶紧找你那套嫁衣换上，保不齐还能再轰轰烈烈一次。还有啊，这夏侯府的匾额可要好生珍重，将来还能有大用处呢！”

外头还是夏侯舞喋喋不休的咒骂，以及鬼哭狼嚎的声音，“爹啊，看看你收的徒弟，都要弄死你女儿了，你赶紧回来吧！你再不回来，夏侯家就断子绝孙了……”

家仆趴在门缝上看了良久，这才冲着明日道，“公子，这小姐哭成这样，怕是真的着急。若是老爷知道，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明日嫌恶的摆了摆手，“回去回去，哪那么多废话？师傅就是躲着她才云游，如今好歹将她嫁出去，岂有召回来的道理。再者说，我哪里骗她，是她自己不信罢了！”

“可外头闹得纷纷扬扬，说是世子爷要求取叶尚宫，如今尚宫配了司乐监的掌事，这世子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家仆慌忙道，担心着外头继续狼嚎的夏侯舞。到底是自家的小姐，到底也是一直看着她长大的。

刁蛮是刁蛮了些，但……也算是心疼的。

“凭他也配娶她？哼，这场戏可算是主角配角都齐全了，飞鸽传书告诉师傅一声，想来师傅也该乐开花了！”说着，明日转身便走，忘了眼上覆着白绫，转身便撞上了廊柱，额头顿时红肿起来。

家仆急忙上前，“公子？”

“没事没事，自找的自找的！”明日摇了摇手，抚着额头转身便走，顺手扯下那条白绫，“启动府内的防御设施，我不想看见任何探头探脑的东西，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不得轻举妄动。”

身后，家仆重重颔首，“是。”

偌大的夏侯府回廊里，只见他墨发白裳的背影，衣袂蹁跹，年纪轻轻便得了这一身的仙风道骨。

夏侯舞自然晓得明日的心性，打量着闹也无用，还是悻悻的离了夏侯府。诚然他说得也不错，夏侯府的匾额都给了她，那这夏侯府自然也不是昔日的夏侯府，她回来也无用。只是因为那一顿鞭子，洛英越发的恨毒了她，死活都不肯碰她。

想了想，夏侯舞觉得委实是自己的性子太刁蛮了，也怪老狐狸，惯得她都没谱了。如今可好，想改也未必来得及。

罢了罢了，既然明日这样说，她便照做就是。若然不成，她再行找明日算账。若他还敢耍滑头，下一次她定然撕巴了他。

皇城内外鞭炮声声，漫天可见的红绸彩带，四处飞扬着。

慕府门前喜气洋洋，那三年不曾回来的慕风华，此刻总算是故地重游。只是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颜色。他定定的看着慕府门前的匾额上，挂着红色的喜结，风吹过丝带，摇晃着门楣两侧的红灯笼熠熠生辉。

曾几何时，这样的画面出现在梦中，如今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样的颜色，像极了鲜血的颜色，有种炽烈而恶毒的诅咒，诅咒他们这种双手染血的人，此生都得不到安宁与幸福。

唇角微扬，握紧了手上的白玉笛子，慕风华深吸一口气，风中洋溢着微凉的桂花清香。他想起了初次遇见叶贞时的样子，那个下雨的竹园，那个雨中含着叶片低低吹着小曲的女子。眉睫微扬，飞扬的眼线微微上抬，终于晕开了眼底一丝流光，带来几分不易察觉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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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嫁衣如火，大婚之日

慕府内的摆设一如往昔，寸寸痛人心。www. 仆人皆是生面孔，一张张没有半分表情的容颜，宛若人间地狱般的清冷。

影子上前一步，“少主人，您回来了。”

慕风华一怔，“为何是你？”

闻言，影子行了礼，“千岁爷担心少主人操劳过度，所以使唤了属下前来看着，怕这些奴才懈怠惫懒，累了您的好事。”

嘴角微扬，慕风华冷蔑寒笑，“义父果然是思虑周到。”

却是心知肚明，左不过是派人盯着自己罢了！怎么，慕青打量着自己会逃婚？还是故地重游时会再次发疯？人都去了，还能怎样？握着一管骨笛，还能怎样？

“千岁爷也是为了少主人好。”影子恭敬开口。

慕风华冷笑两声，“那便替我好好看着，若然有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影子颔首，“属下明白！”

轻轻推开一扇房门，内头的东西全部都消失无踪，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唯有窗幔结着厚厚的尘埃。慕风华走进去，素白的手轻轻抚上窗幔，忽然将窗幔扯下来，顿时扬起漫天灰尘。外头明媚的光让他眯起了眸子，宛若看见当年那个眸色清澈的女子，正站在外头冲着他嫣然轻笑。

他笑了笑，冰冷而华丽的护甲轻轻拂过窗户，重重的推开。

秋意阑珊，又是一年枫叶如血。

“按照少主人的吩咐，这个房间不曾有人进来过。”影子道。

慕风华扭头看他，唇边邪意清浅，眸色如刃，“很好！”他尾音拖长，青衣逶迤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以后也空着吧。”

影子顿了顿，“少主人还是忘不掉？”

闻言，慕风华斜睨他一眼，慵懒的眸光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影子，你问得太多了！”

“属下知罪。”影子随即跪身。

扫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慕风华抬步走出去，“叶贞委实与她有些相似，尤其那双眼睛和背影。左不过，叶贞再也做不得她这样干净的眼神。入了宫染了心，还想一如初衷，确实痴心妄想。”

握着手中的白玉笛子，他站在那一树火红的枫树底下，看着顶上纷纷扬扬落下的枫叶，陡然指尖微弹，夹住一枚红枫叶，“这可都是义父用她的血染红的，颜色委实迷人。只是以后，不知会不会用我的血去浸染。”

“少主人？”影子微怔。

却听得慕风华抬头看了看天空，“时辰不早了，宫里头可都备下？”

影子颔首，“等着吉时一到，少主人便可亲自去迎了叶尚宫回府。千岁爷那头，也早已备下娇娆的女子，准备同时送入皇上的后宫。”

“盈国公府有何动静？”慕风华冷了眉。

“世子爷尚无动静。”影子道。

慕风华却是冷笑两声，“没有动静？那洛英岂会就此罢休，只怕这以静制动，未必是好事。好生留意着，以免节外生枝。”

影子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说吧！”慕风华折枝在手，缓步走到荷池前头，望着底下残败的荷叶，不由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千岁爷答应少主人成亲，属下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影子犹豫了良久才道。

慕风华嗤冷寒笑，“你担心其中有诈？”顿了顿又道，“那又如何，横竖我都是要娶叶贞的，不管她是与她真心相似，还是我这心里委实动了情愫，这婚嫁之事我断然不会退缩。义父既然答应了，你又何必操那份心思？”

影子抿着唇，“属下明白！”

“时辰不早了。”慕风华长袖轻拂，“回宫吧！”

过了今日，叶贞会是他的妻子，不管他爱或不爱，不管她愿或不愿，这条绳索，他们再也无法斩断。有个人与自己同坐一条船，死生一处，想着将来会有人与自己大被同眠，慕风华忽然觉得与自己寂寂多年的生涯而言，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他鲜少穿得这样的颜色，红色如血，艳丽如火。眼角眉梢不改颜色的恣意，飞扬的眼线晕开眼底的一丝清浅流光。走在深宫里，慕风华人如其名，风华绝代。这样的男子，一身红色的喜服，衬着他的颜色，只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

身后仪仗浩浩，他嘴角微扬，终于踏入尚宫局的大门。

仰头，看着正殿前方站着的女子。

斜阳晚照，她嫁衣如火，眉目间却是一种清淡如菊的淡雅与幽静。她站在那里，红色的嫁衣迎风飞舞，如同振翅欲飞的火凤，更像极了扑火的飞蛾，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终于，她扭头看着台阶下头的仪仗队伍，不是皇帝娶亲，不得吹打也不许鸣炮。

“大人？”雀儿上前，手中托着那块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

嘴角微扬，叶贞敛了眉色，看着慕风华一身大红喜服，独自拾阶而上。他将玉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奏着温婉柔和的乐声。举世无双的容颜，绝世无双的白玉骨笛，幽然轻扬的笛声，声声扣动心弦。

长而卷曲的羽睫微微扬起，低眉看着拾阶而上的慕风华，叶贞的脸上没有半分颜色。红色的嫁衣，映着残阳如血的颜色，将她眸中的清冷表露无余。她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足以惊心。

这样安静的女子，连呼吸都是安静无比，好似外界稍稍动摇，便会将她的宁静打破得一丝不剩。如此容色，教人不忍，也教人……刻骨。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终于走到她的面前，缓缓放下他的白玉骨笛，嘴角微扬。她看见他飞扬的眼线，像极了传说中的双目蛱蝶，有着诡谲至绝的颜色。

慕风华执起她的手，却没能看见她藏于袖中的腕上红线。

他说，“以后这条命便是我的。”

叶贞眉目轻扬，眸中清冷无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慕风华点了点头，“那就试试看。”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顿的走在台阶上。叶贞红色的嫁衣拖在地上，发出清晰的摩挲声，她定定的看着他的侧脸，眸色寸寸冰凉。他却不曾回眸，嘴角噙着邪肆的冷笑。

底下的人看着，却是一对璧人，红色的嫁衣宛若她的心头血，剜着心，疼得整个人都会颤抖。到底她想要的人不是他，而他心头的那个人，也未必是她。

尚宫局正门前，风阴亲眼看着慕风华为叶贞覆上红盖头，送她入了华丽无比的鸾轿。风过撩起盖头的一角，却是她绝世的容颜冰凉无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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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辞君，朕等你回来

叶贞坐在鸾轿内，听着车轱辘不断的滚动，离宫前该向皇帝辞行，到底她这门婚事乃是皇帝恩赐。|www.|她忽然想知道，当轩辕墨看见自己一身嫁衣如火，会作何感想？他说过，江山美人，他会选前者。

可是墨轩，你的心会疼吗？

便是没有走出宫门，我的心已经开始沸腾，已经开始生疼。

鸾轿停在乾元殿前，喜娘嬷嬷搀着叶贞下了鸾轿，她依旧盖着盖头，只是低头看着底下一寸可见的光线。红色的金丝绣鸳鸯绣鞋泛着金光闪烁，上缀一颗珠铛，甚是奢华。轻轻吐出一口气，掌心一暖，却是慕风华执起她的手，款步朝着内里走去。

熟悉的地界，听着自己奔腾的血液在翻滚不息。

叶贞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想要缩回手，却耐不过慕风华的紧握。

风阴不在，二人由小太监引荐，进了御书房。

跨过门槛的瞬间，叶贞只觉得一股冷意迎面扑来。便是盖着盖头，她也能感受到属于轩辕墨的寒冷之气。她下意识的抬头，隔着朦胧的红纱，隐约可见远处无法分辨容颜的男子，负手而立，一如往昔的立于窗前。

慕风华至始至终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惯来是恣意妄为的，便是君前也不改颜色。只是稍稍躬身，慕风华道，“微臣谢皇上恩赐娇妻美眷。”

轩辕墨徐徐转过身来，那一刻，叶贞能感受到来自轩辕墨灼热的目光，那种光几乎要将她焚烧成灰。

他定定的看着一身嫁衣的女子，却是垂了眉睫轻笑，“卿先下去，朕与叶贞有话要说，不会耽搁你们的良辰吉时。”

“皇上有话不妨直言。”慕风华挑眉，飞扬的眼线，与红色的喜服，足以刺痛轩辕墨的眼睛，狠狠剜着他的心。

嘴角微扬，轩辕墨扭头看他，“便是一刻也不可吗？如今这整个人都是你的，朕不过交付几句罢了！”说这话的时候，轩辕墨的脸上依旧含着笑，只是一双锐利无温的眸子，越发的幽暗无光。像极了夜里的鹰隼，锐利得能将自己戳得千疮百孔。

慕风华冷笑，“既然皇上已经将叶贞许与微臣，那微臣自然要如影随形，寸步不离，才算感谢皇上的隆恩。”

叶贞挣开慕风华的手，而后恭敬的跪在了轩辕墨跟前，“卑职聆听皇上的教诲，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刻前来辞行，多谢皇上赐婚之典。”言罢，重重磕了个头。

见状，慕风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是故意的，到底她的心里，还是渴望能说上一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说一声珍重。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男儿尚且要这万里江山，可是女子终归是女子，小女子的心思只是想要一个人好好疼自己，好好爱自己，而后守着自己的一花一世界，一人一天下。

可惜，她爱的是君，是天下之主，注定了她无法做到一人一天下。

听着慕风华拂袖而去的脚步声，叶贞微微抬起头，隔着朦胧的红纱，她看见世间最华贵的男子竟然俯身蹲下。他的手缓缓抬起，试图掀开她的盖头。

叶贞疼了心，却在那一刻握住了他的手，“皇上，这盖头如今只有卑职的夫君才能掀开。还望皇上……恕罪！”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察觉他的手稍稍一抖，而后指尖缩了缩。

下一刻，他定定的望着她盖头下略显出来的五官轮廓，清冷的开口，“你恨朕吗？”

“彼时世子爷问皇上讨要了卑职两次，卑职都是一样的答案。许是皇上未曾放在心里，许是卑职这条命于皇上而言，抵不过江山的一角。但卑职却是认了真，认了真的人诚然是该死的。”叶贞说得极为平静，可是心多疼，自己知道，无需他明白，“如今皇上要卑职嫁，那卑职就嫁。愿用微贱之躯，换皇上的江山安宁，换自己的锦绣荣华，但愿卑职……卑职一定可以。”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隔着纱，她能感觉到来自他掌心的温度。那样执着的女子，那样从容淡定的女子，一如菊色清雅，一如蕙质兰心。以后……

叶贞垂下眉睫，隔着纱，他没能看见她眼底的泪，却看见她满身的红，如火如荼的燃烧着，将这寂冷了十多年的宫闱，彻底烧的滚烫。

“朕会等你回来。”他说这话的时候，叶贞抖了抖，却是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再也无法说出。她跪在那里，他跟着跪在她跟前，轻轻柔柔的拦了她入怀。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终于攀上他的背，狠狠的抱紧了彼此。

回来？如何还能回来？是他一手推开的她！

“曾经，我以为可以抓住墨轩的手，可是墨轩成了君，我便成了奴，再无可能。曾经，我以为可以以死明志，拒绝了世子的天家富贵，可以留在皇上的身边，却原来最后推开我的人竟是你。我不要什么江山，我只是个小女子，我要的很简单，只是这世间，再也无人能给得起我想要的。”她声音纤细，却字字刻骨，锥心彻骨。

他深吸一口气，“你可以怪朕，朕利用了你。”

叶贞觉得眼眶潮冷，伸手便想去摸泪，却转念一想，隔着盖头谁又能知道呢？何必多此一举，就算哭得天崩地裂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因为隔着盖头，就如同隔世一般。谁会想着，红嫁衣的新嫁娘，是笑着流泪呢？

“这个宫闱，最坚固的堡垒便是相互利用形成的关系，很庆幸你我还不到舍弃彼此的地步，至少对彼此而言，都还有残存的利用价值。”她松了手，而后推开他重重磕头，“时辰不早了，卑职……叩谢皇恩，辞别皇上！”

抬头那一刻，他忽然捧起她的脸，隔着红纱狠狠吻上去。

滚烫的泪霎时奔涌而出，红纱里头，她长而卷起的羽睫陡然扬起，浑身犹如万箭穿心般的剧痛。重重合上眉目，他到底还是松开她，一步一退的回到窗前，一如进来时的模样。负手而立，面目峻冷如常。

她还在期许什么？如今嫁衣在身，她还期待着他会反悔？

叶贞，君无戏言，难道你忘了面前的男人是君，不是墨轩。不是那个危难中救了你，给了你一线希冀的墨轩！那颗心，滚烫为他，冰冷为他，生为他，死也为他。只是以后……前生如何，今世怎样，转身之后，悉数忘掉。

走出书房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心里的天，塌了。

这种将身心剥离的疼痛，又有多少人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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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婚礼生变，鸾轿被劫

太监上前行礼，“皇上，叶尚宫与慕大人业已离宫。……www.……”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只低浅道，“她会回来的。”

这寂寂宫闱，也该热闹一下了。

冷了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春夏秋冬，冷了太深，连自己都怀疑这颗心是否还活着。一张张谄媚讨好的面孔，有几分真实？有几人愿意以命相付？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是否还有人无怨无悔的爱着你，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骨血，用自己的百岁韶华甘愿成为你脚下的森森白骨？

鸾轿抬出宫门的瞬间，叶贞的心空得无可救药。原来她多么渴望离宫，原本她多渴望外头自由自在的空气，如今却明白，一颗心早已给了这个杀伐无尽的宫闱，早已无法离开他的世界。

人总是在最后，才会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人生最大的憾事，莫过于缘尽情未了。

叶贞低眉，指尖隔着红纱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只是以后都会消失无踪，都会成为过往。她知道他懂她，可是他是君，不管他爱或不爱，他此生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用隐忍解决。他的心，沉冷如冰，眸如深渊，遥不可及。

外头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从宫门外一直越过街市，一直蔓延至慕府。

鸾轿不断的晃悠，让她觉得作呕。

脑子里晕晕的，好似极度困倦，又似乏到了无可复加的程度。叶贞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稍稍撩起盖头的一角，竟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开始天崩地裂。眼前陡然一片漆黑，瞬时失去知觉。

皇宫里出来的鸾轿，慕府大婚，自然要惹来平头百姓们的翘首张望，一个个都想知晓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能嫁给东辑事首座的义子。这个惯来杀人不眨眼的慕风华，能娶到怎样的女子才算是好的。

慕风华扭头看着帘子紧闭的鸾轿，眉目低垂，无怒无喜。策马而归，以后便不再是孤身一人。他回想着自己这么多年，到底历经了什么。好似除了杀戮还是杀戮，除了鲜血还是鲜血。

握紧手中的白玉骨笛，一声轻叹却不知惊了谁的魂魄不宁。

及至街市口，慕风华陡然眉目凝起，眸色霎时变得锐利无比。耳边传来瑟瑟冷风之音，伴随着锐利的暗器如雨而至。抬轿的轿夫顷刻间全部殒命，飞索铁爪忽然勾住轿子，整个鸾轿霎时飞升半空，笔直朝着拐角处的屋顶飞去。

“找死！”慕风华冷然，一蹬马蹬急追而去。

半空落下一名黑衣素裹的男子，冷剑横立，锐利的剑锋宛若游龙，将慕风华顿时逼退在屋顶一处。长袖轻拂，慕风华朝着底下的御林军冷喝，“追！”

俄顷，整个街市都乱了套。百姓们互相踩踏，御林军被冲散，也有误伤不少百姓。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许多的黑衣人，开始跟御林军交手。大抵都是冲着鸾轿里的叶贞来的，一个个都是不知死活。

慕风华面如霜冷，死死盯着碍眼的黑衣人，那人横挡在自己跟前，却是一言不发，目光森冷而冰凉。

“今日谁敢阻我，谁就得死！”慕风华骨笛嗡嗡作响，直抵黑衣人眉心。

冷剑如风，划过他的眉心，彼此的功夫不相上下。

等着慕风华定睛，早已没了鸾轿的踪迹。

愤怒已极的慕风华一声嘶吼，飞扬的眼线竟凸显出几分惊悚的感觉。骨笛在手中飞速旋转，突然脱手直抵那人要害。黑衣人显然不愿恋战，看着鸾轿已经得手，忽然撒手飞出白色的粉末，顿时翻下屋顶，消失在人潮之中。

慕风华紧追不舍，大批的御林军开始掺杂其中。

司乐监的掌事大人丢了新婚夫人，岂非要命？

消息传回皇宫，更多的御林军出动，连京畿府都开始派人找寻。慕青倒是坐的住，但慕风华却该了原先的邪冷镇定，此刻几乎抓了狂。下令杀无赦！

本该喜庆的日子，却弥漫着腾然杀气，隐隐夹杂着血腥与屠戮的滋味。百姓们惶惶不敢出门，整个皇城戒严，大肆搜捕叶贞与黑衣人的行踪。

宫外厮杀，宫内笙箫。

慕风华丢了夫人，慕青奉上的女子却已经堂而皇之的入住了承欢宫，成了后宫的一员。

终于，鸾轿在东街牌坊下被找到，一群黑衣人撩开帘子，见着里头晕厥的新嫁娘，快速的将人塞进一口大木箱子，急忙抬走。

御林军瞬时将众人包围，混乱中，黑衣人拼死将箱子抬出包围圈，消失在街市上。

那头，鸾轿稳稳的落在慕府门前，御林军们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味的包围着，也不敢上前半步。

慕风华追了黑衣人几条街，终究还是失去了对方的踪迹。听得御林军来报，说是新夫人就在府门前，不觉心下一怔，想着定是个圈套。

然，不管是不是圈套，无论是面子里子还是其他情愫，他都必须回去，尽快解决这些事情。否则，他岂能噎得下这口气。不管是谁，敢动他的人，他诚然不会轻纵，必要将人剥皮拆骨。

慕府门前，鸾轿还是那顶鸾轿，华丽而奢靡，与来时并无不同。

一路上轻功飞行，慕风华终于落在鸾轿之前，不由的握紧手中的白玉骨笛。方才与黑衣人交战，不慎将骨笛削去了少许，此刻他眸色如血，死死盯着轿子里头。若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他会不惜一切毁了这一切。

若不得，便毁去，旁人休想。

手伸出去，终于撩开了垂落的帘子，映入眼帘的是叶贞熟悉的嫁衣，龙凤呈祥，华贵而精致。深吸一口气，慕风华走进轿子，指尖轻轻挑开她的盖头，总算松了口气，确认是叶贞无虞。只不过她如同中了迷药，一直昏睡着，隐隐有种不安的错觉。

慕风华冷了眉，何以黑衣人劫了鸾轿，却又要送回来？

分明得手，却要原物奉还，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难道其中有诈，还是这群人另有所图？听得御林军来报，说是东街牌坊下头，也有鸾轿，也有一个新嫁娘被黑衣人装箱带走。他想着估计是洛英的人。

只是这样子……

难道是洛英派人劫轿，却因为某些人阻挠，反而被李代桃僵？只是……那个被装入木箱里的新嫁娘，又是谁？

外头喜娘催促，吉时已到，该行礼了。

慕风华凝眸，直接抱了昏迷的叶贞走出鸾轿，快步走进慕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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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新婚之夜

整个慕府冷冷清清，除了府中之人来回的走动，基本没什么宾客，虽说文武百官皆奉上了贺礼，却没有一人到场。|www.|只因不久之前慕青的一道命令，不许百官朝贺，不许百官吃席。虽说不清慕青到底是什么意思，分明答应了慕风华迎娶叶贞，却又要出尔反尔，做出这样的行径。

但因为他是慕青，到底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便是心里有恙，也只能是心里说说。

如此这番反倒更好，慕风华本就不惯那些阳奉阴违的嘴脸，如今叶贞昏迷，他连带着三跪九叩都免去。横竖都是两个人的婚礼，有没有人观席，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一折腾，早已入了夜，外头星月璀璨，内里红烛闪烁。

坐在床沿，慕风华一身喜服甚是耀眼，指尖轻轻拂过床榻上绝世的女子。容颜如玉，眉目如画。他的手顺着她精致的脸颊缓缓而下，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鼓乐之声不绝于耳，还在吹奏着属于他们的一生纠葛。

“还记得早前就说过，你这张皮面甚好，将来是要做的掌中灯的。”他低低的说着，长袖轻拂，门外的随侍悉数退下。红烛熠熠的新房瞬间宁静无比，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他嘴角微扬，飞扬的眼线如同天际的虹彩，带着迷人的光泽。

羽睫微微扬起，叶贞坐起身子，而后木讷的盯着他的脸，眸色微恙。

他亦看着突然醒转的女子，清浅道，“醒了？”

语罢，起身缓步朝着桌案走去。

身后脚步轻盈，是叶贞起了床下地的声音。她一身火红的嫁衣，上头绢绣着清晰而精致的龙凤呈祥。身量纤纤，她低眉看着桌案上摆满的瓜果吉品，大红喜字贴上头，如此刺目惊心。嘴角微扬，她忽然扭头怪异的盯着慕风华的一举一动。

杯盏清浅，他一手托一杯合卺酒，“这是你的。”

叶贞摇着头，退后两步，却是冷冷的笑着，“这不是我的。”

闻言，他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空杯盏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之音。慕风华眼线飞扬，眸色锐利，“事到如今，你还想退缩吗？”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我爱的不是你，所以此生都不会为你所有。慕风华，你不是已经有了白玉骨笛吗？那个风华无限的女子，难道你便忘了干净？我道你是个实诚的痴心人，却不料你也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人。”叶贞低低的吞吐着冰冷的话语，却开始解开自己的红色嫁衣。

他盯着她的眉目，看着她褪去红装后的一身素白，眉目将陡然生凉，陌生至绝。

握紧手中的白玉骨笛，慕风华眯起危险的眸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贞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终于接过他手中的那杯酒，“慕风华，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有没有恨过你一个人？你该知道，望而不得是什么滋味。生离好过死别，有些人注定不是你该沾染的。像你我这种人，命属天煞，注定孤独终老。不该付心，不该负心，只该冷了心肠，做一回没血没肉的人。”

语罢，她竟将杯中酒悉数洒落在地，“戏结束了，你我也不必再装下去。”

“你过来。”他拦了手，一如往昔般眉目冰凉。

叶贞看着他，眸色寸寸变冷。

一步一顿走上前，她站在他的一步之遥，“过不去了。”

慕风华微微一怔，而后阴狠冷厉的盯着她精致无比的面颊，“过不去也得过。”

眸色邪冷，叶贞斜睨他一眼，却是傲然伫立，“只怕由不得你！别逼我，现下我……”

还不待说完，腰间颓然一紧。叶贞陡然瞪大眸子，却看见他的脸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吻，重重落下，刻在冰凉而柔软的唇瓣上。男子的气息，灼热的温度，还有他那发狠的力道，让她顷刻间失了神。

他拼命汲取属于她的甜蜜，带着鲜少可见的阴狠，腰间的力道不断加重，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入身体里。

下一刻，她忽然回过神，眸色骤然变得冰冷肃杀。

眼线飞扬，他早已察觉她眼中的杀意，身子稍稍一怔，便听见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寂冷的新房内，红烛似血，有滚烫的液体一点一滴的坠落。

他一手抱着她，低眉间晕开眸中万千缱绻，好似看见三年前那个消失无踪的女子，“我以为可以一直装下去，原来我愿意，旁人却未必。总归，死了就是死了，何必假装，何必还要心存念想。你是你，她是她，到底也不是一个人。纵然有几分相似又如何，白骨已然握在手里，哪里容我狡辩。”

叶贞眸色冰冷，却在羽睫轻扬间，有一丝的不忍掠过。

甚少见到一贯嗜杀的司乐监掌事，说起这样的话语。虽然冰凉，却靡丽绵柔，教人心头生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眼底的柔情，在百丈鲜血洗礼之后，出现了灵魂深处最真实的情愫。

不管是谁，总归是吃五谷杂粮的，只要有一颗心，总要有一份情。

奈何有人痴心不改，有人真心错付。

所以这世上，注定有人为此耽搁一生华年，有人因此轻负如花容颜。

“你明白得太晚。”她抽身退开两步，低眉看着自己的匕首被他死死握在手心。掌中血不断地滚落，让他袖口的衣衫更加色调更甚了几层。

她抬头，看着慕风华眼中的颜色寸寸染血，最后成了触目的嫣红。他的身子开始轻微的颤抖，握着刀刃的手不断淌着血。

突然，他冷啸一声，刀刃应声断裂。

长袖轻拂，断刃笔直没入墙中。手作鹰爪直逼她的喉间，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叶贞眸色一沉，却是将肩头一撇，轻易的躲开了他的鹰爪。谁知却被他扯下了脸上的皮面，露出了本来面目。

素手微弹，顿时一道蓝光灭了红烛之火。

房内霎时一片漆黑，她却借着外头的光，清晰的看见属于他的冷戾肃杀。皮面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她听见慕风华凄厉的怒吼，“叶贞在哪？”

深吸一口气，房内没有半点回声。

他低狠的咬出她的名字，“离歌！”

脚尖轻点，离歌飞身窜出窗户，慕风华疯似的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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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洛英，你不是个男人

夜色迷人，本是良辰美景，却奈何新人不再，新嫁娘不知所踪。-www.-

站在高耸的城门楼上，离歌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功夫本来就在慕风华之上，要想躲开他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诚然也是她不想杀他，否则……那一刀他岂能躲开。

慕风华便发疯似的找了叶贞一夜，找了离歌一夜，而后……

也有人发疯了一夜。

盈国公府内，洛英打量着床榻上躺着的新嫁娘。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盖头还未掀去，却是红衣如血，教人挪不开眼睛。

他曾多少次的想过，叶贞穿上嫁衣的模样，可惜这一次她要嫁的人，却不是他。竟然是那个人不人，妖不妖的慕风华。他不甘心，便是将自己锁在房内良久也不甘心。横竖他都不会让慕风华得到叶贞，就算杀了叶贞，他也不会成全他们。

明灭不定的烛光不断跳跃，洛英一步一顿走到床前。

伸出去的手，来回了几次，才算探向她的盖头。

深吸一口气，他清浅的喊了一声，“贞儿……”

谁知音未落，手中的盖头却落了地。他忽然见鬼般的瞪大眼眸，眸色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浓郁不可挥洒的愤怒。下一刻，他忽然扣住她的胳膊，愤怒的嘶喊，“为何是你？”

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夏侯舞从床榻上坐起来，一身的嫁衣宛若成亲当日。睨一眼愤怒至绝的洛英，她却是笑得灿烂无比，“这国公府只能有我一人是你的妻，是你的妾，容不得旁人，所以躺在这床上的唯独是我，也只配是我。这个答案，世子爷可算满意？”

洛英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夏侯舞疼得凝眉，“放手，你弄疼我了。”

“为何会是你？”他几近歇斯底里。

闻言，夏侯舞死死掰开了他的手，总算松了口气。但眼前的洛英眸色嫣红，那颜色几乎要吃人喝血。心下一怔，略带惧色的倒退一步，夏侯舞撇撇嘴，“为何不能是我。也亏得你那些个酒囊饭袋，也不睁大眼睛看清楚，见着我坐在轿子里置于东街牌坊底下，便将我打晕了装箱带回来。”

若非当时被御林军包围，洛英的人定然会验明身份。奈何当时事态紧迫，也容不得他们细想，横竖当时成亲的就慕府一家，见着新娘子，抢回来就是了。

谁知，兜兜转转，抢回来的不是叶贞，而是自己的世子妃，委实让人笑掉大牙。

但洛英却不觉得可笑，只觉可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无以复加。

夏侯舞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退后一步，盯着洛英黑沉无比的容脸，“洛英，你莫这般盯着我。诚然我嫁给你是想与你白头到来的，无论哪家女子，都不希望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横竖我今日把话撂这里，我喜欢你，这辈子就想跟你在一起。就算你现在的眼里看不见我，但那又能怎样，我可以等，等你回头看到我为止。”

“叶贞诚然是个好女子，但她并非属于你，你们之间是断无可能的。她心有所属，但绝对不是你，所以你还是死了心吧！她与我这性子虽然大相径庭，但是女儿家的心思是一处的，都不过求一世一双人。所以你这天家富贵，她从未看在眼里，而你也从未进过她的心里。”

“事到如今，你的身边只有我，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是你的人，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尽付韶华。你听明白没有？这便是我夏侯舞要对你说的，除非哪日你死了，否则我是绝对不会更改初衷的。”

洛英定定的看着她良久，那眼神几乎要掏出她的心来，锐利如刃，锋利无比。

恨然转身，洛英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洛英！”夏侯舞嘶喊一声，冲上去挡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许走。”

“你敢阻我！”洛英怒喝，忽然高举着手，作势要落在她的脸上。

谁知那夏侯舞本不是善茬，这不省油的灯岂能任人欺负。一下子跳起来直接将洛英扑到在地，疯似的开始抽解洛英的腰带，“就算要走，也该将我的洞房花烛还回来。我这厢黄花大闺女嫁给你，如今你倒让我守活寡，宁可跟那些个贱婢戏耍也不肯沾我。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哪里比不上他们。”

洛英心惊，没成想这夏侯舞会如此疯狂，当下愣住。却将她已经开始动手扒自己的衣服，更是怒上心头，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地，急忙起身重新系腰带。

那夏侯舞岂肯依，再次扑上来，直接伸手去扯他的衣服。

局面一下子颠倒，连带着洛英都有些措手不及。

世间女子，哪个不是矜持万分，何况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如饥似渴的模样哪里还是个良家女子。直让洛英懵了头脑，只顾着躲夏侯舞的如狼似虎，全然忘了方才的愤怒心思。

小妮子不依不饶，死活要上了洛英，急得洛英扯了衣服就想往外冲。哪里知道那夏侯舞本就是个野惯了的女子，气力竟然比寻常人都大，任洛英百般挣扎也是奈何不得，只能说是打个平手。

额头汗水淋漓，洛英终于一声怒喝，“住手！”

夏侯舞一怔，却被洛英占了先机，终于让他夺回了腰带，重新束好。看着衣衫不整的洛英，夏侯舞忽然坐在地上，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洛英你不是个男人！”

洛英瞪大眸子，一股无名之火顿时冲上脑门，整个人都热血沸腾。

分明是她无理在前，如今竟然还……还说他不是男人。这样的模样，分明是她想要凌辱自己，如今她这鬼哭狼嚎，好似自己占了她的便宜，委实是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干瞪眼睛，洛英的唇抖动厉害，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原先看着夏侯舞古怪精灵，却没想到也是个泼辣户，如今这耍泼耍刁的模样，活脱脱是个活阎王，却教人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洛英怒而拂袖，及至门口却陡然被她抱住脚踝，整个人突然失去重心摔在地上。一扭头，他顿时惊恐的瞪大眸子，眼睁睁看着夏侯舞疯似的扑上来。

心里咯噔一下，骤然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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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离歌归来 为树上七朵玫瑰加更

天知道，洛英会经历什么，天知道夏侯舞会做什么。|www.|横竖这丫头秉承了夏侯渊的狐狸本性，惯来是放养的，做事做人只凭心性使然，从不管前后左右。

这洛英本性骄傲，又是个一根筋，如今教夏侯舞缠上，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下子倒好，皇城内被慕风华弄得鸡飞狗跳，盈国公府内被夏侯舞弄得不得安宁。唯独这皇宫还算有几分宁静，只不过栖凤宫与承欢宫可算是灯火通明。

一个是恨得咬牙切齿，一个是承欢君前。

承欢宫就是原先的华清宫，只不过被皇帝换了名，也体现这对这里女主的一种宠爱。须知这里的女子乃是东辑事慕青所献，身份地位自然是不同凡响的。听闻此女容颜绝世，性子如水温和，便是那一颦一笑，也足以勾魂摄魄。

谁都在猜想这，这女子是何等容貌。到底是以讹传讹，还是确有其事？

寝殿之前，风阴与皇帝并肩而立。

扭头看着皇帝刚毅非常的轮廓弧度，刀斧雕刻的容脸，有着寻常人难以揣度的心思。他惯来隐忍，便是天塌了也会自己一人扛着。他是君，是天下之主，岂能随意表露心迹。

“皇上？”风阴轻叹一声，“夜深了。”

“朕下的药，重了些。”他抚过自己的唇，低低的冷笑，“不过，还是值得的。”

风阴扭头看着寝殿内燃烧正旺的烛火，一株株红烛散发着点点熏香，整个寝殿洋溢着氤氲的朦胧之感。摆设全新，丝毫不将尹妃时期的旧模样。

稀薄的月光落在他的眉目之间，轩辕墨负手而立，一身黄袍衬着他冰冷的面颊有几分难掩的喜悦，恬淡而从容。眼底透出彼时初见时的柔和，“外头现下如何？”

“御林军出动，慕风华几乎疯了似的找叶贞。几乎将全城翻遍，闹得外头人心惶惶。左不过他这厢徒然，只怕是要恨之入骨。”风阴道。

轩辕墨冷眉，“这不就是慕青想要的结果吗？断了他的情根，断了他的缘分，让他开始恨着朕，然后对付朕。”

风阴不语，定定的看着轩辕墨良久，才算开口，“千岁爷的交换条件委实……怪异，只不过如此一来，皇上又多了一个敌人。”

“原就不是什么善类，何妨为她多一个敌人？”轩辕墨嗤冷，“如今这样也好，挑明了关系，挑明的敌对，也好过一直的虚以为蛇。他惯来是个傲娇之人，恣意妄为惯了，如今也算给他一个教训，若然他够聪明，便不会来恨着朕，而是应该恨慕青。慕青这厢自导自演的一幕大戏，不就是想让底下的人成为锐利的武器吗？”

“三年前的事，慕风华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这一次，怕是真的要将七情六欲断个干净。”风阴道，“彼时千岁爷来找皇上商量赐婚之事，微臣还心生奇怪，如今才算明白。”

轩辕墨冷笑两声，“慕青素来心思缜密，从不做无目的之事。不过这一次……倒委实有几分难以捉摸。”

语罢，拂袖入了门去。

内里的红鸾帐下，躺着传说中绝世的女子。那样的安静祥和，独独让人想到岁月静好四个字。恬淡，安静，淡雅，从容，便是倾尽世间所有的字眼，也无法形如此刻的氛围。她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亵渎，宛若不占人间尘埃的仙子。

缓步上前，轩辕墨深吸一口气，拂袖示意风阴退下。

风阴敛了眉色，却站在那里良久，终于徐徐转身。原是他不配，又何必痴心妄想。及至门前，他终于回眸一眼，终究黯淡了眸中颜色，低低的垂下头，将寝殿的门重重合上。站在门口，风阴深吸一口气，望着顶上清晰而微凉的月光，心头寒凉无数。

离歌从房顶落下来，眉目依旧，颧骨处的“囚”字触目惊心。

“觉得心疼了？”离歌清浅的开口。

风阴笑了两声，声音干涩而低沉，“心都没了，还会疼吗？”

离歌深吸一口气，“我没能杀了慕风华，他最后那番话动了我的心。若要狠，便要恨。想来慕青与他的矛盾会就此激化，再也无可遏制。”

“所谓父子，到底也不是亲生父子。这般维系在利益与厮杀的关系，早晚会因为相互猜忌而覆灭。”风阴道，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只是……你既然走了，何苦回来。叶贞已经跟慕青讨了你的命，你是自由的，不必再趟这趟浑水。”

“就因为叶贞，我想着我走了之后，她肯定会受惩处。慕青那老妖孽惯来手下无情，岂能放过她。左不过我也相信叶贞的本事，她惯来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所有的罪责一个人担着。”离歌低低的笑着。

她垂着眉眼，只有月光落在她的发髻上，而照不亮她眼底的黯淡如墨，“再有便是，亲手安葬了月儿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皇上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风阴微怔。

离歌挑眉看他，眸色深渊而冷冽，带着几分肃杀，几分萧瑟，几分凄楚惶然，“我是轩辕离！”

嘴角微扬，风阴低低的笑着，“你还是回来了。如皇上所料，入了这宫闱，此生都难以逃离。任凭你武功再高，过不的心里那一关，谁都跑不了。”

“是吗？皇上早已料到我会回来？”离歌轻叹一声，“所以今日的局面，早在我离开之时，就已经被设定？”

风阴不说话，只是敛了眸色，不叫任何看清楚他眼底的精芒。

“轩辕墨诚然是轩辕墨，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如今连我都被设计。不知被这样的人爱上，是幸还是不幸？”离歌莞尔，抬头盯着紧闭的寝殿大门，“你确信他们可行吗？”

闻言，风阴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大抵、大抵可行吧！”

离歌嫣然轻笑，“只怕不尽然吧！不过纵然是件危险的事情，但能放纵一回，也算是活了一次。左不过，他这厢恣意，却苦了人家慕风华，眼巴巴的找寻新夫人。”

“那你就不该回来。”风阴竟有些愠色，转身便走。

凝了眉，离歌望着风阴忽然变了脸离开，便低头苦笑了两声，都是宫闱沦落人。一场蓄谋已久的繁华，走入其中便是谁也别想好过。

寝殿内，轩辕墨轻轻撩开红色的帷幔，眉目清浅生温。红鸾帐下姝颜色，正道人间好春色。旖旎不去画东风，顿作三生枕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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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春宵一夜值几何 为树上的7个葡萄酒加更

红鸾帐下，轩辕墨独坐床沿，低眉望着床榻上昏昏入睡的女子。-www.-指尖微凉，轻轻触过大红盖头下的眼角眉梢，他低眉笑了笑，鲜少有这样平静的感觉。此生挣扎泥泞，却是步步为营，却是处处斗心，甚少有这番的祥和从容。

仿佛有些少许意识，红盖头下的女子睁开眸子，竟徐徐坐了起来。透过面前的红纱盖头，她有些失神，更多的是错愕，惊魂以为梦中。

她一动不动，身子僵直，却是定定的透过纱幔看着那张依稀梦中的颜。

轩辕墨面不改色，伸手撩开了她的红盖头，“你说过，此生唯有你的夫君才能掀开。如今，朕做到了，你也等到了。”

撩开红盖头的瞬间，叶贞愣在那里，良久没能回过神。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她都没能回应，只是睡个觉，她便从慕风华的妻子转而做了皇帝的女人？还是这一切只是梦里的繁华？她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是君，君岂能出尔反尔，何况那是圣旨，岂容更改！

她伸出手，却真实的触及他脸上的温度，不由的缩了手，却被他一把握在掌心里。

“皇上？”她终于肯说话，终于肯相信这是事实。

只是她不会知道，他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有些事，她没必要知道，有些后果诚然是报应，只该他一人承受。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打破了自己的计划，却在未来的时日里，给自己招致怎样的灾祸。

当然，这是后话。

“是真的。”他定了神，凝了眸，清浅的看着她略带错愕的神情。这般的突然，自然会惊着她，只是……她必须接受，必须明白，他要留下她的决心。

叶贞羽睫微颤，“皇上可知后果？”

听得这话，他却将她揽入怀中，“有你这话，足矣。”

下意识的抓紧他，叶贞凄婉的笑了笑，“皇上其实不必如此，叶贞此身如何，皇上看得最为分明，你该知道我这身子……其实早就废了。”

他拥得越发生紧，“那又如何？只要你是叶贞，只要你这颗心还在，那便什么都不重要。”

“皇上说过，江山美人，只选其一。”叶贞垂下眉目，精致的妆容倒映在龙凤红烛之下，碎了多少人的心肠。

轩辕墨不做声，只是在她眉心轻轻一吻，“朕还是选江山。”

心，微疼，叶贞点了点头，“这才是叶贞心中的君王。”

如此也好，她便不必担心，一代君王如今江山风雨飘摇，若然动了柔情忘记初衷，换来的只有比死还残忍的境地。她不是不知道，早前的王朝，佞臣把持朝政将皇帝架空成了傀儡，彼时才是生不如死。

她想着，若是轩辕墨成了这幅样子，只怕不会苟活于世。

所以她宁愿他还是那个雄心壮志的君王，隐忍筹谋的轩辕墨，不必因她牵累。无论爱或不爱，无论利用还是废弃，他依旧能告诉她，今生来世他选的还是江山。在这江山之外的一寸净土，是他留给她最后的坚守。

活着，比什么都好。

他低眉看着怀中的女子，凤羽轻扬，美眸迷离带伤，唇瓣饱满，嘴角一抹似笑非笑。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朕说过，朕等你回来。”

“叶贞一直都信。”她笑了笑，撩开衣袖，却是那根鲜红如血的红线，依旧悬在她的手腕上，“哪日皇上亲自解下来，叶贞才能死了心的离开。否则，此生不会离开皇上半步。”

轩辕墨嘴角微扬，“朕还是彼时的墨轩，此刻只想问你一句，可愿？”

叶贞神情一怔，眼眶陡然潮湿，却是笑得惊心。她狠狠点头，半晌才扯出一个字，“愿！”

十指紧扣，她听得他低低的道，“永远都不要问朕为什么，很多事朕无法言说，很多时候朕身不由己。永远不要怀疑朕，你这辈子都是朕的，不管信不信，心里都只能装着朕一人，独朕一人。”

“好。”她颔首，却是异常坚定。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否则朕会杀了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捧起她精致的容脸。脂粉红颜，美眸倩兮，顾盼生辉，流光缱绻。

她垂了眉眼，“好。”

轻轻吻上她的眉眼，他的吻一路向下，有着绵柔而温热的感觉，最后迷恋的落在她的唇瓣上。久久的徘徊不去，唇齿相依，此生烙下彼此的印痕，永不相负。

叶贞的手，攀上他的脊背，生涩的回应属于他的占据。

嫁衣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嫁衣会绣着龙凤呈祥，她也明白为何自己会晕厥在鸾轿里，只因辞别时那个吻。所以这一切，早在很久之前，在她还未来得及细想的时候，已经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的心，沉冷而幽深，教人摸不着看不见，却愿意与他生死相依。

他的爱，隐忍而谨慎，让人若即若离，却愿意甘心以三生相付。

龙凤红烛明灭不定，他低眉望着身下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生涩的笑着，迷离的眸子却充斥着难以抗拒的魅惑。衣衫尽褪，红罗帐下，谁暖了谁的心，谁又将江山轻负，拱手山河只为红颜一笑。

深吸一口气，叶贞身上清凉，面上却滚烫无比。

彼此赤诚相待，彼此不着寸缕。她看着压着自己的男子，清晰的锁骨带着几分撩人心魄的魅惑，却不敢挪开她的视线，生怕眨眼间一切都会消失，宛若梦中般虚无。

“莫怕。”他吻着她雪白的脖颈，而后咬住了她的耳垂。

一阵酥麻瞬间传遍全身，如同恶魔驻扎内心，释放了所有的热烈。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肌肤相触的瞬间，她深吸一口气，低低的吟诵着那首《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的吻得越发热烈，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她闭上眸子，将身心彻底交付。不管是梦是真，不管是死是活都好。如今她还有什么可以忌讳的？娘的大仇已报，自己的九族也被亲手诛灭，放眼天下孑然一身。便是随他沉沦，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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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朕在这里 为树上的7个葡萄酒加更

额头的汗珠子滴落在她身上，叶贞微微一怔，却将轩辕墨面色绯红不断在她身上摸索，如此神色好似有些异样。百度搜索 www.不由的心下一惊，到底……

忽然一阵剧烈的撕裂疼痛，叶贞陡然咬紧下唇，依稀见他松了口气。

“疼……”她从齿缝间蹦出一个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欺上来，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柔和似甘醇的美酒，“莫怕，一会就好。”

她重重点头，迎上他的眸子，眼睛下着雨，心却天朗气清。

那一夜的红烛正好，那一夜的风光旖旎，那一夜的红颜娇艳，那一夜的红鸾帐暖透了沧海桑田。

初经人事，叶贞只觉得浑身上下如磨盘碾压，剧烈的疼痛掺杂着她心里的喜悦，慢慢的在夜色中落下帷幕。

帷幔深深，轩辕墨望着怀中沉沉睡去的女子，以胳膊抱着双膝，蜷缩如慵懒的小猫，她保持着最卑谦的姿态。便是沉睡，她依旧抱紧自己，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惶惶不安，让人看着心疼，整颗心都为她高高揪起。

指尖撩开她鬓间的散发，而后拨弄至她的耳后，嘴角笑意清浅。他从不知道，有一天会因为一枚棋子而纵了心。他始料未及，也措手不及。但他素来不是个自欺欺人之人，一旦认定宁愿不折手段。

叶贞，我要你此生最爱的是我，最恨的也是我，总归这一生无论爱恨都归属于我。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打破了她的猫儿式睡姿。

好似梦中惊醒，她睁开睡衣惺忪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轩辕墨轻笑，“睡吧，朕在这里。”

挪了挪身子，她依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许久不曾这般安心，许久不曾这般沉睡，许久不曾……像极了母亲的怀抱，却比娘亲更刻骨铭心。

伸手揽过被褥轻置身上，他笑了笑，终于可以安然的睡上一觉，终于不用孑然一身与孤月相伴。许是这样的感觉，也是不错的。

窗外，风阴望着寝殿内长久不熄的烛火，眸色寸寸黯淡，到底他们还是……

坐在幽暗的回廊里，他学着叶贞素日的模样抬头去看摇晃不定的宫灯。昏黄的光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看得久了，就会忘了自己是谁，也会忘记自己为何要数着宫灯，数着数着便什么都忘了。

远远的看到一道黑影掠过，风阴骤然起身，凝了眸便去追。然拐过几个宫道便不见了那人的踪迹，行动之快绝非泛泛之辈。这深更半夜的，是谁在宫中行走？行动如此之快，难道是离歌？

不对，离歌不会鬼鬼祟祟，更不会见着自己就跑。

难道是慕风华？

若是慕风华知晓叶贞就在宫里，岂会善罢甘休，岂会掉头就走？

这诚然是不符合逻辑的。

按那人的行动速度，武功绝对不会在自己之下，甚至于若然动手，风阴未必能敌得过那人。只是这样好的功夫，宫中寥寥无几，想来若是要查，也不是全然没有线索的。

风阴的脑子里泛出一个人的面孔，随即按住了自己的剑柄，转身便往回乾元殿走。只要皇帝无碍，其他的可以慢慢再查。

身后的宫墙角，有黑影伫立一动不动，良久才没入黑夜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夜有多长，问恨的人，那一夜有多短，问爱的人。左不过心魔作祟，连时间都变得可长可短。

一大清早，朝廷议论纷纷，后宫也是鸡犬不宁。

便是一场婚礼，闹得满城风雨，满宫萧瑟。

离歌与雀儿进来的时候，叶贞刚刚坐起身子，雪白的瓷肌上还残留着昨夜的痕迹，少许淤青与鲜红并存。她看一眼二人，面颊红了一下，随即道，“皇上呢？”

“你便是一心想着男人，如今连我都爱答不理的。”离歌打趣的放下洗脸盆，“却也不问问我为何回来，这厢的没心没肺，亏得我出力帮你圆了鹣鲽梦。”

叶贞眉目微扬，“出力？离歌你……你何以回来？”

雀儿奉上锦衣华服，小心的替叶贞更衣，“如今大人是娘娘了，皇上今儿个一大早便下了圣旨，册您为贞嫔。这是本朝第一遭，头一回从女官直接越级成嫔位的小主。”

离歌嫣然，“我若不回来，你哪里能上得了龙床，哪里能躲得开慕风华。如今正好回来帮上忙，诚然也是被人算计的后果。”

叶贞稍稍一怔，“你是说……”

她何其聪明，岂会听不懂离歌的弦外之音。

“皇上待娘娘果然是极好的，一大早便替娘娘擦拭身子，忙了一早上才去的早朝。临走前皇上还特意吩咐，不许人吵着娘娘安寝。奴婢在打小便在宫里，还从未听过皇上如此宠爱后宫妃嫔。便是早年圣宠优渥的贵妃娘娘，尹妃娘娘和宁妃娘娘，也未曾有过这般待遇。”雀儿拧了毛巾，顾自顾的说着。

她扭头看着离歌，却见离歌点点头，原是真的。

想了想，离歌搀着她起身，“不过你也需做好心理准备，到底皇帝出尔反尔并非小事，何况慕风华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叶贞挑眉，心里咯噔一下。

却听见离歌继续道，“然你也无需担忧，有我在，横竖不会让人伤你。”她轻笑，不似从前的冷冷清清，反而多了几分释然的心魄，“月儿如今葬在义父义母的身边，一家团聚，而我亦可以忘掉从前过往，重新来过。谢谢你，还我彼时的安宁，得以亲手葬了月儿。”

离歌不是不知道慕青的性子，若是他知晓自己离宫，定然不会轻饶了叶贞。她不知道叶贞受过什么罪，但是她知道这么久没有追兵，就意味着叶贞独揽了罪责。

江湖儿女义字当先，无论出于恩德还是处于仁义，她都必须回来。至少在确认叶贞能幸福活下去之后，才能真正的离开。否则她如何跟死去的月儿交代，如何平复内心的内疚自责。

所以，她回来了。回来得正当时候！

这厢还说这话，外头却响起了清晰的刀剑之音。伴随着御林军的嘶吼，“大人请回！”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叶贞的眸子骤然瞪大：大人！

拎了裙摆，叶贞一溜烟跑出寝殿，却愣在廊檐下，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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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承欢宫的相杀

快步走到门口，园子里站着一身喜服的慕风华，一夜未见他已满脸沧桑，却独独用那一双冰冷锐利的眸子盯着她。-www.-繁华尽褪，一身荼蘼之色，她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不远处几近张狂的慕风华。

垂了一下眉眼，她一步一顿的走过去。

“别过去。”离歌一怔，扣住她的胳膊，“他现在是疯的。”

叶贞不做声，只是掸落离歌的手，一身绛紫色的广袖流仙裙逶迤在地。她凝着慕风华的眸光，踩着他的视线，终于走到他的面前，“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诚然如你所见，我已经是皇帝女人，现在我站在这里，你要怎样都可以。”

慕风华通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伸手的瞬间，叶贞却是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他的手停驻在距离面颊一丈之处，眸中的光瞬时变得冷戾如鬼魅。

“你是我的妻子，如今却要站在这里，跟我说你是皇帝的女人。叶贞，你摸摸自己的心，可还有半点温度？”他冷笑着，狠狠的垂下手。

叶贞低眉，却见他的手里，依旧握着那支白玉骨笛，手背上青筋暴起。

嘴角微扬，叶贞深吸一口气，“到底我这身子也未曾踏入过你的府邸，未曾许你山盟海誓，也未曾与你有过天地见证。慕风华，我早就说过，彼此心有所属，本就不该在一起。彼时是无奈，如今却是大局已定。”

他忽然扣住她的胳膊，叶贞吃痛凝眉，身后的离歌稍稍一怔。慕风华的指甲本就修剪得极好，锐利的指甲径直刺入她的胳膊，顿时溢出不少血色。

倒吸一口冷气，叶贞咬着牙，直视慕风华愤怒至绝的眸子。

“圣旨已下，鸾轿已上，岂容你出尔反尔？现下你却跟我说什么大局已定？！试问，到底是谁的大局？我若不放手，皇帝又能奈我何？”慕风华咬牙切齿。

叶贞的羽睫轻轻煽动，冷笑了两声，“若是千岁爷，你也这般说吗？能奈我何，并非人人都说得，哪日你做了人上人，再来指责我。否则你今日的话，会让你万劫不复。”

千岁爷？

慕风华的手微微一松，叶贞却转身便往回走。

“你说什么？”他凝着她的背影，眸色如血。

“这一切都是千岁爷的安排，若你真的想知道答案，便回东辑事去。你我不过是个傻子，掌控在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所有的答案总在最后才知道。”叶贞没有转身，却是一步一顿的走回离歌的身边。

深吸一口气，叶贞转身看他，目光清冷从容，“你素来知道，千岁爷是容不得你有半分儿女情长，此处许了你我，不过是一切折磨的开端。他要你断情绝义，也要我与盈国公府平分秋色。所以……他与皇上许下了计谋，利用了我，伤了你。”

“为什么是你？”慕风华恨不能撕碎了这一切。

叶贞不说话，面上没有分毫表情。

“为什么是你！”他嘶喊着，声音却冷冽凄厉。

“慕风华，你闹够没有？”离歌深吸一口气上前，再这样闹下去，估计慕青是不会放过他的。他昨夜的话不断在离歌的脑子里排旋不去，那个吻……这辈子她还没被男人碰过，如今他算是第一个。

就像冤孽般，心里泛起异样的涟漪。

只不过……离歌冷了眉眼，“这是承欢宫，不是你的司乐监，要发疯就回去发。如若有恨，只管去找你的千岁爷义父。这本是他一手炮制，你的喜怒哀乐惯来由不得自己，如今还要怪谁？”

慕风华紧握骨笛，陡然上前一步。

离歌眸色一沉，“要打你未必能赢我。”

“我既不得，旁人休想！”他忽然飞身，一掌逼向叶贞的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离歌纵身轻跃，一脚便踢在他的腕上，他的掌风瞬时改了方向，却让一侧的树干被生生拍断。可见力道之大，诚然是要取叶贞性命的。

叶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们交手。

整个承欢宫，弥漫着别样的诡谲之气，肃杀的萧瑟，悲怆的愤怒。他曾以为，以为此生不再一人，却原来只是空欢喜一场，只是另一场绝情绝爱的开始，一场被人设计的悲欢离合，一场早已预谋的笑话。

闹得满城风雨的笑话，让他如同傻子般，被人操控掌心，还傻乎乎的去找了她一夜。

眼见着慕风华越来越狠，离歌冷了眉，一掌击碎了他的肩胛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慕风华连退数步，一个踉跄跌跪在地。抬眼，还是那双嗜杀的眸子。

“有我在，你休想动叶贞一根头发。”离歌站在那里，傲然伫立。

慕风华笑着，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

叶贞看着他握紧手中的白玉骨笛，而后轻颤着站起身子，左胳膊整个垂着，有一种鬼魅般冷戾的错觉。他站在那里，眸中血色渐渐褪去，终于化为一片黯淡无光。

事成定局，任谁也无可更改。

何况那个决定他们宿命的，是他的千岁爷，是他的义父。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重蹈覆辙，只是这一次更痛。在他以为已经握在手中的瞬间，忽然就烟消云散，这比望而不得更为惨烈。

“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慕风华站起身子，浑身的狼狈不堪，原本锐利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可怕。

叶贞摇着头，“我对你，无所求。”

慕风华凄厉的笑着，鲜血沿着唇角止不住的坠落，“好！果然是极好的！”下一刻，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红色喜服顷刻间凌空撕碎，化为漫天红色的绸缎雨，纷纷扬扬的落下，“好一句无所求。”

她看着他捂着肩胛处，跌跌撞撞的走出去，却站在宫门口处发出一声低语，“你可知我找了你一夜，却原来，不过是梦一场。只是……我会让你们为此付出代价，无论生死，我都不会饶了你们。”

身后的叶贞愣住半晌，终于扯出一个字，“好。”

慕风华嘴角微扬，飞扬的眼线掠过诡谲而阴狠的光泽，终于消失在承欢宫的门口。一场闹剧，留下满地的红色缎子，那是他的喜服。她想着慕风华穿上喜服时何等倾国之姿，如今却是狼狈不堪的离开。

是命运弄人，还是宿命使然？

三年前他未能换的新嫁娘，等来了屠戮。三年后他丢了新嫁娘，等来了蓄谋已久的断情绝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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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碎了骨笛

东辑事内，慕风华跪在正殿里，鲜血在胸襟处开出艳丽的红梅，却冷了那颗刚刚被捂热的心。……www.……

慕青傲然坐在赤金蟒椅上，眉目清冷无温，“怎么不继续发疯？听说你去承欢宫闹了一场，见着叶贞成了嫔妃，滋味如何？”

慕风华冷笑着抬头，“义父好筹谋，风儿始料不及，到底还是输了。”

“不是你该染指的女人，你也敢在本座眼皮底下动心思。三年前，本座能让慕府屠灭，三年后照样能挖出你的心。慕风华，本座栽培你，收你为义子，并非让你恣意富贵荣华，本座要你的耿耿忠心为本座开疆辟土。如今盈国公府虎视眈眈，你却还要逼本座对你动手！诚然是混账透顶！”慕青低冷呵斥。

“所以从一开始，义父就在利用所有人，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让风儿彻底断了心思？”慕风华面无表情，容色青白相加。

慕青冷哼，“只要本座愿意，便是皇上又能如何？”转而又道，“是本座去见了皇上，皇上不愿将叶贞许与洛英，本座便知其心意。既然如此，本座何妨做个顺水人情，左不过借你的手让叶贞穿上嫁衣，也逼得洛英出手，这场戏也算给你面子，做足了戏份。”

“小皇帝那一道圣旨，不过是烟幕，骗了你也骗了洛英。洛英发疯情有可原，不过是黄口小儿，见着绝色的女子势必要得到手。谁知连你都骗了，只要你多用点心思，岂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如今满城风雨，整个天下的人都要嘲笑你的愚笨无知，也算是自作自受。”

“本座说过，我们这类人，动不得心动不起情。你却偏不信！既然如此，本座便要你彻彻底底的明白，这世上除了自己个，旁人谁都不可信。你若真心相付，注定要让自己万劫不复。若你还要执迷下去，本座也容不得你！”

慕风华垂下眉眼，“义父心思缜密，岂是风儿可及。风儿辜负了义父多年的栽培，诚然该死，还望义父恕罪。”

慕青深吸一口气，“风儿，本座栽培你是对你含了指望，你若像寻常人那般碌碌无为，来日盈国公府势必会吞了东辑事。朝廷如战场，容不得半分情义，便是亲生父子也有反目之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我这种见惯了屠戮之人，还有什么放不下。情爱皆是空，只能腐败人的斗志，诚然不可取。”

“今日许是你的一念之差，来日便是满门屠戮。与其做他人的俎上鱼肉，还不如今日便杀尽该杀之人。所以……本座要你断情绝爱，提升自身修为，否则你便去净身房。本座能容你，也能杀你，你自己抉择！”

慕风华沉重的闭上眸子，干笑了两声，托起手中的那根白玉骨笛。

他定定的看着手中的白玉骨笛，色泽莹润，这一握便足足握了三年。三年了，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原来还是如此弱不经风雨。不堪一击的心，在慕青的手里，被彻底捏碎，化为尘埃。

“风儿，愿意舍心追随义父。”慕风华的声音带着不可逆转的凉薄。

慕青一步一顿走上前，看着他手中高高托起的白玉骨笛，“你终于肯舍得。”

这是这样一句话，他却见慕风华的眼角竟有一丝晶莹闪烁。当下便沉了容色，愤然握着他的白玉骨笛，冷声道，“别让本座再见你一丝一毫的犹豫。”

话音刚落，掌中骨笛顷刻间化为粉碎，如白玉片，纷纷落在地面。坠落的声响，如玉珠落盘，轻叩心弦，重重敲在慕风华的灵魂深处。

他重重的磕了头，“风儿明白！”

“自己去暴室领罚。”冷哼一声，慕青拂袖而去。

他要说的要做的业已结束，慕风华若然再不识好歹，他诚然会下手。习惯了嗜杀的生活，慕青早已不知性命为何物，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杀过多少人，做过多少孽。连他自己都忘了，最后一份仁慈，遗忘在生命里的哪个角落。

慕风华勉力站起身子，低眉看着脚下片片粉碎的白玉骨笛。骨笛不再，佳人已逝，如今连最后的念想都被捏碎。原来有些人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自欺欺人的世界破碎，他彻底的清醒，却也冷了心肠。

忘了该如何去笑。

亦步亦趋走出正殿的大门，外头的阳光真好，明媚得教人分辨不清四季轮回的更替。慕风华面无表情的走下台阶，身后的小太监快速上前搀扶。他冷了眉，冷了眸，“把那些东西给承欢宫的那位送去。”

语罢，他推开了小太监，捂着疼痛难忍的肩胛，颤颤巍巍的拾阶而下。

走到底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一双锐利的眸子一如初见时的冷漠无温，嘴角渐渐的呈现惊心的诡异冷笑。空了身心的感觉真好，以后便还是一个人，以后便可以视一切为无物。风华一世，本该就是这样。

青衣诚然还是青衣，慕风华还是慕风华，可以风华绝世，却不能动心动情。

乾元殿前，风阴站在轩辕墨身后，眉目微垂，漾开一丝微凉，“方才雀儿来报，说是慕风华大闹承欢宫。”

“有离歌在，无人敢伤她。”轩辕墨面无表情，深邃的眸子宛若深渊般不可触及。

风阴点了点头，“只怕慕风华动了杀心，以后她不会太好过。”

轩辕墨扭头看他，“不好过也得过。她是朕的女人，此生必得担负比旁人更多的东西。便是朕不愿加注在她身上，命运使然，她也逃不开躲不掉。朕用一卷废弃的圣旨，换得她转身，便再也不会放开手。”

“可是这并非皇上的计划之内，筹谋八年，很可能就断送在这里。”风阴说得格外平静。

“你其实并非担心朕的计划，你是担心她。”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望着外头明媚的天际，“收起你的心思，就算她救过你，就算当初许诺的人并非朕。如今她都是朕的，生也好死也罢都握在朕的手里。”

风阴苦笑两声，“原是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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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风起云涌的天下

轩辕墨目光深远的看着天际，“朕的计划不会变，她虽是意外，却也是必然。-www.-很多事情，你比朕更清楚成因。”

风阴不说话，沉寂了良久才道，“皇上不是说世间女子皆污浊吗？自从……那件事情之后，皇上便对女子之身深恶痛绝。”

“因为世间女子对朕之求，于富贵，于荣华。后宫女子，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但有几人肯真心相付？后宫前朝，多少眼睛虎视眈眈，朕的头顶悬着多少柄利刃，你清楚朕更清楚。本欲无意带她入泥沼，但是她的身份特殊，早前的谋划如今却更改了计划，朕始料未及，但既然做了就绝然不会放手。”轩辕墨低低的说着，面色没有一丝波澜，一双平静的眸子漾开清浅的光泽。

“皇上临时做了决定，若是当日她反抗或是让离歌带她走，你又如何？”风阴扭头看着他，这个答案，他在心里追了多遍。

轩辕墨嘴角微扬，眼角眉梢却有种风过无痕的轻柔，“朕会杀了她。权当一枚弃子，她要自由，朕便让她随风而散。”

“可皇上还是心软了。”风阴低沉道，“此次本是大好时机，可以让慕风华和慕青反目成仇，皇上却选择做了出尔反尔的事情，用此身污名换承欢宫一夕春风。这与皇上的本意，背道而驰了太多。皇上说过，为君者，不可慈柔，必得手握生死，方可威仪天下。”

“可是朕也说过，顺者昌逆者亡。朕现在最后说一遍，计划不变，但计划之外，朕要她一颗心。朕如今也想为自己做一回主，不再任宿命摆布。”轩辕墨负手而立，目光冷卓，“不管过程如何，朕只要结果。”

为了这个结果，他可以不惜一切。

风阴点了点头，“微臣明白！”

八年的等待……很快就会结束的，等到尘埃落定，一切都会恢复如初，再不似现在纠结挣扎。一切，都会好起来。

朝堂议论纷纷，左不过是因为皇帝出尔反尔，将原本赐给臣子的妻子又纳入后宫。一夕之间皇帝被冠上昏聩之名，荒淫无度成了轩辕墨的写照。虽无人明目张胆的开腔，但背地里却是愈演愈烈。

而又有消息称，此次乃是皇帝与东辑事联手做戏，只是为了给盈国公府下套。如今那批被擒住的黑衣人招供，乃是受命世子爷，才会干出这等劫轿的事情。

事情一下子捅出去，国公府颜面无光，连带着洛丹青都紧闭栖凤宫大门。

京畿府自然不肯对此事作出处置，慕青以问罪之名，擒了不少京畿府的官吏，换上了自己的手下。盈国公府对京畿府的控制愈发衰弱，如今只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及，毕竟在这事上洛英诚然是过错方。

虽然他们不明白，听说当日洛英确实抢走了新娘子，但这新娘子为何最后成了皇帝的妃嫔，中间曲折委实难以说得清楚。

这一招偷天换日诚然让人叹为观止。

各个环节，只要有一处错漏，就会功亏一篑。

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京畿府的事情，原就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戎族入侵，洛云中称病不朝，军队握于手中亦是六军不发。形势顿时变得严峻无比，连带着朝廷都开始震动，戎族突破边境，连破两个城池，一路上势如破竹。戎族素来是马上天下，生性野蛮好杀，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故而朝廷震惊，眼看着戎族朝着皇城而来，不得不派兵驱逐。

洛云中称病不朝，自然是因为洛英之事。皇帝为平息众怒，也为了慕青所要的交代，一纸圣旨让洛英闭门思过。说起来洛英也算无辜，一个原本与他无关的爱恨纠结，却因为他的年少气盛，落得禁足的下场。

所幸那一夜他拼死抵抗，才算跟夏侯舞打个平手，守住了自己的清白。

不过自从这一夜之后，洛英见夏侯舞就跟见鬼一样，一得了皇帝禁足的圣旨，却是如获至宝，一溜烟的锁了房门。

诚然夏侯舞是吓着他了，想当日可是连衣服都扒了，要不是夏侯舞不得其法，不知道怎么睡了他，现下肯定是生米煮成熟饭。

一纸圣谕昭天下，叶贞已然是皇帝新立的贞嫔。

入住承欢宫，饮食起居皆享妃位荣宠。

离歌快步走进来，叶贞正坐在亭子里摆弄她的花花草草。若不是她心细，离歌那轻盈的脚步声，寻常人未必会在意。这厢抬头，叶贞凝眉不解，“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气急，可是谁又惹了你？”

“该死的老东西。”离歌开口便骂，坐在叶贞对面显得几分愠色。

叶贞眉目微垂，已然听出了点东西，便笑了笑，“那盈国公府岂是好对付的，恣意惯了，故而作势发威也是正常，你何故往心里去。”

“欺人太甚。”离歌道，“如今戎族入侵，整个朝堂都议论纷纷，却无人挂帅无人出征。这大彦皇朝难道就无人可用吗？”谁不知晓戎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奈何朝堂这帮人拿着朝堂的俸禄，还在唧唧歪歪的，没一个中用的。

闻言，叶贞让雀儿将手上的东西悉数都带下去，这才道，“朝中武将皆属国公府门下居多，如今国公爷称病，那他底下的人自然要为国公府充一下门楣的。左不过，对付这样的人，想来皇上是不会手软的。你且看着就是。”

离歌一怔，“皇上会怎么做？”

“这群人忘了，国公府诚然是国公府，然门生到底也只是门生，你这与国公府没有沾亲带故，总不能事事都求着国公府。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三次四次，只怕连洛云中都会觉得无颜见人了！”叶贞笑了笑，“所谓疲劳战术，大抵就是这样。你没瞧着皇上今儿个早朝已经处置了御史刘大人？如今这刘大人恐怕已经进了国公府。”

“那会怎样？”离歌凝眉。

叶贞轻笑，“自然是完好无缺的走出来，还能怎样？左不过……下一个轮到谁，可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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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别告诉任何人

雀儿款步而来，“娘娘，宁妃娘娘派人来请。|www.|”

“还是老地方？”叶贞挑眉。

“是。”雀儿颔首。

看了离歌一眼，叶贞眸色微转，“离歌，你去帮我盯着栖凤宫，雀儿，我们走。”

离歌愣了愣，栖凤宫……

前朝后宫本为一体，想来那栖凤宫也是不会安分的。左不过现下一直闭门不出，委实有几分怪异。

清风亭外白绫纷飞，叶贞含笑，一步一顿走上去。这里除了皇帝，便只有嫔位以上的宫妃才准踏入。环境雅致，可以俯瞰整个宫闱内景。便是周旁，也无法蛰伏长耳朵的探子，故而在这里说话诚然是最安全不过的。

“嫔妾参见娘娘。”叶贞躬身行礼，眉目清浅。

宁妃早已立于亭外，挥手便退去众人，却是轻柔的搀了叶贞，“明人不说暗话，与我面前就不必多礼。”

叶贞莞尔，携手步入亭子。

亭内茶香缭绕，叶贞凝了眉却不说话。待坐定，才道，“娘娘有何急事？”

“朝堂之事你可听说？”宁妃冷了声音。

叶贞颔首，“离歌将将告知，所以略知一二。”

深吸一口气，宁妃点了点头，“知道便好，左不过国公府如此局面，多少还是有你的缘故在内。”

“那不过是引子。”叶贞道，“左不过兵权也该易主了。”

“谈何容易。”宁妃轻叹一声，慢慢悠悠的品着茶。

语罢，四下陷入一片冷寂。沉寂了良久，宁妃低浅的问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

叶贞点了点头，“离歌少许提了提，她称您为姐姐，我与离歌月儿算是患难之交，故而也尊您一声姐姐。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宁妃眉目轻垂，一贯的冰美人，不言不语之间诚然是楚楚动人的。左不过那眼角眉梢之间，几分冷厉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早年家族遭贬黜，我便沦落他乡。直至那年选秀，我便成了寂寂后宫的女子。死生不由己，却要背负更多的家国荣宠。许是这些你未必会明白，朝臣之女，尤其是罪臣之女，所背负的担当远远要超过你所想象。”宁妃说得很平静，宛若相隔太久，再也惊不起心头的波澜。

她定定的看着叶贞，继续道，“一门忠良，武将后人，却沦落他乡成了小小的县丞。我这厢荣耀，却也无力挽救。但早晚有一天……”

叶贞接过话茬，笑了笑，“绳锯木断，水滴石穿。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小不忍则乱大谋。皇上是对的，你们也没错。”

“你很聪明。”宁妃道，眼底带着赞赏，“莫怪皇上对你动了心思，诚然在他的世界里，你是最了解他的。”

“悬崖边的人，谈不上了解，只有生死相依。若是两个人可以以命相付，还有什么过不去？”叶贞的指尖轻轻滑动着杯口，轻轻抿一口香茗，“姐姐说这些，可是有事吩咐？”

宁妃摇着头，“左不过我想听听你对朝廷的看法。”

叶贞张了张嘴，宁妃便冷道，“别跟我说什么后宫不得干政，你我心知肚明。”

闻言，叶贞笑了笑，“姐姐果然是蕙质兰心，便是我还未开口，你已经知晓我的心思。左不过我现下要说的诚然是后宫不得干政，不但你我，还包括栖凤宫。”

“便是那妖妇么？”宁妃嗤鼻，“她都干政好多年了，你如今才后知后觉，会不会太晚？”

“你说，若是栖凤宫被禁足，国公府会不会跳出来？”叶贞挑眉。

宁妃道，“早前倒还是有可能。如今那洛丹青可是卯足了劲，闭门不出，谁也动不得她。你说若是连门都进不去，还企图教她犯错吗？贵妃犯错，自然是小事化了，怕也泛不起大浪来的！”

叶贞莞尔，“姐姐这是长他人志气吗？岂不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姐姐不妨想一想，贵妃最在乎什么？”

“自然是她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宁妃凝眉，“你的意思是……”

“这贵妃娘娘的父亲病重，身为子女，是不是该出宫探视？若是请君恩赐，是否可行？”叶贞的面色有些异样，唇色微微泛白。

宁妃点了头，“这个自然是情理之中。左不过，贵妃出行不比常人，前呼后应，只怕寻常难以下手。更何况，去了国公府，正好让他们互通消息，岂非反中下怀？”

叶贞起身，以手抚着廊柱，微微喘着息道，“只要她出来，就断无全身而退的可能。”语罢，她额头的汗珠子泠泠而下，整张脸素白而毫无血色。

“你怎么了？”宁妃一怔，急忙上前搀住叶贞。

“没事。”叶贞羽睫微扬，“我身子不适，就先走一步。”说完，也不等宁妃开腔，便亦步亦趋的朝着外头走去。及至下了假山，叶贞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湿。

这让雀儿慌了神，急忙搀住几欲滑落在地的叶贞，“娘娘？娘娘您怎样？”

“别出声。”叶贞拦住雀儿，“不许叫人，让所有人退下，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这幅样子。”

雀儿点头，打发了底下的人回了承欢宫。

叶贞浑身颤抖，死死捂着腹部，剧烈的绞痛让她整个人青白交加。她便躺在假山里头就地翻滚，雀儿守在外头静静陪着。

这种皮肉撕裂的疼痛伴随她已久，而且愈演愈烈。

她自然是清楚的，诚然是因为慕青的那颗七星丹，如今她只要沾少许寒凉的东西便会腹痛难忍。可是她不愿教任何人知道，便是硬撑着也不愿去东辑事讨药。心头想着，如果这是慕青钳制自己的手段，她是断断不能让慕青得逞的。

只要进了东辑事，轩辕墨对她的心，早晚会起疑。

她受不的他这样疑窦丛生的目光，宁可疼死，也不会跪在慕青脚下求他。

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叶贞连唇瓣都咬破了，鲜血沿着嘴角源源而下。这样的场面，雀儿见了不止一次，每次叶贞总是避开离歌，生怕离歌会转达皇帝。可是现下发作的时间是越发的短促，雀儿担心着叶贞的身子，怕是熬不了太久。

叶贞匍匐在地，不断的翻滚着。雀儿红着眼，站在假山洞口嘤嘤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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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朕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为雪儿的巧克力加更

足足疼了一个时辰，叶贞才算面无血色的走出山洞，外头的雀儿已经哭成了泪人。（www.）她却只是笑了笑，“我这厢还没死，何必浪费眼泪？你收起来，免得教人看了生疑。”

雀儿重重的点头，为叶贞重新收拾了身上的污秽，重新打理了发髻。

叶贞无力的起身，由雀儿搀着，缓步朝着承欢宫回去。

这厢刚进承欢宫，便看见风阴在门前迎着。叶贞下意识的推开雀儿，雀儿也甚是明白，只是小心翼翼的跟着叶贞身后。若是叶贞力有不逮，她也能扶上一把。

正殿里坐着容色峻冷的轩辕墨，顾自喝着茶。

叶贞缓步走进去，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抬头时，刚好迎上他幽暗的眸子，点点星光倒映着她美丽的容脸，而后溢出唇角的一丝浅笑。他拦了手，清浅道，“过来。”

她将手搭在他的掌心，掌心的温度捏住了她的冰凉，眉头微微凝起，眼底有异样的光稍纵即逝。被他拥坐怀中，她只是低低的笑着，却生怕他问起自己惨白的面容。

自己是怎样的容色，叶贞比谁都清楚。这样憔悴的面孔，连初进门时的风阴都稍稍一怔，何况是心思缜密的轩辕墨。

良久他松了她，叶贞便坐在他的身侧，扭头却见宫婢奉上香茶。叶贞稍稍一怔，方才进门的时候她见着风阴叫走了雀儿，所以举宫除了雀儿，也无人知晓她不能食凉。轩辕墨就在跟前，叶贞的神色顿了顿，却极力保持最初的镇定与从容。

“随朕出去走走。”轩辕墨忽然起身抓起她的手，在她还未来得及碰到那杯茶之前，直接将她带出了正殿。

秋日至，风萧瑟，他拢了拢她的衣襟，“身子凉，自己小心。”

叶贞莞尔，微白的面颊漾开幸福的轻笑，“好！”

他抓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你有话说？”

闻言，叶贞顿住脚步，“嫔妾想着……”还未说完，便瞧着他投射而来冰冷的目光，叶贞随即改了口，“我想着国公爷病着，世子爷被禁足，那贵妃娘娘是不是该回去探视。贵妃如今闭门不出，若然憋出个好歹，可是了不得。”

轩辕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良久，终于敛了眉色，“好。”

叶贞微微一怔，“皇上不问缘由？”

他却笑着松开她的手，秋日里的海棠开得极好，他挽枝插在她的鬓上，“花开百样红，朕早已说过，只消你不背叛，其余的……朕不问也不想知道。贞儿，你那一场百花宴，让朕震惊至此。但你可知，百花可食也可毒，凡事都有两面。若然无法掌控，伤人伤己。”

羽睫微微垂下，叶贞颔首，“我会小心。”

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只是拥她在怀，什么都不必说，放手让她做。很多时候，她总能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他心中所想。他知道她心细如尘，所有的事情总是一个人扛着。只要在自己的计划之内，他任她驰骋欲为。

风阴远远的站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不多时，轩辕墨才算松开她，“回去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置。”

叶贞颔首，扭头看了风阴一眼，便朝着承欢宫而去。及至走远，消失在不远处的宫道口，轩辕墨面色稍霁，看着风阴快步上前，便冷了嗓音道，“吩咐下去，以后承欢宫的饮食不得见一丝一毫的寒凉之物。”

“是。”风阴点了头，转而又道，“可是皇上……”

轩辕墨拂袖而去，“朕的事情自己会处理。”

风阴不说话，愣愣的盯着叶贞消失的方向良久，这才跟上轩辕墨的脚步。

栖凤宫宫门紧闭，一声皇上驾到便让洛丹青喜上眉梢。却故意在脸上抹了粉，看着恹恹憔悴的模样，青丝垂腰，发髻未梳，一副久病床榻刚起身的姿态。

轩辕墨也不进寝殿，只是坐在正殿处，冷了眉眼。刀斧雕刻的容颜，此刻泛着凌厉的光，大有不怒自威的天子仪态。

洛丹青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行礼，“臣妾无状，参见皇上。病中不易见驾，怕是冲突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说着，指尖掠过微白的面颊，果然是一副柔弱病中的楚楚之态。

轻叹一声，轩辕墨搀起她，“既然病着就无需大礼，坐吧！”

洛丹青眉目轻垂，恭敬纤柔，“谢皇上。”

“朕公务缠身也无暇来看你，如今得了空，便寻思着过来看看你。想那老国公功于社稷，如今病着也该前去探望，你身为女儿，当以孝为先。”轩辕墨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有半分情愫，一脸的肃正。

见着皇帝摆了架子，心知父亲是装病欺君，如今戎族入侵，国家正值危难，想来皇帝是动了气的。国公府倒没什么，只是自己身处后宫，是皇帝的妃子，皇帝的女人，若然不为皇帝分忧，实实有负她这贵妃之名。

心头忖着，若是此刻说动父亲出兵，许是皇帝会待自己另眼相看，说不定还能跟以前这般荣宠自己。那这贵妃，也该换个更高的位份做做了。

这般想着，洛丹青便道，“皇上体恤臣子，臣妾不胜欣喜。想来父亲年老，有些病痛也是难免的。若得君恩蒙宠，定然可以快点康复。”

弦外之音，何其明显。

轩辕墨眸色微垂，“贵妃整理好容色，明日随驾去国公府便是。”

语罢，轩辕墨不作片刻的停留，起身便往外走。

“皇上！”洛丹青忽然上前，自轩辕墨身后抱住他，“皇上留下来可好？皇上已经许久不来臣妾宫中，这栖凤宫冷得让人发抖。臣妾想着皇上，可是日日见不到皇上。皇上……”

这样绵柔的声音，足以教人百炼钢化绕指柔。

轩辕墨眼底的光寸寸冰冷，低眉看着洛丹青缠绕在自己腰间的手，陡然面露愠色，狠狠甩开她的手。侧身睨着身后因为猝不及防而摔倒在地的洛丹青，轩辕墨眸光锐利如鹰隼，仿若能穿刺人的灵魂深处。

洛丹青显然没有预料到皇帝会突然发作，只一眼他侧脸绝美的轮廓弧度便失了神，“皇上？”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敛了面上容色，“贵妃身子不适，朕下次再来。”

语罢，头也不回的走出栖凤宫。

“皇上？”身后，洛丹青的泪突然滚落。难道她的恩宠，就此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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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谁的刻骨铭心 为金吉吉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承欢宫内灯火通明，叶贞坐在梳妆镜前。|www.|前线不断有搪报传来，轩辕墨怕是要夜宿御书房，不得安枕的。

以前为人宫婢，鲜少有这般静下心的时候。离歌开始为她梳洗，放下她挽起的青丝，如墨长发一夕垂落。

抬眼看着镜子里陌生而熟悉的面孔，依稀想起当日轩辕墨还是墨轩之时为自己绾青丝的情景。彼时只是看了一眼，便沦陷至今。原来有些人是毒，沾不得，一旦沾上了，便只能等着蚀骨毒发。以前她为了复仇而入宫，如今却是为了与他守江山。

说是守江山，其实也算是一种抬举了自己。

左不过一介妃嫔，谈何家国大事。她没有身家，没有权势，如今不过是后宫一介嫔位。她有他的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你在想什么？”离歌轻问。

叶贞忽然低头一笑，“若是月儿还在，该多好。以往不好过的，如今都好过了。”

“月儿没福气。”离歌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了红，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复而将叶贞头上的步摇悉数放回簪盒里，“上辈子都为别人活，以后……为自己活一回吧！”

精致的梨花木梳妆台，摆放着几个锦盒。

叶贞打开其中一个簪盒，内里放着母亲的遗物，那枚东珠点翠刻并蒂莲花的银簪，烛光下依旧寒光烁烁，“尤忆当年景，惊醒梦中人。我现在只想拿回母亲的白玉骨簪，让娘亲可以入土为安。”

“那就灭了盈国公府。”离歌冷道。

“谈何容易。”叶贞眉色微沉。

离歌冷了眸，“若你开口，我现下便可以去国公府，杀了洛云中父子。”

低低的笑了笑，叶贞扭头看着离歌，烛光下，离歌的面颊泛着肃色，诚然不是假话。却换来一个凝眉，“你笑什么？还是你觉得我做不到？”

“诚然你的武功极好，若是这般容易就能夺回兵权，那慕青岂会等到今日？”叶贞起身，长发轻垂，“只要洛云中暴毙，军中大动，他的党羽门生都会应声而起。到那时有多少蠢蠢欲动的力量都会揭竿而起，彼时皇上手中无权，极易被改朝换代。离歌，朝廷不比江湖，并非杀人就能解决一切。皇上现下要做的是夺军心！只要军心在手，便是虎符不在，也能发号施令。这便是所谓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离歌笑了笑，“都说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你不做男儿，委实是可惜了。”

叶贞莞尔，“女子亦可不让须眉，何必欣羡他人建功立业。”

语罢，叶贞又是轻叹一声，“明日皇上就会与贵妃前往国公府，离歌，你跟着去吧。总归路上小心些便是了。”

闻言，离歌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心里不安。”叶贞抬头望着明月，“有些人到底是按捺不住的，便是我们不找麻烦，也会有人自寻麻烦。皇上容不得闪失，贵妃……也不能出事。”扭头冲着离歌道，“你不动声色的跟着，别教栖凤宫的人看见你。他们大多认得你，这张面孔到底太熟悉了。”

“好。”离歌颔首，“夜深了，早些睡吧，皇上大抵是不会过来了。”

叶贞望着宫门口，点了点头。

明日……谁知道明日会是什么结果，一个个心肠隔着肚皮，一张张人脸藏在阴谋诡计之下。一着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任凭九五之尊又如何，只要一日无法皇权在握，这赤金龙椅就无法坐得安稳。

夜深人静的时候，叶贞觉得房内有些动静，起身撩开帷幔，却看见轩辕墨正坐在床沿宽衣。里外没有一个奴才，见着叶贞起身，却只是随口道，“还是吵着你了。原想着屏退奴才会安静一些，谁知你还是起来了。”

“我本就睡得浅。”说这话的时候，叶贞已经起来替他宽衣。

听得这话，轩辕墨的眉色微敛。他忘了，她本就睡得浅，一贯的小心翼翼，让她夜里睡得极度不安稳。往往他稍稍移动，她就会惊醒。故而有时候她枕着他的胳膊，他便彻夜不敢翻身。只是她不会知晓，隔日他的胳膊会酸疼得抬不起来。

这些，他自然不会让叶贞知道。

有些人的情意，总是埋在心底，隐忍得不教对方察觉。有的爱，安安静静的，很好。

怀里拥着她，她柔软顺滑的青丝落在他的肌肤之上，痒痒的，却有种久违的心安。他将她的脸侧到自己怀里，顺手揽过被褥小心的替她捏好被角。

叶贞贴着他，“夜深了，其实皇上不必过来。”

他宠溺的在她眉心落下轻吻，“睡吧，朕在这里。”

深宫清冷，有个人可以依偎，诚然是件好事。深宫里的女人，都将一生韶华付诸在等待与期盼中。他的母妃不也是因为长久的等待，最后……他不想让她成为母妃第二，他伤不起，她也伤不起。

不是不信任，只是心有余悸。

许是上了心，许是动了心，许是刻骨铭心。

横竖这辈子不放开彼此的手就对了。

风阴站在外头，静静的守着，低眉却想着，这样也好。

耳边有风吹过，犹忆当年，他狼狈不堪浑身是血的躺在山野之地，心中绝望的想着，许是叫狼吃了，也是件好事。虽说死得不雅，但也算一生的颠簸落了地。谁知遇上她，便是想死也没有死成。

她踩着细碎的柴枝走到他身边，俯身蹲下，那一笑如春风掠过，让一个将死之人的心忽然萌发了存活下去的勇气。她从背篓里拿出一株药草放在嘴里嚼烂了，而后塞进了他的嘴里，“吃吧，吃了就不会疼。”

他看着她，忽然就哭了。

正是这一哭，如今想着却是何等幼稚。

可是现下，他便是想哭也没有机会了。鼻间酸涩，红了眼眶，疼了心，风阴起身沿着长长的回廊慢慢走着。八年风雨将人磨成鬼，如今……再也没有机会。

深吸一口气，以后的日子会更难。无论如何，他都会守着，像一个旁观者，静静的守着，不让任何人知道。

晨曦微光熠熠，床榻上的女子安然沉睡，底下压着一块碎袍子。所幸他昨晚进来的时候点了安息香，如今她睡得正好，他却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御书房。前线搪报接连不断，他岂能安枕于榻。左不过想着她素日睡不安稳，过来瞧一眼也算安心罢了。

等到叶贞起身的时候，皇帝的銮驾早与洛丹青浩浩荡荡的驶出宫门，朝着国公府进发。叶贞痴痴的望着手中的碎袍子一角，顾自低语呢喃，“惟愿君安。”

抬头望着外头明媚的阳光，又是一场厮杀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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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贵妃探父1不识好歹

皇帝亲临盈国公府，何等荣耀。（www.）多少双眼睛看着，但是各自心肠。谁人不知盈国公为何会称病不朝，顶着戎族为祸也不肯出兵。先有洛丹青立后不成，后有洛英纳妾不利反而禁足，再者如今慕青借着此次事件，将整个京畿府改头换面，他却奈何不得。

诚然皇帝已经与慕青联手，若不是慕青手中的兵力不足以与自己匹敌，皇帝岂会登门。左不过是万般无奈，才会借着贵妃探父之名来请老国公出兵。

洛云中卧病在榻，见着皇帝作势要起，风阴上前，便听得轩辕墨低低道，“老国公病着，不必多礼。”

语罢，洛丹青便上前，搀了自家父亲，眉目焦灼而微凉，“爹爹病得厉害，还是好生养着吧。皇上念及爹爹的身子，亲临国公府。”

闻言，洛云中低低的咳嗽了几声，略带沙哑的嗓音低沉而略带冰冷，“臣多谢皇上体恤，奈何臣已年迈，原想着能为朝廷多尽分力，如今怕是不能了。如此，只盼着皇上收回兵权，另着他人出征，免得耽搁了战机。”

这双手哆哆嗦嗦的从枕头底下摸索出虎豹兵符，双手奉上。

风阴一怔，扭头却见轩辕墨的眸色寸寸冰冷。心头便知，洛云中此举乃是以退为进，又是试探之意。

他分明知道朝中武将，大部分都是洛云中的门生党羽，便是皇帝拿到虎符也无将可用。三军，岂会随意听人使唤，轩辕墨自问还不到御驾亲征的地步。他太清楚，只要自己接了虎符只有御驾亲征。这一走，朝廷便是洛云中与慕青的！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起身，反倒朝着洛云中作揖，“国公爷身负军功，百战在身，于朕心中是不可撼动的地位。三军唯有在老国公的手里，才能所战披靡。请老国公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务必保重自身，养好身子为国效力。朕……这厢先谢过老国公。”

这一番卑谦，早已没了帝君的威仪。

洛丹青也是一怔，没成想皇帝今日会这般屈尊纡贵。忖了一下，便扭头盯着自己的父亲，却见洛云中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下一刻，洛云中竟颤抖着从床榻上下来，一下子跪在轩辕墨跟前，“老臣该死，受不得皇上这般荣宠。有皇上这番话，老臣就算肝脑涂地，势必也要为皇上挣一个太平盛世。只是老臣委实年迈，这虎符还是交还皇上好生保管，臣……”

轩辕墨搀起洛云中，“老国公多虑了，朕此次来只是为了探病，并无它意。虎符还是交由老国公妥善保管，待来日大获全胜，朕一定应了老国公的所求。老国公归来之日，便是朕立后之时。”

此言落，风阴的身子陡然一震。

立后……

洛丹青随即难掩笑意，忙搀了洛云中回到床榻，“爹，皇上金口玉言，您还是好生养着吧！这戎族欺人太甚，若然没有爹的威势压着，不定要怎样祸害大彦的百姓。女儿为天下百姓，乞求爹爹的病快些好转，这才对得起皇上的隆恩浩荡，对得起万民的拥军。”

洛云中不说话，只是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外头有太监进来朝着风阴说了少许，风阴便上前冲着皇帝作揖，“皇上，宫中急报到。”

闻言，轩辕墨敛了眉，转而望着洛云中。却只见洛云中低低咳嗽着，根本没有要表态的意思。当下沉了脸，“老国公好生休息。”语罢，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身后，洛云中浅浅开口，“恭送皇上。”

洛丹青的脸色也不太好，自家父亲的样子，太不给皇帝面子。即便军功在身，但如此不恭不敬，诚然也是不像话的。

“爹？你……皇上都已经开口，归来日，立后时，爹还在犹豫什么？”洛丹青急问。

洛云中长长吐出一口气，“为父只怕夜长梦多，皇帝虽然年轻，但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洛丹青惊问。

“只可惜你这肚子不争气，承宠多年，竟然毫无动静。若然你有个一儿半女，为父何至于这般担虑。”洛云中一扫方才憔悴病容，站在那里硕健朗朗。

洛丹青凝了眉，“所幸后宫也是无所出，爹就不必担心太多。横竖谁也没有子嗣，倒也不会让人便宜了去。”

洛云中却不是这般思想，若然洛丹青有儿子，那自己就可以扶植外孙子，然后……也不至于现在跟慕青这般分庭抗争，还要应付风吹两边倒的小皇帝。

左不过说也奇怪，皇帝立了后宫多年，何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子嗣？以前倒也没有重视过这样的问题，想着洛丹青身为贵妃，恩宠优渥，后位空悬，也不急于一时。如今眼见着皇帝是要对国公府下手了，怎的……这事倒有几分诡异。

扭头怪异的盯着洛丹青，洛云中皱眉，“丹青，为父问你，皇上的身子……没事吗？”

洛丹青一愣，不明白父亲所指，只是点了点头，“父亲这话问得奇怪，皇上方才进来，父亲不是看见吗？皇上一贯无病无灾，自然是身体好着呢！”

“那为何你承宠多年，却没有子嗣？连带着后宫都是无所出？这其中未免太过巧合，到底是你们的问题，还是皇上的问题？”洛云中不信后宫都是不下蛋的母鸡，那问题可能就出在皇帝的身上。

“皇上？”洛丹青心惊，“父亲的意思是……不可能，原先女儿也以为有些问题，便私下里去找了太医，太医说女儿的身子无碍，适合生育。复而又悄悄的问了照顾皇上饮食起居的御医，反复盘问，皇上的身子无恙，诚然是可以生育的。”

洛云中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倒是怪异得紧。”

其中，莫非有什么变故。

只听得洛丹青道，“御医也说，怀孕这种事情要天时地利，怕是时候不到吧！”

微微颔首，洛云中道，“你先回去，为父好好想想这事该如何解决。”

洛丹青抿紧唇，“还望父亲三思。女儿……告辞。” 语罢，洛丹青便转身出门，贵妃探父也不得久留，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皇上已经先行回去，她亦不能耽搁太久。

出了门，却见院子里夏侯舞一个站在那里，冥思苦想不知在做什么。

心下一愣，洛丹青便款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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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贵妃探父2被夏侯舞摆了一道

“你做什么？”洛丹青问，睨一眼夏侯舞古古怪怪的模样，打心底里有几分反感。(www.)听得上一次就是夏侯舞捣乱，害的洛英劫轿不成，反倒让叶贞成了自己的对手，成了贞嫔，夜夜霸占着皇帝的恩宠。而栖凤宫，再不复当日的荣宠。

思及此处，洛丹青更是一肚子窝火。瞧着四下无人，今日便拿了夏侯舞出气。

夏侯舞只一眼洛丹青，而后俯身打量着身旁的一盆植物，“贵妃姐姐，你说这铁海棠若是放在洛英的房间里，好不好？他那房间乌漆麻黑，若是有点装饰也不错。”

“你这什么东西，浑身长刺，也不知是何等作物，贸贸然放在英儿的房间里。路边的野花草，怎可登堂入室？”洛丹青开口便斥责，面容极为不雅。

见状，夏侯舞点了点头，“诚然是路边的野花草，这还是我从山上挖来的。彼时见着挺好，如今姐姐这般说着，便觉得委实不成样子。不若……送给姐姐吧！”

“本宫岂会要这样的东西。”洛丹青冷哼。

闻言，夏侯舞撇撇嘴，却小心翼翼的摘下一朵花，突然插在洛丹青的发髻上，“真好看。”

“你！”洛丹青想不到这丫头是个作孽的老祖宗，什么事都敢做，如今反倒有种被人羞辱的错觉。当下要发作，奈何有奴婢经过，也不能当场责难她。到底这夏侯舞还是个世子妃，名正言顺！

一把拽下那朵花，当着夏侯舞的面，洛丹青将花卉揉碎了丢在地上，“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放肆无状！”

“哦，忘了姐姐还是贵妃娘娘呢！”夏侯舞装模作样的行礼，而后抬着头应声洛丹青怒气冲冲的模样，“姐姐莫要生气，生气可是容易变老的。夏侯府有的是偏方，尤其是美容养颜，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洛丹青一怔，这夏侯舞做事疯疯癫癫，但是皮肤确实好得不像话。眉目一冷，“说什么胡话！本宫何时轮到用你的方子。”

“姐姐风华绝代自然是用不到的，许是别的娘娘会用得上。这偏方啊，可以美容养颜，可以护肾养生，还能……催生子呢！”夏侯舞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

这话让洛丹青听了，整个人都振奋了，“你说什么？”

四下打量着洛丹青，夏侯舞煞有其事道，“贵妃姐姐你就是太瘦了，古人云，瘦子不易生养。听闻皇上后宫无所出，想来一个个都是瘦不拉几的，若然长点肉，许是就不同了。”

“是、是吗？”洛丹青眉目一顿，好似有几分道理，转而道，“有这古语吗？”

见洛丹青转了口吻，夏侯舞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外头有人来催，想着该回宫了。洛丹青这才想起怎的好似都被夏侯舞给摆了一道，兜兜转转的，自己这股子窝囊气还是没有发出去。

这厢正要开口，夏侯舞却道，“姐姐放心，洛英如今很好，改明儿我一定给您添个小侄子小侄女什么的，姐姐就不必挂心了。”

这一说，洛丹青的面色愈发不好看。

这意思是人人都会生养，偏得她堂堂贵妃，承宠多年而不孕吗？

洛丹青冷哼一声，“那本宫就等着！”转身拂袖出门。

身后，夏侯舞邪邪的笑着，“我倒不去惹你，你还凑过来，打量着欺负我娘家无人么？哼，我夏侯舞岂是容易欺负的。”低眉望着脚下的铁海棠，打量着洛丹青的马车应该走了，便拦手找了一名奴婢。

“世子妃？”那婢女行了礼。

夏侯舞用脚将铁海棠往她身旁轻轻踢过去，“把这东西处置干净，远远的丢火盆里烧了便罢，记得不要有人在场。”

婢女一怔，却是瞪大眼睛盯着夏侯舞。

见状，夏侯舞眉目微挑，“你瞪我干嘛，这东西有毒，自然要你们躲远点，难道将你们一道毒死吗？这花这汁液都是有毒，你小心点便是。还有，谁拾掇过来这么个玩意，待会去账房领钱走人。这不打量着害人嘛！”

闻言，婢女连连点头，如同见鬼般战战兢兢的托着那铁海棠往后院去了。

方才夏侯舞还想着该如何处置这东西，如今可好，那洛丹青赶死不死的凑过来，倒是成全她了。那一脸的鄙夷容色，夏侯舞至今想着还是浑身不痛快。不过谁跟她耍心眼，大家都别好过。

当她是好欺负的猫那就生错了主意，她偏生得利爪一副，足以挠死人。

拍了拍手，夏侯舞大摇大摆的朝着洛英的房间走去。

一天到晚的拍门行动再次开始，这洛英一日不出房门，她就一日闹腾不休。所幸跟洛云中不是一个院子，否则洛云中非得跳脚不可。

那洛英躲在房内，死活不出来。像是先前被夏侯舞惊怕了，这一次就算没有皇帝的禁足令，他也是要闭门落锁的。

“洛英你出来！你不出来也行，那就放我进去。”夏侯舞使劲踹这门，她想着，过几天这上好的红木门板也该换一换了，这不，都有裂痕了。

“你这母老虎，打死也不出来，有本事你就……就别缠着我。”洛英在里头叫嚣。

“你是我丈夫，我不缠着你缠着谁！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她还记着上一次，被洛英一脚踹在臀部，然后像皮球一般的滚出房间。这一次，她是死活都不肯罢休的。

“滚！有多远滚多远！”洛英怒吼着，却也只能死活不开门。

夏侯舞还在使劲的撞门，回廊里安静无比。

奴才们习以为常，见着此情此景都赶紧避开，要不蒙了头快速穿梭过去，要不直接掉头就走。只要不惹夏侯舞这个小霸王就成了！

谁不知道世子妃长了一张娃娃脸，却有一颗张飞的心。

野蛮至绝，奈何谁都拿她没办法！

这种戏码，一天三顿饭，天天都上演。只可怜了洛英，从最初的风流小公爷，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如今却为了避开被女人睡的后果，苦守房内不出。果然是报应啊！

銮驾徐徐而行，风阴突然勒马不前，眸色陡然一沉，“保护皇上！”

话音刚落，便有十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其中几名黑衣人冷剑直指銮驾而来。说时迟那时快，风阴冷剑出鞘，飞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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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贵妃探父3弑君

“什么人？”风阴持剑，腕上一抖，顿时剑走游龙不叫任何人靠近銮驾一步。（www.）

轩辕墨掀开轿帘，冷眸视之，身后的随驾御林军随即一拥而上，与黑衣人打成一团。风阴便站在轩辕墨身旁，不管外头怎样，他只负责皇帝的周全。

这招招致命，而且都是高手，风阴不觉的眯起了眸子，“皇上小心。”

“朕倒是要看看，他们有几分本事！”轩辕墨冷笑，“这般轻易想取朕性命，未免太自视甚高。”

“皇上，要不要……”

还不待风阴说完，轩辕墨冷笑，“朕还不想过早被人发觉。”

风阴颔首，“微臣明白。”

御林军显然不敌，这群黑衣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眼看着便将御林军斩杀无数。风阴凝了眉，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剑柄。

轩辕墨转回銮驾内安稳的坐着，“风阴，别耽搁了朕的行程，既然有送上门的，你便当练练手也好。”

“是！”风阴飞身上前，冷剑狠狠砍下一人头颅，顿时鲜血喷涌。

“找死！”离歌从天而降，鹰爪顿时捏碎一人的咽喉，狠狠将尸体弃于地上。纵身飞跃，“风阴，看样子你的一品随侍之位也该让贤了！”话音刚落，离歌又是一掌拍碎了黑衣人的天灵盖，身段极为灵敏，不叫一滴鲜血沾上自身罗裙。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风阴心惊，离歌的功夫本就在他之上，奈何这一次见离歌杀人，确实有些惊住。

只是他忘了，离歌出身江湖，杀人的手段诚然不是宫闱中人所能想象。江湖不比宫闱，宫闱斗心斗权谋，江湖却是个杀戮成性的世界，比的是先下手为强，比的是不折手段置对方于死地。

离歌要么不动手，一旦下手是绝对不会留对方一口气挣扎。

她比任何都清楚，打蛇不死反被咬的后果。

不远处，贵妃的鸾轿缓缓而来，乍见这样的场面，惊得洛丹青一下子瘫软在轿子里，愣是没有回过神，也没敢叫出声来。

离歌睨一眼不远处的洛丹青，唇角微扬。腕上一抖，忽然将一样东西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速度，塞进了最后一名黑衣人怀里，下一刻，毅然捏碎了对方的颈骨。

飒飒转身，离歌睨一眼地上的死尸，不紧不慢的走到轩辕墨跟前，“奴婢奉贞嫔娘娘之命前来迎驾，皇上受惊了。”

轩辕墨轻笑，“她倒掐指会算。”

洛丹青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上前，气喘吁吁的站在轩辕墨跟前，“皇、皇上？”

闻言，轩辕墨的面色随即沉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风阴颔首，快步上前，却在黑衣人身上搜到一块令牌，不由的面色一冷。眸中流光掠过，风阴不说话，只是拿着东西双手奉给轩辕墨，“皇上，这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到的。好似……国公府的东西。”

洛丹青的心咯噔下沉，“不不不，不可能。”

轩辕墨冷眼看她，眸色锐利无温，却是不紧不慢的开口，“那这东西，你作何解释？这分明就是你爹贴身随扈的东西，谁敢造次？”

“这……”洛丹青面色煞白如纸，一下子跪在地上，“皇上明察，国公府世代忠良，绝对不会做这种弑君之事，皇上英明想来不会迷了眼睛。皇上，国公爷忠心耿耿，如今还病倒床榻，岂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定然是……是有人存心嫁祸，绝然不是国公府所为。”

“哼！”轩辕墨冷哼，口吻极度冰冷，“证据确凿，你竟还说有人嫁祸。你觉得是朕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故意嫁祸与国公府吗？洛丹青，你好大的胆子！”

洛丹青从未见过皇帝动怒的模样，这一次诚然是又惊又惧，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皇上恕罪，臣妾不敢！”

“是朕平日太惯着你了。”轩辕墨放下帘子，“此事朕不会彻查，但你最好给朕一个交代，否则别怪朕翻脸无情。回宫！”

话音落，銮驾快速朝着回宫的方向而去。

洛丹青一下子瘫软在地，“到底、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东西确实是父亲贴身随扈的，是父亲亲自命人打造，图案纹路世间无可仿制。怎么会……难道真的是国公府下的手？思及此处，洛丹青更是一身的冷汗淋漓，整个人愈发颤抖得厉害。

婢女上前搀了洛丹青回去，却还能感觉到她浑身被冷汗浸湿。

弑君，那可是死罪，是诛九族的灭门之罪。

皇帝说……不会彻查，那就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还是皇帝另有心思？洛丹青觉得整个人都寒透了，骨子里都开始颤抖。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措手不及，甚至于根本分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便匆匆派了人回府，她必得问个明白，到底是不是父亲下的手。如果是……她这毕生荣辱只怕是要尘埃落定，若不是，那这件事就来得太诡异，必然有人在背后操控。

然……不管是与不是，风阴命人将尸体全部处置，虽说是领了皇帝的命，不欲彻查，但诚然也是一种死无对证的做法。偏偏留下了那块令牌，让国公府无可抵赖。

皇帝回了宫，直接进了御书房，洛丹青便一直跪在乾元殿前的院子里，死活不肯走，乞求皇帝的宽恕。旁人虽不知何故，但皇帝不吭声，也不敢去扶洛丹青，这样的局面一度造成宫中的揣测纷纷。

承欢宫内，叶贞低眉浅笑，一针一线绣着手中的罗衫。雀儿不时的走到门口往外探，看似在等什么人。

叶贞莞尔，“雀儿你做什么？”

雀儿眨了眨眼睛，“娘娘，姑姑为何还没回来？”

“你急什么，如今栖凤宫那位都跪着了，想来离歌是得了手的。”叶贞抚着绢面上的祥云纹路，“长久的不做女红，如今都生疏了。”

“娘娘的手真巧，比司制房的嬷嬷都好上百倍。”雀儿笑着，忽然顿了顿，“奴婢不该拿娘娘与司制房比，奴婢……”

叶贞却摇着头，“我这厢还差得远。我娘的手艺，才真的好。”

雀儿松了口气，“娘娘，奴婢伺候过不少小主，唯独娘娘一点架子都没有。娘娘是个好人，大好人。”

“是吗？”叶贞长长吐一口气，“可是自古好人不长命，就好比我娘，就好比月儿……”

“如今世道变了，谁敢动你，我便取了谁吃饭的家伙。”离歌笑着从外头进来。

叶贞轻笑，“你这口气什么时候改一改，否则教人听了，还以为我这承欢宫是土匪窝，动不动就要杀人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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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贵妃探父4离歌定乾坤

离歌却不以为意，将桌案上的茶水咕噜噜喝个干净，不由的愣了愣，“这司库房愈发的不成规矩，怎的宫里现在都是白开水，也不见一片茶叶？”

叶贞浅笑着不语。……www.……

雀儿忙道，“娘娘月事不准，御医嘱咐还是少吃寒凉的东西，慢慢调整过来才好。”说这话，雀儿觉得脸上滚烫的，说叶贞月事不准不知道算不算大不敬？

所幸叶贞没有动气，只是点了点头，低眉浅浅的笑着，又开始手上的刺绣活。

“你也不问问我，事情如何？”离歌微怔，这才坐定，看了看叶贞手中的东西。想着自己这双手握剑还可以，握绣花针，还是下辈子吧！

叶贞娴熟的穿针引线，也不看她，“如今栖凤宫那位都跪上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成败。左不过……不容易吧！”

“诚然如你所料，洛云中就是个不安分的。我便按你吩咐，偷偷跟着皇上，蛰伏在国公府的屋梁上。待皇上走后，洛云中与贵妃竟开始怀疑皇上为何没有子嗣。我这厢听得窝火，想着所幸没教贵妃有孕，否则那国公府岂非翻了天去？”离歌歪着嘴，极度不屑。

雀儿点头，“那倒是，皇上立后宫多年，但无一所出。”

离歌瞪了她一眼，雀儿急忙缄口不语。

“然后呢？”叶贞也不做表示，依旧低眉清浅的笑着，“想来你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否则贵妃就不会长跪不起了。”

“聪明。”离歌道，“贵妃走后，那老东西便让手底下人派人假意行刺贵妃。”

“行刺贵妃？”叶贞微微抬头，凝眉嗤冷，“苦肉计虽好，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后位若然这般容易就能得到，那当日的神迹也算白费了。”

雀儿一怔，“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丹青如今不受宠，国公府又称病不朝，那老东西是想给皇帝一个暗示，有人要对贵妃动手。故而国公府就会有个由头，以保护贵妃为由，请皇帝立后，这样才算安定人心，才能让洛云中安心出兵。国公府委实煞费苦心，只可惜功亏一篑。”离歌嗤鼻，“他这三十六计委实做得不好，如今我便送他一计，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诚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左不过如今贵妃跪在那里，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叶贞轻叹一声。

离歌不以为然，“你莫忘了，那些杀手确实是国公府的，左不过……我教他们临时改了目标，就算来日有人查起来，也是死无对证的。”

她不是傻子会留下活口说话，最安全的做法自然是不留活口赶尽杀绝。

“你倒也本事，能逆转乾坤。”叶贞轻笑。

“倒也不是我的本事，是老东西自掘坟墓。他从不相信身边的人，故而手底下的暗卫全部都是无舌人。对付无舌人自然简单，说不的便用写下来。我便让那张条子换了主子，改了目标。”说着，离歌便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纸条，“喏，你们自己看。”

叶贞缓缓打开，上书简单的几个字：假意杀贵妃。

“老东西是假意，我便改成弑君二字。”离歌笑得邪肆而冷蔑，“却足足让国公府出尽了风头。如今怕是连他们都分不清，到底关窍出在哪里。妙手空空，手到擒来。这江湖绝技如今在宫闱里，倒也好用得很。”

“许是哪日你不再宫里，出去做个梁上君子也是划得来，保不齐还能富甲一方。”叶贞打趣，“不过你这两字定乾坤做得委实好，超出我预想的结果。”

离歌笑了笑，“也亏得你使唤我跟着皇上，没成想盈国公那老东西狗胆包天，也敢在皇上跟前抖机灵。诚然欺负轩辕家无人么？”

说这话的时候，离歌看了雀儿一眼，雀儿只是低眉不语，权当没听见罢了。

叶贞依旧穿针引线，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以往的一切都不过闲暇时的笑谈，浑然不曾放在心上，眼中心中只有手上的寝衣，“你到底还是认了，何时去看看她？”

闻言，离歌却默不作声，脸上笑意全无。

“早前我与月儿尚且看过几次，身子不见好，如今年岁渐长，怕是越发不行了。你只知心头恨，不知因爱生恨。来日若与我一样，落得个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休要与我哭鼻子。”叶贞漫不经心的说着，却字字诛心，落在离歌的心头。

手，轻轻抚上面颊上刺骨的“囚”字，离歌垂了眉睫，“以后再说吧！”

叶贞抬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世上，很多东西无法重来。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没了也就没了，于你于我都不曾放在心上。唯独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少了，埋了黄土你若还想喊一声娘，她是断断听不见的。”

“别说了。”离歌的声音有些低沉，她冷了眉睫，不欲继续这个话题。

“我也想我娘，可如今除了那盏人皮灯笼，那枚精致的骨簪，连尸骨都没存下。你比我幸运，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叶贞放下手中的寝衣，雀儿忙过来收拾。

离歌冷了眸光，“彼时我沦落狼窝，谁惦着我会不会尸骨无存？我苦练功夫，日日都只睡一两个时辰，没日没夜的连眼睛都熬出血，她又在哪？守着她的荣华富贵，一心攀附天家门楣。叶贞，我宁愿与你一般过猪狗不如的生活，也不愿做个被弃之人。你不会明白，从狼窝里爬出来的感觉，那是与孽畜为伍，让心都沦入畜生道。”

叶贞顾自颔首，“那我便不说，你自己抉择，只是莫要后悔才好。”

语罢，叶贞望了望外头的天空，时近傍晚，残阳如血。

“随我去乾元殿看看吧，这番境况你我一手促成，也该去瞧瞧成果才是。”叶贞轻笑，拂袖走出承欢宫，那一身玄色绣金丝莲花的锦衣罗裙逶迤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离歌敛了眉色，与雀儿一道跟着，快步朝着乾元殿而去。

及至乾元殿门前，叶贞顿住脚步，不远处的洛丹青依旧跪在地上，晒了一下午，整个人都摇摇晃晃。这一身的皮娇肉贵，显然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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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贵妃探父5下场

款步走过去，叶贞的长裙拖过洛丹青的跟前，清浅的俯身，“贵妃娘娘还是先回去吧，皇上既然不肯相见自然有不肯相见的原由，您这般跪着也是无补于事，何况……反倒会惹皇上动怒。（www.）不若嫔妾为您去问问，若是皇上肯见您倒也罢了，若是不肯……”

“不用你假惺惺！”洛丹青冷哼，面色泛白，却依旧不改眸中锐利。

叶贞起身，朝着内里走去。

也不必通传，风阴直接放了叶贞进去，却让外头的洛丹青红了眼睛。心头咒怨了多回贱人，恨得直接将唇都咬破了。

御书房内静悄悄的，桌案前的男子执笔批阅折子，也不抬头，只是清浅道，“不必说了，滚回去闭门思过。”

“皇上是要我也闭门思过么？”叶贞站在那里清浅的笑着。

轩辕墨一怔，“你怎的过来了？”言罢报之一笑，“贞儿，你过来。”

叶贞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步走上前，被他一手揽入膝上，“可是来验收成果的？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

“皇上什么都知道？”叶贞抬眸看他，羽睫微微垂下。事实上，她也不打算瞒着，横竖这件事可大可小，否则他才会下令，不彻查此事。究其根本，只是不想留下她一丝一毫的痕迹罢了。

一个人做事，不管多仔细，总归还是有迹可循的。

如今他替她善后，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离歌那丫头太不像话，也敢动这样的手段，拿朕当诱饵。”轩辕墨无奈的摇头。

叶贞骤然起身，凝了眉道，“离歌素来不做无把握之事，她是有把握能护皇上周全，才敢擅作主张。原也是我的主意，教她注意盈国公，想着他会有所异动，许离歌便宜行事。”

“过来！”他执起她的手，“无碍，有风阴在，那些宵小也奈何不得朕。左不过这样的事情可其一不可其二，否则极易留下把柄，明白吗？”

“我知道。”叶贞颔首，“那外头的，皇上如何处置？”

外头又传来洛丹青凄楚的声响，声声喊着皇上明察……

轩辕墨敛了眉色，突然将桌案上的茶杯丢在地上，而后是一声冷入骨髓的声响，“若想要朕生气，就只管哭闹。回栖凤宫去，近日就不必出门了。”

洛丹青的声音随即淡了下去，叶贞走到门口，便听见风阴的声音，“娘娘还是回去吧，皇上公务缠身怕是无暇顾及你。何况皇上有言在先，既然不会彻查此事，自然是不会牵累任何人。若娘娘执意不肯，皇上动了气，这后头的事情……”

身子颤了颤，康海急忙过来搀着洛丹青，“娘娘还是回吧，皇上动了气定是听不得娘娘的解释，现下的情况是越抹越黑，娘娘还是等皇上的心气儿过去再说吧！”

左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帝没有明确下旨，但那句话诚然就是禁足的意思。宫中独一无二的贵妃，如今被禁了足，可见事态严重。然皇帝不明说，自然是顾及国公府的颜面。但正因为不明说，所有人都不知道其中缘故，只当是洛丹青失了宠。

后宫，失了宠便如同天塌了。

然洛丹青心知肚明，若再不识好歹，只怕是……

极不甘心的谢恩，洛丹青膝盖跪得红肿酸麻，被人抬回栖凤宫。栖凤宫闭门落锁，俨然成了囚笼。

轩辕墨心知肚明，这种情况，明日就会传出宫，国公府明日就会猜出个大概。

所幸自己已经处置了所有的尸体，只留下那枚令牌，足以让国公府无可狡辩。但离歌做事惯来江湖风气，他尚且不知离歌有多少错漏，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问罪国公府的。如此这般的隐忍，也只是以静制动。

想来国公府会比他更按捺不住，而贵妃禁足之事可大可小，国公府若然再不出兵，只怕将来这掌中后位也会失之交臂。作为洛云中这老谋深算的臣子，是断断不会愿意看见此番境况。要知道，觊觎后位的不止盈国公府，还有东辑事慕青。

三者相互牵制，果然是一种极为微妙的关系。

“走了。”叶贞扭头看着他。

轩辕墨颔首，“她如何能舍得那贵妃的位份。”

叶贞点了点头，看了看轩辕墨，却是不说话。

他抬头，“有话边说，可别憋出病来。”

闻言，叶贞犹豫再三才道，“彼时离歌听了国公府的墙角，说是皇上立后宫已久，但后宫却……”

“一直无所出？”轩辕墨放下手中的御笔朱砂，嘴角微扬，眸光深邃而幽冷，“这江山尚且不在朕的掌控，朕岂能给任何人可趁之机。左不过……洛丹青自以为朕不知道，私下里问过御医朕的身子情况。可惜，她没能找到答案。”

“如今这洛云中眼见着女儿失了势，便一心扑在她的子嗣上头，想着若然洛丹青能诞下龙子便可扶植新君。只可惜，他这如意算盘是要落空的，朕这厢，他永远都别想看见新君的影子。整个后宫，也不会有。”

语罢，轩辕墨骤然扭头盯着她的脸，继而眸色微凉，伸手揽过她。

“皇上该知道，我此生都不会有孩子，所以……”叶贞抿紧了唇，定定的看着他眼里的光依旧熠熠夺目。

“那便做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轻笑，恍若从未放在心上，“否则朕若走了，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叶贞不说话，只是攥紧了掌心。

没有孩子的宫妃，在帝君薨逝之后，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即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又怎样？守着寂冷的宫闱，数着自己剩下的日子，捧着思念年复一年的熬下去，直到老死宫闱。

不想这样的活，那就一起走下去。

相约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头等三年。

她定定的看着他，良久没有回过神。心里头却很清楚，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无人可改。手，微微的颤抖，叶贞的面色有些微恙。

“皇上还有公务在身，我便先回去。”叶贞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轩辕墨低眉看一眼掌心微颤的她的手，浅笑着颔首，“早点回去休息，朕今晚就不过来了。”

叶贞点了点头，脚步有些沉重的走出去。

及至乾元殿外，拐过宫道口，叶贞整个人便瘫软在地，捂着腹部大汗淋漓。她已经忍了许久，如今委实熬不住了。

离歌心惊，“贞儿？我去找御医。”

叶贞一把拽住离歌的手，整张脸煞白如纸，唇都咬出血来，“别去，帮我保密！”

“你？”离歌银牙一咬，伸手便打晕了叶贞，直接抱了叶贞朝承欢宫跑去。离歌素来果断，不管发生何事，先让叶贞过了这一关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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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被发现的秘密

承欢宫灯火通明，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www.)只瞧着离歌将叶贞抱回寝殿，而后雀儿关闭了寝殿大门，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而后冷厉道，“此事若谁敢在外头嚼舌根，别怪娘娘不客气。想要自己个儿的吃饭家伙，就管住自己的嘴。”

锁闭大门，关上窗户，雀儿深吸一口气，面色泛白。

转身，却瞅着离歌正在将内劲灌入叶贞的体内。叶贞即便晕厥，整个人还是颤抖不已，浑身冷汗淋漓，甚至于开始轻微的抽筋。这样的状况离歌也是第一次看见，诚然没有准备，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离歌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先护住叶贞的心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心跳和脉搏停止。除此之外，再寻原由。

眼见着叶贞攥紧的拳头微微松懈下来，离歌才算松了口气，惊觉额头冷汗淋漓。委实吓了她一跳，不知为何叶贞的体内似乎有一个莫名的力量不断蔓延。方才自己输了内力进去，竟然受到了抵抗，以至于她方才险些被自己的内劲反震。

这是什么？叶贞的身体里怎会有这般诡异的东西？是谁下的手？

雀儿急忙捏了毛巾，细细的替叶贞擦拭额头的冷汗。

离歌的眸子骤然凝起，“雀儿，是不是你下的手？”

这一问，惊得雀儿手中的毛巾砰的落在叶贞的枕边，面色腾然成了青白交接，“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没有。”雀儿咬紧了唇，叶贞吩咐过，这事绝然不能告诉任何人，便是离歌也时常避开。若不是这一次……奈何这一次该如何跟离歌说？

对于离歌，雀儿诚然是心生畏惧的，尤其是离歌眸色一沉，那从骨子里散发的杀气任人见了都会心肝直颤。

然……雀儿还是咬紧了牙关，并不打算说实话。能拖多久算多久，期待着床榻上的叶贞能快点醒过来，否则这样的局面，雀儿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我要听实话。”离歌眸色肃杀，“别逼我对你动手。你该知道，这宫里没有我不敢杀的人，除了东辑事那老妖精我是敌不过的，其他的人我捏死如同蚂蚁一般轻易。雀儿，你跟着叶贞时日不短，我与叶贞的情义如何你都看在眼里，这我也不多说。如今叶贞躺在床上，你总不想让她一辈子都承受这种折磨吧？”

雀儿垂着眉眼，像极了犯了错误的孩子，却只是攥紧了衣袖，依旧不言不语不肯开口。

离歌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掌便面前的桌案拍碎，眸光冷戾如血，“雀儿，我再说一遍，别逼我对你动手。便是我杀了你，叶贞也无可奈何。”

那一刻，雀儿心惊胆颤，身子晃了晃一下子瘫坐在地。抬眼，正好迎上离歌那双握得咯咯作响的双手，指节的青白等待着染血的结果。

“不、不是这样的，娘娘……娘娘不让任何知道。是、是千岁爷的七星丹在娘娘的体内作祟，是而娘娘一直腹痛难忍。”雀儿咬着下唇，快要哭出声来。

“慕青！又是那老妖精！”离歌咬牙切齿。

“娘娘知道姑姑一旦晓得就一定会不惜一切去东辑事，故而娘娘不让告诉姑姑。”雀儿连滚带爬的爬到床沿，“姑姑你、你莫要去找千岁爷，万一有个好歹……”

离歌眸光染血，“万一？哼，那老妖精诚然是厉害，但我也不是好惹的，总归要将东辑事闹得不得安生才罢！雀儿，你可还有事情瞒着我？”

雀儿险些哭出来，“没、没有了。”

“何苦吓唬雀儿。”床榻上传来叶贞虚弱的声音，离歌心惊，急忙过去搀了叶贞起身。

“可有好些？”离歌担忧的望着叶贞素白的面色。

叶贞摇着头，“无碍，左不过是疼一场，过了也就过了。你莫要妄为，东辑事岂是好惹的，你将将从东辑事出来，怎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语罢，轻叹一声，“雀儿你先起来，离歌你莫要吓着她，左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挨得你这一掌，连梨花木都生生拍碎，委实是个败家的玩意。”

“这厢刚配了皇帝，便嘴碎成管家婆，看样子这男人委实要不得。”离歌摇着头，略显无奈的坐在床沿。

“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才要命。”叶贞喘了口气，雀儿却已经爬起来走出去，而后快速的端了水进来。

抿一口活命的水，心头宽松了不少，叶贞这才道，“离歌，我这身子不要紧，如今江山动荡，莫要多事。”

“你为何瞒着我？”离歌冷了眉眼。

“便是怕了你这冲撞的性子，才不敢告诉你，否则告诉你不等于告诉皇上了吗？前线戎族为祸，何苦让他操这份心思。左不过是慕青想要控制我，奈何我不肯屈服，也不曾去东辑事讨药，这才落地这般下场。熬一熬，许是就过去了，不打紧。”叶贞的面色稍稍恢复了少许血色。

离歌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可知七星丹这东西，寻常人吃不得。彼时月儿身中寒毒，才想着要以毒攻毒，如今你……”离歌凝了眉，“连我都无法将你体内的七星丹逼出体外，长久下去，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效用。难怪你素日不得食用寒凉之物，须知这七星丹乃是寒毒的克星，这一冷一热的交替，你未必能受得住。”

叶贞摇着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熬得住。”

彼时国公府这样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如今这点痛楚算什么。她还未能拿回母亲的骨簪，岂能先行躺下？若是她去东辑事，势必将来受控慕青，再也无法自由。她宁可死在轩辕墨身边，也不肯屈服慕青。

横竖自己大仇已报，如今能让她挂牵的事情已经寥寥无几。

离歌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叶贞良久，四下沉默不语。

承欢宫外，风阴快速离开，径直回了御书房。

轩辕墨负手而立，驻足窗口，目光深远的落在远处，“如何？”

“许是熬过去了。”风阴道，“门开着。”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点了点头，“这是第几次了？”

风阴不说话，只是低眉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良久，他看着轩辕墨的手死死扣入窗棂之中，仿佛要抠出血来。

但听得轩辕墨冷入骨髓的声音，“照办吧！”

“皇上？”风阴心惊。

“滚！”轩辕墨深吸一口气。

风阴垂了眉目，大步走出去，如今已然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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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朕一定会回来

黎明带着无可预知的微凉，慢慢爬上每个人的心头。(www.)离人心上秋，谁知个中滋味。

离歌便是一刻不离的跟着叶贞，让她缄口诚然是去了她半条命。她唯有小心翼翼的守着叶贞，在她发作的时候给予一定的辅助。

雀儿疯癫无状的从外头跑进来，整张脸的涨得通红，“娘……娘……”

“什么娘？是娘娘？差辈分了。”离歌没好声好气的回了一声。

那雀儿这才狠狠吞了口口水，“娘娘，不好了，奴婢刚刚经过乾元殿那头，说是皇上今儿个上朝，竟然……竟然要御驾亲征。”

手中的绣花针一下子扎入指尖，叶贞下意识的身上一僵，指尖已经冒出了血点。离歌心惊，瞪了雀儿一眼，急忙拽过叶贞的手指，“出血了。”

“没事。”叶贞将指尖含入口中，面色微白的望着雀儿，良久才道，“此话当真？”

雀儿煞有其事的点头，“如今圣旨都下了。说是盈国公请战，皇上便说一道去。如今天下民心动摇，也该收敛收敛。”

“这话是说给洛云中听的。”离歌冷道。

叶贞点了点头，却是若有所思，“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皇上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要御驾亲征？皇上不是不知道，一旦皇权抽离，这江山……”

皇权抽离，这江山便会易主。这样浅显的道理，皇帝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为何忽然做这样的决定？

“朝臣没有异议？”叶贞凝了眉问，打量着手中的寝衣，如今还差那么一点就能做好。

“说也奇怪，好似没有听到什么反对。” 雀儿想了想而后摇着头。

见状，叶贞整张脸的颜色都不对，“看样子……皇上到了绝境。”

“你说什么？”离歌微怔。

轻叹一声，叶贞起了身，“雀儿，皇上现在何处？”

“在乾元殿。”雀儿忙道。

不容分说，叶贞拎着裙摆便往乾元殿奔去。一路上，她听着秋日里的风高奏这离别的声响，声声叩心弦。直接闯进了乾元殿，这是她头一回无状，头一回有种不顾一切的狼狈，发髻都散开，气喘吁吁的冲进御书房。

御书房内的男子，依旧负手临窗，见她狼狈而焦灼的站在门口，却只是回头清浅的笑着，眸光溢开点点辰光，“贞儿，过来。”

她迷了眼，痛了心。

深吸一口气，叶贞尽量保持自身的平静，却无法抑制奔腾的血液翻滚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微凉的手置于他的掌心，看他五指蜷握，将她的柔夷包裹在掌心。抬眼，却迎上他一如往昔的平静从容，幽暗深邃的眸子如今倒映着她的影子。

忽然将她揽入怀中狠狠拥着，轩辕墨闭上深沉的眸子，却用一种几近沙哑的嗓音，吞吐着属于他们的低语，“朕一定活着回来。”

叶贞的手，攀上他的脊背。来的路上一直告诉自己，不许哭，至少不能让他分心。就算出征，也要笑着送他出宫，而后笑着等他回来。偏偏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要在他面前逞强，“连你自己都觉得心中无底，为何还要去？你明知道，时至今日的皇朝，容不得君主离席。”

轩辕墨的指尖掠过她的眉，而后轻巧的将她散落的鬓发撩拨至耳后，“朕自然有朕的理由，你莫担心，朕一定会回来。”说着，便将一枚通体翠绿的牌子塞进叶贞的手里，“拿好这个，朕不在宫里，便不要出门。让离歌留个心，这东西如朕亲临，朕虽算不得一言九鼎，但终归还有个帝位在身。料他们，也不敢对你动手。”

低眉看着掌心那一枚雕刻精致龙纹，指尖拂过上头“如朕亲临”四个字，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叶贞踮起脚尖迎上他的唇，却在最后失声哭了出来，“别走，那是战场，刀剑无眼。你是君王，岂可以身犯险。”

“还有呢？”他吻上她的眉心。

“我舍不得你走。”她泪流满面。

轻叹一声，他的指尖掠过她的眉心，轻轻的抚去她脸上泪，“记得朕说过，江山美人，朕还是选江山。怎的这般健忘？如今这江山是朕的，自然要朕去金戈铁马，难道假手于人将江山拱手相让吗？”

她定定的迎上他深邃幽暗的眸子，眼中泪如雨下，“那皇上要记得自己说的话，金口玉言，活着回来。”

其实彼此都很清楚，朝廷上没有一丝反对声音，为的是什么？

因为国公府与东辑事都想让皇帝走出皇宫，走向战场。这无疑是送皇帝去死！国公府为何突然转变了主意，那是因为弑君的消息传回国公府，洛云中慌了神。而且洛丹青被禁足，这就意味着皇帝早晚要对国公府下手。

军人，是为先下手为强，惯来厮杀沙场，岂会容忍旁人的铁骑践踏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便是皇帝，也是不允许的。

他凝着她的眸，面上的表情一如进来时的清浅而恬淡，半晌才从嘴角扯出一个字，“好！”

那一刻，那个字如同锤子狠狠敲在心头，他的容色悉数烙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与灵魂同在。指尖抚上他的眉，仿佛在铭刻彼此的温度，“愿君沙场一身安，我会在宫里等你回来。”

旁人不知凶险，她却明白，此去风雨难料。军营不比朝堂，军心都在盈国公的手里，他虽是君又能如何。军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出了宫的皇帝，就像没了爪子的老虎，谁会想到将来会怎样？

他却心系着她，便是离开，也要留给她最后的保命符。

只是……留得住身，留不住心，有用吗？

“三日后，大军开拔，百官会在城门口相送，你……就不必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抱紧了她，将自己的下颚抵在她的发髻间，不叫她看清自己的眸色。

她只是抓紧了他的手，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他的身子稍稍一震，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说他会回来，这一句，此生足矣。

不管外头如何风雨飘摇，只要握住他的手，她便觉得心安。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宫廷位份，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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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与君且奏凯旋曲

整整三日，叶贞闭门不出，外头战鼓喧嚣，沙场点兵完毕，只等着轩辕墨一声令下大军就会开拔。(www. )

皇帝御驾出征，群臣无一人异议，却各自心知肚明，出了皇城这死生都未必能由得了皇帝。军营之中，乱世战场，盈国公只要动心思，皇帝未必能回得来。而朝堂便成了慕青的天下，这两大巨头谁也得罪不起。

所以现在，皇帝是骑虎难下。

金口一开，便再无转圜的可能。

“皇上？”风阴站在乾元殿前，轩辕墨依旧是昔时的轩辕墨，一脸的从容淡定，幽冷的眸色见不到一丝光亮。

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扭头看着宫婢呈上的金丝盔甲，眸光沉了沉，“她……”

“承欢宫的大门始终未有打开。”风阴知道他的意思。

闻言，轩辕墨只是抬头，深吸一口气，“这样也好。”

风阴垂了眉眼，“微臣去请贞嫔过来。”

“不必了。”轩辕墨凝眉，“朕说过的，不许她相送，此刻……自然也不必过来。”眼底落了空，嘴角微扬，却有种不知名的酸楚。

外头忽然一声高喊，“贞嫔娘娘到。”

他骤然抬头，却见乾元殿门前，走出那熟悉至绝的身影。他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她双手托着一副盔甲面色极为平静的走过来。她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却有种轻微的颤抖，说不清忍着哭还是想要极力挤出一丝笑靥。

横竖，她都没能如愿，只是抖动着唇，红了眼眶。

终于，她走到他面前，挤出一丝最难看的笑，“皇上出征在即，嫔妾连夜赶工，做了三日才算做好一套盔甲，愿皇上御驾亲征，得胜归来。”

他垂了眸，却瞧着她指尖无数的血点，心下疼得揪起。上前一步，他握住她的手，“那就替朕更衣吧！”

叶贞点了点头，将眉睫垂得很低，就是不肯再看他一眼。

一针一线系归心，一血一泪随君去。只愿此身替君受，不教尘埃动君心。她小心翼翼的替他披上铠甲，那一针一线凝着她的血泪，每绣一针便咛一句平安，绣一针便道一声归来。这千千万万的嘱托，是她毕生所能为他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红了眼眶却舍不得让眼泪掉下来，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匍匐在他的脚下，为她系着靴带，却终归还是没来勇气。眼泪不争气的落在他的鞋面上，一点一滴的浸染着他的心。

他低眉，只看见她双肩微微的抽动，而后是她极为压抑的声音。

俯身，他鲜少有这般欣慰的轻笑，却是用指尖轻轻戳了她的肩膀一下。风阴拂袖，退去了周旁的所有人，独独留下两人。

叶贞不抬头不说话，只是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狠狠抽着鼻子。

见她不反应，轩辕墨也学着她的样子，胳膊抱着膝盖与她肩并肩的蹲在那里，浑然没有一丝君王威仪。他清浅道，“此刻朕不是君，只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丈夫。朕的妻子为朕做了盔甲，却哭得不成样子，朕知道她舍不得。朕，也舍不得。”

“其实我们都清楚，这一走代表着什么。且不说是胜是负，便这江山无主，朝臣争权，便足够朕万劫不复。可是若你知道朕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那些你所谓的阴谋诡计都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朕十岁登基，大权旁落，无力挽狂澜。却得一良人相助，才能在杀机四伏的宫闱里存活下来。朕以为，此生可以无爱无恨，苦苦经营了八年的运筹帷幄。曾经，朕想过输掉你，你可知朕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左不过……”

说到此处，他却顿了顿，眉目轻垂，嘴角溢开清浅的笑，“到底，朕还是输了。”

她扭头看他，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峻冷的君主如今正浅笑盈盈的凝着她的脸，顷刻间犹如回到当日幽然转身的那一刻。她想着，世间真的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他便是奇迹。泪水模糊了面颊，他却发自内心的笑了。

“朕这一生，斗过，杀过，也曾纠结过，如今可算爱过。到底父皇说得对，温柔乡是英雄冢，如今朕这英雄要为你去夺天下，你便与朕笑一笑。你可知红颜一笑倾天下，六军不发皆是祸。”他笑着，因为穿着盔甲，蹲下身子极为不舒服，到底还是起了身。

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轩辕墨低眉看她，“就不打算再跟朕说点什么？朕一个人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表示？”

叶贞骤然起身抱着他，“别跟我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我不听我也不想知道。什么前尘过往，我不管你如何利用我，只要现在在一起，只要你现在爱过我，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什么都没了，不管你是轩辕墨还是墨轩，我都爱你。若这江山注定由你一人扛，我愿与你共生死。”

他笑了笑推开她，“好。这才是朕的女人！”

外头战鼓高响，声声痛断离人肠。他依旧笑着，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没有回眸也不必道别。身后，却响起叶贞砰然跪地的磕头之音，“嫔妾静候皇上，得胜归来！”

那一刻，风阴看见轩辕墨的眼睛红了。

深吸一口气，他依旧没有回头。

怕是看一眼，此生再也无法舍得离开。横竖这江山，这天下要由自己一人扛着，生也好死也罢，她都会陪着。那边走吧，莫回头，莫别离。

高高的城楼，高高的围墙，圈住了里头的人，隔开了外头的人。外头风沙飞扬，大军集结，雄心壮志皆赴战场。

轩辕墨策马走出城门，睨一眼身侧的洛云中，放眼自己的雄狮。佩剑在手，却是眉目生凉，一声低沉高喝，“出发！”

身后，文武百官悉数跪地，声声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沉冷无温。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终于策马出征。

杳渺的琵琶声不绝于耳，弦弦叩叩如万马奔腾，如战鼓齐鸣，如雄狮百万浩浩汤汤。惊鸿何曾误沧桑，素手撩拨皆绝唱。一缕相思托锦书，与君且奏凯旋曲。千军万马扬风起，不问九鼎不回还。指尖轻挑，整颗心都付诸铁骑飞踏，眸色镇定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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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没他的宫闱，很冷

城楼之下，叶贞抱着那曲琵琶，眸色无光，却因为用力过度，指尖的血点子不断的涌出血来。www. 一点一滴，染红了手中的琵琶，生生断人肠。

“人都走远了。”离歌站在身后，轻轻将手搭在叶贞的肩头。

指尖陡按琴弦，一声裂帛如断音。羽睫缓缓抬起，他说的，不必送了。既然不送，那便寄心与琴，她想着，他会懂。

长长吐出一口气，雀儿却哭着跪地为她擦拭手指尖的血渍。

离歌冷眉，“左不过是一点血，作什劳子掉眼泪，偏生得这般没用。”这般说着，自己却红了眸子，到底那个远征的男子，与她血脉相连。她还未来得及喊一声哥哥……

叶贞抱紧了怀里的琵琶，面上不见一丝一毫的表情，却是掌心捏着他送的那枚玉牌。如朕亲临，他会在身边，一直都在。

深吸一口气，放眼宫闱，皇宫里的天一下子黯淡无光，整个秋天如同冬天般寒冷。

夜幕垂落，耳畔却依稀想着马蹄声声，她站在乾元殿的门前，掌心贴着冰冷的门面。雀儿将披肩小心的系在叶贞的肩头，“娘娘，皇上很快就会回来。天凉了，您的身子要紧。”

叶贞垂眉不语，“其实皇上这次走得怪异，只是他不肯说，我便不能问。到底他的心思，岂是常人可以揣测的。他惯来隐藏得很深，便是天塌了也不会叫你知晓。打从第一面，他便开始以我为棋，我心知肚明。那日生辰，我亲眼瞧着他一身黄袍加身，心头如同撕裂般的疼。”

“他是君，我是奴，身份悬殊。我有过痴心妄想，左不过那一刻被撕得粉碎。原还想着有朝一日活着走出宫闱，还能再见着那个撑伞的男子，却不料，他必我来入得早。只是寂寂宫闱他苦苦挣扎，十岁登基，八年夺权，他的日子不比任何人好过。”

“皇帝，自古以来便是世间最大的囚犯。囚了自己的一生，容不得爱，容不得恨，豪迈时说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落魄时却只换的天下人一句昏君无能，得而诛之。高处不胜寒，所以他谁都不信。”

“那一日，他说杖毙，却是要我明白，在这宫里人命如蝼蚁，若不自己挣扎只能万劫不复。可他已经在这里挣扎了八年之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死一线是何种滋味。可是最后，他还是心软了，还是没能杀了我。”

雀儿却哽咽着，“娘娘，皇上怎舍得杀了您。”

叶贞摇着头，“不，彼时他是真的动过心思的，左不过……左不过他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无论是私心也好，利用也罢，我都不在乎。这世上，谁与谁没有相互依附的连接？只消他现在是真心的，我便无怨无悔。横竖这世上，我所珍惜的，珍惜我的，早已为数不多。”

“娘娘……”雀儿嗫嚅着。

“其实雀儿，你与彼时的月儿有些相似，倒不是容貌上，而是这心思。月儿很单纯，原先我还打算着送她出宫，只不过后来……唯有让离歌带她走了。此生，怕是无缘得见。”叶贞说得很轻，轻得不忍触动内心深处的那根弦。

是谁说，回首已是百年身。

她不敢回头，因为一路走来太疼，几经生死，她付出的和为她付出的都太多。自己怎样走到今日地步，自己最与月儿最清楚。可惜月儿没了，彼时还说过永不相问，如今这份姐妹情深也已归入黄土。

她不信来世，却在月儿死后，相信了因果轮回，相信了前世今生。

有些人这辈子都忘不掉，有些情这辈子都替代不了。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雀儿低眉，“娘娘放心，雀儿会一直陪着娘娘，抵死都不会背负娘娘。”

叶贞看着她，月光下依稀泛着月儿的单纯，清澈的眸子，干净得不染尘埃。她很难想象，雀儿这样的人，如何能在宫闱里活下去，能在东辑事活下去。想着也是上天眷顾罢了！

顾自摇着头，叶贞道，“若然真有这样的一天，不必死咬着，让你怎样就怎样。我不要什么抵死不负，人活一世不容易。何况这宫里染血无数，能活一个是一个，何苦添你这冤魂。”

雀儿一怔，以往各位小主要的都是奴才忠心不二，可是叶贞却反其道而行。愣愣的盯着叶贞良久，雀儿缓缓低下头去，再不说什么。

缓步走在宫道里，叶贞长长的罗裙拖在身后，“听说傍晚时分御医去了栖凤宫？”

“是。”雀儿道，忙上前，“说是旧疾复发。”

“什么旧疾复发？”叶贞凝眉，这洛丹青又搞什么鬼？

雀儿环顾四周，便低低道，“奴婢悄悄问过御医，说是贵妃娘娘得了怪病，毛发脱落，整个人又红又痒，到处都是挠破了。御医去的时候，贵妃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很恐怖。”

“怕是动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叶贞也不做他想，横竖这贵妃如今被禁足，自己也不便进去。这怪病只消不会传染便罢，打量着应该不会死人。

环顾四周，宫灯摇晃，一如她初入宫闱时的模样。这宫里千百年不曾变过一回，如今这宫里可是真冷了。

不远处，离歌垂着眉眼缓步而来，叶贞稍稍一怔，却见离歌的脚步从未像现在这般沉重。不由心下一沉，离歌惯来恣意潇洒，任何事情都不会牵绊。如今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下与自己。

她这厢是因为心爱之人奔赴疆场，那离歌……

“贞儿。”离歌站在那里，摇曳的宫灯倒映着她微凉的面庞，深吸一口气她将一个锦盒双手递到叶贞的手里，“很抱歉，一直瞒着你。许是你会恨我，可这是皇帝的意思，他不希望你知道太多。”

叶贞的羽睫骤然扬起，视线死死盯着离歌手上的那个蓝底锦缎的锦盒，“这是什么？”

抿着唇，离歌眸光冷冽，“我倒他是冷漠君王，殊不知也有几分柔情，左不过他这番柔情委实害苦了他自己。他不愿告诉你，便是想留你在宫里，不想你卷入属于他的厮杀。你该知道，他这君主做得不易，然他此番决策却逆转了他原先的计划。但愿你能体会，他隐忍不发的苦衷。”

手心微凉，叶贞微颤着接过那个盒子，心却陡然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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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深沉隐忍的爱

叶贞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她听见寂冷的夜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开始疯狂的奏响。(www. )是他留下的？这就是他不欲说明的出征之由？还是说……

指尖微颤着打开锦盒，下一刻，叶贞顿在哪里，眸色如刃，刀刀割碎自己的心肠，“是……是七星丹？”

“是。”离歌如释重负，“如今交付在你手上，我也算给他有个交代。”

“他什么时候给你？”叶贞重重的关上锦盒，里头静静的躺着数枚七星丹，心却狠狠疼着，鼻间酸涩无比。

“出发之前。”离歌低眉。

深吸一口气，叶贞的眼泪忽然滚落，“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他跟慕青做了交易？就是因为这个对不对？所以朝堂上，没有人阻止他出征，因为这本来就是慕青跟他商量好的。他预备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命？他是君，是帝，难道这也忘了？”

“他没忘。”离歌哽咽着，“正因为他是皇帝，是而出征未必会死，可是你不同。七星丹在你体内将你折磨得生不如死，偏生得你这般倔强的性子。他大抵也知道你不肯屈服慕青，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便是你不说我不说，岂能瞒得过他。”

所以，轩辕墨才会下令，不许承欢宫有任何寒凉之物。

他早就知道，是她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是在为他做牺牲，到头来被牺牲的反而是他。她还傻傻的以为，是因为夺权的需要，是因为他计划使然。现在她才明白，什么御驾亲征，都不过是他的借口。他早跟慕青约定，与魔鬼做了交易。条件是七星丹，换他的御驾亲征。

慕青为人阴险毒辣，与国公府分庭抗争。如今皇帝御驾亲征，让盈国公与皇帝的势力集体抽离大彦的政治权利中心，那这天下几乎就落在慕青的手上。

轩辕墨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付出的代价。

是抱着侥幸还是抱着不顾一切的心思，无人能说清，大抵连轩辕墨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她若安好，便是心安。

叶贞忽然蹲在地上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轩辕墨你这个傻子，你说的，江山美人只选江山。你说过的话，怎么可以不作数。你是金口玉言，你是天子啊！天子怎么能出尔反尔？我不要什么七星丹，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这个笨蛋！”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如今贵妃禁足，除了宁妃，你便是宫中最高位份的娘娘，手握皇上钦赐的【如朕亲临】。想来只要你安分守己，无人敢动你。他诚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的心思不及他，没想到你也被骗了。这家伙，天生是做皇帝的料，却没成想还是个痴情种。”离歌低低的说着，分明嘴角噙着笑，脸上却垂着泪。

离歌俯身搀起叶贞，眼泪止不住滚落，“皇帝知道你的性子，若是提前告诉你，你必生死不顾的随他而去。左不过这万里疆场，哪里是女子该去的地方。你便安心等着吧，他一定可以安然回来。”

叶贞盯着她的脸，泪如雨下，“离歌，谢谢你。轩辕墨是对的，他把我看得透透的，我什么都没能躲开他的眼睛。你不会明白，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我看见阳光下的他，清浅的说着我是墨轩，心里瞬时被点亮了。他是个就算微笑，眼底也不会有笑意的人。”

“我一直等着，等着走进他的心，如今我做到了，可他却要奔赴战场。所谓的战场你我心知肚明，左不过是权力斗争的转移，左不过是国公府与东辑事给他做的圈套。他一头扎了进去，你可知我的心有多疼。”

“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就好比千刀万剐。我不要什么千岁，不要什么万岁，我只要跟他活一起活，死一起死。他不要我跟着他，是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生死未卜。他什么都清楚，唯独不明白我的感受。独活，比共死更痛快。”

深吸一口气，叶贞快步朝着寝殿奔去。

“叶贞你要做什么？”离歌一把拽住叶贞的胳膊。

她狠狠的掸落离歌的胳膊，“生同在，死同穴。”

那一刻，离歌愣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好似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心上，疼得无法言明。她攥紧了衣袖，鼻子一酸，颓然落泪。

寝殿内的叶贞换上了简易的太监装束，敛了眉扭头看着门口处痴然伫立的离歌，“你拦不住我。”

离歌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陪你去。”

叶贞定定的看着她良久，“可能会死。”

“我知道。”离歌颔首，“宫里怎样我不如你清楚，可是外头如何，我却比你明白。到底，我是拦不住你的。这样也好，君子成人之美，我倒是成了你们的一桩姻缘。不管生死，也算跟月儿有个交代，也不负与你称姐道妹一场。左不过你我三人，到底会有人先走，谁知道是你还是我？”

雀儿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你们都出不去。”

闻言，离歌一怔，“雀儿你说什么？”

“我有皇上的令牌，可以随时出宫。”叶贞装好细软，“现下去追大军，大抵明日午时左右便能追上。”

“你们出不去。”雀儿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却是低着眉不看任何人一眼。

叶贞眸色一沉，“雀儿，说实话吧！”

听得这话，雀儿才算抬起头来，面色微凉，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她若有所思的盯着叶贞的容脸，好似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娘娘，您还是别走了，皇上走了，整个皇宫都是千岁爷的人，您是出不去的。”

“慕青？”离歌沉冷，快步走到门口，迅速环视四周。敏锐如鹰隼的眸子，果然见到不少该死的黑影，还有耳边传来极为压抑的呼吸声。

握紧了手中的玉牌，叶贞眸色素冷，“这一次，他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拦不住我。”

雀儿凝了面色，忽然就跪在叶贞跟前，“奴婢恭送娘娘！”

羽睫陡然扬起，叶贞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微恙的雀儿，“雀儿你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雀儿抬了头，“娘娘心善，蒙娘娘善待，雀儿感激不尽。如今，雀儿只愿送您出去，出宫之后还望娘娘好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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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剁碎了，喂狗

深吸一口气，雀儿起身，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娘娘，走吧！”便也不再多说，径直从后门出去。百度搜索 www.

门外不少黑压压的人影晃动，雀儿却是素手微抬，做了个“撤”的手势，黑色的影子顷刻间全部消失。转过身，雀儿有种无以言表的沉重，“娘娘保重，雀儿只能送您出承欢宫，宫门那儿您可以拿着皇上的令牌出去。至于出去之后……还劳离姑姑照顾，雀儿拜别娘娘！”

说着，雀儿跪在地上狠狠朝着叶贞磕了头。

叶贞搀起她，“我还是那句话，若你为自保而出卖我，我不会怪你，保住性命为先。我此生不想任何人为我枉死，明白吗？”

雀儿颔首，“娘娘这话奴婢省得，必定记在心里。”

“走吧！”离歌道。

“雀儿？”叶贞犹豫了一下。

“娘娘还是快走吧，奴婢只能挡一阵子，挡不了太久。”雀儿清浅的望着她。

狠了心，叶贞转身便走，跟着离歌快步朝御马监飞奔而去。扭头望着身后的雀儿，视线越发模糊，雀儿站在那里，一如初见时的清澈干净。

牵着马，拿着皇帝的令牌，门口的守卫犹豫了一下，打量着东辑事已经下令不许任何人出宫。奈何离歌岂是好对付，便是你慕青在此，她也得斗一斗。当下便打发了这些守卫去阎王殿，领着叶贞便夺门而去。

快马加鞭，不做一刻停留。

不过这夺门而出，诚然是要惊动东辑事的，慕青第一时间便知晓了叶贞离宫的消息。

雀儿浑身是血的躺在东辑事的正殿内，发髻凌乱，衣衫破碎，身上到处都是刺鞭的痕迹。所谓刺鞭便是在鞭子上做了倒刺，一鞭子下去，倒刺便能将人的皮肉刮开，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这种剧痛不会要命，只不过是撕破表层皮肉，但能让人生生疼死。

淌在血泊里，雀儿无力的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慕青，“参见千岁爷。”

“雀儿，本座彼时安排你在叶贞身边可是为何？”慕青侧卧赤金蟒椅，指尖轻拂手中的莲花骨簪。

“跟着叶贞，不许她离开千岁爷的视线半步。”雀儿一口鲜血喷在地上，面色越发惨白如纸。

慕青起身，却是漫不经心的走下台阶，抬步走到雀儿身旁，“那你都做了什么？”

雀儿大口的喘着气，“雀儿什么都没做。”

“好一个什么都没做！”慕青骤然冷了眉色，“你打量着本座不拿你是问，你便死撑到底？你瞒了本座多少事情？打从叶贞做了贞嫔，你的消息便没有一日是准确的。就连弑君这样的大事，你也敢藏着，浑然是不知死活！”

“贞嫔娘娘得千岁爷的七星丹所赐，如今饱受折磨，奴婢不敢隐瞒。”雀儿低低的开口，头缓缓的垂落，身下血迹斑驳，“千岁爷不可不信，否则皇上也不会以自己交换。千岁爷耳目众多，想来早已有数，不必奴婢……”

她的声音越见微弱。

“哼！”慕青一脚踹在雀儿的心窝，直接将她踢出数米远，直至脊背触柱才算停下。雀儿低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也不消睨一眼，慕青眸色肃杀，“来人，剁碎了喂狗。”

正殿内寂静无音，却听得雀儿被拖出去，血水滴在地上的声响。深吸一口气，慕青扭头望着一侧站着的眉目清冷的慕风华。

自从暴室出来，他便不说不笑，飞扬的眼线，微白的面容，隐隐透着阴寒刺骨的感觉。他便站在那里，冷眼看着一切，没有分毫表情，只是摆弄着他华美而冰冷的护甲。旁人的死生与他何干，骨笛已碎，情根随风。

慕青冷笑两声，那干哑的嗓子里蹦出冰冷而靡丽的声响，“怎么，叶贞出宫你又动了心思？”

“风儿不敢。”慕风华眸色清冷，眼中没有半分情愫，“左不过义父另有吩咐，风儿等着义父下令。”

“去把叶贞带回来，死生不论。”慕青冷然下令。

慕风华点了头，“风儿一定不辱使命。”

语罢，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身后，慕青眸光冰冷锐利，微白的鬓发垂落肩头，愈发衬着他狡黠之眸如刃似刀，锋利无比。手一扬，影子顿时飘落慕青跟前，“千岁爷。”

“你觉得他会照做吗？”慕青幽冷无温的站在正殿门口，望着拾阶而下的慕风华，背影冷冽，脚步轻浮。

影子躬身站在一侧，至始不敢直起身子说话，保持着最恭敬的姿态，“属下不知。大抵……少主人经过这一次，会明白千岁爷的苦心。”

“三年前本座就说过，不许他动心思，谁知那女子还是进了他的心。这三年念念不忘，骨笛不离手。诚然是不中用的东西！”慕青冷了眉目，“这一次，本座倒要看看，他能怎样？这番叶贞离宫，慕风华若有轻举妄动……就不必让他回来了。”最后那一句，慕青顿了顿，只是间隔很短，唯有他自己听得。

影子一怔，“千岁爷？”

“去吧！”慕青深远的望着外头浩渺的天际，深沉的眸光教人看不分明。那种历经沧桑过后的沉冷，不是寻常人可以揣摩得出。各种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是。”影子俯首退下。

千岁爷的心意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有丝毫的改变，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连慕风华，也不例外。

寂冷的东辑事，回荡着秋日里的萧瑟寒冷，那是无数冤魂咬牙切齿的恨，剥皮拆骨的恨，此生难以报复却魂魄不去，凝在东辑事的上空久久不愿离开。奈何张牙舞爪也奈何不了慕青，他素来不信神不信鬼，连他自己都不信。此身此心，唯有杀戮与被杀戮，唯有手握生杀，才能不被生杀。

深吸一口气，慕青双手负后，冷然伫立。掌心，握住那枚冰冷的莲花骨簪。力道之重，几乎要将骨簪捏得粉碎。

宫人们习以为常，快速清理着正殿内的血迹。连慕青都说不清，这个正殿里死过多少人，这双手，自从入了宫便从未停止染血。他从未后悔！

望着天际的黎明降至，慕青的眸色愈发沉冷幽暗。

有些人本就不该出现，就好似有些人不该死，却死了。有些人该死，却还活着。世间太多的不公平，也只有死了才能去阎王殿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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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慕风华的追杀

马蹄声声，黎明前人累马乏。www. 坐在密林深处，望着撕破天际的鱼肚白，离歌道，“休息一下吧，马也累了。”

叶贞颔首，“只可惜了雀儿。”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雀儿的？”离歌铺了些干草在地上，就着树干，两人背靠背坐着。宫外头的空气就是好，自由自在，清新得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深吸一口气，叶贞笑了笑，“从东辑事出来的女子，哪有这样简单的。左不过彼时她脸上的清澈像极了月儿，我便当她是月儿，横竖不是对付东辑事，慕青就算得了消息也不会拿我怎样。只不过许是这样，动了雀儿的心思。”

离歌低眉略带生涩的笑着，“宫里的女子，一个个都是熬出来的，何曾有过温存。便是稍许的柔情，也足以让她们感激涕零，以诚相待。这世上，心里空荡荡的人太多。有时候，委实需要以柔克刚。只不过你这厢……太过冒险。”

“慕青的目的是盈国公府，只要我不是对付东辑事，他便奈何我不得。何况，我所做的一切，也是他所相见的结果，他自然是乐的成全我。便是雀儿将消息传出去又能怎样，我这厢睁一只眼闭一只，只消雀儿不对付我，便也罢了。”自打第一眼瞧着雀儿，她便知晓雀儿不简单。

寻常的宫婢，如何能进得来东辑事，何况一来便是伺候她这个尚宫。

一则有什么真本事，二则便是奉命而来。

这宫闱深深，尚宫局内，奉的当然是慕青的命令。

她不是不知道，左不过装作不知道。自打知道自己吃了七星丹，雀儿便是一心跟着她的，叶贞心知肚明，才会对她说那番掏心窝子的话。雀儿当时委实吃了一惊，也诚然对她更死心塌地。

到底这宫里，人情味太冷，稍有点温度，便舍不得丢弃。

这便是雀儿，这种饱受世间冷暖的人，所期盼的东西。温情，真心相待，多少深宫之人可望而不可及。

长长吐出一口气，离歌低眉苦笑，“只可惜东辑事的大牢，岂能活着出来。慕青那老妖精，哪里容得下背叛。咱这闯宫，他那里便会马上知道，而雀儿便是首当其冲。如今，也不知投胎到哪里去了。”

闻言，叶贞不说话，只是目光定定的望着远处，“我害了她，你会不会觉得我自私？”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与我也无关。横竖人这一生都要死的，与其老死在宫闱，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活一场。”离歌望着顶上的阳光掠过树梢，慢慢的溢满整片林子，“你先睡一会，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叶贞颔首，“小心点，别走远。”

离歌轻笑，“有你着价值连城的人待在此处，我岂敢走远，来日还怕那黑面神吃了我。”

闻言，叶贞摇着头，“你当唤他一声皇兄，怎的越发放肆，竟惯上外号了。若教他知道，活该吃了你。”

入了秋，野地里便有不少的动物出来觅食，准备过冬的粮食。离歌便在草丛里逮了一只兔子，而后用随身携带的牛皮袋装了一些水。

吃点肉食能增加体力，策马飞奔不比宫闱，体力尤为消耗得快速。

回去的时候，叶贞靠在树干处小憩，微合着双眸。

大军路过的地方都是荒野，这方圆数十里除了几个小镇，基本上杳无人烟，必须自力更生才好。所幸离歌也不放心上，随手便生了火，将那兔子剥皮烧烤。

“你醒了？”望着双目微微睁开的叶贞，离歌问了一句，视线落在自己受伤的烤兔子上头，“一会就好，吃饱了赶紧走。那老妖精未必会作罢，保不齐就派人追我们。”

“追是一定会追的，咱们在他眼皮底下逃出来，面子里子都没了。何况，他还担心着皇帝见了我，这厢反悔回朝，他这如意算盘都落了空。”叶贞倦怠的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也不知大军如今到了哪里。”

“先别想那么多，吃饱了便上路。大军走得慢，你我轻身单骑跑得快，按脚程计算，不出意外的话大抵傍晚时分能赶得上。”离歌撕了条兔子腿递给叶贞，而后起身环顾四周，这点准备还是需要的。

等到下个镇，若还是没能赶上大军，就必须储备必需品。

这厢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离歌陡然环顾四周，心头隐隐有些异样。二话不说便飞身树梢，但见远处有尘烟弥漫，想来是有马队飞奔而来。以多年的江湖经验判断，这马队人数不下十数人。

快速落地，一把拽了叶贞，“我们走，有人来了。”

叶贞慌忙上了马，二人即刻飞奔而去。

离歌的判断没有错，后头紧追而至的便是慕风华及身边的暗卫。

马声嘶鸣，端坐马背，身子微侧，飞扬的眼线高挑着凝向地上的火堆。素白的手拂过自己垂落的鬓发，眸色锐利如鹰隼。只听得马下的暗卫跪身来报，“大人，火未灭，这兔子肉尚有余温。”

说着，便将才吃了一半的兔子肉双手托与头顶奉与慕风华查看。

修剪得极为美丽的指甲停驻在兔子的脖颈处，慕风华邪肆冷笑，“好手段，一击毙命。”这石头如今还嵌在兔子的脖颈动脉里，可见猎手的快准狠，丝毫没有留有余地。

这，诚然就是离歌的手法。

“追。”慕风华一夹马肚，既然尚有余温，那便没有走远。只要一路追下去，定能在她们赶上大军之前截住。出了东辑事，他想怎样便怎样。死生不论！好一个死生不论！那他便贯彻到底，来一个死生不论。

身后马蹄不断，前方不远处好似一个牌坊，大抵是什么边远小镇。都是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离歌与叶贞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默契，径直入了小镇。时值晌午十分，叶贞便与离歌买了几套男儿装，找个僻静处换去身上的衣服。

发冠高束，彼此戴着斗笠。

离歌将斗笠沿边压下，遮去了脸上的“囚”字刺青，到底太过明显。买了柄剑，以备不时之需。

这镇子不大，少有风吹草动便无法藏得住。所幸这边远小镇，时常也有江湖人士出没，有些新面孔倒也不足为奇。

端坐在客栈包间内，打开窗便能看见街外头的情况。二人倚窗而立，低眉望着不远处快马奔驰的慕风华等人。

叶贞眉心微凝，“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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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等她出来

离歌低冷，“走狗！”

底下的马队在街面上缓缓走着，慕风华端坐马背，挑眉看着二楼上方的阁楼，临街的窗户打开着，隐隐有酒肉香气飘出。(www.)

睨一眼楼前拴着的两匹马，慕风华眸色清浅，“不必走了。”

叶贞心下一沉，该死，竟然忘了将马藏起来，如今……果然是不必走了，只怕自己也走不得。深吸一口气，她便立于窗户后头，透过稀薄的窗户纸看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底下，慕风华微微仰起头，嘴角是一抹邪肆无比的冷笑，“原地休息。”

语罢，翻身落马，一步一顿朝着客栈走进来。身后，暗卫皆着蓝色锦衣卫服，配飞鱼刀，一张张微白的面色没有半分表情。

慕风华坐在楼下大堂内，目光无温垂落，便有店家殷勤的迎上来。却被锦衣卫冷漠挡在外头，不准任何人靠近一步。

指尖轻轻沾了桌子，极为不屑的打量着手指尖上的灰尘，慕风华眉目微挑，眸光寸寸冰冷，“不必做生意了，在我离开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

“大人，小人这是小本生意，您……”

店家在外头又是躬身作揖，又是额头抹汗，谁知身侧的锦衣卫，飞鱼刀咣当出鞘，惊得那店家扑通跪在地上，愣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风华冷笑不语，眼底尽是肃杀之气。

为首的锦衣卫便将金定子丢在桌案上，冷声厉喝，“滚！”

谁人不知东辑事的锦衣卫是慕青养的暗卫爪牙，素来杀人不眨眼，有着杀神之称。锦衣卫只对东辑事负责，只听从慕青调遣。到底慕青豢养了多少锦衣卫，只怕也无人知道。百姓有云：蓝色锦衣飞鱼刀，能躲多远躲多远。

顷刻间，客栈内的人逃得干净，原本还算昌隆的客栈，如今只有店主一家躲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不敢做声。

“爷”锦衣卫上前。

慢慢倾倒着桌案上的茶水，乡野之地这茶倒也新鲜。慕风华低眉望着茶杯里碧绿色的液体，冷冷的笑着，“我便要看看，她们能躲到什么时候。等着吧！”

“是！”锦衣卫在慕风华四周环成一个圈，双腿跨立，手握飞鱼刀刀柄，目不斜视。这样的阵势，委实教人惊愕，慕青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训练出这样令人寒战的暗卫？看一个个目露精光，确实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离歌与叶贞在上头透过门缝盯着，心中却明白，慕风华已经盯上了她们，左不过他不想费事，等着她们熬不住走出来。

离歌的功夫自然在慕风华之上，但是这十多名的锦衣卫却是不容小觑的。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这一身的功夫若想来去自如还不简单？怕就怕叶贞不会功夫，自己应对十数人，难免力不从心。若然叶贞出了事，自己也是投鼠忌器，既然如此那就比比看，谁更有耐心。

叶贞凝了眉，果然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今让慕风华盯上，委实棘手。

“现下怎么办？”离歌冷然，慕风华已然追到这里，想要脱身只怕没那么容易。左不过离歌不清楚，为何慕风华不动手？明知她们就在这里，何至于要僵持着？这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是对叶贞余情未了，还是变着法的想要折磨她们？

慕风华到底心思沉冷，这般的以静制动，反倒逼得离歌有些心浮气躁。

愤然坐下，离歌面色铁青，“如今这局面，怕是不好控制。”

“硬闯是不行的。”叶贞轻叹一声，“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

离歌颔首，“锦衣卫所配备的都是千里良驹，你我自然是跑不赢的。左不过现下慕风华也在，我这厢顾着对付他，未必能顾得上你。”

“小不忍则乱大谋，先等等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叶贞倒是沉得住气，只是慢慢的喝着白开，眸色微冷。

慕风华定然是奉了慕青的命令来追，慕青的性子惯来是顺者昌逆者亡，想来对自己下达的定是诛杀令。奈何慕风华却稳如泰山，既不搜查，也不动手，反倒让人有种极度的不安。这种打心底沉淀下来的紧张，会慢慢的磨损人的意志。一旦出现慌乱，便等同给人可趁之机。

想着慕风华大抵还是忌惮离歌的，终归他是吃过离歌的亏，当日承欢宫交手，慕风华不是离歌的敌手，这厮心肠尖细，想必还记恨着心里。思及此处，叶贞便静下心来。虽说是比耐心，但叶贞却没有更多的时间损耗在这里。

只要她多耽搁一段时间，大军就会开拔至边境，边境交战变数难定。叶贞心里焦灼，但是奈何慕风华便守着底下，纵然她肋生双翅也飞不出慕风华的包围圈。

眉目微扬，许是慕风华就打的这样的心思。

可恶！

夜幕垂垂，双方僵持着。

慕风华一动不动的坐在底下，看一眼外头黑沉的夜幕，锦衣卫送上晚饭。挑眉望着上头紧闭的房门，嘴角微扬，目光素冷，“送上去。”

锦衣卫一怔，却只是行了礼照办。

门外低沉的叩门声，离歌示意叶贞莫动，自身上前掰开门缝，却只看见锦衣卫将晚饭放在门口。眉目微沉，离歌愈发的搞不清楚，慕风华到底要做什么，扭头疑惑不解的打量着叶贞，而后摇了摇头。

“他到底想怎样？”离歌性子急，最耐不得这样不痛不痒的等下去。

“慕风华很聪明，一则不愿与你交手，二则……他想拖延我的时间，只要边境开战，定数尚未可知。他大抵是觉得，皇上若然见着我，便会班师回朝。到那时……”叶贞拧了眉，“我一定要见到墨轩。”

离歌握剑便走，却被叶贞呵住，“去哪？”

“这般等着也不是办法，横竖都要闯一闯，若然我能全身而退一定带你走。如若不然，也要为你搏一搏，总不叫你失望才好。”离歌面色沉冷，杀气腾腾。

起了身，烛光下的叶贞眉目分明，眸中透着冰冷的坚毅，“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就算拼死又有什么用？去了一拨又会有下一批，你能杀多少？慕风华的性子向来是不死不休，就算要出去，也该是我。我与他之间的恩怨，到底也要有个交代。”

深吸一口气，叶贞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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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欠的，还回来

站在木栏杆处，叶贞一身男儿装，眉目分明，羽冠束发。（www.）眉目清冷扫过底下众人，一个个锦衣卫蓝衣佩刀，依旧岿然不动，可见纪律严明至绝。

慕风华低着眉目，精致的玉片不紧不慢的打理着他心爱的指甲，飞扬的眼线在烛光下清晰而诡谲。这样妖艳的男子寻常难得一见，也唯有他这样出生环境，才能将骨子里这份魅惑尽显无余。

深吸一口气，叶贞看了离歌一眼，“你在房间等我。”

离歌一怔，“我陪你。”

叶贞摇了头，离歌凝眉，却是狠狠的盯着底下众人，“有事出声，谁敢动你，我诚然不会轻纵。”

“好。”叶贞清浅的回答，缓步走下台阶。

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叶贞眉目如画，烛光下一双凤眸微挑，眸光不带一丝情愫。锦衣卫分开一条道，任由她走到慕风华跟前，低眉看他一眼，叶贞不急不慢的坐在他对面。

“你们都下去。”慕风华冷冽开口。

锦衣卫得命，全部退出门外。

“坐过来。”他也不看她，注意力以及集中在自己纤长的指甲上头，晶莹剔透的玉片乃是上好的古玉，只是一片已经价值连城。

叶贞面无表情，透过明灭不定的烛光看他，“有意义吗？”

“你说呢？”慕风华冷冽无温的抬起头，那一双幽暗的眸子里，绽放着狼一般嗜血之光，“彼时你们所做的一切，我必全部讨还。叶贞，今日你落在我的手里，可知我会如何处置你？纵容有离歌在场，双拳难敌四手，未必能保你周全。”

“我知道。”叶贞冷笑，“外头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东辑事的暗卫素来杀人不眨眼，便是离歌有三头六臂，一时难以抵挡周全。否则当日离歌的师傅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东辑事惯来都是有本事的。”

“知道就好。”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玉片，眸光利利的落在她的脸上。

红颜巾帼，这一身男儿装束干净利落。没有步摇珠钗，没有金银玉石的累赘，反倒衬得她英气逼人，眉宇间荡开难以描摹的俊朗流光，教人挪不开眼睛。

慕风华稍稍一怔，“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可说？”

“你就不怕杀了我，慕青会找你算账？”叶贞冷笑两声，“慕风华，在慕青跟前自作聪明，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什么？”他眸色微凝，飞扬的眼线像极了夜间诡谲的双目蛱蝶，有着惊悚的光色。

叶贞眸色微凉，“若然慕青下的是格杀令，你这手下早就杀了我，何至于等到今日。别忘了他们隶属东辑事，都是慕青一手培植。除非慕青别有所图，何况……大军还未抵达边境，你们若是杀了我，就不怕皇上反悔当即回朝吗？”

慕风华嘴角冷蔑，“你诚然是个聪明的，左不过我收到的命令是：生死不论。所以你的生死，现在就握在我的手里。我要你死，也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

烛光下，肃杀之气弥漫不散。相对无言，却有各自的爱恨离愁。四目相对，谁能说得清其中情结。

“你到底想怎样？”叶贞冷然，“谁也挡不住我，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他身边。要么你放我走，要么带我的尸体回去。”

“你果真要与他一同赴死？”慕风华眸色锐利，恨不能将她拆骨入腹。

叶贞昂起头，斩钉截铁，“是。”

“好！”慕风华一声厉喝，“拿酒来。”

不多时，便有锦衣卫拿着一坛子未开封的酒置于桌案上，慕风华冷冽的盯着她倔强俊美的容脸，“既然贞嫔娘娘执意如此，那我就在此恭祝娘娘一路顺风。走之前，还请娘娘赏脸喝几杯？”

“你！”叶贞望着慕风华狠狠撕裂酒坛子封口，目光肃杀阴戾。酒倾入碗，飞溅起来的水花湿了桌案，也迷了叶贞的眸。

他冷冷盯着她的脸，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喝！”

“慕风华，你这个疯子！”叶贞鲜少这般愠色，眸光冷若霜寒。下意识的倒退一步，骤然迎上他的眸，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下一刻，他脚下浮动，身形若鬼魅般落在她跟前，邪魅倾城的面容忽然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腰间颓然一紧，她看见他唇边令人惊悚的冷笑，一股刺鼻的液体陡然灌入她的喉间，火烧般的灼热让她整个人开始猛烈的咳嗽。

顺势放开她，慕风华站在那里，眉目生凉，眸色若利刃般锐利无温。

叶贞拼命的咳嗽，嘴角不断淌着醇厚的酒，喉间好似被铁水烫过，脑子开始一片空白。她跌坐在地上，咳得眼泪都流出来，整张脸滚烫涨红，如同烧熟的虾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倔强的抬起眼眸看他，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看个透彻。

居高临下的站在她面前，一袭青衣，一身肃杀如霜。

“当日你们怎么待我的，今日我便要如数讨还。”他低狠的吞吐着冰冷的话语，俯身以指挑起她精致的下颚。面颊因为酒精的作用，绯红一片，如同天际流霞，有着魅人心魄的迷离。

“酒……我喝了，放我走。”叶贞无力的说着，自小便滴酒不沾的她，哪里受得了这猛灌，当下便晕晕乎乎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我好似没有说过，要放你走。”他的指尖掠过她精致的面颊，眉目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如刃慢慢割开她的皮肉，而后剥皮拆骨，“早前我便说过，你这副皮面委实不错，你也曾答应过，要做我掌中灯，如今……”

纵然将她拦腰抱起，怀里的叶贞整个人被酒劲冲得迷迷糊糊的，意识几近模糊。朦胧中她只看见轩辕墨的面孔，嘴角挤出一丝苍白的笑，低哑的喉间发出低低的嘤咛，“墨轩……”

眸色骤然冷凝，慕风华抱着叶贞从另一侧的木楼梯缓步而上。

吱呀吱呀的楼梯摇晃声响，惊得对面的离歌迅速打开门冲出来。乍见叶贞人事不省的被慕风华抱在怀里，当下握紧了手中的利剑，平地一声怒喝，“放开她！”

嘴角微凉，慕风华冷道，“拦住她。”

话音刚落，锦衣卫已经全部冲到，将离歌团团包围。离歌心下一惊，慕风华却已经抱着叶贞走进了对面的房内。身体里的血液集体往脑门上冲，离歌一声嘶吼，冷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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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凌辱

外头，离歌越发焦急，奈何锦衣卫却形成了锦衣卫大阵，将其困在阵中无法脱身。(www.)这锦衣卫大阵本是慕青所创，百变多端，正是为了离歌这等绝世高手所创。一旦步入阵中，即便无法取胜，也能困住对方，让其一身功夫无法施展。

久而久之，高手耗尽了体力，最终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寂静的房内，美丽的女子气息紊乱，因为酒劲的作用，绯红的面颊让这一身白皙剔透的肌肤越发的迷人。侧卧在床，羽睫轻垂，那斑驳的剪影在烛光下如同振翅的蝴蝶，足以撩动人心。

她如慵懒的猫儿，蜷缩在那里，沉沉睡着，安静祥和得让人觉得如此美好，不可亵渎。

坐在床沿，慕风华眸色低沉，飞扬的眼线晕开无法揣度的幽暗冰冷。指尖从她的眉心一路滑下，停驻在她饱满的唇上，眸色却寸寸染血。终于，他的手停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只要他用力，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叶贞其人。

指尖微微收紧，他几乎可以听见叶贞的颈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低低的嘤咛，她的表情变得格外痛苦，那种窒息中的挣扎，让人的心颓然揪起。外头离歌歇斯底里的喊着她的名字，却因为醉酒的缘故，叶贞沉浸在自己的虚拟世界无法清醒。指尖掠过眉目，还以为是轩辕墨的温存……

到底松了手，嘴角的笑越发阴戾惊心。

慕风华望着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叶贞，指尖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却狠狠扯去了她的束腰。衣衫瞬时从双肩滑落，露出她白皙迷人的香肩。

女子的馨香幽然散发着，有种无以言说的撩人心魄的力量。

俯身欺上，鼻间嗅着她迷人的女子香气，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脸上，“你说这副皮面该从哪里剥开才好？左不过……教人舍不得了……”

眸中溢开不知名的情愫，那是教人心惊胆战的欲念。一种强有力的占有欲，一种望而不得的愤怒偏激，慢慢凝成了心头恶魔。

“就算死，你也该死在我的手里。”他已然分不清自己对叶贞到底是什么情愫，自从碎了骨笛，整个人便从骨子里教人发怵。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偏激，带着与生俱来的寒意，恨不能将身边的一切连根毁灭。

指尖如刃，挑断她的亵衣带子，慕风华已然疯狂如斯。

窗外陡然一阵冷戾的声响，伴随着冷箭嗖的破窗而入。速度之快，快如闪电。慕风华眸色一沉，侧身撇过，冷箭径直没入床柱，箭羽发出砰然颤音。

手呈鹰爪状，慕风华杀气腾然，扑向窗口。

一声巨响，影子破窗而入，快速闪开慕风华的杀招。却是声音冰冷，“奉千岁爷之命，请少主人速速带贞嫔回宫。”

慕风华冷冽，“你什么都看见了，今日便留不得你！”

音落，已经出手，招招致命。

外头，骤然一名黑衣人从天而降，以最快的速度戳中锦衣卫大阵的弱处，直接打开大阵的生门，一把拽了离歌出来，“此处交给我，快去救人！”

离歌当下松了口气，眸光如血，也不消计较是谁，只管脱身去救叶贞。当下破门而入，直接冲入了慕风华的房间。

乍见慕风华与影子交手，委实让离歌怔了怔，自己人与自己人厮杀，确实足够惊心。纵身轻跃，离歌快速来至床前，伸手便揽过叶贞的衣衫，快速束上腰带，二话不说背着叶贞便往外跑。

“哪里走！”慕风华厉喝，已经一掌袭来。

离歌怒不可遏，腕上一抖，瞬时数朵剑花齐发，直抵慕风华的眉心，“来日相见必取你性命！”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户口蹿下。

一声马鸣，离歌挥剑便断了所有马缰，寂冷的夜空顿时响起群马奔腾的马蹄声，哒哒声响让慕风华整张脸布满了黑线。

没有马匹，再想追上她们，那便是痴心妄想。

奈何影子是慕青座下第一暗卫，身手之高，寻常无法对付。但影子见着了自己对叶贞所做的一切，所以无论如何，影子不能留。

慕风华脚下飞旋，影子一掌落在慕风华的肩头，而慕风华的鹰爪已经捏住了他的咽喉。但见慕风华眸色如血，嘴角是一抹嗜血冰凉，“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

话音刚落，影子瞪大了眸子，清晰的听见颈骨折断之音。

一声闷响，影子睁着不甘的眼睛，滑落在地，没了声响。慕风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影子那一掌确实厉害，但……他还是赢了。

抹去唇角的溢血，慕风华捂着疼痛的肩头快速出门，外头却只见一道人影从窗口窜出去，而后锦衣卫大阵被打乱成一团，全无章法可言。他没想到，竟然有人破了慕青的锦衣卫大阵，当下心思一沉，“别追了。”

锦衣卫们急忙朝慕风华聚拢回来，扑通跪了一地，“大人恕罪，臣等失职。”

“去看看马匹。”事有轻重缓急，事到如今先抓到叶贞再说。语罢，慕风华已经率先下了木楼梯。

外头空空荡荡，马匹早被离歌驱散，如今也不知奔至何处。

她与叶贞之所以能被追上，自然是因为这些千里良驹，离歌走前岂会放过。骑走良驹不说，连带着所有的马匹都被惊散。便是不能阻挡慕风华的脚步，也能缓一缓，给自己与叶贞喘息的机会。

慕风华一掌击碎门前的泰山石，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东西！马上去找马匹回来，天亮之前若不见马匹，谁都别想活！”

“是！”锦衣卫一声高喝，瞬时四下散开，疾奔着找寻马匹。便是没有原先的千里良驹，也要找到马铺购买马匹回来。一双脚的脚程，自然比不过四条腿的马匹，有好过没有。

挑眉望着破碎的窗户，慕风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飞扬的眼线冰冷至绝。

叶贞，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有机会逃脱。这掌中灯，你是做定了！

一声冷哼，慕风华青衣伫立，月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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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血染长街 钻石满200+50加更

离歌背着叶贞策马飞驰，直到天亮之际才算在人迹罕至的不毛之地停驻脚步。(www. )小河边放马歇会，趁机让叶贞醒醒酒。滴酒不沾的人，这一醉便足足一夜，委实要不得。

一声轻叹，离歌将叶贞放置河边，取了水替叶贞擦脸，“贞儿？贞儿你醒醒？喂，醒醒？”

秋意寒凉的早晨，冷水落在脸上，叶贞一下子从地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乍一见离歌的脸在自己视线里放大，当下一惊，“我这是……怎么了？”

离歌没奈何的叹着气，“彼时醉着，如今醒了，你说怎么回事？”

“你的胳膊？”叶贞心惊，见着离歌的胳膊处有一道血口子。

“无碍。”离歌摇着头，“左不过教东辑事的狗崽子咬了一口，皮肉伤罢了。”说着便递了水上去，“你现下觉得如何？”

环顾四周，叶贞记得自己分明身处客栈，如今却在河边。离歌受了伤，想来昨夜定然发生了什么事。奈何她晃了晃脑袋，依旧没能想起什么。

听得离歌起身道，“想不起来就不必想，歇一会，我们继续赶路。慕风华那疯狗不定什么时候就追来了，诚然是阴魂不散。跟着慕青那老妖精，学得不人不妖的，委实可惜了他那副皮面。”

脑子如撕裂般的疼痛，大抵酒后都是这般境况。

叶贞勉力起身，灌了几口冷水才算稍稍清醒，“我们现在何处？”

“越过那座山，大抵就到落马镇了。”离歌道，“早年我随师父东奔西走，倒也去过那里，还算熟悉。过了落马镇便是荒蛮之地，那里方圆数十里杳无人烟。加快脚程，我们就能赶上大军。”

若不是被慕风华耽搁了一晚上，她们昨天就能追上大军，何至于今日还在这里。

重重点头，叶贞揉了揉太阳穴。

“还难受么？”离歌道。

“还好。”叶贞轻叹一声。

只是这被人追杀的感觉，委实令人憎恶。以往见着慕风华虽然冷冽，却有一股子傲气，如今越发偏激可怕，仿佛将他十数年累及的嗜杀本性，一下子激发出来，整个人都显得阴戾无比。

思及此处，叶贞不觉打了个冷颤，“我们走吧。”

此刻，自然是越早赶上大军越好。

骑上马，二人不做停留，快速朝着落马镇飞奔而去。

早前遗失了所有的行李，如今要补充一下储备才可。好在这东辑事的马匹，每个马鞍底下都封着一定的银两，这是为了方便锦衣卫行事。

不过叶贞却清楚，慕风华不会轻易放弃，很快他们就会追来。这群爪牙，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匆匆入了落马镇，购置衣衫和干粮。

因为方圆数十里都是蛮荒之地，所以落马镇是这里最后的聚集地，因此规模倒是挺大。三四个村庄加在一起，外头筑了土围墙，如同围城般将所有人围在其中。

也不敢去酒楼茶肆，两人就着巷子僻静处坐着，喝着水啃馒头。离歌锐利的眸子不时的环顾四下，随时保持最高的警备状态。

压了压斗笠的边沿，离歌眸色微沉，“我们吃完就走。”

叶贞颔首，“好。”

这厢刚要起身，却听得有锣鼓喧嚣的声音，好似城中有人娶亲。顷刻间鞭炮齐鸣，便有大红轿子从不远处经过街市缓缓走来，喜婆喜娘笑逐颜开，那新郎官还策马恣意，笑得极具感染力。

“这轿子我倒是坐过一回。”叶贞笑了笑。

离歌将干粮绑缚马背，却应了一句，“我倒是也劫过一回。”

闻言，叶贞噗嗤轻笑，“亏得你劫了轿子。”

“我不劫轿子，难道看你做什劳子的慕夫人？罢了罢了，那小妖孽还是留着孤独终老，诚然嫁不得。”离歌收拾妥当，便道，“走吧。”

叶贞翻身上马，长长吐出一口气，想着快要见到轩辕墨，整个人都振奋。此前所受的颠簸流离都已经不重要，只要能见着他，能活着见到便好。

不远处尘烟弥漫，离歌陡然眉色一紧，随即扯着马儿朝着巷子深处奔去。

躲在深巷内，外头是马队策马而过的声音。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锦衣卫们冷戾的嘶吼，“滚开！”

飞鱼刀随意挥舞，所有挡路者悉数亡于刀下。慕风华在前，一身肃杀无温，穿过街市直抵出口。

途径迎亲队伍的瞬间，慕风华乍见红色喜服，瞬时眉目生愤，反手便抽了身侧锦衣卫的飞鱼刀，一刀便将新郎官砍杀于马上。人头咕噜噜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骑乘的白马，顿时让整个街市都沸腾无状。

鲜血从街头染红街尾，锦衣卫一路飞驰，一路滥杀无辜。

但凡阻挡马前者，悉数斩杀马下，无一幸免。

离歌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叶贞的指甲几乎嵌入肉里。没有亲眼目睹，不会知道当时的惨状，那种惨烈的哀嚎和鲜血飞溅的壮烈，简直难以想象。

她看见慕风华策马奔驰，视性命为无物。

锦衣卫手中的飞鱼刀就是夺命刀，带来了一整条街的惨绝人寰。

因为马队飞奔得太快，原本聚在一起看迎亲热闹的百姓根本来不及躲闪，相互踩踏挣逃，一时间场面混乱至绝。

年幼的孩子因为人潮的拥挤，被遗失在街市中央。估摸着两三岁大的孩子，站在那里放声大哭，声声唤着“娘”。

叶贞心头的那根弦陡然断裂，整个人都生生揪起。

娘……

彼时狼狈，她也想唤一声娘，可惜娘再也不会回来。而她，此生都无法成孕，以后都不会有孩子。

眼眶突然湿润，叶贞冷喝一声，“离歌，救那孩子。”

话音刚落，离歌如箭离弦，轻身落在孩子身侧，抱着孩子就地驴打滚落在街边一角，恰好避开慕风华的马蹄。若是晚一步，这孩子就会被马蹄踩死，彼时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却也是这样，慕风华的马队骤然勒着马缰。

离歌愤然抬头，迎上慕风华杀气腾腾的脸。因为昨晚的伤和连夜的奔波，慕风华面色煞白如纸，飞扬的眼线亦呈现着诡谲的颓然，让人有种阴森恐怖的错觉，遮去了他原本倾城的容颜。他端坐马上，目光快速掠过周围。

便是这一眼，叶贞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急忙将身子隐没深巷中。

该死的慕风华，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

只要她藏好，凭着离歌的身手，定然可以全身而退。

深吸一口气，叶贞攥紧了衣袖，等着外头响起的兵刃相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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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做他的掌中灯 为淡了伊人妆童鞋巧克力加更

快速放了孩子，那孩子的母亲一骨碌冲上来，抱了孩子还来不及致谢便逃得无影无踪。www. 离歌站在那里，眉目素冷，冷剑横立身前，却是一副傲气傲骨，“慕风华，想不到你还活着。没想到慕青座下废物何其多，那影子也没能杀了你！”

“叶贞在哪？”慕风华冷喝，唇角的一丝血迹映入离歌的眼中。

冷笑两声，离歌挑眉，“想知道吗？跪下来求我，我就告诉你！”

这无疑是在激怒慕风华，只见他眸色一沉，“杀了她！”

话音刚落，锦衣卫已经将离歌团团围住。昨儿个夜里，她亲眼看着那个黑衣人破了锦衣卫大阵，暗暗记下了大阵的生门死穴。这一次还想故技重施，当她离歌是吃素的？

冷剑出鞘，离歌眉目微扬，“慕风华，若你一人独回，不知慕青会不会饶了你？”

慕风华冷睨，“那便试试看！”

锦衣卫随即摆开锦衣卫大阵，围着离歌飞速旋转，飞鱼刀闪烁着迫人寒光。离歌以急速旋转式飞身，利刃抱在怀中，霎时剑气齐发。剑指死穴，脚踩生门，剑气横扫而过，顿时鲜血飞溅无数。半数以上的锦衣卫应声倒地，却见离歌纵身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要去追，奈何肩胛处挨了影子一掌，如今疼得厉害，慕风华的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至绝。眸色微恙，但听得一声厉喝，“四下给我搜。我就不信，她能跑得了多远。”

既然离歌出现在这里，那叶贞应该也不会走远。所幸还有七八个锦衣卫幸存，只要他手上还有人，就绝对不会放弃。

一墙之隔的农家庄院，离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唯有她自己知道，昨晚上的锦衣卫大阵，委实伤了她的根本，方才她不过是勉力为之。否则她岂能放过慕风华，左不过因为自己也撑不住了，才不得不假装潇洒离开。为的只是蒙蔽视线，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内伤深重。

叶贞还在那头深巷中，只要慕风华不出手，叶贞就不会有事。

故而离歌只能附耳贴墙，听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听得慕风华这话，离歌全身血液一下子涌上脑门，恨不能直接翻过墙去，宰了外头东辑事的爪牙。奈何她方才已经拼尽全力才能杀死半数以上的锦衣卫，如今体内真气乱窜，丹田处阵阵剧痛。

咬着牙，离歌无力的靠在墙壁处，跌跪在地，冷剑笔直没入土中。

她已经气竭，勉力撑着不倒已然难得。

叶贞……自求多福吧……

慕风华的目光骤然盯着深巷，他若没有看错，离歌就是从里头窜出来的。翻身落马，捂着生疼的肩胛，慕风华站在巷子口，嘴角微扬。邪冷的眸子扫过幽暗的深巷，几乎可以听见她颤抖的心跳声。

叶贞！

一步一顿走进去，慕风华故意加重脚步声，飞扬的眼线是他恣意的人生写照，如今他便要亲手为叶贞的人生画上句点。眉睫微垂，微白的面颊泛着虚弱的颜色，却听得他站在拐角之前，低狠的开口，“我知道你在这，出来吧！”

那头叶贞屏住呼吸，死死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心已经跳到嗓子眼。

慕风华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字字诛心，如刃剜割着她的皮肉。她几乎能听见刀子刨开人心的声音，鲜血流淌，自己被做成慕风华掌中灯笼，悬挂在寂冷阴森的东辑事正殿内。

“叶贞，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让我过去找你？”他继续阴冷的说着，嘴角的笑靥魅了魂魄，“其实那日，我是真心要与你成亲，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成了贞嫔，却碎了我的骨笛。注定了，你要实践诺言，做我这掌中灯。你放心，我必小心为你绘皮，绝不会损伤分毫。”

“你这皮面，我自然不会与东辑事的放在一处，日日悬于床头，可好？左不过疼了一些，彼时你咬紧牙关便是，我下手很快，诚然不会痛太久。”

语罢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却好似想起什么，又停了停，“还不准备出来？”

叶贞倒吸一口冷气，却是绷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眸色寸寸染血，慕风华眉角骤然抬起，身形如风霎时移动向前。伸手便去擒拿墙角的影子，岂料却是一根木棍套着一件外衣。手中死死拽着那件外衣，上头还残存着叶贞的气息。这种气息早在客栈便已经刻骨铭心，到死都不能忘记。

目光灼热，恨不能将周围的一切焚烧殆尽。

四通八达的巷子，唯有一匹马还在甩着尾巴，他便是被这气息，被这马声骗了理智。慕风华站在那里，快速环视四周，终于目光点点黯淡下去，到底无果而终。

马尚且在这里，人却不知所踪。

叶贞果然越发聪明，这是他第二次被骗。前一次碎了骨笛，这一次碎了所有的耐心。身后的锦衣卫快速围拢过来，扑通扑通跪在慕风华身后，“大人，属下等未曾找到贞嫔踪迹。有人说，瞧着有快马出城了。”

出城？

慕风华长袖轻拂，眉目含嗔，“哼，好一招声东击西。却没想到为了自保，她连离歌都肯舍得。好！果然是极好的，总算学会了不折手段，委实没有辜负这一番宫闱厮杀。”

那一刻，他几乎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叶贞！

便是你全身而退又能如何，我慕风华要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就算你逃得出落马镇，又能入得了军营吗？便是追至天涯海角，我亦不会放过你。纵然将你剥皮拆骨，也要留你在身边，实践你昔日誓言。

这是你们欠我的，必得偿还。

长袖轻拂，慕风华低眉望着手中的衣衫，忽然抛向半空。瞬时抽出锦衣卫的飞鱼刀，顷刻间衣衫片片飞落，如漫天的飞雪，飘零而下。

他自零碎的世界里走过，目光森冷幽暗，一身戾气无人可挡。

高墙一侧，叶贞的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口鼻被人死死捂住。她瞪大眸子，死死拽着那人的手，却迎上那双微凉锐利的眸子。

一袭黑衣，除了那双眼睛，所有的一切都隐藏着黑色素裹之中。曼妙玲珑的身段，矫捷敏锐的身手，她一身冰冷如霜，在慕风华到来之前将叶贞带离现场。

耳边只有她低低的耳语，“嘘，别说话，我是来救你的。”

叶贞羽睫微扬，再也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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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交易的真相

及至外头响起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离歌才凝了气跳出墙外，快速朝着深巷而来。-www.-谁知这深巷里什么都没有，连带着马匹都消失无踪。是叶贞顺利逃脱，还是已经被擒？不对，应该不是被擒，因为马蹄声并非朝着归程，而是去了前方。

“叶贞？贞儿？叶……”胸口血气翻腾得厉害，离歌靠在墙壁处，额头满是淋漓的冷汗。手中死死握着冷剑，锐利的眸子依旧不改颜色。

一阵冷风掠过，只见墙外头跳入两个身影。

“离歌？”叶贞心惊，急忙上去搀了离歌。

“你是什么人？”离歌横剑身前，一把将叶贞拽到自己身后藏着。

对面的黑衣人诚然是个女儿身，却有一双如鹰隼般凌厉的眸子，“若我心存不轨，你觉得你现在的情况能挡得住我几招几式？昨儿个在客栈你已亲眼看见，此刻还要与我为敌吗？”

离歌敛了眉，却见叶贞点点头，“她方才救了我。”

闻言，离歌一口鲜血喷出，面色煞白如纸，“大恩不言谢，告辞！”

“你这样能走多远？若然遇到慕风华的回马枪，你能挡得了吗？”那女子伸出手，却是一枚丹丸置于掌心，“大还丹，能尽快修复你的内伤。”

“为什么要帮我们？”离歌不是轻信之人，江湖上见惯了风雨与争斗，岂能随意将性命交付。

那女子低低一笑，“奉命而为。”说着也不管离歌如何，脚下陡然一顿已然近至离歌身前，指尖陡然掐住她的咽喉，大还丹瞬时滑入她的喉间。下一刻，黑衣人一声口哨，一匹棕色的良驹竟从深巷里奔出。

纵身轻跃，黑衣人凌空消失，唯有那飘渺的声音在半空中游荡，“赶紧走吧。”

“离歌？”叶贞见着离歌乍青乍白的面色，担忧不已。

“不知道是何人之命。”离歌陡觉一股热流从丹田窜出，迅速修复体内剧痛的五脏六腑，诚然如那人所说，是个疗伤极品。只怕，常人难以得到。

叶贞敛了眉，“走吧，许是慕风华会回来。”

若然慕风华追了一段路程，发现未有踪迹，定然会返回。所以离开这里才是上上策，否则被反包围，诚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如今离歌也受了伤，情况委实不妙。

两人同骑一匹马，朝着出口快速而去。

离歌凭着江湖经验，并不朝着马蹄印多的地方去，尽量避开慕风华极其爪牙。果不其然，等着慕风华察觉上当返回之时，二人早已消失无踪。

所幸，快了一步。

耳边冷风萧瑟，心却是暖的。剑是冷的，流的血却是热的。

大军浩浩荡荡的开拔，眼看就要抵达边境，前方云幽城已经被戎族占据，不能再往前走。如今安营扎寨，只等着明日休整过后发出战帖，两军就算正式开战。

这是轩辕墨第一次看到原野上的落日，用残阳如血来形容也不为过。血色的残阳挂在山头，冷风掠过眼角眉梢，吹动他的披肩，金色的盔甲在夕阳中熠熠生辉。眉目清冷，一双幽冷的眸子远远眺望远方，沉冷而坚毅。

风阴站在一侧看他，刀斧雕刻的五官透着精致完美的轮廓弧度。自从离开皇宫，轩辕墨的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表情。

“皇上？”风阴上前，“秋意侵体，还是回营吧！”

望着皇宫的方向，轩辕墨敛了眉色，“但愿朕留给她的东西，她用得顺手。”语罢，想着她的面孔，不由的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别惹出乱子就好。”

风阴低了眉，“皇上可曾后悔，这一场战役，本不该皇上沾染。”

扭头望着满目营帐，一张张冰冷的军士面孔，以及自身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轩辕墨冷然齿寒，“朕不后悔。”

“其实有另一种解决方法。”风阴凝眸。

“朕知道，左不过如果说明白的话，她会死无葬身之地。你觉得朝中蠢蠢欲动的势力会放过她？若然说明，她以后如何自处？朕与她……”轩辕墨顿了顿，“风口浪尖的日子，也够了，无谓再让她痛一回。”

风阴不说话，却是轻轻的点头。

脑子里却回想起当日的情景。

宽敞的东辑事正殿内，黑衣斗篷立于殿内正中央，慕青就站在那里，四目相对，嘴角噙着最冰冷的笑意。

“劳皇上大驾，臣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慕青不冷不热的开口，话虽这样说，却没有行礼的意思，只是拱了拱手。

翻下斗篷，轩辕墨站在那里，容色无温，“千岁爷好自在。”

慕青冷笑两声，“皇上这是夸臣还是觉得臣已然不中用，成了多余之人，欲除之而后快？”

“朕没有这个意思。”轩辕墨沉冷。

四下寂冷，只有风掠过殿内廊柱，人皮灯笼发出的低低呜咽，像极了人的哭声，又好似夜里鬼魅的哀嚎与挣扎。漆黑的世界里，唯有微弱的烛火跳跃着明灭不定的光。轩辕墨傲然伫立，面色绝冷，眼底却有异样的流光浮动。

“那皇上来此，所为何事？”慕青笑着，邪冷的目光在轩辕墨身上游离，似要将他吃下肚去。

“朕不与你啰嗦，把七星丹给朕，朕如你所愿腾出皇权。”他说这话的时候，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这一刻，他觉得有刀刃在剜心，心头血一点一滴的落下。

慕青诚然一怔，万没料想皇帝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他不是不知道轩辕墨的心思，十岁登基他便表现得与一般孩子不同，虽说一味的隐忍不发，却早已有了自己的谋划。他步步敛权，让国公府与东辑事不睦，而后自己在夹缝中求得一席之地。

这些年，他不知道轩辕墨做过什么，却知道冷宫一隅有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任他派出多少暗卫都是有命去无命回。最后都不了了之，因为太过隐秘而不露痕迹。而慕青自然不能与皇帝正面交锋，否则撕破脸皮，皇帝倾向国公府，诚然是不利的。

定定的凝视轩辕墨良久，慕青的眼底泛着无法言表的光泽，“皇上此话当真？”

他冷然挑眉，却是斩钉截铁，“君无戏言！”

四个字，足够千斤之重。

慕青笑了笑，却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皇上到底还是步了先帝的后尘，殊不知红颜劫毁朝纲。”

轩辕墨嗤冷反唇，“红颜劫？卿这三个字说得极好！那离歌给你的东西可是看见？千岁爷可要好生斟酌！”

下一刻，他看见慕青的面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阴冷的面庞只见肃杀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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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帝君，不可触及的世界

慕青眸色阴戾，“皇上到底从何而知？”

“这个千岁爷自不必知道，左不过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罢了。-www.-你莫问，朕莫讲，彼此都当不知情。想来千岁爷比朕更清楚，一旦捅破最后一层纸，谁才是最后那个该死之人。”轩辕墨冷冽的回应，一身威仪不容侵犯。

“戎族兵起，想必皇上是要御驾亲征的。臣这厢有些赠礼相送，还望皇上好生保重。刀剑无眼，皇上可要小心了。”慕青笑得邪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阴冷能寒彻心扉，教人不寒而栗。

轩辕墨倒吸一口冷气，却是狠狠接过慕青手中的锦盒，里头齐崭崭摆放着三枚七星丹。

听得慕青冷笑道，“一个月一枚，三月之后，想必皇上已经凯旋而归。”

“好！”轩辕墨握紧了拳头，“千岁爷想得果真周到，连朕的归期都已清算妥当，诚然了不得！”

“那是自然。”慕青拱了拱手，“皇上乃江山之主，臣必得为皇上的身后功名考虑，到底是天子威仪，岂可随意亵渎。左不过这江山飘摇了这么久，皇上一直困守宫闱也不是办法，还是走出去看一看您的子民，也让皇上明白，何为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轩辕墨干笑两声，“千岁爷果然是忠心耿耿，好一个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朕受教，必定不负千岁爷的一番苦心。”

“皇上客气，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臣不敢居功。”慕青不紧不慢的说着，眼底的光冷厉肃杀，却在低眉间掠过一丝异样。

紧握手中的锦盒，轩辕墨有片刻的沉寂。

慕青微微一怔，“皇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朕说过，君无戏言。”他骤然转身，黑色的斗篷再次遮去半张容脸，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朕会如亲所愿御驾亲征，但你最好别给朕耍花样。若敢伤她分毫，朕便要你以心头之血偿还。朕言出必践，卿最好相信。”

冷风拂袖，衣袂飞舞，轩辕墨快速走出正殿，消失在夜幕中。

身后，慕青眸色阴冷，却是垂眉不语。

心头之血……

那一夜的风，冷得教人打颤。

风阴记得自己一路跟着轩辕墨转回御书房，黑衣斗篷下的他面色沉冷，却有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错觉。那一声长叹，仿若将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倾吐而出。

烛光下，他还是一身黄袍加身，赤金玉冠束发，容色冷峻的大彦朝君王。

叶贞不会知道，那一夜，轩辕墨头一回喝醉。他素来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脑子不清楚，可是彼时却希望大醉一场。皇权交付，也许不过是历代君王都经常历经之事。但对于轩辕墨而言，却如同掏心挖肺般疼痛。

八年的蛰伏与隐忍，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多少隐藏的厮杀，多少步步惊心的谋划，他都一一避开。培植暗卫，收拢群臣，而后摆布国公府与东辑事的不睦。要知道，洛云中与慕青，哪一个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盈国公府能一路青云直上，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慕青能从当日的低等太监一路走到今日，创立东辑事，摇身一变成了千岁爷，也并非常人可以做到。千岁，离万岁仅一步之遥。

夹缝中，十岁的孩子要慢慢成长，要做到所谓的君临天下，谈何容易！

前朝要顾，后宫也不能放松片刻。在这肃杀的宫闱深处，不能行差踏错。轩辕墨自认此生不曾放松过片刻的警惕，便是为君也不曾真心睡过一个安稳觉。后宫的女子何其多，一张张娇艳的面容之下，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背后那些操控的人，或图谋富贵权力，或图谋他的性命。

他不肯信任何人，也不肯靠近任何一个女人。母妃的事情在他心里就是毒瘤，若无法割舍，就只能任凭自己也跟着腐烂。

下意识的觉得，世间女子皆污秽。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不让后宫任何一个女子有孕。一旦后宫有了孩子，他就会被逼上悬崖。岂不闻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这个天子一旦出现继承人，很快就会被取代。扶植一个幼帝，远比对付他这个成年的皇帝，要省心省力得多。

在这一点上，轩辕墨相信，盈国公府和东辑事很快会达成共识。

所以他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便绝对不会让自己靠近危险半步。他惯来心思缜密，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漏。

左不过那个女子的出现，原就在他的计划之内。可是渐渐的，偏离了原有的轨道。那一份泥泞中挣扎，那一份生死中徘徊，像极了他的过往。容颜可变，眸光依旧。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雨夜，那个拥着自己被废的兄长，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女子。

他见证了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也是他亲手促成。

她知道，什么都知道。

这一点，如今想来，却是他最心疼的地方。明明知道，还会不管不顾的冲过来，也唯有她这个傻女人。

轻叹一声，斜阳晚照。

轩辕墨转身睨一眼周围的士兵，如今龙困浅滩，这军营之中无疑是洛云中的天下。他无法松懈分毫，否则……

“不知道此刻她的身子可是好些。”轩辕墨低低的开口，不叫任何人看清眼中的眸光。

风阴点头，“有皇上如此相待，定然可以。”

“约莫你觉得朕蠢，不值当。若然说破，便能局面一新。左不过……”轩辕墨双手负后，缓步朝着营帐走去。

“臣……不敢。”风阴垂眉。

“明日高挂战牌，谁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他目光清浅，看着前方营帐外头，洛云中正调兵遣将。

风阴颔首，“国公爷防备敌人趁夜劫营，故而早作防备。”

“若然从军事部署上，他诚然是个好将军。”轩辕墨不得不诚然，久战经验，洛云中胜过任何人。他能驰骋疆场多年，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孙子曰：将者，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便也是这样的道理。为君要谋略，为将亦要运筹帷幄，左不过一个朝廷一个战场，但本质没有分毫区别。

戎族在云幽城内驻守已久，内里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大彦的军队刚到，便迎来了城中百姓的欢呼。只是这一战是输是赢尚未可知，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是真正的明刀明枪。

风阴担虑的望着他，却听得不远处一声马蹄之音，回眸间，只看到营帐外头有快马飞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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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

清晰的马蹄声，轩辕墨的身子陡然扳直，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营帐外头的木门处。……www.……渐渐的，瞳孔无限放大，他忽然飞奔而去，却又慢慢的停下了脚步。侧脸睨了身后的风阴一眼，而后环顾四下紧跟不舍的士兵。

交换眼神，达成默契，风阴颔首退去。

轩辕墨冷然伫立，死死盯着不远处马背上的人影。

便是化成灰也会认得，因为刻入了灵魂深处。

风阴快步朝着门口走去，不远处，洛云中凝了眉，咬碎了牙齿。他分明看见皇帝异动，为何突然没了动静。风阴为何要去门口？那个骑在马背上的两个人，到底是谁？

看了副将元烈一眼，元烈会意的退开。

这军营，看样子也该闹腾了。诚然不错，闹得越大越好，若是出了事，便不是他所能控制的范围，若然皇帝……

门口，叶贞与离歌翻身落马，却被门口的士兵挡在外头，“什么人？军营重地不准乱闯！”音落，已经有一对士兵将两人围困其中。

到底离歌身上有血，手中有剑，任何人都不会轻纵他们。

战事将起，最忌讳的便是陌生面孔。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这便是沙场。一个细作，也许就能葬送一支精锐部队，故而想进军营重地，谈何容易。

“我们是皇上的特使。”叶贞手执玉牌，上刻“如朕亲临”四个字。

见着是皇帝的东西，门口的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虽说是洛云中的势力范围，但皇帝毕竟还是皇帝，他的东西在明面上来说，还是具备一定的威慑力。

“还不滚开！”离歌厉喝。

“如若不信，可去找皇上验证。”叶贞挑眉，远远的看见轩辕墨的身影。微弱的光照着他金色的盔甲，便是模糊不清的身影，她也能感觉到远处投射而来的温暖。墨轩，我来了。

士兵们还是一无所动，明晃晃的长枪对准二人，丝毫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放肆！”风阴一声怒喝，“这是皇上的特使，尔等岂可无礼。”

语罢看了叶贞与离歌一眼，眉目间有种浅淡的忧愁。到底这个地方不是她们该来的，军营重地，明日就是战场生死，两个女儿家……

委实不该来！

因为知道风阴乃御前一品随侍，士兵们随即行礼散开，复归原位。

睨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脸上毫无表情，没有一丝善意。叶贞敛了眉走到一旁僻静处，离歌在侧戒备。

终于，叶贞开了口，“皇上如何？”

“你都知道了？”风阴问。

叶贞颔首，“是。”便取出衣袖中的锦盒，内里摆放着两颗七星丹，先前她吃了一颗，否则哪里熬得住一路颠簸。

轻叹一声，风阴略带无奈，“你们不该来。这是战场，并非宫闱。在宫里，皇上好歹能护着你们，来了军营，你可知军法如山，洛云中轻而易举就能找个由头将你们军法处置。这不是白白送死吗？”

“我若不来，他会心安吗？”叶贞低问。

风阴不语，沉默了良久，却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柄，“话虽如此，但你可知军营重地，女眷不得入内。这是大彦历来的规矩，所以就算你们来了，也入不得皇上身边。”

叶贞眉睫微垂，捏紧了手中的玉牌，“那我便参军。”

“你疯了。”风阴冷然，“你可知男扮女装入军营，一旦被查出来，是要处斩的。到时候洛云中执意动手，便是皇上也保不了你。你别忘了，早前你与洛英闹得沸沸扬扬，所以洛云中认得你。”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随军。”叶贞凝了眉目，“你们男儿的战场，何以容不得女子？柔弱之身挡万军，亦可风华马前行。不信巾帼让须眉，为君且做阵前鞍。”

风阴身形稍稍一颤，陡然明白自己是挡不住她。

须知，一旦她认定的事情，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罢了罢了，只求这自己做得隐蔽些，能为她保全自身便是。左不过女子入军营谈何容易，洛云中的眼线遍布军营，多少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与皇帝，要想偷天换日，只怕难如登天。

这厢正愁着该如何进去，不远处却见副将元烈走出了营门。

风阴眉色微转，便厉声道，“尔等糊涂，千岁爷岂是好应付，这般不小心的伺候着，莫怪千岁爷要杀了你们。如今这千里奔波的来投靠与我，又有何用，你们这瘦弱的身子骨，能挡千军万马还是能斩杀敌将，浑然是一点用处都没有。赶紧走，免得乱了这营寨。”

叶贞随即领悟，当下便拽了离歌跪在风阴跟前，“大人息怒，奴才委实走投无路。不过是一个瓷瓶，千岁爷要将我等赶尽杀绝，还望大人看在奴才们苦心追随大人多年的份上，容了奴才们，给奴才们一条活路。”

语罢，便跟着离歌朝风阴狠狠磕头。

“风大人为何动怒？”元烈快步走来，分明是来探听情况的。见着此情此景，便心下生疑，一时间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方才还见他们说得好好的，如今这突然下跪，倒有些教人费心疑猜。

风阴轻叹一声，略带愠色的睨了叶贞一眼，“让他们自己说。”

叶贞沉了声音，佯装沙哑道，“奴才们乃宫中常侍，原是跟随风大人左右，谁知皇上走后便被调往东辑事。怎料一时不慎，将千岁爷最钟爱的瓷瓶打碎，千岁爷大怒派人捉拿，奴才们连夜逃出皇宫投奔风大人。”

“你们得罪千岁爷，我岂能容你们。你们去吧，我权当未曾见过就是。”风阴作势要走。

叶贞当下拽住风阴的衣角，面容哀戚，“大人救命啊！奴才们长途奔波，就是想请大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救一救。大人莫要忘了，彼时皇上赐奴才这……”

她这厢刚把玉牌拿出来，那元烈却如获至宝般夺了去，“好东西啊！这东西乃上上之品，寻常难得一见！”

风阴眸色森冷，“元副将可知此物为何？上头如朕亲临四个字，副将也不曾瞧见吗？”

话音刚落，元烈如同握着烫手山芋，当下怔在那里，“什么？”翻开玉牌背面，果然刻着清晰的“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这是……”元烈心惊，“这是皇上之物。”

语罢竟不可思议的盯着眼前的叶贞与离歌，叶贞那一身的细皮细肉，诚然是个美貌的小太监，喉结尽退想必幼年入宫。这一番唇红齿白，委实非一般人。

却听得风阴一声厉喝，“小安子，你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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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传说中后宫无嗣的原因

叶贞随即磕头，“大人若是不救奴才，奴才横竖都是死，万般无奈之下做出什么事情，还望大人恕罪！”

风阴的剑咣当一声出鞘，谁知被元烈一下子握住了胳膊，“风大人何故这般动怒，左不过一介奴才，竟惹得你拔剑相向。|www.|”心头却想着，这小安子话里有话，好似捏着皇帝什么把柄。这等名贵之物定然是皇帝相赠，看样子内中定有文章。

思及此处，元烈又道，“我看这奴才白白净净，如今战事将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会什么？”

“奴才会做饭。”叶贞忙道，一副获释后苟延残喘的兴奋。

“很好。”元烈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牌递回叶贞的手上，“如今伙房正缺人手，你们两个刚好去凑个数。左不过不得惹出乱子，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元副将……”风阴刚要开口阻拦，那元烈却冲二人使了个眼色，叶贞急忙领着离歌快速入了营地。身后，风阴怒色，“你们给我回来！”

却听得元烈郎笑两声，“左不过是两个奴才，得罪了东辑事来投奔。那千岁爷虽说厉害，却也比不得咱家国公爷的威名。大人放心便是，留两个伙夫在营中，没什么大不了的。”语罢，眸色微转快速离开。

风阴一副恼怒模样，拂袖朝着皇帝的营帐走去。

元烈敛了笑意，嘴角微冷。

看那小安子绝对不是一般人，伺候过风阴，又得皇帝的玉牌相赠。这中间好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纵观风阴刚才的表情，好似印证了他的猜想。只是……这到底是什么微妙的关系，以至于一开口，风阴便怒不可遏急于杀人灭口？

那离歌脸上刺着“囚”，诚然是东辑事下的手，这倒毫无疑问。一个是被打发了黥刑的奴才，还有一个宛若可以威胁风阴和皇帝的奴才，果然越发有趣了。

伙房内，离歌与叶贞已经换好了火头军的服装，此刻正系着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见着元烈过来，叶贞早有准备，却是一脸的惶恐与唯唯诺诺。底下的人全部朝着元烈行礼喊着将军，继而元烈冲着叶贞招了手，叶贞急忙擦了手奔过去。

忙不迭朝着元烈磕头致谢，叶贞卑微的模样，与宫内的太监毫无两样。离歌在后头漫不经心的刷碗，注意力死死盯着叶贞与元烈离开的背影。

将叶贞领到僻静处，元烈冷了眉，“小安子，我且问你，你与风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叶贞早已料到元烈留下自己便是为了查根问底，那玉牌是她故意送到元烈跟前引人注意的。没有重量级的诱惑，他岂能纵了自己在军营里，能够捏着皇帝的把柄，诚然是件极好的事情。

行了礼，叶贞半弓着身子嗫嚅道，“委实……委实不知该如何说起。奴才追随大人已久，一直在乾元殿办事，故而……”

“故而什么？”元烈忙问。

叶贞眸色一转，忽然扑通跪下，泪眼凄迷，“奴才想求将军一件事，只要将军允了奴才，奴才便愿意如实相告。”

元烈冷然，“你敢威胁我？”

“不不不，诚然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事关性命，还请将军恕罪。”叶贞的男儿装束本就俊美，如今这噙着泪，委实有股脂粉妖孽的味道，娘娘腔得让元烈不觉一个冷颤。

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说吧，我答应你就是。”

叶贞紧忙磕头，“早前奴才在宫中行走，不慎……不慎得罪过贵妃娘娘，还请将军答应，莫要让国公爷见着奴才。否则奴才这条小命，怕是要断送。”

“你与贵妃有隙？”元烈是越听越糊涂。军中之人素来直白惯了，当然无法明白叶贞这厢饶舌的话语。

喘了口气，叶贞道，“将军可知后宫为何无嗣？贵妃娘娘也知道，左不过一直不欲说明罢了。其实皇上……”

元烈瞪大眼眸，好似挖到了宫闱最深的秘密，“皇上什么？”

“皇上与奴才……那个……”叶贞说得极为小声。

那元烈一把拽了叶贞的肩膀，险些将她拎起来，眼睛瞪得犹如铜铃般硕大，“你说什么？皇上与你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他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皇上狎戏户奴，喜好娈童？”

手一松，元烈骤然盯着叶贞，身子不自觉抖了抖，仿若见鬼一般惊悚。

喉间咳嗽了几声，元烈退后了几步，“此话当真？”

叶贞自问什么都没说，任由元烈顾自想象。不过这样的说法倒是不错，对于皇帝和自己，都是无形的保护。有了断袖的癖好，只怕这些正常男子，是绝然不敢亲近她的。还有皇帝，彼时盈国公不是怀疑皇帝为何无嗣吗？如今她便给他们一个答案，免得这帮人知根究底，找到不该找的东西。

“将军……还望将军能保守秘密，到底这是皇家秘闻，若然外泄，怕是其罪不小。”叶贞将尾音拖长，抬眸间，瞳孔微缩，流光熠熠。分明是一脸的妩媚娇柔，好像已经印证了元烈的话语。

元烈掸了掸自己的手，好似嫌脏。却道，“莫怪你得罪贵妃，打量着贵妃定要宰了你才能解心头之恨。好端端的皇帝，都教你弄得乌烟瘴气，不思儿女情长，竟然……”

浑身不自在的摇着头，元烈冷冽道，“此事我不会外传，否则老国公岂非动怒。既然你与贵妃有隙，便好生在伙房待着。那风阴定会回复皇帝，若然皇帝对你余情未了，说不定就准你随驾帐前。”

说这话的时候，叶贞瞧着元烈怎么说怎么别扭，整个五官的表情都有些诡异。说完，他竟有种毛孔直立的感觉。

无论是谁，听闻皇帝喜欢太监而不许宫妃成孕，那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谢将军。”叶贞上前一步妩媚行礼。

一身男儿装，一脸女儿相，眉目含情，嘴角噙魅，元烈却越看越恶心。转身便大步离开，再不逗留片刻。

他道是什么秘密，原来皇帝是个断袖。难怪皇帝与风阴形影不离，保不齐也是……正常人想着，都会鸡皮疙瘩掉一地，何况是军中的精壮汉子。

秘密，诚然是秘密，左不过……这种私事还是离远点，既然人都进来了，国公爷那里胡乱搪塞便是。

背后，离歌缓步走出，不由得摇头轻叹，“那黑面神若是听得这话，保不齐能将你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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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他为她一人设局

叶贞转身清浅笑着，“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他一味的遐想。www. ”

离歌微怔，“你这狐狸精。”

闻言，叶贞莞尔，摆弄着手中的玉牌，“便是狐狸才好，哪日都吃了他们的心肝，才算是为民除害。”

语罢，叶贞收好玉牌头也不回的往伙房走去。

见状，离歌无奈的摇着头，如今可好，皇帝是躺着也中枪。若元烈是个酒瓶塞子那也罢了，若然是个口若悬河的，只怕不消多时，皇帝的断袖之癖就会传遍军营，彼时天下人尽皆知。这皇帝的一生英明怕是要毁灭在此，不得不说委实冤得很。

轩辕墨坐在营帐中，低眉打量着桌案上的军情地图，凝眉不展。

“皇上。”风阴走进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便走到皇帝身边，“进来了。”

“什么？”轩辕墨咻然起身，“你不是不知道，军营重地，岂容儿戏！”

“微臣拦不住。”风阴低眉。

闻言，轩辕墨轻叹一声，“倒是也拦不住的，这厢大老远都跑来了，这一扇木门岂能挡得住。左不过朕寸功未立，这军中除了朕的帝君之名，委实没有什么军心可言。若然出了事情，朕也保不住她。”

“皇上彼时留了玉牌，打量着也是想她来的，不是吗？”风阴低低开口。

轩辕墨扭头看他，却是清浅一笑，“你倒是心细。”

“皇上想着慕青拦阻，定然无法带走贞嫔。然大军开拔，慕青就会放松警惕。横竖留在宫里任人宰割，还不如纵了她过来。虽说入不得军营，但于营外安札，也算是好的。皇上故意不说明白原由，故意许了她玉牌，故意让她察觉异样，等的就是今日。”风阴娓娓道来，却是一身长叹，“奈何她这性子，你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

“宫里无朕坐镇，她哪里是慕青和洛丹青的对手。便是朕禁足了洛丹青，她那贵妃的位份一日不废，自然会凌驾在后宫众人之上。贞儿虽说拿着朕的玉牌，到底拗不过国公府的势力。若然教人暗害，反倒让朕功亏一篑。”轩辕墨眸光森冷，“朕宁愿纵她出宫，宁愿让她自由驰骋，也不愿让她一人留在诡谲无比的深宫之内。有离歌在，朕相信她一定能将贞儿带来。”

“皇上没有想过，东辑事未必会放过她。”风阴道。

轩辕墨点头，“朕想过，但是……朕相信离歌。”

风阴颔首，“那丫头的功夫诚然是数一数二的，便是慕风华也奈何不得她。除非慕青亲自出手……”

“料那慕青还不敢正面与朕撕破脸皮，否则朕与盈国公联手立刻回朝，他的如意算盘就算落了空。他定是想着叶贞即便找到了大军也入不得营帐，才会这般安心。”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今贞儿安在？”

“她倒是机敏，如今去了伙房，想着那里还是安全的。”风阴道。

松了口气，轩辕墨重新落座，“那便好，有离歌陪着，寻常人也奈何不得。”

“只是……”风阴顿了顿，“她这女儿身，军中皆是男儿，万一……”

轩辕墨轻笑，“你当她是吃素的兔子，殊不知她这厢早已成了精，兔子急了还咬人。那丫头有颗七窍玲珑心，自然能避开这些。若她连这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如何能长途跋涉摆脱东辑事的追捕，来到这里？试问，寻常女子哪个有这样的气魄与勇气，她有！”

风阴如释重负，“那便是极好的。”

“明日之事，国公爷可是准备妥当？”轩辕墨低眉看着云幽城的地形图，总算放了心肠，不必整日为她揪着心。

“已然开始部署，左不过他们这厢行军布阵，丝毫没有经过皇上，怕是……”风阴凝眉，“大不敬。”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朕便睁眼看着，到底这行军打仗朕也是头一回，没有十分的把握朕不会掺杂其中。你好生盯着，别教他们谋出旁的事情。朕这厢还未完全准备妥当，暂时不想节外生枝。”轩辕墨眸色锐利而幽深，深邃如夜。

“还有！”见着风阴朝外头走去，轩辕墨忽然缓了口吻低低道，“朕要见她。今晚！”

风阴定定的看着轩辕墨良久，不由的低叹，“殊不知被皇上这样心思缜密之人爱上，是幸还是不幸？”

轩辕墨嘴角微扬，眸光邪冷，“兼而有之。”

闻言，风阴撩开帐帘子，快步走出去。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敛了眉色。幸或不幸唯有自己知道，唯有叶贞知道，有些时候他也想让事情变得简单，但……事与愿违。在这风雨飘摇的江山里，生冷宫闱里，容不得简单。他只能小心的护着，小心的守着，为她谋好下一步。

她诚然是聪慧过人，但对于朝政对于权谋却是生疏的。

他自问纠缠在争权夺利中多年，较之叶贞还算得上深谋远虑。他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如她，如他的江山。

与其和平的带她走出宫闱，还不如她心甘情愿的来找他，这般的刻骨铭心，足以让她身心俱付。

他要的，必定全心全意。

他爱的，必定刻入骨髓。

他用自己的江山与性命为她铺好后路，只是她浑然不觉。转念一想，许是叶贞也知道，只不过她聪慧过人，心知肚明也会一头撞进来。横竖他们生也一处，死也一处。

扭头望着风掠过窗帘，外头寂月皎皎，月明星稀。

到底，她还是来了。

如今这样也好，总归还是在一起了。

背门而立，负手在后，他站在那里平静而从容。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保持一贯的冷静镇定，容色不见分毫波澜。

及至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外头有紧密巡逻的士兵，明晃晃的火光扰人清梦。风阴走出营帐，快步朝着伙房方向走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没有片刻停留，只是半低着头，不叫任何看清自己眼中的眸色。

伙房内头，离歌白日里得了风阴的传信，夜里妥善安排了周围的一切，伪装成两人睡觉的模样，放了枕头在被窝内掩人耳目。

快速出了伙房，不远处便是一摞空地，那里原是白日里士兵稍事休憩的地方，夜里黑黝黝得静谧一片。心头忐忑，叶贞却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颤动。

一路波折，终于可以再见他的容颜。

那一刻，她觉得心都飞起来，连带着浑身血液都挤入心脏，让身子止不住为他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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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真假风阴 谢谢投钻的童鞋们

夜空划过原野上飞鹰夜隼的锐利叫声，那种悬在半空的猛禽也知道，不久之后这里将有足够的食物让他们饱餐。……www.……

离歌携着叶贞在夜里飞奔，以期最快速度抵达相约地点。

蓦地，身后一阵冷风掠过，离歌心下咯噔一声，回眸却是明晃晃的银光紧追而至。当下身形一撇，随即将叶贞扑倒在地。银色的暗器齐刷刷定格在身旁的木桩上，发出清晰而阴沉的“咚咚咚”声响。

叶贞心惊，“离歌？”

“快走！”离歌一把推开她，掌心赫然凝力。却见黑影若跳蚤般从天而降，不容分手便直逼离歌而去。

一咬牙，叶贞自知留下来也是累赘，还会让离歌分心。起了身拔腿便跑，如今这局面诚然是进退两难。若然她叫唤引来士兵，离歌自然不必费力，但离歌一身武功暴露无余，定然也会招致洛云中的注意。洛云中认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与离歌暴露。

思及此处，叶贞躲在不远处的干草垛后头，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

离歌有伤在身，虽说吃了大还丹恢复了不少，但现在是以寡敌众，肯定力不从心。叶贞攥紧了衣袖，如今该怎样才能帮助离歌脱险？

该死！该死！生锈的脑子！如今竟然什么都想不出来！

对了，风阴！若是找到风阴，许是……

还不待她思虑，不远处飞奔而来一抹白衣，银色的面具在夜光下烁烁凄寒。叶贞大喜过望，快速朝他跑去，眼看便要跑到他跟前。

一枚暗器从背后疾驰而来，带着冷戾的杀气。

电闪火石间，风阴忽然飞扑上来，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微弱的月光落下，她抬头去看压在身上的风阴，眸中的幽暗散发着隐隐的流光，似笑非笑，却有一种让她颤抖不安的感觉。他便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她良久，忽然一口黑血喷在她耳畔的地上，一头栽下。

“怎么……”叶贞瞪大眸子，快速推开他，却在他的胳膊处瞧着一枚银色若柳叶的暗器，借着月色，她指尖染着他黝黑的污血。

暗器有毒！

再抬头，却是一道黑影立于她跟前，她到死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飞扬的眼线晕开宛如双目蛱蝶般的惊悚。

“慕风华！”她低狠的喊出他的名字，地上的风阴微微发出细弱的喘息。

“我说过，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让我带你的尸体出去。”他黑纱覆面，素白的手轻轻撩拨着鬓间散发，锐利的眸光终于无温的落在她的身上。

叶贞心知肚明，这暗器原就是冲着她来的，慕风华根本就不想让她活着，存心要她死。深吸一口气，叶贞起身，“把解药给我，我跟你走。”

“你明知我要杀你，岂会随身带着解药。”慕风华低低的冷笑着。此处僻静，幽暗无人，除非换班轮值，抑或哪个不知死活的士兵过来解手，否则士兵是很少经过这里。要等人救援，无疑是痴人说梦。

何况便是自己死在这里，叶贞也不能让人瞧着风阴受伤，离歌被困的画面。

背后种种因素，一时半会也无法说清。

慕风华一步一靠近，终于站在她面前，“到底，你还是没能逃开我的手掌心。”语罢，他的手呈鹰爪状，飞速抓向叶贞的肩头。

强大的剑气从天而至，慕风华心惊，脚下飞旋顿时离开叶贞数米远。黑影立于叶贞跟前，冷剑握于掌心，睨一眼地上的风阴，顿时杀气腾然。

伸手制住风阴几处大穴，一掌将他胳膊处的暗器逼出体外。

回眸，却是阴狠至绝的盯着慕风华，手中的冷剑发出嗡声鸣响，他齿寒低喝一句，“该死！”转身已经出手。

叶贞看着地上昏死的风阴，凝神跪在那里良久，手指微颤着伸出去，却在触及那张银色面具之际停了手。

她看见面具下的眼睛徐徐张开，瞳孔里的光幽暗而微凉。

下一刻，她忽然撕裂他的衣袖，冰凉的唇覆上他的伤口，将毒血一口口的吸出来。

身子稍稍一怔，沙哑的嗓音带着挣扎的本能，“你会死的。”

只要她口中有破损，哪怕稍稍咽下一星半点，她也会中毒。谁知叶贞嫣然，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凝着他的眸子，“那也好过你一个人死。”

低眉瞬间，她看见他眼角淌出的泪水，继续为他排毒。

兵刃相接的声音引来了士兵的注意，不远处有火光与喧闹快速朝这边移动。说时迟那时快，慕风华冷睨一眼趴在那里不顾生死的叶贞，愤然冷冽，“撤！”

音落，连带着一侧的黑衣人悉数趁夜消失在军营之内。

“快！”黑衣人一声冷喝，直接将风阴从地上抱起，二话不说便越过一侧的小径。离歌快步上前，挟了叶贞便紧追不舍。

趁着混乱，四人迅速入了皇帝的营帐。

黑衣人快速将风阴扶将床榻，盘膝而坐，意欲用自己的内劲将毒素逼出他的体外。奈何力有不逮，额头不觉渗出淋漓的汗珠子。转头睨着离歌，他低喝一句，“帮我。”

离歌深吸一口气，随即将自己的一股子力量都灌输在黑衣人体内，由他引导着继续逼毒。外头喧嚣越发热闹，大抵整个军营都动起来，许是以为戎族劫营。叶贞便守在营帐门口，为他们戒备门外的一举一动。

下一刻，叶贞陡然瞪大眸子，却见洛云中与副将元烈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走来。心下大叫不好，却是困守笼内，无半点方法。

“是洛云中。”叶贞扭头，看着二人还在竭尽全力的救治风阴，当下便沉了心。眸色微转，在洛云中与元烈到来之际陡然吹灭了帐内微弱的烛光，顿时四下一片漆黑。

外头的洛云中与元烈一怔，随即面面相觑。

见状，洛云中躬身作揖，“皇上可曾安歇？方才外有异动，怕是惊扰了皇上，不知皇上现下……”

帐内传来睡衣惺忪而略带嫌恶的声音，“朕已安寝，尔等跪安吧！”

洛云中身子扳直，眸色略带冷厉，“皇上，微臣唯恐敌军劫营，尚有军情要与皇上商榷，不知皇上是否得空？”

帐内，叶贞深吸一口气，看样子这洛云中是铁了心要进来。当下眸色微转，一把抓了桌案上的茶杯丢出去，“滚！”

那是轩辕墨愤怒时的声音，惟妙惟肖，无半点差别。

“哼！”洛云中拂袖，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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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祸是你闯的，根是你种的 为夏灵舞童鞋的酒杯花花加更

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叶贞脚下一软跌坐在门口。(www.)只要洛云中坚持走进来，她诚然没有半分逃生的机会，而且帐内的一幕也会公之于众。彼时……什么后果，无人可知。转身，望着黑暗中那微弱的银色光芒，那张面具下的眸子泛着琉璃般的流光，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

嘴角绽放着清浅的笑，她定定的注视着他。

终于，她看见银色的面具下头，有污血不断的涌出，而离歌与黑衣人终于收了功力。风撩动窗帘子，微弱的月光散落进来，映着两人惨白的面色。

“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离歌虚弱的走过来，无力的坐在叶贞身边，“哎，你这口技都比得上行走江湖的贩夫走卒。”

叶贞靠在木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倒宁愿，这口技一辈子都用不上。”以前在宫里倒是成了几次好事，如今也算惊险万分。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床榻上，风阴逼出了毒素，整个人好转不少。他略显倦怠的坐在床沿盯着叶贞，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见状，叶贞勉力起身，却是一步一顿走到他跟前，黑暗中她背对外头的微光，除了那双夜中闪烁的眸子，其余的一概看不清楚。

四目相对，他徐徐起身，终于垂了眉目。

叶贞深吸一口气，忽然将手伸出去，笔直伸向他的面具。谁知被一侧的黑衣人一把扣住手腕，“不可以。”

离歌快步上前，低狠冷喝，“放手！”

气氛瞬时僵持，风阴淡若清风的笑从面具下传来，若夜风拂过人心，撩动了内心深处的那份蠢蠢欲动。他掸落黑衣人的手，目光微凉的落在叶贞身上，“你真的想知道。”

叶贞忽然低眉笑着，“现下不必知道了。”

他却自己卸下了银色的面具，刀斧雕刻般的五官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面前。微白的唇角还溢着血，淌着黝黑的颜色。朦胧中，她泪眼迷离的笑着，“我知道是你，左不过一直不甘心，偏要看一看，却总是不敢。”

“朕如你所愿。”银色的面具咣当一声落地，轩辕墨便站在那里，一如初见时的墨发白裳，衣袂翩然。

离歌瞪大了眸子，而后盯着一侧的黑衣人。却见他俯身拾起地上的银色面具，眉目间晕开一丝微凉。有人卸了面具，就会有人捡起重新戴回去。他细细的抚去面具上的尘埃，眉睫微垂，再不教人看清眸中颜色。

叶贞低眉轻笑，“自那日从国公府回来，我便知道是你。你既有你的苦衷，我自不必相问。你当时机成熟愿告诉我便告诉我，不愿告诉我，我也无需知晓。左不过心底总会觉得空落落的，没能看到真容，还是觉得心有不甘。这算不算矛盾？”

下一刻，他忽然揽她入怀，“这样也好。”

离歌歪着脑袋背过身去，搔了搔头，想着是不是该出去。这般温馨的画面，委实不宜外人在场。想了想，离歌一把拽了黑衣男子往外走，“走吧走吧，诚然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受不得这腻歪。”

及至外头僻静处，离歌才算松了口气，“风阴，你这面具下的日子何时结束？”

他扭头看她，“天下太平之日，风阴消失之时。”

离歌微怔，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营帐内，叶贞捏了毛巾，轻轻擦拭着他唇上的污血。他替了她淬了毒的暗器，如今整张脸煞白如纸。黑暗中她依旧能将他看得仔细，源于他的音容笑貌早已刻入脑子里，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分得清楚五官轮廓的位置。

“你到底还是来了。”他低低的开口。

叶贞的手顿了顿，“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轩辕墨轻笑，“你可在怪朕？”

“怪你作甚？怪你以命相付？还是怪你设个套让我不惜生死的追随？”她轻叹一声，“不过你此行太过冒险，皇权抽离宫闱反而混迹战场，无疑以卵击石。”

他的手拂过她的眉心，“有你何惧。”

羽睫微微垂下，她扭头望着他，“我该庆幸得了良人相守，还是该忏悔毁了一朝明君？”

闻言，轩辕墨起身伫立窗口，依旧是一贯的负手而立。

她站在背后看他冰凉的背影，墨发白裳，风过帘动，掀起他散落的鬓发随风舞动。看不清他的容脸，却能感觉到来自帝王心中的凄寒。

她忽然觉得，越靠近他的世界，那种危机感就会越发紧迫。她无法想象，十岁登基的他是如何熬过这漫长的八年，是委曲求全，还是暗自蛰伏，这其中的酸甜苦辣旁人不懂，她亦无法感同身受。

“朕的江山还在这里。”良久，他才低冷的吐出一句话。侧过身子看她，外头的月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将他冷峻的容色衬得极不真实。

“我也在这里。”叶贞莞尔。

嘴角微扬，轩辕墨拦了手，一如往昔般的开口，“贞儿，过来。”

她将手置于他的掌心，却感觉到格外的冰凉，甚至于有些细微的轻颤。不觉拧了眉，担忧的看着他微白的面色，“你怎样？”

“无碍。”他却不在意，只是顾自揽她入怀，“明日便是交战之期，你莫乱走，战场不比宫闱。朕必须亲自上阵，鼓舞军心，彼时……”

“我等你回来。”不待他说完，她已接过话茬。

他只是点了点头，“嗯。”又转了话锋，“让离歌寸步不离的守着你，慕风华动了杀心，诚然不会放过你。”

叶贞挑眉，“这祸是你闯的。”

闻言，他蹙眉低头，“根却是你种的。”

一时间，她哑然失语。素来不知道当朝帝君也懂得狡辩，唇枪舌战丝毫不输市井之徒。叶贞有些没奈何的盯着他，诚然应了那句古话：女人是祸水，男人是祸根。

左不过到了他这里，却被反了过来。

委实让人苦笑不得。

拥着她良久，想着也不能出来太久，她刚要开口，他却比她快一步松了手，“走吧，别叫人发现了。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必得时刻谨记。”

叶贞点了点头，虽说自己本意也是要离开，奈何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觉得心头空落落的难受。及至门口，她转身，依旧见他素衣白裳，负手而立。

敛了眉，叶贞快步出门。

身后，轩辕墨眉色紧蹙，身子微颤，胳膊轻轻垂落，有血沿着指尖快速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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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风大人为国捐躯

战鼓擂起，喧嚣入云。(www.)兵临城下，两军对峙。烽烟起，尘嚣尽，将军白马立军前。挥剑定，江山摇，一声长啸豪情壮。

策马立于军前，轩辕墨一身盔甲于阳光中熠熠生辉。风阴在侧，洛云中在旁，便是三足鼎立之势，冷睨远处的戎族大军。

战书下，单骑将处。

戎族自诩马上天下，铁骑尤为精锐，大有锐不可当之势。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两名戎族大将手持长枪冲上前。

风阴挑眉，与副将元烈一道策马迎敌。

风烟滚滚的沙场，便听得清晰的兵刃相接之音，而后是银白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刺人耳目。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敌军将领被风阴一剑斩杀阵前。风阴剑尖微挑，便已经将头颅挑在剑端，手法干净利落，凌厉慑人。

元烈亦不甘示弱，一刀砍下敌军的脑袋，揪着头颅发髻，朗声大笑。

戎族君主奉为“狼主”，现下君主乃有不败之勇称呼的耶律楚，生得一身冷戾之风，嗜杀成性。浓眉阔目骤然高挑，一声令下，万马奔腾。

轩辕墨策马而立，一手勒着马缰，一手竖直垂着。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快速掠过厮杀不休的战场，风阴激战沙场，鲜血几乎染红了他的衣衫，连带着面具上的血色都呈现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世间最残酷的杀场，人命在这里早已被人无视。要想活命，只能不断的厮杀，杀死身边所有的敌人。不管你愿不愿意，踏入这里，就只能用手中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所有。若江山，若家园，若……性命！

宫闱杀人，不过是一句话，这里却是各凭本事。

将领的一句话，许是能覆灭一支军队，又或者覆灭自己的所有。

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错漏。

眉目轻垂，轩辕墨面不改色，看着血染黄沙的惨烈一幕。

洛云中在不远处策马而立，却是盯着轩辕墨的面色沉思良久。复而望着硝烟弥漫的沙场，略有所思。

耶律楚的大军皆是训练有素的铁骑，素来以骁勇善战为名，大彦的铁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久而久之便落下阵来，略显疲怠之势。军心挫败，诚然不利交战。

心下微怔，轩辕墨冷了眉眼，握紧了马缰。

戎族大军越战越勇，大彦朝的军队却开始连连败退，然……轩辕墨凝了眉，眸色嗤冷无温。原来是这样……

“皇上，此战不宜，还是撤退吧！”洛云中忽然上前道。

轩辕墨冷睨他一眼，嘴角却是微凉的弧度，“国公爷这便要认输吗？”

“皇上，不可白白牺牲有生力量。这戎族大军锐不可当，还会暂避风头为好。待重整旗鼓再来便是。”洛云中道，也不待轩辕墨回声，冲着身旁的军士冷喝，“立刻鸣金收兵！”

“慢着。”轩辕墨盯着远处厮杀的风阴，眸色冷到极致，“现下还不是收兵的时候。”

“皇上，这不是破釜沉舟之战，两军若不能势均力敌，只能避其锋芒谋定而后动。”洛云中面色铁青，“何况现下戎族铁骑凶戾，我军长途跋涉，尚未休整完毕，实在不宜再战。应退居丹阳城固守，再谋下策。”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别有深意的盯着洛云中的面色良久，脖颈间青筋暴起。望着厮杀不休的战场，轩辕墨眸色肃杀至绝。

见轩辕墨依旧不松口，洛云中眸色微转，“皇上难道要置三军于危难之地？”忽然冷哼一声，“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皇上得罪了！臣不能不为三军顾虑，不能白白损兵折将。”

话音刚落，陡然一声高喝，“鸣金收兵！退入丹阳城。”

轩辕墨怒然，“你敢！”

鸣金收兵的号角已经吹响，大彦朝的军队开始急速撤离，风阴生恨，一剑将身旁的戎族将领砍杀在地。彼时他单骑迎敌，已然动了耶律楚的杀心，如今耶律楚的将领们悉数围拢在风阴周围。

身后的大彦朝军队已经快速撤离，风阴却因为被纠缠不休，而落在了后头。

轩辕墨面色骤变，心头暗叫不好！

该死！风阴有危险！

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戎族的将领已然视风阴为死敌，非要置其于死地不可。招招致命，在大彦军队撤离之后将风阴强行留下。风阴若再不自救，只怕戎族的大军一拥而上，他就会变成孤军作战，彼时……九死一生。

“风阴，撤！”轩辕墨高声厉喝。

风阴一剑斩杀一名大将，脊背处却重重挨了另一人的刀子，登时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衣裳。瞬间，握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眸色已然全变。

轩辕墨怒不可遏，“来人！”

“皇上！”洛云中冷道，“戎族大军来势汹汹，危急万分，还望皇上暂避丹阳城。”

“你没看见风阴还在为国抗敌吗？”轩辕墨恨意阑珊。

洛云中面不改色，“风大人为国捐躯，臣等一定会铭刻在心，以风大人为榜样。下次杀敌，定然会战无不胜。”

这一句“为国捐躯”，轩辕墨已经知道洛云中要置风阴与死地的意思。什么危急万分，左不过是他想藉此斩断自己的羽翼，杀了风阴，断了他的后路。洛云中，朕不会让你得逞。

眼看着风阴已经跌落马背，翻滚着在地上抵死抗争。轩辕墨的手缓缓触向自己的腰际，那里有一只玉笔，只要拉开玉笔末端，就会有美丽而绚烂的焰火响彻天地之间。到那时……

谁知他刚取出玉笔，远处的风阴骤然腾空而起，冷剑霎时离手，直逼轩辕墨而来。

风声鹤唳，轩辕墨陡然瞪大眸子，却见冷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的耳畔划过。“咚”的一声响，将一支暗箭当空圻断落地。

轩辕墨心惊，见着风阴的冷剑笔直没入土中。

远处，风阴被人一掌打落在地，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马声嘶鸣，飞扬而起的马蹄眼看就要落在风阴的身上。

“风阴！”轩辕墨一声高喊，谁知他还没能来得及拉开玉笔，便有冷箭以三百六十度风中急速旋转之势扑过去。

顷刻间，马上的敌军纷纷落地，连带着马匹都被冷箭射死在地。

风阴一咬牙，趁着空档用尽全身气力纵身跃起，终于落在轩辕墨身侧。轩辕墨伸手，“上来！”

一把拽了风阴上马，轩辕墨冷睨洛云中一眼，登时策马追随大军而去。

身后，洛云中眉目生冷，冷喝一声，“废物！”

眼看着戎族大军将至，洛云中随即领着心腹随扈，飞奔丹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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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胳膊废了

拔营入丹阳城，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擅出，否则以细作之名逮捕治罪。百度搜索 www.

大军驻扎城内，顷刻间让整个丹阳城的百姓人人自危。丹阳城最高州牧腾出府院，作为暂时的行宫，轩辕墨便带着负了重伤的风阴入住州牧府。

风阴伤得很重，脊背那一刀险些就要了他的命，若不是砍偏了，他诚然没有命回来。只恨洛云中借刀杀人，竟要风阴战死沙场。彼时风阴与轩辕墨商定，让风阴上战场便是为了立军功，借此得军心，是而分军权。

哪知……洛云中那个老狐狸，俨然就是毒蛇。

“皇上，臣办事不利。”风阴倒伏在床，奄奄一息。

轩辕墨立于床前，长长吐出一口气，“是朕害了你。”

风阴摇了摇头，“皇上不该动那东西。”

“你都看见了。”轩辕墨如释重负，“若然暴露也好，总好过你枉死。没有你，方才朕也死了。”

“为何有人要杀皇上，却又要救我？”风阴只觉得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刀伤入骨，险些性命难保。

轩辕墨眸色沉冷，“应当不是一批人。那箭委实是要杀朕的，但救你的定然另有其人。”

“皇上是说，有人躲在后头，而且寸步不离的跟着？”风阴险些坐起身子，奈何伤重难起，只是攥紧了被单，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

闻言，轩辕墨不说话，只是走到窗前，定定的望着远处。

蓦地，风阴微怔，“皇上你的手……”

睨一眼一直垂落的胳膊，轩辕墨不做声，只是走出去。及至门口，他才顿住脚步，也不回头，“别让她知道。”

风阴心惊，心下咯噔一声，陡然沉入深渊。

深吸一口气，风阴低低道，“出来吧。”

屋檐上头蹿下一个人来，却是沉默不语的离歌。快步走进门来，离歌站在风阴的床前，面色难看到极点，“是洛云中准备杀你？”

风阴低笑一声，“知道还问？”

“那老东西，我绝对饶不了他。”离歌嗤冷，“若宁姐姐知道，不定要疯成什么样子。”

听得这话，风阴沉默了一阵，“她不会知道。”

“洛云中！”离歌咬牙切齿，“你现在怎样？”

风阴摇着头，“死不了。”

“你最好死不了，否则……”离歌顿了顿，转而怒道，“没有否则！”

那风阴险些笑岔了气，“狼窠里捡回来的丫头，诚然是个野性子，没有半点正形。你这模样，将来谁敢娶你。”

离歌嘴角抽动，“养好你的伤，要你管那么多作甚。”语罢，她坐在床沿，“方才你说皇上的手怎么了？”

闻言，风阴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默了一下。

“皇上不准你告诉叶贞，可没说不让我问。”离歌道，“难道你要我拿身份压你？”说着，她冷了面色，“你知道我的性子，到时候别怪我惹出事来。”

素来离歌惹是生非的本事，那是无人能及的，她敢说，就敢做。

风阴轻叹一声，“皇上的胳膊好似有问题，毒素逼出体外，但是伤口处却残留了下来。除非找了解药回来，否则……皇上的胳膊就废了。”

羽睫骤然扬起，离歌噌的一声站起来，“你说什么？废了！”当下便改了脸色，“该死的慕风华，看我不宰了他。”

“你莫胡来。”风阴忍着身上的疼痛，压低了声音，“慕风华如今身在何处尚且不知，你拿什么宰了他？何况就算你找到了慕风华，你身上还有伤，如何与他抗衡？拿你的命去换？无论是身手还是计谋，你如今都比不得他。”

“那能怎样？难道看着自己哥哥变成残废？”离歌拂袖而去。

“哎，你……”风阴刚要阻止，奈何身子一动便疼得浑身打颤，鲜血瞬时染红了绷带。该死的洛云中！左不过他这伤……恨得咬牙切齿，却是无计可施。

离歌从窗口窜入时，顿时惊在当场。

轩辕墨背对着她，却是骤然转身，“滚出去！”见是离歌，当下愣了愣，便缓了口吻，“怎么是你？”

“你这副样子，打量着能瞒贞儿多久？”离歌走上前，睨一眼轩辕墨此刻的狼狈。

上身不着寸缕，胳膊处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他便咬着牙，用锐利的匕首将腐肉一层层的刮下来，否则这腐肉将会继续蔓延，到时候整条胳膊都必须卸掉。刮的时候，刺骨的疼，轩辕墨全身上下冷汗淋漓。

“死不了就一直瞒着。”他倒吸一口冷气，“不是教你不许离开她半步吗？”

“现下还想着女人！”离歌没好声好气的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我来吧！”

轩辕墨犹豫了一下，却见离歌递上一块毛巾，“咬在嘴里会好些。别到时候忍不住叫出声来，教人听了，还以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闻言，轩辕墨略带无奈的看着她，这张嘴素来口无遮拦。

一声轻叹，轩辕墨道，“来吧！”

只是闭上眸子，任凭离歌将一层层腐肉割下来，脓水和血水一道流淌，状况十分不乐观。这样子若是教叶贞见了，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轩辕墨便坐在凳子上，听着血水落入脸盆里的叮咚声，纹丝不动。

到了最后，连带着离歌都有些手颤，刮完了腐肉，眼见着便能看到森森白骨。额头冷汗淋漓，离歌总算松了口气，将桌案上的金疮药敷在轩辕墨的伤口处，用绷带重新包扎完毕，“彼时关公刮骨疗毒，你这厢也算是条好汉，连我都看着心颤。”

“朕不想没了胳膊，便是再疼，也得忍着。”他面色煞白如纸，见不着一点血色。

“一代帝君没了胳膊，委实难看。”离歌一抹额头的冷汗，面色泛青。在盆中洗了手，离歌缓缓为他穿好衣服，“你可曾想过，也许叶贞并没有你想象的脆弱。宫闱中那么多的厮杀，她尚且能一一挺过去，如今这点艰难险阻算什么？左不过两个携手并进，一道面对罢了！”

轩辕墨颔首，“朕自然知道，左不过，朕不想看见她内疚的眼神。”

到底这条胳膊是因为她伤的，若然以后真的废了，他自然要承受，而她……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费那么多的心思作甚？什么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非得遮遮掩掩才算情深意重？”离歌呵斥，“你为她受伤，她便有资格与你共担风险。这是她的债，她得还，无谓你一人承担。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告诉叶贞，我不愿与你们一道瞒着她。否则我这心里头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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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就不能不算计我吗？

“好。-www.-”轩辕墨清浅的回答，唇色惨白一片，“左不过，你好生保护她。如今洛云中已经开始对朕下手，许是不久之后便会形势逆转。此中会发生何事，谁也无法预料。你当护好她，便算是为朕清理了后顾之忧。”

离歌低眉，“便是你不说，我也会护着她。我想着，月儿也是这么想的。”说着，她转身收拾了地上的残污，“来世不作帝王家，纠纠缠缠死不休。”

她那话带着几分赌气，而后快速的朝着外头走去，“叶贞如今被打发在厨房，到底她的手艺是极好的，洛云中明面上还是不敢与你撕破脸。”

轩辕墨点了点头，“好。”

他目送离歌头也不回的出去，这丫头素来嘴硬心软，却是个敢作敢当之人。与叶贞虽说一贯的倔强，行为方式却是大相径庭。一个用脑，一个直接上手。

整条胳膊如烈火焚烧般的疼痛，痛入骨髓，已然无法抬起。案头放着一本史记，轩辕墨望着外头微微暗沉的天色，却能想象与戎族两军驻守城池对峙的情景。脑子里牵挂着战况，不觉长长吐出一口气，容色愈发难看。

夜里下了雨，及至晚膳十分，已然寒意逼人。

“皇上该用膳了。”一声低迷的音色。

轩辕墨愣了愣，转身却看见叶贞红了眼眶，端着饭菜站在门口。心下一颤，没想到离歌那丫头的嘴巴果然是……快得惊人！

嘴角微微抽动，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用如何的表情来迎接她。是笑还是……笑得比哭难看一些吧！自己这脸色煞白如纸，便是傻子也能看出异样。

叶贞低着头走进来，放下晚膳，而后关了窗户。

他看着她的背影稍稍颤了一下，而后却是深呼吸的转身，直勾勾的走到他跟前，眼中漾开低浅的氤氲。

“朕没事。”轩辕墨定定的看了她良久，开始翻动桌案上的书页。

“你便用那只手试试。”她面无表情，眼底泛着清浅的波澜。

眉目轻垂，宛若刀斧雕刻的眉目晕开一丝笑意，他拦了手，“贞儿，你过来。”

她噙着泪走到他跟前，却被他一把拥入怀中，“朕便是一只手，也够拥你在怀。朕是皇帝，事事不必亲为，一只手也够用。”

羽睫微扬，她在他怀里抬头看他，却只看见他峻冷的面颊上，有冰雪融化的痕迹。叶贞哽咽着，不许让自己掉眼泪，不许让自己有一丝愧疚之色，不许让自己在他面前软弱。

指尖轻轻握住他垂落的胳膊，生怕弄疼了他，叶贞一字一顿，“就算以后只剩一条胳膊，我依然爱你。若是以后走不稳，我搀着你一辈子。”

他吻上她的唇，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不经意滑落的泪水，“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就不能不算计我吗？”

轩辕墨一怔，“那岂非无趣？”

叶贞的心如刀割般的疼痛，他却能云淡风轻的逗着她笑，那一刻，她忽然想抱着他嚎啕大哭。可这不是皇宫，所有的理智告诉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转了容色，他用微凉的指尖，将她散落的鬓发拨弄至耳后，“洛云中已经对朕下手，你与离歌小心些，朕暂时还不想与他动手。”

“你如何得知洛云中已经开始运作？”叶贞心下一惊，眸色担虑至极。风阴重伤，轩辕墨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如今洛云中开始下手，岂非……四面楚歌！

“阵前交战，不战而退。若然是败军，岂会这般井然有序的撤离？定然是丢盔弃甲，抑或脚步慌乱。他当朕是傻子吗？说是战败，实则早有预谋在先。”轩辕墨分明看见军队撤离时，军士们一个个都不慌不忙，竟列队撤离。

岂非欲盖弥彰？

叶贞心下咯噔一声，“两军交战，岂可不战而退，如此岂非损伤军心？”

“风阴不死，他们如何安心？若不能杀了风阴，折断朕的双翅，他们如何能对朕下手。一朝帝君死在战场上，便是无迹可寻，任谁都不会追究。”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困守丹阳城，左不过是想困住朕罢了！”

“你是说……”叶贞瞪大眸子，“洛云中会联合戎族背叛朝廷？”

“现下还不会，但若两军僵持下去，就难说了。”朝中有慕青一手把持，洛云中常年出征在外，一文一武将江山分瓜殆尽。如今洛云中若想从皇帝和慕青手中夺回朝廷，只有联合外族，意图谋朝篡位才能行得通。

顿了顿，轩辕墨冷笑着，他都敢对自己放冷箭了，何惧再来一次弑君。左不过他并不打算告诉叶贞，那支冷剑之事他亦没有证据，左不过是猜想罢了。

“对了。”轩辕墨忽然道，眼神颇为怪异，“你来的路上可有人跟着？”

叶贞稍稍一怔，“慕风华一直紧追不舍。”

“除了他，还有谁？”轩辕墨问得奇怪。

便是这一问，让叶贞陡然凝眉，“皇上这话是何意思？是有人跟着我？”

轩辕墨点头，“自己小心着，这股势力如今正非正邪非邪，到底意欲何为朕会调查清楚。此外，别教慕风华再找到你。此人自小在东辑事成长，行为做事格外偏激，素来是个未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偏生得慕青不在，他定会愈发猖狂无状。”

重重点头，叶贞的视线落回他的胳膊处。轩辕墨抚了抚伤处，“便是为你废了又何妨。放心回去吧！”语罢，他将那枚玉笔放在她的掌心，“不到生死一线不得拉弦。这是朕所能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已然是朕的所有。”

她的唇张了张，那一刻她想留下来，可是……现实容不得她任性。她若留在他身边，势必会成为累赘，会让他分心，她自知能力不如离歌，本事不比风阴，是而她唯有保全自身才能让他放手一搏。

这世上，很多人坚强的活着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攥紧手心里的玉笔，他说这是他的所有，她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可是她知道那根弦断断不能拉开。不到万不得已，不到生死一线，绝对不能碰。

只是叶贞并不知道，他是真的将一切都交付在她的手里，玉笔朱砂，染的是他的血，是他的江山。弦一旦拉开，那便是厮杀重现，改朝换代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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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离歌盗药，输定了

离歌正在揉粉，却在面粉中间发现一张纸条。(www.)眸色一忖，陡然往外走去。叶贞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离歌快速的穿梭在回廊里，便是来不及喊一句，她已经纵身消失无踪。这般行色匆匆，只怕有事发生。

当下一怔，叶贞凝了眉，却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顿时明白了大概。不由的攥紧了衣袖，心下微敛，眸色微凉。

夜色凄冷，初冬的夜里有些彻骨的寒凉。

离歌飞速窜入城中一座四合院之中，脚下飞速，如闪电般掠过房梁，而后轻巧若灵猫般落在主卧的屋顶。指尖轻轻掰开屋瓦，底下黑乎乎一片，这个位置正好对准床榻。定了定睛，慕风华正躺在床榻上，眉目微合，安然入睡。

从上头往下看，这厮容颜倾城，微光下泛着迷人的琉璃色。

深吸一口气，离歌将一根棉线轻轻的垂下去，手中的小瓷瓶倒出少许液体，沿着棉线滴溜溜的往下滑落。虽说她如今有伤在身，无法百分百敌得过慕风华，但并不代表她会明刀明枪的去做。

这世上，很多时候并不需要动武，就好似江湖，胜利的并非只有强者，还有宵小之辈……以及某些她曾经不屑的手段。

这蒙汗药还是她自己做的，药效很烈，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生效。

对付慕风华，她不得不出此下策，虽说她素来喜欢明刀明枪，但……时移世易，她必须以目标为先。怀里还藏着不知名的纸条，上头清晰写着慕风华的落脚点。白日里她来过一回，确认无误才去弄的蒙汗药。

如今……她必须一击即中，拿到轩辕墨的解药。

液体沿着棉线以缓慢的速度滑落，无声无息直抵慕风华的口鼻之间。离歌欣喜，眼看便要成功。

双目陡然睁开，慕风华陡然用力一吹，那液体霎时便往上升。

离歌防不胜防，一下子灌入了自己口中，当下便暗道不好。转身便要离开，谁知脑子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从屋顶坠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慕风华的床榻上。

扭头，却见慕风华肃杀无温的眸子，死死盯着她泛红的面颊。

门外一声骚动，“大人？”

慕风华长袖轻拂，“没事，都退下。”

音落，外头顿时肃静一片。

视线开始模糊，离歌勉力走下床，却一下子跌跪在地，靠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喘气。没想到受了伤，连应变速度都会下降。竟然没能躲开自己下的招，诚然是自作自受。

“慕风华，你赢了。”离歌无力的睁着眸子，虚弱到了极处。

显然她在极力克制，不让自己晕厥过去。

“怎么，你来盗药？不知是哪位不行了？”他俯身蹲下，指尖微微挑起她的下颚，另一只手轻轻弹指，烛火顷刻间燃起。昏黄的烛光下，离歌冷蔑的笑着，眸光有些异样。

“慕风华，你想知道吗？你过来，我就告诉你。”离歌靠在那里，眼皮不断的垂下睁开，虚弱得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呼吸紊乱代表着她的自制力正在急速下降，甚至于她已经快要无法自制。

慕风华侧过脸邪冷的盯着她，一个已然失去抵抗能力的女子，他还有什么可以忌讳的。任凭离歌先前武功再高，此刻她也只能乖乖的束手就缚。

只可惜，他忘了离歌出身江湖。

江湖是什么地方，人心险恶，不折手段。而离歌，正是这种不折手段之人。连轩辕墨都拿她没办法，可想而知她那性子，若然认定了目标，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尽管自食其果，但……她岂会束手待毙？

“你想说什么？”慕风华挑眉，目光邪冷的盯着她已然合上的眉目，冷蔑的容色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离歌闭着眸子，俨然昏昏欲睡，却将瓷瓶中的蒙汗药一饮而尽。

慕风华凝眉，“你这个疯……”

话未完，她已经疯似的吻上他的唇，硬是将嘴里的蒙汗药渡入他的口中。慕风华只听得自己的喉间咕咚一声，霎时眸子瞪得斗大，死死盯着重重靠回床边的离歌。

离歌笑得宛若胜利者，一手搭在慕风华的肩头，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先睡，待会肯定是我先醒。慕风华……你……输定了。”

视线晃了晃，慕风华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要提起真气，预备一掌拍死离歌。谁知手脚无力，连带着真气都提不上来。

两人无力的靠着床沿坐地，慕风华算是第一次遇见不要脸的，自己竟然还中了招。那一刻，他恨得咬牙切齿，真想现下就咬死离歌。

身上有股燥热，离歌觉得脑门有些烫，鼻间嗅着一股子怪味。模糊的视线隐约看见桌案上的香炉，里头燃着杳渺紫烟。

“慕风华你这个死妖精，到哪都死性不改，都这份上了还不忘……熏香……”离歌吞了吞口水，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整个脑子开始进入半睡眠状态。可是渐渐的，她觉得心跳加速，脉搏都开始咕咚咕咚的砸着身体的每个角落。

慕风华喘着气，“作死的东西，你给我吃的什么？”

“没瞧着我自己也手脚无力嘛，当然是蒙汗药……”离歌身子一晃，登时倒伏在地，仰头看着破碎屋顶上有光落下来。身上却热得不行，好似有股暖流从小腹处一下子窜入心坎，而后快速蔓延开来，燃烧了身心。

勉力想要站起来，慕风华只觉得身子莫名的焦灼，登时死死盯着桌案上的香炉。该死，她说什么？蒙汗药？作死的丫头！

还未走到桌案边，慕风华已经跌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原本微白的面颊微微泛起一片绯红，原本倾城的容色此刻越发艳若桃李。

回眸看着倒伏在地的离歌，整个神志不清的开始在地上翻滚着，低低发出魅惑的嘤咛。

诚然是该死的东西！

慕风华一下子跌坐在地，有热血瞬时涌上脑门，飞扬的眼线愈发呈现着诡异的弧度。嘴角微微抽动，微光下的离歌散发的迷人的香气，因为充血而愈发饱满的红唇，绽放着曼陀罗般的诱惑。

房内的灯忽然熄灭，四下寂冷一片。黑暗中，谁将谁的一生烙印掌中，谁又让谁的彼岸开遍暗夜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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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你也许认得我

叶贞等了一夜始终没能等到离歌回来，整颗心都开始颤抖不已。百度搜索 www.没有回来，这代表了什么？出了事？还是性命危矣？

手心微凉，脊背仿佛有冷风掠过，霎时破开了皮面，鲜血淋漓。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微微亮，而后低眉看着自己的脚尖，心头的惶恐不安越发厉害。

“你在等离歌？”一道清晰而微弱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叶贞骤然转身，却看见熟悉的身影立于身后。黑衣素裹，微光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正落在叶贞的脸上，眼角微扬，叶贞知道她在笑。

心下微怔，“你是谁？”

黑衣女子绕着叶贞走了一圈，双手负后，俨然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你猜。许是你认得的，左不过……你也许并未放在心上。”

闻言，叶贞拧了眉，却当真一时之间没能想到是谁。宫闱之中，身边的那些女子，她一一猜了个遍，始终未果。不由幽然吐出一口气，“你三番四次救我，算起来我还欠你性命。如今你此番前来，到底所谓为何？”

那女子低低一笑，“你为何不直接问我，到底是敌是友？”

叶贞轻笑，“若我直言，你会告诉我吗？”

“会。”她斩钉截铁，“是友非敌。”语罢，她摊开掌心，一颗药丸置于掌心，“你要的东西。”

“我该信你？”叶贞看了看药丸，而后盯着她的眼睛。

“自然。”她声音在笑，“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皇上的伤，难道你也不顾了吗？”

叶贞盯着她的脸，羽睫微垂，遮去眼底所有的精芒。皇帝的伤固然是第一位的，但是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这东西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她岂能让轩辕墨以身犯险。何况……就算这人三番四次的相救，难保不是苦肉计。

现下对方身份未明，她若贸贸然轻信，来日闯下祸来，必定万劫不复。

再者……

她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却敢出手相救，必定与东辑事有隙，但种种行为表示，她也不是国公府的人。这立于国公府与东辑事，而又不为皇帝所知之人，到底是谁？

叶贞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保持缄默。

“离歌暂时回不来。”她挑了眉，已经看出叶贞的不信任，“她这江湖习性诚然要不得，早晚作死她自己。不过我已经把解药拿回来了，你可以放心的用。”

素手伸出去，叶贞到底还是接过了那枚药丸，放在掌心目不转睛的盯着。

须臾叶贞才开口，“为何要帮我？”

“我说过，是奉命而为，自然是要竭尽全力的。”她这话早前就说过，然这一次说得越发认真，“你不必问主子是谁，就算你问了我也不会说。其他的事情，我倒是可以给你答案。”

“是你救了风阴？”叶贞问。

她颔首，“是。”

叶贞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

“奉命！”她还是这两个字。

叶贞低眉思虑了良久，略带迟疑的开口，“那离歌现在何处？”

听得这话，那女子低低的笑着，仿佛瞧着什么十分有趣的东西，“自然是个好地方。你放心，天亮之前她定然能回来。”

“她……去了慕风华那里？”叶贞的心漏跳一拍。

又是一阵低低的轻笑，黑衣女子用力点头，“她去盗药，左不过她伤势未愈，早前虽有我的大还丹，随后又一场鏖战，功力早已远不如前。是而她自作聪明，可惜功亏一篑。”

“你为何不救她？”叶贞心惊。

黑衣女子摇头，“她若有生命危险我自然要救，可是……”顿了顿，眸色微转，“横竖她不会有事。”

叶贞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做“自作聪明，功亏一篑”，什么叫做“不会有事”？这两个理论分明是背道而驰，怎的到了她的嘴里，却成了顺理成章之事。她说得云淡风轻，叶贞却是提心吊胆。

一想起慕风华置人于死地的眼神，叶贞整个人都绷直。

手心一片濡湿，离歌伤势未愈，如何能与慕风华抗战？若然败落，慕风华那吃人的性子，岂能饶了她？！

该死！该死！早知道她就该拦着！如今……是否要告诉轩辕墨，让其施以援手？横竖不能让离歌落在慕风华手里，否则必死无疑。

“我该做的都做了，告辞。”黑衣女子突然窜上房顶，消失在叶贞的视线里。

叶贞的唇张了张，甚至还来不及问慕风华的具体位置，便失了黑衣女子的踪迹。心头霎时愁云惨雾，什么也顾不得，撒腿便朝着轩辕墨的房间跑去。好在这不是军营，州牧府中虽然人多眼杂，但好在她一身火头军服饰，男儿身打扮，并不会惹人嫌疑。

日间轩辕墨素来屏退守卫，不喜他人站岗。夜里却不然，门口有大批守卫，夜深了也不能直接敲门进去。

思及此处，叶贞直接攀了窗户进去。

落地的瞬间，因为紧张而扑在地上，抬眼却见床榻上的轩辕墨已经坐了起来，正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外头的光有些迷离微亮，再过不久就是天亮，她等不及天亮便攀窗而入，想来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左不过……

“摔着没有？”轩辕墨下了床，快步走到她跟前。

叶贞起了身，容色微恙，“离歌还未回来，方才有人给我这个！”摊开掌心，那枚解药正置于掌心。

轩辕墨凝眉，“离歌没回来？”

“是。”叶贞颔首，“离歌盗药，彻夜未归。我担心她会落在慕风华的手里，但……”她顿了顿，“方才那人却说离歌并没有生命危险，天亮即回。我这厢没了主意，看看你有何打算。”

“天快亮了。”轩辕墨冷眸眯成狭长的缝隙。

深吸一口气，叶贞望着掌心的药丸，“那这个……不知是真是假。”

手，轻轻抚上伤口，轩辕墨峻冷的面颊晕开冰凉的神色，“彻夜未归，便是现下派人去找，也是来不及。何况……天亮之后，若离歌还未回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若她未归，朕不会放过慕风华。”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陡然握紧掌心的药丸，眉目一沉，心下微凉。

氤氲的香气缭绕不断，微弱的光从窗口落下，风过鼻尖，凤羽微扬。雪白的肌肤上，烙印着昨夜留下的点点淤青，仿佛某种镌刻，一直落入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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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离歌说，我上了他

锐利的眸子骤然瞪大，离歌只觉得浑身冰凉。www. 只一眼地上凌乱的衣衫，脑子嗡的一声宛若炸开，陡然转头望着身侧传来的温暖。羽睫如同振翅的蝴蝶顷刻间颤动，那张邪魅至绝的容脸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离歌倒吸一口冷气，身上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悸动。

他的手正置于她的腰际，而她不偏不倚的枕着他另一只胳膊，彼此这种姿态呈现着极为安详的熨帖融合。好似熟悉的恋人，又好似寻常夫妻，亲密无间。

腾然坐起身子，离歌大口大口喘着气，视线快速掠过四下。二话不说翻身下床，她从未觉得自己这般狼狈，此生都不曾有过想要逃离一个地方的冲动。可是现下，她只想逃离这里，一刻都不敢停留。

捡起地上的衣衫，离歌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好似整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

胡乱翻找着房内的一切，最后在枕头底下，她找到一个白色的瓷瓶，也不消确定是与不是，带走再说。

深吸一口气，离歌睨一眼床榻上紧闭双目的慕风华，飞扬的眼线清晰可见。容色倾城，这样一个妖孽般的男子，正安然入睡，那一刻的安详足以令人为之沉醉。

心乱如麻，理不出个所以然。她从未这般慌乱无措，身上的骨头若磨盘碾压过，疼痛蔓延全身每个角落。 外头有细碎的声响，离歌的心神忽然一颤，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顶上有晨曦微弱的光落下，让他整个人呈现着谜一般的炫光，心陡然漏跳一拍，而后胸腔里那一股气好似全部抽离，整个人都为之一颤。

敛了眉，离歌紧咬下唇，快速从屋顶窜出去，临别那一刻，她站在上头低眉看着床榻上依旧安然沉睡的慕风华。眉目轻垂，终于转身离开。

床榻上，慕风华无温睁开眸子，幽暗的瞳孔溢开明灭不定的光，宛若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寒，带着嗜杀的戾气。徐徐坐起身子，低眉望着身侧那嫣红的血色，宛若傲雪红梅，盛开在冰天雪地里的妖艳。

冰雪覆盖了绝世的容颜，他冷然扬眉，眼角眉梢的煞气前所未见。

睨一眼桌案上的香炉，忽然拂袖，香炉应声碎裂，内里的曼陀罗香料早已燃烧成粉末，此刻正纷纷扬扬的尘埃落地。

门外响起锦衣卫的声音，“大人何事？”

指尖轻弹，大门瞬时敞开，所有人都俯首垂头，不敢抬头看一眼。素手微撩，青衣覆身。慕风华缓步走下床榻，不紧不慢的穿着衣裳，“去办件事，不许叫任何人知道。另外，现下便转移，此处已经被人发现。”

锦衣卫们随即俯首，“是。”

挑眉，却见天际的鱼肚白有着冰霜一般的颜色，直勾勾的映入眼底。深吸一口气，却让眼底的冷光渐渐的呈现一种模糊而迷离的邪肆，让人不敢直视。

掌心，有种微凉的麻木，连带着身体都开始了微妙的变化。

离歌疯似的跑回州牧府，却委实让叶贞吓了一跳，见着厨房门口那略显狼狈的离歌，叶贞忙不迭拽了她至僻静处。

上下将离歌打量一遍，叶贞凝了眉，“你没事吧？怎的……这副模样？慕风华……”

“没、没……”离歌连道两个“没”，最后盯着叶贞看了良久，而后咽了咽口水，面颊泛起绯红一片。

叶贞一怔，“没什么？”

“没……没就是没有。慕风华……他……他……”离歌的嘴角开始抽抽，面红耳赤，而后竟开始挠后脑勺，却让叶贞愈发着急。

“他伤了你？”叶贞急忙拉着离歌查看，“他伤你哪里？快教我看看，房内还有金疮药，许是能……”

离歌眼神闪烁的掸落她的手，“那个……贞儿，金疮药能……能治守宫砂吗？”

额……

叶贞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下一刻，她如同见鬼般的扳指离歌的身子，双目瞪得宛若铜铃，“你……你说什么？”

“倒也没什么，左不过……蒙汗药混合了曼陀罗，成了……然后就是……”离歌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我报了你上次的仇，上了他。”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叶贞的五官都几近扭曲，嘴角止不住的抽动，“你、你的意思是，你跟慕风华两个人昨晚……”

“好吧，虽说是因为药效，没、没多少记忆，不过是真的。”离歌无奈的点了点头，“这一次，估计要做慕青的儿媳妇了！”

叶贞一下子咬到自己的舌头，疼得险些跳脚。

房间内的轩辕墨，在听到叶贞的原话陈述时，愣是一口茶水全部喷在离歌脸上，呛得满脸通红。他剧烈的咳嗽着，险些咳出眼泪来。一旁刚刚能下地的风阴无奈的用手挠了挠额发，而后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一抹脸上的茶水，离歌面色沉冷，“我没吃亏，所以你不必觉得可惜。”她冷冽的冲着轩辕墨开口，眼看着叶贞不断捋顺着轩辕墨的脊背，顿了顿又道，“虽然出乎意料，但是已经发生了，那就……就算了。不会有下一次便是！”

“还、还下一次！”轩辕墨怒色，推开叶贞快步上前，“你可知他慕风华是什么东西？慕青的义子，司乐监的掌事，那一身剥皮拆骨的好手段，怎么不活剥了你？”

“是活着剥了衣服，就跟你与贞儿一样。”离歌阴阳怪气的说着，嘴角微扬，将从慕风华处盗来的瓷瓶放在桌案上，“这是给你的，你只管拿着毒血去逮只鸡试试，若然不死就是解药。打量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下次别求着我去盗药。打死都不去！”

语罢，离歌愠色走出去。

身后，叶贞看着轩辕墨，彼此大眼瞪小眼，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败家的玩意儿！”

叶贞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却招来轩辕墨一记白眼，到底谁也拿离歌没办法。

离歌的性子惯来不管不顾，世间她所在乎的东西少之又少，偏生得难改江湖习性，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独来独往惯了，哪管他人怎么看怎么说，她所作所为从不后悔。按理说是离歌吃了亏，到底黄花大闺女白白让慕风华得了去。

但在离歌的嘴里，却截然相反。

所幸离歌还未想起要对慕风华负责，负责她这直肠子怕是要惹祸的。

这厢叶贞刚试完了药，确认解药无虞，那头皇帝受伤的事情却不胫而走，瞬时人尽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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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毒烟四起

胳膊稍稍恢复了知觉，却听得外头传来战鼓擂音，当下起身快步出门。|www.|刚走出门口，便瞧着洛云中疾步走来，容色有些焦灼。

见着轩辕墨，洛云中行了礼，“臣该死，不知皇上有伤在身，还请皇上恕罪。”

轩辕墨眉色微挑，却是不动声色，“无碍，不过是皮肉伤。爱卿平身。”

洛云中直起身子，面色愈发难看，“戎族不知哪里得知皇上负伤之事，如今举兵围城，已经将丹阳城团团围住，眼瞧着便要攻城。”

眸色微恙，轩辕墨冷然开口，“去看看。”

语罢，便朝着外头走去。

高高的城门楼上，轩辕墨站在那里一身黄袍明艳至绝。阳光下，刀斧雕刻的五官散发着冷冽的温度，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盯着底下的戎族大军。

这一次戎族大军倾巢出动，将丹阳城团团围住。

皇帝御驾亲征，如今受了伤，势必会影响军心。要知道，上峰的风吹草动，传到底下都会有许多版本，更有甚者，会觉得皇帝命不久矣，想着要改朝换代，来日茫然无踪。便是这样的想法，会带来极其恶劣的负面效应，让三军心动，让不少将领都会有蠢蠢欲动的异心。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镇定了心神，遥望着不远处建立的高台上，戎族狼主耶律楚正翘首看着。不由握紧拳，轩辕墨冷笑两声，好一招坐收渔人之利。想不到自己一生都活在算计与被算计之中，如今却生生被人摆了一道。

左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胜负难分，千里江山且看谁笑到最后。

一声鸣响，便听得敌军在城楼下叫嚣着，“黄口小儿何时降我狼主？只要你们投降，狼主定然会许你们一官半职，彼时接手你们大彦江山，势必不会亏待你们！”

“放肆，此乃我朝君王，岂容尔等猖獗。”洛云中怒斥。

“洛将军放心，狼主甚是赏识将军之能，若将军肯归顺狼主，定可做得一人之下。”底下的声音还在不断的传来。

听在轩辕墨的耳朵里，诚然是敌军与自己的臣子开始了勾搭。如同后宫有宫人暗通款曲，如今只是洛云中故意要做给自己看罢了！是要轩辕墨知晓，若然他这个守城之主走出去，便会成为敌将，依旧可以高官厚禄。而轩辕墨，唯有与自己联手，甚至于倚仗自己的力量，才算的真正的君王。

既有羞辱之意，亦有警示三军之效。

君，诚然是君。但军，还是握在他这个臣子手中。是故军中之人尚需睁大眼睛看清楚，到时候别想错了主意，投错了人。

“皇上放心，待三军休整完毕，臣必定与戎族决一死战，不辜负圣上信任托付。”洛云中言辞恳切，老谋深算。

“好！”轩辕墨凝眉，“有卿这番话，彼时朕必定与卿共赴沙场。”

洛云中颔首，“谢皇上信任。”

语罢，轩辕墨拂袖而去。

这样的状况，若是他再站下去，底下戎族的敌将必定又要挑拨军心，他断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浮云蔽日，风起云涌。

轩辕墨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陡然间瞧着有风自城外吹来，隐隐有种浅黄色的风烟正缓慢飘过来。

城楼上，有士兵开始摇摇欲坠，轩辕墨顿时厉喝，“烟有毒，小心！”

当下，城内乱作一团。浅黄色的毒烟逆风吹来，不多时便已经飘荡着丹阳城的上空。随着风速的不断变幻，毒烟开始在城中弥漫，百姓们急忙闭门落锁，来不及跑的一个个都倒伏在街头，手脚疲软乏力。

此刻别说轩辕墨，便是洛云中也是心惊，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他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状况。毒烟冲入口鼻，瞬时麻痹人的意识，全身乏力疲软，只能倒伏在地任人宰割。

所有人无力的倒伏在地，轩辕墨挣扎了片刻，仍是无能为力。那一刻，他看见漫天的黄烟即将侵吞他苦苦守候的江山，让所有的付出都顺水东流。

州牧府内，离歌眸色肃杀，一把拽了叶贞便回了房间，急忙关闭门窗，“赶紧去拿毛巾过来。”

“这是什么？”叶贞心惊，外头黄色的烟雾开始飘落在州牧府上空，也有人开始慢慢倒地。暗忖不妙，但……她从未见过这般妖异的场景，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是麒麟烟。”离歌急忙取过叶贞递上的毛巾，“赶紧撒尿！”

叶贞一怔，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要不你用我的。”离歌开始解衣裙小解。见叶贞一动不动的出神，离歌当下翻脸，“麒麟烟用尿可以解毒，我混迹江湖这么久，这种事情还能骗你？”说着，二话不说将沾了尿液的毛巾捂上了叶贞的口鼻。

一股尿骚味袭来，叶贞顿时好一阵干呕，面色煞白如纸。

离歌无奈的摇着头，“赶紧走吧，外头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叶贞强忍住腹内翻滚的作呕，急忙出去，首当其冲去找风阴。好在风阴房门紧闭，才不至于倒伏。

“先去找皇上。”风阴咬着牙，也只能照着离歌的法子做。

心头却恨得咬牙切齿，若然杀出城外，非得宰了那狗娘养的狼主，这般尿骚味果然是足够断人肠的！

江湖上的邪门偏方甚多，朝堂之人哪里知晓。离歌先行去了军营，没被毒倒的士兵悉数用尿湿了毛巾紧捂口鼻。这种时候，不想死就照做。什么尿不尿的，便是吃屎也甘愿，只要能活命，只要不做待宰的羔羊。

叶贞与风阴找到轩辕墨的时候，城门口的浓烟早已散去，悉数涌入了城中。

“墨轩？”叶贞瞪大眼眸，看着倒伏在地奄奄一息的轩辕墨，整颗心都揪起。

“去……去看看状况！”轩辕墨无力的开口，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气力，却用手指了指城楼。若然戎族入城，便一切都来不及。

搀着轩辕墨至僻静处坐着，如今他已中了麒麟烟，用尿也是来不及的，只能慢慢的恢复。叶贞与风阴快速朝着城门楼上头跑去，站在高处，她看见戎族推着木轮车，硕大的撞门柱正狠狠撞击着。

猛烈的撞击声响彻于耳，叶贞瞪大眸子，风阴却疯似的冲下去，“就算拼死，我也不会让戎族入城。”

可是一己之力，如何能万夫莫开？

叶贞挑眉，忽然凝了眸子，嘴角竟溢开别有深意的冷笑。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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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姝颜巧计安天下

军营里，已然倒伏大半的士兵，所幸离歌赶来得及时，救下半数以上的人。（www.）左不过军力减弱，军心震动，岂能小觑。

如今军中将领唯有元烈尚算清醒，其余的都已经被毒倒在地，根本无力抗衡城外的戎族铁骑军。

叶贞领着未被毒倒的火头军冲入军营，离歌随即迎上来，“如何？”

“皇上和国公爷都已经倒下，如今戎族大军正在攻城，风阴与随行的州牧府护卫还在抵抗，但是他一己之力尚且有伤在身，根本是以卵击石。”叶贞低低道。

睨一眼面色微白的元烈，叶贞上前一步，“将军，现下三军无首，还望将军主持大局。”

“没有国公爷的命令，没有虎符在手，恕我等无法调动军士。”元烈素来是个古板之人，否则他不会听着叶贞与皇帝是断袖，便会避而远之。

离歌怒斥，“都什么时候了？人家打上门，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谈什么军法！七尺男儿尚且迂腐若秀才，委实有负你的将军之名。”

“军法就是军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国公爷的命令，任何人……”

他这厢还未说完，叶贞却陡然翻身上马，立于马背高声嚷道，“诸位兄弟，适逢国难，尔等身为热血军士，定当以身报国。国若不国，则家不成家。戎族乃蛮夷之邦，烧杀抢掠，杀我兄弟姐妹，夺我国土山河，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等捐躯报国，为的是家乡父老能安居乐业，为的是这一腔热血能报国恩，保父母妻儿周全。若然戎族铁骑入城，定屠戮血洗，横竖都是一死，不若做个忠肝义胆之人。死后，上不辱祖宗庙门，下不负父母皇恩。”

高举皇帝御赐的“如朕亲临”玉牌，叶贞大义凛然，一声暴喝，“皇上御赐令牌在此，若然有违军法，有悖军规，我定一人承担，绝不累及旁人。愿驱逐戎族，保我河山。血不惜流，头不惜断，誓要与丹阳城共存亡！”

元烈站在那里，顿时眸生敬意。

这一番义正词严，他万没料到会从一个瘦弱的火头军嘴里说出。此前只见她娘娘腔，谁知这一开腔便是震撼三军，让多少军士红了眼睛，恨了心肠。

离歌愤然上马，“有种的都给我上马杀敌，谁敢退后一步，必为窃国乱贼，此身遗臭万年，为世人唾骂。”

深吸一口气，元烈快速立于马上，军威一抖，“上马！”

一片片良驹带着沾了尿的口罩，甩着头尾，精神抖擞。

叶贞那一番话，振奋了萎靡的军心，让残存下来的军士只觉得热血沸腾，誓要与丹阳城共存亡。这一番众志成城，将会带来无情无尽的力量。

深吸一口气，叶贞眸色坚毅，“所有人将这黑豆悬挂马侧，立刻出城迎敌。城中皆毒发之人，故而决不能将戎族引入城内，必须在城外解决。彼时……若然还有命，三军共饮庆功宴，不负壮志报国恩。出发！”

一声令下，叶贞与离歌首当其冲，领军阵前。

策马从军营奔出，浩浩汤汤的队伍直抵城门口。城门的门栓已经开始摇晃，城楼上方有盘梯架起，不断有戎族士兵爬上来，却被风阴带领的州牧府护卫一一急退。

风阴既要顾及城门，又要顾及城门楼上，委实精疲力竭。

但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否则戎族入城，所有人都别想活。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所有人都为之一振，但见叶贞与离歌策马而来，元烈挥手便有军士冲上城楼助阵风阴，杀退攀上城墙的戎族士兵。

“叶贞你上城楼，这里交给我。”离歌一声高喝，已然策马抵达城门口。

城门被撞开，外头戎族的军士不断涌入城中。

元烈怒喝，“众军听令，绝不纵戎族一人入城，誓死捍卫丹阳城！杀！”

顷刻间，三军奋勇杀敌，叶贞自知无力参斩，只飞速上了城楼，第一次拿起剑杀人！将攀上城墙的戎族军士斩杀当场，染血的瞬间，风阴看见她的手抖了抖，面色惨白如纸。但即便如此，她仍面无惧色，如寻常士兵一般不顾生死的厮杀仇敌。

离歌与元烈率军将戎族重新赶出城外，大军出城的瞬间，叶贞站在城墙上，看着离歌抬头，而后是冰冷的冷喝，“快关城门！”

叶贞的心狠狠抽疼，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她眸色微凉，扭头冲着身侧的军士怒喝，“关城门！”

城门，再次被关闭。

砰然巨响，却狠狠扣在叶贞的心头，连脑子都开始颤抖。

风阴瞪大眸子，只一眼底下惨烈至绝的厮杀，手心寒凉。

关了城门，无疑是断了离歌的生路。谁都明白，戎族铁骑乃是精锐，除非大彦朝出动大军，就凭眼前这些人，根本无法抵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叶贞此行无疑是送离歌等人去死，断无生路可寻。

没有了后路的大彦军队如狼似虎，疯了似的斩杀戎族大军，一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怀抱着一腔热血，还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便是从心理上让人强大。

风阴忽然一怔，只见马背上有东西不断的散落在地，离歌策马在万军中穿梭。

渐渐的，他陡然错愕当场。

惨烈厮杀的画面开始逆袭，渐渐的，变成了大彦朝的军队，对戎族大军的屠戮。戎族的战马开始垂头在地上不知找寻什么，根本不听骑兵使唤。而大彦朝的军队越战越勇，将那些个僵持马上的骑兵悉数砍杀在地。

“怎么会这样？”风阴不敢置信。

叶贞高举石块，狠狠的砸在攀附城墙的敌军脑袋上，顿时血花喷溅。眸色染血，叶贞站在那里，狠狠的推到了过墙梯，却是咬牙切齿，“离歌，一定可以回来！一定可以！”

视线，无温的落在远处尘烟漫天的战场上。

大彦的军队势如破竹，将丹阳城外的戎族铁骑打得溃不成军，成了一片散沙。那戎族铁骑军一个个都好似中了定身法，在马上任由大彦军斩杀。头颅滚落在地，血染黄沙遍地哀。

元烈陡然冲离歌高喊，“擒贼先擒王！”

离歌眸色一忖，忽然凌空飞身，手中冷剑嗡声长鸣。腕上一抖，霎时无数剑影将周旁扑上来的戎族军士血溅当场。

冰冷的剑，直抵耶律楚。

电闪火石间，银色的寒光霎时扑面而来。离歌陡然心惊，顿做凌空飞旋，却眼睁睁看着护甲军保护耶律楚快速朝着云幽城方向逃去。

错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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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他是我的人，该死在我手上

戎族一声号角响彻沙场，终于鸣金收兵，狼狈撤离。……www.……

一把扯落脖颈上还悬着的尿毛巾，叶贞一下子瘫软在地，如同一侧的军士那边，都已经精疲力竭。

手中染满鲜血，她忽然爬起来，疯似的冲下城楼。

风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疯狂奔跑的背影。她的心里只有轩辕墨，便是生死一处，谁也放不开谁。

脊背被鲜血染红，伤口又裂开，只是疼到麻木，也就不会疼了。

离歌与元烈领着残军剩部返回，一张张浑浊不堪的面颊上，是惊喜之外的劫后余生。这场以少胜多，灵活机变的战役，可谓是悬崖上的舞蹈，险胜一筹。

彼时连叶贞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不过是抱着横竖一死的心，拼一把，赌一赌。如今，她赢了。大获全胜，军心震撼。

谁能想到，两个火头军，竟然领着三军抗敌。

一个巧计退敌，撒豆成兵破铁骑。

一个持剑沙场，浴血厮杀擒狼主。

可谓有勇有谋，乃三军楷模。

所有人都对叶贞和离歌报以惊艳和崇敬的拜服之心，大军归城的那一刻，离歌被元烈抛上半空，底下三军哄闹一团。离歌第一次觉得，做个男儿驰骋沙场，也是不错的事情。心头想着，这算不算立了军功？

还是大功一件！

顷刻间，二人的名头便在军中传开，所有人都视叶贞为诸葛孔明再世，视离歌为战神重现。那种敬畏神灵般的心思，已然撼动三军。

麒麟烟其实只是一种迷烟，能让人疲软无力，但不会威胁生命。只要多喝水，时日长久就会慢慢消退了药效。故而只需坚守城池，戎族刚刚惨败，自然不敢再贸贸然出战。

元烈带着洛云中回营疗养，洛云中虽说健朗，但诚然是岁数大了，身体机能跟不上年轻一辈，故而恢复起来也没那么快速。

伙房里的人一个个视叶贞与离歌为战神，绝不叫二人在洗菜做饭，诚然是供着他们两个。

叶贞也落的自在，全身心的照顾着轩辕墨与风阴，如今二人已是大有好转。

又是一轮夕阳西下，离歌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望着天尽头的残阳似血。目光微凉，却是低头不语。

她这副样子已经持续了良久，好似从征战归来便是这般的沉默。

一步一顿走上去，叶贞站在离歌身后，“你有心事？”

“你怎么知道？”离歌凝了眉，一丝苦笑。

“你这脸上都写着，还能骗得了谁？”叶贞轻叹一声，“从你回来，便一直郁郁不乐，可是有什么心事？若然说出来，我替你想想办法也好，总胜过一个人憋着。”

离歌点了点头，“我原就不想瞒你，只是看你照顾皇帝和风阴太忙，也不想让你担心。叶贞，叛国之罪该怎么办？”

闻言，叶贞一怔，“你说什么？叛国之罪当处以极刑，自然是诛九族。”

“那还好，他倒没有九族，死也是一个人罢了。”离歌自言自语。

“你说的是谁？”叶贞眉头微蹙。

离歌将掌心摊开，却是一枚柳叶形的暗器。银色的寒光，映着残阳如血，散发着迫人的杀气，“还认得吧？”

叶贞眉睫微垂，“你从何得来？”

“还记得我本欲擒了耶律楚吗？眼看成功，却还是功败垂成。就是因为这个，挡了我，救了耶律楚一命。”离歌轻叹一声，“彼时皇帝胳膊上的暗器便也是这个，想来你也不陌生。如今这形势已然清楚无比，为何皇帝受伤的消息会传出？为何会有麒麟烟为祸丹阳城。你可知那麒麟烟乃是大彦朝江湖人士惯用之物，戎族乃蛮夷，岂会懂得这些。”

深吸一口气，叶贞点了点头，“是他。”

手心微颤，这是叶贞第一次在离歌的脸上看到犹豫二字。不由的羽睫微扬，“彼时上战场都不见你犹豫片刻，如今诚然是委身人家，与以前不同了。离歌，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如今只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我都会支持你。就算你……你要站在那一边，我也不会拦你。”

“谁要站在他那边。”离歌道，“你当我忘了自己是谁吗？虽说是入了狼窝，做了一回孽畜，但如今活过来了，便绝对不会再做孽畜之事。叛祖离宗，你当我是什么人。到死我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说着，离歌盯着掌心的那枚柳叶暗器，“叶贞，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叶贞定定的看着她。

眉睫眨动一下，离歌肃色至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落在皇帝手里，替我留他一命。他是我的人，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我手上。”

听得这话，叶贞眉目微挑，不觉苦笑两声，“想不到你这匹野马也养了性子，如今倒是栓上了马缰。”继而低低的点头，“这样也好，不管墨轩会怎样，至少我会竭尽全力。”

“好。”离歌颔首，掌中砰然一声清脆之音，柳叶暗器应声断成两截被离歌丢了出去。

叶贞笑了笑，“我还是喜欢你果断干练的模样。”

离歌挑眉，“你可别爱上我，诚然那黑面神做不到我这般的风度翩翩，但我委实不是断袖。你还是别喜欢我，免得哪日他要拿了剑砍我，可不是冤得慌？”

莞尔嫣然，叶贞牵了离歌的手，“走吧，以后别一个人待着，没事装什么深沉。”说着，便拽了离歌走下瞭望台。

远远的，瞧着有人鬼鬼祟祟的离开，叶贞顿了顿。

“怎么了？”离歌一怔，委实没有注意。

“好像有人跟着我。”叶贞拧了眉，“近日不知为何，总觉得背后有人，但又说不出是谁。许是我多心，又或者……”

离歌愣住，“或者什么？”

“有人要对我们下手。”叶贞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看见离歌眸中的冷冽。

“我看谁敢动你！”离歌嗤冷，“且不说有我在侧，便是你巧计退敌，护住整个丹阳城。这样的军功，谁人不服？你且去问问，三军之中，那个不对你竖大拇指？一个个都奉你为神，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触犯众怒？”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定定望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若是洛云中呢？”

眉睫高挑，离歌冷哼一声，“若他敢，我便拧下他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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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暗杀行动

洛云中立于帐中，目光悠远森冷的盯着门口，不多时便有一名士兵快步入得帐中，扑通跪在他面前，“参见国公爷。（www.）”

“如何？”洛云中冷问，坐在那里岿然不动。

因为早前被毒倒，如今还尚未完全恢复，面色显得微白无光。原本锐利的眸子，此刻已经消钝不少。

这士兵乃是他的随扈，自国公府带在身边，故而熟悉洛云中身边的一切。但听得随扈道，“国公爷所料不差，这小安子的确像极了一个人。”

洛云中凝眸，“谁？”

“贞嫔娘娘！”随扈低低开口，“而且其随行的，肯定就是承欢宫的姑姑离歌。彼时人尽皆知，离歌因为闯宫要杀宫妃，被处以黥刑，故而面颊上刺一个【囚】字。奴才远远看着，确认无误，定是离歌无疑。”

“好大的狗胆！”洛云中拍案而起，目露凶光，“竟敢混入军营，惑乱君心，诚然是该死至极！”

随扈一顿，“国公爷，如今二人立下军功，只怕一时半会人心所向，动不的她们。”

洛云中一怔，心头暗忖，这确实是个问题。若然是个火头军倒也罢了，杀了也就杀了。可是现在，二人立下如此大功，军心所向，一个个奉为战神。若自己贸贸然动手，岂非……岂非丧失人心？如此一来，委实得不偿失。

这下，果然棘手。

“国公爷可曾想过，既然二人敢混入军营，定然是皇上授意。皇上不闻不问，看样子这军功背后，保不齐是皇上在操纵。若国公爷现下出头，想必会跟皇上翻脸。如今二人帮着皇上，怕是国公爷的计划也……”

随扈没有说完，只是这意犹未尽的说法，彼此心知肚明。

不由的攥紧了拳头，洛云中冷了容脸，“上一次本来可以除掉风阴，谁知竟被人坏了好事。如今这一次，必得除去贞嫔与离歌，否则……本公这三军之心难收！绝对不能让她们破坏本公的计划，但凡阻挡者，杀无赦。”

“是！”随扈颔首。

“查出上一次是谁出手吗？”洛云中陡然冷眉。

随扈垂了头，“国公爷恕罪，未……未有痕迹可寻。”

“废物！”洛云中愤怒。

刚要动手，谁知那随扈忽然道，“但是属下查到，司乐监掌事慕风华此刻正在丹阳城内，现居何处尚未可知，但肯定就在附近。如今意向不明，不知所谓为何。”

“你说慕风华正在丹阳城内？”洛云中挑眉，陡然意识到事情不妙，“慕青到底要做什么？竟然派了慕风华一路尾随，难道另有所图？”

“国公爷还是早作准备，想必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随扈拧了把冷汗，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冷哼一声，洛云中眸色轻蔑，“便是慕青那妖孽来了，本公也不惧色分毫。何况来的还是慕风华那小杂碎，本公早晚捏死他。”

“是！”随扈急忙附和。

“去查清楚慕风华的落脚地点，本公倒要看看，慕青想搞什么名堂。在本公的地盘上耍花样，诚然是找死！”洛云中咬牙切齿。

随扈急忙退出去，却已经汗湿脊背。

洛云中站在烛光下不语，微白的面上，皱纹累积成诡谲的弧度。这下可算是热闹了，宫中之人接二连三的搅局，一个个都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样。他便要看看，谁敢动他的三军！

心头却想着，慕风华的威胁与叶贞想比，怕是不相上下。

如今，慕风华行踪不明，叶贞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无论如何，他必须先出去叶贞，否则留着叶贞与离歌在皇帝身边，再加上一个风阴，无疑是如虎添翼。仗着叶贞与离歌的军功，不多时皇帝就会笼络人心，到那时他若再想动手，只怕为时已晚。

故而，必须在小皇帝羽翼未丰之前，剪除他的党羽。

只要叶贞与离歌殒命，风阴被杀，皇帝一人定然难成气候。彼时……便是慕青掌握朝政又如何，自己手握大军，足够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那时，慕青这个死太监，又能怎样？

自己尚且子孙万代，这断子绝孙的妖孽，也只能望洋兴叹。

思及此处，洛云中不觉冷笑两声，眼底的光散发着冰冷的肃杀之气。贞嫔……哼，你在宫里是贞嫔，但在这里，什么都不是。若然让你回了宫，岂非要与我女儿一争后位？我断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

眸色一沉，杀心尽起。

营帐外头，有人影悄悄的退去，神不知鬼不觉。

夜色静谧，州牧府内寂静一片，初冬的夜冷得让人牙齿打架。

陡然几个黑影快速在回廊里穿梭，黑衣蒙面，速度之快教人咋舌。便见着黑影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厨房一侧的厢房，二话不说便将一支笔杆粗细的空心竹穿过窗纸刺入屋内。轻轻吹起，有杳渺白烟入室。

蓦地，那人忽然剧烈咳嗽，原是白烟反灌入口中。

众人一怔，那人咚的一声被迷烟熏倒，栽在地上。

顿时心惊，剩下几名黑衣人陡然盯着窗户。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冷剑笔直刺出，直接取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性命，鲜血飞溅，离歌破窗而出。

冷剑横立身前，眉目无温，一身肃杀。月光下，嫣红的血沿着锋利的剑刃快速落地。

“这些三脚猫的玩意也敢在我面前摆弄，活腻歪了你们！”离歌嗓子里发出尖锐的笑声，竟敢用迷药对付她们，果然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眸色一凝，“谁派来的？”

“上！”一声厉喝，黑衣人们一拥而上。

叶贞用湿毛巾捂着口鼻走出房间，看一眼外头的激斗场面，瞬时凝眉不展。看样子，日间的怀疑很快就要成真，是有人真的要对自己下手了。不是慕风华，否则他定然亲身前来。那么纵观丹阳城上下，也唯有一人，想要她的命。

深吸一口气，叶贞忽然朝着左侧喊了一声，“国公爷救命！”

霎时那几名黑衣人为之一怔，齐刷刷看向左侧，而后很快交换了眼神。却并不打算放弃，跟离歌不死不休的纠缠。那一刻，叶贞眉目微扬，心中已然有数。

离歌手中的冷剑嗡声长鸣，腕上霎时抖出数朵剑花，直逼黑衣人而去。顷刻间血染月色，最后一名黑衣人一记驴打滚侥幸躲开，抬头却见离歌的冷剑已经近至跟前。

“留活口。”叶贞一声喊，离歌掌心一震，剑锋骤然掉头，剑柄狠狠戳在那人的肩胛处，直接将黑衣人重创在地，良久没能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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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明日公审，军法处置 为夏灵舞童鞋的酒杯和喵喵的花花加更

剑，准确无误的架在那人脖颈处，离歌居高临下，“说，是谁派来的。（www.）”

黑衣人抵死不松口，因离歌方才的重创，几乎打断了他的肩胛骨，如今便是放他走，他都未必走得了。

激烈的打斗声招致轩辕墨与风阴疾步而至，只一眼满地的死尸，轩辕墨当下脸色铁青，一把拽了叶贞在自己身后，面色清冷的注视着离歌剑下的黑衣人。

“呦，嘴巴挺硬。”离歌冷笑两声，看着轩辕墨退开众人，只留下他们死人对着地上这个半死不活的黑衣人，当下明白了意思。剑身无温的拍打着那人的面颊，“有种！果然是好汉！如今这副样子便算是视死如归了么？你当自己是忠犬，却不知人家只当你是废物。”

叶贞松开轩辕墨的手，深吸一口气走到黑衣人跟前，看了里离歌一眼。

离歌会意，剑尖快速挑开那人的蒙脸布，陌生的面孔却让离歌微微一怔，“是盈国公府家的！”

“你如何知道？”风阴凝眉。

闻言，离歌撇撇嘴，看了叶贞一眼便不说话。殊不知上次她那妙手空空，假意弑君的国公府令牌，便是偷了这位的。可惜这群废物，竟然还敢撞在他手里。

“不必问了，他们是盈国公府的无舌人。”叶贞明白了离歌的意思，俯身盯着那人的脸，“我知道是盈国公让你来杀我，我也知道他为何要我死。左不过很抱歉，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你们杀不了我，就该换我出手了。”

那人的眸色骤然变得惊惧恐怖，死死盯着叶贞冷艳至绝的容脸，却听得离歌干笑两声，“如此才算公平，总归不能让他白白害了我们。”

叶贞起了身，方才她便知道此人来自洛云中手下，否则哪有刺客听得她高喊“国公爷救命”还敢这般猖狂。也唯有自己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当时她便已经明白，洛云中动了要她死的念头。

左不过洛云中当她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便是想错了主意。

低眉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叶贞眸色微沉，而后盯着离歌看了良久，半晌才道，“不必留了。”

“为何不留着他跟洛云中那老东西对质？”离歌凝眉。

“留着他也没用，你觉得他会出卖洛云中？还是会投靠我们？既然是国公府暗卫，自然都是死士，岂会出卖主子。”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今我所担心的，只怕不是刺客的问题，而是……”

她看向轩辕墨，但见他眸色沉冷，彼此心照不宣。

离歌冷戾，“既然无用，何饶唇舌！”

音落，只听得利刃划过皮肉的声音，轻而易举的割断黑衣人的颈动脉。眸色黯淡，离歌上前一步，“你们在担心什么？”

轩辕墨只是拦了手，清浅道，“贞儿，你过来。” 却是牵了她的手坐在台阶上，顶上的月辉淡淡落下，冬日里的夜冷冽无比，她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只听得轩辕墨开口低语，“安心，朕不会让你有事。”

叶贞微怔，便听得州牧府外头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那是军队出动的声音，也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左不过……叶贞握紧他的手，毅然颔首，“我信。”

话音刚落，明晃晃的火把如火龙般移动过来，瞬间将四人团团围住。轩辕墨似乎早已料到，只是面色从容的拥着叶贞。也不管军士们面面相觑的诡异表情，越发握紧了她的手。深更半夜，两个男子拥坐台阶上，岂非怪异？脑门上，悉数刻着断袖二字。

离歌骤然瞪大眸子，快步走到皇帝与叶贞跟前，“你们要做什么？”

叶贞低低的笑着，“离歌你还不明白吗？国公爷这是要下手了，先来一批刺客给你活动活动手脚，现在才是重头戏。”

语罢，轩辕墨轻叹一声，携着她起身伫立，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无温扫过四下。嘴角微扬，见着洛云中疾步而来。

刺客一个都没能活着走出州牧府，洛云中便迫不及待的做了下下策，不惜与皇帝翻脸。再狡猾的狐狸，总归也有按捺不住的时候，尤其是……当皇权开始茁壮成长的时候，功高震主的这帮子老臣，就会感到不安与惶恐。

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危机感，会让他们慢慢卸下最后的伪装，终于从黑暗走到了明亮处。而这一步，正是死亡的开始。

深吸一口气，叶贞松了轩辕墨的手，扭头冲着离歌道，“离歌，把剑放下。”

离歌微怔，却是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周围面面相觑的军士。毕竟离歌与叶贞军功在身，洛云中不但没有丝毫奖赏，如今还夜擒二人，委实让多少军士寒了心。

洛云中一步一顿走到轩辕墨跟前，行了礼，“参见皇上，参见……贞嫔娘娘！”

音落，所有军士都怔在当场，唯有叶贞面不改色的冷笑两声，“国公爷好眼力，左不过到底年岁渐长，如今才算认得本宫，怕是晚了些。”

“贞嫔娘娘莫要忘了，此刻身上穿的是大彦朝的军服，如今这身份亦是火头军。难道娘娘不曾听过，女子不得擅入军营，违者军法处置吗？”洛云中掷地有声，眸色肃杀。

轩辕墨眸色微恙，“国公爷所言甚是，军法如山不可违背，左不过法外有情，便是这军法也是人定的。既然朕在这里，那这江山这大彦朝的三军，自然还是要由朕说了算。国公爷说……是与不是？”

音落，离歌嗤笑，眼见着洛云中的面色变得铁青，恨不得现下就撕破他这张老脸。

洛云中皮笑肉不笑，却是行了礼，在军士面前极尽恭敬之能，“皇上所言极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若皇上觉得军法可以任意修改，臣并无意义。”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盈国公洛云中！

“你是说朕滥发君威？”轩辕墨岂是容易对付，左不过……挑眉看了叶贞一眼。

听得洛云中摇头，“臣不敢。”

叶贞眨了眨眼睛，轩辕墨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国公爷意欲如何？”

这话，诚然是服了软，皇帝到底还是拗不过“军法处置”四个字。身为君王，必须秉公处置，否则就是昏聩之君。当着这么多军士的面，洛云中拿帝君威仪逼轩辕墨交出叶贞。

“明日公审，军法严惩。”八个字，便敲定了叶贞与离歌的罪名。

“你！”离歌持剑。

“离歌！”叶贞一声冷喝，“别让皇上为难，把剑放下。”

闻言，离歌恨得咬牙切齿，一甩手，冷剑狠狠掷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洛云中冷笑，“带走！”

风阴微怔，正要上前，却得轩辕墨冷眸斜睨，只得默不作声的退下。抬头，眼睁睁看着离歌与叶贞被带走。

轩辕墨眸色肃杀，唇齿冰寒入骨，“那明日公审，朕便等着看国公爷的军法处置！明日见不到贞嫔，就别怪朕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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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她们是细作？

冷风瑟瑟，阴霾不去，小型营帐内叶贞与离歌被绑缚在木桩处，外头重兵把守。(www.)

“你就不怕吗？”离歌扭头望着面色从容的叶贞，“落在洛云中手里，十有八九是个死，我这厢倒也罢了，他自然不敢伤我，然而你……他是定然不会轻纵的。”

叶贞靠在木桩上，眉睫微微上扬，“那又如何？只要他现在不下手，留我一口气，我便不会屈服。打蛇不死反被咬，诚然也是这个道理。”

“你有主意？”离歌一怔。

外头有些细碎的响声，便瞧着跑进两个士兵，及至跟前便急忙放下手中的刀戟，快速解开二人的绳索。叶贞凝眉，与离歌对视一眼，倒是没明白怎么回事。

听得那二人道，“两位莫怕莫惊，如今国公爷走了，我等也不敢放了你们，但这般绑缚着你们，兄弟们也不是滋味。”

说着便搀了两人坐下，“咱就是个当兵的，没办法放了你们。听闻你们是女子，却是心生敬佩。左不过国公爷有令，咱也是没办法。只待着能守着你们周全，不让人轻易害了你们就是，明日是福是祸谁知道呢，唉！”

语罢，又忙不迭的跑出去。

离歌一怔，揉了揉被绳索勒得生疼的手腕，扭头看着叶贞低眉浅笑的模样，“你笑什么？”

“现下你该知道洛云中为何急匆匆的对我们下手吧！”叶贞摆弄着腕上的红丝线，眸光熠熠如月华。

“你的意思是……我们动了军心。”离歌恍然大悟。

叶贞莞尔，“军者，最惧军心异动。便是有虎符在手又如何？揭竿而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洛云中太着急了些，否则按他老谋深算的本事，岂会想不到欲速则不达，事急而反的道理。”

离歌顿了顿，“因为皇上在这里，所以他才会这般着急。须知你这军心，彼时就会成为君心，成就皇权那还得了。”

闻言，叶贞望着外头有风掠过，寒意逼人。

今日注定不是个好日子，天空阴霾不去，灰蒙蒙的暗沉，让人心都有种极度的压抑。叶贞与离歌走上高台，而后被绑缚在十字木架上头，低眉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三军皆至，这是要看着她们被处以极刑？

是想威慑三军？还是想威慑帝君？

洛云中！叶贞冷了眉目，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离歌倒是漫不经心，便是绑缚在这里又能怎样。洛云中那老东西若敢轻举妄动，别说三军，便是玉皇大帝下凡也无用，她非得拧下他的脑袋不可！

不远处的走来轩辕墨与风阴，洛云中随驾一旁，眼底却有着迫人的精光。现在叶贞与离歌就是待宰的羔羊，这次俨然跟皇帝撕破脸皮，他是绝对不会再放过二人。

身后，轩辕墨端坐，风阴握紧了剑柄，也只能隐忍不发。

只听得洛云中走上前，站在二人中间挑眉冷睨二人一眼，“贞嫔娘娘，得罪了。”

“洛云中，你少假惺惺的猫哭耗子。我们能站在这里，还不是拜你所赐。你特么的就是个混蛋，想当初就该让你被毒烟毒死算了，就我们两个笨蛋，救了你这忘恩负义的毒蛇。你现在最好弄死我，不然我做鬼都拉你下地狱。”离歌不吐不快，素来不是个会忍耐的主。

洛云中冷然，“放肆，尔等身为女子，竟然混迹军营，岂不知军法如山，哪里容得你们恣意猖狂！”

“离歌。”叶贞眸色微转，“国公爷所言不虚，军法如山，你我诚然是犯下重罪。早知如此，那日风烟起，就该全身而退，何苦还领着三军出城迎敌。这一番生死，委实是罪无可恕。国公爷不曾见着多少人枉死，这笔血债，如今怕是也要算到本宫头上。本宫认了，左不过还想问问底下的三军，本宫这一死，可是称了他们的心思？”

“你！”洛云中愠色，叶贞以退为进，唇枪舌剑之间竟让他无可还击。三军……她将自己领兵认作死罪，而后要让三军定罪，岂非……岂非要祸乱他的三军，动摇他手底下的军心。不可，绝对不能让叶贞得逞。

冷哼一声，洛云中拂袖伫立军前，“诸军听令，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何况此二人乃是戎族细作，实不可轻纵！”

话音刚落，风阴骤然上前一步，耳边却传来轩辕墨一声冷哼。凝眸，却是轩辕墨一记冷眸，便是缓缓端着茶杯，压低了声音道，“你那么激动作甚，这一番好戏，总要让他把词说尽，把戏演完才是。你当贞儿是吃素的？”

语罢，轩辕墨的杯子轻巧的置于案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安心坐等下文。

底下开始骚乱，一个个军士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有人揣测发生了什么内幕，也有人怀疑其中真假，原本有意靠在叶贞这边的人，此刻都开始动摇。到底洛云中位份尊贵，如今说这话掷地有声，怕只怕空穴来风不无原因。

离歌陡然瞪大眸子，好一顿怒火中烧，“洛云中你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投敌叛国做了戎族的细作？你莫睁眼说瞎话，小心下地狱被阎王割了舌头。”

“哼！你们还敢放肆。”洛云中冷哼一见，瞧着叶贞不说话，依旧面色沉静，便以为她已经哑口无言，当下大义凛然道，“彼时洛阳城被毒烟弥漫，你却知晓解毒之方，而后领着残部冲出城去。本公问你，为何要关闭城门？如此这般不是送我军去死吗？外头戎族铁骑虎视眈眈，一旦关闭城门，那便是死路一条。你们这分明就是想彻底斩杀我军，而后领着戎族入城，彻底覆灭三军，侵吞皇朝。”

“你！”离歌怒目圆睁，“你竟然……”

那一刻，连带着离歌都愤怒得哑口失言，这番颠倒黑白，委实让离歌气得差点血崩。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若不是被绑缚在木架上，此刻她定然要将洛云中碎尸万段。

“如今你们还要狡辩吗？左不过天朝之军骁勇善战，岂是戎族之人可以轻易抗衡。尔等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现下又要扰乱我军心，实在罪无可恕，罪该万死！”洛云中咬牙切齿。

叶贞挑眉，冷蔑至绝的看着他眼底，嘴角却是一丝邪冷的笑意。望着底下开始沸腾的三军，叶贞眸中流光如刃，清清冷冷的开口，“如国公爷所述，若亲眼所见，想来国公爷的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莫怪叶贞这后生晚辈，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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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气死洛云中

音落，洛云中骤然死死盯着叶贞的容脸，连带着离歌都愣住，“叶贞，你说什么？”

“既然国公爷问了，本宫自然也要如实相告。|www.|国公爷不是想知道个中内情吗？那诚然如此，本宫与离歌确实是戎族的细作，左不过国公爷如今才知道，是不是有些太晚。国公爷身为三军之首，用人不明，治军不严，任细作为祸三军，扰乱军心。这首当其冲的该死之罪，是不是该由国公爷先行承受呢？”

叶贞这一开腔，别说洛云中，便是底下三军都怔在当场。

“世人皆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国公爷执掌军权，险些让三军覆灭，这渎职之罪可大可小，轻则死伤无数，重则社稷灭亡。敢问国公爷，如今这厢治罪我等，是不是应该先问问三军，国公爷之罪该如何定夺？”主犯之罪，才是真正的死罪。

被叶贞这么一说，洛云中顿时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他身上。满是沧桑的容脸此刻被气得铁青，身子微颤着怒目直视叶贞的从容淡定。

还不待开口，又听得叶贞一声高喝，“诸位兄弟，本宫委实是宫中贞嫔，也是这军中火头军。现下国公爷要差明真相，治我等叛国投敌之罪，那本宫就告诉你们，本宫这个细作入了军营，到底做了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其一，皇上有恙，离歌不惜生死取药，其中种种，不便与外人相告。其二，戎族攻城，离歌为各位解毒疗伤，本宫违背军规军法，领兵出征。所有人有目共睹，本宫不做抵赖。其三，本宫下令关闭城门，确实是送你们去死，但若不如此，这丹阳城内的百姓将无一幸存。为军者，便是保家卫国，护的是百姓，保的是家园。”

“城外虽然死生难料，但城中却可安然无虞。本宫不能拿城中十数万百姓的命做赌注，更不能纵戎族一兵一卒入城。离歌领军出城，为何会打败敌军，绝非国公爷所说，我军骁勇善战。岂不闻撒豆成兵，巧计定江山。”

“如今本宫就告诉你们，这是为什么。彼时毒烟为祸，本宫瞧着敌军围城，但敌军的坐骑却都垂头吃草。本宫在军中多日，听得皇上与风大人提及云幽城缺粮断草多日，所以戎族才会迫不及待想要夺得丹阳城。为的就是补充军需！于是本宫便下令煮熟黑豆，绑缚马背之上赴战场，一路撒豆而行。”

“黑豆煮熟后香气四溢，敌军的马匹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此刻更不能专心迎战，一心低头顾着寻找黑豆充饥。战场之上，马匹不听使唤，会有什么下场，诸位比本宫更清楚。本宫不过是利用牲畜觅食的本性，加之离歌与诸位的不顾生死，侥幸赢得生机。却不料如今落得跟牲畜一样的下场，任人宰割。”

音落，四下一片死寂。

那一场殊死搏斗，多少人心有余悸，多少人红了双目，多少人将一腔热血撒在黄沙之中。以少胜多的破釜沉舟，又有几人能做到。

所谓侥幸，却也是因为叶贞的谋划。

若然没有那黑豆，没有那份心思缜密，只怕此刻所有人都做了戎族的刀下亡魂，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公审叶贞与离歌。

“现下，各位都清楚了？本宫如国公爷所说，诚然是细作，送你们去死，送离歌去死，也险些送了本宫自己身死。这样的细作，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叶贞话语无温，切齿冷喝。

偌大的校场上，只见叶贞锐利如刃的眸子掠过底下众人。

所有人的热血都被叶贞点燃，所有人的心都为她揪起。这样一个女子，义正词严，这样一个女子，不顾死生保家卫国。他们却要在这里公审，当朝贞嫔娘娘，一个刚刚将丹阳城从戎族铁骑下夺回来的有功之臣。

说来何等滑稽，说来何等可笑，竟让人有种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感觉。

叶贞绑缚木桩，眸色毅然，容颜肃色。这一身的冷傲之气，足以震慑三军。

“信口雌黄，妖言惑众！”洛云中一声厉喝，整个人都激愤。若然任由叶贞说下去，只怕这三军之心……

睨一眼几近抓狂的洛云中，叶贞清晰的看见他眼中的浓烈杀意。

离歌冷笑两声，却有种报复过后的惬意，“国公爷这般动怒作甚，如今戎族已经被我等打退，公审时间多得是，国公爷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置了自己，然后再处置我们。”

“军法如山岂能儿戏，岂容你等信口胡诌蒙蔽三军之心。”

洛云中还不待说完，离歌不依不饶的冲着底下高喊一句，“国公爷当自己是睁眼瞎子，就当别人也没眼睛吗？我们是不是细作，你问问底下这些人。哪有细作自己上战场找死的？你当自己是窝里反，就当我们也是畜生会咬自己人吗？是好是歹都分不清，还在这里要打要杀。有种你拿这股子杀气去对付戎族，别他么跟我在这里干嚎。”

“你！”洛云中一口气没上来，那口痰卡在喉咙里险些让他厥过去。

随扈见着，急忙上前搀了洛云中回去坐着。

底下有人窃窃偷笑，那洛云中诚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轩辕墨睨一眼身边大口喘气的洛云中，面色铁青的模样不免让人幸灾乐祸。轻咳两声，轩辕墨抿一口茶，“国公爷辛苦了，如今年岁渐长，肝火太旺，还是缓一缓再审问。左不过朕这娘娘是个好性子，能耐着心说话。离歌那丫头爱卿还是少沾染，诚然是个不对付的，谁沾了谁倒霉。这不，咱家娘娘都快被她送上断头台了，她还有本事在那里嚷嚷。”

语罢，轩辕墨轻叹一声，看了风阴一眼。

风阴眸色微恙，不紧不慢的走上去，望一眼高台下的三军，开口便道，“到底孰是孰非，想来各位已经心知肚明。如今戎族未灭，我等已然开始自相残杀，皇上为之痛心不已。这贞嫔娘娘心有七窍，想必各位有目共睹。虽说国公爷误认二人是细作，如今说开了便当还了娘娘清白。然娘娘终归是女子，军营重地，女子不得擅入，乃是先帝爷的规矩。是而这军法如山，皇上亦不能偏私。”

话还未说完，离歌当下低低冷喝，“风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

叶贞无可奈何的摇了头，离歌这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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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贞低咳几声，离歌顿了顿，只好缄口不语。|www.|

风阴无奈的摇头，睨了离歌一眼，便瞧着元烈跪身在地，一声高喊，“卑职叩请圣恩，饶娘娘与离歌不死。贞嫔娘娘巧计安天下，乃大彦朝有功之臣。虽为女子，却教多少男儿自愧不如。我等浴血沙场，为的便是保家卫国，如今有功之臣该杀，卑职等恕难心服。”

音落，身后三军赫然悉数跪地，“求皇上，饶贞嫔娘娘和离歌不死！”

闻言，风阴转身跟着跪在面不改色的轩辕墨跟前，“臣叩请圣恩，请皇上饶娘娘与离歌不死，以安军心。”

便是这一幕，教洛云中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望着跪倒一片的三军。为了两个女人，他的三军竟然全部下跪求情。这样的威势，这样的震慑力，委实叹为观止。她们可是女子啊！

匹夫不可夺勇，三军不可夺帅。

洛云中拍案而起，“皇上万万不可！军法如山，若然今日纵了贞嫔与离歌，来日人人效仿，岂非要祸乱三军。皇上……军法不可违，此乃先帝爷……”

“军规军法自然都是人定的，国公爷似乎忘了，先帝驾崩已久，如今……朕才是这天下之主。再者……”轩辕墨终于起身，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绣龙袍子在风中轻柔翻飞，“众怒难犯啊国公爷！”

眼睛赫然瞪大，洛云中死死盯着底下跪倒一片的三军，连带着自己的副将元烈都站在了皇帝这边，领头为叶贞和离歌求情。

身子微颤，洛云中咬牙切齿，“皇上若然执意如此，那老臣……”

“国公爷所言不虚，这条军规乃是先帝爷立下的，朕若然违拗实属不孝，但……早前三国之际，曹孟德立军规于天下，不得底下三军犯百姓一草一木，违令者当斩不赦。却不料自己的马失控，践踏百姓良田，却是自打自脸。曹孟德当机立断，意欲自刎以证军法如山。得三军跪求而不允，无奈之际，良臣谋士曰：可以发代首。”话音落，轩辕墨的脸上漾开清浅的笑意。

目光温暖备至的落在叶贞身上，彼此会意一笑。

洛云中忽然觉得有种被人设计的感觉，好似……皇帝早已想好退路，如今竟然以三国曹孟德之事为借口，不但为叶贞脱罪，而且还借此笼络了军心。自己这厢执意不肯，反倒让三军寒了心肠。

他忽然明白，皇帝是故意的。

故意等他张狂，故意等叶贞挫败自己，而后坐收渔人之利。

自己愈发急切想杀叶贞，反倒让三军觉得自己是挟私报复，到底他的女儿是贵妃。皇帝如此护着贞嫔，无疑让盈国公府受了威胁，是而必杀贞嫔不可。

眸色陡然沉冷，洛云中忽然跌坐在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是真的……上当了！

皇帝！

自己越发坚持杀了叶贞，反倒逼着军心落在了叶贞的手上，皇帝最后这以发代首，不断全了先帝的孝心，还表示了他的秉公无私，同时也让三军深觉皇帝的英明。皇帝……再不是昔年的黄口小儿，如今这不动声色收了军心，救了爱妃，手段极为高明。

三言两语，却胜过自己的万般筹谋。

斜睨洛云中一眼，轩辕墨冷傲伫立阵前，“来人，将离歌与贞嫔带下去，绞发代首。朕今日当着三军之面改了这军规，女子虽不及男儿身强体壮，但女子亦懂保家卫国，亦可为江山社稷付一腔热血。红颜不负江山色，自古巾帼比须眉。”

话音刚落，便听得底下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呼，“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贞嫔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轩辕墨浅笑两声，这千岁之名嘛……

叶贞的面色却是黯淡了一下，羽睫微微垂下。千岁之名唯皇后，她岂敢越俎代庖。

离歌却不以为然，扭头看着一侧的洛云中气的浑身颤抖，面颊铁青，越发笑得无状，“国公爷好生保重啊！”

洛云中顿时一口气没上来，加之身中麒麟烟刚刚好转，登时岔了气厥在地上。

随扈一声高喊，台上顿时乱作一团，只听得轩辕墨道，“传军医！”转身是快速解了叶贞的绳索，搀着她下了木架，“伤着没有？”

离歌挑了眉，见着风阴朝自己走来，便冷了面色，“不必帮忙。”话音刚落，已经自行挣断了绳索跳下来，“若不是叶贞不答应，你当我愿意挂在这上头？非我愿意，谁奈我何？！”不过，没能气死洛云中那老东西，离歌倒觉得是人生憾事。

叶贞笑了笑，跟着离歌一道被带下去。既然皇帝做了惩处，自然是要受罚的。断发虽然不雅，但……这委实是最好的办法。以发代首，也亏轩辕墨能想出来，只可惜了自己这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

不过，博了圣君之名，而又将洛云中挫败，到底也是值得的。

扭头看着离歌邪邪的冷笑，叶贞轻叹一声，“你莫轻举妄动，如今这事算是告一段落，可莫闯出祸来。否则，你可没有第二次以发代首的机会。”

离歌挑眉，“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其中轻重缓急，我还会分得清的。”

“戎族未灭，还是稍安勿躁。待打了胜仗，你便不必与我客气，好生收拾他一顿。”若说叶贞的脾气好，也不能说她心中无气。这厢被绑缚着要砍要杀，还被诬陷为奸细，叶贞也是愤恨至极。

左不过现在的时局容不得他们自相残杀，戎族尚且固守云幽城，眼下还是战事要紧。这洛云中，早晚是要狠狠收拾一顿的。

离歌点了点头，别有深意的笑着，“听你的。”

只是这样一闹，洛云中里子面子尽失，整个人几乎都抓了狂，自打醒来，对叶贞与离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不但如此，叶贞与离歌虽然被绞断发丝，以轻纱遮容，却堂而皇之的出入军营，与军中各人打成一片。自诩火头军，与各军士称兄道弟，眼看着三军跟洛云中渐行渐远，洛云中顿时觉得极为压抑的紧迫感。

眼下，连自己的副将元烈都投靠了叶贞与皇帝，而自己竟然毫无所知。

小皇帝隐藏太深，如今总算渐露锋芒。

然……自己现下清醒，俨然为时已晚。

外头寂静一片，洛云中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拳砸在床板上。却闻一声冷蔑之笑，便有人影随风而至，“国公爷这一招赔了夫人又折兵，委实教人唏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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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狼狈为奸的交易

房内空无一人，洛云中冷然坐在床榻上，行军多年，临危时的一身肃杀之气丝毫不掩。(www.)眼睛眯成狭长的缝隙，透着冷冽的微光。

房内，烛火明灭不定的跳跃，倒映着一张风华绝代的容脸。

不紧不慢的端坐案前，慕风华眉目清浅，飞扬的眼线不改颜色。恍若自家一般惬意，素白的手柔和的自倾一杯茶，慢慢的喝着。

“慕风华！”洛云中忽然抽出枕下冷剑，笔直刺向慕风华。

说时迟那时快，慕风华抬手轻夹，那冷剑便固定在他的两指之间无法动弹。幽然吐出一口气，他眉目清浅的转头盯着怒不可遏的洛云中，“国公爷何必动怒，现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还不同心协力，早晚国公府与东辑事都会被皇上赶尽杀绝。”

音落，洛云中身形一震，“你说什么？”

轻轻松开手，慕风华依旧面不改色，一贯的恣意冷傲，“难道国公爷还没看出来，皇上已经开始下手收回皇权？你们这些老臣，很快会被一个个蚕食殆尽。国公爷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下次我便要去大牢里探你了。”

“哼！小皇帝还没这本事！”洛云中冷哼，手中依旧握着那柄剑。他是断不会轻信东辑事的人，何况他还是慕青的义子，东辑事最大的狗。

“没这本事吗？”慕风华冷笑两声，“那叶贞与离歌都逃出生天，毫发无伤，国公爷还敢说皇帝没有本事？想来国公爷心中明白，皇上早已不是彼时的幼帝，他的心思缜密得令人防不胜防。不说是你，就是东辑事，只怕早晚也要毁在他手里。将豺狼当兔子豢养，后患无穷！”

洛云中骤然死死盯着慕风华的脸，“你什么意思？”

慕风华邪冷轻笑，“国公爷久经沙场，想必也该知道，什么是先下手为强。战场杀敌，时机最为重要。左不过有时候不必自己动手，若能假手于人，岂非更妙？”

“你要本公借谁的手？”洛云中眸色微转，漫步走回床边，脑子里飞速转着。

“国公爷不是想要叶贞死吗？很简单，有谁能杀了她，而且皇上还奈何不得呢？”慕风华低低的开口，眉睫微垂，烛光下的幽暗悉数映入他的眸中。

下一刻，洛云中骤然转身，死死盯着慕风华的脸，“放肆，你这是让本公背祖离宗。”

“那总好过九族诛灭吧！”慕风华冷冷开口，“东辑事尚且都是阉人，死了也是孑然一身。国公爷可别忘了自己的门楣，九族，贵妃和世子的命，还都捏在国公爷自己的手上。国公爷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他们想想。”

“试问九五之尊，怎会容忍臣子功高盖主。你已经位列三公之首，早已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皇帝想让国公府与东辑事相互抗衡，定然会像鲁国公府那样，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若国公爷不信，那就等着为自己收尸吧！”

语罢，慕风华转身便走。

“慢着！”洛云中一声低喝，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冷剑。

慕风华眼角眉梢的肃杀冷然呈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徐徐转过身去，“国公爷有何吩咐？”

“这是慕青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洛云中必须弄清楚，东辑事的意图。

“自然是千岁爷的意思。两家联手，而后各凭本事。”慕风华低低的笑着。

深吸一口气，洛云中沉默不语，坐在床榻边深思。

见洛云中犹豫，慕风华眸色微转，烛光下，笑得倾世魅惑，“国公爷不必担心，只要国公爷答应，此事可交由我全权处理，只要国公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后……就可以坐享其成。”

“世间还有坐享其成之事？”洛云中冷了眉目。

慕风华冷笑两声，“那国公爷以为如何？”

“你想从本公这里得到什么？”洛云中不是傻子，这份心思还是有的。

眸色微恙，慕风华冷了面孔，长长吐出一口气，“若然事成，就请国公爷助我一臂之力。这东辑事与司乐监到底是一处的，义父年岁渐长，常日操劳委实不易，如今也该好好休息了。国公爷觉得意下如何？”

闻言，洛云中朗声大笑，“好一个慕风华！想不到你的野心比慕青还大，心思手段比他更狠。”

“国公爷可曾听过一句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慕风华不紧不慢的说着。

“好！”洛云中一锤定音，“本公答应你！”

慕风华眉目轻垂，“如此，就先谢过国公爷。”

“但愿你不会让本公失望。”洛云中冷然。

低低的冷哼一声，慕风华素白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散落的鬓发，“宫中只有一个贵妃娘娘，自然要以贵妃为尊。军中只有国公爷一人持有虎符，自然要以国公爷为尊。一山不容二虎，贵妃与贞嫔自然只能容得一人。而皇权与军权，自然也该如此。”

深吸一口气，“你我各取所需，还望国公爷信守承诺。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置。告辞！”

话音刚落，慕风华纵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身后，洛云中冷了容脸。慕风华诚然是不可信的，但是放眼三军，也唯有让叶贞消失才能挽回人心。而自己与皇帝已然撕破脸，就无所谓还要装模作样。

戎族被大军围困在云幽城数日，大抵这几日皇帝就会下令出征，彻底剿灭戎族。若是借此机会又得军功，岂非不妙？

所以无论如何，绞杀戎族之事不能落在皇帝的身上，必须自己亲力亲为，才能重新笼络三军威仪。不过，若能借机除了叶贞……离歌自然不足为惧，虽然武功极好，但脑子却不够使。没有叶贞在身边，皇帝便如同断了一臂，彼时再除去风阴……

皇帝自是心思缜密，若然无人相助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自己现下要做的，就是夺回云幽城，夺回军心。这才是他这个三军统帅应该要做的事情！刻不容缓！

思及此处，洛云中冷了眉眼，动了心思。

这些事，让慕风华去做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东辑事……

长长吐出一口气，洛云中的嘴角终于溢开冰冷的笑，宛若看见胜利的曙光。兵临云幽城下之时，便是他重揽大权之日。荣耀归来，血色浸染。

果不其然，隔日风阴便领旨点兵，意欲奔赴云幽城外，与戎族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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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对叶贞下手

亲手为轩辕墨披上盔甲，叶贞容色微凉，指尖轻轻拂过上头的一针一线，“自己小心，我等你回来。(www.)”

轩辕墨颔首，单手握住她的后颈，硬是将她按在怀里。深吸一口气，在她的眉心狠狠吻下自己的烙印，“好！”

胳膊轻柔的环上他的脖颈，叶贞踮起脚尖，覆上他的唇。

“你在点火。”他目光如火，强力遏制，却险些燃烧了彼此。

叶贞莞尔嫣然，“我只负责点你这把火。”

闻言，轩辕墨盯着她看了良久。

羽睫微颤，而后轻轻垂下，面色绯红一片。叶贞略显羞赧，“作甚这般盯着我看？不过开个玩笑，你却认了真。”

“离歌那死丫头，朕早晚收拾了，好生生将你带坏了。”他异常严肃。

叶贞一怔，“你不喜欢？”

轩辕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只要你开心，朕便觉得极好。”语罢，骤然低眉吻上她的唇，险些攻城掠寨。双手环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感受着她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拍在自己的脸上，唇齿间的紧紧相依，有种传说中相濡以沫的感觉。

那一刻，眼里心里唯有对方，任时空流转，白首不相离。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终于恋恋不舍的松开她，低眉望着酥软了身子，靠在自己怀里的女人。这样的眉目，散发着迷离的颜色，诚然是勾魂的妖精。

忍了最原始的冲动，轩辕墨微凉的手撩动她的鬓发置于耳后，“乖乖等朕回来，别让离歌离开你半步。”

她点头，咬着唇不说话。

“外头……”离歌刚踏进门，瞧着这画面，二话不说掉头便走。

“站住。”轩辕墨一声冷喝。

徐徐转过身子，离歌也不行礼，只是歪着脑袋瞪着两人，阴阳怪气的开口，“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朕离开之后，跟着叶贞，不许离开她半步。任何人不准靠近她半步。”轩辕墨认真的神色带着不可亵渎的大男子主义，眉目间有种冷冽的杀气。

然离歌是谁，无论见着哪个，都不惯这样威胁的眼神。挑眉看了叶贞一眼，离歌二话不说拽了叶贞出他的怀里，“包括你！”

“你！”轩辕墨微怔，却是愠怒瞪着她。

叶贞嫣然轻笑，“好了别闹，战鼓鸣响，走吧！”

轩辕墨凝了神色，看了她良久，宛若永远都看不够。却还是点了头，“好！”临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道，“彼时那琵琶极好，哪日回朝，再与朕翻奏一曲。”

也不待叶贞吭声，轩辕墨径直走出去，再也没回头。

外头战鼓喧嚣，尘烟漫天，又是新的一轮厮杀。

战争，从未有过真正的赢家。血染黄沙，将军白发征夫泪；魂兮归来，转头已是百年身。

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目送大军开拔，快速朝着云幽城方向而去。马蹄扬起的尘沙，迷了离人眼。

深吸一口气，叶贞垂落眉目。

洛云中称病不发兵，而让轩辕墨与风阴领兵出征。这诚然是不符合逻辑的。

但此刻不出兵，若等着戎族的援军赶到，补充了粮草，打败戎族便不会如此容易。所以就算洛云中不领兵，轩辕墨与风阴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御驾亲征，势必要与戎族一战定输赢，如此还能收回军心，彻底的成就皇权。

然而洛云中不会不想到这一点，之所以还能按捺得住，定然是另有打算。叶贞不知道洛云中到底想怎样，但从轩辕墨的最后吩咐看来，他诚然也是猜测，担心洛云中对她下手。

到底还是轩辕墨了解她，必定不会希望因红颜误国，也不会愿意看见轩辕墨变得优柔寡断儿女情长。叶贞心中的轩辕墨，必须顶天立地，必须担得起天下，挑得起社稷。而不是成日的沉醉温柔乡，铸就英雄冢。

“你想什么呢？”离歌凝眉，看着叶贞沉默不语的模样。每每这个表情，离歌心里总要打颤，横竖都不会有好事。

“你说洛云中想要做什么？放过击败戎族的军功不要，却要称病。”叶贞缓步走下瞭望台，蹙眉低语。

离歌跟在叶贞身后，听得这话，好似情况有些严重，“许是岁数大了，脑子都有些不好使，所以……”

闻言，叶贞没好声好气的扭头看她，“我说正经的。”

“哦哦，正经的。”离歌忙道，“这简单，他想称病，我便让他美梦成真。”

叶贞挑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早晚成全他。”离歌说得不清不楚，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莫乱来。”叶贞低声呵斥。

离歌报之一笑，也不做声，到底她的心思，叶贞是明白的。左不过……有些事情叶贞做不得，自己却能做的。叶贞做不到，她却可以轻而易举。

深吸一口，刚刚走下瞭望台，便瞧着州牧府有些异样。烟雾弥漫，好似有火光若隐若现。离歌一把握住叶贞的手，“记得皇帝的话，别离开我半步。”

大军已经出城，她们现在是一体的，绝对不能分开半步。

“去看看。”叶贞挑眉，左不过事出有异，便为妖。

州牧府果然燃起了大火，里头闹成一团，一个个都拎着水桶水盆往后院跑，那个方向正好是轩辕墨的房间。只是……难道是冲着轩辕墨去的？左不过人尽皆知，轩辕墨今日出征，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是想要什么东西？还是另有所图？

当下一怔，便瞧着有熟悉的人影朝着后院奔去。那个好似……好似救过自己的黑衣女子，如今也正好是一身黑衣，速度极其快速，穿梭在回廊之间尽量避开人群，以至于叶贞也只是一晃而见。

“离歌，跟我走。”叶贞撒腿就往后院跑。

黑衣女子既然在此出现，定然有事发生。后院着火，难道跟她有关？她只道是奉命而为，但到底奉了谁的命令确实费疑猜。 莫非她是有意靠近自己，是为了轩辕墨而来？是弑君？抑或想要轩辕墨手里的什么东西？

离歌不管不顾，只消跟着叶贞便是。

拐了弯，是州牧府的后院，而且离起火点越来越远，以至于到了后院僻静的菜园子里头。叶贞骤然止步，心下咯噔一声，“糟了，是有意引我们过来。离歌快走！”

话音刚落，叶贞转身便想离开。

但，还是晚了一步。

顷刻间身着黑衣的锦衣卫已经将二人团团围住，离歌陡然挑眉，却见慕风华从天而降，眉目依旧飒冷无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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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调虎离山，叶贞没了

那一刻，离歌的心头，微微颤了一下。(www. )

深吸一口气，离歌握紧叶贞的手，可惜冷剑不在身侧，如今赤手空拳，“慕风华，你还想怎样？事成定局，你却还要不死心，苦苦纠缠吗？叶贞如今便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要人要命只管问我拿。”

慕风华眉目微挑，却是死死盯着叶贞，嘴角笑意清浅，“如今我倒是改了主意，人命纵然如草芥，但若能发挥更好的用处，倒也不妨留你一命。”

叶贞冷笑两声，“看样子你找到了我的利用价值。”

闻言，离歌稍稍一怔，骤然盯着慕风华，“你这话什么意思？”

“愚蠢！”慕风华冷冽，“今日谁都拦不住我。”

音落，锦衣卫立刻动手，悉数扑上去。

“躲起来！”离歌一把扣住叶贞的肩膀，顿时将她丢出包围圈，纵身轻跃，迎上锦衣卫的剑锋。眸色肃杀，但凡出手便不能给对方任何还击的机会。

叶贞自知是负累，快步闪到回廊的廊柱后头。她既不敢离开太远，又不能靠得太近。

离歌的功夫自然不必说，那些锦衣卫何曾是她的对手，早前被她屠戮了半数，如今这几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一掌拍碎锦衣卫的头盖骨，转身又是鹰爪扣颈，狠狠捏碎另一名锦衣卫的颈骨。身若闪电快速移动，顷刻间锦衣卫已经全部死在离歌的手里。可惜了慕青的苦心栽培，如今慕风华带出来的这帮人，全部丧命离歌之手，一人不留独剩慕风华。

四目相对，离歌眸色如血，面色沉冷无温，“现下你还要动手吗？”

慕风华冷笑两声，已然出手。

“找死！”离歌低喝一声，随即迎上。

掌风相对，离歌冷了心肠，却在触及他的掌风时惊了一下。要收掌已然来不及……只见慕风华的身子宛若枫叶飘零，霎时被离歌的掌力震出去甚远。他凌空旋身，才算稳稳站定，嘴角却源源不断的涌出嫣红的鲜血。

怎么会……

眸色一沉，离歌不敢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掌心。

这一掌，她分明察觉慕风华的功力远不如从前，好似折损了不少。这是……他有伤在身，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你？”离歌微怔，眉目生凉。

慕风华的面色乍青乍白，甚是难看，“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功力消退了这么多吗？难道你师傅没有告诉你，其中的缘由？”

羽睫轻颤，离歌凝眸，“你的意思是……”

“知道为何千岁爷能杀了你师傅吗？便也是这样的原因。”慕风华冷笑着抚去唇角的溢血，“你赢了。左不过……我却未必是输。”

深吸一口气，离歌定睛看他，“别跟我打哑谜，有话直说。我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但你若是想打叶贞的主意，别怪我杀了你！”

“只怕现在不是我想让叶贞死，你防得住我，可曾防得住别人？”慕风华唇色微白，依旧不改倾城颜色，“纵你功夫再好，却不知人心险恶。”

“把话说清楚。”离歌的心里陡然浮起一丝不安与惶恐，手心里竟有些濡湿。尤其是慕风华的眼神，带着冷戾的穿透感，教人如置数九寒天。

“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便是我想放个叶贞，如今洛云中也不会放过她。有叶贞一日，早晚要出大事。无论军中还是宫闱，早已容不得贞嫔此人。”慕风华冷笑着，眸光锐利如刃，“离歌，若你识趣就该离开，否则累及自身，便是……”

“那又怎样？”离歌嗤冷，“便是天下与叶贞为敌，我都不会弃她而去。谁敢动她分毫，我要谁举族相葬。慕风华，不管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叶贞是叶贞，你是你。我不瞒你，对你委实有几分好感，但你若敢伤了叶贞，我诚然也不会放过你。”

“我此生双手染血，亦不惜损你的性命。若真的要有人死，我宁愿死的人是你而不是叶贞。今日且放你一条生路，来日相逢，休怪我手下无情。”离歌拂袖，冷哼几声，“我今日之言你最好放在心上，绝不会说第二回。”

这一番话，让慕风华稍稍一怔。

她竟当着他的面说，对他有几分好感。

左不过离歌的性子太烈，素来言出必践。她说的话自然是认真的，也自然会做到。故而谁不将她的话当真，犯了她的底线，谁就离死期不远。

眉目微垂，慕风华冷了面孔，“那我也有几句话要转告你，最好将叶贞看得紧些，放在你一定会后悔今日之言。万事皆有定数，任你武功在好，终归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

离歌挑眉，“你要做什么？”

慕风华的嘴角陡然浮起一丝轻笑，“你马上就会知道。”

话音刚落，慕风华骤然飞身，快速离开。离歌心惊，正欲追去，心头一顿。不对，她不能离开叶贞半步。方才连慕风华都说了，洛云中一定会对叶贞下手，故而……

急忙转身，离歌的眸子快速掠过四周。

心，猛地一沉，如置冰窖。

“叶贞？叶贞？”四下空无一人，哪里有叶贞的踪迹。离歌的眸子赫然瞪得豆大，整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叶贞？”

身子陡然剧烈颤抖，离歌疯似的沿着回廊奔跑，嘶喊声响彻整个州牧府，“叶贞？贞儿？叶贞你在哪？”

站在州牧府的门口，离歌面色青白，掌心不断的颤抖，脊背冷汗涔涔。

该死，叶贞没了！

她几乎无法想象，若然叶贞落在洛云中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如果洛云中对叶贞下手，那……

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她猛然想起了月儿的惨死之状。那种将身心撕裂的疼痛顷刻间蔓延全身，连呼吸都疼得难以忍受。

不不不……她怎么可以放开叶贞的手？分明答应过轩辕墨，要寸步不离。

该死的慕风华，该死的洛云中！

拳骤然握得咯咯作响，离歌眸光如血，赫然杀气腾腾。叶贞你放心，如果洛云中敢碰你，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忽然咬了牙，离歌疯似的朝着军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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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离歌闯营，叶贞在哪？

一柄冷剑直闯军营重地，一声嘶吼如裂天之音，让整个大彦朝的军营为之颤了颤。(www.)扫一眼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离歌眸色如血，几近扭曲的容色，宛若吃人的魔，“识趣的都给我让开，这是我跟洛云中之间的恩怨！谁若敢拦我，休怪我剑侠无情！”

离歌站在那里，血色的瞳孔狠狠扫过眼前的所有人，“滚开！让洛云中把叶贞交出来！洛云中……我要杀了你！”

那一刻，她是疯的。

“放肆，军营重地，岂容你持剑硬闯！”洛云中便站在那里，轻轻的低咳着，容色微白，满脸沧桑不掩一声威严。

“叶贞到底在哪？”离歌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那种从骨子里爆发的杀气，只一眼就让人肝胆俱裂，心颤得不敢靠近她半步。

洛云中眸色冷冽，“贞嫔不在州牧府吗？她的去向与我何干，保不齐又偷偷随军出征。她惯来如此心计，岂会放过这次机会。”

“谁敢诋毁叶贞，谁敢伤她，我诚然不会轻纵！”离歌冷剑横立，眼中杀意毕现。便是这样的眸子，连洛云中都不由退了退，诚然是如狼般的锐利嗜血，没有半分人类的温度。殊不知她便是从狼窝里出来的，谁敢动她，她就会不惜一切的咬死对方。

“跟我来！”忽然一声冷喝，在离歌还未来得及动手之前响彻军营。元烈策马而出，身旁还牵着一匹马快速出现。容色冰冷无温，却伸手离歌，一把将她拽上另一匹马背，“我知道贞嫔何在。”

军士们不由自主的让开一条道，急忙让二人离开。

背后，洛云中眸色肃杀，“拿箭来！”

却是挽弓上箭，锐利的箭矢对准了离歌的脊背。弦音响起，冷箭离弦，远处的元烈身子一震，冷箭已经刺穿脊背，箭矢穿透胸腔，鲜血沿着箭尖不断的淌下。

“将军？”离歌一怔。

“出城！”元烈咬着牙，马背上的颠簸，让他的脸煞白如纸。

离歌恨然回眸，手中之剑脱手而出，直抵洛云中。说时迟那时快，随扈一下子将洛云中扑倒在地，才算避开了离歌的剑。冷剑没入土中，依旧烁烁寒光。

洛云中勉力从地上起来，脊背冷汗淋漓，愕然抬头去看渐行渐远的两人，“去……关闭城门，绝对不能让离歌出城！”

随扈应声，快步离去。

殊不知洛云中这一箭，寒了多少人的心。须知多年前元烈在沙场上救过洛云中一命，还为他当过敌军的冷箭，险些身死。如今……洛云中竟然想要杀了元烈，原因却是因为颇得威望的贞嫔娘娘……

眼看就要到城门口，元烈身子一晃，一下子坠下马去。

“将军？”离歌震惊，霎时飞身落马，一把擒住元烈稳稳落地。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冷箭从心脏边缘穿过，伤了肺脉，如今体内积血，他已撑不了多久。身子冰冷得可怕，离歌拳头紧握，将元烈平躺在地，却死死盯着那支箭无能为力，“对不起救不了你。”

若她将箭拔出来，元烈会当场毙命，但若不拔出箭，只能看着他慢慢血尽而亡。

元烈的手上满是鲜血，面如死灰，瞳孔已经开始扩散。无力的咽了咽口水，“我听见、听见国公爷跟慕风华的交易，他们要对付皇上和贞嫔，如今国公爷已经将、将贞嫔……”

大口大口的鲜血卡在喉咙里，他面容扭曲，却说不出最后的声音。

“叶贞在哪？她在哪？”离歌几近抓狂。

颤抖的手指着城门口，元烈的眼眸瞪得斗大，“云……幽……”

“云幽城？”离歌的羽睫骤然扬起。

手，无温垂落，元烈没了声响。一代忠良将，死在自己人手里，离歌恨不能将洛云中抽筋剥皮。冰冷的手拂过元烈的脸，合上他死不瞑目的双眸。

起身瞬间，她看见城门口聚拢了大批的军士，都是洛云中的亲卫。

眸色肃杀，离歌仰天一声怒吼，陡然拔出元烈身上的冷箭。以血祭血，以命偿命，今日谁都别想活。

策马扬鞭，束发的轻纱飘落。

那一次以发代首不过是做做样子，轩辕墨怎么舍得伤了她们。原以为经过那一次，一切都会尘埃落地，谁知还是事与愿违。青丝飞舞，眸色通红，那是疯狂的魔，嗜血的狼。

冰冷的箭矢迸发出倾世的寒光，带着她的愤怒，划开一个个脖颈。那一刻，离歌用所有人的血染红了丹阳城的城门。冲出城门的瞬间，她扭头望着远处倒伏在地的元烈，陡然落下泪来。元烈……是个好汉！

耿直的汉子，自然也是敬佩叶贞与离歌的，故而才会拼死相救。但凡稍有良知，稍有爱国之心的人，都不会任由黑幕横行，祸害江山社稷。

城墙之上，冷箭齐发，直逼离歌而去。

肩上一沉，冷箭贯穿肩胛骨，鲜血溅上脸皮，素白的面色漾开冰雪的无温。离歌恨然回眸，手中的冷箭飞出，贯穿了其中一名神箭手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将那人钉在墙上。便是这样一种嗜杀的力量，让所有神箭手都胆战心惊。

也是因为这样的震撼，离歌已经策马远去。

肩胛处，鲜血淋漓。

但……叶贞生死未卜，她绝对不能先躺下。月儿对不起，离姐姐食言了，没能替你照顾好叶贞，竟然让她从我手上被人带走。

不过你放心，姐姐一定能救回叶贞。

别忘了，我们三个才是亲姐妹。

策马扬鞭，尘土飞扬，离歌只身奔赴战场。

轩辕墨立于阵前，冷眸望着城门紧锁的云幽城。大彦朝的军队已经将云幽城重重包围，城内断粮缺草，戎族已经撑不了多久。只要他一声令下，云幽城必破。而且，戎族狼主耶律楚也会被生擒。彼时战事就能彻底结束，戎族要么归顺大彦，要么举族皆灭。

总逃不开这两者之间。

周边战鼓擂起，声声震耳欲聋，像极了大彦朝势不可挡的威势，军士叫战的呐喊声响彻天地之间。

一身金色的盔甲，那是她亲手做铸，让刀斧雕刻的五官，呈现着迫人的威仪。

城门楼上，狼主耶律楚终于现身，却没有围城的焦灼与慌乱，反而一脸的自信满满，“大彦的皇帝，我们来一场交易如何？”

“放肆，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尔等乃是瓮中之鳖，还有何面目跟我朝皇上谈什么交易！”风阴怒斥。

轩辕墨只觉得没来由的心慌，不自觉的捂上心头，却在心口的玉片之下，摸到一簇红丝缠绕的墨发，发丝幽香竟是她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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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站着别动，朕在这里

“那你们看看这是谁！”耶律楚一声冷笑，叶贞便被人推出来，立于高高的城楼之上。|www.|容颜依旧平静得不起涟漪，她的双手被绳索绑缚着，冷风掠过她纤弱的身子，衣袂翩然青丝翻飞。

“贞儿！”轩辕墨厉声冷喝。

“大彦的皇帝，还认得她吗？这可是你最心爱的妃子，堂堂大彦皇朝的贞嫔娘娘！容色委实不错，就是这性子太多傲娇，死活不肯屈服，倒教本王不知该如何处置。”耶律楚的指尖划过她的面颊，被叶贞头一撇，嫌恶的躲开。

下一刻，耶律楚忽然捏去叶贞的下颚。

便是这一举动，已经让轩辕墨整张脸都变了颜色。

“放开娘娘！”风阴怒喝。

“皇帝，你的女人可是很合本王的心意，若你舍不得大可用你的军队赎回去，签下降书列表，本王就放了她。若是你舍得，那便放马过来，左不过……本王就先要了她！”耶律楚放浪的笑声，刺痛了轩辕墨的耳朵。

勒马缰的手，青筋暴起，轩辕墨深吸一口气，“诸军听令，退避三舍，不得轻举妄动。”

音落，大军发出崭齐的声响，往后退了三舍之远。

轩辕墨勒了马缰，忽然马声嘶鸣已经朝着云幽城而去。风阴心惊，“皇上！”

“别过来！”城门上方，叶贞一声喊。

顿住马蹄，轩辕墨仰头看她，整颗心都疼得不成样子。他紧咬牙关，立于马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坚毅的容脸，模糊的视线只能看见她深吸一口气时扳直的僵硬身躯。

那般瘦弱的女子，如今望着底下的千军万马，依旧面不改色，依旧从容镇定。

风阴策马停在轩辕墨身侧，银色的面具有着迫人的心寒，死死盯着上方倾世的女子。那种被人扼颈等死的感觉，能撕裂心肺。

耶律楚朗声笑着，笑声尖锐刺耳。城头上的戎族军士哄笑一堂，却让轩辕墨的心，愈发痛彻难忍。

“怎么样皇帝，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耶律楚大声叫嚷。

身后千军万马又如何，他的女人在别人手里生死一线，整颗心都随她而去。轩辕墨抿紧了唇，脑子里是她彼时的话语。

她曾问，江山美人，只选其一，你要哪个？

他斩钉截铁，江山。

犹记得彼时她笑了笑，虽然凄凉，眸色却是赞许。

可是此时此刻，让他真正抉择，他忽然觉得有种剥皮拆骨的痛，迅速蔓延全身，连胸膛都被鲜血挤满。

“墨轩！”叶贞笑了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江山美人，只选江山！你是皇帝，是君主，怎可出尔反尔。君无戏言啊！”

眸子沉重的闭上，轩辕墨仰头时，阳光落在他的眼底，有种朦胧的流光。她看见他的眼角闪烁着晶莹，唇张了张，就是不肯说出那句话。其实，早就做了选择，不是吗？否则，何以来到疆场？何以有今日的下场？

若然江山美人选了江山，他何苦离宫，何苦奔赴沙场。

叶贞，我一直选的，是美人。是你！

可是话未出口，他已经红了眼眶，湿了心肠。千言万语，在阵前相对，却是相顾无言唯有心痛如绞。

“你不要命了？”耶律楚冷然，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的倔强。一般的女子，见着这样声势浩大的场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她却依旧淡然处之，甚至于帮着轩辕墨抵抗，死亦不肯屈服。

眸色微转，叶贞扭头看他，“狼主真的想要我劝降皇上？”

耶律楚一怔，“你肯？”

“松开我，我就帮你。”叶贞陡然的转变，让耶律楚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然她的笑，却有着明媚如旭日的温度。这样一个倾世的女子，拥有着盛世荣华，想必也不会想死。

眸色顿了顿，叶贞继续道，“既然狼主不肯，那就算了。”

“解开她。”耶律楚冷了眉，“只要劝降皇帝，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好，那就先谢过狼主。”叶贞笑得清浅，微凉的眸光有着迷人的琉璃之色，溢出如月之华。低眉看着军士上前，解开了缚着双手的绳索。

心头微惊，腕上红色的勒痕印记上，红色的丝线像极了宫中的落日，有种温馨暖心的颜色，能刻入心海，永不相忘。

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墙头，底下的人紧了紧，但没人拦着她。她便站在高耸的墙头，回眸看一眼底下的耶律楚，还有虎视眈眈的戎族军士。风撩起她的衣裙，拍在身上呼啦呼啦的响，让人有种发自内心的想飞的冲动。

“贞儿回去，危险！”轩辕墨死死握着她的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娘娘……”风阴按住剑柄，随时准备冷剑出鞘。

望着轩辕墨几近僵冷的身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距离到底还是有些远。风吹来他带着疼痛的声音，她听出他的颤抖，却瞬间红了眼眶。仰起头，倔强得不肯落下眼泪。

“阳光真好，还记得我初见他时，也是这样明媚的阳光，他站在门口宛若神祗。却也是这样一个如画的男子，见证了我此生所有的悲欢离合，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我最后的希冀。所以，我义无反顾的爱上他，不管是今生还是轮回，我都没有后悔过。”她低低的吞吐着碎心的话语。

耶律楚就站在她的身后，抬头看着站在高高城墙上她。

那消瘦的身子，宛若风一吹，就会飞走。此刻，她宛若即将破茧的蝶，让人极不真实。绛紫色的衣衫，如同天边的流霞，更像极了开在夜里的曼陀罗花。绝望的爱，如何才能在缝隙里生长？

指尖解开头上的束带，一头如墨的长发瞬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猛烈的风吹散她的发丝，却带来她脸上久违的笑意，真心的笑，宛若悬崖边盛开的幽兰，迷人清香，却危险得让人抓不住。

手一松，束带随风而去，叶贞深吸一口气，终于定睛去看远处马背上的轩辕墨。她此生最爱的男人，也是最爱她的丈夫。

“墨轩，我在这里。”她刚开腔，却发现眼泪不争气的滚落。灼热若天火，燃烧了整个天涯。她的身子微微轻颤，强忍着心头的颤，发出哽咽心碎的声音，“我在这里！”

那头，轩辕墨一声喊，“贞儿，站在那里别动，朕在这里。”

眼泪哗然而下，瞬时心碎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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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我愿与君绝

她站在城墙上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所以我不怕，不管是生是死我都不怕。|www.|”眼泪顺着面颊落下，阳光下有着惊心的炫光。

“贞儿。”轩辕墨泪落。

她却碎了心，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忽然觉得，自己亲手葬送了那个冷漠无情的圣君。

“皇上该做一个君王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优柔寡断，你是皇上，是大彦朝的帝君，别忘了你肩上扛的是什么！江山社稷，与叶贞一人生死，孰轻孰重，皇上该明白！”她喊着，连呼吸都会痛。

轩辕墨落了泪，“此刻，朕不是君王，不是帝君，不是江山之主。在你面前，从来都不是。现在，我是你的丈夫，一个即将失去最爱的女人的……丈夫。”

叶贞忽然泪如雨下，他说……丈夫？即将失去最爱的女人的丈夫？那一刻，她泣不成声，自从母亲死后，她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的触动，是感动，一种绝望过后的感动。

“我还是墨轩，还是那个愿意为你系着腕上红绳的墨轩。”他仰头，“耶律楚，打开城门，朕答应你！”

“别过来！”叶贞往城墙口挪了挪，只要她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高耸百丈，落下必死。她就站在边缘地带，挣扎属于自己的宿命。

“贞儿！”轩辕墨几近崩溃，“站在那里别动，这是两国交战，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朕的江山，不用你承担。而你，朕来负责。”

叶贞笑了笑，“墨轩，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吗？”她深吸一口气。

底下的轩辕墨早已看穿了她的企图，一声怒喝，“叶贞你给朕闭嘴，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给朕回到里面去。等朕处理完……朕就会带你走。”

“你说，如墨青丝绕君心，颦蹙娥眉胜三千。我记得，我都记得，只要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叶贞泪落雨下，“君绾青丝妾断肠，暗自芳心许三世。”

她顿了顿，“皇上还能带嫔妾去哪？”

“只要你说的，我都带你去。”他能感受到来自她口吻中的决绝，有着无可逆转的冰冷。

“那就把我刻在你的墓碑上，生死都一块。”她笑了笑，回眸看见耶律楚稍稍移动脚步，却是冷笑两声，“狼主还是别轻举妄动，否则……你的如意算盘就算彻底落空。只要我稍稍挪动，云幽城和你，就算完了。”

耶律楚恨上心头，没成想此刻却被一介女子威胁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只期待着，她莫要跳下去，否则……她说的，就会成真。

手一挥，原本几欲上前的军士，只能保持着包围的状态，死死盯着站在高墙之上的叶贞。

深吸一口气，叶贞的指尖掠过腕上的红线，犹记得那日大雨不休，他那顶泼墨并蒂莲花的雨伞落在她的头上。上马车之前，他奔入雨里，问了一句“可愿”。腕上的红绳，心上的朱砂，如血晕染了她灰暗的人生。

衣摆依旧拍打着她的身子，叶贞望着远处的大军，忽然嘶吼着，“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保家卫国，寸土不让。”

赫然盯着耶律楚，叶贞咬牙切齿，“乱贼该诛，血染我大彦朝江山，此仇不共戴天，便是赔上叶贞一人，也不能让尔等恣意得逞。残躯不惜赴国难，一腔热血洒黄泉。就算我死，我也不会成全你们。”

“你别乱来！”耶律楚心惊，却不敢上前一步。

叶贞昂首挺胸，眉目如画。倾世的女子有着霜冷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男子，此生最爱，来世再见。深吸一口气，叶贞的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只要她晃一下，就会摔下去粉身碎骨。

抿着唇，叶贞羽睫轻颤。

娘，我不想死，可是此刻由不得我。若我保全自身，他的江山就会被我摧毁，苦苦挣扎了八年的江山，我不能让他所有的心血都付诸东流，所以，贞儿只能牺牲自己。也许娘会觉得我傻，可是娘何尝不是？独守北苑多年，心中的那一席之地，何尝不是为了心爱之人？

哥哥，很抱歉，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到底我们一家三口，只剩下了你一个人。哥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仇，我已经报了，就算去到底下，也能给娘一个交代。可是我知道，娘早已不在乎这些。

月儿，姐姐来找你了。黄泉路你走了多少？如果可以，能不能停一停，姐姐怕赶不上你。你慢一些，再慢一些，这样我才能再听你喊一声姐姐。月儿，下辈子，咱做亲姐妹，嫡亲嫡亲的那种骨肉亲人。

好吗？

眼泪止不住滑落，叶贞抿了唇，顷刻间笑靥如花。绛紫色的罗裙在城墙上方翩然，轩辕墨歇斯底里的喊着她的名字，声声断肠，却夹杂着满腔的无可奈何和绝望。他从未有过这般绝望的时候，就算彼时挣扎宫闱，都没有这一次来得挣扎。

就像陷入泥沼的两个人，越挣扎，越沉没，最后……

深吸一口气，叶贞笑得灿烂绝世，清晰而脆亮的声音在风中摇曳。所有人都听见她那飘渺如烟的声响，她笑着喊着他的名字，“墨轩，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一字一顿，狠狠割心，“我！愿！与！君！绝！”

轩辕墨仰天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眼睁睁看着那抹绛紫色的身影从高耸的墙头翩然跳下。心瞬间被撕碎，再也无法拼凑。

凄厉的马声嘶鸣，他疯似的策马冲上去。

城墙之上，耶律楚的射手已经万箭齐发。

马失前蹄，轩辕墨整个人摔落在地，顾不得浑身断骨般的剧痛。他嘶吼着歇斯底里的喊着她的名字，疯一般的冲上去。

风阴挥剑为轩辕墨挡箭，便是锐利的冷箭刺穿身子也早已不觉痛楚。比身子更痛的，是心啊！

“贞儿……不要……”轩辕墨连滚带爬的冲上去，只看着那抹绛紫色笔直坠落。

嘶吼之音，断肠之痛。

她扭头，急速坠落时，见他前所未有的狼狈，落马时她听见自己碎了心的声音，顷刻间泪如雨下。任凭冷风穿梭，奏响凄厉的冥音，为她此生划定最后的句点。那么多的承诺还来不及兑现，她就已经……

墨轩，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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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如何舍得？

“叶贞！”离歌远远的弃了马，身若离弦之箭，用尽周身功力飞身而来。……www.……

却见数道黑影直扑叶贞而去，落地之前腰间颓然一紧，紧接着耳边传来利箭穿梭的声响。她看见黑压压的影子挡在自己的跟前，利箭刺穿了黑衣，一滴滴鲜血悉数落在她的衣裙处。绛紫色的罗裙上，开满艳丽的血梅花。

错愕的看见黑衣女子微笑的容脸，那女子想要带她走，谁知上头万箭齐发，自知无法带走叶贞，却是挡在叶贞的身下。

一声巨大的闷响，伴随着尘烟纷飞，叶贞骤然扭头，却只看见以身垫着自己的黑衣女子鲜血淋漓。身上被数名黑衣人死死压着，挡去了利箭穿身之刑。

微弱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却是黑衣女子最后的声响，“死亦不辱命。”

长袖骤然翻飞，卷起百丈尘沙若飞刃般直扑高耸的城墙。离歌厉声长啸，顷刻间墨发如狂魔乱舞，城墙上头的射手若天空大雁，噼里啪啦掉落。顿时，顶上乱作一团。

还不待风阴与轩辕墨冲上前，离歌的身子如鬼魅般移动，眨眼间已经居身城下。五指若爪状陡然划开，叶贞身上的黑衣人悉数被离歌丢掷出去，二话不说，离歌擒了叶贞的肩胛，赫然飞身离城百丈远。

轩辕墨一声厉喝，“给朕灭了这云幽城！”

音落，风阴立刻拿出雷明珠丢掷天空。砰然巨响，雷明珠在半空绽放美丽焰火。千军万马早已激愤不已，霎时若洪水猛兽，悉数涌向云幽城。场面浩大，尘烟四起。血染黄沙迷了谁的眼，痛了谁的前世今生。

“贞儿？贞儿！”轩辕墨飞奔过来，金色的盔甲在阳光里熠熠夺目。

“墨轩！”叶贞泪落，奔跑在黄沙漫天的世界里，倾世间一切繁华都不如眼前之人。爱也好，恨也罢，都是彼此心中的唯一。

深情紧拥，她衣袂翻飞，他盔甲如火滚烫。

狠狠捧起她的容脸，流着泪狠狠吻上她的唇，拼命汲取所有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她的泪滑落唇边，胳膊死死圈着他的脖颈，这辈子都不愿再放开。

那一刻，宛若世间万物都已经消失，天地间只容得下彼此。

离歌的赤瞳渐渐的黯淡下去，最终恢复了原有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会做出此刻惊人的举动，但她却明白，倾尽天下都比不得眼前的一幕。多少人坐拥天下，却从不曾体会过深爱一场的感动。

羽睫微微垂下，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疯狂的夜晚，在他洁白的床褥上，晕开血色梅花。

风阴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满目仓夷的云幽城，冲着离歌道，“保护他们。”转身随军冲入城中。

城门被撞门柱撞碎，千军万马顷刻间涌入。大街小巷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惨烈的厮杀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

低眉望着怀里险些身死的女子，轩辕墨忽然明白，就算拿整个天下来换，都换不走叶贞一人。嘴角是失而复得的笑，眼底的光却冷得教人心颤，“叶贞，你再敢说一句【我愿与君绝】试试。”

她举起素白的手，腕上的红丝线依旧鲜艳如旧，“还在，没舍得扯断。”

他怒目圆睁，“叶贞，你敢扯断试试看！”

眉目清浅，她笑颜如花，“怎么舍得呢。”

音落，她却看见他红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那你还舍得往下跳？”

叶贞凝了眸，盯着他微白的面色，擦拭着他脸上的尘埃。方才马上摔落，此刻的容脸，狼狈不堪，擦痕带着血迹混合泥沙，看着教人心疼。她笑了笑，“我若不跳，你如何能死心？你舍不得我，我却舍不得你的江山啊！”

“蠢死了！”他拽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到城下僻静处。

风阴站在城头，将戎族的旗帜拔下，换上了大彦的旗幡。那一刻，满城呐喊，胜利的欢呼响彻天地之间。

耶律楚被风阴押在牢里，等待他的将是无可预知的黑暗。

叶贞走向离歌，她正在掀开那群黑衣人的面纱，眸色冷得无法言语，“是东辑事的锦衣卫。”离歌看了叶贞一眼，终于掀开了那名黑衣女子的容脸。

一瞬间，叶贞几乎叫出声音，“雀儿？！”

血色浸染的身躯，因为做了叶贞的肉垫，全身的骨骼都碎了。血水模糊了她的容脸，但叶贞与离歌却是认得。叶贞不会忘记离别之前，雀儿跪地那一声“恭送娘娘”是如何的轻声颤抖。

眼眶顿时红了，叶贞跪在雀儿身旁，轻轻掸落雀儿脸上的灰尘，“彼时她说，我们认识，我只当她唬我，却原来是真的。”

离歌哽咽，“我以为她死了，却没想到她一直跟着你。更没想到，最后她还是为你死，替了你一命。”

“锦衣卫？”轩辕墨陡然凝眉，“为何慕风华要杀你，却又有一批锦衣卫要救你？难道是……慕青？这两父子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蓦地，轩辕墨的眸光颤了颤，陡然死死盯着叶贞。呼吸略显急促，而后死死拽住叶贞的手，不由的深吸一口气，“什么都别管，先收拾了残局再说。”

叶贞眸色稍顿，羽睫轻柔扬起。唇，张了张，始终没能问出口。

是慕青？雀儿是东辑事的人，她的生死自然要由慕青掌控。放了自己，又一路上追随保护，次次避开慕风华的追杀。她说过，是奉命而为，那自然奉了慕青的命令。只是……何以慕青要派雀儿跟着自己，随行保护？还是这只是雀儿的一己之私？

叶贞不会忘记，雀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死亦不辱命。

诚然，她确实是受命而来。

慕青，到底要怎样？那个心思缜密的妖孽，存的什么心思？到底是怎样的命令，让雀儿可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都必须保护叶贞的性命。她素来是知道的，东辑事的暗卫，只奉命令，不问因果，不论手段。

抬头，却见轩辕墨面色沉冷，眸光幽暗深邃，宛若来自九幽地狱般幽冷至绝。心下一怔，叶贞倒吸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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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与君且奏凯旋曲 钻石满三百加更

在轩辕墨面前，当着底下的万千将士，戎族狼主耶律楚签下降书列表，而后受降被押解回大彦朝的朝廷。www.

那一刻，耶律楚盯着叶贞看了良久，却只说道，“本王此生不曾服过任何人，偏生得服了你。只是本王仍然想不通，你既如此深爱皇帝，何以还要寻死？你可知这纵身一跳，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叶贞莞尔嫣然，“我若不跳，他便没有回头路。既然终归要有人先走，我愿成全他的万里江山。虽是女子，但外敌入侵，誓不相让却是本分。何况既然深爱，又何惧生死？”

轩辕墨握紧她的手，不论生死，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耶律楚点了点头，“可叹此生不能逢着你这样倔强的女子。”

闻言，叶贞笑而不语，只是与轩辕墨对视一眼，彼此笑意清浅，多少话语自在不言中。

收复了云幽城，降住耶律楚，戎族朝堂震惊，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听闻大彦朝皇帝御驾亲征，更是不敢擅动。顷刻间轩辕墨的圣君之名广布天下，无人不敬，无人不晓。年纪轻轻一代皇朝圣君，上得了朝堂下得了沙场，不可不畏年少英才。

丹阳城城门打开，大军浩浩荡荡的胜利归来。这一战，不可不谓惊心动魄。所有人都传颂着贞嫔忠烈，不肯屈服敌军纵身跳下城楼，不惜以身殉国的传奇事件。故而一场战役，不但成全了轩辕墨，也成全了叶贞。

双双博得万众归心，青史美名。

离歌只恨没能杀了洛云中，元烈已死，可谓死无对证，就算轩辕墨也委实拿洛云中没办法。最多治洛云中一个擅杀将领之罪，但当时元烈带走闯营的离歌，洛云中却可以用不听军令来为自己开脱。

是而，元烈算是枉死一场。虽落得忠烈之名，皇帝也赐了金顶玉葬，但……就像一根毒刺，在离歌的心里不断的生长。

雀儿的尸体留在了丹阳城外的山坡上，叶贞是想带回去，可惜长途跋涉就怕坏了。终归，雀儿该自由自在，像真正的雀儿一般飞翔在天空，飞翔在原野上。那个宫闱，那个东辑事困禁了雀儿一生，既然出来了，就莫再回去，却也是再也回不去了。

大军凯旋归朝，声势浩大，唯有一人越发的惶惶不可终日，那便是洛云中。就算兵符现下还在他的手里，国公爷的威望尚存，奈何皇帝已然是人心所向。叶贞巧计退敌，忠烈跳城；轩辕墨重情重义，挥军夺城。

杀敌军，降戎族狼主，已然声名远播，这样的形势早已非人力可以逆转。

马车徐徐而行，总算不必马不停蹄的奔波，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去。

叶贞挑开车窗帘子，只看见离歌沉冷阴暗的面庞，骑于马上不言不语，“离歌，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离歌凝了眉，“就是觉得元烈将军死得冤，心里不痛快。”

“皇上赐了金顶玉葬，便是朝中重臣也未必能享其殊荣……虽说是因我而死，但你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还其公道。”叶贞暗了眸色。

离歌颔首，“我自然是知道的，左不过还是不甘心。”

叶贞顿了顿，仿若看穿了离歌的心思，只能轻叹一声，“那你自己小心点，莫要过了。”

“好。”离歌羽睫微扬，眸色锐利如刃。

欠的债就该还，若然一味的逍遥法外，如何对得起冤死的亡魂？午夜梦回，无常索命，难道就不觉害怕惊惧？血债无法血偿，那就拿良心来偿。

洛云中不再策马，而后入了马车。自从毒烟事件后，洛云中的身子虽说稍有好转，但不知为何这一路上却又开始恶化。起初只是疑神疑鬼，如今到了夜里总是噩梦连连，梦呓不断。日不成眠，夜不成寐，整个人瞬时苍老不少，连带着原先不怒自威的眉目，也是黯淡失色。

汤药不曾断，军医也是束手无策，只道是心病。

毕竟元烈之死……

杀了自己的过命部下，许是会心生愧疚的。

安营扎寨，轩辕墨与风阴开始处置回朝事宜，叶贞便与离歌远远的走开。两人一左一右的走在临近军营的小树林里，沿着小溪边坐下。士兵们远远的守着，不敢靠太近，也不敢走远，生怕上次劫人的事情再次发生。

皇帝下令，寸步不离。

“即将回朝，收了把戏，免教人看出来！”叶贞坐在小河边，笑着看她。

离歌凝眉，“如今正是药效甚好的时候，我不甘心。元烈死不瞑目，我岂能放过他！”

叶贞颔首，“我知道，何况这元烈是为我而死的，但你别忘了，只要他还是盈国公，就不能死在你我手上。这满门的殊荣一旦闹起来，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

“我自有分寸，药量不重，就是让他成日无法安然入睡，夜夜受良心的谴责罢了。”离歌轻叹一声，“叶贞，我……”

“你想说什么？”叶贞凝眉，看着离歌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素来不会说谎，我也不会瞒你，你只管说便是。能做的，我一定为你做。”

离歌点了点头，“我当然晓得你的心思，左不过……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留他一命。”

“墨轩已经下旨，以谋逆叛国罪缉捕慕风华，想来他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旁的我倒没有主意，但是他的命……为了你，我愿意搏一搏。”叶贞摇了摇头，“其实你与他也算般配，一个心高气傲，一个阴冷幽暗，却都是死心眼的人。偏生得一副面冷心热，哪日你们若真的在一起，生个孩子还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子。”

离歌嘴角微微抽动，“谁要跟他生孩子。”

“那你昨儿个找军医讨要红花又是为何？”叶贞一句话，便让离歌的面色骤然凝在当场。羽睫微微垂下，离歌不说话，却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略略失神。

叶贞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离歌……”喊了她的名字，叶贞只觉得眼眶滚烫了一下，声音都开始哽咽，“其实你比我幸福，我连身为女子最基本的生儿育女都不可能。怕是要抱憾终身，却又无能为力。你考虑清楚，不要任意妄为。我不会拦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离歌深吸一口气，眼眶湿润，“我明白。让我静一静。”

点了点头，叶贞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返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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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我怀了你的孩子 为夏灵舞童鞋的酒杯加更

坐在小溪边，离歌远远的看着天上的飞鸟，夜色愈发暗沉，林子里的风就越发冷冽，以至于到了最后，连骨头都冷的颤抖。（www.）她的身子缩了缩，而后缓缓垂下头去。

良久，她才起身，转而朝着大营走去。

终于走了几步，离歌还是站住了脚步，“你站在那里一个下午，现如今还打算站多久？”

偌大的树干后头，缓步走出一个人影，青衣依旧，眉目无温。一步一顿走到她跟前，顶上的月光清凌凌的落下，让他飞扬的眼线愈发的妖异至绝。

“你的计划失败了，叶贞没死，我也还活着。甚至于连皇帝都凯旋而归，你反倒成了乱臣贼子。从司乐监的掌事成了亡命天涯之徒，滋味如何？”离歌冷冷的说着，眉目微挑。

慕风华冷笑两声，“那又如何，就凭他们，能奈我何？”

“你的功力早已不似当初，现如今还要做困兽之斗么？”离歌长长吐出一口气。

闻言，慕风华稍稍一愣，却听得离歌继续道，“我终于明白，为何师傅会死在慕青的手里，到底你如今也跟师傅一样，落得这般下场。”

“哼！”慕风华嗤冷，“不需你怜悯，你与叶贞方才的对话我悉数听见，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离歌斜睨他一眼，却用一种极为冷蔑的颜色，“感激？你当我会稀罕你的感激？慕风华，你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什么模样？说好听了那是苟延残喘，说难听那就是丧家之犬。我何曾想过要你的感激，别以为我爱上你，左不过是……”

她顿了顿，好似有些话不该出口，继而缓了口吻，“左不过看在你还算是个男人的份上，留你一条命，免得教你断子绝孙。”

青衣拂袖，慕风华邪冷至绝，“你当如今便是赢了？殊不知鹿死谁手，结局未定。”

“你为何还要跟着我们？”离歌不愿再多说什么。

“不看到你们的下场为何，我岂能甘心？何况……没听过吗？最黑暗的地方，是蜡烛底下。彼时如此，以后更会如此。皇帝、贞嫔还有你们，迟早都会付出相应的代价，谁都逃不过。这便是所谓的宫闱厮杀，远比战场还要惨烈。”慕风华吞吐着低狠的话语。

离歌凝眉看他，他今日所言似乎话外有音，偏生得她脑子不够用，浑然听不懂他的意思。定定的看着他良久，冷冷的月光散发着银色的光泽，为他镀上一层迷离之色。今夜的月色很好，像极了那个晚上，那个……被风烟迷了心智的夜里。

“慕风华，你怎样才肯罢休？”离歌的声音忽然便得暗沉，有种有气无力的奈何。

“我要所有人都死。”慕风华冷笑。

离歌深吸一口气，“只怕你做不到。”

“我是做不到，可是有人会做到。”他嗤笑着。

眸色一紧，离歌眉色微挑，“你意蕴何人？洛云中？还是东辑事？”

慕风华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撩拨着鬓间散发，嘴角一丝邪冷的谩笑，“你说呢？”语罢，他望了望军营的方向，仿若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着大军回朝。

离歌沉默了良久，终于转过身去，“慕风华，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后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背后的他幽冷的开口。

扳直身子，离歌背对着他，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无比。她捏紧了掌心，而后仿若做了某个决定，长长的换了一口气，“我怀了你的孩子，但是我不准备留下他，所以……恭喜你，就算来日要诛你满门，死的还是只有你一个。”

音落，离歌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身形陡然移动，慕风华赫然拦住她的去路，“你说什么？”

离歌冷眼看他几欲吃人的血色赤瞳，嘴角微扬，“诚然如你所闻，我不会说第二遍，这样的错误我也不会犯第二次。我说过，对你有好感，但是仅限于你是个男人的份上。如今你是乱臣贼子，我不会为你背弃叶贞，是而只能斩断你我之间的最后一层关系。孩子就在我肚子里，如今由不得你。”

语罢，她擦身而过。

手腕陡然被扣住，她侧过脸看他，原本阴邪的容颜顷刻间黯淡失色，眸中有流光转动，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情愫。

一个截然一身以生杀为伍的男人，一直以为生死都只有独自一人，如今却突然被告知，他不在是一个人，因为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孩子……

心头忽然颤动了一下，脸上却依旧不改颜色。

慕风华扭头看她冰冷的颜色，那一双坚毅的眸子，素来是说到做到。离歌不比寻常女子，惯来言出必践。她出身江湖，手染鲜血，历经多少厮杀和屠戮，早已将性命看得很淡。那个叫月儿的女子留在她心里的阴影，此生都无法磨灭。

而今为了叶贞，离歌真的会赴汤蹈火。

“为什么？”他盯着她看了良久，才幽然吐出三个字。

离歌看一眼紧扣自己手腕的慕风华的手，而后扬眉，“现在死了，总好过步你后尘，来日与你一般孤身一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我都是刀头舔血的人，自然该明白，生死不过一念之间。自身尚且难以保全，何必还要眷眷不舍这一块骨肉？”

“慕风华，你要不起，我也要不起。你我都是嗜杀如命之人，虽然道不相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杀戮太多势必早有惩罚，因果循环，我们都会不得好死。这是迟早的事情，你躲不开，我也避不开。既然如此，何苦连累后人，将这份罪覆辙重蹈？”

说完，她挣了挣手，却发现他越发加重了力道，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不放。

那种力道，似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将她拆骨入腹。

离歌骤然愠怒，“慕风华你放手，要打你从不是我的对手！就算现在，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若你再敢纠缠不放，休怪我不客气！”

语罢，她狠狠的抽回自己的手，大步流星的朝着军营而去。

身后，慕风华站在月光里定神看着离歌远去的背影。颀长的身躯落下微凉的背影，月光下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在他心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与世间某个女人会有如此这般的纠缠，便是三年前，他也不曾有过此刻的纠结。

左肩下方的位置，有些莫名的轻颤，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徐徐转身，慕风华纵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有些东西注定要等到离开，等到失去才会明白，竟是生命无可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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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把他带回来

东辑事的正殿内，慕青不紧不慢的打量着殿内悬挂的人皮灯笼，目光清冷幽暗，“这小子的手艺是愈发的好了，这皮面剥离得一点损伤都没有，诚然是下了心思的。www. 亏得他那双极好的手，细致到了极点。”

身后有暗卫无声无息的跪着，“参见千岁爷。”

慕青徐徐转身，鬓发花白，眸光冷得可以吃人，“说。”

暗卫俯首，“皇上凯旋而归，大抵明日午后时分就能回宫。少主人……被皇上下旨，以叛国之罪通缉，现下不知所踪。此外小姐没了，尸首奴才们已经带回。”

深吸一口气，慕青微微抬起头，却是一言不发的走到正殿门外。冷冷的月色犹如他眸中的冷冽，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缓步走下台阶，底下有白布裹尸，确实是雀儿无疑。

慕青的手按了按雀儿的尸身，听得身后的暗卫轻声道，“奴才们早前检查过，小姐的骨头俱碎，背后有重压的痕迹。便私下里查过，贞嫔从城墙上跳下，小姐以身相抵，做了贞嫔的垫子，故而内脏与骨头悉数被震碎。连带小姐领着的暗卫，全部乱箭射死，一个都没回来。”

掀开白布，因为用了冰块的保持尸体不腐，雀儿死后的容颜还算完整，只是……

幽然轻叹，慕青双手负立，“好生安葬。”

“是。”暗卫颔首。

“把慕风华给本座找出来，想来他肯定随着大军出入，不会走得太远。”慕青冷冽开口，“记住，别让他死了。”

“奴才明白！”暗卫领命。

长长吐出一口气，慕青的面色越发沉冷，“皇帝归来，这朝堂又要不得安生。传令下去，三日内所有人按捺不动，等候指令。”

暗卫磕头，“领命！”

三日！哼，三日！三日后这天还是不是蓝色的，又有谁知道呢！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且看谁笑到最后！

望着被远远带走的雀儿尸体，慕青的眸色微微黯淡了一下，犹记得彼时她年幼的模样，那一声“义父”至今还在耳畔回荡。

仰头望着寂寂皎月，到底天是塌不下来的。

站在东辑事的石柱群中，望着这片自己一手炮制，不知折损了多少人命的东西，眉目森冷无温。眼底的光呈现一片迷蒙的氤氲，教人看不清道不明。

犹忆当年堪堪少，恣意张狂亦轻纵。却得生死付流水，经年回眸人事非。

身后齐刷刷的十数名黑衣人落地，“参见千岁爷。”

“可都备下？”慕青敛了容色，眉目生凉。

“是，谨遵千岁爷吩咐，不敢亵慢。”为首的暗卫道。

月光下清冷的银辉宛若剑锋光泽，冷戾得只能以鲜血来洗礼，这个皇宫……也是时候了。手一挥，身后的人影若午夜幽灵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漫步在阴冷如地狱的东辑事里，慕青双手负后，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慢慢走在自己一生的辉煌之中。过不了多久，这种表面上的奢华，会变成一种岌岌可危，要么轰然崩塌，要么无可取代。

长长吐出一口气，袖中的白玉骨簪散发着比月色还清冷的颜色。

纵身轻跃，慕青消失在夜幕里。

夜幕冗沉，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鲁国公府内，慕青一袭如漆似墨的衣衫在地上发出清晰而惊悚的窸窣之音。脚步略显沉重，望着一盏盏被打碎在地的宫灯，望着满是蜘蛛网的廊檐屋角。破碎的窗户纸，在冷风中被吹得呼啦呼啦的响。

满目萧索，夜色中有着令人寒颤的惊悚。

曾经，这里见证了叶惠征无比荣耀的繁华，那么高高在上，那么不可一世……手握生杀。十多年前的这里，有过不可磨灭的杀戮，曾经……

嘴角是一抹冷蔑的寒笑，他忽然想，若是叶惠征还在，该是怎样的可笑？听说彼时叶惠征死前，被叶贞剜下双目，惨不忍睹。

那丫头诚然是个心狠手毒的，颇有叶惠征彼时遗风，但凡恨的都必不会手下留情。但若自己珍惜的，定然也是护住不放，否则哪里会不顾生死奔赴沙场？

这性子……倒是像极了……那个人！

北苑被焚烧得不成样子，断壁残垣，皆是叶贞的杰作。彼时她母亲的灵位，正放置屋内，连同这带给她毕生羞辱的北苑一道下了地狱。

风声冷戾，宛若夜半鬼哭，又好似有人低低的吟唱记忆中模糊不清的悠扬小调。

站在北苑的门口，慕青冷了眉，沉了心，“想不到你会在这里度过余生。只可惜……”垂下眸子，忽然一掌击碎了门楣，嘴角扬起冷蔑的寒笑，“到底还是你教出来的丫头，如你一般的冷漠无情，便是自家门楣，也可举族相葬，诛尽九族。”

说这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有轻微的颤抖，而后握紧的拳头，泛着微弱的青白之光。月色撩人，却如同那年那月，那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不过，若没有你便没有本座今日。”他走进残破不堪的北苑，到处都是烧成灰烬的模样，早已不见昔年场景，“拜你所赐，本座如今手握生死，再不似当年任人宰割。莲儿，若你看见，还会那么对本座吗？”

仰头却见冷月如霜，眸色骤然无温，咬牙切齿的恨意腾然而起，“你毁了本座的一生，如今死在这里，莫不是当日的报应！如今你若魂魄难去，可要看看自己儿女的下场？鲁国公府覆灭其实真正的凶手是你自己，漏网之鱼，本座必也不会放过。但凡叶惠征的骨血，都必须死！”

深吸一口气，故地重游的滋味诚然并不好受。

握紧拳头，慕青冷了眉，低头望着手中的骨簪，上头的并蒂莲花刻得栩栩如生，宛若当日的……

冷哼一声，长袖轻拂，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有下次。

鲁国公府，再也没有任何值得爱恨的东西。

幽冷寂静的营帐里，离歌盯着桌案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良久，从滚烫等到冰凉。她便坐在那里，容色平静，面颊上的“囚”字有着刻骨的疼痛。

手，微颤着伸出去，却又微颤着缩回来。

及至黎明时分，外头的光稀稀落落的照进营帐，离歌忽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宛若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忽然将汤药一饮而尽，药碗重重置于桌案上，发出清晰的旋转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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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我想要个家

一道身影骤然入帐，却以最快的速度行至离歌跟前。……www.……青衣素色，眉目如刃，死死的盯着那口空碗，而后像失控的狼，疯一般一把扣住离歌的手腕，慕风华冷声低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离歌无悲无喜，却用一种极为平静的眸色看着他几近疯狂的模样。低眉看着他快要捏碎自己手腕的五爪，深吸一口气，正欲挣脱，谁知反被握得更紧。

“这是人命。”他咬牙切齿，眉目间似要拧出血来。

离歌冷了眉目，“那也是我的，与你无关。慕风华，你觉得现下自己还有资格阻止我做任何事吗？昨夜我与你早已说得清清楚楚，你还要怎样？这个孩子，生死在我，我要留着便留着，我若不肯，你又能奈我何？”

慕风华死死盯着她的脸，“你够狠！”

“是。”离歌深吸一口气，“你我都是一类人，为了活着可以不折手段。你难道没有尝过生死一线时，那种绝望与苦楚吗？既然如此，何苦连累旁人，既然不该容下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必错。一步错，步步错，我怕了，再也不想有人步我后尘。这该死的世道，从未有过一刻善良。”

她看见的呼吸不断起伏，有种愤怒，又好似绝望的灰暗。

“为何连最后的希望都覆灭？”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了一辈子，所想所盼无非就是有个人，能与自己骨肉相连，用人类最深沉最密不可分的关系，好好的活一回。而不是一贯的冷漠无情，连自己都会觉得是行尸走肉，渐渐的忘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成了活死人。

也许离歌无非感知，在慕风华的世界里，那一星半点的希望。东辑事的层层厮杀，他踩着鲜血和白骨走到今日，生也一个人，死也一个人。而今她忽然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

不管他对离歌是怎样的情愫，孩子二字让他忽然想起记忆深处的颤抖。

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母亲拥着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笑容未灭，鲜血却打湿了他的脸，从此他只能陷入无尽的黑暗中，苦苦挣扎而无法逃出泥沼。

他将自己伪装，也让自己那颗心彻底的沉入黑夜。

也许只有让自己比别人更狠，更冷，更绝望，才不会让人看见他内心的脆弱，才能漠视一切，然后让自己安然活下去。每一个冷漠无情佯装坚强的背后，总有一颗风雨飘摇的心，一个如孤岛般经不起风雨的世界。

离歌低眉，看见他握紧了手，青白色的指节，犹如他眼底的残忍之瞳，几欲将她撕裂。眸色微转，离歌深吸一口气，“一个孩子罢了，对你而言真的如此重要？”

他狠狠瞪着她，不置一词。

“你说呢？！你此生所想所盼的，到底是什么？”他反客为主，有种教人心颤的冷戾。一身肃杀，让人望而生畏。

闻言，离歌垂了眉目，却不说话。

她要的，没有人给得起。

眼眶忽然湿润，离歌冷冷笑着，“我要的……”

下一刻，他骤然将她拽入怀中，紧紧相拥。离歌的眉睫骤然扬起，眼中的泪陡然滚落，微凉的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的脊背。

“只要你说，我就为你做。”他附在她的耳畔低低的开口。

心头忽然疼了，是那种锥心的疼，宛若有利刃划开了心脏，而后看见那颗留在心脏里的眼泪。还是滚烫的，从未熄灭过原始的温度。

“我要的，你给不起。”离歌回答得很疼，声音哽咽而轻颤，却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他怀里的温度，让她有种历尽千帆过后所渴望的平静和依靠。

她明显感觉他的身子微微一震，而后愈发抱紧了她，彼此都不善言辞，彼此都沉默不语。正是这样的沉默，反而让彼此的心更贴近，很多时候同病相怜，比更多的言语能让人产生共鸣。何况……他们早已不是同病相怜这般简单，他们之间……有了骨与血的关系。

眼泪滚落他的怀里，离歌深吸一口气，“你真的能做到？”

“是。”他斩钉截铁。

“我想要个家。”

一语既出，慕风华的眉睫骤然扬起，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忽然绷断，眼泪猛然间滚落。这个名词……他不知遗忘了多少年，好似从他双手染血开始，便从未再想起过。直到……直到三年前，直到那日与叶贞成亲，直到……

现在！

离歌的身子微微轻颤，“我从狼窝里走出来，所思所想便是有个家。你可知道，每个人看见我都把我当鬼，因为我是狼女啊？连小孩子都欺负我，拿石头砸我，彼时我在想，若是我爹娘在身边，若我有个家，谁还能这般待我？”

“后来，师傅给了我一个家，再后来……师傅也没了。也许今生今世我都不配有这一日，却还是要奢望。刀头舔血的人，手里浸染了多少人命，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可是师傅说过，早晚都要还的。我一直等着所谓的报应……”

他松开她，定定的看着她，“彼时和我拜堂成亲的是你，入了我的洞房的人，也是你，也许命中注定，我此生要与你纠缠不休。若然有报应，我也逃不了。”

深吸一口气，离歌低低的苦笑，“可惜，一切都晚了。”

眉目忽然扬起，飞扬的眼线陡然间绽放着冰凉而痛楚的颜色，她清晰的看见他眼底的懊悔以及……眷恋不舍。

这世上，不会有人能明白什么是绝望的爱。

即便不是爱，此时此刻的相依相偎，也是一种新的开始。不管三年前的风华，还是三年后的红颜，都该有个崭新的开端。

只是……世间太多的事情，不是一句我愿意就可以顺理成章。现实，残忍的容不下重来。

外头，想起清晰的脚步声，是军队列阵的声音。

离歌抬头看着他，沉重的闭上了眸子。

一切，都要尘埃落地，不是吗？

松开她，慕风华大步往外走去。

“你想怎样？”身后，离歌面色微白。

站住脚步，青衣倾世，飞扬的眼线冷了周身颜色，眉目生凉，唇角抿出凉薄的弧度。慕风华站在那里，傲然绝世，“便是死，我也不会落在他们手里。我此身，生不由己，但死……绝对不能再任人掌控。”

语罢，他骤然掀开门帘走出营帐。

外头，剑刃锋利，齐刷刷的将他困在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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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洛云中杀人灭口

眸光利利，却是洛云中冷笑的容脸。百度搜索 www.慕风华忽然明白，是洛云中要杀人灭口。彼时叶贞的事情，如今唯有自己一人知情，暗卫悉数毙命，元烈已死……极好！果然是盈国公！这一招过河拆桥做得极好！

扫一眼四下虎视眈眈的军士，慕风华冷冽无温，“怎么，国公爷如今亲自擒我，这般颜面，我怕是受不起。左不过你打量着这些人就能拿下我，是不是过分轻敌？待会动起手来，你可莫后悔！”

那邪肆的冷笑，看在洛云中的眼里格外刺眼。慕风华依旧是慕风华，青衣冷面，一双锐利阴冷的眸子邪邪的挑眉看他，“洛云中，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哼！”洛云中嗤冷，“你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还要与本公猖狂，委实不知死活！”

“哦？”慕风华低低冷笑。

“你笑什么？”殊不知慕风华的笑让人看着心慌，洛云中有种倒吸一口冷气的错觉，好似他笑得太过妖异，足以勾魂摄魄。

慕风华容色倾城，素白修长的手轻柔拂过鬓间散发，“我的今日，又何尝不是你的明日。你这盈国公，也该到头了。”

“你说什么？”洛云中冷喝一声，眉目间怒火腾然。

“我说什么，你心里最清楚。彼时贞嫔何以会出现在云幽城的城头，不都是拜你所赐吗？”慕风华冷笑，环顾四下明晃晃的刀剑，“想来这些都是你的心腹大军，否则贞嫔一事，足以让你声名扫地，让你万劫不复。你苦心军营的军心人脉，顷刻间土崩瓦解。左不过便是你的心腹，如今听得你这般的寡廉鲜耻，不知又是怎样的心思？你们所极力维护的国公爷，不过是个小人！”

“投敌叛国，乱臣贼子，用来形容你，委实一点都不为过。我这厢虽然是丧家之犬，你又何尝不是苟延残喘。就算皇帝现下办不了你，可是羽翼丰满，早已不是彼时的小皇帝。只要回了宫，你会与鲁国公府一般落得九族覆灭的下场。你不妨摸摸你的脖颈，那吃饭的家伙现如今就已经开始摇摇晃晃，撑不了多久。”

洛云中面色铁青，“就算本公活不长，总好过你现下必死！”

长长吐出一口气，慕风华站在那里一身肃杀，便是寻常人也不敢轻易靠近。他执掌司乐监多年，便是这凝眸间的冷戾，亦足以教人寒彻骨髓。

嘴角是一抹冷蔑轻笑，慕风华眉目微挑，眸色邪冷若来自九幽地狱，“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废物，谁能取我性命！”

兰指妖娆，无温的掠过鬓间散发。

他站在那里，身子微微斜侧，眼角却有意无意的落在紧闭的营帐门帘处。

“格杀勿论！”洛云中冷喝。

顷刻间军士一拥而上，直扑慕风华。听得暗卫来报慕风华现身，洛云中便立刻率领心腹军士前来擒拿慕风华。说是擒拿，其实就是杀人灭口。到底贞嫔之事，也只有慕风华知晓内中个情，只要杀了慕风华，皇帝便再也找不到自己的过错，彼时……

绝对不能让慕风华坏了自己的计划，到底慕风华知道得太多。

风阴快速走进轩辕墨的营帐，“皇上，慕风华来了。”

叶贞正在为轩辕墨更衣，听得这话当即凝眉，“他是来找离歌的？！糟了……”

二话不说，三人便朝着外头疾步行去。轩辕墨拽紧叶贞的手，忽然顿了顿，冲着风阴道，“你先去，只怕洛云中是要杀人灭口的。”而后扭头看了叶贞一眼，眸色微微一沉，补充了一句，“别让他死了。”

风阴颔首，“明白！”当即纵身而去。

叶贞扭头看着轩辕墨，却见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心里明镜般清澈。握紧他的手，叶贞深吸一口气，“如今有了离歌，他不会对我怎样，你大可放心。”

轩辕墨面不改色，“但凡有丝毫危险，朕都不会允许。”

心头一暖，叶贞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找离歌便是，有她在，谁都伤不了我。”

听得这话，轩辕墨才算松了口气，便执手朝着离歌的营帐而去。

慕风华的武功诚然不似从前，便是短短数日，已然减弱无数，一番车轮战下来，地上尸体堆积成山，他亦不免挂彩。胳膊处，脊背上，有深浅不一的血痕源源不断的淌着血。

营帐内，端坐着一动不动的离歌。

外头的声响清晰的传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想着他这样好的功夫，就算减弱也该足以自保。军士左不过是训练有素，但委实没有太多的杀伤力。对于慕风华这样自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高手而言，应当足以应付。

离别前他说的那句话，让离歌有种窝心的疼。

他说：此身，生不由己，死却要自己掌握。

她又何尝不是？

彼时还曾痛恨过，为何身为女儿身？若她是个男儿，想必此刻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皇门子弟，唯有男子才是好的吗？如今，轩辕家的男儿都被赶尽杀绝，她这个被遗弃狼窝的女子反倒活了下来，不能不说滑稽至绝。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与寻常的女子不同，就好像师傅从来都抱着必死之心。可是师傅是真的爱师娘，彼时月儿还小，师娘总会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眼神盯着师傅看。而师傅总是笑了笑，转身时却不经意流出那种微凉的神色。

离歌一直不明白，是师傅不够爱师娘，所以才会觉得不幸福？才会有这种微凉的表情？

可是现在看到慕风华，她才明白，师傅是因为太爱师娘，以至于用自己的命，毕生的功力做赌注，赔上了一切。

若手中持剑，便可护你周全，却不得拥抱你。

若放下手中剑，便能拥抱着你，却再也无法护你周全。

可是太爱，又怎么舍得放手？师傅放下了剑，最终死在慕青的手里。

彼时离歌觉得师傅是恨彻入骨的，但现在觉得，也许师傅临死前抱着师娘的尸体，脸上怪异的表情是一种如释重负。再也不需要在性命与幸福之间选择，因为……他得到了比天下第一更值得守护的东西。虽然代价沉重，但……至死犹未悔。

羽睫微微垂着，扭头看着桌案上空空如也的药碗，离歌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诚然他是被骗了，那碗药……

外头忽然传来洛云中尖锐的冷笑，“慕风华，你也有今日！”

音落，离歌霎时眸色如血，脚下陡然移动，门帘瞬时支离破碎。风驰电掣，快若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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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我自己的男人自己管

风沙翻飞，一道倩影若闪电般霎时袭来，两旁的军士如同被巨浪拍飞，顿时朝着两旁悉数震飞出去。-www.-离歌傲然冷立，眸色如血，掌风就停在洛云中的面门之前，凌厉的掌风几乎就要拍碎他的面颊。

若不是叶贞的那番话仍在耳边排旋，依照她原有的行事作风，此刻定然让洛云中死无葬身之地。

有花白的发丝触及她骤然收敛的掌风，却被生生圻断，飘落在地。

“洛云中，别欺人太甚，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离歌狠狠的收了手，眼底的光寸寸浅淡下去。转身，包围圈中的慕风华身负重伤，鲜血浸湿了他一袭青衣。勉力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如同秋日里翻飞的蒲公英，仿若转瞬即逝。

“你到底还是出来了。”他低低的笑着，有着经年不改的邪肆之色，便是一身血污，仍然难掩他的绝代风华。

离歌深吸一口气，“我不出来，难道要睁眼看你死吗？”

“作死的东西，竟然一点都按捺不住，没瞧着国公爷是要杀人灭口吗？还敢出来，真是活得不耐烦。”他冷笑着睨着面色铁青的洛云中。离歌那一掌诚然是威吓住了他，连带着一旁的军士都人心惶惶。离歌出手太快，以至于这里没有人会是她的对手。

是而只要她出手，谁都别想活。

就连洛云中也不例外。

面色沉冷的盯着他邪肆的面孔，直到他敛了笑意，离歌才眨了眨眼睛，“我乐意，谁都管不着。我自己的男人自己管，旁人谁敢插手，谁就特么给我马不停蹄的死！”

慕风华笑得好生得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竟然被女人划定了专属权。以往都是他为旁人划定专属范围，而今头一回听到比自己还犀利霸道的话语，竟有种不自觉的愉悦。多少人不曾有过的温暖，此刻竟涌上心头。

视线晃了晃，慕风华脚下一软，登时往地上栽去。

“喂？”离歌纵身飞跃，落在他的身侧，稳稳的搀住了他，顿时双双跌坐在地。

慕风华柔软的倒伏在离歌怀里，极为漂亮的眸子幽然睁开，竟有一种幽怨的神色，却让离歌的身子禁不住抖了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娇眉紧蹙，长长的羽睫禁不住煽动，离歌吞了吞口水，“你怎样？”

他摇头，“死不了。”

“那就好。”她释然点头，“你走吧，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若然皇帝怪罪下来，我自然会与他说。他若敢动我，我便请老皇帝从皇陵里爬出来，与他说教说教。”

他谩笑，“能不能不说笑，笑得我伤口疼。”

离歌眉色一紧，“不知好歹的东西。”说着冷不丁起身，直接将慕风华丢在地上。低眉却见他的面色比方才更难看，浑然是恨极了她这不懂怜香惜玉的孽障，却又只能无奈的从地上勉力爬起来。

鼻间冷冷的哼了声，而后极为不悦的盯着离歌一脸的邪肆恣意，宛若彼时的自己。傲娇的抚了抚自己凌乱的发髻，兰指轻轻捋顺鬓间的散发，长长吐出一口气，“洛云中，现下你还要动我吗？”

洛云中万万没想到离歌跟慕风华会搅合在一起，甚至于离歌身为女儿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将慕风华称作“自己的男人”。这般厚颜无耻，委实世所罕见。当下横眉立挑，却又不敢在离歌面前大肆发作，到底离歌的功夫不是任何人可以企及的。

偏生的一个妖孽，一个孽障，而后联起手来便是天下无敌的厚颜无耻。都是不管不顾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会不死不休，谁敢轻易动他们。

要知道，慕风华背后有东辑事，而离歌背后还有个贞嫔与皇帝。

不过，若是能一并除去，也许……

洛云中的眸色骤然变得冷戾，慕风华眉色嗤冷，将他看得一清二楚，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这双妖异的眼睛？笑话，司乐监的掌事可不是白当的。当下冷哼两声，“看样子国公爷如今想一箭双雕，左不过我这厢倒是必死无疑，这丫头却是属刺猬的，谁若不信只管试试。”

“你才属刺猬，你们全家都是刺猬。”离歌挑眉，这男人诚然是没心没肺惯了，满脑子的勾心斗角，如今连带着她都给算计上。好吧，既然不否认是她的男人，那这里自然要她说了算。左不过……歪着脑袋一想，他们全家都是刺猬，那她肚子里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那慕风华鼻间冷哼，“臭丫头。”忽然指着她的肚子，冷蔑轻笑，“那这个是什么？”

离歌翻了翻白眼，浑然不将周旁的所有人放在眼里，“狼崽子。”

慕风华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哇的一口血喷在地上，差点被她气死。

心头一着急，离歌急忙搀了他，“怎的这么不中用，动不动就吐血？”说着便用袖子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却被他嫌恶的避开。

心头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洁癖狂……

周旁的军士面面相觑，一时间被这对冤家弄得云里雾里，那洛云中一直不开口，当下便不知该如何做。

听得离歌冷喝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滚。”

洛云中当下怒喝，“给本公一并拿下。”

“该死的老东西！”离歌一声嘀咕，却看见慕风华妖娆轻笑，看着她那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委实是心里痛快。难道不用自己动手，难道还有人真心为他生死，难道还有人是真的视他如命，连带着延续他的骨血。

“那碗药……”

他顿了顿，而后略带期盼的盯着离歌。

离歌敛了眉色松开他，一掌便击飞扑上来的军士，“那是保胎药，你着什么急？”

慕风华笑得愈发得意，“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是个心慈手软的废物！”

一把扣住向他劈来的刀剑，离歌凝眉看着他一脸的血污，“现在谁是废物？”

嘴角微微抽动，慕风华一掌震飞那人，邪肆的眸光在她身上游离个遍，“自然不是我。”话音刚落，大批的军士以车轮战飞扑上来。要不是念及慕风华有伤，根本无法保全自身，离歌一定先行宰了洛云中。

“住手！”一道白色的身影划空而来，冰冷的剑狠狠圻断扑向慕风华的长矛，旋身一记扫堂腿，将周旁的军士悉数放倒在地。

冷剑横立，风阴眸色如刃，“都给我住手！皇上有命，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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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朱雀？

洛云中眉色一怔，到底还是功亏一篑，如果不是离歌那贱人，慕风华今日定然难逃一劫。-www.-既然如此……来日方长！洛云中冷哼一声，“撤！”他倒不信，任凭慕风华的三言两语，皇帝就会对他怎样，到底皇帝还不到为所欲为的程度。

睨一眼洛云中转身离去的背影，风阴松了口气，身旁的军士急速撤离。

现在的军营俨然分作两派，半数站在皇帝这边，半数还是洛云中的心腹，故而在军营内洛云中已然不可能再恣意妄为。

离歌垂落眉目，望着不远处快速行来的轩辕墨与叶贞，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挡在叶贞与慕风华跟前。谁知慕风华拽了她一把，“你以为我还会对她怎样？有你足矣。”

闻言，离歌失神的看着他，眼底泛着少许流光。

便是这一失神，陡然将从天而降黑压压的一片，宛若乌云蔽日，离歌只觉得身后的慕风华突然推开了她。风阴一惊，急忙环住离歌的腰肢稳稳站定，转身便是利刃出鞘直抵黑压压的人影而去。

顷刻间平地起风云，强大的气劲宛若来自奔腾河川的巨浪，霎时逼得风阴连连倒退，体内登时血气翻腾。

定睛一看，却见三名黑衣人巍然将慕风华困于其中，眸色精力，诚然不是泛泛之辈。就方才的气劲，若不是风阴一身的功夫，早已被震碎内脏而死。

离歌一身冷啸，已然飞身袭去。

“别过来！”慕风华嗤冷，奈何其中一人以三指扣住他的琵琶骨，而后硬是将一股内劲冲入他的体内，将慕风华体内残存的真气震散无踪。

“是东辑事四大杀神！”风阴惊呼，却只拽住离歌的衣袂。

“不宜恋战，撤！”为首冷喝，忽然将一枚烟雾弹丢弃在地。腾然一阵白烟，离歌晚了一步，待白烟散去，慕风华和那三名黑衣人早已不知所踪。

发疯似的红了眼，离歌仰头一声长啸，眸光如刃，“慕青！”

“该死，让慕青抢了先。”轩辕墨冷然。

叶贞快步上前，“离歌你冷静点，小心身子。现下你不是一个人，明白吗？”

心下一沉，离歌鼻子一酸，忽然转身抱住叶贞，“我该怎么办？”

闻言，叶贞扭头望着轩辕墨，低头清浅道，“尽快回宫，何况……慕青既然肯花这般大的人力精力来救慕风华，诚然是不想让他死，所以慕风华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离歌狠狠点头。

“皇上，是东辑事的四大杀神，所幸只是三个，若然四个联手只怕更是了不得。”风阴轻叹一声，“这四人乃是慕青手把手栽培，与慕风华并无两样，可以试想，四个慕风华聚集在一起，该是怎样的场景。青龙为首，白虎为次，朱雀为三，玄武为末，一个个武功了得。四人形成四方阵法，这两年不知杀了多少武林高手。”

叶贞心下一顿，“朱雀？雀儿……”

雀儿？

离歌骤然凝眸，“雀儿？是、是雀儿？”不觉倒吸一口冷气，“或许真的是雀儿，难怪雀儿可以破慕风华的锦衣卫大阵，我只当她是东辑事之人，却没有想过，唯有慕青的心腹才能懂得这些。否则她何以敢对抗慕风华，大抵他们本就是同门，有着旗鼓相当的身份。”

她们只知雀儿乃东辑事慕青座下，却不知雀儿不但是慕青义女，还是东辑事四大杀神之一……朱雀！雀儿看似年纪轻轻，却有着与慕风华一致的经历，一个女子要在东辑事脱颖而出，出去本身的天赋，还需要多少毅力和执着。

许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虽说够狠够绝，只是慕青却忘了告诉他们如何保持一个心不被外界魅惑。

许是一贯的听从吩咐，从未历经人事，所以雀儿在接触叶贞之后，慢慢的被感化。一个眼里心里只有命令与厮杀的人，鲜少会有温存的出现。于是乎只要稍有温存，便彻底的融化了心头的霜雪。

所以东辑事那一顿打是真的，是慕青对雀儿的惩罚，但那句剁碎了喂狗，却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雀儿得以离宫办事。到底没有人知晓四大杀神的真面目，只要黑纱蒙面，谁也不知道雀儿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朱雀。

叶贞不说话，只是垂下眉眼，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雀儿临死前的那双眼睛。她定定的看着自己，宛若有话要说，却只能报之一笑。她说死亦不辱命，何尝不是对她说的。

握紧她的手，轩辕墨面不改色，“很快就会回去。”

他没有说完，她却知道下一句是什么，又要漫无止境的厮杀。

环顾四下，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自由的空气了。

风阴不作甚，却见离歌抚上自己的小腹，眉睫微垂，呈现出鲜少的沉默不语。

宫闱，那是个令人揪心的地方，看似富丽堂皇，有着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不知在那红墙绿瓦之间，混合着多少鲜血与眼泪。夜里浮游不去的灵魂总要哭一哭，才算对得起这无尽厮杀的世界。

大军浩浩荡荡的回朝，百姓夹道跪迎。与之一道归来的，还有戎族的狼主耶律楚，不久之后便会有戎族的使臣前来换回耶律楚。以后，戎族都只能对大彦朝俯首称臣，年年岁贡。

由此可见，百姓心中对轩辕墨的尊崇，明君临世，显而易见。

眼见着大军午后便要回城，夏侯舞站在国公府门口良久，面色有些异样。望了望顶上凛冽的太阳，心头想着这日头白灿灿的，明日许是不会有这么好的天气。外头起了风，冷得教人直打哆嗦。

门口石狮子外头坐着一个老乞丐，满脸的污秽和一头杂乱无章的头发，几乎将他的容脸都遮住了大半，一身破破烂烂得教人看着恶心。

见着国公府有人出来，那老乞丐急忙扑上去，酸腐味顿时扑鼻而来，惊得夏侯舞身后的奴婢们一个个都捂着鼻子退避三舍。

“小姐行行好啊，给点吃的吧，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外头天冷，生生饿死在国公府门口总不太好。小姐救命啊，行个善吧……”他扒拉着夏侯舞的衣裙不放。

“你们都下去。”夏侯舞摆摆手，见着后头的人都走完了，这才靠在廊柱上抖了抖身子，一脸的嫌恶与鄙夷，“爹，你玩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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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父女冤家

低低的轻咳几声，老乞丐松开夏侯舞的裙摆，幽然起身走到一侧的台阶上坐下，一副真当无趣的模样。百度搜索 www.

见状，夏侯舞瞪了瞪白眼，漫不经心的走过去，就着他身边坐定，“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没想到你还能回来。这一身的破破烂烂到底哪里捡的，你也不嫌恶心，老了老了还没脸没皮。”

这一番奚落，身侧的老乞丐一把撩起拂面的乱发，咬牙切齿的骂道，“死丫头，我是你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夏侯舞凝眉，“我爹可是夏侯府的夏侯渊，你这厢又是乞丐又是要饭的，还敢自称我爹？哼，别说我瞧不起你，就你这点乔装打扮的模样，连娘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你！”他诚然是夏侯渊，失踪了不知多久，如今竟然以这种面目重新出现。

哼哼唧唧了两声，夏侯渊无奈的叹口气，指了指国公府门楣，“洛云中那老东西对你好吗？”

“我又不是嫁给他，他待我好不好有个屁用。”夏侯舞嗤鼻，嫌恶的捏了鼻子，“你这什么怪味？”

“那个……前不久从沼泽地里出来，然后大半个月没洗澡……”

他这厢还未说完，夏侯舞已经挪开了身子，十分嫌恶的盯着他蓬头垢面的模样，外带一身的骚臭味。

双目一瞪，夏侯渊歪着嘴，“我特么再脏再臭也是你爹，你也是我生的。”

夏侯舞给他一记死鱼眼，“就你这德行还能生我？我是风华绝代，妖娆万千的娘生的。有本事，你再给我生一个看看！”

“你！死丫头，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续弦了！”他怒吼。

“续弦？续啊！你续啊！你倒是给我续一个看看！”夏侯舞双手叉腰，直接指着夏侯渊的鼻子开骂。突然跌坐在地，放声干嚎，“娘啊……你看看哪，这个臭不要脸的又欺负我了！你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死不瞑目啊……”

“停停停……有这么咒你娘的吗？”夏侯渊仿若见惯了夏侯舞不管不顾的样子，只能轻叹一声，“我要是你娘，估计就该气活了！”

“那你还续不续弦？”夏侯舞冷眼看他，作势又要哭。

夏侯渊撇撇嘴，“都一大把年纪，教你耽搁得没人要了，还娶个屁啊！”

闻言，夏侯舞才算拍拍衣裙起身，“有自知之明是好事，爹，果然又长进了不少。”说着便用绢子擦拭父亲的容脸，“赶紧擦擦吧，不然小师兄都不让你进门，你那夏侯府了估计都要将你当要饭的打发出去呢！”

“叶年那臭小子，竟然……竟然把你给嫁了。我这暴脾气，气的我一下子从边关连夜赶回来。特么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夏侯渊呸一口唾沫，“哎呀轻点，我这老脸都要被你蹭掉半层皮。”

将绢子往夏侯渊手上一塞，夏侯舞冷了面目，“给！你自己擦！”说着便是眉目生凉，“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收的好徒弟，我现在会在这里吗？”

“走走走，爹现在就带你回家。”夏侯渊扯着夏侯舞就要走。

夏侯舞一下子挣脱，“爹，我不回去。”

“怎的？”夏侯渊一怔。

“爹，你到底回来干嘛的？”夏侯舞凝眉。

夏侯渊挑眉，“当然是盯着你，免得被这国公府作死啊！你看这国公府上方乌云密布，诚然是时数将近，还是赶紧跟我走吧，免得殃及池鱼。”

“爹，你怕死怕了一辈子，现在还要带着我。什么狗屁神通，你赶紧松开我，有空回家收拾你们家小徒弟去。大的不知死活，小的疯疯癫癫，都是拜你所赐。我说你教出来的徒弟怎么一个比一个怪？哎呀懒得说你，该干嘛干嘛去！”夏侯舞作势便要往里走。

“站住！”话音刚落，夏侯渊已经不知何时堵在了门口，速度之快教人咋舌。

夏侯舞绕着夏侯渊走了一圈，“爹，你这功夫出神入化，敢情是又走狗屎运了。”

“滚！”夏侯渊啐一口，“怎么说话呢？”

“咳咳咳，爹啊，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夏侯舞缓了口吻，“不然咱们进去说吧？堵在门口也不是个事，我好歹是世子妃，教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你就是世子妃又怎样，还没跟人家圆房呢就摆谱，别人不知道，你当爹也好糊弄？瞎了你的狗眼！”却又道，“我这功夫真当出神入化了吗？”

夏侯舞一记死鱼眼，“爹，别闹了，我真烦着呢！”

“哎呀，听爹的，赶紧走。这个地方阴气太重，煞气太戾，里头都是游魂野鬼，将来都是断头鬼。赶紧走赶紧走，回去收拾收拾找你小师兄去。”夏侯渊只顾着将她拽回去。

“爹！”一声怒喝，夏侯舞仿佛真的生了气，“你说你个老不休的，出去就没影，结果你们家的小徒弟三言两语哄了我去当世子妃。现在好了我成了世子妃，我特么还喜欢那个半死不活的世子爷，你现在出来要带我走，你说你到底玩的什么花样？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夏侯渊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那个……我走了也没多久吧？”

“八年前娘死了，你就离家出走，你说就一会，结果呢，一走就是三年！好了三年后你回来了，结果又出门，还是肉包子打狗的那种，一去就不回了。上次你领了小师兄进门，好吧我想求着你给我逮了小师兄成亲，你倒好，半路跑得没影，小师兄也跑了。你们臭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夏侯舞气不打一处来。

蹲在地上，夏侯渊撇撇嘴，“是个男人见到你这样子，都要跑，那叶年还不得看见你像躲瘟疫吗？早就你学温柔，现在还吼我。”

“温柔温柔个屁啊，养女不教，你早干嘛去了？”夏侯舞冲着他大吼。

“那你说你要怎样弥补？”每每提到她娘，夏侯渊总是无可奈何。

夏侯舞眸色一转，看着他无辜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当下消了不少气，“那个……爹，你当时怎么把娘哄到手的？”

一口老痰吐在地上，夏侯渊干瞪着一双眼瞅着她，“夏侯舞，你还要不要脸？打这心思？！”

“娘啊……我苦命的娘啊……”

“得得得！”夏侯渊喘口气，“你过来，我告诉你就是了。”

夏侯舞得意的挑眉，“爹，我一定给你生个漂漂亮亮的小外孙！”

夏侯渊当下僵化，嘴角止不住的抽搐，“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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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叶贞大不敬之罪

城门打开，銮驾浩浩汤汤的随着大军的拥护入城。(www. )所有的百姓悉数跪迎圣驾，百官亦是如此，整个皇城陷入一种欢天喜地的氛围之中。那一声声“吾皇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天地之间。

阴霾不散的天空，扬着雪风微凉。

銮驾内，轩辕墨不自觉的回眸想看一眼后头的马车，但还是忍住了。不由的握紧了拳头，一身明黄色的金丝龙袍有着微凉的颜色。外头此起彼伏的声音，有着震耳欲聋的撼动力。他微微沉了眸色，别有所思的眯起双目。

但愿……一切都能如他所愿。

后头的马车内，离歌挑开帘子看了看外头的喧嚣，“好热闹，想来万众归心，皇帝的日子会好过些。”

“是吗？”叶贞却垂了眉，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玉笔。

凝眉，离歌不解，“听你的口气，并不认同。”

叶贞直起身子，一身锦衣玉服，眉目如画，步摇轻缀，“高处不胜寒，何来好过不好过之说。何况皇上离宫这么久，你觉得今日的朝堂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吗？东辑事那位，岂是吃素的，只怕墨轩的日子，会更难。”

闻言，离歌凝了眉目，“东辑事，我是一定要走一趟的。”

慕风华还在那里，无论如何她不会放任不管。如今就算慕青打死她，她也不会放手。有些人是毒药，沾不得，否则要么痊愈，要么成瘾而死。

她属于后者，成瘾。

“我帮你。”叶贞轻笑着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我这个贞嫔还算有利用价值，想来慕青不会对我怎样。若他杀了我，岂非白费了他的七星丹？他或许还指望着能控制我，来要挟皇上！”

“叶贞？”离歌心惊，“你……”

“我没事。”叶贞摇着头，“无论多难，我都会挺下去。”袖子里的七星丹，还剩下最后一颗，最后一颗……他的路已经够艰难，无谓再让他多一分心。

离歌不说话，他们之间的一切，她都一清二楚。历经生死，沙场诀别，并非寻常人可以比拟。这江山，注定了要并肩挑起，那便勇敢的面对，横竖都有过生死之约。既相爱，何惧死生。手，不经意的抚上自己的小腹。

见状，叶贞的眸色黯淡了一下，并不作声。

她此生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有些东西只能静静埋藏在心里，不能被触及。也许有那么一天，会被重新提及，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她还可以继续伪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好的活下去，站在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

看了看外头的天，车内的氛围太过压抑，叶贞便道，“看这天气，明日许是会下雪。”

“是起雪风了。”离歌轻叹一声，回了宫便再不似外头的自由自在。

马车直接从正东门跟着皇帝的銮驾回去，行至正东门的时候，轩辕墨依照惯例下了车，却径直走到了马车前撩开了帘子。叶贞稍稍一惊，“皇上？”

“下来。”他的口吻不容置喙，将手伸向她。

叶贞凝了眉，“我是嫔位，委实不适合与皇上一道出现在百官之前，于理不合。”

眸色微沉，轩辕墨微微吐出一口气，“你信朕。”

羽睫微扬，叶贞伸出手，交到他的掌心。小心翼翼下了马车，只一眼外头灼灼的目光，叶贞便觉得如芒在背。尤其是洛云中那双冷冽至绝的眼睛，还有他身后那帮老臣。宫中的妃嫔都在栖凤宫等着，不得外出相迎。当然，这是轩辕墨提前下的旨意，鲜少有人知晓。

如今这高耸的宫门口，唯有贞嫔一人，是后宫嫔妃，且由皇帝牵执而出，可见意义非凡。而轩辕墨现下要做的，便是这个，以及……

若不如此，他怕自己保不了她太久。

深吸一口气，望着悉数下跪的文武百官，耳边传来异口同声的高呼，“恭迎皇上凯旋而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御驾亲征，上秉天命，下合地利，得三军奋力杀敌，终于得胜归来。乃大彦之福，非朕一己之功。兹而固守城池，守朕后方，亦是功不可没，朕必大赦天下，与民同庆。得天命而同归，得恩泽而万民，天下归心，朕之大幸！”轩辕墨高昂开口。

底下又是一片回应，“皇上泽披天下，乃万民之福。吾皇圣明！”

“平身！”轩辕墨拂袖，与叶贞并肩而立。

叶贞深吸一口气，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那低头并不代表这臣服，也许是蛰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稍有不慎，这些不起眼的官员就会凝成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朝堂上掀起惊涛骇浪。

扭头去看身侧的轩辕墨，叶贞低眉看他握紧的手。

不远处，洛云中锐利的眸子如刀刃般狠狠划开她的眉心，似要将她剖腹取心。叶贞敛了眉色，心头隐隐有种低迷的不安。

果不其然，只听得有大臣上奏道，“皇上，是所谓尊卑有别，非一国之母岂可堪与皇上并肩而立，是故贞嫔堂而皇之的立于皇上身侧，乃大不敬之罪，还望皇上斟酌。”

叶贞眸色沉冷，谁知却被轩辕墨死死拽在掌心，嘴角微扬，轩辕墨扫一眼满地跪着不起的文武百官，而后是不远处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百姓。当下便冷笑一声，“不知卿所谓的大不敬，便是贞嫔与朕并肩而已吗？”

这话语，这口吻谁都听得出来，皇帝已然龙颜大怒。

“皇上，后宫尚有贵妃，贵妃才是后妃最高级别，是而贞嫔不该与皇上比肩而立。此乃以下犯上，越俎代庖，自然是大不敬之罪。”洛云中冷笑两声，掷地有声的响声让四下陡然陷入沉冷的死寂。

叶贞不说话，这种场面，她相信他会处理得很好。他从不做无准备之事，故而今日他既然敢牵着她堂而皇之的摆出母仪天下的谱，自然也是有了心底的盘算。

离歌与风阴远远站着，恨得咬牙切齿，却被风阴拦住，只好按捺住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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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贞贵妃

“国公爷言之有理，左不过这番话，朕倒要问问底下的三军，尔等可是答应将贞嫔赐罪？旁人不知道，你们却应该明白，沙场之上，谁巧计退敌？谁抵死不肯屈服，跳下百尺高墙？国公爷只知宫中有贵妃，那可知天下还有一个朕？”轩辕墨这话诚然是千斤之重。www.

登时所有人都缄默不语，这最后一句显然说得清楚，皇帝才是天下之主，国公爷再尊贵也是臣子。为人臣子，岂能染指皇帝的心思？

三军与百姓跪了一地，高喊着，“皇上息怒！”

洛云中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当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乃至三军之面，直斥他无视君主。这可是死罪！比叶贞以下犯上更严重的死罪！与君谋皮，那就是谋逆，是诛九族的死罪！

众目睽睽，容不得他不低头。

一咬牙，洛云中终于跪在地上，“皇上恕罪，臣失礼御前，万不敢触犯龙威。”

“哼！”轩辕墨眸色肃冷，“国公爷倒也不必惊心，左不过是玩笑罢了！谁若认了真，那便是玩笑……开大了。贵妃如今还在禁足，这后宫只怕不易空悬太久，宁妃素来是个不管事的。朕思来想去，这后宫乃朕的家事，就不必诸位操心。风阴！”

一声令下，风阴松了口气，快步上前行礼，“皇上！”

“宣读圣旨吧！”轩辕墨冷冽，终于放开了叶贞的手。

叶贞心头一惊，却听得四下一片寂静，风阴高昂的声音在风中徘徊，“贞嫔娘娘接旨！”

“嫔妾接旨！”叶贞跪在轩辕墨跟前。

风阴深吸一口气，望着底下悉数跪伏的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承欢宫贞嫔，温惠秉心，柔嘉表度，温恭懋著，六行悉备，仰承天命册为贞贵妃，即日起执掌六宫印，着副后之位。钦赐！”

语罢，风阴宛若如释重负，将圣旨恭敬的递呈，“贵妃娘娘请接旨。”

叶贞双手高高托举，正要接旨，却听得洛云中一声冷喝，“皇上！岂不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故后宫有宫妃晋升，亦逐级升迁，岂可连跃两级而成贵妃之名。皇上就算宠爱贞嫔，岂可置大彦纲常于不顾，祖制有规，容尔随意更改！”

“放肆！”轩辕墨冷斥，“朕早已有话在先，前朝是朕的前朝，后宫是朕的家事。一家之门，岂容旁人言语。国公爷虽是洛贵妃之父，尽父职本无可厚非，但莫要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祖制规则皆是人言敲定，今日朕便改了这宫规纲常！”

“皇上！”洛云中执意昂起头，怒目直视君主，“皇上恣意妄为，就不怕臣等寒了心吗？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待皇上？宠妾夺势，祸乱朝纲，迷惑君主，乃天下之毒。皇上难道不该给天下臣民一个合理的交代吗？”

轩辕墨冷睨洛云中一眼，而后深吸一气，望着底下万千之众，眸色森冷无温。幽暗的眼底，有着来自地狱的阴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锐利若鹰隼的眸子扫过众人，铿锵有力的声音不复方才的低沉靡丽，而是掷地有音。

“国公爷既然要交代，那朕就给你交代！”瞬时长袖轻拂，轩辕墨拽了叶贞的手大步走向民众，而后立于军士的安全包围圈内，厉声道，“朕之为君，俯仰无愧于天地，不敢懈怠半分，恐泽不及子民。后宫妃嫔，亦是雨露均沾，不敢偏颇徇私。”

“御驾亲征，朕被困丹阳城，彼时毒烟漫天，戎族锐不可当，胜负在此一举。贞嫔身为女子，执马赴三军，领兵出征智取戎族。试问天下女子，朕之后宫，谁能堪当此任？三军皆在，是否属实自在人心。”

“朕之贞嫔，堪执六宫，秉承公道，不曾偏颇。是而平民女子亦胜宫阁千金，是而平民贵妃，亦可上得金銮宝殿，下得万里疆场，诚然不输华宇楼阁之女半分。朕越级晋升乃众望所归，此心堪比金坚，无可逆转，谁还有异议，朕定斩不饶！”

龙御天下，莫敢不从。

三军归心，百姓臣服，百官禁言，悉数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喜贵妃娘娘！”

洛云中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比之猪肝色愈发青紫，整个人都跪在那里微颤着。

轩辕墨亲手将圣旨送入叶贞的手里，那一刻，叶贞的面色有过一闪即逝的忧虑，却因为他眼底那一抹如清澈山泉般的颜色，而打消了疑虑。她面不改色，只是跪地谢恩，呈现着最恭敬的姿态。

然而心里，叶贞比任何人都清楚。

为何轩辕墨敢当着三军百姓乃至大臣的面，如此驳斥洛云中。无非是众怒难犯，他这个凯旋而归的皇帝，其威信力自然要胜过国公府。何况……他那一句平民女子，平民贵妃，委实抓住了天下百姓的心。

谁家平民不想出个贵妃飞上枝头？谁家百姓不想有朝一日凤飞牡丹？这给了百姓希望和憧憬，也让所有人看到了皇帝亲民爱政，平易近人的一面。

许是人心总有一个阴暗面，既畏惧轻蔑高高在上的那些人，但当那些人俯下身子对你笑时，你又觉得这才是世间最美好的笑容，苦苦追求而不肯放弃。

这便是所谓的希望与牵引，算是一种心理战术吧。

只是……叶贞凝了眉，这何尝不是另一场的君逼臣反……左不过就算没有君逼，这臣大抵也撑不了多久，不过是提前来临罢了。

但……叶贞扭头望着身边的轩辕墨，此刻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幽暗深邃的眼底，有着数不清的黑色光泽，不教一丝明亮落入眼中。

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只要陪着他便是。这宫里，生也好死也罢。既然回来了，那便二度厮杀吧！

宫门口皇帝当着天下人的面册封叶贞为贵妃，并且将了洛云中一军，是而前朝后宫猜忌纷纷。

栖凤宫乃贵妃之所，皇帝回朝于金殿召见群臣，而后去栖凤宫召见妃嫔，这是规矩。

规矩自然不可废！

然这些繁琐，唯独东辑事那位，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不免教人心底发怵，隐隐有种不安与惶恐。慕青这千岁爷隐忍不出，连带着皇帝回朝这样的事情都无动于衷，难保不在筹谋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密事。

倒教人，费心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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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东辑事之行

承欢宫景物依旧，只是时移世易，尹妃疯了，月儿没了，雀儿也没了。(www. )这一幕幕交织在一起，不可不畏感慨万千。彼时还身为宫婢，苦苦挣扎，如今她已经手执六宫的贵妃娘娘，手握后宫生杀，与洛丹青平起平坐。

如今洛丹青尚在禁足，故而相比而言，叶贞比洛丹青还要高上一筹。

锦衣玉服，凤穿牡丹。

衣襟与袖口处皆以上等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缠枝牡丹，裙摆处以东珠相缀，烛光下光耀万千。离歌取了金丝绣七尾凤凰披肩，九尾凤凰乃皇后之仪，贵妃仅次于皇后，而行数皆以单为吉，因此绣七尾凤凰，表示尊崇。

“这衣服太沉，委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叶贞调侃着，打量着周身的珠光宝气，有些无奈。一个位份一种着装，尤其今日她刚刚晋升为贵妃，是而这种东西必不可少。换句话说，既然要去栖凤宫，这身行头是极为必要的。象征着她与洛丹青的平起平坐身份，以及帝君的宠爱。

虽然不屑这种东西，但是宫规不可没，自己执掌六宫，必须先行立威。后宫行走，无威不立。

眉目浅画，离歌在叶贞的额前画着迷人的半开牡丹鹅黄。

叶贞没有想到，离歌的剑舞得好，这绘鹅黄本事更好，“我这手艺还是师娘一手教的，师娘说师傅彼时便是见着鹅黄才对师娘一见倾心。故而师娘生前最喜欢我给她绘鹅黄，各式各样的都有。她本是洛阳人士，这牡丹绘得最好。”

说完，放下了笔，离歌的眉目顿了顿，“我已许久不曾画过，技艺也都生疏了。”

“很好。”叶贞清浅的笑着，“人总要往前看，许多事情可以过去，但回不到过去。离歌，不管你想怎样，安全第一。你该明白，此刻并非一人，不得妄为。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所以……”

说起孩子，叶贞的眉目暗淡了一下。

离歌的眉头微微凝起，“叶贞……”

“没事，我早已接受了事实。”叶贞深吸一口气，终于走向门口，外头的雪风起得大，明日定然会下雪。阴霾不去的夜空，冷得教人寒栗，“走吧。”

“叶贞……”离歌愣了愣。

轻叹一声，叶贞抓起她的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人去东辑事。慕风华的事情，我与你一道解决，总归不会让你一人面对慕青。走吧！时辰还早，先去东辑事便是。”

天色渐暗，宫里已经忙碌开来，宫宴还在筹备，一切都显得热闹而喧嚣。

长长的罗裙逶迤在地，叶贞终于再次走进了东辑事的大门。曾经，这个地方何等熟悉，她没有忘记，自己便是从这里出去的。彼时的叶尚宫，如今已经成了贵妃之尊。

耳畔响着层层叠叠的尊呼声，贵妃所到之处，人人下跪。

拾阶而上，叶贞的心寸寸微凉，离歌便跟在她的身后，神思万分小心谨慎。

终于，再一次站在东辑事的正殿门口，叶贞深吸一口气，冲着身后的奴才们道，“你们都下去。”

抬眼，里头的墨狐大氅上头，侧靠着赤金蟒椅。他的掌心握着那枚骨簪，指尖无温而轻柔的抚着上头精致的莲花图案。眼角微挑，邪冷的看着门口的叶贞。

“离歌，在外头等我。”叶贞低浅道。

刚要迈开步子，却被离歌一把拽住了胳膊，“我怎么能放你一人进去？”

“你没瞧着千岁爷有话要说吗？他手上如今还握着我母亲的骨簪，你觉得他会突然发难杀了我？”深吸一口气，叶贞掸落离歌的手，“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母亲的人皮灯笼。我不想再让娘留在尚宫局，该走的到底留不住。”

离歌不语，只是半垂着眉眼，而后重重的颔首，“好。你自己小心。”

目送叶贞进去，离歌犹豫了良久，终于迈开步子朝着尚宫局走去。叶贞从来都是小心谨慎的，她相信叶贞，既然敢进去直面慕青，自然是有了把握的。叶贞如今是贵妃，想必慕青多少也会忌讳着。

思及此处，离歌顿住脚步，望着灯火通明的正殿，握紧了拳头。

阴暗的东辑事正殿，唯有赤金蟒椅旁的明珠在闪烁光芒，映着慕青那张冰冷肃杀的容颜，有种教人打心底里发怵的感觉。他面无表情的靠着蟒椅，对外界的一切都熟视无睹，这看似心实则是种极度的威胁。

这样的容色和平静，任谁都会掉以轻心，一旦他发难，便是绝杀。

一步一顿的走在幽暗森冷的殿内，风吹着一侧的人皮灯笼发出惊悚的声响，像极了夜里鬼魅磨牙的声音，嘶嘶声贯彻于耳。脚下的凤屐发出细微的响声，停在了台阶之下，叶贞抬起头望着上头依旧一动不动的慕青。

“你倒是来得挺快。”寂静了良久，慕青抬头看她，眼底有种冰冷幽暗的东西，隐隐泛着夜明珠的寒光，但……并非她记忆中的杀气。

叶贞眉目轻垂，“叶贞再快也是来不及的，千岁爷这厢等着我，怕是等了好久。”她面不改色，心下有些寒意。

慕青低眉打量着手中的骨簪，缓缓起了身，“你可知做人太聪明，死得也快？本座喜欢聪明人，但不喜欢自作聪明的。”

“伺候千岁爷这么久，叶贞自然是知道的，左不过千岁爷何尝不是自作聪明？”叶贞冷笑两声，“千岁爷不惜花大气力让雀儿与我随行，不过就是想让我回来后主动找上门。千岁爷是想让我谢你的救命之恩，还是谢你的追杀之情？”

慕青敛了眉色，“你说呢？”

“慕风华怕是违背了您的意思，故而……”叶贞挑了眉，“现下应该不好过。”

“本座说过，你这丫头素来是个自作聪明的，原先你还不承认，现下却是拐着弯的套本座的话，想问出风儿的下落。风儿一路追杀你，你竟也不恨，反倒这般积极的找他下落。莫不是真的动了心思？看样子你这刚晋升的贵妃，承认也是个不守规矩的。”慕青低低的笑着，眸光冷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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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义父

叶贞不愠不恼，站在那里低眉浅笑，这样的神色倒让慕青想起了她的母亲花娘，不由的心下一怔，眸光瞬时变得冷戾起来，“你笑什么？”

“千岁爷不愧是千岁爷，叶贞自愧不如，在千岁爷面前何须班门弄斧，自然是有话直说。（www.）叶贞不愿与千岁爷打哑谜，今日前来确实是为了慕风华之事。”在慕青这样老谋深算的人面前卖关子诚然是不明智的。

既然被慕青看穿，叶贞干脆就开门见山，若他真要动手杀她，自然不会等到现在。

慕青冷哼一声，斜睨她一眼。

听得叶贞面不改色继续道，“叶贞是从东辑事出去的，与千岁爷自然是感恩戴德。彼时没有千岁爷，叶贞早已命丧黄泉，哪里有今日的贵妃之尊。故而叶贞今日前来，一则感恩，二则想向千岁爷讨个人情。”

“什么人情？”慕青沉了眉目。

“离宫之时慕风华苦苦追杀，险些害我命丧黄泉，这笔账自然是要算的。千岁爷惯来教导我们，人敬一尺，还君一丈。既然如此，如今我已荣耀归来，岂可放过他。他固然是千岁爷的人，但彼时也是违背了千岁爷的吩咐，诚然是个该死之人。既然无论落在谁的手里都是死，倒不如千岁爷做个顺水人情，叫我也报了这一剑之仇。”叶贞说得无温，眸色冷厉，委实是一副恨之入骨的模样。

语速虽然平淡无奇，但眸光利利，教人难以分辨她此言真假。

慕青眯起危险的眸子，“你要杀了他？”

“千岁爷难道舍不得？”叶贞笑了笑，敛去了眸中精芒。

“哼，他敢破了功，就该料到有今日下场。左不过，本座养了他这么多年，就算是条狗也该物尽其能才是，这般轻易杀了他，那本座这番心血又该向谁讨要？”慕青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叶贞。

叶贞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要想从慕青手上拿到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她不想这么做，但是为了离歌，她愿意一试。到底离歌现下是两条人命，自己横竖是离不开这个宫闱，若然他们三个能安然的离开……也算是一件好事。

总好过跟着自己，在这宫里漫无止境的斗下去。而且很快，暴风雨就会来临，盈国公府定然会……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缓缓跪在地上，“叶贞愿与千岁爷结成奉养，还望千岁爷成全。”

一声冷笑，慕青冷冽的盯着她的脸，“为了杀慕风华，你竟愿意与本座结成奉养？叶贞，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本座问你，离歌何在？她与风儿，早已暗结珠胎，你此行不过是为离歌讨还风儿一命。本座这么说，不知对与不对？”

叶贞跪在那里，面不改色，容色极为平静，“既然千岁爷都知道，叶贞无话可说。只是这慕风华，叶贞要定了，不管千岁爷给与不给，叶贞都不会放弃。”

“你凭什么觉得本座会将慕风华交给你？”慕青冷冽。

深吸一口气，叶贞道，“就凭千岁爷愿意给皇上七星丹，想着叶贞时下还有几分作用。既然千岁爷说慕风华已经废了，留一个废人与收一个有用之人，两者相衡取起重，千岁爷睿智英明，想必很清楚舍得二字的真谛。叶贞今日便跪在这里，去留皆在千岁爷手中，绝不后悔。”

慕青陡然用一种极为诡异的目光盯着她，好似又爱又恨，又好似一种幽冷得如坠深渊的冰凉。他背对着夜明珠，所有的光芒都在他的背后，颀长的身影黑压压的落在叶贞身上。那包裹在华丽外衣下的瘦弱女子，不改容色，依旧面无波澜。

“你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他低低的开口，徐徐背过身去。

“谢千岁爷。”叶贞磕了头。

深吸一口气，慕青目光森冷的注视着夜明珠，“或许你该改了称呼。”

眸色微颤，叶贞的唇张了张，身子稍稍绷直，她凝了眉终于再次磕头，“谢义父。”

仿若如释重负，又好似一种宿命的尘埃落定，慕青幽然转过身，一双冷戾如刃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脸。容颜虽说不尽相同，但那双眼睛，那个性子，诚然与年轻时的花娘一模一样。彼时她也这般的毫不犹豫，不留余地。

叶贞只觉得慕青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好似能从黑暗中忽然蹦出一个恶魔，青面獠牙的模样能吞吃人的灵魂。

不由的打了个冷战，她宁愿看见慕青肃杀的眸光，也不愿看见他有片刻一闪即逝的柔情。那种隔世的凄凉，有着彻骨的冰冷。

见慕青没有做声，叶贞便跪在那里，稍稍垂了眉睫，分不清慕青心里到底是何思想。有时候沉默比厮杀更可怕，沉默杀的是心，厮杀不过是一种身体的较量，远没有攻心来得惊惧。

叶贞凝了眸，低低的复喊了一声，“义父？”

眉目终于稍稍舒展，慕青依旧面色沉冷，“起来吧。”

松了口气，叶贞起身，却是抿紧了唇，脑子里思虑着该如何再开口。却将慕青摆了摆手手，“宫宴即将开始，你走吧。”

“那慕风华之事……”叶贞咬着唇，既然来了，势必要替离歌得一个答案才算作罢。

慕青陡然冷哼，冷厉之眸狠狠剜过叶贞的眉目，“你既然想替旁人求一个周全，那本座自然会满足你，你便回去等着，慕风华本座自然会送他去你身边伺候着。彼时，他与那离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羽睫陡然扬起，叶贞的眸子赫然瞪大，“什么？”

“你不是想要慕风华吗？本座成全你。”慕青拂袖而去。

叶贞的心头咯噔一下，该死！真是该死！想不到慕青会……现下又该如何？难道真的要离歌闯东辑事？慕青那一身的功夫，岂是离歌可以抗衡的。

袖中五指蜷握成拳，叶贞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外头走去，如今也只能找轩辕墨商量。诚然不能让离歌失望，否则……保不齐离歌会做出傻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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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有孕 推荐过一千二加更

离歌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盏人皮灯笼，眉目有些暗淡，“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慕青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了看天色，已然入夜，此刻皇帝大抵已经在去栖凤宫的路上，叶贞挑眉，“边走边说吧！”

说着，不容分说的拽了离歌往外走。百度搜索 www.

离歌自知叶贞心思缜密，她不说自然有其不说的道理，然而脚下却好似生了钉子，死死的固定在远处挪不开步子。

轻叹一声，叶贞面色微凉，“我跟你保证，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前提是，你必须冷静，不能轻举妄动。”唇张了张，叶贞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能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横竖慕风华不会死，但……今日是不改染血的，皇帝凯旋而归，慕青若然真要这么做必定早已下手。既然拖着，那自然是有拖着的理由。

看了看离歌，叶贞仿若想起了什么，眉目越发拧紧。

难道是……

如今什么疑猜都无济于事，叶贞敛了眉，领着离歌出东辑事，快速朝着栖凤宫而去。

及至栖凤宫门口，便听得里头传来清晰而绵柔的声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脚下一顿，叶贞看了离歌一眼，急忙进了门去。

正殿内，轩辕墨正襟危坐，左下侧坐着洛丹青，右下侧的位置空着，各宫妃嫔坐立两旁。明火摇曳，叶贞放缓了脚步，深吸一口气走进去，“臣妾参见皇上，贵妃姐姐安好。”

“平身。”轩辕墨目光柔和的落在她身上，眉目清浅，眉心半开牡丹栩栩如生，将整张脸衬得格外明媚，开尽繁华。

叶贞起了身，谁知刚迈开步子便听着洛丹青冷冽的声音，“妹妹好大的架子，这才刚刚位列贵妃之位，便是姗姗来迟。”

闻言，叶贞不怒反笑，面色沉静柔和，“姐姐教训得是，妹妹承教于姐姐不胜欣喜。想着姐姐以往执掌六宫事，妹妹初掌权宜，以后若有什么不周之处，还望姐姐提点。”语罢，清浅行礼，几近周全。

洛丹青的面色乍青乍白，无形中叶贞是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子。六宫妃嫔皆在，叶贞不露声色却已经告诉了众人，这执掌六宫的人，如今是她叶贞，而非昨日黄花的洛丹青。洛丹青尚在禁足，却要指责她迟到，叶贞岂能跟她客气。

横竖在宫门口皇帝与洛云中已经撕破了脸，这洛丹青发难针对自己除了贵妃的位份，还有国公府的嫌隙在内。

深吸一口气，洛丹青冷了面颊，扫一眼底下一张张各怀心事的脸。皇帝都不作声，诚然是默许叶贞的恣意骄傲。事实是，自己被禁足，褫夺六宫权，而叶贞此刻做了贵妃执掌六宫事，明眼人都知道内中权力的交接。

当着轩辕墨的面，洛丹青自然不能发作，只能冷笑两声，“妹妹客气，如今本宫尚在禁足，只怕帮不了妹妹。”

叶贞浅笑，“姐姐安好，自然是对妹妹最好的眷顾。”

轩辕墨嗤冷，洛丹青以自己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却还要与叶贞一较高低，诚然是作死的。左不过，方才进来时瞧着洛丹青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妥，面色微白，而后发髻有些凌乱。再者……

心头有些隐隐的寒意，却听得洛丹青转头道，“皇上出征数月，臣妾为免皇上分心，一直未能有好消息相告，怕分了皇上的心。”

叶贞心头一颤，却见轩辕墨凝了眉，声音低沉，“什么消息？”

赵蓝衣浅浅走出，躬身行礼，叶贞一眼便瞧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方才赵蓝衣坐着，她只是一眼带过，从未想过……眸子赫然失了颜色，整个人霎时僵在当场。叶贞倒吸一口冷气，已然想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皇上。”赵蓝衣笑得柔媚至绝。

听得洛丹青温婉大度的开口，“皇上出征，赵贵人便察觉自己有了身孕，如今业已四月有余。皇上，这可是后宫头一位皇嗣，可要慎之又慎。臣妾如今禁了足，自然无法顾全赵贵人，还望皇上与妹妹，多多照顾。”

轩辕墨看着叶贞的手，在袖管里微微颤动着。她站在他面前，眼底的光寸寸微凉，面容依旧毫无波澜，但他知道她心口处的伤，正在滴着血。

门外的风阴盯着同样震惊的离歌，眼角流淌着冰冷的寒意，却紧握了剑柄，眸色冷冽如刃。

里头寂静一片，所有人都等着皇帝的答复。

包括叶贞！

一步一顿走下来，轩辕墨站在叶贞跟前，却见叶贞随即敛了原有的微凉，俯身行礼，“臣妾恭喜皇上，恭喜赵贵人！”

轩辕墨低眉看她，眸色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戾，口吻哧然冰冷，“传朕旨意，赵贵人有孕，即日起册为嫔位，起居饮食皆以妃位享有。”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叶贞，眸色不曾有丝毫的挪移。

“谢皇上。”赵蓝衣笑得如花娇艳，起身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那种容色，怕是在场所有嫔妃都要刺目。宫闱女子，一朝有孕，便是飞上枝头。

“走吧！”也不消理睬赵蓝衣，轩辕墨握了叶贞的手，却见她手心微凉，不由的眉目一紧。也不说什么，顾自领着叶贞往外走。

叶贞敛了眉色，跟着轩辕墨前往露落园参与宫宴。

一路上，他走得飞速，叶贞有些气喘，却还是尽量跟着他的脚步，依旧一言不发。及至拐角处，轩辕墨忽然冲着身后紧跟不舍的妃嫔与奴才们冷喝，“都给朕滚！”

音落，将所有人都震了震，当下便行了礼做鸟兽散。

风阴看了离歌一眼，两人识趣的退去，留下轩辕墨与叶贞二人伫立寂静幽深的就去桥头。不远处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她长长的披肩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有风掠过她的眼角眉梢，吹开了眉睫下的一汪清泉，泛着点点涟漪，教人心疼不已。

“你不想与朕说点什么？”他凝着她的眉眼良久，才幽然开口。

冷风中，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哈出白雾来，却倔强的低下眉目，不肯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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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宴无好宴

眉睫微微垂下，叶贞不说话，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静。www. 他看见她羽睫轻微的煽动，唇张了张，忽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事情他不能说也不可说，他以为她会明白，如今她却要告诉他，那只是他的以为。女子的心，容不得天下，容不下江山，只容得下心爱之人的一颦一笑。

他松了手，站在那里静静的看她。

叶贞深吸一口气，良久才算开口，“你该如何处置？”

“这话，该问你这位贵妃娘娘。”轩辕墨凝了眸看她，眼底的光有些冷冽，“贵妃执掌六宫事，想来也该清楚，后妃有孕乃国之大幸，若然诞下皇子那可是天下大事。”

眸光若琉璃，叶贞定定的看了他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皇上信我吗？”

轩辕墨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了一个字，而后沉冷的放下，“贵妃就该有贵妃的姿态，岂可失礼人前。走吧，宫宴即将开始。”

叶贞颔首，他却不再牵她的手，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的走着。

离歌凝了眉，扭头去看风阴，心下隐隐有种不安，好似将要发生什么。分明是深爱的两个人，皆以彼此的性命守护对方，何以忽然变得疏离，让人没来由的心慌。

及至露落园前，轩辕墨定住脚步，别有深意的望着她良久，“彼时那个锦囊还在吗？”

叶贞点了点头，“随身带着，不曾离身半分。”

“好。”轩辕墨仿若下定了什么主意，“慕风华的事情你便不必插手，让风阴与离歌一道去东辑事，有风阴在尚算有些把握。”

眸色一怔，叶贞心下漏跳一拍，“皇上意欲何为？”

轩辕墨不做声，幽暗的眸光有着教人心颤的寒意，如同锐利的刀刃狠狠剜过她的脸，瞬时让叶贞倒吸一口冷气。她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却见他二话不说朝着露落园走去。深吸一口气，叶贞快步跟上。

露落园内光华万千，宛若白昼，璀璨的夜明珠光芒一如往昔。

文武皆在，后妃齐聚，可谓热闹非常。那赵蓝衣更是升了嫔位，趾高气扬的抚着她的小腹，引得众人侧目，越发将希望放在赵蓝衣的身上。要知道，若然赵蓝衣生个皇子，那便是嫡长子。

后宫多年不曾有孕，赵蓝衣肚子里的，极有可能是将来的太子爷。

太子为何？那便是储君，将来就是荣华富贵的象征，自然要小心护着。

众生高呼，“皇上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安好。”

洛丹青冷冷眉目，看着叶贞随着轩辕墨，走上与自己并肩而立的高位。大彦朝以右为尊，如今叶贞刚刚做了贵妃，便处处以右位相居，无疑是当着众人的面给她这个贵妃几耳光。

洛云中眉目生恨，唯有一侧的洛英有些失了神。

因为皇帝大赦天下，如今洛英也算解了禁足，洛丹青亦是如此。然彼时欢喜的女子此刻已经是皇帝身边最华贵的女子，洛英的心里还是不免失落。俊美的容颜在光亮下渐渐黯淡，便端了酒一饮而尽。

夏侯舞急忙给洛英斟酒，“来来来，一醉解千愁啊！多喝点，多喝点！皇宫里的酒水自然是好的，分量足，酒劲大！”

洛英瞪一眼夏侯舞无事献殷勤的脸，心头这厢正烦闷，也不欲与她计较，冷冽的别过脸去不做理睬。

“臣妾与后宫各位姐妹敬祝皇上凯旋而归，喜得龙子。”洛丹青起身盈盈行礼。

洛云中亦是起身，“臣恭祝皇上凯旋归来，喜得龙子。”

登时喧嚣之音响彻天地之间，酒香四溢，浮光流金，好一派歌舞升平。

“皇上好生热闹，臣姗姗来迟，委实罪无可恕。”一声冷冽高昂的声音，所有人都颤了心肝，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袭如墨长袍，那脊背处裙摆上的血色莲花熠熠夺目，金丝绣成，华耀无比。左右锦衣卫开道，前后内侍随行，那一番接近銮驾的仪仗，浩浩荡荡足有数十人，足以衬着他千岁爷无人可比的身份地位。

这般恣意张扬素来是有传承的，彼时慕风华如此，自然是受教眼前这位东辑事首座，千岁爷慕青。

兰指微扬，慕青面色素白，浅墨色的唇泛着妖异的光泽，嘴角微扬，却将一股子邪冷之气悉数灌注在眼角眉梢指尖。指尖掠过自己鬓间花白的头发，扫一眼快速将这里包围的左右随行，便是不言不语，这气势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卿来得正是时候，现下刚刚开始，赶紧入座吧！”轩辕墨不怒不笑。

慕青环顾四下，最后将视线落在正襟危坐的洛云中身上，“国公爷倒是少见，想来也是贵妃娘娘在宫里不得力的缘故。国公爷放心，皇上惯来优待国公府，钟爱贵妃娘娘，想来也不会太为难你们。”

说着，便低低的冷笑起来。

“千岁爷深谋远虑，本公自然是犹恐不及的。”洛云中反唇相讥。

“皇上，臣来迟一步，当自罚一杯。”慕青笑道。

轩辕墨颔首，“卿便当是乐趣，随意便罢。”说着便瞧了洛丹青一眼，“还是贵妃代朕行事吧。”

洛丹青轻笑，“谢皇上。”

便瞧了洛云中一眼，挥手让身后的康海将壶中之酒奉上。洛丹青端起酒壶，小心翼翼的斟酒，而后浅笑着走到慕青跟前，“千岁爷随意便是。”

“有劳贵妃娘娘。”慕青眸光飒冷，邪笑着盯着洛丹青面不改色的模样，嘴角勾勒出一丝绝冷的笑意。低眉看了看手中的酒，香气四溢，绝对是上品。

端着酒杯的手不经意的晃动，慕青眸光迅速掠过洛家父女，一个面不改色，一个心神安静，只可惜这双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电闪火石间的眼神交汇岂能躲得过慕青狐狸般的眸子。

“这酒……”慕青眯起危险的眸子。

洛丹青微微一笑，“这酒怎么了？”

慕青笑得邪肆，双眸死死盯着洛丹青，足以将她剥皮拆骨。这种眼神不是恶毒，而是一种冷蔑，让人冷到骨子里，身心都为之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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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为叶贞抱不平

“好酒！”慕青陡然一饮而尽，空荡荡的酒杯有着迷人的馨香。百度搜索 www.

洛丹青颔首，“多谢千岁爷承情。”

慕青朝着轩辕墨轻笑，“多谢皇上。”

语罢，径直坐下，与洛云中平起平坐。

酒过三巡，便听得赵蓝衣起身行礼，“皇上，臣妾觉得身子不适，还请皇上……”她顿了顿。

便听得洛丹青道，“皇上，赵嫔如今有孕在身，皇上应多多陪伴，来日产下皇子，乃国之大幸啊！”

轩辕墨颔首，“贵妃所言诚然如此。”

说着便要起身，却得叶贞冷笑两声，“贵妃姐姐如此大度，倒是让妹妹大开眼界。这厢有舍有得，不知贵妃姐姐舍了大度，得的是什么？”

“放肆！”洛云中冷喝，“贞贵妃岂可失礼御前，这般放肆无状，恣意善妒，岂是一宫贵妃该有的颜色？如今贞贵妃执掌六宫，若然这般妒意横行，将来这后宫岂不都要跟你姓叶？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有损皇嗣，实乃天地不容。”

叶贞骤然起身，愠色冷笑，“国公爷言过其实，左不过贵妃姐姐如今失了势，国公爷便处处针对于本宫。本宫自问不曾失德，怕什么天地不容。”

“贞贵妃好大的架势，皇上面前如今也能颐指气使。这还刚刚开始，长此以往，岂非要翻了天去？”洛云中岂会善罢甘休，言辞锋利。

“后宫自然是皇上的后宫，贵妃虽是国公府的女儿，但也是皇上的后妃。既然皇上赐本宫执掌六宫事，何劳国公爷再多费唇舌！”叶贞怒斥，浑然不将国公府放在眼里，甚至于连最后的隐忍也都放弃。

离歌当下一惊，却被风阴按住，“别动，相信叶贞。”

抿紧唇，离歌敛了眉色。

听得洛云中一声怒喝，“皇上！贞贵妃御前无度，难道皇上也要置之不理？皇嗣乃朝之大事，是为朝政。岂不闻后宫不得干政，贞贵妃这厢砌词，难道不是干政之始吗？皇上，宫规不可没，祖制不可不从啊！”

眸色冷睨，登时听得周旁大臣扑通扑通跪了不少，齐齐高呼着，“皇上请三思。”

轩辕墨面无表情，良久才转头看着叶贞。

夏侯舞嗖然起身，“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看不惯自己的丈夫去找小的，无论是哪个深爱丈夫的女子，都不会愿意与旁人分享丈夫。你们这厢小题大做，谈什么国家大事。试问谁家后院不起火，难不成你们家里的正房跟小妾都是和和美美的？真是一个个吃饱了撑的，你们……”

“放肆！”洛云中怒目圆睁，想不到出来挑衅自己权威的竟然是儿媳妇，当下便脸色难看至极。那模样，几欲吃人。

手中的酒壶砰的放在桌案上，她是夏侯舞，她怕谁？谁敢动她？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哼！国公府如何？

“你疯了！”洛英面红耳赤，一把拽了夏侯舞，奈何酒劲上来，身子一摇晃跌坐回去。

“疯的是他们，又不是我。”夏侯舞推开洛英，大步走上御前，“皇上，男儿大丈夫该有担当，你这厢就是不对。后宫佳丽三千，你一晚上一个，都得要十年才能轮个遍。试问，若是夫妻十年才能见一面，那还算什么夫妻？你既然明君，就该情有独钟，就该一心一意。这左拥右抱的，换做是我，我也受不了。”

“故而就算今日贞贵妃有什么不得体之处，皇上也该体谅。你们男子尚且惧色绿帽子，为何还要强求我们女子做到从一而终？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不推己及人，还一个个落井下石，小心将来一个个娇妻美妾都被人坐在墙头等红杏，彼时后院起火你们就该知道什么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混账东西！”洛云中几乎就骂开了，“洛英，还不快将她拖走！还愣着干嘛？把她送回国公府去，丢人现眼！”

夏侯舞眉头一挑，“我是实话实说，哪里是丢人现眼。何况我爹都没骂过我是混账东西，你不曾生我不曾养我，有什么资格骂我。再者这皇上还未开口，你这大吼大叫难道不是失礼御前吗？有眼睛说别人，怎的没眼睛瞧着自己。打量着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你这是典型的……”

“唔”还不待她说完，洛英也不知哪里来气力，陡然捂着她的嘴，趁着迷迷糊糊的酒劲直接将她拖走。夏侯舞一时不慎，整个人向后倾斜四十五度，被洛英倒拖着带走，诚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洛云中只觉得胸口气血翻腾，挣扎连乍青乍白，险些吐出血来。

若不是夏侯舞世子妃的身份，他一定会当下劈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言语无状，竟然是胳膊往外拐的混账东西。彼时若不是念着她夏侯府的身份，他是绝对不会让这种没有教养的女子踏入国公府半步。左不过现在，为时已晚。

想这洛云中当时也没有想到，夏侯舞的性子会像一匹野马，根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比之离歌更恣意妄为。离歌尚且知道收敛，但这夏侯舞却被夏侯渊放养惯了，那性子说翻天就翻了天，说翻脸就翻脸，谁的面子也不给。

那洛英素日没什么大力气，这会子喝了酒，倒是来劲，愣是让夏侯舞没有回旋的余地，直接拖出露落园甚远才算送了手。

“你拽我干嘛，没瞧着你们家那两个正在仗势欺人吗？”夏侯舞总算恢复自由，怒目直视洛英摇摇晃晃的身子。面颊泛起的红晕教人挪不开眼睛，这张俊美的容颜，此刻愈发像红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夏侯舞吞了吞口水，男儿尚且如此秀色可餐，身为女子岂非没活头了？

罢了罢了，这样的妖孽若然不趁早收拾，不定要祸害多少无辜少女。她这厢勉为其难的手下，权当是为了全天下女子的幸福免遭他的毒手，这般的大义凛凛，果然是女中豪杰。

一个酒嗝，洛英还来不及开口，那夏侯舞忽然拽了他的手，直接拖向宫门口的马车。你爹你姐姐仗势欺人，这笔账，就由你来还，父债子还自然是应当的！

那洛英迷迷糊糊就被丢上了马车，昏昏沉沉的就被带向国公府。马车缓缓而行，车上的夏侯舞瞬时乐开了花，还好还好，有失必有得啊！

若她有日记，怕是要写一行字：宫宴不爽，得美男一枚，打包带走，吃干抹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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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寂冷的露落园里，只能听见杂乱的呼吸声，伴随着一双双冷冽的眸子，悉数灌注在叶贞与皇帝的对视之间。(www. )

空气凝住，他看见她哈出的白雾，那双坚毅的眸子，以及……她的唇微微的轻颤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轩辕墨盯着她的眼睛，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叶贞的唇角微微扯动，羽睫不断的煽动，有晶莹的光从眼角滑落。徐徐跪身御前，叶贞深吸一口气，磕了头，“谢皇上隆恩。”

慕青刚要起身，谁知面色骤变，好似一股黑气从心口窜出陡然直逼百汇而去。忍了一口气，慕青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惊怖，却只能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任由外界的一切朝着不受控制的一方快速滑动。

轩辕墨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面颊，忽然拂袖而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瞬间看见他拥着赵蓝衣缓步而去，没有停步，没有回头。所有人伴随着她应有的光环一点点的撤离，眸色寸寸如刃冰凉，容色渐渐的黯淡无光。

慕青咬了牙，到底没能说什么，亦是拂袖而去，走得格外匆忙。

“叶贞？”离歌急忙上前，“什么叫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皇帝要你去哪？”

叶贞抬眸看她，“你可知我与月儿是从哪里出来的？”语罢，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慢慢摘下头上的金凤步摇，抬步朝着外头走去。

“轩辕墨怎么会……”

不待离歌说完，叶贞便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眉目一怔，离歌凝了眸，“你现在便是说也不让我说吗？他这么待你，你还要掏心挖肺的作甚？”

叶贞低眉不语，良久才道，“离歌，你还愿跟我走吗？”

离歌抿着唇，“上天入地都可以，唯独那里……”

“你若不愿，我不强求。”叶贞敛了眉色，朝着冷宫方向缓步走去。宫灯被风吹得摇晃，在这个即将下雪的日子里，她一夜荣华，身上的华丽锦衣还未穿热，便已经打回原点。左不过这颗心再也不似曾经的慌乱无状，更多的是平静，是从容。

彼时从冷宫出去，如今再回去，也不过是重头来过罢了。

只可惜，月儿不在了。

想起那段在冷宫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真好，又能看见月儿了。一声轻叹，叶贞容色恬淡，长裙逶迤在地。这宫里，一旦暗下来就是漫无边际的冷。只是保存心中那份最后的暖，否则如何能够再坚强的活下去……

离歌远远看着，羽睫轻颤，忽然追了上去握住叶贞的手，“彼时你与月儿可是这般模样吗？现下换我如何？”

叶贞扭头看她，“年岁渐长，你也该去看看了。”

闻言，离歌沉默了良久。

两个人在宫里静静的走着，仿若浑然没有将过往的富贵放在眼中。那卸去的光环，不过是一种虚荣，一种负累。哪日全部卸去，才算是轻松透了。

远远的，冷宫门口，有个身影一直伫立着，眺望着良久才算慢慢往回走。

“她每日都站在门口，就等着你。偏生得你这样的铁石心肠，愣是不肯来看一眼。与其你偷偷的来扒墙角，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进去。人生匆匆数十载，难道要落得与我这样的下场才算甘心吗？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你如何能明白这种无可弥补的遗憾？”叶贞轻叹一声，与离歌一道站在拐角处。

俞太妃的身影不时的在门口出现而后消失，这样来回，让离歌的眼眶有些湿润。倔强的性子却迫使她依旧不为所动，站在那里如泥塑木雕。

叶贞轻叹，“你只道自己入了狼窝，与狼为伍。那你可知她日日受着良心的谴责，那种发自肺腑的悔恨，并非你所能想象。她明知道你回来了，却还要避着你，忍着不来见你。你知道是为何？是因为她明白，你原不愿见她，怕拗了你的心思。”

“如今你也是做母亲的，该明白什么是骨血连心。否则你不会留下慕风华的骨肉，彼时的宫闱厮杀，难道不比你更难选择吗？宫中的女子，一入宫闱便是一生，输不起只好不折手段。这不是她的错，只是这个宫闱的悲哀，作为皇帝的女人的悲凉。”

“你有恨，可是她悔恨了大半生，如今困在这个冷宫一个人咀嚼过往犯下的错。难道她一个悔恨，不比你这个恨，来得更深沉吗？离歌，很多事，过去了便不必追究，你要不起答案，也承受不起覆辙重蹈的痛楚。既然如此，还不如珍惜眼前人。”

“这世上，荣华富贵是假，名利地位也有终结。这些都可以重来，只要活着都能再有。唯独性命，只有一条。不管你承不承认，这世上，生下你给你性命的人，只有她。她是你娘，无论生死都无可磨灭事实。”

“离歌，难道你要等着自己的母亲盖棺那日，才肯对着她的牌位喊一声吗？离歌，这宫闱这朝堂，谁知道明日会是什么样子。不要期待明天，因为……明天太长，我们等不了。”叶贞握住离歌的手，“走吧！她等你很久了。”

离歌的眼泪忽然滚落，整个人有些轻微的颤抖。

一步一顿走到冷宫门口，叶贞笑了笑，“师傅，我把她带来了。”

俞太妃的心神陡然一怔，顷刻间老泪纵横。叶贞进了门，这样的场景委实不适合她在场。回眸的时候，她看见离歌的脸上挂着泪，倔强如离歌，也有最柔软的一面，也有……内心深处最难以触动的东西。

比如亲情……可望而不可得，所以干脆关闭心门，不愿触及。

如今，她失而复得。

“阿离，我、我……”俞太妃惯来的傲娇容色顷刻间崩塌，她期盼了那么久，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那里看了离歌良久。

满是皱纹的手缓缓伸出去，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却被离歌下意识的躲开。

眸色一颤，俞太妃愈发抖得厉害，“我知道，你恨我，所以……所以就算你被施以黥刑绑在那里，我也不敢过去看你一眼。怕是这世上，再没有我这样不负责任的母亲，再没有我这样懦弱的娘。你恨我，我不怪你，因为我也恨我自己。彼时……鬼迷了心窍，才会……才会送你出宫。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丢了你，我真的没想到，那不是我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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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离歌敛了眉，指尖轻轻拂去脸上的泪，“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回不去，也回不来。百度搜索 www.”

“对不起对不起，娘一定弥补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你回来娘的身边，娘什么都愿意。”俞太妃整个人颤抖不已，泪眼模糊的样子教人不忍。

深吸一口气，离歌缓了口吻，“不必了，我现在很好。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活着，所以你不必为我做什么，我习惯了一个人。”

“阿离，我……我知道你恨我，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俞太妃几近恳求，泪流满面。

离歌定定的看着她，“从你换子开始就该想到有这样的结果，你若能看见我与猪狗争食，与狼群为伍，你便会明白我是如何活下来的。为了你所谓的皇位，你抛弃了我。就因为我不是儿子，你就把我丢出宫。我是轩辕一族，可是我以你为耻。从前，我恨你。可是现在我却不想恨你，因为不值得。”

语罢，离歌大步入门。

“阿离！”身后扑通一声，离歌骤然转身，却见自己的母亲哀戚着哭跪在自己跟前。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就跟刀子剐一般的疼，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就像叶贞说的，如今她也是母亲，应该能明白那种骨肉相连的痛苦。可是……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是真的很难过去。

她忘不了狼的眼睛，还有自己刚走出狼窝时，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

“你跪我做什么？”离歌忍着泪，“我说过不会恨你，你还想着怎么样？要我跪着求你，喊你娘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你可知道一个个追着喊着要杀了我，因为我是狼女，那种滋味是什么吗？被人拿臭鸡蛋，烂菜叶还有石头狠狠砸着，被猎人捕获放在笼子里游街示众，然后被当做怪物一样的准备宰杀。我问你，这种滋味你尝过吗？”

“如果不是我师傅，现在我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让我原谅你？别人有娘，打小捧在手心里，我有娘，可是我被丢在狼窝里。我的娘在宫里享尽荣华富贵，我却在外头任人践踏，你可知道当我得知我娘是当朝俞妃娘娘的时候，我有多恨你吗？恨得咬牙切齿。”

离歌忽然撩起衣袖，上头伤痕累累，她眸色如血，在风中宛若狼的嗜血之色，“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这都是你给我的。我吃了多少苦，你们都不懂，我也不期望任何人懂。我只为自己活，只想好好的活着。”

“阿离，对不起对不起，娘错了！娘真的错了！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喊我一声娘。我愿意什么都做，只要你肯……”

“永远都不可能。”离歌深吸一口气，冷冷的打断她的话，“从你抛弃我的那一天开始，你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你的女儿早在你被皇位冲晕了头之时就死了，死在狼肚子里做了腹中餐。”

语罢，离歌头也不回的走进门去，身后俞太妃哀声不知，泪如雨下。

烛光熠熠，叶贞轻叹一声，“到底你还是不肯原谅她。”

“别说了。”离歌深吸一口气，“我做的决定，绝不后悔。”

“当年兰妃与俞妃同时有孕，先帝下令，谁先诞下龙子，就立为太子。俞妃早产结果是个女儿，便将自家姐姐的儿子替换了自己的女儿，原以为是天衣无缝，谁知……一场意外，小公主丢了。自此那个孩子便被立为当朝太子，俞妃距离皇后之位仅有一步之遥。”叶贞娓娓道来。

“而兰妃，亦生下一子，便是当今皇上轩辕墨。彼时先帝极为宠爱兰妃，虽然立了俞妃之子为太子，却没有晋升俞妃的位份。及至先帝驾崩，俞妃还是俞妃，而太子……因为慕青与盈国公的联手，被逐出宫闱追杀不休。轩辕墨仁慈，保下了俞妃一命，幽禁冷宫终老。”

叶贞看着离歌，“这就是我所听闻的真相，彼时的宫闱，应该险象环生。东宫太子，亦难免碾落成泥，何况是俞妃。你我如今都在宫闱，应该明白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动辄牵动全局。”

离歌颔首，“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一看见她，便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你若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不会如此坦然。”

深吸一口气，叶贞苦笑两声，“我又何尝不是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左不过，我有娘和哥哥……”顿了顿，“可惜都已不在我身边。所幸还有你，不算一个人独撑。”

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离歌的眉头骤然挑起，却见着俞太妃半低着头端了两碗面进来。热气腾腾的面，氤氲的热气遮去了她眼底的湿润。她只管放下，也不抬头，却略带慌忙的开口道，“你们这个样子过来，想必没吃什么东西。这冷宫也就我一个还能使唤点东西，诚然没什么可以吃的，你们将就着，明日待我打点一下便是。”

“师傅。”叶贞唤了一声，“不必忙了，坐下说会话吧。”

“不、不必了。”俞太妃显得慌乱，“我、我累了，现下去就睡。你们吃完就放着，好生歇着吧。我……我这就走。”说着，眼角眉梢还是偷偷睨了离歌一眼。

离歌不说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俞太妃逃一般的走出门去。

叶贞也不挽留，既然离歌这副模样，留了俞太妃下来也是徒生尴尬，还不如让彼此都冷静冷静，权当是给彼此一个喘息的空间。待相处久了，有了磨合，便也会慢慢接受的。

“味道很不错，师傅的手除了琵琶弹得好，如今这面也很好。”叶贞笑得恬然。

离歌瞪了她一眼，还是不甘不愿的坐下，拿着筷子半天都没下去，“你说皇帝为什么忽然这么对你？”

眉目陡然一凝，叶贞嘴里嚼着面条，而后附在离歌的耳边一番耳语。

“竟然是……”离歌一怔，随即哑然。

“废话少说，赶紧吃，不然就给我马不停蹄的滚！”叶贞这一开口，却把离歌笑翻了。

“你这死丫头学我说话，亏你还是贵妃！不过你说这话……这才叫气场！咱行走江湖的，就是要痛快。”离歌调侃着，浑然忘了方才的尴尬与阴郁，不自觉的下了筷子吃面。

叶贞轻笑，死丫头，还不中招。

挑眉看一眼门外的影子，嘴角欣然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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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吃了洛英

出了露落园，轩辕墨便冷了脸松开赵蓝衣，不由的扳直身躯。-www.-风阴恰到好处的上前一步，“皇上，戎族的降书列表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戎族的时节入京。”

“现下何在？”轩辕墨也不看赵蓝衣一眼。

“在御书房。”风阴俯首。

这厢刚要抬步，却见赵蓝衣一声矫揉造作的低吟，“皇上要去哪？嫔妾……”

回眸，冷睨一眼轻抚小腹的赵蓝衣，轩辕墨眉目无温，“朕有要事，你自己睡吧。”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风阴冷笑，他素来不喜被女子轻易碰触，何况……

望着头也不回的皇帝，赵蓝衣凝了眉，浑然不懂这个年少君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左不过伴君如伴虎在轩辕墨身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他可以看着你笑，转瞬间就送你下地狱。也可以不声不响的出现，那突然的温柔让你无所适从。

他惯来隐藏自己，不轻易被人看穿内心真实的想法，算是一种本能吧。

“皇上？”风阴低低的唤了一声。

轩辕墨顿住脚步，眸色一如往昔的阴冷哧寒，“变天了。”

下意识的握紧剑柄，风阴轻轻颔首，“是，眼看着是要下雪的。”

点了点头，轩辕墨放缓脚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这一身的平静从容，宛若彼时未曾遇见叶贞时的模样。清冷肃杀，不怒不嗔，无悲无喜，一贯的镇定，却好似一切都早已握于掌心。

快变天了，这雪也该好好下一场。冰雪洗涤，能覆盖炙热的鲜血，嫣红的宿命流连。果然是极好的！

这一夜，整个宫闱陷入一片不知名的阴郁之中。

这一夜，国公府却终于开始了风花雪月。

洛英被搬到床榻上，氤氲的烛光散发着旖旎的香气，有着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迷离之美。夏侯舞清浅的笑着，看着床榻上面颊绯红的俊美男子，眸光里有着让人心颤的欣然愉悦。指尖轻轻拂过洛英的眼角眉梢，那一刻的安静祥和，果然是极好。

若是能一辈子这样静静的看着，多好。

微红的唇呢喃着叶贞的名字，有着微疼的苦涩。

夏侯舞深吸一口气，“在你心里便只有叶贞是好的吗？我才是你的妻子，叶贞再好你也得不到，到底不是你的。偏是你们男子，一个个都是混账透顶，总觉得不到便是最好，最是心心念念。却从不正眼看着身边的人，果然是瞎了狗眼的东西。”

说着，她便开始为洛英宽衣解带。

“你做什么？”迷迷糊糊的中，洛英硬撑着通红的眼睛瞪着她。

“废话，脱衣服睡觉，难道还要半夜玩过家家吗？”夏侯舞没好声好气的低喝。

洛英一个翻滚便摔下床去，“我不与你睡觉。”

凝了眉，夏侯舞趾高气扬的看着摔在地上极为狼狈的洛英，“现在不是你要不要跟我睡觉，是我要不要跟你睡觉的问题。明白吗？”

“有……有区别吗？”洛英拢了拢衣襟，打着酒嗝，无辜的仰着头瞪他。

“起来！”夏侯舞一声喝。

洛英晃了晃，拽了一床被褥，将身子一卷便滚到了墙角，打算窝一晚上罢了。这酒劲上来，什么世子不世子的，也就是个醉汉，什么礼仪尊卑都暂且放一边。

夏侯舞歪着嘴，“打量着是借醉发疯。”说着上前一步，登时就拎着洛英的耳朵，直揪得洛英哇哇大叫，而后直接将洛英推倒在床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洛英的衣服，手法干净利落，看样子早已准备多时。

洛英虽说醉了酒，但原先酒量就不错，如今那仅存的一份清醒开始作祟，哪里肯轻易屈服与夏侯舞的威势。她这厢扒拉得痛快，他哪里拾捡得快速。

结果烛光下，一个使劲扒衣服，一个使劲穿衣服，忙碌足足办个时辰，两个人都大汗淋漓，却还是女上男下的姿势。除了解开洛英的腰带，夏侯舞啥都没干成。这厢红了眼睛，如同发了性子的狼，恨不能当下就把洛英生吞活剥了。

“你到底干不干？”她厉喝一声。

洛英这厢出了汗，酒醒了不少，急忙拢了衣襟，“你别乱来，我是抵死不从的。”

夏侯舞那暴脾气登时就上来了，“爹，你给我进来，今晚我非得办了他不可。”

夏侯渊推了门，从缝隙里探出个脑袋，吞吞口水，看着自己如狼似虎的女儿，一声轻叹，“丫头啊，这种事情还是要你情我愿的，你这……你这……我也帮不上忙啊！你还是好生捉摸吧，最多爹给你看门，成与不成，还是要看机缘的。那个我……”

“滚出去！”夏侯舞一声喝，惊得夏侯渊砰的一声关门出去。

洛英咽了咽口水，“夏侯舞你别太过分，你给我闪开！闪开！”

袖子高高捋起，夏侯舞一把扯落自己的腰带，将外衣狠狠丢到床幔之外，“敢说我过分，我就过分给你看！”

帷幔翻飞，夏侯渊在外头撇撇嘴，听着里头洛英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夹杂着夏侯舞愤怒的嘶吼。便瞧着远处的奴才们也跟着捂起耳朵快速的跑过去，好似早已习以为常。当下有种面上无光的错觉，自己这女儿……果然是女中豪杰，这般亲自上阵，世所罕见啊！

一声轻叹，少儿不宜，老人家也不宜啊，尤其是孤寡了半辈子的，还是远远走开的好。

思及此处，夏侯渊摇着头快步走开，明日再来验收成果便是。

里头整张床榻被震得摇晃不止，似掐架声，又有洛英连哭带喊的愠怒，伴随着夏侯舞尖锐的笑声，这世界瞬时风中凌乱。

午夜的时候，真的下了雪，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多了几分欣喜少了几分寒意。这般圣洁的雪，不知是代表着重生，还是终结。

夏侯舞打开门的时候，衣衫不整的顶着一双乌青的熊猫眼，整个人没精打采到了极点。夏侯渊往门内一探，就看见洛英被扒了个干净畏缩在墙角，戒备至绝的盯着门口的父女两人。

“成了没？”夏侯渊瞪大眼睛。

闻言，夏侯舞斜眼看他，“爹……我不知道怎么进去……”

夏侯渊的嘴顿时抽搐的厉害，“然后你研究了一晚上，现在告诉我，功亏一篑？”

挠了挠头皮，夏侯舞一声轻叹，转身便走，“下回吧，累死了。总算不亏，看了个遍，身材不错，秀色可餐。爹你替我看着他，我去补个觉晚上继续。”

那一刻，夏侯渊看了看外头的雪，心想着自己造了什么孽，竟然生了这么个东西？不过委实要盯着才行，不然这女婿怕是要进阎王殿的。思及此处，急忙端了凳子坐在床沿，直勾勾盯着洛英，大眼瞪小眼的让洛英连死的心都有，只好攥紧了棉被不让自己春光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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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闯东辑事救人

乾元殿内，风阴快速的进了御书房，却见轩辕墨彻夜未眠，临窗负手而立。……www.……外头的雪纷纷扬扬，让所有的繁华都湮没在宁静与冷戾之中。

“皇上。”风阴上前低唤一声。

轩辕墨敛了远眺的眉色，也不看他，只是垂了眉目，“如何？”

“东辑事出事了。”风阴低语，“暗卫来报，自打昨夜归去，慕青就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好似有些不对劲。”

“那杯酒本就有问题，慕青明知故犯，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轩辕墨冷笑，“左不过既然他要冒这个险，就说明……你去帮离歌一把，这丫头估摸着要耐不住了。”

风阴颔首，“明白。只是……”

“尽力而为。”轩辕墨终于回眸看他，眼底的光冷得教人发怵，好似要将人的灵魂捏碎，“已经有人动起来，你也莫闲着。”

闻言，风阴点了点头，“臣明白。”

语罢，风阴转身离开，独留轩辕墨一人在御书房内。看了一夜的雪，看了一夜的白，此刻的眼底成了深渊般的冷，深邃如鹰隼，凌厉如刀刃，寸寸几欲染血。但愿……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步一顿走出御书房，外头的雪下得正好，满目银装素裹，倒是别有一番滋味。呼吸中有少许的微凉，却能让人的脑子顷刻间清醒无比。

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有种久违的平静。

抬头，他看着外头发出整齐的脚步声，那是有人撤了他的亲卫，换上了陌生的面孔。他忽然想着八年前的那一幕，一场惨烈的厮杀，一场激烈的宫变。他从那场宫变中踩着鲜血和尸体而上，他看见自己的族亲被斩杀在金殿之前。

因为他并非当朝太子，所以那么多反对的声音都淹没在刽子手的刀刃之下。他看着，一语不发，他只要开口，很快就会有人取代他的位置，成为下一个傀儡。

这世上，最不乏的就是替身。

而他在这冰冷嗜杀的世界里，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自己，活下去才是首要目标。只要能喘口气，他就该明白，活下去的方式有很多种。

有人选择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而他却选择沉默，唯有让自己变成哑巴聋子，才能慢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父皇，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如今这江山还是轩辕一族的，只是……八年前的覆辙即将重蹈，再一次的鲜血洗礼，该是怎样的惨烈？

我将用这奔涌的热血，融化冰冷的积雪。

谁都无可想象，当鲜血染红了白雪，该是怎样瑰丽之美，美得宛若开在忘川河边的彼岸花。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听着外头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嘴角微扬。

该来的终于来了，他等了八年，总算还是……要结束了。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轩辕墨撑着泼墨并蒂莲花的伞，容色镇定而淡然。伫立雪地里，等自己想要的结果。

冷宫里响起了杳渺不断的琵琶声，声声扣心扉。

为谁风雪立中宵，眉目何曾染青霜；初为臣子晚为囚，且试天下看今朝。

叶贞怀抱琵琶，弹奏这高亢的音色，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雪声，伴随着她眼角眉梢的冷冽。素手快速扣动琴弦，发出冷戾的声响，如万马奔腾，更似千钧一发之间的危险，悬崖边上的兰，到底还是开了。

俞太妃就在外头站着，看着满目的白雪皑皑，想着离歌方才快速离开的背影。离歌手中的剑，泛着血色。

东辑事内寂静一片，风阴站在门口，看着离歌快速而来，却也不打招呼，直接窜入东辑事的墙内。身形快如闪电，较之以往更胜一筹。

“你干什么？”风阴一怔，落地时一把扣住离歌的手腕。

“我不能让他有事。”离歌冷然甩开他的手，“今日谁敢挡我，谁就是我的敌人。”方才叶贞告诉她，慕青打算让慕风华净身，做真正的司乐监掌事。离歌就跟疯了一般的往外冲，什么话都听不得耳里。

她岂能让自己的男人，腹中孩子的父亲，做什劳子的太监！慕青一个人阴阳怪气就算了，还要带着她的男人一起疯，离歌岂能容他。

“那你知道哪里能找到慕风华吗？”风阴冷然。

离歌稍稍一沉，而后死死盯着风阴的眼睛。却被他一把拽向一旁，“跟我来！”音落，随即领着她在东辑事的回廊里飞奔。

“你带我去哪？”离歌微怔。

“净身房。”风阴的脚程极快，转眼便到了后院里一栋小四合院内。左侧都是阉割完成后拨给奴才们静养一个月的地方，而最里头那间屋子，便是万恶的根源。

离歌一把甩开风阴，一掌便将门楣击个粉碎。当下微怔，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太监尚在磨这巴掌大的小刀。刀口熠熠寒光，十分锐利。

“人呢？”离歌一把揪住那人的脖颈，“慕风华在哪？”

那太监哆嗦了半天才道，“刚刚被千岁爷带走。”

“去哪了？”风阴一顿。

“说是正殿召见。”太监吓得面都青了。

离歌哪有心思顾及其他，当下丢了这人，疯似的便往正殿赶去。风阴心下一颤，正殿……岂非是慕青？该死，诚然是要正面交锋了。

这下一愣，离歌早已跑得没影。这丫头的轻功本来就极好，如今动了气，愈发的来无影去无踪，快得教人咋舌。

正殿内，慕青侧依赤金蟒椅，面色有些暗沉，是那种惨白的容色透着清浅的黑紫，眼下有着沉重的乌青。然便是如此虚弱的模样，依旧难掩他一身的肃杀之气，便是往那里一坐，亦足以震慑人心。

慕风华被绑缚在殿内的石柱上，容色未改，依旧是风华倾城的模样。唯一变化的是眼眸，锐利稍减，冷蔑递增，再不似早前的恭敬与收敛。

“你可后悔？”慕青低低的开口，声音冰冷。

“不知义父所言为何？”慕风华嘴角微扬，飞扬的眼线染着冷傲的邪魅。

慕青冷笑两声，“从你回来，本座就看出眼神涣散，一身的戾气逐渐散去，便知道你的功夫已经废了。这么多年熬出来的，一朝尽去，难道不该后悔吗？”

慕风华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义父应该明白，我所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

闻言，慕青若有所思的点头，“这倒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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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阉割之刑

不由的轻叹一声，慕青凝了眉，掌心摆弄着那枚精致的骨簪，指腹轻轻拂过上头镌刻的并蒂莲花。|www.|栩栩如生的花纹，让他眼底的灰暗稍稍淡去一些，但随即迎来愈发暗沉的幽暗，“那你可知本座在乎的是什么？”

慕风华的眉睫骤然扬起，心下顿了顿。

便听得慕青愈发沉冷的声音，“本座从小就告诫你们，不得动情，不得动心，却也体恤你们不愿让你们净身。到底净了身，很多时候处置事情格外的不便。本座已然是断子绝孙，无谓在让更多的人跟着本座断子绝孙。左不过，现下还不是你们动情的时候，偏生得你们一个个都不肯。”

“早前本座就告诫过你，也跟皇上演了一出戏，让你断了对叶贞的心思。岂料你却好，如今已经换了离歌那丫头。你可知离歌是谁？轩辕一族的女儿，岂是你能沾染的？何况算起来她还是本座的小师妹。”

说到这里，慕青笑了两声，尖锐的嗓音让人毛骨悚然，“你若想要女人，那也不是什么难事。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本座自然会成全你。左不过现下……本座只能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留下，要么她死。你自己选吧！”

这所谓的留下，慕风华心知肚明，这东辑事满目都是太监，自然是要与他们为伍。但若要离歌死，他是断断不肯的，离歌如今有孕，他岂能让慕青动她。

但……

“风儿愿意随侍义父左右，至死不离。”慕风华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慕青轻叹一声，“自古以来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孰料你还是走了这条路。”他一步一顿走到慕风华跟前，冰冷略带粗糙的指尖拂过慕风华精致的面庞，“只可惜，白白生了这副皮面，也要跟本座一般断子绝孙。本座杀了太多人，来日必定不得好死，左不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横竖我们父子都是造孽的。到底，是要还的。”

“有何可惜，义父说过，不过一副臭皮囊。”慕风华冷笑两声，“义父只道我是儿女情长，殊不知有其父必有其子，风儿这厢不过是传承义父的多情罢了，委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慕青的面色陡然一沉，霎时眸光如刃，“你想说什么？”

“义父为何会入宫，风儿不知真相，但总该有人知道的。义父睿智，为何到了自己身上却这般不明白？”慕风华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实则字字诛心，也唯有慕青能明白其中含义，“彼时有慕白此人，为鲁国公府护院，谁知对自家主母日久生情，反倒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不知这事，对与不对？”

眸色陡然一沉，慕青霎时面若白纸，“慕风华，本座的规矩你自然是知道的。若不是看在你尚有几分用处，本座现下就杀了你。左不过你激本座也无用，本座说过现下不会杀你，自然不会动你。你这厢，本座还要留着对付小皇帝，岂能让你轻易赴死。”

慕青不是傻子，岂会听不出慕风华的激将法。

慕风华求死，慕青是断不会成全他的。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敛了眉色，父子两一致黑着脸，竟生出几分相似来，“落在义父手里，是杀是剐悉听尊便，还望义父莫要连累无辜。”

“三年前你都不曾求过本座，如今却口口声声的不要连累无辜，风儿……看样子这一次你是铁了心。”慕青低低的咳嗽着，嘴角有细微的黑血溢出。

眸光骤然冰冷，慕风华死死盯着慕青的容脸，僵化当场。

三年……哼……三年前……

见慕风华不说话，慕青缓步走向赤金蟒椅，略带倦怠的继续倚靠着，再次轻轻低咳着，不由教慕风华凝了眉目，陡然心生异样。

长袖轻扬，慕青点了头。

便瞧着一侧的太监手持工具缓步上前，那虚伪的笑教人看得心慌，“大人莫要担心，奴才做这一行数十年了，从未失过手。一刀下去保管伤口整齐，来日好生将养着，便无大碍。”

说着，便使唤了身旁的小太监上前，解开了慕风华的腰带。

慕风华挣扎了一下，奈何被重重绳索绑缚在石柱上，丹田被慕青的真气封住，此刻一点气力都提不上来。腰上一松，腿肚子上便传来风雪的寒意。

“很快就好，忍忍吧！”慕青漫不经心的开口，只是瞥了慕风华一眼，随即起了身，缓步朝着外头走去。

“恭送千岁爷！”执行太监急忙行了礼。

顿住脚步，慕青侧脸睨了慕风华一眼，“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本座。本座早就说着，这门功夫近不得女色，否则就要与本座一样。你偏心生不信，如今诚然自作自受。”

“我不后悔。”慕风华咬牙切齿。

冷笑两声，慕青容色邪肆，“彼时本座也说过这话，然时至今日，却觉得可笑至极。年少轻狂老时哀，你到底会知道的。”睨一眼两个执行太监，“做干净点。”

“是是是，千岁爷只管放心，老奴一定下手准确，保管在最短的时间内养好大人的伤。”

冷哼几声，慕青拂袖，望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不由的凝了眸子，成了极度幽暗的颜色。脑子里却是慕风华方才的话语：彼时有慕白此人，为鲁国公府护院，却对主母日久生情，最后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主母？哼……慕白？

慕白已死，什么不得善终早已随着她的死而彻底湮灭，宛若过往云烟，不复存在。将白染成黑，花费了多久，他不记得，但是他记得不得善终四个字代表的是什么。痛苦，背叛，还是……永世的不得超生？

一声轻叹，慕青一步一顿走下台阶，身后的太监急忙上前打伞，却被他摆了摆手屏退。放眼望着空荡荡的东辑事，白雪皑皑，顷刻间所有的罪孽都覆盖在银装素裹之下。真好……

嘴角的血径直落下，黝黑的颜色染了脚下的白雪，颜色诡异而瑰丽。

慕青站在那里，用指尖拂过唇角，眉目生寒，眼底的光霎时如血通赤。

身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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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本座？

曾经那枚被离歌亲手掰断的柳叶暗器，不偏不倚的挑断太监的手筋，鲜血霎时喷涌而出。(www. )一股强大的气劲陡然涌入正殿，只听得刀刃咣当一声落地之音，慕风华陡然觉得身上一松，绳索已被锋利的指剑当场圻断。

离歌的身影快如闪电，抬手便将两个太监震飞，快速闪至慕风华跟前，二话不说便给他拎了裤子，“岂有此理，让我下辈子守活寡，我废了你们！”

话音刚落，慕青低低的咳嗽声已经出现在门口，冷如刀刃的眸子死死盯着离歌傲然愤怒的脸，“来得很及时，只可惜，来了便走不得。本座这东辑事虽然算不得什么龙潭虎穴，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素来只进不出，要出去，只能抬着出去。”

离歌深吸一口气，没想到慕青的动作竟然如鬼魅，她毫无察觉慕青返回，如今他便站在门口，诚然是很难闯出去。

“你不该来！”慕风华一怔，却是握紧了她微凉的手。

“我若不来，你岂不是要步他后尘？”离歌冷了眉，“要生便一起，要死也一处。横竖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在一起。”

慕青的眉目微挑，视线缓缓移下，落在了离歌的小腹处，不觉诡异至绝的笑了笑，“看样子，要恭喜离公主，不但喜结良缘，还得了这么个小东西。”

“哼，无论怎样都好，总好过你断子绝孙，无人送终。”离歌冷笑。

闻言，慕青点了点头，“这倒是实情，左不过……你们是有了后，但未必有人送终。换句话说，会不会有人给你们收尸，还是个问题。”

离歌深吸一口气，却被慕风华一把拽到身后，“义父可以杀了我，但……”

“别跟本座谈条件，谁都没有资格。”慕青冷了眉目，嘴角邪笑，“离歌，你可知眼下的风儿已然是个废物，他这一身的功夫，苦练了十数年，眼瞧着便要因为你而散得精光。你大抵不会忘了自家的师傅是怎么死的吧？为何本座能杀了他，也是因为这个。”

“这祈元功，必得童子之身，破了身就等于废了道行。不过也有挽救之法，那就是净身，断了阴阳便所向无敌，事半功倍。你若不是从小喝了狼奶长大，去了自身的阴寒，哪里能习得这门功夫。大抵也是老头子看你是可塑之才，想着自己风花雪月也无人把门，这才纳了你。倒也有几分眼光，你这祈元功诚然练得不错。”

“可惜自家的师傅也是个痴情种，老了老了也没守住，白白生了个丫头还是举家归西，果然是可惜的。”慕青慢条斯理的说着，“对了，忘了告诉你，师傅那一身的内功如今本座用着极好。”

“你！”离歌冷喝，眼底的阴狠，几乎要将慕青撕裂。

蓦地，她瞧着慕青有些不对劲，嘴角那一丝黑血似乎是……

“他中了毒。”慕风华冷眉。

离歌嘴角微扬，“很好！这阉夫之仇，算是报定了！”音落，已经推开了慕风华径直飞身上前，一掌击向慕青。

慕风华心惊，“小心！”

这丫头果然是太大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里容得她轻敌。慕青无论什么时候，便是身负重伤，体内浑然真气亦是不容小觑。

果不然，长袖轻拂，慕青不急不慢的迎上离歌。

掌风相对，顷刻间风起云涌，刹那时震得殿内的人皮灯笼漫天翻飞，四处跌撞，场面诡异而惊悚。凌厉的内劲交接，衣袂拍在身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

脚下陡然一顿，霎时地板开裂，慕青眸色一沉，离歌顿时被震飞出去。

“离歌！”慕风华惊呼，立刻飞扑出去，在离歌落地之前环住她的腰肢，却被慕青的掌力余劲狠狠撞击，双双甩在地上。所幸有慕风华的一挡，离歌才没有伤及要害。若不是有孕在身，离歌定然会拼命。但是此刻……她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动了胎气。

“自不量力。”慕青冷笑，却是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身子一晃登时扶了门框而立。体内的真气开始乱窜，他整张脸呈现着乍青乍白的颜色。心下晃了神，慕青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

陡然间一柄冷剑贯穿了他的左肩下方，冰冷的剑尖正源源不断的淌出幽暗的黑血。

“千岁爷，得罪了。”身后，风阴冷然伫立，冷剑瞬时抽出，飞身行至离歌与慕风华跟前。冷剑横立身前，眉目无温的望着眼前浑身是血的慕青。

沉重的身躯缓缓滑落在地，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

慕青的面色瞬时惨白如雪，他撑着一口气，终于站起身子，“你们……”嘴角，黑血不断的涌出，原本被他用内劲封住的毒气，此刻开始在体内肆虐，以至于他已无力阻止。眸光如血，那是不甘与愤怒，伴着少许的绝望。

“千岁爷睿智至绝，想必知道洛贵妃那杯酒诚然不是什么好酒。我这厢可是偷偷查过，那倒不是什么毒酒，左不过千岁爷早年着火入魔，素来有服用清心丹的习惯，此事人尽皆知。混合了云盏花的酒，对人本无大害，但对于千岁爷的清心丹而言却是相生相克，一旦融合便是致命毒药。”风阴冷冷的开口，“就算没有我们，千岁爷也该知道，时日无多。”

“哼，就凭你们，也想杀了本座？”慕青的血染红了正殿门前的血，“痴心妄想！”

门外开始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伴随着厮杀声，以及刀刃相接之音。慕青凝了眉目，却听得风阴声音低沉而幽冷，“国公府已经开始剿灭东辑事，别说千岁爷，就是我们这些人，也是在劫难逃。”

“该死的东西！”慕青一掌击碎了门前的吞金稳兽，眼看着门外有军士持刀闯入，与东辑事的守卫厮杀在一处，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他看见自己的血染红了脚下的雪，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东辑事在风雨中摇荡，眼底却掠过一闪即逝的笑意。

很好！果然是极好！

身子晃了晃，慕青扭头望着慕风华，目光似笑非笑，“本座就算死，也不会死在你们手里。本座的命，只有自己才能取。”

慕风华心惊，却见慕青纵身一跃，登时从高高的阶梯上滚下去。

百丈石阶，被慕青的鲜血染红。所有人都瞪大眸子，看见慕青一直滚到最底下的石柱群中，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

一声怒喝，洛云中大摇大摆的冲入东辑事，冷剑在手眉目尽染嗜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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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宫变

“你们快走。-www.-”风阴看一眼身后的离歌与慕风华。

“那你呢？”离歌心惊。

望着外头变了色的天，风阴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该知道，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除了皇上，我此生并无眷恋。你们走吧，我不能丢下皇上一人。”

“我……”离歌刚要开口，风阴却已经大步走出正殿。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握紧离歌的手，转身朝着正殿的后门走去。如今前头已经被洛云中的人包围，要走只能走僻静之路。

握着手，十指紧扣，离歌只觉得心安，便是死了也算无怨无悔。

慕风华回眸看她，释然轻笑，雪花飞落，迷了眼眸。

风阴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了慕青冰冷的尸体，浑身的血渍浸染衣衫，化开了身下厚厚的积雪。洛云中拖着剑走过去，眸中光色似乎要将慕青乱刃分尸才肯罢休。

“国公爷要做什么？”风阴上前一步拦在了当前。

“哼，这般窃国阉贼，就该乱刃分尸，丢出去喂狗！”洛云中咬牙切齿，狠狠盯着风阴。

深吸一口气，风阴眉目微凉，“圣旨未至，千岁爷还是千岁爷，国公爷如何能将千岁爷乱刃分尸？何况人死为大，千岁爷就算恶贯满盈，也该由皇上下旨处置，怕是还由不得国公爷擅作主张！”

“风阴！”洛云中冷喝一声，“你可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

“国公爷这是何意？”风阴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被团团围住，不由的握紧了剑柄，“难不成国公爷是想要旧事重演？”

洛云中冷笑，“八年前的覆辙今日重蹈，想必更有趣味。”

“这是造反！是谋朝篡位！”风阴冷喝一声，冷剑横立身前。

“怎么，皇位从来都是有德者举止，何况成王败寇。今日成君，来日谁知道是什么样子。是非功过都是后人言说，只要本公今日得势，谁敢说本公是造反？是谋朝篡位？”洛云中手一挥，便有弓箭手围住风阴。

冰冷的箭矢闪烁着迫人寒光，齐刷刷对准了风阴。

洛云中冷笑着，“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任你武功再高，能敌得过千军万马？敌得过万箭穿心吗？这里一个个都是军中的神射，只怕你还没出剑，就已经死得面目全非。那岂非可惜？可惜你看不到什么是谋朝篡位，看不到你忠心耿耿的君主，如何走下金銮宝殿。”

“卑鄙小人！”风阴咬牙切齿，却只能极不甘心的放下手中的剑。

“哼！卑鄙的何止我一人！皇帝难道不卑鄙吗？”洛云中冷笑，“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故意贬斥贵妃，逼本公不得不领兵出征。眼下更是开始暗动，竟然让本公手下的将领开始分散本公的军权，如今是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

风阴挑眉，“这不过是你的借口。天下还是那个天下，皇上还是那个皇上，你这手中职权何曾不是皇上所赐，就算皇上收回也是无可厚非之事。奈何你人心不足，贪欲无度，一心要做人上人。皇上何等睿智，岂能被尔等轻易蒙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天理昭彰，必为天下所不容。”

“天下？”洛云中大笑，“天下如今都在本公手中，你还妄言天下？”

深吸一口气，风阴低冷的笑着，“天下？国公爷这就看见自家的天下了？别忘了，您还是国公爷，就算夺了天下，也当不得君主。没有皇上亲笔禅位书，这篡国逆贼的骂名，您是担定了。自古谋朝篡位的，没有一个好下场，想来国公爷可要好生考虑才是。否则这万代子孙，只怕都要背着洗不清的污名，染指祖宗祠庙便划不来了。”

“哼，皇帝以为故意打发了叶贞，便可以让叶贞置身事外吗？休想！”洛云中冷喝，“只要拿住了叶贞，皇帝定会乖乖写下禅位书，彼时……你倒是睁眼看看，跪在本公脚下的，哪个敢不称万岁？哪个敢说本公半个不是。”

“天下事天下定，岂是一人可以一语蔽之。”风阴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冷剑被人夺了去。此刻他就是折翅的老鹰，纵有双翅亦难以高飞。左不过……嘴角冷哼一声，“怕只怕国公爷的如意算盘要落空，冷宫岂是人人可以踏入之地？岂不闻一入冷宫，生死难料，永世难出吗？”

自然，这一句：一如冷宫生死难料，永世难出。乃是宫中的传闻，沸沸扬扬的闹了好多年，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故而所有人都刻意远离冷宫，生怕沾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到底靠近冷宫的人，也都遭了厄运。

早前的瑛贵人，任性闯了冷宫戏耍，隔日便疯了。

而后的刘美人，也是因为不信邪，最后死在了寝殿内，七窍流血。

思来想去，能活着走出冷宫的，也只有叶贞和月儿两个，只是月儿也死了，就叶贞二进冷宫，诚然是个命硬的。

洛云中眉目一沉，“什么狗屁永世难出，本公偏不信，掀了冷宫，还有人敢造谣生事！你们这厢便是不想让本公找到叶贞，可惜啊可惜……皇帝这步棋怕是下错了地方！”

“国公爷既然不信，那我也没办法，只是奉劝一句，莫进冷宫莫动贵妃，否则……”风阴眸色邪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光，“拭目以待吧！”

语罢，洛云中陡然有种从脊背窜入心窝的寒凉，仰头一看，天上的雪下得愈发大了些，连风阴身后的慕青尸体都几近掩埋。

这厢暂时不能拿风阴怎样，但慕青……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放过！

“哼！”洛云中眉色生凉，“带下去。”

音落，风阴被人按住，强制带走。

扭头，却见洛云中持着剑一步一顿朝着慕青的尸体走去。

陡然间从天而降三个黑影，如飞鹰急速坠落，在洛云中的剑还未抵达慕青之时，忽然抓起慕青的尸体顿时升空。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电闪火石间。

待众人回眸，地上除了那滩血迹，早已没了慕青的尸体，以及那三个黑影。

风阴眉头骤然凝起，这是慕青的杀神？没错，是杀神！陡然环顾四周，风阴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越发冰冷，而后邪冷的注视着洛云中愤怒已极的模样，低低的笑着。果然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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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血染冷宫

洛云中派出大批人马搜寻慕青的尸体，并剿杀东辑事的暗卫，顷刻间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昏天黑地之中。……www.……

大雪漫天，离歌与慕风华守在冷宫外头，根本无法靠近半步。整个冷宫大门外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军士包围得水泄不通，如同铜墙铁壁，无法撼动。

离歌方才被慕青那一震，伤了肺腑，此刻右胳膊还疼得发抖。所幸没能伤及孩子，但慕风华还被慕青封了丹田，旁人是断无法解开慕青的封锁。须知慕青的手段极高，寻常人根本无法企及。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先盯着再说。否则轻易靠近，只怕洛云中的神射队绝对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冷宫里头传来声声琵琶音，时急时缓，时快时慢，却能撩动心弦，让人有一种四面楚歌却又顽强至绝的错觉。这般的镇定自若，岂是常人可以为之。

渐渐的，离歌乍绝音色不对。眸光渐渐的掠过一丝光亮，慢慢汇聚成一汪清泉。这首曲子是……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慕风华心惊，乍见离歌面色不对，当下有些担虑。

离歌摇了摇头，“这曲子叫什么？”

慕风华素来对曲调了若指掌，拧了眉道，“易水寒。”

羽睫骤然扬起，离歌的手不经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还好，东西还在。当下便道，“我们走。”

“去哪？”慕风华微怔。

“自然是该去的地方。”离歌看了一眼宫外，眸色如刃。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冷宫良久，里头声声琵琶吟，阵阵离歌曲。

覆手且奏入阵曲，离歌不道易水寒。素手轻叩琵琶弦，一朝弦断寄来生。

离歌素来是知道的，无论何时何地，叶贞都不会让自己成为轩辕墨的威胁，就好比那日的战场城楼。她能跳第一次，就能毫不犹豫的跳第二次。

但如今的状况诚然由不得离歌做主，抚上腰间的物件，离歌一咬牙，便与慕风华乘风而去。打从叶贞将东西交给她，便是打定了主意。离歌心想，若说这世上还有人最了解轩辕墨，那便是叶贞。

从踏入冷宫开始，叶贞已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连自己都被算计，这样的手法像极了轩辕墨。诚然是夫妻档，耍弄起人来可谓滴水不漏。

房门打开，外头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代表着一个朝代的动荡不安。

叶贞怀抱琵琶，眉目间没有半分颜色，对着门口安然于坐。身后坐着一样清冷的俞太妃，目不转睛看着叶贞素白的指尖在琵琶弦上娴熟的转动。彼时她初学琵琶，却是连宫商角羽徽都不懂，如今却了然于心，转轴轻拨天籁音。

雪花嗖嗖落下，门外的脚步声终于停止，叶贞却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

指尖砰的一声按住了琴弦，瞬时四弦戛然若裂帛，再不复方才的音色。抱着琵琶起身，叶贞缓步走到门口，看了看愈发纷纷扬扬的白雪，不由的想起了哪日城头的残阳如血。兵戈之声还未隐没，却已经有人忍不住要改朝换代，不知天下百姓该如何做想。

身后，俞太妃自倾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外头的雪下得大，莫在门口站着，不如与我奏一曲入阵曲吧！”

叶贞转头看她，却在门栏处坐着，“好。”

眉目清浅，指尖轻拨，霎时清音若阵，天玄地变。

冬雪未央，淇水汤汤，丹青千秋酿，一醉解情殇。清音撩乱茫，天地离人忘。

兵戈四起，四面楚歌，白昼若黑夜，春宵亦断肠。血染百丈绫，青史成洪荒。

嘈嘈切切错杂弹，一曲琵琶祭沙场。辉煌不改旧颜色，谁在风雪怨独唱。壮志未酬身先死，谁家坟头奏凯歌？诉不尽魑魅魍魉，道不尽生死轮回。百炼成钢为君死，愿以残躯荐轩辕。

大批的军士开始涌入冷宫大门，叶贞面不改色，指尖在琴弦之间快速穿梭，却将一腔爱恨付诸琵琶之音。那一刻宛若天地动容，白雪飞扬。

凌厉的剑气从四面八方陡然迸发，蓝色的光束在飞雪中层层交错，宛若剑光阵。顷刻间鲜血飞溅，哀嚎遍地。断臂残肢尽碎空中，血染冷宫。

琴音四起，剑光疯狂。

整个冷宫陷入一种诡异的杀戮，见不到一人，却让所有踏入冷宫的军士悉数毙命。那横扫无忌的剑气，带来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叶贞的口鼻，呼吸着冰雪带来的寒意，还有阵阵疯狂的屠戮滋味。

谁家愤恨无疆，谁家血染轻纱？

那一刻，所有的军士悉数退到冷宫门外，再无人敢踏入冷宫半步。叶贞的琴声还在收尾，忽然一声裂帛，四下骤然寂静无音。

羽睫微微抬起，面不改色的望着眼前的惨状，叶贞深吸一口气。

身后的俞太妃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眸光幽远森冷，好似如刃划开天地间的阴霾。嘴角勾勒出鲜少能见的凉薄，眼角眉梢的凌厉宛若当年那个风华无限的俞妃娘娘。冷傲伫立，俞太妃睨一眼外头的惨烈屠戮，却是冷哼了一声。

一步一顿走到叶贞身边，俞太妃深吸一口气，“诚然是不知死活。叶贞，随我来。”

“去哪？”叶贞抱紧手中的琵琶，已然明白了稍许，这大抵就是轩辕墨让她来冷宫的原因。除了这里，这宫闱，这皇朝，再无第二个可以护她周全的地方。

“百鬼园。”俞太妃抬步便走。

眸光瑟瑟，叶贞不会忘记自己曾经为了月儿擅闯百鬼园的事情，彼时那一身的血色，曾经让她良久不曾走出血色阴霾。如今，她忽然明白，自己当日也许跟死亡只有一线之差。彼时，可是他纵了自己一命？还是……

扭头望一眼血染的宫门口，她忽然明白，这个冷宫就是一座精心布置的杀人囚笼。没有某种指令，任何人轻易踏入，便如同踏入了九幽地狱，除了永不超生，没有第二种选择。

深吸一口气，叶贞抬头，望着顶上熟悉的“百鬼园”三个字，整颗心莫名的开始颤抖。放眼院内黑压压的一片林子，不由的握紧了手中的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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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走出百鬼园的他

百鬼园，顾名思义，百鬼夜行生人勿进。-www.-

彼时踏入这里，叶贞已然觉得毛骨悚然，如今这种感觉依然挥之不去。抬头望着那简易的阁楼，脚下却如同生了根般无法挪动。

俞太妃回眸看她素冷的面色，低眉别有所思道，“你可知为何我会守着冷宫这么多年？为何当日你能从这里全身而退？”语罢，视线直勾勾的落在不远处的阁楼处，“你可知那里是什么地方？”

叶贞顿了顿，“师傅的意思是，这里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为人知？是不能为人知。”俞太妃一步一顿的往前走，纷纷扬扬落下的白雪，掩埋了曾经的石子路。周旁的一切都覆盖在素白之下，彻骨的冰寒涌入心头，泛着点点刺骨的惊悚。

“八年了。”俞太妃一声轻叹，终于站在了阁楼之前。

早前叶贞来过，却因为天色已晚，不敢仔细的看过这里的任何东西。记忆里，只有那高耸的林木，黑压压的影子，以及林子里下的血雨。如今，那高耸的林木都积着厚厚的白雪，反倒衬得百鬼园另一番的透亮。

雪色将百鬼园包裹在银装之中，有种光束反照的明亮，少了惊悚，多了肃静。

叶贞望着俞太妃百感交集的表情，心下一顿，忽然有些心慌，这才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已然濡湿一片。心，不安的跳动，“师傅？”

“我困守这里八年，不得踏出冷宫半步，不得让人靠近冷宫半步。就像个活死人，却比死还要难受。”俞太妃说着漫无边际的话语。

外头的雪继续下着，还有宫门口不时传来的凄厉声响，那是屠戮的声音，是生命终结的信号。

“放心吧，除了慕青，没人能过剑光阵。”俞太妃看了叶贞一眼，转身推开了阁楼的门。幽暗无光的房间内，黑沉的氛围让人窒息。

叶贞深吸一口气，小心谨慎的踏入房内。

“这是什么地方？”叶贞轻问，却见俞太妃用火折子点燃了桌案上的烛台。微弱的光瞬时蔓延开来，叶贞终于可以借着微光看清周围的一切。

偌大的房间，空无一物，就正前方一张桌案一个烛台，几张凳子。

正前方挂着一幅画像，是个女子，那容颜诚然就是……叶贞急忙放下手中的琵琶奔上前去，整颗心都开始颤抖。眸中潮冷，指尖轻颤着拂过那画像的容脸。喉间哽咽，记忆中的容颜顷刻间浮上脑海，她只低低的喊了一声，“娘……”

刹那间已经泪如雨下，轻颤不已。

“为何我娘的画像会在这里？”叶贞骤然转身，死死盯着俞太妃的容脸。

“这便是慕青不肯踏入这里半步的原因，否则按照他的本事，早已亲手覆灭此处。”俞太妃坐了下来，听着外头的屠戮之音，看着飞扬的白雪，“难道你娘没有告诉你，从前的事情？”

叶贞心下一颤，“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样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俞太妃轻叹一声，“让你见个人吧。”

语罢，轻叩桌案，三长两短。画像后头忽然离开一道口子，叶贞心惊，顿时连退数步。那口子愈发裂开，最后竟然成了一道暗门。心，不知为何咯噔一声下沉，好似生命中有某样东西开始不断坠落。

深吸一口气，黑暗中有个身影缓步走出暗门。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气息，便是黑暗中，她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见那道眸光，幽暗中带着微凉。

不敢置信的退后，叶贞低眉，整个人都开始微颤，“你们都在骗我。”

“贞儿？”却是叶年的声音，那一刻，他的声音带着微颤的疼痛。

“你们都在骗我。”叶贞忽然愤怒了，入宫这么久，她从未这般失控，“我可以容忍任何人骗我，因为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难以言喻的苦衷，每个人都必须为了自己利用别人。我也不例外，所以我不恨任何人。可是你是我哥，连你都骗我。别人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你是我的亲哥哥，连你都骗我都要利用我？”

黑暗中，叶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对不起，我也没想过要骗你，左不过……”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我只问你，娘的死，你有没有份？”叶贞咬牙切齿，心里的寒颤无人可懂。那种被至亲背叛的感觉，任谁都无法理解。

叶年不做声，既不回答，也不否认。

四下的空气骤然凝结成冰，叶贞死死盯着烛光下叶年毫无容色的脸，眸色寸寸染血。下一刻，她忽然上前，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叶年的脸上，“你可知道入宫后，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叶年，若是娘的死，与你有半分干系，我都不会放过你。彼时我如何让国公府九族皆灭，今日我也会让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叶年抬头看她愤怒已极的容脸，一双通红的眸子不断淌着泪，流淌着颠簸半生的凄楚与愤恨。

“贞儿，对不起。”叶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却换来叶贞凄厉的冷笑，“对不起？事到如今你要跟我说对不起？娘是怎么死的，你难道没眼睛吗？那盏人皮灯笼如今还在我的床头挂着。便是因为这份仇恨，我苦苦熬到今日，现在你跟我说对不起？你彼时断腿的时候，你可想过我撕裂般的心？你彼时看着我入宫，可问过你自己的良心？”

“墨轩利用我，我不恨，因为他有他的江山，我们到底不是至亲。可你是我的亲哥哥啊？小时候你最疼我，每次挨打，你总是护着我，在娘面前你发过誓要一辈子保护妹妹。怎么，现如今你都忘了吗？叶年，我是你妹妹，我是你妹妹，为何你连我都利用？”

叶贞泣不成声，一下子跌跪在花娘的画像之前，泪如雨下。

她可以接受任何人对她的利用和杀戮，却接受不了亲哥哥的谋划。他难道不知道，彼时入宫，还有一半的原因，只是为了想让叶年好好的活下去？却原来，兜兜转转，捅在心头的最后一刀，却是她的亲哥哥。

顷刻间，宛若天崩地裂，世界模糊一片。

人心凉薄，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并非人人可懂。

那种被至亲背叛的滋味，却让人痛彻心扉。

她此生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始于利用，一个始于背叛。

叶贞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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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生命不能承受之背叛

跪在叶贞跟前，叶年的指尖轻轻抚去叶贞的泪，“贞儿，对不起，我没能救下母亲，没能救下你。www.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娘的死，我确有责任。”

叶贞面无表情，神情呆滞的盯着花娘的画像，心如刀割，任凭眼泪止不住落下，就是不愿再说一个字。

“犹记得幼年时，你我在山上遇见的猎户，后来他说我天赋异禀，便收了我为徒弟。”叶年娓娓道来，容色微凉，“此事你也知道，左不过你却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他便是夏侯渊，想来这名号，如今你也不会陌生。”

羽睫骤然扬起，叶贞抿紧唇，痛苦的闭上眸子。

到底这个世界怎么了？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所不知道的？到底在这场蓄谋已久的棋盘里，自己充当了什么角色？

袖中的五指紧紧蜷握，指甲几乎嵌入肉中，那种粘稠的液体开始浸染她的手心。她是真的痛了心，宛若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剥皮拆骨，那种鲜血淋漓的画面，再次重现脑海。

她背负的，承担的，以为的，顷刻间宛若毫无意义，到底成了一场笑话，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分明是别人的步步算计。

“夏侯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教我医术，教我卜卦。可惜天机不可泄露，自古以来，但凡卜卦者必得秉承缄口莫提的原则，否则便会受到天谴。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这么做。”叶年一如往昔的抚着她的眉心，“你或许还不知道，风阴与我是师兄弟。左不过一个习文一个习武，他与你却还是有段机缘的，只可惜……”

“五年前，慕青被册为千岁，彼时的将军洛云中位列三公之首，这场棋局便已经开始。这百鬼园之所以称做百鬼园，是因为真的有鬼。皇上的鬼卫都在这里，一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杀神，但皇上从未启用过。一则不愿实力外露，二则时机未到。”

“师傅有言在先，亵渎天机，至亲就会临难。与我相干的，便是你与娘。还记得那一日，你高烧不退，娘身无分文，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奄奄一息，我这厢也是绝望无助。”

“风阴找上了我，便是那时，我成了皇上的幕僚。说起来，彼时也是无可奈何，只是既然做了选择，就该承当相应的后果。我起了卦，只道你的时数与盈国公相生相克，并与慕青……”叶年顿了顿，说这话的时候不经意的看了俞太妃一眼，到底还是止了话语。

良久，叶年才哽咽道，“贞儿，你若要恨，便恨我吧，皇上待你倒是真心的，否则他不会将毕生所有交给你。如今这百鬼园的所有鬼卫皆为你所有，只要你一声令下，这天下就会天崩地裂。”

叶贞的手中握着那枚玉笔，“就是这个？”

“是。”叶年颔首，“鬼卫只认信物不认人，只听命令不问因果。”

“娘死的时候，你为何不救我们？你不是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你不是自诩要保护我与娘一辈子吗？哥……你的本事呢？你的心呢？还在吗？”叶贞终于冷静下来，抬头盯着叶年稍稍一怔的表情。而后便是地狱般的死寂，紧接着是冰冷的沉默。

心，一点点沉入大海，仿佛只要海风吹，就会覆灭最后那根稻草。

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叶年徐徐起身，面对着画卷，半低着头一语不发。房内烛光摇曳，房外雪落有声。

“便算是报应吧！”叶年痛苦的闭上眸子，“我算中了前头，没猜中这结果。到底……害了你与娘，也害了我自己。”

当年夏侯渊便是帮着先帝起卦，谋定了其死后的江山社稷，才招致妻子被人毒杀。这世间很多时候，真的会有轮回。你若执意要破了天机，必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其实事实很简单，只是叶年不愿再说。而夏侯渊自此便离京游荡，再也不愿回到夏侯府。

死去的人，也许并不觉得痛苦，为深爱的人死去，算是死得其所。

可是活着的人，要永生永世受着内心的煎熬，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才是真正的折磨，真正的天谴。不死不休，连呼吸都会痛彻心扉。

事实的真相总是很残酷，彼时叶惠征发现了他与宫闱的联系，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找个由头，杀之而后快。到底鲁国公府是要依附盈国公府的，所以任何跟皇帝有关，跟慕青有关的的人，都该死。

叶年这厢刚刚与皇帝制定了让叶贞入宫的计划，便招致了杀身之祸，诚然也是始料未及。皇帝一声令下，叶贞入宫为婢，转头叶惠征便默许了叶赫与叶杏，对北苑下了杀手。一场棋局，鲜血屠戮，叶贞没想到自己是打从一开始就被设计的，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也许我该感谢叶杏，若不是她的妇人之仁，也许今日你我就不会好生生的站在这里。我有今日，是不是也该感谢自己的哥哥，彼时为我谋划了前程？用娘的一生，而后赔付我的一生，谋了天下最无人可比的富贵？”叶贞神情呆滞，眼泪一点一滴的滚落。

“贞儿，我一直不敢来见你，可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将尘埃落定。我不得不来见你！不管怎样，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叶年深吸一口气，“到底我的戏码落幕，以后的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叶贞低低的笑着，泪如雨下，“你们处心积虑的多年，如今跟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们想过我没有？这是不是我想要的？你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而我要的，再也不复存在。被自己最后的亲人设计，被深爱的男人布局。在你们所有的计划里，我只是一枚棋子，自始至终都不曾真正活过。”

“贞儿？”叶年心惊，他看见叶贞眼底的光寸寸黯淡，终于覆灭了一切喧嚣，成了一潭死水。

“你们赢了，而我……”叶贞淡漠的起身，一步一顿走出房间，“天下之大，到底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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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你是我哥哥吗？

眸色无光，容颜清冷，叶贞手一松，那支玉笔坠落在地，发出清晰的声响。www. 她何曾想要他的所有，她要的只是一颗心，如今却被伤了透底。她忽然觉得，许是这一场宠爱，也不过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原来这世上，她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是假的。

回头去看，娘鲜血淋漓的皮肉，白骨森森的骨簪，那盛开在骨簪上的并蒂莲花，绽放着可笑的熠熠光泽。

月儿断臂，惨死。

离歌黥刑，沙场。

还有雀儿，不惜生死。

她这一路走得多苦，多累，只有自己知道。原以为是为了他们付出，却没想到只是个可笑的笑话。不管她怎么做，都逃不脱既定的棋局，她还在里头苦苦挣扎做什么？这一副残躯，不都是拜他们所赐吗？

如今一个跪求原谅，一个赋予所有，是内疚还是弥补？弥补她所失去的一切？弥补她鲜血淋漓的容颜尽毁？弥补此生都不会成孕的此生遗憾？弥补她自以为是的替娘替哥哥复仇之情？弥补目睹月儿惨死时的痛彻心扉？还是弥补她此生都回不去的流年飞逝？

她想嘶喊，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喊，该怎么表达此刻内心的痛苦。那种被人把五脏六腑都绞烂的疼痛，除了自己，谁都不会明白。

他们男人间的一场争权夺利，一场暗地厮杀，却让她成了最后的牺牲品。

她不想听任何砌词的狡辩，不愿见任何人，不愿原谅任何人。

横竖这世上，她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贞儿？原谅我。”叶年心惊，陡然间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她惯来是坚强而倔强的，是他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还是低估了自己给予的伤害？

那一声颤抖的呼喊，如此陌生。

叶贞转身看着他，熟悉而陌生的容颜在烛光里散发着惊惧的表情，羽睫微颤，泪落连珠，她低低的冷笑，眸光清冷若霜，“我以为自己入宫，可以为你谋得一线生机，毕竟娘的膝下唯有你这个儿子堪与继承香火。我以为我的步步为营，可以让墨轩的江山之路好走一些，到底他生就帝王身，利用我利用身边所有的一切夺回皇权，都是无可厚非之事。”

“可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最傻最笨的人是我。我自以为是的付出，都只是你们处心积虑的结果。娘死的时候，皮肉分离，你难道没看见娘在哭吗？那张脸被生生疼得扭曲，却还是死死盯着我，我知道她最放不下心的是她的骨血。可是今日你却告诉我，我与娘有今日的下场，只是因为你所谓的命中注定，你们所谓的计划产生的难以预料的后果？”

“当我在宫闱苦苦挣扎，你在哪？你是我哥啊，亲哥哥，你怎么能跟着他们一起来设计我？就算是条狗，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吧？这么轻易的就把我舍出去，你对得起娘吗？你怎么还有脸让我原谅？”

“我不想恨你们，因为不值得。可是我也不想原谅你们，这辈子都不会。除非你们把娘还给我，把我所有失去的都还给我。我也是人，我不是畜生，不是棋子，不是工具，岂可任你们想要就要，想杀就杀。不要的时候，就把我当做弃子丢至一旁，任宰任杀。”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叶贞忽然歇斯底里的喊着，瞬间泪流满面，“我也想要有娘在身边，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为什么你们都逼我？我不坚强，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你们为什么都不肯放过我？”

她跌坐在门口，像个孩子般抱着自己瑟瑟发抖，声泪俱下的嘶喊，痛彻心扉的挣扎，化作声声嚎啕大哭。

她是真的累了，伤了。

叶年泪如雨下，只是痛苦的闭上了眸子。

俞太妃上前，俯身捡起那枚玉笔，而后蹲在叶贞身边，“不管以前如何，人总该往后看。背叛的滋味，诚然不好受，尤其是至亲至爱之人，故而离歌至今不肯原谅我。但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管叶年是为了什么才与皇帝联手，事已至此，你没有选择他也没有。”

“没有人愿意看到流血，杀人只是一种手段，若要活着不得不有所牺牲。我也是做娘的，约莫能明白你娘临死前为何会死死盯着你。她不是想要报仇，她只是舍不得，想着留了一口气多看你们几眼也好。”

“做娘的，怎么忍心舍得下孩子，也就我这种畜生不如的人，才会把女儿弄丢了。诚然也是宿命早定，你娘若在天有灵，是绝对不会忍心看到你们兄妹走到今日的地步。到底你娘，也是个善良的女子。你可知，当日为何叶杏容了你们？不是因为叶杏的一念之仁，而是叶惠征不欲对叶年下手。”

叶贞的眉睫轻轻颤抖，容脸微微扬起。

“自家的儿子，到底都是些不成器的，总想着也该留条好根苗才对。女人嘛，杀了也就杀了，儿子却还是要留下的。”俞太妃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字字诛心，让叶贞忽然泪流满面，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

略带粗糙的手，抚上她的眉睫，俞太妃看了叶年一眼，便不再说下去，只是换了话锋，“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我不便说，以后你会明白那些始作俑者，到底做了什么孽。这世上所有的事，有因才有果。贞儿，用你的心去看，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黑暗。”

“他们是利用了你，可也在处处保护着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你以为你是怎么从冷宫出去的？这里的鬼卫若然没有得到命令，早在你踏入百鬼园的时候你就死了。更何况，你去取金蚕丝，你以为那暗卫何以突然出现？若不如此，初见慕风华时你哪能活着走出来？皇帝伤了你，却也在保护你。”

一声轻叹，俞太妃满脸的沧桑，冷宫苦守八年，眸色清浅，恍如隔世，“你觉得自己被人伤得伤痕累累，却不知他们心中的内疚，比之更深沉。每日受良心的煎熬，却还要在你面前演戏，这份痛楚，又有几人能懂？”

耳边传来清晰的崩塌之音，那是冷宫的宫墙被推倒的巨响。一场血色厮杀，终于正式拉开帷幕。该来的都来吧，等了太久连心都冷了。如今，就用这鲜血来暖了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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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请皇上退位

俞太妃将手中的玉笔交到叶贞手中，“皇上让叶年来见你，诚然已经料到今日的局面。(www.)他惯来喜欢一切都掌控手中，谁都不会例外。自然，他许是没预算到会真的爱上你，否则不会为你御驾亲征。你该明白，这并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轻叹一声，握住叶贞的手，俞太妃目光幽冷而清浅，“打从他决心让你来冷宫找我，便不打算再对你隐瞒。诚然他也做好了心里准备，这江山你要或不要，都任你处置。”

语罢，俞太妃不再说什么，只听得外头的厮杀声越发凄厉，慢慢的朝着百鬼园靠近。

没有命令，就算他们被赶尽杀绝，鬼卫都不会出现。

若叶贞绝望，那这江山，也算彻底无望。

眸子重重合上，叶贞无力的靠在门面上，为何又要逼我抉择？

乾元殿已经被重重包围，轩辕墨面无表情的站在窗口，国公府已经占据整个宫闱，此刻正在派兵接手临近的城池，而后彻底的接手整个大彦皇朝。

负手而立，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绣龙袍在冰雪的反光下，有种黯淡之中的冷冽。风阴站在他身后，手中无刃，目光暗沉。

“慕青真的死了？”轩辕墨口吻平静而从容，仿若丝毫不将外头的一切放在心中，眼神幽然落在天际。雪小了一些，却不改寒意阵阵。

风阴不说话，“应该是。”

闻言，轩辕墨别有深意的看了风阴一眼，却见他徐徐垂下眉目，“去掉前面两个字，朕便信你。”

“皇上？”风阴凝眸，“外头已经变天了。”

“朕早已料到，左不过决定权，朕给了她。这天下要或不要，全在于她。”轩辕墨负手而立，眉目清浅，“早在朕回宫时便知四下皆是东辑事与国公府的爪牙，所以朕才会送她去冷宫。这宫闱这天下，再没有比冷宫更安全的地方。鬼卫是不许任何人靠近冷宫的，当然，若她……”

说到这里，轩辕墨沉默了良久。

犹记得彼时在她的掌心写了一个“俞”字，她便了然于心，这般的默契，以后都不会有了吧？

望了望外头的天空，风阴垂眉，“许是她不会如皇上所愿。”

“那又怎样？朕这一生，从不曾真正的活过。父皇在世时争的太子之位，父皇离世时却要争皇权。便是遇着她，朕倒觉得自己还有几分温度，再也不舍得放开。世间女子千千万，比之容貌俊俏心性温顺的，不胜枚数。只是这世上叶贞，唯有此人。”轩辕墨浅浅笑着，此刻却好似将什么都放开，又好似将一切都握在手心，那种了然于胸的自信绝非常人可比。

风阴抬眼看他，那一贯的从容清雅，遮去了眼底的精芒，让人无法揣测内心的真实想法。算计与被算计，他从来都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下一步要作什么。便是受了伤，也顾自忍着，除了上一次……

他愿为她驰骋沙场，愿为他缴械投降，弃九五之尊。

她曾深信不疑，只当江山美人，他只当取江山。

却不知他早已心中绝然，若这江山比之与她更重，他会选江山。如若她比之江山更重，他会选她。到底此生他也习惯了取舍，生与死，都刻一个碑上便是。

“皇上？”风阴顿了顿，声音有些微弱。

轩辕墨回眸看他，“若当年你不曾听朕的，现下会是怎样？”

风阴苦笑两声，“那这一切都不会开始。”

若有所思的点头，轩辕墨幽然吐出一口气，“那倒是。若不是你，她岂能入得了这盘棋局，左不过朕打了你的幌子，到底还是骗了她。”

“她性子倔，怕是不肯原谅。”风阴说得很轻，仿若有些小心翼翼。

“朕知道。”轩辕墨望了望外头，“所以朕让她自己选择。”

风阴轻笑，“皇上惯来心思细密，说是放手，何曾真正放过手。这天下，这大彦皇朝，到底还是在您手里，不曾动摇过半分。今日她选择，何曾逃过皇上的运筹帷幄。”

轩辕墨不做声，沉默的看着外头，“朕说过，朕要她此生最爱的最恨的都是朕。世间的爱，渐渐的便会淡漠，唯独这恨，日积月累反倒越发浓烈。朕时日无多，若能搏一搏，也算好的，否则来日她渐渐忘了，朕又能拿她怎样？”

“皇上？”风阴的声音陡然变得颤抖起来。

“什么都不必说，如此这般也好。”轩辕墨敛了眉色，看着洛云中快速的走近乾元殿，后头随着洛丹青。这父女两一前一后的走着，容色却不尽相同。一个风光无限，一个愁容满面。

不用想也知道，一个为自己下半生的荣耀，一个为自己失之交臂的后位。

果然是父女，狼子野心，一脉相承。

轩辕墨缓步走回龙椅，刚刚坐下，洛云中与洛丹青便走进门内。洛丹青习惯性的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如今是朕该给你行礼才对，你瞅着今日的局面，朕还当得起你的大礼吗？”轩辕墨言辞犀利，却是轻执狼毫笔，神态自若，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这般的从容淡定，倒让洛云中有种不知名的不安。

洛丹青一怔，随即看向洛云中。

一声冷笑，洛云中上前一步，“看样子皇上很清楚。既然如此，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今日皇上可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轩辕墨也不抬头，依旧眉目微凉。

“皇上？！”洛云中咬牙切齿，复而又上前一步，“难道风阴没有告诉皇上，时辰不早了吗？”

轩辕墨冷笑，终于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手中的笔墨徐徐放下，“若是人人都觉得禅位诏书如此轻易便能得到，岂非人人都要坐朕的位置？这江山之主唯有一人，如今朕还坐在这里，国公爷这厢怕是要失望了。”

“哼！”洛云中面色肃冷，“便是皇上不肯禅位那又如何，慕青那妖孽已死，整个宫闱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就算皇上不写诏书，这赵嫔娘娘的肚子里，不是还有皇上的继承人吗？那便是储君！只要我拥立新君，皇上你又能奈我何？”

“哦？是吗？”轩辕墨摇了摇头，有种极度的冷蔑，面色却平静得泛不起半点涟漪，“那烦劳国公爷等着赵嫔十月待产后再来！”

“你！”洛云中赫然拔剑。

风阴冷然挡在案前，“谁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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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皇帝的筹码

“还是请皇上考虑清楚吧！”洛丹青的眼中流淌着少许眷恋。百度搜索 www.到底她不比洛云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谁，即便当日她知晓父亲要谋逆，也是不能不从。故而那日宫宴，她才会对慕青下手。

除了慕青，对付轩辕墨，看起来是何等的顺理成章之事。

女子，此生飘零无依，除了夫君便是母家。

可是她的君诚然已经将心思放在了别人身上，她岂能容忍，岂可容忍。这才想着要依靠母家，再不济，只要父亲夺位成功，自己还算个公主。虽然比不得母仪天下来得尊贵，倒也……不失为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做法。

“皇上以为护着冷宫，我便拿叶贞没办法吗？困兽岂能与群斗，到底也是自寻死路。”洛云中冷喝。

“那国公爷可曾想过，老年得子是什么滋味？”轩辕墨不紧不慢的开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邪冷轻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洛云中心惊，陡然觉得有些异样。

风阴上前一步，“国公爷这般年纪了，便是夺了天下又如何，难道国公爷还能再得一子？左不过世子爷风华不减，早早的英年早逝，诚然也是可惜的。”

洛家父女顿时僵在当场，他们万万没想到，轩辕墨留了一手。叶年安排夏侯舞嫁入国公府，早已是一步后棋，防的便是今日。而现在，那洛英已经落在了夏侯家的手里，死生也不过是看宫里的变化。

“你们敢动英儿，我便让所有人都去给英儿陪葬！”洛云中怒喝。

轩辕墨不紧不慢的喝一口香茶，“只要贞儿没事，世子爷自然安然无恙。何况你那世子妃，哪里舍得自家夫君身死，左不过教你们遍寻不着罢了。想那夏侯家，还是有能力做到这些的。若是你不信，大可试试。”

“皇上？”洛丹青轻颤，“还请皇上莫要伤害英儿。”

“国公府也就这么根独苗，朕不会轻举妄动。只是，也请国公爷放下屠刀，冷宫那头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就不必国公爷损兵折将了。”轩辕墨说得轻描淡写，宛若寻日里的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动怒之色。

洛云中手中的剑握得咯咯发抖，整张脸青白相加，“皇上果然长大了，诚然不是彼时的皇上。很好！很好！那还请皇上好生照顾英儿，若然英儿有所损伤……”

不待洛云中说完，轩辕墨眉角微扬，笑意清浅，“血洗宫闱这种事，国公爷又不是头一回，八年前可以屠戮殆尽，八年后自然也可以。”幽冷深邃的眸子微微张大，轩辕墨深吸一口气，“朕随时奉陪。”

“成王败寇，皇上如今还有什么筹码？”洛云中冷喝，洛英陷入皇帝手中，他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夏侯府那一步棋，只是如今这状况，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已然走到现在的地步，他是断无退缩的可能。

若然万不得已，也只能牺牲自己的儿子。

到底这君主之位，比自己的骨肉亲情，更有魅惑之力。

试问天下间，谁能抛得下赤金龙椅，丢得开坐拥天下的豪情壮志。那九五之尊的皇位，就是毒，让多少人任凭贪念唆使，饮鸩止渴。

“没有。”轩辕墨平淡的回答，放下手中的杯盏，慢条斯理的扭头望着窗外。依旧是白雪茫茫，他在等她的消息，等他的贵妃娘娘，等她的……抉择。

“皇上倒是实诚。”洛云中终于得意了一回，“那皇上意下如何？这禅位的圣旨，抑或赵嫔腹中的皇储，任由皇上选择。”

“好。”轩辕墨举目远眺，“朕会考虑。”

洛丹青松了一口气，缓步上前，“皇上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臣妾都会陪在皇上身边。臣妾愿意与皇上……”

“不必了。”轩辕墨清冷的开口，却不曾回眸看她一眼，那种遗世独立的冷傲，若盛开在雪地里的梅，让人打心里觉得寒绝。

那一刻，洛丹青的面色霎时惨白如纸，便是身逢国难，他亦不再回头看她一眼。这便是宠了她多年的夫君，一切的一切好似都已经结束了，她却还是不甘心。到底曾经的洛贵妃，红极一时，宠冠六宫。

今日，她是受辱还是绝然，这颗心早已不由自主。

轩辕墨刀斧雕刻的容脸，有着经年不化的积雪，眉目间镌刻着永恒的冰冷无温。便是回眸瞬间，亦只有幽暗森冷的眸光。极为美丽的丹凤眼，眼角微抬，却没有半分光泽。好似在那幽暗若深潭的眼底，从不存在一丝一毫的情愫。

他惯来如此，即便嘴角在笑，眼底的霜冷也不会融化半分。

此刻兵临城下，他依旧面不改色从容淡定，这份气度却足足教洛丹青眯了眼。她不曾看见轩辕墨驰骋沙场的模样，否则更要丢了魂。

见着洛丹青不言语，洛云中只当是女儿受辱，当下发作，冷哼厉喝，“皇上好自为之！一个时辰后，若然还没有消息，就休怪我灭了冷宫。”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陡然出现一颗雷明珠，划动着嘶嘶的巨响，终于炸开迷人的炫彩光色。

眼底的光稍稍融化，轩辕墨低眉轻笑，“国公爷还是自求多福吧！”他转身，笑得诡谲，眼底的冷冽有种胜利者的轻蔑，“只怕再也不能如你所愿。不管你愿不愿意，到底这国公府的风华已经落幕，鲁国公府如何覆灭的，你们便是一般下场。许是……更甚。”

“你说什么？”洛云中心头一惊，赫然盯着轩辕墨经年不改的清冷容色。他平静得教人看不穿摸不透，却总能在不起波澜间将一切都了然于掌心，运筹帷幄于千里。他不得不诚然，轩辕墨较之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隐忍，腹黑，甚至于心狠手辣。

洛云中忽然想着，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轩辕墨是不是做了什么连慕青都难以预料的大事。而这种破苍穹之力，将会成为千钧一发的杀机，覆灭自己所有的荣耀，以及他苦心经营的盈国公府。

心下一顿，却听得外头有人高喊着，“报！”疯似的冲进乾元殿。

不祥的预感霎时劈头盖脸而来，冷剑一握，洛云中大步流星走出御书房。身后，轩辕墨眸色微凉，却是冲着风阴道，“动手吧！”

风阴颔首，“是。可是皇上……”

轩辕墨摆了摆手，不置一词。风阴深吸一口气，忽然转身从一侧的窗户口飞窜而出，只听得外头传来疯狂的喊声，“要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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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变天了 钻石满350加更

外头乱作一团，兵戈四起，轩辕墨依旧不动声色的伫立窗口，负手在后容颜平静淡然。(www. )嘴角那一抹轻笑，化了外头皑皑白雪。到底，她还是做了选择。只是此刻她在做什么？可是与他一般，侧倚栏杆独凭栏？

冷宫那头，叶贞拉开了玉笔，那飞冲上半空的雷明珠，划亮了整个阴霾不散的天空。雪还在嗖嗖落下，寒意清浅，却能听见飞驰而来的马蹄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疯狂嘶喊。

军营之中，离歌取出叶贞交付的锦囊，上头是白纸一张，却盖着皇帝的朱砂玺印。慕风华稍稍一怔，“白纸一张，任意书写。皇帝果然是心思缜密，有了这个，叶贞便如同有了护身符。来日便是犯了死罪，怕也能免死。”

深吸一口气，离歌的心头颤了颤，“到底，这江山于皇帝不过是苦苦挣扎的痛苦根源，而叶贞，才是重新活一回的借口。”

走进营帐，却不知轩辕墨早已让风阴联合了军中数位将军，只要见到皇帝的圣旨，即刻出兵围宫。出师之名便是清君侧，平叛乱，杀谋逆。

离歌只是将手中的黄布圣旨缓缓摊开在众人面前，只露出清晰的玉玺印记，“皇上有旨，盈国公谋朝篡位，实属大逆不道，即刻出兵，围剿叛逆，杀无赦！”

一语出，众人皆惊，万料不到洛云中会举兵造反。

早在从沙场回来，军中便已经分为两派，一边是亲君，一边是依附国公府。如今洛云中带走的是自己的部队，而原地待命的随时处于洛云中监控中的则是剩下的亲君部队。这里拔营出兵，宫闱里瞬时得了消息，故而洛云中才会慌了神。

不仅如此，凭着这一卷黄巾，慕风华悄无声息的启动了慕青座下的锦衣卫大军，以及镇守皇城的御林军。霎时三军出动，顷刻间包围了皇城，巷战连连，宫闱陷入漫天硝烟之中。

喧嚣声，马蹄声，震耳欲聋。

呐喊声，厮杀声，声声惊心。

那雷明珠一城连着一城的响彻，不消半个时辰，全天下都看见了雷明珠的传接。处心积虑的八年，筹划了八年，今日，到底派上了用场。那边远小镇上蛰伏已久的精锐部队顷刻间出动，让所有与盈国公有关的人脉及散兵残勇，霎时灰飞烟灭。

磨刀霍霍，多少人等这一天等得心力交瘁，多少人期盼着这一日，将自己的头颅，将这一腔鲜血悉数扑散在黄尘漫天之中。

风雪漫天，离歌与慕风华策马领兵，那漫天的喧嚣让整个大彦皇朝都陷入不可逆转的厮杀声里。慕风华护着离歌，视线一刻不离她的肚子，诚然是个孩奴，生怕出点什么事。却因为自己的功力被封，只能凭着招式勉力维护。但这般的手忙脚乱，倒让他这倾城容色生出几分突兀的焦灼，半带扭曲与愠怒之色。

杀机四伏的冷宫里，继续传来清晰的琵琶声，爱恨离愁，尽在这四弦之间，任由指尖拨弄。叶贞便坐在阁楼门口，身后站着俞太妃与叶年，冷眼看着眼前的血染残杀。她不是原谅，只是不忍这江山落在洛云中手里，不愿这天下百姓，再遭屠戮。

她从不知道他的计划，因为自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就好像她忽然发现，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那个眸色幽暗的男人。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如今已经渐行渐远。心头有些疼，如同她弹琴的指尖，被琴弦割破了皮，缓缓淌着血，染红了琴弦。

可是她还是不知疲倦的弹奏着悲壮的声色，如同自己的一生，悲哀荣辱，悉数源源淌出。

她以为自己这条路已然到了尽头，如今才明白，哪里有什么尽头。无休无止，不死不休。

如今她唯一知道的是，现在她还活着，只要这口气还是暖的，她就不能自欺欺人。到底这世上自欺欺人的人多了，她诚然不愿做这其中之一。

深吸一口气，外头的雪还在飘动，她的心却已经静如止水。

她不知道雷明珠响起，天下骤动是什么意思，可是她知道他的心思，绝对不是冷宫鬼卫这么简单。

犹记得那日她站在城上，他策马立于城下，那焦灼的目光不曾骗过她的眼。便是从那一刻起，她发誓不会成为他的威胁。可是现在……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她觉得心疼，不是因为自己作为棋子的悲哀，而是从一开始，因为他的设局害了娘。连带着哄了她的哥哥，将自己都出卖。

有什么比心里的伤更能让人阵亡？

那片林子里，如飞鹰般窜出黑压压的一片，那都是鬼卫，是轩辕墨苦心豢养了多年的鬼卫。比之暗卫更具杀伤力，甚至于拼命程度，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鬼卫可以不惜死生，就算受了伤，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还要奋起杀敌。

他们的脑子里只有目标，只有指令，没有自己。

因为常年服食一种特制的药物，他们对疼痛的敏感度显然是缓慢至极的，所以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觉得疼痛，只会越战越勇。

大抵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残忍，让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成了一具具杀人的行尸走肉。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顷刻间，包围着冷宫的大军被鬼卫屠戮殆尽，那种惨烈的场面几乎可以用惨绝人寰来形容。放眼望去，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残肢碎片积满了冷宫外头的宫道，鲜血如雪积厚，几乎没过了脚背。

俞太妃上前一步，登时一声冷喝，“立刻保护皇上，所有逆贼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叶贞的手轻轻抖动了一下，心里却霎时澄明一片。真正的屠戮终于开始了，扑鼻而来的咸腥味，让她有种腹内翻滚的作呕。满目嫣红，如似残阳。

砰的一声清音，叶年与俞太妃骤然盯着叶贞，心头咯噔一声。

却见叶贞的羽睫微微垂下，而后徐徐低下头去，嘴角微扬的瞬间，发出微凉的呢喃，“弦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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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皇帝的鬼卫

弦断可续，情断何从？

叶贞看了看外头的天，却听得叶年一声微凉，“这天，变不了。……www.……”

殊不知那头的洛云中已然慌了神，坐镇金殿，却听得属下来报，“启禀国公爷，皇上竟然派人拿着圣旨领军清君侧，连带着东辑事的锦衣卫大军和御林军亦被调动，现如今三军围城，我军连连败退。”

“什么？”洛云中当下跌坐在高高的赤金龙椅上，他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自己手握重兵，岂能轻易被打败。不就是三军围城吗？那又怎样！他还是国公爷，还是手握重兵的权臣，就凭轩辕墨那黄口小儿，也想与他斗吗？若不是这么多年的容忍，轩辕墨岂能做大？

“国公爷？”底下一声唤，将领们面面相觑，已然心生退意。

“本公倒是忘了，死了个慕青，还有慕风华。这对狗东西，惯来生事。”更让洛云中没想到的是，他自以为困住了叶贞，却逃了离歌。而离歌手中的锦囊，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彼时轩辕墨给了叶贞这个，便如同给了她皇权特许。便是先斩后奏，也无人敢说什么。

玉玺印鉴落在那里，莫敢不从。

正是离歌与慕风华，调动了三军，直接反扑，形成了反包围的形势，反倒打乱了洛云中的部署，乱了手脚。

“国公爷，赶紧下令吧，外头怕是撑不了多久。”底下开始沸腾。

洛云中冷哼一声，“慌什么？就算宫闱受不住，本公还可退守边城。这大城小镇，本公的兵力部署岂是旁人可以轻易撼动。”

这厢刚刚说完，外头又有急报递呈。

只听得那军士颤抖的开口，“国公爷大事不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义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如今攻陷了不少城镇，眼看着齐刷刷涌向京城。国公爷部署在各方城池的军力，都已被杀被擒，眼下……唯有宫闱了。”

音落，洛云中瞬时面如白纸，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所幸被身边的人搀扶住。

下头闹成一片，眼看着土崩瓦解，谁还能镇得住？谋逆之罪，那是要诛九族的。谁家不是儿女成全，谁家不是上有高堂？彼时想着能跟着盈国公一享开国功勋的滋味，如今眼瞧着就要成为败军之勇，甚至于要成为九族皆灭的无头鬼，谁还能不慌不忙的应对？

耳边传来阵阵冥音，洛云中只觉得这天，瞬时冷了个痛快。

下一刻，他忽然起身，持剑朝着外头走去。

“国公爷？”身后的将领们慌成一团。

这样的局势，无疑是死局，走进来死胡同。困守宫闱有什么用，外头的勤王大军迟早会攻陷宫门，到那时就是瓮中之鳖，谁都跑不了。

要不等着乱刃分尸，要不等着九族皆灭。

总归逃不开这两者之间的。

深吸一口气，洛云中的面色缓和了不少，灰暗的眸子只迸发出微凉的血色，“去乾元殿。”

身后的将领们急速跟随，生怕落了自己，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踩着厚厚的积雪，看着在雪上划开的血水。宫道两侧，死尸无数。那都是活生生的面孔，却被鲜血模糊了容颜。一场宫变，死的是无辜之人。

就好比八年前，他也曾挥军围宫，让鲜血浸染了整个轩辕皇朝。也因为那一次，他终于步上了人生最辉煌的时刻，成了三公之首的盈国公，谁敢再在他面前放肆？

乾元殿的院子里，轩辕墨面色从容的站定，好似早已料到他会回来找自己。身旁的奴才执着泼墨莲花的油伞，面色微恙，许是吓着，许是紧张，反而衬着轩辕墨的沉稳淡然。

他如同雪地里盛开的梅花，有着清冷孤傲的容色，默默无语的寂静。

门外，洛云中大步流星的走进来，容色万般难看，身后的将领也是面面相觑。见着轩辕墨伫立雪地里，一个个忙不得的伏跪，“参见皇上。”

便是这样一声喊，洛云中面如白纸，顷刻间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轩辕墨不愠不恼，不悲不喜，一贯如常的抬手，“平身。”

音落，却听得洛云中冷笑两声，“皇上好气度，如今外头打得你死我活，皇上还能淡然处之，诚然让我刮目相看。”

“国公爷还觉得朕是八年前任你们宰割的皇帝吗？岁月能改变太多事，包括人心。就好比国公爷，人心不足，如今也算是应有此报。”轩辕墨不紧不慢的说着，“这般的位高权重，如今却要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不知国公爷有何感想？”

“你以为你赢了吗？”洛云中冷哼一声，“便是外头斗得天翻地覆，这皇宫这皇朝还在我的掌控之中。只要我一声令下，你连同冷宫里的叶贞，都得死。”

轩辕墨摇头轻笑，“彼时倒还可以，就在你进门之前，你已经不可能做到这些。”

“你说什么？”洛云中一怔。

“天还是那个天，这江山还是朕的，你若不信大可去宫门口看看，看看自己的军队到底还剩下多少。就你宫中的残兵胜勇，还不够鬼卫杀的。哦，忘了告诉你，朕豢养了多年的鬼卫，今儿个算是集体出营。平素里鲜少杀人，如今可是猛虎出笼，这发了性子的老虎，怕是没那么容易回来。”

轩辕墨说得云淡风轻，目光一直是清浅淡然，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过是在陈述着自己的风花雪月。如此这般，反而让洛云中愈发的无措，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轩辕墨的镇定，让洛云中越发没底，好似真如他所说，已然到了绝境。

试问寻常的人，面临着死生屠戮，如何还能镇定如常？

这般俊朗的颜色，平静无波澜的容颜，足足让人心惊，便也是让洛云中身后的将领觉得已然不战而败。

“鬼卫？”洛云中显然没有料到这一点，“不可能！”

“早在朕登基之初，国公府便三番四次的送了刺客入宫，你当朕是傻子，打量着蒙了朕的眼睛。朕知道，那刺客原就不是来杀朕的，只是要试探朕。先帝在世时，留有不少暗卫，想必国公爷也是清楚的。试探朕，只是为了引出这批暗卫。”轩辕墨轻描淡写的说着，“只可惜国公爷失望了，先帝的暗卫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不巧被朕捡着了，这么多年一直就在国公爷的眼皮底下。”

洛云中眸色如血，“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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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国公爷，降！

轩辕墨轻笑两声，“很好。(www. )国公爷还算老当益壮，能一语中的。想那慕青早已怀疑，左不过有了那幅画，他便死活不肯亲自去。左右他手底下的暗卫去查探，皆是有去无回。”能将杀人与阴谋说得如此轻轻然的，只怕也唯有轩辕墨一人。

“想不到你的心思这般沉？”洛云中万万没想到，自己扶起的小皇帝，却是隐藏在最深处的猛虎。一旦坐上了皇位，便会反过头来，咬死所有人。

“如何能比得上国公爷的心思，朕不过是效仿国公爷，行事狠辣无情，才能保全自身罢了。”轩辕墨站在雪地里，飞雪翩然落下。他眉目清浅，眼中有着让人看不穿的琉璃之色。

洛云中咬牙切齿，“八年前，我就该杀了你。”

“是啊，若是国公爷依附太子爷，就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不过很可惜，你们没有找到父皇的遗诏。”轩辕墨嘴角微微勾起，却是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巾，上头绢绣着金丝龙纹，分明就是圣旨。

当着洛云中的面，轩辕墨将圣旨置于身前，缓缓打开在众人面前，声音若空谷回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犹恐身子不支，放眼众子嗣之中，唯二皇子轩辕墨六行悉备，堪与重任。秉承天道，继朕之位，振邦国之兴，延国祚昌隆。朕之遗命，不得有误，钦此。”

音落，洛云中连连倒退数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先帝未曾有过遗诏，你这何来的先帝遗诏？”

“洛云中，时至今日你还不明白吗？”轩辕墨冷笑，“若朕手执遗诏，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帝君，你们岂能做得了开国之臣？不让你们手握重兵，朕如何能活到今日。唯有让你们都以为朕不过是夺位登基，便如同将把柄握在你们手里，日日惶恐不安，才能让你们更肆无忌惮的功高盖主。”

“彼时朕年幼，赤手空拳如何能与你们斗？先帝病重，大权早已旁落，你当朕不过十岁，便什么都不懂吗？先帝临终前吩咐，洛云中此人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得寸进尺，帝君枕畔，岂容他人酣睡。这样浅显的道理，该明白了吧？”

那一刻，洛云中不敢置信的望着轩辕墨，“想不到这宫中最可怕的人不是慕青，而是你。当今圣上！”

闻言，轩辕墨低眉一笑，“慕青若不死，你如何能起兵？这一招金蝉脱壳，委实好得狠。连朕，都输给了他。作壁上观，坐收渔人之利，果然是一盘好棋。”

“你说什么？”洛云中大惊失色，“你是说慕青还活着？”

“不管他是不是活着，你输了，朕却还有一线生机。”轩辕墨说得格外清冷，眼角眉梢的冷冽，带着风雪的颜色，“洛云中，你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怪不得旁人。贪念不足，人心不惑，到底你输给你自己。朕的谋划自然是为了自保，为了江山，你却觊觎朕的江山，不思报国感恩。殊不知这大彦朝的江山，姓的是轩辕，而不是洛。”

“这世上，臣子之权凌驾于皇权之上，那便如同谋逆。早在你登上三公之首，开始独揽大权时，你就该知道，朕容不得你。自古功高盖主者何以身死，都因如此。”

洛云中手中的剑，止不住轻颤，发出嗡声作响。

一道倩影飘落，却是当朝宁妃，此刻一身黑色紧身衣，容色肃静。当即跪在轩辕墨身侧，毕恭毕敬道，“启禀皇上，义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只待皇上一声令下，便能彻底清剿叛贼。”

说到叛贼二字时，宁妃冷冽的睨了洛云中一眼，那满眼的愤怒与仇恨，如火灼热。

“好。”轩辕墨颔首，“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着，轩辕墨望着洛云中与其身后的将领，“勤王大军如今就在外头，你们降或不降对朕都毫无影响。朕如今只说一句，要命的就放下剑，不要命的，就跟着洛云中一道。朕这圣旨上的名讳，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们自己抉择。”

“皇上恕罪！臣等罪该万死！”将领们早已摇摆不定，此刻轩辕墨开了口，自然是赶紧求饶，免得九族身死，成了家族的罪人。

“你们？”洛云中当下面如死灰，怒不可遏，“废物！都是叛徒！”

“人知生死所以为人，人不惧死所以为忠烈，人识时务者为豪杰。洛云中，你输了，投降吧！”轩辕墨目光平直的落在洛云中仿若瞬时苍老的脸上。

一声仰天长笑，登时老泪纵横，洛云中恨得咬牙切齿，“义军？何来的义军，你们都被骗了。皇帝久居宫闱，何来集结军队的力量？你们这群废物，蠢货，都被皇帝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你们以为求饶皇帝就会放过你们吗？逼宫，那是死罪。谋朝篡位那更是株连九族。”

“皇上自然无法亲力亲为，但本宫可以。”宁妃冷笑两声，“国公爷怕是忘了，我们宁家还在……彼时国公府没能杀了宁家，就算是为今日埋下了伏笔。皇上深谋远虑，早知来日你位高权重，必反无疑，便护住了宁家满门，贬黜偏远之地。为的，就是能为皇上养兵。”

“宁家，三代为将，自然深谙行军用兵之道。早前皇上使风阴前来传令，犹恐时日旷久会招致怀疑，便令臣女入宫，名为宫妃实则与宁家保持联络。所谓义军，便是当日的宁家军。白日为民，入夜为兵，年复一年，终于成了今日的勤王之师。”

“尔等养尊处优，如何能与宁家军相比？偏远苦寒，打碎牙齿肚里吞。这般的苦楚，都并非尔等所能想象。如今总算可以一雪前耻，以浩瀚之势出现，诚然是天命相佑。洛云中，现下你还有何话说？”

语罢，宁妃的眼底呈现着极度的轻蔑，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淋漓。

当日宁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朝廷赶尽杀绝，若不是轩辕墨暗中让风阴疏通关系，上下打点，早已死绝。

现下可好，总算熬出了头。这便是宁妃为何性子沉冷的缘故，一个女子突逢家变，顷刻间沦为罪臣之女，贬黜边远苦寒之地，吃尽了风霜之苦，如何能不恨？如何能便冷？她等这一刻，已然等了太久。

洛云中深吸一口，“皇上深谋远虑，果然非常人所能及。好！很好！果然有先帝遗风，果然是君临天下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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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落幕

“皇上安排得天衣无缝，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望皇上释疑。(www.)”洛云中冷冽的笑着。

“你想知道，此次宫变时间短，速度快，朕何以早有察觉？”轩辕墨眸若星辰，闪烁着迫人的寒光，“自从朕御驾亲征，朕便知道你动了心思。沙场冷箭，你欲置风阴于死地；戎族擒妃，你又想让朕自投罗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动了朕身边的人，朕岂能饶你。”

“从你们利用赵嫔有孕之事大做文章，朕便知道你已经耐不住，故而刻意让贞儿去了冷宫，为的便是防止你们挟持贞儿成了朕的威胁。你当慕青是傻子吗？那杯酒，寻常人都知道并非好酒，他肯喝下，那就更证明了朕的推测。连慕青都察觉你们想要动手，何况是朕。”

“朕的皇位有几斤几两，朕比任何都清楚。你的心思有多少，朕也清楚。这般天时地利，只要慕青喝下酒，就算是成全了你们的野心。你们觉着，只要朕承认赵嫔肚子里的孩子，便没有朕的禅位诏书，也可以拥立新君，就如同彼时拥立朕为君一般。”

洛云中干笑两声，“皇上是故意为之。”

“是不是朕的皇嗣，难道朕不比任何人都清楚吗？”轩辕墨邪魅冷笑，嘴角勾勒出凉薄的弧度，“你们欲盖弥彰，反倒过早暴露。朕不过配合你们演戏，让你们来得更痛快一些罢了。事实证明，你是真的等不及了。皇位，岂是人人坐得？”

“我输了。但我不是输给你，是输给自己贵妃。”洛云中冷戾的闭上眸子，“若她能有皇嗣，我何至于落得今日地步？”

“哼。”轩辕墨笑得冷蔑，却是推开了身旁的撑伞奴才，飞扬的雪落在他的发梢，峻冷的容颜顷刻间冰冷至绝，“后宫绝不会有皇嗣。”

洛云中死死盯着他的脸，“你说什么？”

“有你和慕青在，朕如何能有皇嗣？朕岂非不要命了？”容色邪魅，眉梢微挑，便是魅惑万千之色。明黄色的龙袍在雪地里格外耀眼，他清冷绝傲的气度，有着与生俱来的不怒自威，“没有朕的允许，后宫妃嫔就算成千上万，都不会有一个孩子，无论是谁，都不例外。”

“早在你登基开始，你就已经开始谋划？”洛云中几乎不敢置信。

轩辕墨清浅一笑，如梅绽放，“对别人狠，对自己更要狠。国公爷尚且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朕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皇位不稳，大权旁落。朕自身尚且难保，还谈什么绵延子嗣？岂非自寻死路？”

倒吸一口凉气，洛云中点了点头，“好！好！好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轻轻的低咳几声，轩辕墨眉睫微垂，“现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洛云中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地，整个人跪在雪地里，瘫软了斗志，“臣……无话可说。”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手微微抬起，顿时从四面八方涌入黑压压的身影，皆是冷宫鬼卫，“拿下。”

洛云中笑了两声，带着绝望的容色，“皇上既然有鬼卫在侧，为何还要与我说这么多？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好，更直截了当吗？”

“你若不跪地称臣，外头的军士如何能心灰意冷？若朕直接杀了你，或多或少会激起外头的斗志。如此，朕岂非又要折损兵力？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最好的。”轩辕墨眸色幽暗冷冽，宛若来自九幽地狱，“传令下去，盈国公洛云中，降！”

站在高高的墙头，洛云中看见宫门内外丢盔弃甲的军士，果然是大势已去，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然自古功高震主者，哪个落得好下场？他如今是谋逆，必死无疑。若然没有今日的谋逆，也早晚逃脱不了君要臣死的宿命。

这天下，还是轩辕家的。

离歌与慕风华立于马上，风阴深谙朝堂之事，则引着宁家军覆灭了所有洛云中的党羽。但凡洛云中的亲信，无一幸免，悉数做了风阴的剑下亡魂。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彻底。

既然要杀，就要杀得干干净净。

轩辕墨是断不会容忍放虎归山，斩草必定除根。此刻心慈手软，来日就会后患无穷。是而连国公府上下，悉数牵连，累及数千之众，不论老弱妇孺全部处以斩刑。

外头想起震耳欲聋的万岁之音，叶贞站在冷宫门口，望着外头与战场无异的屠戮画面，心头微凉。那种刺鼻的咸腥味铺天盖地而来，让人腹内翻滚，几欲作呕。满目嫣红，满地的死尸，滚落在地的头颅，处处惊心，刻刻寒心。

一切都落幕了，他赢了，可是……她呢？

叶贞抱紧了手中的琵琶，一步一顿走在触目惊心的宫闱。身后叶年与俞太妃紧紧跟着，却彼此相对无言。

这一场厮杀，谋划了八年之久，筹备了多年的人力物力财力，终于全部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只是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如何还能经得起再一次鲜血的洗礼。叶贞总算认识到宫闱的残酷，若没有轩辕墨的步步谋划，也许今日躺在这里的会是她，是这宫闱里的所有人。

如今这座人间炼狱终于恢复了原有的死寂，却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模样。

远远的，看抬头看着那个峻冷的身影，明黄色的龙袍在风雪中翻飞。底下那欢呼的喧嚣，是她一手促成。若然她执意不肯拉开玉笔，他会怎样？这宫闱会怎样？低眉间，她忽然冷笑，他既然肯给，自然早已算计在心。

他料定她舍不得万里河山，舍不得满宫屠戮，利用她最后的眷恋和怜悯，他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人，将一切都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手心里。包括她！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从宫闱里走出来的人，见惯了生死，看尽了鲜血和白骨，生命里骨子里存在的只有利用与被利用，算计与被算计。

可是轩辕墨，你真的动过心吗？

她越发不敢肯定，那个飞奔城门下，愿为她弃械投降的男子，真的是眼前这个教人心生畏惧的君主吗？

风雪中，她扬起眉睫，定定的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震耳欲聋的万岁之音，时时刻刻扣动心门，提醒着永远无法僭越的鸿沟。是啊，她怎么能忘了，他是君。国公府覆灭，大权回落，所以……从前的相濡以沫也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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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覆巢之下无完卵

叶贞回了承欢宫，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的寝殿内，等着最后的消息。（www.）叶年与俞太妃面面相觑，只能守在外头，生怕叶贞有个好歹。

金殿那头，成王败寇，胜负分明。

沉重的铁锁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发出清晰的声响，那是繁华的消亡，死亡的冥音。发髻凌乱，一身血迹斑驳的囚衣。眼前的洛云中再不复彼时的威风凛凛，剩下的只是岁月残留的沧桑与绝望。

手镣脚铐，重镣加身。

一朝兵败如山倒，一朝重臣成逆贼。

这样的落差，怕是寻常人都难以承受，何况是年过半百的洛云中。遥想当时，何等风光无限，盈国公府满门殊荣，嫡女为贵妃，独子成世子，而他手握重兵。朝堂之上跺跺脚，便能让整个大彦皇朝抖三抖。

现如今，丧家之犬，败军之勇，真是可悲可叹。

身后，跟着同样重镣加身的洛英。彼时的世子爷，何等风光，让多少女人趋之若鹜。举手投足间的意气风发，迷了多少少女的心肠。便是这般囚衣加身，依旧不改俊朗容颜。左不过现如今的洛英，反倒多了几分沉淀。

家破人亡，他能怨谁？

自己的父亲举兵谋反，他还能怎样？被蒙在鼓里，等着外头响起了惨烈的厮杀声，等着风阴亲自带人擒了他，他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姐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谋反？谋朝篡位？

痛苦的闭上眸子，半生尽被浮名累，一朝卸下复怡然。

多少人为这荣耀挣扎半生，可是到底得到了什么？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最后落一个九族皆灭的下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洛云中终于跪在了金殿上。

轩辕墨面色从容，看一眼伫立缓缓下跪的洛英，诚然是有些可惜的，左不过他素来的手段皆是不留余地，所以……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清浅道，“洛英，你有何话说？”

洛英低眉苦笑，“皇上还是皇上，臣却已经是阶下囚，还有何话说。只是这一场厮杀，到底孰对孰错只有史书工笔，留与后人评说。皇上赢了，但看这满目的仓夷，臣却觉得我们都输了。”

“臣未想过要做什么人上人，原也是个纨绔之人，想着浪荡一生也就罢了。如今倒好，一下子什么都没了，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这江山，臣从未觊觎过半分，左不过现下说什么都无用。皇上该杀就杀，该斩就斩，臣无半点异议。”

顿了顿，洛英道，“左不过世子妃夏侯舞却是无辜的，也不怕皇上笑话，臣自从成亲，却还没碰过她。”想起这两日她的纠缠，不免有些忍俊不禁，那丫头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扑他，扯光了衣服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与他大眼瞪小眼干等着天亮。

轩辕墨低低笑了两声，已然是阶下囚，这浪荡公子还是不改旧颜色，心头想的却不是自家的荣辱生死，反倒是女人。

国公府，也就洛英，还算个人吧！

“那你言下之意，是想求朕饶了她？”轩辕墨不动声色。

洛英点了点头，“到底她是夏侯家的人，如今虽然嫁给我，然世有完璧归赵之说。臣不曾动过她，自然可以遣其归去，与我洛家无半分干系。”

“那也要问问她肯不肯。夏侯家于朕有功，朕自然不会因国公府而牵连，只是你这一厢情愿，怕世子妃不肯。”轩辕墨抿一口茶，漫不经心的开口。

闻言，洛英微微一怔，诚然那丫头是个死心眼的，断然是不肯的。

心下犹豫了几分，却听得轩辕墨轻叹一声，“顾好你自己吧，夏侯府的事情朕自有主张。”语罢，冲着洛云中道，“洛云中，朕已让风阴接受你所有的部下与军队，但凡弃械投降者免死，殊死抵抗者当即格杀。现下你的心腹与党羽皆以剪除，将死之前，你可还有话说？”

洛云中苦涩的扯动唇角，“皇上日理万机，深谋远虑，乃臣之所不能及。臣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现下就算跪求皇帝为洛英求情也是不可能的，轩辕墨既然筹谋了这么久，压根就没想过要放过国公府。按照轩辕墨的手法，国公府既然要灭，就得灭得干净，所谓干净便是不留活口，便是鸡犬不留。

放过洛英，岂非养虎为患？

轩辕墨拂袖，也不说什么，只听得身边的太监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盈国公洛云中位列三公之首，尊享荣耀君前。不思知恩报国，不事卑恭拥君。企图谋夺天下，实属大逆不道，其罪难书，其行难恕。朕甚是心痛，然国法不可废，即日起褫夺盈国公府一切恩典，洛氏一族九族以内皆以枭首之刑。钦此！”

洛云中痛苦的闭上了眸子，而后痛楚的扭头看一眼洛英年轻的面庞，“爹害了你。”

洛英反倒笑了，“英儿早年还想着，有朝一日与爹共赴战场杀敌，到底还是不可能了。如今也好，与爹共赴刑场，倒也不枉父子一场。”

眸中噙泪，洛云中的表情格外复杂，似痛楚似眷恋，似懊悔似不舍。五味陈杂，只是再不复早前的凌厉之光。

谋逆之名昭天下，盈国公府半世荣耀，终于彻底的结束。就如同鲁国公府，繁华过后只剩下世人的一声轻叹。

天子是日月，臣子为星辰，若星辰要与日月争辉，无疑是自取灭亡。须知伴君如伴虎，为臣者，若然将自己的权势凌驾于皇权之上，便是离死期不远。古往今来，如此例子比比皆是，只是一个个臣子若然得了势，便会得意忘形。

轩辕墨纵容洛云中的得意忘形，久而久之便让洛云中放松了警惕。

彼时十岁的孩子，早晚是要长大的，只是洛云中一贯刚愎自用，便忘了轩辕墨日益沉淀的城府。这稍稍疏忽，便成了今日的九族皆灭。

栖凤宫的梁柱下头挂着素色的白绫，洛丹青已经悬上了脖颈。只听得脚下的凳子砰然踢翻，门外头的太监与宫女立时沉下了眉睫。鸩酒、白绫、匕首三选其一，下场都是一样的。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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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真的不救？

所有有关盈国公府的一切都被拂去，就好似灰尘，终于尘埃落地，不复当年荣宠。百度搜索 www.

天牢内，夏侯舞用指尖戳了戳明晃晃的铜锁，外头明灭不定的烛光，晃得她眼皮直跳。隔壁牢里关着夏侯渊，风阴来拿人的时候，夏侯渊还坐在那里死死盯着洛英。

彼时听得风阴低低喊了一声师傅，就被夏侯渊一记白眼给瞪回去。

“死老头，你看你收的什么破徒弟，一个拾掇完了我，一个就让你下大狱。你说你祖上缺了什么德，这辈子被人往死里坑。别人有个好爹，吃香喝辣，我特么只有一个坑爹。你丫的坑谁不好啊，非得坑我。我欠你还是该你的，我是……”

夏侯舞趴在牢门口栅栏出，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叫什么叫什么？干嚎有用吗？”那头传来夏侯渊不悦的回声，“你特么才坑爹，我……不对，我不是你坑爹，是你公公刨的坑，怨我干嘛？若不是我守着你那个小子，你以为他还能活着吗？走出国公府，他就是个横尸街头的命。”

一提起洛英，夏侯舞就开始蹦跶了，“夏侯渊，你有本事给我过来，你要是敢过来，我非饶不了你！敢情你什么都知道，就打量着蒙我！你跟大师兄小师兄给我下套，一个个都是……”

砰的一记脆音，夏侯渊看了看掌心的铜锁，锁心整个被他用掌力抽出，瞬时作废。无奈的耸了耸肩，顾自打开门出去，终于走到了夏侯舞跟前，“我现下过来了，你怎么个饶不的我啊？嗯哼？死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我是你爹！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给我开门。”夏侯舞撇撇嘴，“我就知道，不骂你就不会过来。爹，你会救洛英的对吧？”

“救那小子干嘛？他老爹是乱臣贼子，那小子又没放你在心上。不救不救。”夏侯渊随意一扯，那锁门的铁链便如同豆腐般被随手扯断，砰然落在地上，“赶紧走，这地方晦气太重。等出去了，爹给你找门好亲事。你那两个师兄都还没娶亲，不如你就凑合一下，勉为其难的嫁给他们得了。”

夏侯舞走出大牢的门，用眼神活活剐了夏侯渊一眼，“我跟洛英成了亲，那就是你女婿。你真的不救？”

“不救。”夏侯渊赌气般背过身去，打量着四周没个守卫，便扯了夏侯舞往外走。

方才是风阴送他们进来的，离开时见着风阴与那些人交代了几声，大抵有些名堂在内。那夏侯舞听得老爹这般不近人情，一把就甩了他的手，“爹，我跟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夏侯渊面色一顿，“我也说真的，比珍珠还真。”

这一听，夏侯舞急的直跳脚，“爹，那是你女婿。”

“没睡过就不算。”夏侯渊一本认真。

“睡过了！”夏侯舞瞪大眼睛，咬牙切齿。

夏侯渊一把撩起她的袖子，“这是什么？”

“守宫砂。”夏侯舞眨了眨眼睛，自然明白夏侯渊什么意思，当下哼哼了两声，“我把他摸遍了，就算睡过了。这东西以后……以后会没的。”

“找死的丫头。”夏侯渊骂骂咧咧，“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罪？死罪！灭九族的！若不是我守着你们，你以为皇帝会拿你们怎样？那洛英，如果不是我盯着他，只要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勤王大军一准就撕巴了他。你别不知好歹，赶紧走。”

夏侯舞咬着牙，“那你把东西给我。”

“不给！”夏侯渊一口回绝。

“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是什么东西？拒绝得那么快！”夏侯舞哼哼。

夏侯渊是谁，自己的女儿撅一撅嘴，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当下拂袖而去，“那丹书铁劵怎么能随便拿出来，那可是先帝……”

身后扑通一声，夏侯渊心惊，慢慢悠悠的转身，冷眼看着跪在身后的夏侯舞。

“爹，我不是开玩笑的。”夏侯舞的脸上一扫方才的愠怒，而是一种淡淡的忧伤，一种清浅的低迷之色，“我是认真的。我喜欢洛英，是真的喜欢。从我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得我想睡了他。我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死丫头，你也不害臊？”夏侯渊吞了吞口水，鲜少能看见夏侯舞这般认真执着的模样。她一贯胡闹惯了，如今这样子诚恳，反倒让人不适应。心里有些轻叹，夏侯渊的嘴里却还是不依不饶，“你见着叶年的时候，不也这么说吗？”

“那不一样，那时候还小，现在……”夏侯舞吸了吸鼻子，“我想救他。爹，你有办法的对不对？那个丹书铁劵反正你也用不着，留着也是废物，还不如救洛英一命。”

“如果你救了他，他还是不要你，那爹岂不是亏老本了？”夏侯渊摇头，“丹书铁劵只能用一次，就好似你的守宫砂，只可以不可二。”

夏侯舞红着眼眶，跪在夏侯渊跟前，“爹，我不后悔。如果他还是不要我，那就当我福薄，要不起。反正不管结果怎样，我就是喜欢他。爹你若不帮我，那我就自己去救。就算劫牢劫法场，我都会去。大不了跟他一起死，爹你就自己给自己养老送终吧！横竖你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教训，我是看不到的。你就自己慢慢体会吧！”

“你威胁我？”夏侯渊鼓起两腮，“臭丫头，我是你爹。”

“一句话，我丈夫你女婿，你到底救不救？”夏侯舞挑眉，看上起意志坚定。

夏侯渊搔了搔脑袋，就是不肯作声，却嘟哝的骂了一句，“该死的叶年，乱点鸳鸯谱，闹出这玩意，真是气死我了。”

这厢还没说完，夏侯舞却突然起身，冲向牢门口。

“哎哎哎，你……”夏侯渊脚下飞旋，若流光闪电般迅速追赶。

门外头，风阴与叶年等在外头。听得夏侯家父女被牵连入狱，叶年便从承欢宫赶来，见着这一对国宝级的父女，叶年与风阴对视一眼，只能轻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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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夏侯舞救夫 为淡了伊人妆童鞋酒杯加更

狠狠瞪着眼前的风阴与叶年，夏侯舞大步流星走过去，指尖忽然狠狠戳着叶年，“你还有脸来见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这么伤害我，还敢来见我，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那都是轻的。……www.……”

夏侯舞戳一下，叶年退一步，这连戳了好几下，叶年干脆就跳到了风阴身后，“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女子！”夏侯舞愤怒。

“师傅，你管管你女儿，如果不是我给你塞出去，这丫头八成要留成老姑娘。”叶年委屈的望着一脸黑线的夏侯渊。

这不开口倒好，一开口，那夏侯渊也开始骂骂咧咧。风阴急忙退开手底下的人，若不是他吩咐了狱卒不许任何人拦着他们父女，这天牢不定要怎么翻天。

“臭小子，你还敢说。谁家嫁女儿用那么贵重的东西，你那是帮我吗？”夏侯渊怒目圆睁。

叶年嘴角抽搐，眼底流光微转，“师傅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不是？”

“废话。”夏侯渊跺脚，“当然是。”

“哦哦哦。那嫁妆就是拿不回来对吧？”叶年摸了摸额头，略作无奈之状，“丫头啊，你那嫁妆都放哪了？”

“什么狗屁嫁妆啊，就那一块破门匾你们还惦记着，你们师徒两个就是狼狈为奸，就是沆瀣一气。一句话，洛英救不救？”夏侯舞哪有心思跟他们啰嗦，皇帝的圣旨已经下了，枭首之刑，迟一步谁能赔她一个丈夫。

叶年连连点头，却还是躲在风阴身后不肯出来。风阴不善言语，此刻也只能看着他们三个演猴戏，眼底尽是无可奈何。

“那你照我所说，我就帮你保洛英一命。”叶年眼珠子转了转。

夏侯舞眯着眼睛看他，“每次你那眼珠子一转，嘴角一笑，我就觉得心底发毛。总觉得没什么好事，然后每次都被你设计。”

叶年连连摇头，“不会不会，这次人命关天，可不敢再玩你。”

“可是你每次都这么说的。”夏侯舞对叶年那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这就是典型的狼来了的故事。

“师傅，你是不是先……先保住夏侯府上下啊？这小舞是世子妃，打量着你们也在九族之内，是不是……”叶年戳了戳脑袋，“吃饭的家伙很重要。”

下意识的推了风阴一把，风阴急忙敛了神上前，躬身行礼，“师傅，皇上有意放过夏侯府，想来不会太过绝情。到底夏侯府曾经有功朝廷，与先帝亦是有约在先。此次虽说是在九族之内，但皇上迟迟不肯对你们下手，亦不曾对夏侯府动手，想来是有意放过。是而……”

“废话太多。”夏侯渊挑眉，“说重点。”

风阴低咳几声，“徒儿的意思是皇上念及夏侯家于先帝于朝廷有功，不会怪罪师傅与小师妹。所以你们不必担心，只需向皇上讨个人情便罢。”

“然后呢？”夏侯舞急不可耐。

“没有然后。”风阴敛了眉色。他自然知道，皇帝不会放过洛英，洛云中死去，旧部或被生擒或斩杀，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留下洛英，万一以后洛英心存不轨，召集余孽卷土重来，岂非养虎为患？

轩辕墨素来心思缜密，所以断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知不可为，风阴自然不会为之。

叶年却是眸色微恙，看着夏侯舞用一种刀子般的目光，狠狠剜着风阴。风阴常年在皇帝身边，哪里分得清夏侯舞的心思，这丫头素来不是好惹的。否则夏侯渊也不至于每次都被气的跳脚，最后干脆将女儿甩给叶年，自己溜之大吉。

“哎哎哎，你急什么，大姑娘家家的。来来来，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保管一击必中。”叶年笑得邪肆，眼底的光却不起波澜，风阴看了一眼，倒是与叶贞有几分神似。这两兄妹容色极好，但心思却一个比一个腹黑，不知是袭承了谁的秉性。

乍一看，一个温婉如玉，一个温润如玉。

实则，一个七窍玲珑，一个心思细密。

闻言，夏侯舞将信将疑的将耳朵凑过去，听着叶年在她耳朵里唧唧歪歪了好一阵。言罢，叶年道，“听明白没有？”

夏侯舞点头，“听明白了，但你确信可行？”

“横竖你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有招不比没招强吗？”叶年挑眉。

歪着嘴，夏侯舞凝了眉头，“权且信你最后一次，如果再骗我，我就用世间最恶毒的方法惩罚你，要你生不如死。”

“好！”叶年举手发誓，“若然不行，便让我娶你，一辈子生不如死。”

“叶年！”夏侯舞暴怒，“我就那么寒碜吗？”

叶年一本正经，“这已然是最恶毒的惩罚，你还想怎样？”

夏侯舞一跺脚，哼哼了两声，“回来找你算账。”语罢，撒丫子就跑。

“唉……”夏侯渊摇着头，“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叶年颔首，“留来留去留成仇！”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风阴上前一步，看了看一脸清浅的叶年，这小子与叶贞可谓同气连枝。想来那叶贞也是耳濡目染，才会成了今日的模样，心思深得教人无法揣摩。

叶年两手一摊，“让她超常发挥，坑蒙拐骗就对了。”

风阴低低笑了两声，“你是觉得我会告诉皇上，所以对我也保密？”

“那倒不是。”叶年笑着拍了拍风阴的肩，“左不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闻言，风阴点了点头，“诚然如此。”

扭头却瞧着夏侯渊别有深思的凝着眉头，叶年笑了笑，“师傅又打什么主意？”

“话说皇帝长得一表人才，不知道那丫头会不会又是王八对绿豆，看上眼？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这丹书铁劵倒是省了。”夏侯渊这话一说完，自家两个徒弟，一个眼睛发直，一个面色发黑。

果然是父女，连带叶年都忍不住嘴角直抽搐。

许是唯有夏侯渊这般从不将世俗之事放在心上，一贯的云淡风轻，才能将凡尘的一切都看得透彻。只不过为人在世，看得太透，也未必是件好事。看得透，这心，也就空了。

扭头看了风阴一眼，叶年道，“只怕这丫头进不来乾元殿，还请风阴师兄助一把。”

风阴颔首，“好。”

待着风阴走远，夏侯渊伸了个懒腰，“话说咱师徒多久没畅饮了？”

自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叶年笑得清浅，“早已被师傅备下，寻个僻静地，咱们喝几杯。估摸着明日，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夏侯渊笑着，“你这心思……了不得。”

“那也得师傅教导有方。”叶年作揖，两人一前一后的离了天牢，朝着外头走去。皇帝原就没打算关着夏侯父女，自然出不出天牢，都随了他们。

话说夏侯舞被拦在了乾元殿之外，风阴赶来的时候，瞧着夏侯舞正要动手。心下一叹，这叶年诚然是甩了个烂摊子，也不知他到底与夏侯舞说了什么。当下快步上前，伸手便退了宫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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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交换

“皇上面前不可放肆。……www.……”风阴忍不住叮嘱。

夏侯舞瞪了风阴一眼，“我心里有数。”语罢，快步冲入御书房。

进去的时候，轩辕墨正在执笔挥墨，也不消抬头，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轩辕墨便知道了大概。御笔朱砂，嘴角是一抹轻然冷笑，“这么快就出来了？想来你师傅收的两个徒弟，委实不错，还知道照顾你们夏侯家。”

见着轩辕墨了然于胸的表情，夏侯舞便冲着轩辕墨行了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旧没有抬头，轩辕墨自顾自的批阅折子，如今大局未定，他要处理的事情多不胜数，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他们夏侯家。左不过，夏侯家要估计的是洛英，他却是心里明白的。

但很显然，轩辕墨知道夏侯舞的来意，诚然他也不打算放过洛英，故而随着他们夏侯家胡闹。夏侯家无权无势也就是仗着先帝罢了，就算翻了天去，又能怎样？

于国公府造反之事，夏侯渊也是有功的。虽说并非真心擒了洛英，但至少在与洛云中的对立之中，轩辕墨了洛英这枚棋子，也算让夏侯家功过相抵，免去九族之内的牵连。

“平身吧！”轩辕墨漫不经心的开口，也不抬头，转而淡淡的道，“刚从大狱出来，还是去好生歇着吧。一切事宜，交由风阴去做就是。”

“皇上！”夏侯舞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民女有话要说。”

夏侯家没有功勋爵位，的确是要自称民女。

轩辕墨的笔尖顿了顿，“出去吧！”

“皇上！”夏侯舞不肯，她认定的事情，岂能随意放弃，“请皇上听民女说几句话，就几句。”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终于抬起头看她，惯来古灵精怪的脸上，此刻呈现着异常的认真，诚然不似早前的恣意胡闹。放下手中的御笔，轩辕墨眉睫微垂，“说吧。”

“敢问皇上，夏侯家是否不在盈国公府的九族牵连范围之内？”夏侯舞问。

轩辕墨点了点头，“夏侯家有功，又有先帝的丹书铁劵，自然是可以免受牵连。”

深吸一口气，夏侯舞继续道，“那再敢问皇上，民女呢？”

“洛英早前在殿前与你求过情，声明与你并未圆房。”说着，轩辕墨便将案头的一份书信丢给夏侯舞，“自己看看吧！”

夏侯舞心惊，低眉却见跟前的地面上，书信外头写着斗大的“休书”二字。那是洛英的字，她认得，绝对不会认错。

“他休了我？”夏侯舞的声音有着细微的颤抖，却死死盯着休书，没有伸手。眼眶红了一下，夏侯舞抬头，“这么说民女与盈国公府再无关联。”

“是。”轩辕墨回答得很干脆。

“好。”夏侯舞忽然掉下泪来。

早前她闹得整个国公府鸡飞狗跳洛英也不曾休妻，如今大难临头，他却要休妻。是真的有些动了心，还是权当怜悯？夏侯舞不知道，她只知道，休书一封，她便与洛英再无关联。

心里疼，疼得她只想掉眼泪。

这辈子，除了娘死的时候，她就没有真的哭过。平素里胡闹，也都是挤出眼泪唬人，唬她老爹的。如今，她是真的心疼，真的哭了。

那种压抑的低低抽泣声，让轩辕墨轻叹一声，“如此也好，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也罢！你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好的。”

“皇上没了贞贵妃，也会这么觉得吗？”夏侯舞哽咽着，脸上满是清泪。

轩辕墨顿了顿，却不作声。

只听得夏侯舞哭着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我却只要一个洛英。”

冷然起身，轩辕墨面色沉冷，“朕说过，不会放了洛英。他是国公府世子，若然轻纵，岂非养虎为患。夏侯舞，朕念及你爹夏侯渊，不欲与你计较。现在给朕滚出去，若然再敢与洛英求情，休怪朕翻脸无情！”

“你本就无情，何用翻脸！”夏侯舞起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死死盯着轩辕墨反复的容脸。什么养虎为患，她都懂，可是她不管！洛英就是洛英，她喜欢就是喜欢！

“放肆！”轩辕墨冷喝。

夏侯舞猛吸鼻子，“好！那皇上一言九鼎，说过不会怪罪夏侯家任何人，这话可是当真？”

“君无戏言！”轩辕墨邪冷的看着她。

“那就好。”夏侯舞狠狠抹去脸上的泪，“那请问皇上，先帝之物丹书铁劵可有何妙用？”

轩辕墨眯起危险的眸子，“丹书铁劵只保家中之人，不可外借。这样浅显的道理，夏侯渊都没有告诉你吗？”

夏侯舞嘴角微扬，“爹爹是说了，可是皇上还不知道，那东西，原就是爹爹许我的嫁妆。如今我已被休出国公府，这嫁妆却还是国公府之物。皇上金口玉言，可保家中之人。敢问皇上，国公府的东西保世子爷一命，可还公道？”

“你说什么？”轩辕墨微怔。

“世人皆笑话我，出嫁时什么嫁妆都没有，却不知偏是一块门匾，足足保下了国公府的一位世子爷。这不比金银财帛更价值连城吗？”夏侯舞说得清清楚楚。

眉目微扬，轩辕墨面色从容清浅，“看样子，朕低估了叶年。他送你入国公府，诚然已经料到你会动心。保你那是没有问题，只不过要保住洛英，怕是过不了朕这一关。是而他早作准备，连带你的下半生都考虑周全。”

“皇上，休妻已成定局，但丹书铁劵如今确实就在国公府。”夏侯舞屏住呼吸，等着轩辕墨最后的答案。叶年说过，休妻遣返世皆有，嫁妆彩礼却断无返还的理由。所以，那嫁妆给了她，她嫁了洛英，就算她被休，那东西都是洛英的。

所以丹书铁劵，确确实实是给了洛英。

一块门匾，一块丹书铁劵，一个夫婿一条命。

轩辕墨定定的看着夏侯舞良久，眼底幽暗深邃，教人看不清道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只是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了清浅的笑意，“叶年又将了朕一军。”

音落，夏侯舞总算松了口气，急忙跪地谢恩，“多谢皇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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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叶年的劫

出了乾元殿的时候，风阴拦了夏侯舞，“如何？”

夏侯舞点了点头，“皇上答应用丹书铁劵换洛英一命。……www.……”

眸色一顿，风阴忽然笑了，“小师弟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总算他将功折罪。”夏侯舞却不以为意，“他们现在人呢？”

“去了御花园喝酒。”风阴道。

这厢刚说完，夏侯舞已经撒腿就跑。她有些不明白，何以叶年先让自己在皇帝这里拿到确切的答案，必得先声明不会连累夏侯府。其次，那份休书的事情，叶年又如何得知？再者，他竟然早早的将丹书铁劵放在门匾中做她的嫁妆，为何却不告诉她，害她白担心一场。

如此贵重的东西，也亏得他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招摇过市。

夏侯舞到的时候，叶年已经走了，唯独夏侯渊还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对月饮酒。面色微恙，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看着外头的白雪皎月，果然是惬意无限。

“爹？”夏侯舞上前喊了一声。

“成了？”夏侯渊一口黄汤下肚，脸上全然没有担虑之色，好似早已有了把握。这叶年的行为作风最像夏侯渊，一贯的天机不可泄露之色，让人看着就恼火。

夏侯舞点头，“小师兄呢？”

“去承欢宫盯着贞贵妃！”夏侯渊说到这里，只是叹了口气，“你找叶年何事？”

“我只是想问清楚，为何他好似什么都清楚却又不肯直接说明白？这般的拐弯抹角，到底是为了什么？”夏侯舞坐了下来，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父亲。这一对师徒如同父子，诚然是狐狸一族。

夏侯渊笑了笑，不由的站起身来，望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嘴里哈出清晰的白雾，“皇帝的心思，岂是寻常人可以窥探。叶年自然也只能将自己放在低处，仰视才懂谦卑。谦卑的人，心思细密，想人所不能想。”

夏侯舞凝了眉，“说重点。”

低低的咳了几声，夏侯渊无奈的看一眼夏侯舞，“你这急性子果然与你娘一般模样，真是拿你没办法。那我便长话短说，先保夏侯家，便能给洛英腾出个活路。夏侯家得保，那丹书铁劵自然可以用在洛英身上，这是极为简单的办法。”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除非他亲口诚然不会牵连夏侯家，否则旁人臆测只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现下你该明白，皇帝的生杀大权已经握在了手心，如今没了东辑事和盈国公府，这天下还有谁能与皇帝一争高下。”

“皇帝想要谁死，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只要你得了皇帝的准信，才能拿丹书铁劵做嫁妆之事告诉皇帝，如此皇帝才不会出尔反尔，才能保得住洛英。”

说到这里，夏侯渊张了张嘴，终是没能再说什么。

很多事情，说了也没用，夏侯舞那性子诚然是耿直善良，无谓在让她也蒙尘。这世上有心人多了，有心人却做无情事，还不如无心人多做有情的事情，反倒让人觉得这世道还有些希望。

“所以，洛英不会有事。”夏侯舞只关心这个。

“只要丹书铁劵还在，洛英就不会有事。”夏侯渊素来不会说太多的东西，只是朝着夏侯舞拦了手，“丫头，等洛英出来，有多远就走多远。”

否则……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

夏侯舞似懂非懂的点头，“好。那爹你呢？”

“这种是非之地，你觉得爹会留下来？还是算了，外头自由自在的，比这四四方方的地方好太多。爹左不过是想留着保那臭小子一命，免得将来先帝那老不死的还要怨怼我。”夏侯渊的话有些不清不楚。

“爹，你说什么？哪个臭小子？”夏侯舞凝眉，“是皇上？”

夏侯渊摇了摇头，“皇帝那臭小子何时轮得到我动脑子，风阴跟着他便罢。我是说叶年那小子，算天算地算不得自己拉屎放屁。这玄理之人，最无法清算的便是自己的命数。唉……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又不会武功不懂玄理之道。”

夏侯舞撇撇嘴，“我也想懂啊，问题你生我的时候，没给我那天赋。”

“如今还来怪我？”夏侯渊愠怒的拎着酒壶，“不知好歹的丫头，有了丈夫忘了爹。”

“这跟洛英什么关系，你别扯远了，那小师兄会怎样？”夏侯舞不依不饶扯着夏侯渊的酒壶不放，这可是他的命根子。要知道夏侯渊就喜欢这一口黄汤，走哪都不离。

如此一来，夏侯渊哪里肯，上前就跟女儿干瞪眼，“你放手！你放不放？别以为你是我女儿我就不敢动你！赶紧撒手！”

“你把话说清楚。”夏侯舞嘟着嘴，死活不撒手。

“说清楚了那就叫泄露天机。不行不行……放手！”夏侯渊直接耍赖皮，上口就咬。

夏侯舞整个人都跳起来，“你个老不羞的，竟然咬人！”

夏侯渊吞了吞口水，“你娘临死前警告我，不许我对你动手，那只好咬了。”

“你！”夏侯舞撅着嘴，“小师兄会怎样，你说不说？”

“会怎样会怎样？玄理之人还能怎样？应劫呗！”夏侯渊扯了酒壶撒腿就跑，“别问了，问也不告诉你！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夏侯舞急忙追，可她哪里是夏侯渊的对手。夏侯渊脚下浮动，整个人便如同虚影一晃，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可是风阴的师傅，风阴尚且武功极高，夏侯渊自然也是了不得。左不过一辈子疯疯癫癫惯了，教人哭笑不得。

左不过，能让夏侯渊都留下来要保叶年一命，诚然是件了不得的事情。须知夏侯渊放浪惯了，哪里能在宫里待得住。除非真的人命关天，难道……

顿住脚步，夏侯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盯着父亲消失的方向，凝了神。心里头怪异寻常，隐隐觉得，好似真的要有事情发生。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

算了，叶年不是叶贞的哥哥吗，她托人给叶贞带个话便是。

思及此处，夏侯舞掉头便往承欢宫走。但走到一半又想着，万一叶贞不信，或者还恼着叶年，又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还是去告诉离歌，离歌与叶贞患难与共，如今可谓是情如姐妹。想必能给叶贞留意一下，离歌武功高，这个想法倒是很不错。

二话不说，说走就走。这种事情，拖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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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他的心思太深沉

承欢宫里灯火微暗，并没有以往的明亮。|www.|倒是外头的霜雪，亮堂得很。

“自从逼宫后，皇上便不再来过。”离歌站在叶贞身后，低低的开口。

坐在院里的小亭子中，叶贞望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白日里的雪水开始融化，夜里却凝成了霜花，甚是好看。

“不来便不来吧。”叶贞低眉，心里却有了自己的盘算。

“栖凤宫那位昨儿已经没了，今日连同盈国公府第一批斩首的奴才，全部送去了乱葬岗。有人说，皇帝刻薄，到底也是侍奉了多年的，没个好下场。”离歌低低的说着，看着叶贞正慢条斯理的打着璎珞。

那璎珞小小的，里头放着香料，却格外的精致。金丝绣成，东珠点翠，绺子都是上好的，放在掌心十分赏心悦目。

叶贞抬了抬头，摇晃的宫灯将微弱的光洒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没了就没了吧，到底是咎由自取。”

离歌点了点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慕风华正在打理着东辑事的事情，司乐监也重新挑选了掌事，想着过段时间，这东辑事也该重改编制。

“对了，听说夏侯舞去了御书房，求下了洛英的命。”离歌只管告诉叶贞，所有刚刚发生的事情。否则叶贞一贯的沉默，委实教她担心不已。

点了点头，叶贞笑了笑，“夏侯舞与你的心性倒有几分相似，左不过她这不管不顾的，若没有人指点，如何能保得住洛英的命。”

“听风阴说，是叶年教的。”说到叶年，离歌看见叶贞的眉目暗淡了几分。到底，她还是没能过得了自己心里的坎。有些人天生的心思缜密，能将一切都拆解分离，唯独自己……过分的多思多想，反倒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叶贞不语，良久才道，“彼时众人皆嘲笑夏侯家，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还是皇上自己为夏侯舞备的嫁妆。想来那块门匾，比之皇帝的嫁妆，更贵重百倍。性命得保，那是多少金银财帛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皇上答应了。”离歌清浅的开口。

“他素来谁都不信，那丹书铁劵比之洛英的性命，自然是可取多了。”叶贞细细的打理着璎珞，“夏侯家虽说不比国公府，可这丹书铁劵乃先帝所赐，如同免死金牌。若不早早的收回，以后还不定有什么变故。”

离歌微怔，“你是说皇上故意的？”

叶贞冷哼了两声，“他能将盈国公府彻底覆灭，用了八年的筹谋，你便该知道他的隐忍和城府。夏侯舞一进去，那三言两语诚然不会是她素日的行为作风。皇帝是谁，便是你我都能听出是有人教唆，他岂会听不出来？”

“既然有人要眼巴巴的送进来，他自然不会拒绝。何况这世上要救洛英，唯有夏侯舞，唯有夏侯家的丹书铁劵。这东西原也没有什么大用，但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诚然是要出大事的。皇帝心思缜密，断不会允许苦心夺回来的江山，又逢着危险。”

“是故，并非夏侯舞唬了皇帝，是皇帝从夏侯舞手中，拿到了丹书铁劵。这一场交易，只怕早已在轩辕墨的心里盘算了很久。如今，也算是他得偿所愿，清除了所有的隐患。只可惜，那洛云中怕是熬不过今夜了。”叶贞将打好的璎珞放在掌心左右观看了一番，轻叹一声。

离歌一怔，“洛云中如今关押天牢，明日便会斩首。皇上不是打算杀一人以敬天下吗？那洛云中既然是下旨枭首之人，想来无人敢轻易对他下手。多少人还等着看洛云中人头落地呢！”

“刑场之上，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到底盈国公的党羽只是表面上铲除，殊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底下到底还有多少人蛰伏，皇帝也无法预料。”叶贞起身，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雪，有种悲从心来的感觉。

扭头望着离歌，叶贞容色淡然，眸色却比月色还清冷，“洛云中一死，底下抱着最后一搏的党羽就会树倒猢狲散。何况彼时的开国功勋，今日的枭首之刑，多少人会非议皇帝的刻薄寡恩。留个全尸，就当是皇恩浩荡，平了众议，也免去了刑场上即将发生的意外。”

“皇帝的心思，果然可怕。”离歌深吸一口气。

叶贞深吸一口气，将璎珞交到离歌的手里，“这个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孩子的礼物。我此生无缘成孕，永远不会有孩子。但愿你的孩子，能叫我一声义母，可好？”

离歌握住叶贞的手，“好！”

含笑点了点头，叶贞的面色清清冷冷的，让离歌看着有些害怕。

仿佛想起了什么，离歌忽然道，“对了，那夏侯舞也不知抽了什么风，方才鬼鬼祟祟的告诉我，说是叶年有难，尚需谨慎。”

眉头微蹙，叶贞轻笑，眼底却是蔑然之意，“这般拙劣的手法，真当我还是傻子一样好骗吗？”

“看夏侯舞的样子，好似有几分认真。”离歌道。

冷哼了两声，叶贞吐一口气，“连你都说，好似有几分认真，那便不是真的。夏侯舞好骗，便是人云亦云，我那哥哥却不是省油的灯。他能骗我这么多年而不露痕迹，如今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离歌不说话，良久才道，“许是……”

“好了。”叶贞笑了笑，“离歌，跟我说说外头的世界好不好？你们的江湖，到底是怎样的？”

“怎的突然有兴致说这些？”离歌敛了眉色，“江湖自由，但也嗜杀，并非你们想像的这般风华无限。出入江湖的人，一身的血，洗不净的污浊之气。所以我的性子才会变成这样，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难得可以静下心来，过一过寻常人的生活。”

叶贞却是低了眉，“我倒宁愿，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总好过困在这里，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

“叶贞？”离歌的心里咯噔一声，宛若有种莫名的心慌，“你莫做傻事。”

“我没事。”叶贞勉强的笑着，转身朝着寝殿走去。华丽的长裙逶迤在地，下过雪的世界里，洁白的光反衬着她消瘦而颀长的身影。

多少人不可企及的富贵，她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压抑。

历经宫变，离歌忽然发现，叶贞变得沉默寡言。隐隐的，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失落感，好似……好似即将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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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寂静的寝殿内，叶贞一个人坐着，褪去华丽的外衣，没有过人的负重感，确实是一件极为舒畅的事情。(www.)黑暗中没有一盏明灯，她不许宫人点灯，只想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可是想了这么久都不曾想明白，为何自己会觉得空落落的，好似一种很绝望的感觉。

其实被骗被出卖，都不疼，疼的是……娘死了，她没能过得了心里的坎。

许是心思太细，反倒放不开了。

窗外，站着一个人影，银白色的面具在雪地里绽放着月色清华，“很抱歉，你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很多事情，确实也有无可奈何。你若知道得太多，于这场计划，于大彦皇朝而言，绝非好事。”

“我知道。”叶贞回答，眸色清浅，“你们有你们的天下大计，有你们所谓的八年隐忍，可是我也有我所珍惜的东西。你们设计我，我不怪任何人，我只怪自己时运不济，竟然成了你们的诱饵。”

“如果说我真的有恨，我只恨我自己，瞎了眼，蒙了心。这么久以来，竟然看不透你们其中的一个人。也活该我被你们骗的团团转，这般的愚蠢不堪，没被你们杀了，也算我的福分。”

“他不会杀你，叶年也不会。”门外的是风阴，她扭头时，看见窗外的影子下意识的又握紧了他的剑柄。

心下一沉，叶贞垂了眉目，“我几番生死，只换来你们的一副棋局。不知是幸或不幸？不过都已不重要，过去的就过去，以后的日子还要继续。左不过……我厌倦了宫闱里的生活，一贯的尔虞我诈，绝非我想要的。”

外头沉默了良久，风阴顿了顿，音色略带颤抖，“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哼，走？”叶贞冷笑两声，“走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带我去哪？何况，他肯吗？你别忘了，如今他生死在握，岂会还是昔年模样？站在权力的最高峰，人心都会被扭曲。”

“我可以。”他说得很镇定，却带着一种莫名的伤。

叶贞苦笑两声，“如何还能走得了？我倒是很想看看外头的山山水水，倒念着那一路的征途，彼时可谓生死相交，如今……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风阴，我想知道，当初我救的人，到底是谁？是你还是他？”

风阴垂了脸，“我知道，瞒不过你。”

“是你？”叶贞鼻子一酸，“这才是墨轩，算计着所有人，也算计着你算计着我。你可知当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早已感动。幼年时的承诺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他抓住了我的软肋，所以……原来这世上所有的承诺，都不可信。”

“对不起，很多事我亦无能为力。彼时身逢追杀，我自以为到了绝境，却从未想过还有绝境逢生的一天。”风阴顿了顿，显然还有话卡在喉间，无法说出。很多秘密现下还不到解开的时候，他只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免得招致杀身之祸。

叶贞起了身，在黑暗的寝殿内缓步走着，“你们每个人都跟我说对不起，每个人都告诉我，如此这般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我烦了，也倦了，你走吧！”

“叶贞？”风阴微怔。

“走吧！我想静一静。”叶贞垂了眉睫，有种有气无力的错觉。

风阴颔首，“你莫胡思乱想，不管以前如何，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有心害你的。左不过彼时境况凶险，虽然无心伤你，但终归也是伤了你。皇上近日繁忙，无暇顾及与你，这也是给你一个冷静的机会。”

“我随着皇上多年，他的心思如何，虽不说了解，却还是能明白少许。他重视你，否则戎族攻城，他不会为你弃械。到底这宫里，他所能给你的，任何人都给不了，包括我。”

一声轻叹，风阴颓首离开。

叶贞望着窗户上的黑影慢慢退去，心头微凉。

风阴所言不虚，这宫里轩辕墨能给她的，任何人都给不了。可是，他真的还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她已不必再为他挣扎泥沼，如今的局面他已大权在握，还有什么需要她给的？这一番的利用与被利用，都已经彻底结束。

是要等到与洛丹青一般的下场，还是和俞太妃一样，永远守着冷宫？等着皇帝临幸，等着满头华发……

说来也可笑，别的女人可以生子，彼时便能母凭子贵。

她呢？此生不可成孕。

难道他一个帝王，会为了她绝嗣？试问天下皇朝，哪个皇帝没有子嗣？如今不过是相濡以沫觉得患难难得，等到时局稳定，他还会待她如此吗？后宫佳丽三千，哪个不能为他产子？而她……就要从天黑等到天亮，与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而后一个人孤零零的活下去。

就像娘一样，守着北苑，自生自灭。

娘当时还有他们兄妹，而她以后呢？

哥哥……

墨轩……

叶贞坐在黑暗里，想着自己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想了很久才发现，什么都没有。斗完了后宫，如今……所有的价值都废了。

叶年迟早要出宫的，不可能久居宫中。他自有他的天机，自有他的师傅，夏侯府没了夏侯舞，以后怕是要落在叶年的身上。

离歌跟着慕风华，也算是嫁了出去。等到东辑事改制，谁知道慕风华那妖孽般的性子会做出什么事来。大抵也念着皇帝，不愿碍了眼，保不齐就带着离歌走了。

至于那夏侯舞与洛英，只怕出了牢门便会远走天涯，谁都知道皇帝的性子，若然还敢在眼皮底下晃，诚然是不要命的。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剩下轩辕墨与风阴，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这宫里，以后会越来越冷了吧！

低眉，却见着门外有人影晃动。叶贞苦笑两声，“你怎么还没走？”

语罢，叶贞缓步朝着门口走去。谁知刚开门，突然眼前一黑好似有什么黑布蒙了头。下一刻她听见风掠过耳畔的声音，鼻间是熟悉的茉莉花香气，瞬时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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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谁躲在黑暗里

离歌走在外头的宫道上，白雪的光亮让她的心里隐隐有些微恙。(www.)总觉得今晚的叶贞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道不明。

一道黑影从天际划过，离歌骤然攥紧拳头，敏锐的眸子霎时扫过四下。脚下加速，无暇多想。这是怎么了？宫中好似有些诡异，方才那道黑影快得惊人，但她肯定自己不会看错。这么多年的功夫，诚然不是白练的。

一路上小跑，及至拐角处，离歌忽然纵身飞跃，一掌袭向拐角处的黑影。

待近处，急忙收了手，却是慕风华一脸的若无其事，让离歌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低低的轻咳两声，飞扬的眼线作势微挑，眼看着离歌轻飘飘的落在自己跟前，冷哼了两声，“打量着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离歌松了一口气，“怎的是你？”

“都入了夜还不见你从承欢宫回来，自然要过来看看，谁成想险些挨了你一掌，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慕风华唧唧歪歪的斜眼冷睨。

环顾四周，离歌敛了容色，有些漫不经心，“哦哦，那……那回去吧！”

“你干什么？”慕风华眉色一沉，一把扯过离歌在自己身边，声音陡然冰冷如霜，“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音落，整个人隐隐散着一股子邪冷之气。

离歌凝眉，“不知道是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慕风华环顾四下，牵起离歌的手便往东辑事而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安，这种不安与他自身功力日渐减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如今的他，自知无法抗拒任何的外来力量，而他所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四个字。

“你做什么？”离歌微怔，只是瞧着慕风华有种格外的紧张。

顿住脚步，慕风华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定定的看着离歌，眼底的光冷得教人发怵。下一刻，他忽然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轻轻一吻，“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先保全自身。明白吗？”

“你什么意思？”离歌凝眉。

“没什么。”慕风华勉强轻笑，“记住便罢，什么都别问。其余的，有我。”

离歌定定的看了他良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

“还是什么？”慕风华眉色一紧，眸色无温。

低眉看着他握紧自己的手，手心竟有些濡湿，不由得心下一惊，“有人说，也许慕青并没有死，是不是？”

慕风华冷笑两声，“你也信？”

“原先我不信，可是看到你，我却信了。”离歌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是他的义子，慕青如何心性，你最为清楚。能让你害怕的，唯有慕青。所以我绝对有理由相信，他回来了。是不是？”

“彼时是风阴与你亲自动的手，后果如何，你还不清楚吗？慕青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你莫胡思乱想。都说孕中的女子多思多虑，想来你也不例外。”慕风华轻描淡写，飞扬的眼线掠过一丝暗色。

离歌松开手，缓步朝前走，“别跟我耍你的小心思，你道我好欺负好骗？跟着贞儿这么久，若是连这么点眼力见都没有，我也算白活一回。你什么时候想清楚要跟我说实话，再来找我。否则我只好守着这小东西，一个人过了。”

“站住！”慕风华的声音靡丽而拖长，一声轻叹，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雪地里，离歌站住不动。

谁知慕风华陡然将她打横抱起，“作死的东西，便是一刻也不得安生。如今也敢威胁我，且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打量着叶贞教出来的，都是没心没肺没良心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日直接杀了叶贞，哼……诚然教坏大的，带坏小的。”

离歌的胳膊环上他的脖颈，轻柔的靠在他怀里，却是眸色微凉，“莫要担心，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都会在一起。一家人，一条命。”

慕风华顿住脚步，眼底光倒映着月色的清冷，“你错了，若然有事，我比保你们母子周全。便是死，也当我死在前头。”

“说什么死不死的，真当晦气。”离歌啐了一口。

见状，慕风华轻笑两声，“还不是你招的？”

轻叹一声，离歌点了头，“回去吧！”

雪地里，慕风华一身青衣，面色微冷。怀中的离歌有些倦怠，许是有了身子的人，总要有几分倦容。身后一排清晰的足印，深浅不一。

宫里的夜，很冷，很长。

有时候今日不知明日事，有时候还未等到天亮，便已经等来了结局。

轩辕墨伫立窗口，等着最后的消息。

及至下半夜，风阴才脚步匆匆的赶回来，银白色的面具越发冰冷，“皇上，业已办妥。明日，洛云中在牢中自尽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点了点头，轩辕墨顾自望着外头，月色如此好，明日大抵是个好天气。想着自打宫变开始，这天一直阴霾不散，灰蒙蒙的让人徒惹心伤。等着明日阴霾散去，大抵她的心思也该想透才是。

“皇上不怕旁人非议吗？”风阴顿了顿，“到底洛云中死于牢狱，诚然是……”

“非议如何？他本就是枭首之刑，朕赐他全尸，返乡安葬，也算是仁至义尽。”轩辕墨冷了面孔，“上了刑场，不定要招来多少幺蛾子。如今却好，朕不想再牵连太多，到底这一次死伤之人，已然太多。”

伤的人，也太多。

包括她！

风阴不说话，只是望着天上的月，地上的雪，明日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天下。洛云中确实是该死，这样死在牢里也是众望所归。想来没有一个大臣愿意看见彼时荣耀万千的盈国公，死在屠刀下，那是一种对皇权的侮辱。毕竟盈国公能走到今日，都是皇帝一手促成。

就好比皇帝养了一头豹子，等到豹子学会了猎食，学会替主子抓拢天下，主子就该宰了这豹子，如此豹子手底下的一切都轻而易举的成了主子的囊中之物。

这就是权谋，当自己没有能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让身边有实力的人去做。等到那人成功，便纵容他得意忘形。一旦得意忘形，也就离死期不远了。

轩辕墨负手而立，却有奴才急急忙忙的进来，扑通跪在轩辕墨跟前，“皇上不好了，承欢宫走水，现下……”

还不待说完，轩辕墨转身便跑，全然不顾皇帝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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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敦肃孝仁皇后 为白筱冰童鞋的葡萄酒加更

熊熊烈火在雪地里噼里啪啦的发出巨响，椒墙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好似恍如隔世的诀别，又似一种依依不舍的眷恋。|www.|

大火烧得天空都半壁通红，那种鲜艳的颜色，像极了鲜血，像极了她的唇上胭脂。

“贞儿？”轩辕墨疯似的冲到承欢宫外，却在触及那一片火光时停驻了脚步。一步一顿，他陡然觉得有一柄刀子正在一点一滴的将自己的心，往外剜割。倒吸一口冷气，他看见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承欢宫，如同疯子般窜上屋顶的火焰。

漆黑的夜，素白的雪。

如血的火，消失的人。

“皇上！”风阴急忙按住轩辕墨，视线死死盯着那一片火海。宫人们不断提水救火，那纷繁杂乱的脚步声，几乎让整个宫闱都开始沸腾。

通红的火，倒映在轩辕墨的眼底，深深刺痛了那颗心。

等到大火熄灭，已然是黎明时分，这火来得蹊跷，也来得太过猛烈，在这样的天气，没有助燃物是绝对无法将承欢宫烧成这般模样。漆黑一片，面目全非。没能逃出宫殿的奴才，现如今一个个被抬出来。

轩辕墨从天黑坐到天亮，一言不发的看着宫人们将火扑灭，而后……而后开始清理尸体。一具两具……焦黑如炭，死状惨不忍睹。显然这火，来得突兀，以至于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时值深夜，多少人还在睡梦中便已经给人生画上了句点。

“皇上？”风阴微微凝神，“贞贵妃一定没事。”

闻言，轩辕墨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却是缄默不语。他只是盯着那个寝殿方向，一刻都不敢眨眼间。心里，却不知为自己默数过多少遍的佛偈。

离歌就站在门口，至始至终没有变换过姿势，慕风华在一旁陪着，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清理完寝殿外头崩塌的梁柱，再往里头找寻。

此刻，所有人的心思都是纠结的。

若然找不到尸体，那便还有希望。

可是会悬心一辈子，永远都找不到结果。

如此这般，也算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吧！

当寝殿前头所有的阻碍物被清理完毕，当宫奴们进了寝殿，而后……抬出了那具烧焦的尸体，所有的希望顷刻间被撕裂。

轩辕墨的手，骤然握紧了椅背，却僵直了身躯，缓缓站起身来。他站在那里，如同风霜洗礼过后的雕塑，僵化而忘了呼吸。

“不可能的，不可能！”离歌的声音几近颤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走过去。

那一具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四肢蜷缩得不成样子，什么都没了……唯有掌心握着那枚尚未被烧融的银簪，在黎明的微光里，绽放着迫人寒色。

扑通跪在地上，离歌的眼泪忽然掉落，“怎么会这样？我只是离开一小会，如果我不离开，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不能怪你。”慕风华俯身，眼底掠过一丝异样，“这火诚然不是意外，大抵是她未能过得了心里这一道坎。就算你拦得住她一日，如何能防得住她来日？心都不在了，这身子，也就废了。”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一步一顿的走过去，那焦黑如炭的模样，真的是她吗？这一场火，真的是她的诀别？告别他给予的算计，彻底摆脱他的束缚？

“若在生离与死别之间做选择，朕宁愿选择生离。若你真的要走，朕……”他的眼眶忽潮湿，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忽然滑落唇边。成全二字，对于他而言，谈何容易？痛苦的闭上眸子，轩辕墨的脸上呈现着似笑非笑的凄厉之色，“你便如此恨朕吗？不惜以死相决？”

风阴扑通跪下，所有人都跪在那里，高喊着，“皇上请节哀。”

可是，这悲哀，如何能节制？

已然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突然被人生生剥离，该有多痛？痛得死去活来，痛得心肠俱碎？可他是君王，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必须保持一个君主该有的仪态。不愠不恼，不悲不喜，就像她手里的簪子，就算历经大火焚烧，仍然不改旧模样。

眸光寸寸黯然，风阴垂下了头，终于让眼底的光成了死灰般的颜色。

轩辕墨站在那里，环顾四下跪了一地的奴才们，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他只是俯身取走了银簪，而后一语不发的往外走。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皇帝面上的麻木，那种透着彻骨悲凉的伤痛。

他是君，他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她是妃，她的喜怒哀乐与悲欢离合，只能属于他。

可是现在呢？

脚下踩着雪，有种窸窣的声响，像极了她长裙逶迤的声音。贞儿，现在还疼吗？以后，都不会再疼了吧？见着你娘的时候，便不会再有悲伤。

亦步亦趋的走出承欢宫的门，身形一颤，却险些跌倒。所幸被风阴搀住，那一刻，风阴看见轩辕墨一贯峻冷的脸上，霎时有了沧桑之色，“皇上？”

愣愣的回过神，红了眼眶，轩辕墨的眼神涣散无光。

“皇上？”风阴又喊了一声。

轩辕墨低了眉，呼吸略显紊乱急促，却用一种极为冰冷的声音下了命令，“承欢宫上下护主不力，随葬吧！”

风阴骤然瞪大眸子，回眸却将身后的奴才们高声哭喊着，求饶着，那种大祸临头的歇斯底里，那种面临死亡的惊恐嘶喊，彻底弥漫在承欢宫上方。

推开风阴，轩辕墨抚着墙，一步一踉跄的往回走。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刀尖上。他抓紧了银簪，死死贴在自己的心口，强制隐忍的表情却让风阴落了泪。

“皇上，贞贵妃去了，你若是觉得心疼，就哭出来。”风阴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轩辕墨僵直了身子扭头看他，却好似憋足了一口气，整个人青筋毕现，他一字一顿的说着话，却如同锥子狠狠敲在心头，“朕是皇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必须坚强。既然是她的选择，朕乐于成全。横竖，她都不会再离开朕的身边，这有什么不好？”

他定定的看着前面，深呼吸几口气，“朕，很好。真的很好！”

话音刚落，却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皇上？”风阴惊呼，箭步上前。

轩辕墨的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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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我等了你很久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那一夜，宫闱剧变。百度搜索 www.

乱臣贼子洛云中自尽于大牢之内，众人揣测纷纷，但也算是众望所归。

彼时的世子爷洛英获释，皇帝收回了先帝所赐的丹书铁劵，许夏侯舞与洛英离开京城，再不许返朝。

承欢宫一场大火，贵妃叶贞薨逝，谥号敦肃孝仁皇后。承欢宫一干宫人悉数随葬，开创了本朝以来第一次活人殉葬。

百姓茶余饭后，皆说着彼时宫闱的嘶喊声，那一条条白绫，生生断送了不少的豆蔻年华。

而皇帝，自从贵妃死后，身子便越发不济，日渐消瘦。继而废了后宫三千，所有的宫妃悉数被驱逐出宫，再不立宫妃。

一时间褒贬不一，朝堂上也是争论不休。

叶年坐在自己的房里，听着外头有风掠过枝头的声音。瞧着正面对坐着的轩辕墨，唇角微扬，“皇上面色不太好。”

闻言，轩辕墨依旧面无波澜，打量着棋盘里的黑白棋子，“死不了。”

握着棋子的手轻轻一颤，叶年轻叹一声，“那便最好。”顿了顿又道，“等着贞儿的头七过去，我也该走了。”

“你去哪？”轩辕墨冷了面色，将棋盘中的黑子吃得一个不剩。

放了手中的棋子，叶年顾自倾了一杯酒，慢慢的喝下，“皇上的棋锋愈发凌厉，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如今功成身退，自然是回最初的地方。”

“鲁国公府已经覆灭，夏侯府也是人去楼空，你还想去哪？”轩辕墨丢下棋子，冷然起身，有种微凉的悲怆。

叶年低了头，“天下之大，竟无容身之所。若是如此，也只能处处无家处处家。左不过这一生，早晚要落得与贞儿一般的下场。她们母女两个走得早，我便快些追上去，免得来日去了奈何桥，都不能看上最后一眼。”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握紧了拳头，“觉得内疚？还是觉得染上了与她一般的绝望？绝望得只能用死来惩罚别人，解脱自己？”

摇了摇头，叶年继续喝着酒，“时也命也，奈何不得。谁知道明日会是怎样？该死的死，该活的活，都是一种宿命轮回。皇上今日坐拥天下，大权在握，又何尝不是天命所归的缘故？这世间的一草一木，都有固定的规律，就好像我……时数将尽，也不过是偿还宿债罢了！”

“朕这一生，杀了不少人，有该死的，也有冤死的。若是真有宿债，为何不来找朕？若她真的魂魄不安，何以不来寻朕？朕一直等着，便是午夜梦回也等着。却空了一夜又一夜，凉了一日又一日。”轩辕墨缓步走到门口。

“她不会再回来。”叶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而皇上，注定要在这座囚笼里，继续煎熬，继续挣扎。九五之尊的君王，何尝不是世间最可悲的囚犯，困在这个永无天日的世界里，不得善果。”

“你这番话，朕可以杀了你。”轩辕墨回眸看他。

叶年苦笑两声，“那便杀吧！横竖都躲不过，也不忌死在谁的手里。”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盯着叶年看了良久。叶年微凉而深邃的眸子，像极了叶贞惯有的神色，那种低头间的深思熟虑，让轩辕墨忽然红了眼眶。

轩辕墨走出房门，却听得叶年道，“放下吧。就算你挣扎一辈子，在这个宫闱里，都再也不会有贞儿存在。她要的是自由，这里的荣华富贵，从不是她想要的。帝王的爱太沉重，压得她无法振翅高飞。”

“如今这般也好，心随风，身随风，就算长埋地下，灵魂却可以得到最初的平静。这才是她想要的，岁月静好。”叶年起了身，将壶中之酒悉数灌入嘴里，而后连同眼泪一起滚落，“只是可惜了，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轩辕墨苦笑两声，“相见不如不见，朕却宁愿没有见到，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很多年前就不知道何为希望，如今还要奢谈什么希望，不是自欺欺人吗？”叶年深吸一口气，眼底泛着异样的光泽，“叶氏一族，株连九族，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不知是悲还是喜？悲的是，从此孑然一身，生也一人死也一人。喜的是，相对那些埋没荒野的人而言，我还能喘口气，还能看到这繁华的人世间。”

听得这番话，轩辕墨抬步欲走。

但终归还是顿住了脚步，伸手拢了拢肩头的貂裘大氅，目光有些溃散，“朕这一生，做的最后悔的事，便是赢了天下，输了她。”

语罢，终于大步流星的离开。

那一句话，让叶年整颗心都开始狠狠的抽疼。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不是吗？谁说男儿大丈夫必须以天下为先？谁说男儿大丈夫必须以国家为己任？谁说男儿大丈夫可以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贞儿，哥哥也后悔了。

一味的自以为是，不知是高估了你的承受能力，还是低估了你我的情分，原来兄妹之间的情义若然用来出卖和利用，真的会碎得无法拼凑。

放下手中的杯盏，叶年眉目轻垂，“如此也好，不想见的以后便可不见，这该死的世道，也算是有个交代。自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归如我这般的人，是得不了好去处的。一辈子的算计旁人，一辈子的被旁人算计。曲折之间，或多或少的得舍，谁能说得清楚？”

伸手关闭了房门，他便站在门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便是位高权重又能怎样，一手遮天又当如何？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便苦苦追寻了一辈子，如今却又当何如？早年不曾得到的，如今也不曾得到，反而失去得更多。”

“便是你有死生在握，你如何能掌控人心？仔细为她谋划，便当时赎罪，岂不知她愿不愿意接受。就算杀了我，覆灭整个叶氏一族，你又得到了什么？复仇的畅快？还是平添多一份的罪孽？”

窗外，传来冰冷的声音，“叶家人，都该死。”

叶年低头，“你到底还是来了，我等你，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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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千岁爷归来

窗户陡然被震碎，叶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百度搜索 www.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夏侯渊一声冷哼，“不知羞的东西，如此小辈也要置气，果然是没风度没气度，难怪断子绝孙！”

音落，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顿时房中硝烟弥漫，四下桌椅悉数被强大的气劲撕裂。

“夏侯渊！”那声音冰冷刺骨。

夏侯渊阴阳怪气的笑着，仿若学着某人的腔调，不紧不慢的拽了叶年在自己身后，“小白，你这厢隐得够深，下手够狠呀！若不是我早就料到你那点花花肠子，估计我这小徒弟都要死在你手上。啧啧啧，难怪人家说，这断子绝孙的死太监，最是心里不健康。打量着自己没人送终，连带着人家的儿子都不放过。”

“放肆！”黑色的斗篷下，一双冰冷的眸子如刃剜过夏侯渊不死不活的脸。

“放肆你个屁，论起辈分，你还要管我一声师叔，这般大逆不道欺师灭祖之辈，怎么不下个雷劈死你算了。”夏侯渊哼哼唧唧的，却是下意识的将叶年往门外退，“旁人不认得你，难道连我都不认得吗？若不是我告诉你，你师傅那功夫近不得女色，也不会连累了师兄。算起来，我们才该好好算算账，一清总账！”

清晰的动静引来了外头的御林军，轩辕墨就站在不远处的大门口，冷眼看着房内的一切。

夏侯渊眸色一怔，忽然拽了叶年飞身出门。御林军二话不说冲上来，包围叶年与夏侯渊，呈现一个保护姿态。所有的刀刃都对准了敞开的门口，一双双眼睛直直盯着门内的一举一动。

一步一顿走出来，阳光下，黑色的斗篷遮去了半张容脸，唯独那张浅墨色的唇，清晰无比，也是惊悚无比。这分明就是……

他便站在那里，日光里依旧呈现着寒风的冷冽，那一身的凌然杀气，绝非常人可比。

便是教人看上一眼，也足以退避三舍，再也不敢轻易靠近。

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极度冰冷的轻蔑，亦是一种嗜杀的开始。

素白的手徐徐掀开斗篷，那张死去多时的脸，终于完整的呈现在众人跟前。眸色锐利若刃，面色惨白若死灰，浅墨色的唇勾勒出凉薄的弧度。

指尖捋过鬓间花白的散发，慕青笑得凛冽，“臣……参见皇上！”

“千岁爷好本事，若不是青天白日，只怕连朕都要吓得不轻。这死而复生的本事，诚然是了不得！”轩辕墨不急不慢的说着，微白的面颊上晕开冰冷的寒色。

慕青起了身，一步一顿朝着前头走去，那御林军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置。虽然慕青是诈死，但他千岁爷的位份尚且还在，如今依旧是位高权重的东辑事首座。何况他那一身的功夫，谁敢轻易上前送死？

风阴下意识的挡在了轩辕墨身前，虎视眈眈的盯着慕青的一举一动。

终于，慕青停驻了脚步，环顾四下依旧刀刃相抵的御林军，鼻间冷哼了一声，“怎么，一个个都不认得本座？打量着是活得不耐烦了。”

音落，他低眉一笑，抬眸间霎时眸光染血，顷刻间强大的力量若水花般四溅，周旁的御林军顿时悉数震飞。

身边哗然一片，御林军死的死伤得伤，谁都没能接下慕青一掌。

衣袂翩然，慕青依旧站在那里，笑不改色，而后邪冷的盯着叶年。

“慕青，你这厢装死就是欺君。欺君大罪就是罪该万死！”夏侯渊高声道，只怕这里的人，也就夏侯渊还能跟慕青对上手。

慕青低低的笑着，“皇上英明睿智，早早的安排好了一切，连带着贞贵妃都被送入冷宫安置。既然如此，那微臣自然要助皇上一臂之力。洛云中那老东西，摆明了要微臣死。微臣不死，那洛云中又如何能下定决心造反呢？”

“旁人不知道，臣却一清二楚，这些年皇帝到底做了什么。贬斥宁家，招揽宁妃，豢养鬼卫，禁足冷宫。哼……皇上做得极好，除了本座，无人能知。左不过，这一次皇上与盈国公开战，虽说胜了，却也是损兵折将，不是吗？”

轩辕墨低眉冷笑，“千岁爷坐收渔人之利，果然是一副好棋局。左不过你以为朕出了全力，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朕是出动了宁家军和鬼卫，可是最后那一颗棋子，还在朕的手里。”

慕青眸色微凉，“彼时先帝薨逝，随行影卫悉数消失，后得夏侯府丹书铁劵，这其中只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夏侯府成日关闭府门，飞鸟无踪，大雁难过，想来是有些东西的。不知臣这意思，对或不对？”

微微颔首，轩辕墨笑得深沉，“千岁爷果然心细如尘。”

“微臣的暗卫还不待靠近夏侯府便已经死无葬身之地，若不是里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岂会这般的怕人知道？”慕青轻叹一声，“到底，谁的心思都比不过先帝。那一番运筹帷幄之中，微臣自愧不如。”

“千岁爷过谦了。”轩辕墨眉目生凉，“你这厢谋略，何曾输给先帝？说起来，朕这江山，也有千岁爷一半的功劳。若非千岁爷多年来与盈国公府分庭抗争，朕这皇位只怕早已不稳。千岁爷苦心逼着朕御驾亲征，莫不是成全于朕吗？”

慕青笑得诡谲，“皇上果然好眼力。较之先帝，皇上更胜一筹，多少人能隐忍这么久。一场八年筹谋，连带着先太子也跟着降服与你，不是更了不得吗？”

说这话的时候，风阴握紧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依旧置身君王身前，丝毫不让。

轩辕墨不怒反笑，“前太子不是已经死在千岁爷的手里了吗？何以还念念不忘。打量着等前太子回来找千岁爷索命不成？”语罢，睨一眼叶年，轩辕墨不欲再纠缠下去，如今洛云中伏诛，东辑事已经被慕风华掌控，所以……

“皇上想杀了微臣？”慕青是谁，只一眼便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否则何至于如此之久，还让御林军围着他不放？

“千岁爷诈死欺君，难道不该惩处？如此下去，朕这皇帝，君威何在？”轩辕墨拂袖。

风阴冷剑横立，“来人，拿下！”

顿时御林军蜂拥而至，扑向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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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叶年必须死

“保护千岁爷！”凌空一声厉喝，伴随着天际黑压压的一片。www.

三大杀神从天而降，悉数落于慕青身侧，冷剑划过，所有上前的御林军瞬时成了断臂残肢，空中血花飞溅。

大批的东辑事暗卫聚拢在慕青座下，长袖轻拂，以人为凳，慕青浅笑坐立。漫不经心的望着四下，“皇上准备了多少御林军？不知道微臣这暗卫，可否做到以一当百？较之皇上培植多年的鬼卫，又当如何？”

轩辕墨面不改色，依旧是从容淡定，“千岁爷果然厉害。”

皇帝的鬼卫再厉害，也不过区区数年，但慕青手下的暗卫，可都是十数年培植而来。岂可相提并论，就算出动鬼卫，最多只能打个平手，完全占不了上峰。如此，反倒让皇帝的有生力量折损，实在得不偿失。

“没有微臣的授意，皇上以为慕风华何以调动锦衣卫大军？便是皇上的一纸黄娟吗？哼，便是慕风华前去又当如何，锦衣卫只听微臣一人命令，除了微臣，就连皇上都怕无力为之。”慕青冷冽的笑着，眼底尽是讥诮嘲讽。

“洛云中不过是莽夫之勇，若非手握重兵，何以成就今日之势？东辑事与两公府势不两立，水火不可相溶。皇上心知肚明，也有意成全。想来臣这点心思，皇上早已看穿，不过也想借了臣的手，铲除国公府罢了。既然如此，那臣这点私心当也不属欺君之罪！”

这一番言语，诚然是有些道理的。

“既然如此，朕可以不追究千岁爷的欺君之罪。但叶年，朕必须保。不管如何，他也算是皇舅，贵妃长兄，岂可任意砍杀。”轩辕墨当然清楚，为何慕青要杀叶年。

只因，他姓叶。

“哼，鲁国公府余孽，杀无赦。皇上难道忘了，鲁国公府株连九族，罪当不赦吗？”慕青冷了眉目，那是一种冰冷至绝的眼神，恨不能将叶年彻底撕碎，“叶年乃叶惠征三子，实乃漏网之鱼，该杀不可纵！”

风阴上前，“此次盈国公造反，叶年功不可没，皇上岂可背信弃义斩杀功臣？便是早年有所负罪，此刻也当功过相抵。还望千岁爷明鉴！”

“若然如此，朕赐了贵妃以敦肃孝仁皇后之仪仗入殓，岂非也是有眼无珠？叶年与叶贞本是兄妹，千岁爷又该如何？要朕也跟着株连？朕……也在九族之内。”轩辕墨最后一句话出，底下顿时一片寂寂之音。

谁敢株皇帝的九族？皇帝已然开口，便是打定主意要保着叶年。如今皇帝大权在握，生与死不过他一句话，他要叶年生，那叶年就死不得。

干哑的低笑两声，慕青点了点头，“若是说起来，都是该死的。”复而竟然有些苦涩，“臣不管贵妃是谁，死了便是死了，皇上若然愿意以皇后之仪相葬，也算是一份情意。但……叶年身为男子，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皇上高高在上，到了自己身上为何就这么不明白？”

“如今微臣已无多少心愿，这皇位这江山已经在皇上的手里，臣……也算是功成身退。只是这漏网之鱼，臣都不会放过。洛英也好，叶年也罢，都该死得透透的，否则臣如何对得起先帝的托孤之情呢？”慕青说得诚恳，那一字一句尽显无奈。

夏侯渊朗笑几声，“慕青，你当骗三岁的娃呢？分明是公报私仇，还说什么功成身退？你与鲁国公府的仇，旁人不知道，你当我也不知道吗？哼，我告诉你，如果你敢碰我女儿女婿一根头发，我就让你也常常这滋味。”

慕青眼底的光骤然变得阴狠毒辣，“你说什么？”

“慕白，你说呢？”夏侯渊可不是开玩笑，谁都可以碰，唯独他的宝贝女儿，谁敢沾了碰了他就饶不的谁。老年得女，此生唯有一女，谁能舍得。

四目相对，夏侯渊推开叶年，一步一顿走到慕青跟前。

三大杀神拦住了夏侯渊的去路，“放肆！千岁爷跟前，岂容张狂！”

“哼，他是你们的千岁爷，不是我的千岁爷。小子，你特么还别跟我拽，我这师叔可不是你师傅，成天跟女人腻歪。最后破了功，让你捡了便宜。你以为当了太监就能天下无敌？是人就有死穴，你那命根子诚然是个惹祸的主，如今这死穴就是……”

“杀了他。”慕青冷喝一声，眸光肃杀。

一声令下， 青龙领着暗卫直逼夏侯渊而去。

青龙乃是慕青一手调教，与比之慕风华更厉害。慕风华用的是脑子，而青龙却是一心习武，如今扑上夏侯渊，更是不遗余力。

风阴急忙推了轩辕墨至僻静处，御林军将四下围得水泄不通。

慕青起身，掌心凝了微蓝色的光，双眸死死盯着叶年。风阴心下一抽，自然明白慕青是动了心，铁定要叶年死。叶惠征的血脉，当斩不赦，决不可留在人世间。

“别让他杀了叶年。”轩辕墨冷然。

“是。”风阴纵身轻跃，冷剑直抵慕青的眉心。

锋利的五指骤然张开，直接将风阴拖在了半空。慕青甚至没有看风阴一眼，五指陡然蜷握，顷刻间便将风阴的冷剑捏碎。飞扬的剑片霎时四溅，周旁的御林军顿时到底无数。

掌心赫然推出，风阴只觉得整个人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狠狠弹开，笔直撞在墙壁上。体内骤然血气翻滚，勉力站起却见慕青的掌风已经逼向了叶年。

叶年心惊，连连倒退了数步，最终靠在了墙壁处，没了后路。

“叶年？”夏侯渊心急，奈何这青龙就跟鼻涕虫一样，不攻只守，关顾着缠住他，就是不叫他脱身，“臭小子快跑！”

骤然回过神，叶年转身便往门外跑。

身后有呼啦呼啦的巨响，好似烈风刮过山岗，脊背处寒凉至绝。

掌力狠狠拍出去，所有人都瞪大了眸子。

突然一阵巨响，墙体霎时崩塌，一股强劲的力量顷刻间将慕青的掌力生生挡开，于半空中撞击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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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明天是她的头七

破墙而入，一身凌厉，长袖轻拂，顿时平底起风。(www. )还不待众人回过神，她以揪住叶年的肩胛，登时将叶年丢到墙外，“师叔你还不走？”

夏侯渊啐一口，“这鼻涕虫缠着我，怎么走？”

“师傅都死了，你还守着不可开杀戒的誓言作甚？”离歌跺脚，快速移动身子，“该杀不杀，更待何时？”

外头，慕风华快速将叶年交给底下的人，“送出宫去。”

“好像是这个理！”夏侯渊陡然一掌直接打断了青龙的肩胛骨，骤然飞升总算越过慕青落在了叶年身边。长长吐出一口气，“丫头，这里交给你们，给我狠狠教训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语罢，直接拎了叶年就窜上了房顶。

离歌嘴角直抽搐，“师叔，你就不知道对付完了再走？”这一喊，人早已走远。离歌黑了整张脸，看着同样面色漆黑的慕青。

这下子，玩大发了。

深吸一口气，离歌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千岁爷落了空，现下怕是追不上叶年了。到底也是人命，千岁爷就当是做好事，为自己积德行善。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千岁爷手底下死的人多了去，何必在乎叶年一人。虽说是姓的叶，但到底也没有受过叶家半点好处，委实算不得叶家的血脉传承。”

慕青脸上的暗色在触及离歌的小腹时，陡然消失了不少。眉睫紧锁，眼底的光教人无可分辨，只是有那么一丝挣扎。说不清内中是什么情愫，风阴只看见慕青凝力的掌心，有微弱的光渐渐的淡去，终于消失无踪。

心下松了口气，风阴亦步亦趋的走回轩辕墨跟前。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千岁爷归来，乃朝廷之幸，还是回东辑事好生疗养吧！”

听得这话，慕青没有谢恩也没有反应，只是看了离歌的小腹后，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慕风华走到离歌身边，悄无声息的挡在她跟前，目光无不担忧的看她，须臾才冲着慕青行礼，“恭迎义父归来。”

慕青定定的看着离歌良久，那种眼神冷得让人心颤，但眼底却有种不知名的暗潮涌动。须臾，他敛了眉色，“你是不是也该尊本座一声义父？”

离歌稍稍一怔，原以为自己出手救了叶年，慕青定会杀了她，没想到他突然冷静下来，还说出这样一番话。别说离歌，便是慕风华，便是风阴都愣住了半晌，唯有轩辕墨沉默不语。

很多事，由心而发。就好像很多人，回不去只能缅怀。

心里痛了，才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愣了半晌，离歌看了慕风华一眼，稍稍行礼，“义父。”

慕青没有作答，只是拂袖而去。

轩辕墨之所以不动慕青，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若是他执意要杀慕青，慕青又能怎样？带上他的锦衣卫大军，带上他的暗卫，与皇帝来个鱼死网破？一纸圣谕，慕青就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天下之大他只能成为丧家之犬。

但……轩辕墨并不想这么做，很多原因无法说明，就好似投鼠忌器，他自然由他的盘算。

天下归心，此刻的皇朝因为戎族之战，和盈国公府的叛乱，需要休憩，再也经不得鲜血的洗礼。

走在宫道里，望着承欢宫方向的白幡，仿若是一种祭奠，更似一种召唤。

轩辕墨站在那里，定神看了良久。寒凉的冬季，没有一丝生气，这宫里好似彻底的寒透了。连带着心都是冷的，血液也跟着凝固。

“明儿个是她头七。”轩辕墨终于开了口。

身后，风阴重重点头。

轩辕墨转身看他，“停止一切丧葬礼仪，从简吧！”

“皇上？”风阴微怔，却看见他的手，始终握着那枚银簪子，容色清浅平淡。

“她素来不喜张扬，不似寻常的女子，喜欢所谓的荣华富贵。”轩辕墨说得十分淡然，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倒不是生死离别。却也是这样的从容，反倒让风阴整颗心都揪起，疼得不敢吱声。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看了看天，“朕知道，你也喜欢她。打从一开始，许喏的便是你们。朕也算是鸠占鹊巢，这一占，便再也欲罢不能。”低眉轻笑，却又是低低的咳嗽几声，面色有些泛白。

抬头，轩辕墨轻叹，“到底，她还是做了抉择。彼时三番四次的问，江山美人从何选择，如今却是她自己先走了。这女子的话，诚然也是不可信的，这一旦轻信便白白误了终身。”

“皇上到底要说什么？”风阴犹豫了良久才算开口。

“慕青的势力早已不如从前，这锦衣卫大军便是再厉害，如今也只是一支军队罢了。朕已收回洛云中手下数十万大军，所以对于东辑事而言，已然不足为惧。你当提防这慕青的暗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了看外头的阳光，冷风刮过耳畔，他不由的拢了拢衣襟。

轩辕墨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让风阴的眉睫凝起，“皇上说这些作甚？”

“没什么，只是贞儿走了，身边也没个说话的人，想找你说一说。彼时送你去了夏侯府，也算朕对不住你，虽说是无可奈何之举，本意是想保你性命，但……其实朕之私心，也是明白的。”轩辕墨的口吻平淡无波澜，但听在风阴的耳里，却有种不知名的恐慌。

看着轩辕墨依旧不改常色，风阴摇头，“臣不敢怨恨皇上，这一切委实是臣心甘情愿的。”

“朕用俞太妃威胁你，用宁家威胁你，若你恨朕，也是应该的。”轩辕墨转身，沿着长长的宫道走向承欢宫，每走一步都仿佛沉重无比。

“事情都过去了，皇上何必再提？”风阴低低的开口，握紧了剑柄。方才的伤还隐隐的疼，让他脊背一身的汗。

轩辕墨在承欢宫门前站定，“慕青提了，朕也觉得是时候该提一提，不然都忘了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朕这一生，都赔付在宫闱里，自从目睹了母妃的龌龊，便再也不会相信世间女子。彼时遇着她，也不过是想利用，却没想到……”

“皇上，人都去了，就别在说了。”风阴垂了眉睫。

看着他银色的面具，轩辕墨敛了眉，“朕不曾输给任何人，却独独输给了她。”轻咳几声，却有微暗的血色从嘴角溢出。

风阴心惊，“皇上？”

“无碍，也是时候了。”说着，便轻叹一声，踩着日头慢慢的走开。阳光下，他的身影颀长而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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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高高在上的帝位，只是一种束缚，束缚了自己，也束缚了别人。(www. )爱的，被爱的，恨的，被恨的，其实都不过无妄之念。若然可以放下，也许就是重生。若然不能放下，只能任凭自己的心在岁月里慢慢腐烂。

当你站在至高点，回头去看，才会发现，什么都是虚的，什么都是空的。那金银财帛买不回过往，买不到性命，买不来你真正可谓的一切。

只是，为时已晚。

一场宫变，慕青退出了战役，却在此刻回来，只看见空荡荡的东辑事。一切都没变，只是……人变了，心变了。就算坐在自己的赤金蟒椅上，也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倦容。

慕风华不知道慕青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慕青看到离歌有了身孕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格外阴郁沉冷。但谁也不敢上前，生怕一个不留神便死无葬身之地。

放眼望去，石柱群耸立，巍峨惊悚不逊当日。

“义父？”慕风华上前，彼时虽说相爱相杀，但此刻……好似有些不同。慕青再不提慕风华破功之事，连带着离歌都一并放过。这与慕青寻日里的行事作风截然不同。

“下去吧！”慕青拂袖。

慕风华颔首，快步走出正殿。

外头，离歌寂静伫立。

一把拽了离歌的手，慕风华快步领着她离开。离歌微怔，却察觉他的手心有些濡湿，“你做什么？”

“快些走吧，趁着还没有发难。”慕风华忽然揽她入怀。

“你不走，我怎么走？”离歌顿了顿，“不若我们一起走吧。宫里已经没有让我留下来的理由，我想跟你一起走，离开这里，过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好不好？”

慕风华定定的看着她，指尖掠过她颧骨上的“囚”字，“你先走，我一定会来找你。”

离歌低眉，笑得有些微凉，“我说过，别再当我是以前的离歌。我虽然没有贞儿的心思，但……我也不傻。慕青回来了，你便再也走不得。可是你想过没有，彼时慕青诈死，就是因为我和风阴。”

“风阴是皇上身边的人，慕青暂时不会动他。但我跟你……慕青会放过吗？别忘了，你我还有个孩子。慕青喜怒无常，今日许是怠倦，谁知道明日会不会突然杀心大起，将你我一并杀死？”

“我若走了，谁来拖着他？”慕风华轻叹一声，“便如同你说的，有我在，还能为你们娘儿两殿后，否则……”

离歌垂了眉眼，“我不会走。”

“你？”慕风华轻叹一声。

“我想去看看她。”离歌忽然道。

慕风华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牵起她的手，“那便一道去吧！”

离歌微怔，“你肯？”

“你这肚子越发大了，不若早早成亲罢。”慕风华笑了笑，倾世的容颜，绽放着难掩的华光。

甜美轻笑，离歌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夜里的宫闱，自从盈国公叛乱之后，便显得格外冷清。因为俞太妃有功，皇帝赐了康清宫居住，配太妃仪仗，享宫阁俸禄，以至终老。

早前俞太妃就吩咐过，只要是离歌前来，不必通禀，让路随意。

故而离歌进来的时候，宫婢们一个都不敢上前拦阻。

寝殿内，俞太妃独坐桌案，却拿着针线做着小衣裳。那神情，带着几分腼腆，几分希望，几分犹豫。年岁渐渐大了，眼睛也不好使，好几次那绣花针直接戳破了手指。

手上一抖，虎头鞋顿时落在地上。俞太妃一惊，急忙俯身去捡。

“我来吧！”离歌俯身捡起虎头鞋，上头的虎头纹路栩栩如生，还缀着精致的琉璃珠子，以金丝串就，格外的好看。

“你、你们怎么来了？”俞太妃有些激动，手有些抖，“坐、坐吧！”

离歌看了慕风华一眼，却见他搀了她坐下，接过离歌手上的虎头鞋，“真好看。”

俞太妃摇了摇头，烛光下难得笑红了脸，“年岁大了，手艺便越发不行了。若再早个十多年，这样的小玩意，我一日便能做好，如今……不行了。”

“挺好的。”离歌清浅的开口。

俞太妃怔了怔，定定的看着离歌良久。眼神有些躲闪，“你喜欢吗？”

离歌点了点头，“喜欢。”

“哦，喜欢、喜欢就好。”俞太妃垂下头去，又去整理那些小衣裳，“我原想做好了再给你送去，如今你来了，我整理整理便与你带上。孩子虽然小，但也该早早备下才是。”

说到这里，她看了看离歌，唇张了张，又不知该说什么，到底还是没有吭声。

离歌握住了她微颤的手，“娘，别忙了。”

俞太妃愕然抬头，突然老泪纵横，“你叫我什么……”

“不当娘不知父母恩。”离歌哽咽，“如果不是我自己也做了母亲，我不会明白什么是血脉连心。以前是阿离不懂事，如今经历了宫变，阿离明白宫闱的血腥杀戮，身为宫中的女子，也是无可奈何。”

“阿离有了孩子，才算明白什么是父母生养之恩。娘，阿离错了。以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吧，所幸我还活着，娘也好好的。上天垂怜，既然肯给我们一个机会，那便好好珍惜。贞儿说得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在，这才是终身憾事。”

“阿离现在好好的，有个家，有个孩子，如果……如果阿离想要走，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这宫里，有太多的荣华富贵，也困了你一辈子。够了。”

俞太妃泪如雨下，“不管去哪，娘都跟着你，有你这一声娘，我死也甘心。”

“说什么死不死的，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离歌笑了笑，别过头却落了泪。

慕风华执起她的手，恭恭敬敬的跪在俞太妃跟前，磕了个头，喊了一声娘。

便是这一刻，却让俞太妃再也不能自抑，哭得不成样子。

天知道，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天知道，她等离歌这一声娘，等了多少个日升日落。她曾远远的看着离歌，就是怕自己的出现，把离歌逼得更远，甚至于再次消失不见。她不敢，这一生也唯有这么个女儿，如何能舍得？

她曾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不是鬼迷心窍，如果女儿还在身边，也许今日就不会夜夜痛彻心扉。如今都好了，女儿回来，一切也都圆满了。

风阴从康清宫回去的时候，正瞧着轩辕墨在执笔挥毫，便愣了愣。

须臾，轩辕墨便将手中的圣旨交给风阴，“有了这个，慕青便不会轻易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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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离宫

风阴微微一怔，自从贞贵妃以皇后之尊出殡，轩辕墨整个人都显得异常。www. 仿若是在交代后事，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事无巨细，全部安排妥当。

连带着慕青之事，离歌之事，乃至朝堂上，朝臣杀的杀，提拔的提拔，都一一记录在册。

这般的不正常，不免让风阴隐隐担忧。

总觉得好似要出事，但却不知会有什么事。

轩辕墨表现得与寻常并无两样，便是贞贵妃走了，自那日吐了血便不再有任何伤悲。只在夜里握着那枚银簪，痴痴的望着皓月发呆，有时候会整整一夜不眠不休，却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上？”风阴握着圣旨凝望着轩辕墨良久。

“无碍，朕只是以义妹的名义，赐了离歌轩辕姓氏，纳入族谱，是为护国公主，宫外另建公主府。如此一来，慕风华便是驸马爷，以后只能牢牢的握在离歌手里。也算是弥补轩辕家对她的亏欠，若她想走，朕准她带俞太妃出宫。”轩辕墨笑了笑。

风阴颔首，“皇上思虑得是。”

轩辕墨摇了头，“轩辕家，也该有个好结果，一味的空落落，多么无趣。”扭头望着风阴，“以后……”他说了半截又不说了，只是拍了拍风阴的肩膀，“去吧！”

见着轩辕墨并不打算说什么，风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御书房。

岂不知在御书房的桌案上，还有一道圣旨，却是留给他的。

彼时宫中鲜少有人知道俞太妃偷龙转凤，自然不知道离歌便是嫡亲公主的身份。这是皇室秘闻，不可轻易外泄。故而轩辕墨便以义妹的名义封离歌为护国公主，也是为了掩盖当时的事实。如此，他仿佛该做的都已做尽。

是啊，还有什么没有做的？

为所有人都谋划了前程，唯独自己……这个皇位，这个江山……还有什么可以谋划的？一盘棋下到这里，到底谁输谁赢，只有天知道。

窗外有人影浮动，却是鬼卫低低的叩首，“皇上，东辑事已经派人出去了。”

“跟着，别丢了。”轩辕墨倦怠的开口。

“是！”音落，外头人去夜冷。

东辑事……

东辑事的正殿内，慕青倚靠在赤金蟒椅上，手中握着那枚骨簪，眸色却渐渐清晰凌厉起来。白虎自外头进来，单膝跪地，“千岁爷，已经找到他们了。”

“杀。”慕青没有多话，只有一个字。

“是！”白虎快速出门。

顿了顿，却又折回来，“但是……他们在渔村。”

闻言，慕青的面色急转直下，“你说什么？”

“是不是缓一缓？”白虎问。

深吸一口气，慕青眸色素冷，“干净利落，别叫人发现。”

“是！”白虎颔首。

白虎消失在夜幕里，慕青的眉头却顷刻间凝起，指尖不断搓揉着骨簪上头的并蒂莲花纹路，目光肃杀至极。

清晰的脚步声踏入正殿，是盯着乾元殿的暗卫，“千岁爷，属下有急事禀报。”

慕青没有转身，只是盯着眼前被风吹得四处摇晃的人皮灯笼，“说。”

“皇上下了旨意，要赐离歌为护国公主，慕大人为驸马爷。宫外督造公主府，许俞太妃跟随出宫。”暗卫一五一十的回答。

嘴角微扬，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看样子，他已经做好的准备。是放手一搏还是殊死一战，谁又知道结果呢？”

“千岁爷的意思是……”身后的暗卫愣了愣。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没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动手。”慕青森冷开口。

暗卫行礼退去，偌大的正殿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早前觉得这空旷的感觉如同地狱般，能让自己时刻记得过往的耻辱。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许是年岁大了，夜里竟常常梦见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他何等恣意潇洒……

走吧，都走吧……走得干干净净的才好……他从不需要这些，什么情愫，什么感情，对他而言都是致命的。

他想要的只是大权在握，只是……叶惠征死了，洛云中也死了，以后能斗的只有皇帝了吧？哼，皇帝……

黑色的袍子在夜里绽放着幽暗的颜色，一如他眼底经年不化的霜冷。走在东辑事的回廊里，慕青定了心神，而后走到石柱群里，不知在想写什么。负手而立，一直站到了天亮。

东方撕开鱼肚白，微弱的晨曦落下来，是一种清清浅浅的光。

薄雾轻纱，像极了女子迷离的眸色，带着少许豆蔻芳华的朦胧。

慕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他在等，等着自己最后的决定。已然安排到这个地步，若然棋差一招，也只能叹命该如此。

暗卫快速的朝着石柱群而来，慕青的嘴角微微勾起，如同胜利者的欢愉，更似一种释然。好像捡起了某种东西，又似放下了某样东西，那种纠结中的淡然自若。

极度的矛盾，又是极度的平静。

“参见千岁爷。”暗卫急急行礼。

“该上朝了。”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

暗卫却急忙摇头，“千岁爷恕罪，皇上下令，今日免朝。”

眸光顿了一下，慕青睨一眼暗卫，“何事？”

“皇上有旨，风阴大人出宫督造公主府，短期内都不会回宫。”暗卫如实上禀，“不仅如此，皇上还下旨，风大人有便宜行事之权。”

慕青冷笑两声，“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是！”暗卫颔首。

眸色一沉，慕青冷了声音，“风阴什么时候出宫的？”

“天未亮，宫门卫士便看见风大人出宫了。”

“确认无疑？”

“是，确定是风大人。”

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想不到他竟也肯放下，离程不知归程路，遥遥无期是天涯。你倒是舍得，也要问问她肯不肯。”

暗卫自然听不懂，“千岁爷的意思是……”

“盯着渔村，盯着乾元殿，有消息即刻来报。”慕青拂袖而去。如今他倒要收拾收拾，那些个自己不在时，风吹两边倒的朝臣。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徒留无用，不若除去干净，免得来日坏事的，也是这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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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都走了，宫里越发的冷 推荐过一千四加更

站在宫门口，望着那消失的背影，策马而去，不曾回头看一眼宫闱繁华。(www.)走得这般决绝，似乎这里的一切，原就不值得留恋。

明黄色的龙袍之下，轩辕墨寂冷伫立，一双微凉的眸子隐隐透着寒光。

“皇上？”离歌走到身后。

轩辕墨徐徐转过身看她，清浅的笑了笑，眼底有微弱的流光浮出，“等到公主府造好，你便能与慕风华摆脱这里的一切。当日你是为了月儿入宫，如今……也算有舍有得。”他的手轻轻抚上离歌脸颊上的“囚”字。

离歌轻笑，“这辈子怕都去不掉。”

“只要慕风华不介意，又有什么关系。不过一副皮囊而已，皮囊……而已。”他的声音顿了顿，有种揪心的疼痛。

“皇上？”离歌凝了神，“皇上可有话要对离歌说？”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舍不得罢了。”轩辕墨走下台阶，“只是有些怀念宫外头的自由，可惜此生都不会有机会。”

离歌定了神去看轩辕墨走下台阶的背影，有种难以言说的萧瑟与落寞，这种与君威之外的沉冷，倒是与寻常有些不同。但轩辕墨诚然是轩辕墨，容颜未改，音色一致，岂容怀疑。

许是叶贞没了，风阴又走了，所以轩辕墨才会变得如此沉寂。

只是离歌不明白，何以轩辕墨会舍得放了风阴？彼时这般艰险，他尚且保下风阴的性命，与夏侯渊商议着金蝉脱壳，让风阴与千难万险中活了下来。如今大权在握，他却舍得让风阴走。

是风阴铁了心，还是轩辕墨冷了心？

谁知道呢！

离歌心想这样也好，至少他答应可以带母亲离宫。这座皇宫，一旦进来，就好似人间炼狱般，不死不休无法离开。外头的天空多好，自由自在，再也不必尔虞我诈。简简单单，就算粗茶淡饭，只要全家人在一起，便觉得苦也甘甜。

然……正如轩辕墨所说，他此生是绝对没有机会的。

以后，只能守着焚烧殆尽的承欢宫，或一个人静静的想一辈子，或重新选秀充盈后宫。横竖都逃不过这两者之间！

想着许是这一刻，轩辕墨是羡慕风阴的，谁都知道风阴不过是借着督造公主府的由头，其实是皇帝放了他出宫。不知是另有密令，还是真的纵情江湖，也只有皇帝和风阴自己知道。

风阴策马而去，出了京城便再也无人见过他。

许是皇帝的圣旨，又或者是因为别的某些原因，慕青准了慕风华与离歌之事。等着公主府建好，便会离宫待产。

而朝堂之上，早前依附着慕青，在慕青消失这段时间又开始摇摆不定的，一个个都没能逃过东辑事暗卫的刀下。午夜时分，经常会有灭门之祸。

杀神们来无影去无踪，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但因为不留痕迹，也是无迹可寻。所有人都疑心东辑事，却拿不出实在的证据，也只能各自保命。何况这种案子，就算是京畿府，也不敢插手。生怕一个不慎，就惹来灭门之祸。

轩辕墨不吭声，对于他而言，这些跳梁小丑般的朝臣倚老卖老，曾经在朝堂上没少给他使绊子，如今也只是做作样子。说是要严惩凶手，实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慕青替自己清除障碍，而自己又不必趟这浑水。

来日就算出了事，也有慕青挑着，轩辕墨落得一身干净，又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如此一来，反倒好像慕青转了性子，做了皇帝所有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隐隐之中，似乎有些异常。

远离了京城的喧嚣，离开那个所谓的政治权利中心，夏侯舞与洛英倒也落得自在。左不过没瞧着夏侯渊与叶年追上来，还是不免空落落。这一对师徒，保不齐又去哪里逍遥自在，全然不曾想过，不久之前，慕青发了疯似得要杀了叶年。

洛英依旧与夏侯舞保持着距离，便是出了京城也是。

走到哪里都是一人一间房，互不相犯。

夏侯舞死死跟着洛英，他去哪，她便去哪。

到底自己的命是夏侯舞用丹书铁劵换回来的，洛英也不计较她跟着，只是不言不语全然好似换了一个人。家逢巨变，谁都无法承受。何况还是诛灭九族，父亲和长姐都死得这样凄惨。

而他，连最后送一送都不可能。

皇帝下旨，洛云中返乡安葬，洛英想着回老家去也好，到底是落叶归根。给父亲守丧，也是做儿子的本分。如此想着，便沿着渭河边走。沿着渭河皆是一些散落的渔村，及至尽头，才是洛云中的家乡。

早年，洛云中便是一名渔夫的后代，因为从军后屡立战功，才会慢慢走上这条光耀而血腥的路。

如今……

坐在渭河边的石块上，洛英凝神望着波涛汹涌的渭河，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一味的不说话。

陡然一颗石子落下，溅起水花湿了洛英的裙摆。他敛了神，自然明白能做这样事情的，无疑便是夏侯舞。

果然不然，夏侯舞一下子从他背后窜出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看，我从林子里摘了好多野果子。尝尝看，可新鲜了。”说着，她顾自在水里洗了一个果子递给洛英。

洛英看了她一眼，也不接过，只是垂下眉睫。

撇撇嘴，夏侯舞只好作罢，却是转移了话题，“这里倒是不错，有山有水，你说如果在这里久居下来，是不是很好？听说你们老家也是这般境况，有什么好玩的吗？”

“山水不都一个模样吗？谈不上好玩不好玩的。”洛英起身便继续走。

夏侯舞拎了行囊跟在后头，如此一来反倒像极了洛英的奴婢，他这厢大少爷的性子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她却是死心塌地的紧跟不舍。

其实夏侯舞也知道，洛英并不愿她跟着，若不是有着救命之恩在，他定然会赶她走。

不过那又怎样，她都抛下一切了，还怕捂不烫这块顽石？

“前面好像是个镇子，天色渐暗，若然没有客栈，我们便寻个人家投宿吧！”夏侯舞追上去。

洛英垂眉，点了点头。

抬头，是高高的牌坊，上头写着凤凰镇。

“这小小的镇子，名字倒取得霸气十足。”夏侯舞托着腮帮子自言自语，低头却看见洛英已经走了进去。

无奈的叹息着，扭头却好似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即逝看不分明，但……心下一顿，急忙追上洛英，“刚才那个人好像认识，背影十分熟悉。”

洛英看了她一眼，“穷乡僻壤，你我所识皆在京城，何来熟悉二字？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寻个地方投宿吧！”

所幸这镇子上，有一家客栈。

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洛英觉得有人摸上了他的床，当下翻了个身，也不消理睬。这戏码，可是上演过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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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千里追杀

只听得身旁有个纤细的身子躺了下来，还越抹越黑道，“我一个人睡着害怕，来跟你做个伴，左不过你也睡不着的，也好方便陪你说说话。(www.)”

洛英不说话，只是松了手上的被子，自己只占了个被角。

身后的夏侯舞偷偷笑着，这样的好意岂可辜负。钻进被窝里，背靠背躺着，这样的画面说不上暧昧，却有一种暖透人心的温馨。

“哎，我一直没问你，当日在朝堂上，你为何要为我开脱，是不是对我也有心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何现在要对我退避三舍？其实说实话，你这辈子，也就是遇见我，如果……”还不待她说完，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心里凉了一下，到底他不愿再提从前的事情。

都过去好一段日子了，他竟然还放不下。

大抵是因为自己家眷的缘故吧，所以才会格外的执念在心。满门诛灭，谁能忍耐？皇帝一句枭首之刑，他国公府上下数百口人命就付诸东流。因为是圣旨赐死，竟也无人敢收拾，只交由义庄胡乱掩埋，也不知谁是谁。

最悲凉的莫过于洛丹青，虽说是贵妃之尊，但因为是白绫赐死，只是在乱葬岗草草掩埋便罢。无碑无坟，洛英后来去了，也没能找到洛丹青的尸体。

那义庄的人指着一个小土包说，这里埋的便是洛丹青，当时洛英就跪下了。

直指后来听说洛云中被返乡安葬，洛英便不再笑过。从前那个风流倜傥，恣意人生的世子爷，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落得孑然一身的下场。

夏侯舞往洛英的位置靠了靠，“不管你是真睡还是假睡，我只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你。还有，你那休书我已经烧了，若你敢再给我一封休书，你就可以为我收尸了。”

身后，洛英睁开眼睛，眼底的光有些暗淡，终于清浅的吐出一句，“何必呢？”

“那你又是何苦？”夏侯舞转过身，下一刻，陡然将他扳过来。

面对面同枕躺着，夏侯舞晶亮的眸子一如往昔，从未更改过。容颜依旧，笑颜如花，“洛英，不管你怎么想，我反正是跟定你了。生要陪着你，死也要陪着你，你甩不掉我。”

“我什么都没了，不是小公爷，不是世子爷，还赔上了你的丹书铁劵。夏侯舞，你看上我什么？我改。”洛英清幽的开口，眼底的光黯淡失色，“我欠你一条命，你要什么，若是我还能付予，我都给你。以后，别跟着我。”

听得这话，夏侯舞想了想，指尖碰了碰他的脸，笑得清澈干净，“既然是救命大恩，那就以身相许吧！”

洛英苦笑两声，“换别的吧！”

“那就让我跟着你。”夏侯舞往他的怀里钻去。

洛英微怔，心里五味陈杂，“我什么都没有了，其实你……”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荣华富贵，也不是你的世子爷身份。你就是你，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就好。”夏侯舞主动环上他的脖颈，将唇凑上去。

“睡吧！”洛英别过头，转身背对着她。

夏侯舞也不似以前那样直扑，他今时不同往日，若她逼得太紧，他如何能承受？早前他是世子爷，至少还有来自家族的荣耀可以骄傲，而今，他俨然落魄得就差将自己尘封起来。

不过如此一来，心里也不免失落。

夏侯舞愈发不清楚，洛英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动过？他肯为自己在皇帝面前脱罪，想来也是有几分情义在的。否则，哪有人自己将死，还想着旁人。

那便等着吧，横竖她都不会放弃的。

只要活着，只要彼此都还在，她就会跟着他。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就算等到白发苍苍，她也不会放弃。

对，不放弃！坚持就是胜利。

这样想着，夏侯舞才笑了笑，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刚要合上眼睛，却听得屋顶上有些细微的动静。扭头看一眼一动不动背对着自己的洛英，夏侯舞悄悄起身。离京之前，夏侯渊嘱咐过她，要谨防赶尽杀绝。

这四个字，她一直不敢跟洛英说，怕的就是洛英愈发颓废。

如今……还是小心为上。

蹑手蹑脚的出去，夏侯舞绕过后窗站在窗檐底下，果然瞧着屋顶上有人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当时夏侯渊也不曾说明，是谁要赶尽杀绝。

但这样推算，应该是皇帝要绝户。

深吸一口气，夏侯舞急忙回房，二话不说便上了床，“洛英快起来，我们走。”

洛英微怔，不解的望着她，“怎么了？”

“嘘！”夏侯舞示意他噤声，“快走就是。”

自己的身份特殊，洛英当下便有些明白。他是颓废，但不是傻子。两人拎着行礼，直接从客栈的后边小门出去。

夜里的街面空荡荡的，冷风呼啸而过。

两人快速的奔跑在黑夜里，稍有疏忽，便是必死无疑。

洛英心中想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本就是该死之人，死了也罢。但若连累夏侯舞，这心里委实就过不去。拽了她的手，洛英领着夏侯舞快速钻入巷子。

身后传来纷乱嘈杂的脚步声，两人倚靠在巷子的石壁处，利用房屋倒影的黑暗来遮蔽自身行踪。

听得有人道，“客栈里没人。”

“被窝还是暖的，应该走不远。四处搜，大抵还在附近。”

顿了顿，又传来更加冰冷的声音，“上峰有令，严格保密，杀无赦。”

“可是提头来见？”

“是。不许叫人看见。”

“分散去找。”

脚步声渐行渐远，洛英刚要走，却被夏侯舞一把拽住，“别动，他们还未走远。”

洛英一怔，果然听得外头有脚步声再次汇集。

“找到没有？”

“没有。”

“天亮之前，必须杀了他们，一个不留。此外，不能教画像上头的人见着咱们，否则提头来见。”

“是。”

音落，四下总算归于平静。夏侯舞凝眉，到底是谁在追杀他们？而只是那个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好似十分惧怕画像上头的人。

“走。”夏侯舞一咬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为上。”

趁着夜色，二人快速奔跑在街市上。殊不知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方，黑色的身影巍然伫立，眼角那一丝凌然杀气，逐渐浮现在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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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同生共死

身后有冷风，有急追的脚步声，夏侯舞不敢回头，只管与洛英紧握双手，疯狂的往前跑。百度搜索 www.风掠过脸颊，冷得刺骨，但心却是暖的。十指紧扣，便是死了也是好的。

两人出了镇子中心，直接拐进竹林里去，脚下不敢有一刻的逗留。

蓦地，洛英站住了脚步，夏侯舞心惊，刚要喘口气，却当下寒了心。

茂密的竹林遮去了顶上所有的月光，幽暗漆黑的世界里，风依旧穿梭无阻，冷意逼人。

黑色的影子伫立跟前，冷剑在夜色里绽放着嗜血的寒光。

“放了她，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洛英上前一步，拦了夏侯舞在自己的身后，“好一个斩草除根，如今我便在这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还请阁下莫要连累无辜之人，她与此事无关，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世子爷死到临头还想着让世子妃逃出生天，此情义果然难得。左不过上峰有令，不管是世子爷还是世子妃，都必须死。”

黑衣人说得清楚无比，却让洛英越发握紧了夏侯舞的手。

夏侯舞心惊，能感受到来自洛英掌心的濡湿。

“你们到底是谁？皇上已经赦免我的死罪，你们何以还要赶尽杀绝？”洛英冷然，“难道你们是皇上的人？”

“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必须死。”黑衣人步步逼近。

夏侯舞自怀里捏了一颗东西，眸色微转，“既然我们是要死的，那你总该告诉我们是谁要我们死。哪日到了阎王殿，也能做个明白鬼。难不成你的主子是个没脸没皮的，自然是无颜见人。”

顿了顿，夏侯舞忽然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黑衣人一怔，将死之人，还能笑得出来，委实不寻常。

“不若让我来猜一猜。”夏侯舞笑着，捏紧了手里的东西，视线环顾四下，不知在找什么，“皇帝若是要斩草除根，自然不会等到今日，他如今手握生杀大权，大可在我们离宫之前他就下手。”

“除了皇上，这世上还有一人最忌惮盈国公府。那人长得不人不妖，不阴不阳，半人半鬼，半妖半兽，反正就不是个东西。”夏侯舞故意说得清楚大声。

“放肆！”黑衣人低喝。

洛英瞬时心中有数，夏侯舞是在用激将法。

不过，她的方法奏效了。

“想不到慕青还活着。”洛英低低的吐出一句，却是咬牙切齿。

“你们的千岁爷处心积虑的装死，而后处心积虑的让国公府与皇帝斗，现如今又要杀了世子爷。这狠毒的皮肉，老天爷也不管管？寻思着，你们千岁爷才是那个真正想当皇帝的人吧？否则，何至于要做什么千岁？千岁离万岁可是只有一步之遥啊！”夏侯舞终于确定了方向。

黑衣人冷剑横立，“废话少说，受死吧！”

“死你个大头鬼！你才去死！”夏侯舞一声厉喝，手中的东西赫然丢出去。二话不说扯了洛英便往密林深处跑去。

身后碰的一声，腾起杳渺白雾，那黑衣人急忙凌空，方才躲开这股强劲的毒气。

微光下，周旁的枝叶悉数枯黄，快速萎缩至死。

“该死！”一声低喝，黑衣人立刻身驾轻功，快速追去。

断层边的石块窸窸窣窣的往下坠落，黑夜里看不清下头有多高。这是个断层，于地面高地形成的阶梯状层面。底下或高或低，无人看得清。

“你们无路可走了。”黑衣人站在那里。

夏侯舞看了洛英一眼，“对不起，带你走上了绝路。”

洛英却忽然笑了，面上有些释然，“想不到还是难逃一死，早知如此，你就不该救我，不该浪费你的丹书铁劵。如今想想，倒是可惜了。”

“一个死物，如何比得上你一隅。”夏侯舞低头看了看下头的黑暗，“我不会后悔救你，只是后悔，没能救你到底。”

眼底的光有些微凉，洛英的手轻轻拂过她眉心的米珠，“真傻，本来可以好好做你的夏侯府大小姐，非得跟着我凑热闹。如今倒好，连命都难以保全。”

夏侯舞眼眶红了一下，眼前的洛英何其温柔。落山的月光在她的眼底浮出一层薄雾，氤氲之中，她看见洛英脸上漾开清浅的笑，一如初见更似从前，几乎让她窒息。

“这辈子，就欠了你的，死也死不安心。”洛英打趣的笑了笑。反倒要死了，却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

“那下辈子记得还我，否则下下辈子我还要缠着你。”夏侯舞哽咽着。

他低眉看着她如孩子般的红眼眶，红鼻尖，连带着哈出来的白雾都有些温暖的感觉。嘴角微扬，迷人的酒窝如同镀上一层金色，迷人得不可方物。

十指紧扣，洛英长长吐出一口气，“下辈子你当我妹妹，我照顾你一辈子。”

“我要当你妻子，不是你妹妹。”夏侯舞赌气的撅着嘴。

洛英笑着，“你这身无半两肉，还是再养养吧，太小了。”

音落，一直被无视的黑衣人骤然发怒，冷剑直抵洛英眉心。

说时迟那时快，夏侯舞与洛英突然跳下了断层。底下漆黑一片，只听得风声萧瑟，二人的声音在底下消失无踪。

“该死！”黑衣人冷喝，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黑衣人快速向他靠拢。

“如今怎么办？”

“找！就算把底下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没办法交代。”

“是！”

一群人快速朝着山麓往下跑，底下树林茂密，茅草能有半人这么高。黑灯瞎火的要找人，确实不容易。

找了一夜，眼瞧着天都亮了，一干人等还是不肯罢休。

须知，没能带着洛英的人头回去，他们就该提头来见。

今日的阳光很好，冬末春初，再过些时候，草长莺飞，会愈发的春意盎然。

两个村妇上山，这里的野菌如今长得早，多采一些还能换些银钱填补家用。故而现下这个时候，上山的人比较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快看，这里有两个人。”一声惊叫，果然见着大树下的草丛中躺着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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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叶大夫

树梢有折断的痕迹，大抵是从上头的断崖处掉下来的。(www. )若不是被树枝挡去了不少坠落力道，此刻定然是保不住性命的。一男一女，男的容色俊俏，女的颜色清丽。只是身上到处都是挂伤，鲜血淋漓得教人不忍直视。

一探鼻息，还活着，身子也还有余温。

“这可如何是好？”那背着箩筐的村妇犯了愁。

握了握手中的小铲子，另一名村妇道，“不若去找叶大夫，大抵还能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两人一合计，一人留下来看着，另一人回村去找叶大夫。

脚程飞快，村子就在山脚下，临河而建，是个简朴的渔村。

篱笆围着的几间茅屋，传来阵阵药香，隐隐让人心生安静。院子里晒着各种草药，一名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女子正蹲身翻着药草。太阳这样好，晒一晒就能干存。

“叶大夫？叶大夫？”急促的呼喊从外头传来。

女子微怔，抵着腰际起了身，看着是有了身孕，所以稍有不便。转身却见她的脸上蒙着轻纱，眉目分明，想必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

“什么事？”长长吐出一口气，看了村妇一眼，依旧摆弄着手里的药草，宛若波澜不惊。

“山上有两个人受了重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村妇急急的开口。

女子微微凝眉，“那便走吧！”

说着，便拿了房里的药箱，出门时还不忘招呼着后院里的一个小女孩，“月儿，去叫人帮忙，上山救人。”

后院正在煎药的小女孩急忙起身，“知道了师傅。”

这厢匆匆忙忙的上了山，带着几个村民，若是稳定了伤势，也该将人带回来才是。否则她们几个女的，哪里有气力。

也亏得她思虑周到，好在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十分敬重她。念着她一个孤寡女子怀着遗腹子，还行医施药，委实是积善积德，都愿帮她一把。

及至山上，见着几近晕厥的两人，女子稍稍一怔。也不待多虑，只是用银针帮他们疏通了气管，保持呼吸顺畅。而后用了一些药，先行护住了心脉才是。

如此这般，便让村里人快速抬了二人回药庐。

不远处，一群黑衣人伫立不动，隐没树后，一个个眸光锐利，恨不能上去直接宰了洛英与夏侯舞。

“如今怎么办？”黑衣人齐齐转头望向为首的。

“撤。”为首的黑衣人冷了眉色。

“可是没有完成任务，千岁爷那里……”

“若是贸贸然出手，千岁爷那里才不好交代。”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脑。

执行命令，哪有不好交代之说？何况东辑事做事，向来心狠手辣。不管前头是谁挡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便是。

转身，黑衣人集体撤离。

仿若遇见了瘟疫，又好似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人。

横竖是上头的命令，执行便是。

药庐内药香四溢，混合着少许的花香，有梅香有清幽的兰香。类似四合院的茅屋建立在河岸边，看上去与世隔绝，宁静致远。

“虎子，你看好了。梅花磨成汁，而后调入香粉，香粉必须适量，分量必须按照我跟你说过的调配，多了少了都不行。再然后……”被称为叶大夫的女子正在教自己的小徒弟调香制露，便听得房内有了动静。

“师傅？”月儿一怔，年约八九岁的孩子，一双明亮的眼睛扑闪得教人挪不开眼睛。

女子看着月儿，笑了笑。

一个月前，月儿被人贩子拐到镇子上的青楼，想要典卖。是她瞧着那双眼睛委实可怜，便买了她回来。这月儿的名字，还是她给起的。月儿月儿，总好过她原先被人叫做丫头好得多。

起了身，女子点头，“药效过了，是该醒了。月儿，把药端进去，让他们喝了便走吧！”

“师傅，他们伤的重，怕是走不得。”月儿年纪轻轻，倒有几分仁善心怀。

女子抚着月儿的小脑袋，眉目间漾开异样的神色，“没有伤着骨头，只是伤了皮肉，不打紧的。吃了药，就没事了。月儿……进去的时候，不管他们问什么，都不必回答，明白吗？”

月儿似懂非懂的点头，“知道了师傅。”

望着月儿将药端进房去，女子低眉，修长而素白的手轻轻拂过隆起的小腹。眸中的清浅笑意，有种微凉的伤。

走出药庐，而后临江而坐，寂静无语的望着江面。

房内，月儿小心翼翼的将两碗药放在桌案上。

夏侯舞醒得教早，跳下来的时候，她被挂在树上，所以摔得较轻。陡然睁开眼睛，夏侯舞腾然坐起，一声惊叫，“洛英？”

全身的酸麻疼痛顷刻间袭来，夏侯舞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姐姐，你醒了？”月儿凑上去，将药端起，“师傅让你把药喝了，喝了才能好。”

“这是哪里？”夏侯舞一怔，瞧着洛英就在自己的身旁躺着，急忙去探鼻息。还好，还活着。再一看，自己与洛英的全身上下，伤口处皆被处理，上了药粉。

“梧桐村。”月儿笑着。

夏侯舞凝眉，“你师傅是谁？”

“就是师傅救了你们。”月儿看了看碗里的药，再次递上去。

吞了吞口水，夏侯舞端起药，“这是什么？”

“药啊！”月儿睁着美丽的眼睛，“师傅说了，喝了这个，你们就可以走了。药庐不欢迎外人，等着大哥哥醒来，你们就可以离开。”

“你师傅是谁？”夏侯舞又问，“姓甚名谁？”

月儿凝了眉，夏侯舞想，人家好心救了自己，她却要问东问西，难怪人家小丫头要用这样嫌弃的眼神看自己。

忍着眉头，夏侯舞将汤药一饮而尽，看着洛英并没有醒转的意思，便道，“你师傅现在在哪？我可以见一见，道个谢吗？”

月儿摇头，师傅交代过，问什么都别说。

端着空碗，月儿直接出门，也不再搭理夏侯舞。

“洛英？洛英？”夏侯舞推了洛英一下，他却还是昏昏沉沉的。眸色微转，勉力撑起身子，夏侯舞下了床榻。小腿肚上有一道划痕很深，如今帮着绷带，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开了门出去，外头空空荡荡，除了满院子的苗木花草，一个人都没有。

阳光从头上落下来，夏侯舞探了探脑袋，沿着回廊将茅屋走了个遍，也没瞧见小丫头说的师傅。这厢正疑惑，走出院门的时候，却看见临江边坐着一个浅绿色衣服的女子。

难道她就是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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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叶大夫的来历

“请问……”夏侯舞顿了顿，歪着脑袋一看，那女子轻纱覆面，但眉目却有些熟识。(www. )

“你醒了？”她低低的笑了笑，“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你们也算幸运的，竟然只是皮肉伤。既然醒了就走吧，药庐不欢迎外人。”

夏侯舞本来还想道谢，谁知这话还没开口，人家就已经开始赶人了。点了点头，夏侯舞看了她一眼，“等我家相公醒了，我们就走。”

“好。”女子起身，小腹微微隆起。

眸色微转，夏侯舞道，“敢问救命恩人姓名，来日当可厚报。”

“不必了。”女子转身，朝着药庐而去，“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隐隐的，夏侯舞只觉得这背影如此熟悉，好似真的在哪里见过。当下敛了眉色跑上前，“我们是不是认识？”

脚下一顿，女子半垂着眉眼，“不认识。”

“可是……”夏侯舞正要开口，女子却快步进门，再也没有理睬。

回去的时候，洛英已经醒了，只是迷迷糊糊的，暂时无法行走。喝了药，洛英的面色才算稍缓，好在二人都还活着，回想昨夜的追杀，委实心有余悸。

“那个救我们的叶大夫，我瞧着有些眼熟。”夏侯舞递了一杯水给洛英。

这话惊了洛英，“你说什么？”

穷乡僻壤，哪里来的熟人？是危险？还是……巧合？

“可认出是什么人？”洛英忙问。

夏侯舞摇了摇头，“她带着面纱，我没认出来。不过那眼睛，确实很熟悉。”

洛英凝眉，“我们所认识的人，大多是从宫里出来的，那……要么是你眼花，要么是有人给我们设局。你且小心些，我这厢还晕晕乎乎，怕是帮不上忙。”

“好。”夏侯舞颔首，“那我去看看，他们师徒两个到底搞什么鬼。这一番的神神秘秘，哪里还是寻常民间大夫。”

两人一合计，便让洛英继续装昏迷，由夏侯舞打探一番。

横竖已经落到这里，相信后头的黑衣人还会再来。如果是有人给他们设局，那走不走都是一样的结果，还不如安心留下来。如果她是有心救他们，自然也能帮他们一把。

夏侯舞走出房间的时候，正瞧着叶大夫在院子里，将一个篮子交给月儿。

“月儿，这是胭脂膏，这是梅花香粉，这是百合凝露。你可要分仔细，不要送错了。来的时候，拿换来的银子去买一些糕点，换些米粮。可懂？”女子低低的问，用青布将篮子盖住，里头尽是些精致的小盒。

月儿重重点头，“师傅放心，月儿省得，这些事月儿做过多回，师傅次次都小心交代，月儿都记得呢！”

女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别打翻了。”

“恩。”月儿辞别师傅，快步出了门。

夏侯舞眸色微转，急忙跟着月儿出门。

月儿走得快，去的是镇子的方向。

眼看着离药庐有一段路程，夏侯舞上前一步，“月儿。”

愕然转头，月儿警惕的望着夏侯舞，“姐姐？姐姐受了伤，不在药庐里待着等大哥哥醒来，跟着我作甚？”

“哦，是这样的，我们掉下来的时候行礼丢了。我想着去镇上买一些衣服，方便换洗。反正我相公还昏迷着，如此也不耽搁行程，不耽搁时间。”夏侯舞说着，便故意往月儿的篮子里瞅了瞅。

月儿握紧了篮子，“哦，那姐姐请自便。”

“月儿，你这里头是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夏侯舞笑了笑。

“是师傅的香料。”月儿转身便走。

夏侯舞急忙追上去，“我们一起走吧，镇子上我也不熟，刚好你给指个路，我们一道同行。”

月儿拗不过，到底夏侯舞是个惯来死缠烂打的人。

一路上，夏侯舞不改聒噪的毛病，月儿却如同冰做的人，一味的不爱说话。大抵是受了师傅的影响，性格沉稳，鲜少吭声。

及至镇子上，夏侯舞看着月儿将香料送到各个香料铺，而后拿换来的银子买了一些糕点，而后换了少许米粮放在篮子里，便开始往回走。中途没有休息，也不曾有逗留。这种行为好似习以为常，却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

由此可见，月儿的师傅，也该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否则何以教出这样乖巧的徒弟？

看着月儿一个人回去，夏侯舞急忙进了早前月儿送了香料的铺子，佯装客人。

“老板，我瞧着方才你进了一批好货是不是？”夏侯舞笑得璀璨，所幸方才拿自己的镯子去典当换了银子。如今一身干爽的衣衫，没叫人当她是个疯子。

“姑娘你真识货。”老板喜笑颜开，急忙将方才月儿留下的百合凝露摆上案头，“你瞧瞧，我这里的百合露可是一等一的好，寻常人要买都要预定。这整个凤凰镇，就我一家有。”

“百合凝露？”夏侯舞眉头微凝，心里有些异样。

“对。”老板道，“香气宜人，效用更好，保管您的皮肤白嫩无比。”

夏侯舞眉目微冷，“可是那位叶大夫的手艺？”

“您知道叶大夫啊？”老板一愣，急忙道，“那可是了不得。我们这十里八乡都知道叶大夫，赠医施药，调制的香料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她每个月只固定做一些，绝不会多。只要保证每月的饮食起居，所以千金难求啊！”

“她是本地人？”夏侯舞的手心微微濡湿。

“那倒不是。就前几个月突然来的，彼时刚好村里闹了瘟疫，还是叶大夫给救的。不过她素来喜静，所以寻常时候，我们都不敢去打搅她。”老板将百合凝露收了回去，“姑娘，那你这个百合凝露……”

还不待老板说完，夏侯舞已经夺门而去。

容色微凉，心里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调香制露……几个月前……她难道是……

容不得多想，夏侯舞如今只想赶紧回去，如果真的是她，倒不是是好是坏。

这厢急匆匆的走路，却不知身后有几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冷剑寒光，瑟瑟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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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在下墨轩

夏侯舞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总觉得身后有尾巴跟着。(www. )心头隐隐有种不安，她几乎可以想见待会若是有人从林子里窜出来，会是怎样的惊悚画面。不是她自己吓唬自己，只是第六感不断的提醒她，危险的临近。

穿过这片林子，她就能回到渔村。只是……

下一刻，夏侯舞骤然转身环顾四周，心已然跳到嗓子眼。

不对……不对劲……一步一顿往前走，却在最后的时候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羽睫骤然扬起，摘下脖颈上的银质银杏叶挂脖，置于掌心缓缓移动。后头有几个黑色的点，清晰的落在她的叶子表面。

深吸一口气，她的预感成了真。

既然被找到了，那就无谓连累洛英。

调转方向，夏侯舞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走。只要不回去，他们就找不到洛英，那洛英就是安全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这些人带到药庐。

远远的，有马声疾驰而来，夏侯舞一惊，却见着一名白衣男子骑马而来，行经夏侯舞身边时却停了下来，“向姑娘问个路，请问去梧桐村怎么走？”

夏侯舞一怔，梧桐村？

眸色微转，若是策马，许是身后这些人未必能追得上自己。

当下笑了笑，“我这厢也是去梧桐村，左不过我的腿受了伤，怕是追不上你的马。公子可愿载我一程？”

“无妨。”白衣男子浅笑，“上来。”

夏侯舞颔首，随即上了马，却附在那人的耳际低语道，“烦劳公子快一些，家有病人，拖不得。”

白衣男子一怔，当即点头，“这好办，坐稳便是！”

猛夹马肚，快马飞驰。

这马诚然是匹好马，千里良驹，日行千里而无恙。身后那些人便是有轻功也是追赶不及的，如此正好，恰能甩掉这些尾巴。

这一下风驰电掣，后头的人只能气的直瞪眼。

及至药庐跟前，白衣男子才停住。

“多谢公子。”夏侯舞笑了笑，“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墨轩，笔墨的墨，轩辕的轩。”此言一出，院子里啪的一声响，叶大夫手中的药罐被掼碎在地，药渣散落无状。

一言不发的俯身收拾，轻纱覆面，容色依旧不起波澜。

夏侯舞深吸一口气，“多谢墨公子，这儿便是梧桐村，公子可是有要事？”

“我来找人。”墨轩笑了笑，面色青白，眼底的光有些微暗。五官硬朗，身上油然而出一种无法言语的镇定与从容，言语间平静至绝。

“找谁？”夏侯舞心惊。

“请问姑娘可识得叶大夫？”墨轩此言一出，夏侯舞当即转身，盯着身后的女子一动不动。

良久，夏侯舞才回过神，“可是调制香料，济世活人的叶大夫？”

墨轩颔首，“正是。”

“这里没什么叶大夫。”身后传来幽冷的话语，却只看见浅绿色的身影一步一顿的离开院子，朝着内屋走去。

夏侯舞不说话，眸色微转道，“公子还是去好好打听一番，许是会有意外收获。”语罢，也不做停留，紧追着叶大夫而去。

门口，一人一马安静伫立。马儿甩着尾巴，发出呼啦呼啦的甩头声。

屋内，夏侯舞拦住了叶大夫。

“收拾一下，你们走吧！”她下了逐客令。

“你是叶贞？”夏侯舞挑眉。

眉目微凉，她发出低低的轻笑，“何以见得？”

“宫闱失火，贵妃殒命，皇帝许之皇后之仪出殡。但……但我不信！若真是如此，皇帝为何没有追究纵火之罪？到底事实如何，皇帝清楚，旁人自然不懂他的心思。然我却知道皇帝对贵妃用情极深，断不会就此罢休。于是我便揣测，贵妃未死，皇帝有心纵贵妃出宫。”夏侯舞说得清晰明了。

深吸一口气，轻轻扯下脸上的轻纱，诚然是叶贞无疑，“不管是不是皇帝轻纵，贵妃都死了，死在宫闱大火。如今在你眼前的，并非贵妃，只是叶贞而已。”

她的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容色一如往昔的平静。只是这双阴霾不去的眸子，终于有了春天般的明媚颜色，“我现在过得很好，自食其力，不必再尔虞我诈，也不必再为任何人揪心。我只活我自己，好好的把孩子养大。”

“这孩子……”夏侯舞咽了咽口水，“你不是……”

“我原以为此生不会成孕，许是上苍垂怜，让七星丹化去了我体内红花的寒毒，慢慢的调理了自身。离宫时，我已有孕在身，左不过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叶贞轻叹一声，“所幸我出了宫闱，若然教我的孩子待在那样可怕的地方，不知以后是什么样子。”

夏侯舞摇着头，“若你没有走，便是今日的皇后娘娘。你不曾听说吗？皇上遣散后宫，如今后宫无妃，多数是因为你的缘故。”

“做皇后有什么好？便是荣华富贵又能怎样？我所要的从来不是这样。如今我大仇得报，子嗣在身，过得清清淡淡的，很好。”叶贞垂下眉眼，“你便当从未见过我，我也不曾认识你们。你们走吧，别再来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在这里，你明白吗？”

“但这孩子是皇上的，难道皇上不该知道真相吗？你可知道，彼时皇上知道你死，真真吐了一口血。便是从那时起，宫中有人传言，皇上的身子大不如前！”夏侯舞说的时候，视线死死盯着叶贞，期许着在她的脸上能看到久违的疼痛。

可惜她失望了，许是她忘了，这是叶贞。

一个历经变故的女子，心里的沉稳早已超出夏侯舞所能想象。

叶贞只长长吐出一口气，“都过去了，生也好，死也罢，那四四方方的城墙里的一切，都跟我无关。贵妃已死，这世上再无贵妃此人。你若真当为我好，就照我说的做，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就当是权了你我昔日的情分！”

转了个身，却看见墨轩缓步走过来，容色沉静如玉，“请问，叶大夫家可是在此？我本家是做香料的，寻了镇上几个铺子，都说叶大夫的手艺极好，想着过来……”话还未说完，他已经开始低低的咳嗽。

叶贞刚要出言回绝，却见他眸光微散，唇色微白，脚步浮动，想来是有隐疾。

当下愣了愣，“想来阁下并非只是来买香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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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像他却不是他 钻石过四百加更

“在下墨轩，阁下好眼力。www. ”墨轩作揖，又是低低的轻咳，唇色都有些青下这厢又是为何？”

“若我直言，你可相信？”他低头笑了笑，微弱的灯光下，叶贞看见他唇角一抹笑意，清浅而落寞。

“那要看是什么话，值不值得信。”叶贞深吸一口气，有些晃了神。

墨轩抬头看她，“若我是为了自己的病，想要与你攀一攀情义，你当如何？”

闻言，叶贞凝神了半晌，环顾四下黑压压一片，又没个帮手委实不便。但自己一个女人，如何能容得下陌生男子在药庐，横竖都是不方便。

刚要回绝，却听得墨轩继续道，“白日里我去了村子，在村东买了块地皮央人建几间屋子腾做香料作坊。白日里你便与我治病，夜里各归各路，免得染了你的名声。我这厢诚然也是真心求药，镇子上也开了一家香料铺子，你以后的香料只管与我便罢，不必再让人送去镇子这般麻烦。”

叶贞稍稍一怔，心里却有些讶异。

他诚然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连带着她的名声与生计都谋划妥当。这样的心思细密，让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算计别人也算计自己的男子。

心下微凉，仿若有些生气，叶贞不做声大步往前走。

“你若不肯，我也不会强求。”身后，墨轩站在那里，幽然的轻叹，“都只道行医救人乃是医者本分，我这厢并不奢求病愈，只想着能多活几日。”

脚步顿住，叶贞深吸一口气，望着清冷的月，寥落的星辰，良久不说话。

“帮我找到小舞和洛英，我便答应你。”叶贞开了口，径直往前走。

墨轩低头轻轻笑着，一双幽暗的眸子总算绽放了稍许微光，却如月清冷，透着隔世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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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无法陪你终老

幽暗的山路上，月色清冷，心头凄寒。www.

洛英忽然推开了夏侯舞的手，“你走吧。”

“你说什么胡话？”夏侯舞一惊，刚要过去继续搀着他，却还是被他推开一旁。

“那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洛英深吸一口气，“我从未喜欢过你，于你只有救命之恩，无半分儿女私情。如今我已经是丧家之犬，你跟着我也讨不得好处。你自是生死相依，我却已经厌烦透顶。现下的局面你也看见，身后有人追杀我，若你跟着我也只是白白送死。不若你去找叶贞，只要不与我在一处，他们自然不会对你怎样。”

“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人吗？”夏侯舞微怒，“我愿意跟着你，生死不论。”

洛英怒色，“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就是不想让你跟我死在一处。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死，我已无半点办法，你却还有一线生机。”

夏侯舞冲上来，死死抱住洛英，“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走。我救了你，你这条命就是我的，就算你拿棍子赶我，我都不会离开你半步。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跟定你了。”

狠狠推开夏侯舞，夏侯舞脚下一歪，整个人摔在地上。

“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不明白？那些人要杀的是我，斩草除根，与你何干？你既不是我的妻子，又非洛氏一族，何必要眼巴巴送死？我已经沦落成这样子，你便死心吧！何况，我从未喜欢过你，就算你跟着我一辈子，我的心里也不会有你。”洛英说着残忍的话，转身便走。

“若你不喜欢我，为何怕我跟着你？若你真的讨厌我，何必在乎我的生死？洛英，你以为推开我一个人赴死便是全了情义吗？你可想过我愿不愿意，我肯不肯？我救你性命不是要你感恩，我只是想让你活着。”夏侯舞哽咽着，眼眶陡然一热，眼泪瞬时落下。

“我知道，国公府九族皆灭，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可是那又怎样，你还是活了，好端端的活下来，难道这不是你父亲所期盼的结果吗？他虽然是自食其果，但与你而言却也是个好父亲。我知道这些话你不爱听，可是这是事实。你一味的逃避，他们就能活过来吗？”

“这世上，多少人想死死不得，多少人要活却活不了。洛英，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少时日可以消耗？人生一晃就过去了，我等得起，可是我怕你耗不起。一味的消沉，一味的沉浸在过往里，你觉得自己对得起谁？”

“洛英，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真正的男人，坦坦荡荡的面对一切？我不怕死，我更不怕为你死。与自己心爱的人共同赴死，我死也甘愿。”

洛英顿在那里，背对着夏侯舞，红了眼眶。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死，那便是我。”夏侯舞低低的开口，因为小腿肚上受过伤，此刻愈发疼得厉害。低头去看，伤口已经开裂，此刻正有嫣红的血不断渗出绷带。急忙使了手去捂着，紧咬下唇，面色惨白如纸。

“不必抢了，你们两个都得死。”一声暗色，黑衣人嗖嗖嗖落下，齐刷刷挡去了他们的前路。

洛英急忙转身搀了夏侯舞往后退，“你们要杀就杀我，她不过一介弱女子，与你们没有半分威胁。”

“夏侯家的诚然也是个累赘，此刻不死，难保来日不会咬上一口。”为首的黑衣人步步逼近，手一挥，其身后的两名黑衣人随即上前。

月光下，冷剑绽放着迫人的寒光。

“你们到底是谁？”洛英死死护住夏侯舞，步步后退。

“这个问题，去阎王殿问吧！”冷剑高高举起。

“住手！”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低喝，却见不远处有灯笼飞快移动，却是身有不便的叶贞与白衣墨轩。众人面面相觑，宛若见到了瘟疫般眸色皆惊，随即退开几步，“撤！”

睨一眼洛英与夏侯舞，此刻挥剑势必会让叶贞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他们敢这么做，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他们。

手中顿现牛毛般险些的银针，为首的黑衣人容色一沉，陡然甩出手去。

下一刻，黑衣人悉数消失在夜幕之中。

“小心！”夏侯舞惊呼，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直接将洛英扑倒在地。

“小舞？”叶贞心惊，拖着沉重的身子快步上前。

洛英这才回过神，急忙翻开压着自己的夏侯舞，只见她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脖颈，有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月光下，嫣红的血触目惊心。

“小舞？小舞？”洛英的声音陡然哽咽。

叶贞喘着气，艰难的蹲下身去，急忙扣住夏侯舞的腕脉，稍瞬便是手上一松。

“如何？”洛英已然顾不得其他，此刻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怀中的夏侯舞。那一刻，他红了眼，痛了心，也断了肠。

“对不起，我……”叶贞起了身，“你们有话便好好交代吧。”

“不不不，小舞？小舞不会有事的。”洛英眼底的慌乱如同原野上的马，脑子里嗡嗡作响，顷刻间空白了一片。

夏侯舞面色惨白，“不是说不会心疼吗？为何还要在意我的生死？我死了不是更好，我放你自由，以后……便不会有人再跟着你，而你……终于可以做回曾经的洛英。”

身子微凉，有些轻微的发颤，夏侯舞往洛英的怀里无力靠去，“真好，这辈子也算值得，能为你生死，我死也瞑目。”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一定可以救你……”洛英忽然泪如雨下。

夏侯舞抬头看他，笑得凄美微凉，“叶贞都没办法，你何来的办法？我这条命，断送在这里，也算是值得。只是……没办法、没办法陪你终老，到底还是要放下你一人，可是我这心里，如何能放得下？”

“既然放不下，就不要放下。我答应你，再也不会赶你走。我们好好的，一起活下去。”洛英的手轻颤着拂过她冰凉的面颊，月光下，他看见她唇边的笑意，伴随着一抹弥留的清浅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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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回光返照

怀里的女子轻盈浅笑，“若早这么说，该多好。(www.)”

洛英泪如雨下，“现下也不晚。”

“晚了。”夏侯舞的眉睫微微眨动，素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泛着死灰般的颜色。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微微合上了眸子，“我好困，洛英，带我走好不好？”

“叶贞？叶贞你不是会医吗？你帮我救救她，我求你！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行不行？你救救她……”洛英撕心裂肺的喊着，眼泪不住的滚落。

抱着怀中闭上眸子的夏侯舞，洛英觉得整颗心都被撕裂，那种前所未有的痛楚几乎要让他疯狂崩溃。

叶贞远远的站在月光里，容色清浅，一贯的平淡如常，“你若真的珍惜她，何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她为你做尽一切，你却做了什么？这世上，很多事很公平，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为何物，失去了才明白珍贵。可是上苍不会给你第二次的机会！洛英，我救了她，也帮不了她。于你们之间，许是这样的结果早已是情理之中。”

“小舞惯来胡闹，却真心的爱着你。你荣耀时她并未享受过分毫，如今你落魄，她却愿意与你共甘共苦。试问，世间有几个女子能做到这样？同富贵者不胜枚数，但共患难的又有几人？都只听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却为你舍生忘死。”

“洛英，是你负了她，也是你逼她走到了今日的地步。若你早日接受她，许是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只可惜……现下说什么都晚了。我虽然为医，但我不是神仙，无法肉白骨活死人。她熬不了多久，你看着办吧！”

语罢，叶贞转过身去，容色微暗，靠在树干处沉重的闭上了眸子。

“小舞？小舞不会死的，你骗我。不过是受了伤，皮外伤而已。你不救，自然会有人救。小舞你放心，我现在就赶回镇子里去，偏不信无人能救你。”洛英抱起夏侯舞，疯似的往回跑。

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梢，夏侯舞笑了笑，“傻瓜，连叶贞都没办法，你还能求谁？我死不打紧，只要你能活着，便是死一千次，我亦无悔。”

那一刻，洛英泪流满面，扑通跪在地上，“可是我后悔了。若我早日明白，何至于落得今日下场。到底是我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小舞，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的地步，不要离开我。”

夏侯舞的泪滑落唇边，“我又何尝不想陪着你，可是……”低低的咳嗽，她的身子微微轻颤，“时不与我，又能奈何？”

“我把自己的命分给你，你撑着，无论如何都给我撑着。”洛英想要起身，却发觉再也没有气力。他所有的心思，所有的气力，都消失殆尽。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倾天下之大，都比不过眼前的女子来得重要。

从前他一贯的恣意，一贯的眼高于顶，从不屑她的苦苦相逼，以为不过是女子的痴心妄想。这般轻浮的女子，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殊不知她的天真与认真，早已如心上朱砂，不知不觉的烙印在心头，否则何以她胡闹如斯他却不肯赶她走？

他无力的哭着，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只剩下嚎啕大哭的容色。

夏侯舞泪如雨下，“便是我死了，你又怎可如此颓废？洛英，我要从前的那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一贯的骄傲，而不是如今绝望的你。洛英，笑一笑与我看，可好？我要走了，你便笑一个……”

洛英重重的点头，唇角止不住抽搐，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却让夏侯舞骤然心痛如斯，紧跟着泪流满面。

“笑得真难看。”夏侯舞眨了眨眼睛，勉强的笑着，“早前扑你，谁知都教你逃了。洛英，你现下吻一吻我可好？就当是最后的……”

“唔……”

吻，重重落下，带着洛英苦涩的泪水，有种奔涌不息的疼痛与眷恋。

夏侯舞闭上了眸子，口中鼻间都是他好闻的男子气息，暖暖的，教人再也舍不得放开。真好，真的很好。

洛英的吻沉重而绵长，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那翻滚在嘴里喉间的温暖，让人心疼而不舍。他含着她的唇，眼泪滚进她的嘴里，却让她也跟着低低的哭出声来。

下一刻，洛英紧紧抱着她，放声大哭。

夏侯舞泪落如雨，“下辈子吧……别再放开我的手，别再给我休书，否则……”

音落，四下一片冷寂，唯有冷风扬起洛英的哭声，渐渐的化作一片凄凉。

心下咯噔一声，如同凌迟般疼痛，洛英疯似的晃了晃夏侯舞，却见她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眼泪如雨零落，碎去的心再也无法拼凑。

“小舞？小舞你醒醒？小舞你别吓唬我？小舞……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了，你听到没有？”洛英泣不成声，“你是我的妻子，那封休书……我怎么舍得给你休书，我只是想要保住你让你活下去。小舞……你听到没有？起来啊！起来啊！”

凄冷的夜里，墨轩背过身去，不忍去看这撕心裂肺的一幕。

洛英几近崩溃，仰天一声长啸，顷刻间泪流满面，“不要离开我……夏侯舞……我爱你……”

叶贞红了眼眶，“人总要在失去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可是有意义吗？失去的永远回不来，死的再也不会复生。”

顿了顿，叶贞望着洛英痛不欲生的凄楚，深吸一口气，“不过，你比我幸运，上天给了你第二次的机会。”

墨轩骤然转身，洛英愣在当场。

冷了声音，叶贞略显无奈的开了腔，“夏侯舞，你闹够没？人家都为你要死要活，你还想怎样？你要的答案他都说了，你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啊？再装，我可不陪你演了，这大半夜的跟你们在这里胡闹，你不嫌寒碜，我还嫌累得慌。”

音落，洛英陡然低眉望着怀中容色抽搐，缓缓睁开双目的夏侯舞。

“人家正感动呢，你真不是时候。”夏侯舞撇撇嘴，而后小心翼翼的冲着洛英傻笑，“我这是回光返照，你……你别介意啊！”

墨轩低低的笑着，权当自己是透明人，转头看向别处。

洛英的脸，布满黑线，死死盯着在自己怀里慢慢坐起来的夏侯舞，一双眼睛几欲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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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剔骨刮肉

夏侯舞挠了挠头，“那个……其实真不是故意的，刚才是有些疼，不过只是扑倒你的时候教石子硌得疼。百度搜索 www.”

“那你的血是怎么回事？”洛英抹去脸上的泪，顾自起身，诚然是生了气。

叶贞略带戏虐的背过身去，手中的握着灯笼，低低的笑着。如今就看夏侯舞怎么收场，不过这洛英，想来经过这一吓，应该也算清楚了自己的心。若然真心相爱，无恶意的谎言，自然也不会作数。

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肚，上头的血如今止住了少许，但绷带已经被血染红，想来方才确实伤得不轻，以至于伤口开裂。所幸，还不到毙命的程度。

眨了眨眼睛，夏侯舞笑得没心没肺，“好了，别生气。如今我没死，不是件好事吗？难道你真的要我死……”

还不待说完，洛英已经狠狠瞪了她一眼，俯身将她打横抱起。看了看夏侯舞的小腿，声音微沉，“疼吗？”

夏侯舞点点头，“有点。”

闻言，洛英轻叹一声，“只要你没事，骗就骗吧，如今我只求你不会离开我，其余的你爱怎样便怎样。”

说着，洛英转身朝着药庐方向折回。

身后，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倒是会撮合。”墨轩笑了笑，“从一开始，你便知道夏侯舞在假装。”

“小舞随了洛英良久，也诚然是用了真心。奈何洛英娇生惯养，所以对这方面一向都是被动的。他习惯了女子的体贴迎合，却不懂得珍惜小舞的单刀直入。如今遭逢巨变，更是心灰意冷。若不给他下一剂猛药，他如何能迷途知返？”叶贞缓步朝着前头走着。

走了几步，叶贞扭头看着墨轩，“你不是也知道吗？”

“受了伤，她只顾着捂着脖颈，却不见新鲜的血液继续流出，那自然是可疑的。”墨轩看了看头顶的月色，微凉而清白，“何况你能为他们夜间赶路，自然是重视不已，现如今却放任不管，任其生死而不愿搏上一搏，我当然便疑心你们在演戏。既然是演戏，那我作壁上观便是，无所谓搅合进来。”

叶贞颔首，“你倒是心细的。”

语罢，一路缄默，谁也没有再吭声。

回了药庐，推开房门，却见洛英正在拆开夏侯舞脚上的绷带，容色格外仔细。直到看见夏侯舞血迹斑驳的小腿肚，更是倒吸一口气，眸色微沉，“伤口很深。”

“无碍，不疼。”夏侯舞的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唇色都发白。

轻叹一声，叶贞回头冲着身后的月儿道，“去把药拿来，伤口开裂，以后会不易愈合。”

月儿急急忙忙的跑开，叶贞直接进了屋子，“用清水洗干净，估计是伤口未愈就乱动，如今都开始生出腐肉来。怕是要刮去腐肉才能上药，这样好得快一些，否则这腿不知会不会继续溃烂，若是继续溃烂便废了。”

洛英骤然挑眉，“废了？”

“没事，我信你。”夏侯舞咬着牙，“刮腐肉便刮腐肉吧，只要保住腿，我什么都不怕。”

看了看倔强的夏侯舞，叶贞点了点头，“会很疼，许是麻沸散也挡不住。”

“没有腿，我如何与你回家？”夏侯舞深吸一口气，身子冰凉得厉害。

洛英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良久，而后走过去，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怀里，“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放弃你。”

长长吐出一口气，墨轩走进门来，“需要帮忙吗？”

叶贞颔首，“帮我取一柄匕首，一壶酒。”

墨轩出去，不多时便拎着一壶酒，拿着一柄匕首和少许绷带进来。月儿也取了止血散和金疮药进门，烛光被点得透亮。

取出匕首在火上烤得通红为止，叶贞冲着墨轩道，“把酒泼在她的伤处。”

酒精浸入伤口，杀菌的时候，夏侯舞疼得整个人都直哆嗦。所幸被洛英死死抱住，才算勉力撑住，这样的疼痛，只是开始。

灼热的匕首与腐肉接触，发出刺耳的“呲呲”声，有焦皮烂肉的气味迅速在房间里蔓延。夏侯舞几近痉挛，一口咬住洛英的胳膊，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

洛英忍着疼，却能感受着属于夏侯舞的撕心裂肺。

腐肉被一层层刮去，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脓水不断流淌而出，渐渐的将叶贞手悉数染红。叶贞的速度极快，这个时候心慈手软无疑会造成二次伤害。

“别怕，我在。”洛英附在夏侯舞的耳畔斩钉截铁的开口。

夏侯舞面色青白无比，突然晕了过去。

“小舞？”洛英心惊。

“没事，只是疼晕过去了。”叶贞快速上药止血覆上绷带，待拂去额头的汗珠子，这才发现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洛英小心翼翼的将夏侯舞安置在床榻上，“她会怎样？”

“小心留意，许是今儿个夜里会有些烧，但熬过去就没事了。腿上的伤去了腐肉，上了我的药，除了留疤其余的便不会有什么关系。”叶贞如释重负。

“好。”洛英垂了眉睫，坐在床沿，低眉望着床榻上面如死灰的夏侯舞。

叶贞将金疮药敷在洛英的胳膊处，“这丫头气力大，咬得狠。”

“若她没事，咬便咬吧，为她废了这条胳膊换她的腿，也是值得的。”洛英目不转睛的盯着夏侯舞，生怕她再有个好歹。

先前是骗了他，但这一次，确实也是遭了罪。

这般痛楚，寻常女子哪里熬得过。

所幸夏侯舞是个女汉子，这般痛楚与洛英比起来，诚然也是微不足道的。

月儿端着脸盆进来，叶贞洗去手上的鲜血，而后让墨轩与月儿都退出了房间。想来夏侯舞醒来第一个想要看见的人，就是洛英。如今万事俱备，只需洛英夜里照顾好夏侯舞便罢。

走出房间，叶贞小心的带上门，叮嘱了月儿几句，月儿便去为夏侯舞煎药。

一回头，墨轩站在院子里，月光清辉若轻纱，在他身上蒙着迷人的结界。他便站在那里，墨发白裳，颀长的背影在身后拉得老长老长。

叶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彼时的光阴，那个也叫墨轩的男子。心，狠狠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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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不是哭了，是风迷了眼睛

“你已事毕，我便先行离开，明日再来请你与我治病。百度搜索 www.”墨轩似乎看出了她略略失神的窘迫，不慌不忙的开口。

叶贞点了点头，“今夜多谢你。”

墨轩颔首，“若你真要谢我，便与我治好这顽疾，也教我免受苦楚。”

苦笑了两声，叶贞眸色微恙，“我只能说竭力而为。”

闻言，墨轩略显失落的垂下头去，转身牵了马出去。

月光下一声马儿嘶鸣，他已策马行去。

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叶贞眸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一声轻叹，月色撩人，今夕知何夕？左不过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月色，不知宫里的月色，今夜是否如故？

“师傅？”月儿捧着一件披肩出来，“师傅小心冻着。”

叶贞清浅一笑，“无碍，今晚的月色格外的好，多看一会便罢。”

“是师傅的心情好，如今姐姐和大哥哥总算在一起，师傅觉得高兴。”月儿眨动着明亮的眼睛，笑得宛若彼时的那个女子，那个也叫月儿的女子。

叶贞失了神，当日便是这样的笑容，让她毫不犹豫的救下丫头，并改了名字叫月儿，如今……她越发长得像月儿了。尤其是这笑容，干净无瑕，像极了外头的渭河河水，碧蓝得教人不忍触摸。

“师傅，你笑得真好看。”月儿笑着盯着叶贞凝神的眉目。

莞尔轻笑，叶贞抚着月儿的脸颊，“师傅的月儿才好看呢。”

“谢谢师傅。”月儿笑得越发欢愉。

这样的年纪，正当无忧无虑。叶贞想了想，当时自己这么大，还在做什么？左不过跟着哥哥上山采药，而后跟着娘亲学女红，为的便是来日的选秀能一鸣惊人，摆脱自生自灭的处境。可惜谁都不曾想到，她做到了女子中最荣耀的位份，却在最后轻而易举的放了手。

她倒不是舍不得荣耀与富贵，只是舍不得心里的那个男子。

墨轩……

原来世间真的有思念这种东西，只是……每每想起自己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他步入皇权高峰的垫脚石，她便开始不甘，整颗心都疼得难以复加。

既然他要他的皇位，那就该断情绝爱。她不过一枚棋子，如今游戏结束，也该接受弃子的宿命，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活下去。

不，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孩子，还有……他们的孩子。

“师傅，你怎么哭了？”月儿伸手拂去叶贞脸上的泪水，“师傅你怎么了？”

叶贞摇着头，“风迷了眼睛。”

月儿低低的“哦”了一声，便道，“师傅，外头风大，还是进去吧！您身子不适，还是莫要站在风口处才是。”

“你这丫头，便是这般心细如尘，像极了……”叶贞顿了顿，像极了月儿的关慰。彼时的月儿，素来只为她着想，若不是因为自己，也许月儿不会死。

如今出了宫，反倒时常想起宫闱里的日子，一天天是怎样活下来的。

握住月儿的手，叶贞牵着月儿往内走去。

真好，还能握着月儿的手。遥想当时，她还说过要做月儿的手，却在最后还是让月儿离开了自己。不知道离歌将月儿葬在哪里，否则她定是要去祭奠一番的。

下半夜的时候，夏侯舞开始发烧，所幸有洛英衣不解带的照顾。他一个落魄公子，如何知晓照顾他人，偏对着夏侯舞，拼尽了全力。对于这样一个不离不弃，只要有一线生机，都只愿让与他的女子，他还有什么可以拒绝？

心里早已为她留了位置，只是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黎明时分，夏侯舞的烧才算褪去，整张脸越发的白净无色。

叶贞推开门进去时，洛英正拿着毛巾擦拭夏侯舞的脸，容色小心翼翼。月儿将米粥与馒头放在桌案上，叶贞走过去给夏侯舞把了脉。

“如何？”洛英急问。

“脉象平和了不少，你不必担心。这伤如今止了血，只要不会反复，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叶贞坐在桌案处，“你吃点东西，否则哪里有气力照顾她？”

洛英墨迹了半天，终于道，“谢谢你。”

叶贞摇了头，“何必谢我，不过是小舞命不该绝，也亏得你的照顾，她才能康复起来。”

“彼时我这般对你，你还能以德报怨，洛英惭愧。”洛英低下眉头，容色微微窘迫。

轻笑两声，叶贞忽然道，“听得你曾给小舞一封休书，为的是与她脱离干系，保她性命，不知可有此事？”

洛英颔首，“诚然如此。彼时连累九族，自然不敢牵扯旁人。我与她虽然成亲在先，但无夫妻之实，何苦还要连累她白白送命。左不过当时不明白，如今却懂了，想来早早就动了心思，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叶贞点头，“那便好好珍惜。你们虽比不得轰轰烈烈，却也是生死相许的缘分。既然许了休书，如今悔过便重新娶一回。彼时是皇命难为，如今是心甘情愿。你觉得可好？”

闻言，洛英稍稍一怔，却不说话。

叶贞凝眉，“怎么，你不愿？”

“我……”洛英犹豫了片刻，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我……我这厢其实是……是……”

“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床榻上传来夏侯舞虚弱的声音，“真是急死我了。你倒是应个声啊，害得我心痒痒。”

洛英微怔，“你醒了？可是好些？”

夏侯舞一把握住洛英的手，整个人又疼又不甘心，“你倒是说话啊？其实是什么？”

叶贞无奈的摇头，夏侯舞的性子果然是吃不得热豆腐之人。

却听得洛英拂去她面颊上散落的发丝，低低的轻语，“我其实是想问一问你，可愿二嫁与我？若是你不愿，我自然不会勉强，若是你愿意，我定然……”

“我愿意。”夏侯舞急忙道，面色煞白得惹人心疼。

叶贞轻笑，“这丫头诚然是个急性子，便是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没有，委实不像话。”

“既然是喜欢的，要什么矜持，只管有什么说什么，否则与你一样错过才算好的吗？”夏侯舞这厢刚开口，便开始懊悔。

房间内顿时寂静一片，夏侯舞的唇张了张，复而看了洛英一眼。见洛英略带无奈的眼神，只得惨白了容色，低低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你的。”

叶贞摇着头，“你说的是事实，左不过……算了，不说了。既然你们如此决定，我便与你们准备一下。这里没有什么好摆设，就我与月儿两个与你们祝贺，我且去与你定一身嫁衣便是。”

唇角微微一笑，叶贞二话不说的走出去。

眼底的光，顷刻间黯淡失色，笑容僵在唇边，心疼得无法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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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一个很多年前的故事

墨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园子里，正用一种清浅的目光盯着叶贞略带窘迫的狼狈。（www.）他嘴角微扬，面上的神色教人无法揣摩其内心深处的情愫。

“你何时来的？”叶贞微怔。

“从你进去，我便一直等在这里。”墨轩笑得比外头的阳光更能暖心。

深吸一口气，叶贞点了头，“你随我来吧！”

说着，便朝着药庐的看诊室走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药庐内，可谓一应俱全，想来叶贞确实花了不少心思在这里。

平静的坐下，墨轩伸出手，叶贞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上他的腕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墨轩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全神贯注的女子，如凤羽般的眉睫轻轻垂落，在下眼睑处落下一排极为好看的剪影。她唇瓣微合，有种绷紧的状态，却让人格外的惊心。

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的风掠过檐角的声音，叶贞的指尖微微抬起，略带不敢置信的盯着墨轩，“你这是……中了毒，不是病。”

墨轩点点头，“是。”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中毒时日长久，而且中毒已深，怕是极难拔除。”

闻言，墨轩依旧点头，“我知道。”

“可是生来就有，还是有什么变故？这毒十分诡异，不似寻常的毒素。”叶贞凝眉，方才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墨轩的体内有种极为诡异的流动之气，好似在不断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又有一种别样的错觉，好似这毒……什么毒能在身体里待上那么久。

久得好似多年……至少五年以上。

这便是叶贞的判断。

墨轩看着她，却是笑意清浅，仿佛丝毫不曾将这毒放在心上，“你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

叶贞微怔，“可是有关你的病因？”

他不作答，只是看着她，眸色清冷若月，带着少许怨怼，“从前有个小子活在高门宅第，其母亲乃是家中小妾，但其父甚是宠爱。那小子看在眼里，也被父亲疼在心里。自小，他娇生惯养，将世间的一切都想得极为美好。”

“父母之爱，影响着孩子的成长。那年他才六岁，小小年纪却出落得面冠如玉，旁人都说他是有福之人。父慈母爱，何其温馨美好。他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的持续下去，心思单纯得教人害怕。”

“可是父亲的女人不单单只有母亲一个，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母亲有些异样。直到有一日，他终于看见母亲与家里的仆役有染。他躲在帷幔后头，看着他们在床榻间，做着龌龊至极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他冲上去，用自己的佩剑砍伤了那个仆役，但还是被仆役逃脱。那一地的鲜血，他至死都不会忘记。那是他第一次双手染血，起因却是自己的母亲对父亲不忠不贞。”

说到这里，叶贞的心猛然一揪，“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吧？”

墨轩低眉苦笑两声，“那是自然的。”

“是被孩子的父亲知道了，所以连累了母亲？”叶贞的心，微微疼着，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鼻间酸涩，眼眶陡然红了一下。

闻言，墨轩摇了摇头，“不是。”

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墨轩勾勒出迷人的轻笑，眼底却有一种刻骨的疼痛正在无尽蔓延，“父亲知道自己的女人不贞，却因溺爱孩子，不愿让孩子留下阴影。却也是因为这样的妇人之仁，造就了此生都无法弥补的错误。”

“一个母亲，伙同仆役，对自己的孩子下了毒，并出言恐吓，借此控制自己的孩子，免得让孩子说出实话招致杀身之祸。作为母亲，她算是彻底的失败了。孩子中了毒，诚然也不敢轻易将此事说出去。可是过不了多久，恶毒的母亲渐渐的精神萎靡，终于死在了奢华的宫殿内。”

“孩子的父亲为此悲痛欲绝，将房内所有的随役，包括那名仆役悉数杀死随葬。可是也因为如此，这毒便牢牢在他体内落地生根，再无解药。这毒本是从外族引入，中原无药可解。是故母亲死后，那孩子只能靠着自己，苟延残喘，不敢告诉任何人。”

“彼时的家族内部，纷争叠起，一个个都想坐父亲的位置，一个个都想让身边的人死。那孩子不得已只能开始自己筹谋生路，自己活自己的路。但也是因为这样，他此生不悦女子靠近半步，恨极了那些伪善的面孔。所有的爱恨他从未放在心上，因为他的母亲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便是血肉至亲，也会变成毒药，诚然不可相信半分。”

“直到父亲去世前，他才知道，原来母亲的死是父亲一手促成。父亲察觉了母亲的出墙，又唯恐让孩子受到伤害，便用最隐忍的方式让母亲吃下慢性毒药而死。之所以陪葬房内的奴婢，只是为了杀死那名仆役。”

“这一份算计，让那孩子彻底伤了心，也彻底放弃了对人性的信任。不是他不肯相信人心，而是再也不敢相信。因为他要活着，好好活下去。可是活下去有多难，只有自己知道。而那一身的毒，便再也无法去除。”

“随着年岁的增长，毒素侵蚀五脏六腑，渐渐的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于是乎开始慢慢学会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只是……很多人，没了就是没了，很多事，过去就是过去。到底……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能得到。”

长长吐出一口气，墨轩用一种极为平静的口吻说完这一切，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面色平静而无半点波澜。

叶贞不说话，只是垂下眉睫，眼底的光清清浅浅的，教人看不分明。

“觉得很可笑？”墨轩抬头看她。

“虎毒不食子，只是觉得可怜。”叶贞如鲠在喉，不知为何，这样一番话，一个故事，却让她有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故事里的人，活得凄冷，活得惨烈。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那十六年猪狗不如的日子，相比之下如此幸福。

点了点头，墨轩冷笑两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易地而处，谁都没错。只是生错了地方，错付了韶华。算计与被算计，其实都累。”

叶贞不说话，只是握了手中的笔杆，写下了一副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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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离宫的真相

墨轩不做声，只是任凭叶贞抓了药，至始至终一直笑意清浅。(www. )她扭头时，亦只看见他眼底微弱的光，泛起点点琉璃色。

也不问叶贞开的什么药，他只管吃着，无论多苦他依旧轻笑，仿若那本就是无关要紧的事情。他只管做自己，毫无波澜的容色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叶贞看一眼截然不同的面孔，除了墨轩的病，再也不与他说旁的东西。

许是某些东西太过沉重，反复的提起只会让自己愈发难受。

而墨轩，自从那日说了故事，便再也不曾提及其他，只是如他所言，在村子里住了下来。他惯是做他的香料生意，只是两三日，却已经让整个镇子上的人，都认得他这个墨大官人。这样的厉害，也是叶贞所料不及的。

夏侯舞的腿上好些了，叶贞已经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

简简单单，算是一种仪式，也算对夏侯舞在宫闱里多次照拂的感谢吧。

“师傅，这红嫁衣真好看啊！”月儿由衷的感慨，那一身的红色如火，确实叫人爱不释手。大抵女子，都喜欢这样炙热的颜色，尤其是嫁给心爱的男子，都是极爱披这一身的火热。

叶贞点了点头，“师傅也给你备下了，便在你房间的柜子里，过些年岁，你也该长大了。若是逢着喜欢的男子，便可用得着。彼时，师傅一定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

“师傅。”月儿的脸红了一下，快速跑出去。

指尖掠过红色的嫁衣，上头的鸳鸯交颈栩栩如生。

夏侯舞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很漂亮。”

叶贞扭头看她，不禁笑了笑，“是，不过比你原先的还是差了些。”

“犹记得上一次我的嫁衣还是你给修补的，那该死的元春，分明是她损坏了嫁衣还要赖你。诚然也是你够机警，这双手灵巧得宛若织女。”夏侯舞坐了下来，看着桌案上的红色嫁衣，眼睛里满是暖暖的温度。

“若你喜欢，我也可以为你绣合欢于上。”叶贞抵着腰际，缓缓坐下来。

“还是不必了，你这身子越发沉了，以后别做这些针线活，伤眼睛费精神。”夏侯舞抚了抚桌案上的红色嫁衣，满脸的欢喜与欣慰。

到底，她还是等到了。

叶贞点头，“你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你竟什么都知道？”夏侯舞微怔，低头又一想，“也对，你这心思，寻常人怕是难以企及的。”

“你故意支开洛英，一人前来，莫不是有话与我说，难道还是真的来找我叙旧吗？”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前的事情我不愿再提，你也莫再说了。到底也是过去的，我只想好好过现在的生活。”

夏侯舞话未开口，已经被叶贞一口回绝。撇撇嘴，夏侯舞转头道，“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想知道，我如何在宫里金蝉脱壳，如何能走出宫闱，在大火里逃出生天？”叶贞是谁，便是夏侯舞不说话，她也料到夏侯舞的用意如何。不管是谁，这个问题只怕也是迫切想要知道的。

彼时的贞贵妃在一场大火里逃出生天，如今在这里安安静静的怀孕生子，难道不令人费解吗？叶贞一人是断断没有这样的能力的，但……

夏侯舞点了点头，“你总是将人看得透透的，莫怪我见着你，总也不敢与你说太多。你这厢聪明，反倒让我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只是明白人的好奇心罢了！”叶贞起身，缓步走到窗口，临窗而立，目光深浅不一的落在外头的天际，整张面色渐渐的沉冷下来，“我不是自己出宫的，说到底我也没有这个能力。宫闱内戒备森严，我不是离歌，可以插翅而飞。”

闻言，夏侯舞心惊，“那你是如何做到的？彼时大火，连皇帝都惊了，守着承欢宫整整一夜，才算扑灭了大火。你不知道，当时承欢宫也烧死了不少人。”

叶贞垂眉，“我倒宁愿死在那里，左不过现下活了，却又不去想这样的问题。能活着，那便好好活着，活而不易。”

“那你可知道皇上后来下命，让整个承欢宫的奴才与你陪葬吗？你被尊为敦肃孝仁皇后，敬奉宗庙，入了大彦朝的祠堂。”夏侯舞深吸一口气，说得格外仔细。

心头微凉，叶贞羽睫微颤，“那又怎样？我拦不住他，他也拦不住我。那个地方，我是再也不愿回去，也不想再提起，就让这一切都随风去吧。贵妃叶贞已死，我不过是个寻常的大夫。”

点了点头，夏侯舞抿紧唇，“你还未告诉我，是谁送你出宫的。”

“在那宫里，还有谁能只手遮天？除去皇帝，能如此大胆的将承欢宫付之一炬，不顾承欢宫其余宫人的生死呢？”叶贞眼底的光陡然便得极为复杂，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

夏侯舞眨了眨眼睛，“风阴？不对。风阴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自然也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想了想，忽然挑了眉，“是慕青？”

叶贞冷笑两声，“你觉得呢？”

“他不是死了吗？”夏侯舞一开口，顿时觉得不妙，“若他没死，那么追杀我们的人……就不会是皇上，而是东辑事。”

微微颔首，叶贞眸色清浅，“你如今才明白吗？皇上既然肯放了你们，就不会追杀你们。他素来是个仔细的，最多是一路跟着你们，看看是否有党羽相伴。唯有慕青，不管你们是不是毫无威胁，在他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不管洛英如今是什么身份，只要他一日是洛云中的儿子，慕青就一日不会放过他。想来你们出来这么久，如今才遭逢劫难，不过是皇帝的人都撤走了，慕青才敢对你们下手。”

“倒也不是慕青怕皇帝，只是两虎相争必有伤，上一次洛云中宫变，东辑事已经损伤不少有生力量。如今慕青是断不会与皇帝正面交战的，故而也只能背地里对你们下手。”

说到这里，叶贞回眸，却将夏侯舞的面色悉数变了。

须知，被慕青缠上绝非好事。那可是个老妖孽，行事作风阴冷狠毒是出了名的。慕青，惯来不折手段。

只是……

夏侯舞顿了顿，“慕青为何要纵你出宫，而你为何会沦落在此？再者上一次，我好似看见东辑事的走狗，都有些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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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二嫁洛英

叶贞干笑了两声，“你问我，我问谁？”

夏侯舞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醒来便在这里，既来之则安之。……www.……何况我如今有孕在身，又能逃得了哪里去？想必慕青也在等我的孩子出生，如此……”叶贞抚了抚自己的肚子，面容微恙，“如此他便可以扶植幼帝登基，借机反扑帝君。”

“那你？”夏侯舞心惊，惊讶得站起来。

“这是我的孩子，我必得保他周全。原是不会成孕之人，如今难得有了孩子，我如何能舍得。横竖我还是爱着他，虽说心生怨怼，但他若死我也死，不会纵他一人而去。”叶贞低眉，“总归要留下他的血脉，也算给自己一个念想。不管慕青要怎么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接着便是。”

夏侯舞眸色微颤，“你是说，慕青随时都会在这里出现？”

“你只管放心，在我的孩子没有出生之前，他是绝不会让人侵扰这里。”叶贞容色淡定，那平静的口吻，仿佛说着旁人的事情，恬淡而无波无澜，“如今两公府皆灭，他还指着这个孩子能翻身，又岂会白白打乱自己的计划？”

“可是，他为何要带你出宫？”夏侯舞始终无法明白。

“你不是说皇帝吐血了吗？”叶贞面色微冷，“皇帝的性子惯来执着，虽说外表沉静，但很多事情打心底里是放不下的。不战而屈人之兵，难道不比屠戮血腥来得更好吗？”

夏侯舞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慕青要借你的死摧垮皇帝的意志，而后借你的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都知道了，那我便不多说。这段时日，你们莫要离开药庐，好生养着伤。等到痊愈，我再想办法送你们离开。”叶贞收拾了嫁衣，置于柜子里。

“可是，他为何要送你来此？”夏侯舞还是不懂。

叶贞看着她，素来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许是这里偏僻，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图谋。这里道路不便，寻常人是逃不出的。”

夏侯舞低了眉眼，“那便不逃了。倒哪里都躲不开慕青的爪牙，还不若与你与洛英在这里，好好的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人生难得几浮沉，你能这么想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虽然坐以待毙不见得是件好事，但总好过现在就死。”叶贞走出门去，外头的阳光很好，心却是凉的。

她何尝不知道，四面八方，不定有多少东辑事的走狗跟着盯着。

可是，她没有办法，这样的身子，如何能逃？如何可以逃？自身生死倒也罢了，唯独这个孩子，是绝不可有所损伤的。离歌不在，轩辕墨不在，她一己之力，如何能挣脱？既然无法挣脱，既然慕青想要这个孩子，那她就保住这个孩子。

只要能让孩子好好活下去，自己身死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贵妃之身已经葬在了皇陵，她早已死过一次，也不差这一次。

走在阳光下，眸色寸寸冰冷，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可是与夏侯舞这一番说辞，却又觉得原来不过自欺欺人。

罢了罢了，什么都不去想。

什么算计，什么阴谋，什么夺权，都让他放置一边。

如今她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

夏侯舞站在门口，望着叶贞缓缓而去的背影，脚步沉重，却是微凉至绝。她不是叶贞，不懂她那种深沉的爱恨离愁，她只知道叶贞很难，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日的地步，比寻常人付出了百倍的艰辛。

不过如此也好，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

两个人在一起，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吗？

扭过头，她看见洛英端着药，正着急忙慌的找寻着她的踪迹。轻轻一笑，夏侯舞一瘸一拐的走出去。

有了洛英，生死一处，夏侯舞便觉得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及至月末，夏侯舞的腿上才算好了个七七八八，能自由行走，只是不能走得太急。那一身的红色嫁衣明媚似火，灼烧了洛英的眼睛。美丽的女子原就是绽放在原野上的格桑花，只是他从未珍惜过。如今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妻子，美若天仙。

眼中西施，怕就是这样的。

没有宾客，只有墨轩、叶贞和月儿三人。大红喜字贴在窗户上，如烛火般撩动人心。墨轩妥善安排，否则照着叶贞的身子，如何能面面俱到。

龙凤红烛，夫妻交拜，皇天后土，明月为证。

掀开红色的盖头，迎上夏侯舞清浅甜美的笑意，洛英忽然就醉了。纵情前半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心有所动。情之所钟，一往而情深。

叶贞走过去，将夏侯舞的手交到洛英的掌中，“以后她便是你的妻子，你此生唯一的亲人。愿举案齐眉，不负终老。”

“谢谢你。”洛英深吸一口气，“真的谢谢你。”

“这都是你的福分，与我何干？若你不懂珍惜，如今何来的红烛高照？人生一世，能得几回真爱，以后别再轻易放开彼此的手。”叶贞笑着，容色平静无波澜，心却疼得无法言语。

夏侯舞那一身的红，让她想起了自己当日的情景。

也是这样的颜色，他那温柔的声音，让她彻骨难忘。

只是如今，再不复从前。

有些人，只要放了手，便是一辈子。

是的，一生一世……

夏侯舞死死拽着洛英的手，洛英微微凝眉，脸色红了一下。烛光下，夏侯舞一下子笑出声来，“好了好了，你们都出去，都拜完天地了，就别碍着我们入洞房。”

这话一说，月儿第一个跑出去。

叶贞无奈的摇着头，“你就不能矜持点？这般没脸没皮，难怪人家洛英以前要避着你，打量着你是饿了半辈子，如今见着洛英要一次性补齐？”

“那又怎样，他现在是心甘情愿的娶我，既然娶了我，自然要与我生孩子。我还想赶着你的脚步，也怀一个小洛洛呢！”夏侯舞笑得格外恣意，那眼底的地火几乎要燃烧了洛英。

一扭头，却见叶贞的身子抖了抖，洛英也跟着抖了抖。

还是墨轩沉稳，只是低低的咳嗽几声，极为从容的走出去。临了站在门口道了一句，“洛兄，保重！”

洛英的嘴角止不住抽搐，以前都是他扑了人家，如今怎么觉得自己才是被大灰狼追赶的小白兔？

叶贞忍俊不禁，“那你这小洛洛抓紧便是。”

这厢叶贞前脚出门，后脚便见着夏侯舞用力的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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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终于吃到肉

急忙扯了洛英坐在床榻边，夏侯舞火急火燎的拆掉自己的发髻，当着洛英的面拆解要带。(www.)只一眼洛英嘴角止不住的抽动，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有些过火。

痴痴一笑，夏侯舞盯着洛英，面色红了一阵，“不好意思，着急了些。”

“何止是一些……”洛英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秀色可餐。不过不是指夏侯舞，而是说他自己。这厢他怎么觉得有种在青楼里，自己被人开苞的感觉？分明他是堂堂男子，如今看着反倒是夏侯舞成了汉子，他成了女子。

晃了晃脑袋，洛英起身，缓缓解开自己的腰带，“小舞你别急，这新婚之夜，一夜春宵，自然是要慢慢来的。”

夏侯舞挑眉，“你不是说新婚之夜吗？那就是只有今夜，我不快一些，如何给你生孩子？何况我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你也别扭扭捏捏，上一次没扑倒你，这一次我……”

洛英摇了摇头，“这一次换我来。”

“……”夏侯舞歪着脑袋看他，“怎么来？”

“过来。”洛英招了招手。

夏侯舞走上去，“要怎样？”

“把衣服脱了。”洛英手把手教她，身为女子，如何与男子……啪啪啪。

三下五除二，夏侯舞便退去了衣衫，只剩下内里的寝衣。抬头间，见着洛英也退去了衣衫，薄薄的只剩下一条亵裤。她低眉看了看，而后指着某样东西道，“上次硌得我生疼，这一次呢？”

洛英的脸上遍布黑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上床榻，“不硌着你，你如何能怀上小洛洛？”

精神抖擞，夏侯舞瞪大眼睛看他，“来吧。”

“能把眼睛闭上吗？”洛英第一次觉得被人看得浑身发毛，那夏侯舞的眼睛本就大，如今还瞪着贼亮的光泽，在他不着寸缕的上半身游荡。

咽了咽口水，洛英低咳。

夏侯舞眨了眨眼睛，“我若是闭上，如何能看得到你做什么？”

“我来做，你只管闭上眼睛就是。你睁那么大眼睛，我……我觉得有种凌迟的感觉。”洛英咬牙切齿，瞪着自己的小娘子。

“那好吧！”夏侯舞闭上眸子。

清浅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那是属于洛英的温度，是她熟识的气息，淡淡的书生卷气。

不知何时，身上的寝衣被褪去，她用微凉如玉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指尖在他的脊背上来回的游动。

他吻得时重时轻，时急时缓，却让夏侯舞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肌肤相贴，那种微凉与微热的接触，甚是舒服。

他咬着她的耳垂，却让夏侯舞咯咯的笑着，双手下意识的抵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的亲昵，“好痒啊……我怕痒……”

洛英轻叹一声，便是洞房花烛夜，她也要纯真至此吗？不过这也是她最动人的地方，低眉间，夏侯舞两颊绯红，眸色迷离如朦胧月。

唇边笑意清浅，此刻不羡鸳鸯不羡仙。

一阵剧烈的撕裂疼痛，让夏侯舞忽然哭出声来。

洛英一怔，愣是半晌不敢动，“怎么样？”

“该死的老狐狸，没说会疼啊！”夏侯舞骂骂咧咧，“那死老头，又唬我……好疼啊……洛英……”

“没事的，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出血没有？”

“估计会、会吧……”

“那我明天是不是就有小洛洛了？”

“估计会、会吧……”

“那你加把劲，我忍着就是。”

“……”

那一夜的红烛高照，那一夜的春风旖旎。

一个女汉子扑倒花样美男的故事就这样进入了下一个征程，萌萌哒很有爱。

叶贞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辗转反侧，脑子里空空的，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沉重。许是这样的温馨，让她觉得此生失去的太多，又或者……

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她自小被养在北苑，于父亲二字相隔甚远。她忽然想着，难道自己的孩子也要步她的后尘，做一个无父之人？而自己……

若是慕青对她下手，许是这孩子就会变成孤儿。

心头一惊，叶贞起了身子，呼吸略带沉重的望着外头。

夜凉如水，月冷若霜。

走到窗口，叶贞拢了拢衣襟，却瞧着外头的河边坐着墨轩。他坐在自己惯来喜欢坐的石头上，一个人定定的看着河面，顶上的月色飘落若轻纱，这一番墨发白裳，委实迷人心眼。

轻叹一声，叶贞并未走出去，只是站在窗口如他一般眺望明月。

犹记得自己当时醒来便已经在宫外，双眼被蒙着，双手绑缚，一个人被放在颠簸的马车内一路奔跑。脑子里想着，是不是死期将近，却没想到被送到这么个地方，继而发现自己有孕。

她没能猜透慕青的心思，不知他为何没有杀了自己，为何还要将她放在这样的地方？是真的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筹谋？

叶贞自认为坚毅，可是有了孩子却难免投鼠忌器。不管心中如何思想，她始终抱着一个念头，那就是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一如当日的城墙之上，她绝不会成为他的威胁。若真到了那一日，她不惧再死一次。

可是她的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如何能舍得？

轻叹一声，叶贞转身回去床榻。

那头，墨轩起身，定定的看着窗户方向。背对着月光，幽暗深邃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丝光亮。他只是低了低眉睫，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容光比月色还要清冷。

不知他是为了自己的病，还是为了旁的东西，无人可知。

夜风清冷，春天即将来临，是个好时候。

翌日，叶贞在外头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夏侯舞一瘸一拐的走出门，每走一步总要停一停。月儿歪着脑袋，“师傅，为何姐姐入了洞房，出来便成了这副模样，好似伤得更重些。”

叶贞忍俊不禁，拍了拍月儿的小脑袋，“姐姐那是累的。”

“为何会累呢？”月儿继续问。

叶贞哑然，她该如何解释洞房为何物呢？想了想，还是觉得暂时没必要让月儿知道这些男女之事。月儿还小，不必过早了解。

便笑了笑道，“因为小舞姐姐和洛哥哥有很多话要说，所以累着了。你莫问，以后自然会懂。”看了看外头的天，阳光很好，心也跟着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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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保大还是保小？

而这夏侯舞与洛英一住便是半年，半年来相安无事，诚然如叶贞所说，再没有杀手来袭，过得安稳平淡。-www.-

墨轩每日都来看病，开了药吃了药再走。时日久了，几个人便混熟了，有时候下了雨，墨轩也不走，只是借住。说是借住，谁知这一住就再也没走，与洛英夏侯舞做了邻居。

叶贞想着，自己好端端的一个药庐，如今反倒像客栈。

一个个赖着都不走了，吃也一处，闹也一处，比以前热闹。那月儿教夏侯舞带得，浑得不成样子，跟着她染了一鼻子的女汉子气。

早前，叶贞还试着赶墨轩走，但如今月份越发大了，也不敢再让他们走远。万一自己要生产，没几个人在身边，实诚是危险的。

整了整手上的小衣服，墨轩从外头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这个……送、送孩子吧！只是个小物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打颤。

叶贞顿了顿，定定的看了他良久，不知为何，这半年下来，她倒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熟识的感觉。尤其那一对眼睛……只是她转念一想，怕是没有人愿意带着假面具这么久的，何况如果是轩辕墨，如何能这般淡然处之？

轩辕墨的性子素来隐忍，却也是算计满腹。他哪里会留这么长的时间来缓和，必定是短期内就将她重新设计回自己的怀里。

而眼前的墨轩，眼底干净，没有半分算计的模样。

“这是什么？”叶贞稍稍一怔。

墨轩打开盒子，里头放着一块长命锁，上头缀着的玉，那是极好的老坑。叶贞凝了眉，这东西怕不是镇子上的。

眸色微转，叶贞面色沉冷下来，“这东西从何而来？”

“自然是我的，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墨轩一顿。

“玉色上乘，绝非寻常人可有。这镇子上有多少铺子，我心里清楚，怕是没有一家能拿出这样好的东西。”叶贞的眼睛何其毒辣，岂能瞒得过她。

墨轩笑了笑，“这是我自带玉坠，当然不是这里的。左不过定制长命锁的时候，我便将自己的坠子敲碎了缀上去，金镶玉只当图个吉利。”

叶贞一愣，“你自己的？”低眉去看，果然见他平素里坠在腰间的玉坠子没了，想来不是假话。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摇头，“这东西我不要，太贵重了。”

“就当是给你的房租。”墨轩平静的开口，眼底无波无澜。

稍稍一怔，叶贞嘴角微扬，“看样子你早已想好该如何应对于我。你还是拿回去吧，我不需要，我的孩子也不会要这么贵重的东西。穷乡僻壤，还是入乡随俗的好。”

“你……”墨轩一怔，忽然见着叶贞抚着桌案开始喘气，面色有些异常，“你……你这是……”

“可能要生了。”叶贞咬着牙，腹部一阵阵疼痛，整个人都开始剧烈颤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去、去帮我上村子里叫一下产婆，然后让月儿去找小舞。”

墨轩急忙奔向门口，却在回眸时，眼底的焦灼陡然刺痛了叶贞的眼睛。

这个眼神……

“我没事，你快去。”叶贞浑身颤抖。

“等我回来。”墨轩转身疾奔而去。

抓过桌案上的长命锁，上头的玉石晶莹剔透，她记得……这是戎族求和时上贡的，寻常根本无法看见。所以……她骤然扭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是那日城楼下，他焦灼若刃的眼神，眸一闭，顷刻间泪如雨下。

房内叶贞咬着牙，死死抓紧了被单，浑身大汗淋漓。夏侯舞就在叶贞床边，焦灼的帮忙换热水。

房外，洛英来回的在房外走动。

墨轩站在门口，双手负后，冷然伫立。

他听着房内刺耳的声音，叶贞每每用力，总会有撕心裂肺的揪心嘶喊。袖中的手握成拳头，指节青白冷冽。

叶贞的唇都被咬破，整个人气虚得几近晕厥。

“叶贞？叶贞你撑住，撑住啊！”夏侯舞心惊，抓着叶贞冰凉的手。

“孩子……”叶贞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气力都被抽干，脑子里空白一片，倦怠得只想闭上眼睛。腹部依旧阵阵疼痛，那种下坠与揪心的疼痛，让她不断地滚下泪来。

“别说话，咬紧牙关，一口气憋着。”产婆忙道，“含着参片，来，再来！”

叶贞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全身上下的气力都已经干涸如枯井，再也无法使力，“我……我不行了……”

“叶贞，你用力啊，别放弃！都能看见孩子的头了，你别放弃啊！”夏侯舞急得直掉眼泪。

外头，洛英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外头原地直打转。

“胎位有些不正，孩子的头卡住了。叶大夫，你使劲啊，不然时间久了，你跟孩子都会有危险的。叶大夫，你使劲！使劲啊！”产婆焦急如焚。

叶贞咬着牙，却因为这个孩子是利用七星丹散去了红花的寒才得来的，原就比旁人不易。孕中她也是格外注意，但……到底是盈亏在先，体质教寻常人无法相比。

汗珠子不断滚出，浸湿了衣衫，她能感觉到孩子就要出生，可是她就是差了一口气。真的只是差一口气，床单被抓破，指尖的血染上床单，斑驳而触目。

“啊……”叶贞几乎用尽了全身气力，上半身都要弹坐起来，却突然倒了下去。

“叶贞？叶贞你醒醒？叶贞？”夏侯舞吓得直哭，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产婆心惊，急忙过去，死死掐住叶贞的人中，“是晕过去了。这可怎么好啊，再过会还是这样子，孩子会在肚子里闷坏的，到那时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婆婆您救救叶贞，她是个好人……”夏侯舞泣不成声。

“你试着激起她的生存意念，让她最好还能鼓足一口气，否则……老婆子我也没办法啊！”产婆满头是汗。

叶贞缓过一口气，睁着无力的眼睛眨了眨眉睫。

产婆顿了顿，走上床头，“叶大夫，如果实在不行，是保大还是保小？”

“保小。”叶贞低低的吐出两个字。

“什么保大保小，两个都要保！”夏侯舞一声喊，外头几乎就惊着了。月儿即刻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小小年纪但也懂得这话的意思。

要么留下孩子，要么保住大人。

而叶贞……不必想也知道，定然是保小。

“砰”的一声巨响，墨轩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满脸黑线的走到床前，一把握住叶贞的手，“两个都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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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为你任性一次，值得！

“哎哎哎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快出去！”产婆惊声尖叫。（www.）

夏侯舞却愣了愣，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十指紧扣，叶贞扭头看他，满脸的汗水，满眼的泪水，“是……是不是你？”

墨轩深吸一口气，“朕在这里。”

缓缓撕下脸上的皮面，那张清晰而熟悉的面庞终于呈现在她眼前，却让夏侯舞陡然哭出了声音。

叶贞泪如雨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握在手心里，“是朕，朕在这里，陪着你一辈子不离开。所以，你要撑住，我们还要带着孩子，一起去看日出日落。”

“到底，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算计。”叶贞咬着牙，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开始用力，指尖深深嵌入轩辕墨的皮肉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轩辕墨陡然泪落，整个人痛彻心扉。他恨不能自己承受，却无法替她受痛。

“别怕，朕在这里，朕在这里，朕一直都在。”他吻着她冰凉的手，不断的呢喃，眼泪不断的滚落在她的手背上。

叶贞哭着看着他，终于发出一声彻骨的嘶喊，身下一阵滚烫的鲜血飞溅。

“生了生了。”产婆欣喜的尖叫着，快速收拾了脐带，拭去孩子身上的血迹，而后拿着早已备好的襁褓裹住了孩子，“是个带把的小子，真好。”

轩辕墨的手止不住颤抖，或者说，整个人都在颤抖。

起身瞬间，他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突然泪如雨下，抽动的唇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刚出生的孩子通体发红，一双眼睛没有聚焦，却喜欢左顾右盼。那双小手，还在空中挥舞着。

“孩子……我们的孩子……”轩辕墨陡然泣不成声，却站在那里不敢去抱那孩子。他只是生涩的伸手过去，却被孩子一把捏住了手指，彻骨的暖意顷刻间席卷全身。

“抱抱他吧。”夏侯舞捂着唇，止不住的笑着哭。

产婆自然不明真相，可是夏侯舞却知道，他们两个经历了多少波折才能有今日的局面。待产婆收拾好了一切，为叶贞止血，夏侯舞便领着产婆走出房门，而后欣慰的关上门。

“这是……”洛英微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抱着我，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夏侯舞扑在洛英的怀里，叶贞差点生产而死，对夏侯舞来说，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洛英抱紧夏侯舞，静静的站在那里，任凭夏侯舞哭得天昏地暗。

“贞儿，你看，我们的孩子。好小啊，皱巴巴的……长得真像你……一点都不好看。”轩辕墨哭着开口，自从她离宫，他便从未落过泪，如今……算是喜极而泣吧！

叶贞无力的眨着眼睛，眼泪不断的滚落枕边，“值得吗？”

轩辕墨低了头，清浅一笑，“值得。”

抱了孩子在自己的怀里，叶贞泣不成声，“我的孩子……我终于有孩子了，我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再也不用一个人。”

“你还有我！既然出了宫，我便不会再回去。这辈子，我就守着你们娘儿两，粗茶淡饭的过一辈子。什么皇宫皇权，什么天子贵妃，都是上辈子的事情。如今我只想跟你一起，陪着孩子长大。以后就当个平民百姓，挺好。”轩辕墨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面颊上的散发，拨弄至耳后。

就是这样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让叶贞整颗心都揪起来。

将长命锁挂在孩子身上，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拿万里江山，换一个贞儿和孩子，果然是一笔极好的盘算。这辈子，我也不再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叶贞不说话，轩辕墨低眉苦笑，“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恨我的，否则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何以你一直未能察觉？便是察觉，你也不会相信，毕竟彼时的我一心皇位天下。如画江山，你曾问过我多回，我也回过你多次。”

“你总也不信，我会为你舍弃江山。连我自己都不信，苦苦经营了多年，到头来还是没能过得了你这一关。时也命也，我便认了命，天涯海角，只要与你在一起便好。与其孤零零的做什么千古帝王，还不如与你双宿双栖。”

“也许这样说，你会觉得我是个昏君，儿女情长并非我惯来的行事作风。你既然厌倦了宫闱厮杀，我便随你回到最初的平淡。到了这一步，我也顾不得什么生前身后名，就当是我任性一次。这辈子，我也只任性这么一回。为了你，值得！”

指尖轻轻抚去叶贞脸上的泪，“别哭，听说月中的女子不能哭，以后这眼睛便会不大好。你若有气有恨，只管说出来。如今我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你骂也好，打也罢，就是别再赶我走。我已离宫，这天下唯有这里才是容身之所。”

轻叹一声，轩辕墨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指尖轻轻逗弄这怀中的孩子，“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叶贞狠狠点头，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

他为她放弃了筹划多年的江山，那江山他原本也握在了手里。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要，只是告诉她，想为她任性一次，就一次。

可是一次，就已经赔付了整个江山社稷。

羽睫微微垂下，叶贞嘴角微微绽放着一丝笑意，“到底，我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算计。记得洛英对小舞说过一句话，我最是印象深刻，他说骗就骗吧，在一起便好。”

她终于笑了笑，眼眶却红肿得如核桃一般。

到底斗不过他，刻意靠近，刻意隐瞒身份，刻意等着她自己发现，然后见证她的思念与眷恋。他做到了！看似不经意的神情流露，总能引起她对他的思念。他小心翼翼的守着她，借此来慢慢消磨她内心的怨恨。

他是故意的，否则不会送她长命锁。按照他缜密的心思，又岂会傻得将如此珍贵的坠子送到她眼前？他分明知道有关戎族的事情，她最是清楚不过，那些戎族贡品，也是经过她的手挑选过的。

所以……她才会说，还是中了他的算计。

他已然习惯，不管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思路和布局。如今他用半年的时间设一个局，让她回到他的身边，而后一家三口好好过下去。

轩辕墨轻笑，“我没有骗你，只是等你发现罢了。”

许是真的倦怠已极，叶贞说着话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轩辕墨小心的替她捏好被角，抬头却见夏侯舞走了进来，浅浅行礼，“参见皇……”

“她很好。”轩辕墨示意她莫要行礼，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洛英，眉睫微垂，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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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幸福如此短暂 钻石过四百五十加更

轩辕墨出去的时候，洛英正在院子中央站着，容色冰冷，带着一些怨气。（www.）到底，轩辕墨灭了他九族，若说不恨，除非是神人。彼时在朝堂上，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洛英自然是无法企及的。

但是此刻，他已经放弃了皇位，来到这里。

站在院子里，站在阳光下，如今他们也算是平等的。

“想杀了我替你爹和姐姐报仇？”轩辕墨的口吻依旧是平淡，却隐隐透着与生俱来的君王之气。

洛英忽然转身，挥手便是一拳打在轩辕墨的脸上。

轩辕墨没有反抗，身子一晃便栽倒在地。

抚了抚嘴角的溢血，眉目间仍然平淡无波澜。望着指尖上的血渍，轩辕墨用舌抵了抵生疼的口腔，“下手还是不够狠，若你够狠，也许国公府不会如此一败涂地。”

“彼时你是君，人人惧色，但今日就算我杀了你也不为过。你自有你所珍惜的一切，然我也有我的血海深仇。你自当为了江山社稷而杀戮无数，可是那是我的家人，是我爹，是我姐姐。”洛英站在他跟前嘶吼。

“岂不闻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吗？”轩辕墨起身，掸落身上的尘埃，白色的衣衫有些斑驳的泥色，“洛云中举兵谋反，众人皆知。难道你觉得，他无心皇位？”

“若他有，那他就该死吗？”洛英顿了顿，却是咬牙切齿。

轩辕墨扳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当然。便不是我做皇帝，换做你，臣子越俎代庖，你能容忍几时？国公府的权势早已凌驾在皇权之上，一个置君威于不顾的臣子，超越了本分那就是谋逆。君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若你是君，难道愿意与臣子共享江山吗？”

洛英哑然，一时语塞。

“你可知按照刑法律例，谋朝篡位者该凌迟处死。若非念及国公府的功勋，你以为你爹能保得全尸？哼……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朕的鬼卫护着，你与夏侯舞根本走出京城。你自当是恨朕入骨，可不知也有人恨国公府入骨。”轩辕墨眸色森冷，一如彼时的君王临朝。

“你什么意思？”洛英心惊，从未料到，皇帝竟然派了鬼卫一路随行。想来，是出了京城之后，皇帝撤走鬼卫，自己这厢才被东辑事的盯上。那么说来，还真的是皇帝保护了他与夏侯舞。可是皇帝如何有这样的好心？他难道不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吗？

轩辕墨负手而立，唇角冷意浅浅，“国公府确实该死，在朕的计划里，也确确实实是眼中钉肉中刺。可是你别忘了，与朕一般对国公府虎视眈眈的，还有东辑事。千岁爷慕青对国公府的仇恨，只怕不是一朝一夕的，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酿成。朕要国公府死，不过是因为这江山容不得二虎，而慕青……”

说到这里，轩辕墨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叹一声冲着洛英道，“各人有各人的路，你能活着，也算是一种福分。珍惜眼前人吧，许是明日……谁知道明日朕还会不会活着。”

“你……”洛英一怔，定定的看着轩辕墨良久。

他依旧站在那里，墨发白裳，初为人父的喜悦，却伴随着眼底微弱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朕从不敢轻易浪费时日，过好每一天才是。”

洛英点了点头，“诚然你这样的人，才能做一国之君，而我是断断做不到你这般决绝与谋划。所以我爹输给你，也算不冤。”深吸一口气，洛英看了看轩辕墨，“只是，你如何知晓叶贞还活着？慕青做事，只怕不会如此不小心。”

“慕青自然是天衣无缝的，左不过……”轩辕墨眉目微冷，“若然大火焚身，那银簪岂能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融化迹象。二则，慕青若是够聪明，就绝不会对叶贞下手。她想走，朕早已猜到。既然如此，朕只当是成全她，也是成全自己。”

“她可以走，而朕也可以。朕替她圆了全场，出殡，下葬，入祖宗祠庙。而朕，自然也要妥善安置江山，虽然晚了些，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就好比你与夏侯舞，不管以前如何，现下在一起便已足够。”

洛英舒了一口气，“到底，你想得比我通透。都是历经繁华的人，如今……你也不比我好哪里去。我失去了国公府，失去了父亲和姐姐，然你失去了整片江山。相较而言，你输得比我惨。”

“是吗？那朕现在比你好，朕有子万事足。你呢？”轩辕墨略带挑衅的看一眼洛英。

听得这话，洛英的脸上一道道黑线，愠色盯着轩辕墨得意的表情。想着自己这么努力，夏侯舞的肚子还是扁扁的，整个人便点火燃烧。

朗笑两声，轩辕墨拂袖而去。

“早知道那一拳就该打重点。”洛英咬牙切齿。

叶贞开始坐月子，一改寻日里的不喜言笑。不管以前如何，以后怎样，这么久的冷静，她已然看透了不少。什么名利仇恨都是虚的，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才是真的。

夏侯舞与月儿，对孩子喜爱得不得了。

轩辕墨与叶贞为孩子暂定小名为梧桐，虽然有些女孩子气，但这儿是梧桐村，取名梧桐也是无可厚非的。

小梧桐甚是可爱，刚出月子便白白净净的，虽然一个多月的孩子，目不能视物，但天生一双桃花眼。夏侯舞道，来日又是个祸害女子的妖精。

为这话，轩辕墨跟夏侯舞置气了好几日，不让夏侯舞抱孩子。

夜幕沉沉，夏侯舞与月儿成日围着小梧桐不放，亏得轩辕墨跟洛英打了招呼，终于过来领走了他的野蛮媳妇，月儿也被轩辕墨赶出房间。

一日的聒噪终于结束，轩辕墨望着叶贞哄了小梧桐睡觉，这才褪去衣裳拥了叶贞在怀里，“难得可以安静会。”

“小舞那丫头是真的喜欢小梧桐。”叶贞甜甜的笑着，依偎在他怀里，如今有子有夫，合家欢愉，果然是世间最好的事情。

这厢刚要开口，门外却有黑影晃动，轩辕墨的眸子骤然眯成狭长的缝隙，眼底的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刃。叶贞心惊，这是……鬼卫？

在这里如此之久，她从不见皇帝的鬼卫出现过，否则她早就会怀疑轩辕墨的身份。

而今……这是……难道是有惊天巨变？

轩辕墨眉目一沉，“何事？”

“爷，大事不好，请速隐蔽！”外头的声音急促而低冷。

一把握紧叶贞的手，轩辕墨沉稳的抱起小梧桐下了床。不管发生什么事，先保护妻儿最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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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你特么想笑死我？

夏侯舞与洛英刚刚推开房门，便愣在了那里，顷刻间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下意识的洛英握紧了夏侯舞的手，夏侯舞却陡然上前挡在洛英跟前，美眸微冷，“你们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四下无人应答，一个个黑衣蒙面，明晃晃的刀剑刺痛了洛英的眼睛。

拍拍夏侯舞的肩，洛英示意她退后，“反了。”

这种时候，应该男人出面，她一个女汉子再汉子，也是女的。

夏侯舞眨了眨眼睛，极不甘心的站到了洛英身后。洛英深吸一口气，打量着这群人既然没有直接对他们动手，那定然是有所求。

“不知各位是什么人，在下身无分文，你们若然劫财只怕是要空手而归。这不过是给药庐，委实没什么可以满足各位的。”洛英缓缓开口，书生卷气，冲着眼前这一帮子人作揖。

“世子！”只听得一声低喝，伴随着一个黑衣人从外头走进来。

这一喊不要紧，要紧的是周旁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洛英心头咯噔一声，只道“坏了”。

那黑衣人面巾掀开，竟是早年洛云中帐下的谋臣赵复。当年国公府一案，皇帝与东辑事虽然大肆追捕洛家的党羽，但漏网之鱼还是不胜枚数。这国公府盘踞多年，想要彻底剿灭委实是不可能的。

百足之虫死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洛云中的部下。

“属下赵复参见世子爷，世子妃。”赵复跪在那里，满脸的胡渣子，与当年帐中白净的容色相差甚远。想必这半年多，他过得不太好。

环顾四下，洛英顿了顿，“你们这是……”

“当年国公爷惨死，属下等做鸟兽散，实则蛰伏等待反扑。我们定要为国公爷复仇，定然要狗皇帝以命相换。彼时世子爷侥幸逃过一劫，属下等日夜期盼，便是有朝一日能在世子爷的带领下，重续国公爷当年的千秋大业。”赵复说得群情激奋，眸光冷戾。

洛英深吸一口，抓紧了夏侯舞的手，“我已不是什么世子爷，国公府当年覆灭，是我爹一手造就，怨不得皇上。如今，我只想与自己心爱的人好好过日子，过平淡的生活。你们走吧，别在来找我。”

夏侯舞松了口气，才发现洛英的手心一片濡湿。

但转念一想，只怕这帮人没那么容易离开。

他们既然能蛰伏半年多，而后再堂而皇之的来找洛英，诚然是早有准备的，岂会轻易的善罢甘休？这洛英虽然不愿与他们为伍，但保不齐他们会……强迫！

心头一顿，洛英冲着夏侯舞使了个眼色。

夏侯舞这才想起来……该死……皇帝和叶贞还在那个房间。

眼瞧着这群人来势汹汹，只怕早已包围了药庐，那皇帝和叶贞岂非危险？有皇帝在手，有贵妃在侧，还有个小皇子，那不是……几乎就已经把大彦皇朝的所有筹码都握在了手里。这样一想，夏侯舞的额头不禁泛出冷汗。

该死该死！

“世子爷岂可说这样的话，国公爷之仇不可不报，我们定要将狗皇帝碎尸万段。这大彦皇朝的江山，应该由世子爷来坐，我等誓死追随，还望世子爷揭竿而起，与属下等共创大业！”

音落，所有都高喊着，“请世子爷为国公爷报仇雪恨！”

深吸一口气，洛英眸色一转，“既然是大业，自然要谋定而后动。这样吧，小舞一个妇道人家怕是听不得这些，不若让世子妃出去歇一会，我们再好好商量。”

夏侯舞颔首，“那你们聊，我出去走走，这里人太多，我喘不过气来。”

说着，夏侯舞抬步便想往外走。

岂料门口的人咣当一声出剑，拦住了夏侯舞的去路。

赵复低低的笑了两声，那声音尖锐刺耳，让洛英整颗心都提起。

听得赵复冷笑道，“世子妃不必忙了，右厢房的那几位属下业已控制，左不过是皇上与贵妃娘娘……世子妃放心，在还未筹谋好大计之前，属下等不会让他们有所损伤。只是时日长久，那可就不一定了。”

“你们太过分了！”夏侯舞愠怒以及，冲着赵复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没爹生没娘养的东西，你们自己要谋什么天下大业只管自己去谋划。我们已经退出了皇朝厮杀，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你们还想怎样？”

“那头是皇上是贵妃没错，可是你也别忘了，宫里还有一个皇上，贵妃早已葬身火海被葬在皇陵之中。如今他们不过是寻常夫妻，难道你们连这都不放过吗？世间还有没有天理？你们到底有没有人性？”

“什么为国公爷复仇，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们要复仇就去复仇，关我们什么事？国公爷的儿子都不吭声，要你们这群外人瞎起哄。分明是自己想要做皇帝，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特么想笑死我啊？”

洛英的面色乍青乍白，不过夏侯舞说得确实没错。

轻叹一声，握紧了夏侯舞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也不顾及周边的人，一张张乌漆麻黑的脸，夏侯舞这番话无疑是给每个人都打了一记耳光。

而这个耳光，确实是戳心坎的。

可谓，字字珠玑！

不过，谁惹他家小娘子，活该被骂得狗血淋头。

洛英只管护着夏侯舞，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横竖要头两颗，要命两条。

“世子妃此言差矣，属下等是真心要为国公爷复仇的，绝无二心。既然世子爷不肯，那属下等只要先擒住皇上与贵妃，再谋后路。”赵复面色黑得难看，愤愤起身，狠狠瞪着夏侯舞倔强的容脸。

方才那一番话确实是他的心声，左不过……被夏侯舞这样一嚷嚷，难免让手底下的人动摇了心思。

为今之计，只有先擒住皇帝再说。

手一挥，赵复朝着门口走去，“好生照顾世子爷和世子妃，不许他们踏出房门半步。所有人随我走，擒拿狗皇帝。”

夏侯舞急得直跳脚，房门却被重重的关闭上锁，外头人影攒动，他们已被重重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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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杀了皇帝与贵妃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轩辕墨抱着孩子，一手牵着叶贞跨出了房门。

黑压压的一片国公府余孽，月光下明晃晃的刀剑齐刷刷的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屋顶上翻落十多个鬼卫，瞬间以背靠式围住了轩辕墨与叶贞，确保一家三口的周全。

这些鬼卫本就是轩辕墨从宫里带出来的，除非遇到生死一线，否则绝不会出现。故而这么久，任何人都没有瞧见鬼卫的影子。

“狗皇帝！”赵复大步流星的走来。

轩辕墨冷笑两声，“看样子国公府一案，这漏网之鱼不少。”

赵复一顿，想不到自己说了三个字，轩辕墨已经猜到自己的身份。当下一怔，更是恼羞成怒，心道这个皇帝果然不简单，诚然是不好对付的。

所有太聪明的人，都该死！

“哼，国公爷有功于社稷，你这昏君，竟然擅杀忠良，果真是该死至极！”赵复冷喝。

环顾四周，轩辕墨抱紧了怀中的小梧桐，低眉看着孩子甜美的睡相，不由的心头一抽，“忠良？谋朝篡位也是忠良吗？你们别忘了，现如今自己还是朝廷钦犯，这般肆无忌惮，就不怕连累家人？朕宽宏，不欲连座，是而你们的家人还完好无损。若你们真当不识趣，就别怪朕下手无情。”

他就不信，他们都愿意当个孤家寡人。

果然，所有人开始面面相觑，眼中无尽犹豫。

轩辕墨冷哼一声，“你们速速退去，今日之事，朕权当不计较。否则……谋逆弑君，该诛九族。难道你们都想落得国公府一般的下场？听人蛊惑，为人剑刃，你们得到的是什么？不过是亲人的鲜血，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这话一出口，底下的人更是慌了神。

要知道，这半年来，赵复为了纠结逆党，诚然吃了不少苦头。这群人跟着他也是历经苦楚，如今皇帝金口玉言，说过不计较，并且没有连累自己的家人。如此宽厚大恩，对他们这些朝廷钦犯而言，那可是心动至极的。

“你们莫要听昏君蛊惑，他杀了国公府上下几百口，岂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们。这些时日，我们如过街老鼠般的四处逃窜，难道不是拜他所赐吗？现在，我们就要为国公爷报仇，杀了昏君，杀了这个狗皇帝。”赵复愤怒大喝，试图激起众怒。

轩辕墨眸色微转，忽然朗声大笑。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看你能笑多久！”赵复冷剑出鞘，战事一触即发。

“朕笑你蠢，笑你们蠢钝至极。”轩辕墨冷哼，“便是杀了朕，你们又能怎样？宫中还有一个皇帝，你觉得世人会相信谁？”

“有贵妃在，谁敢不信？”赵复低喝。

轩辕墨摇头，“贵妃早已出殡，还是朕亲自册封的敦肃孝仁皇后，如今就在皇陵，你们若不信，大可自己去看看皇后陵。天下之人，容貌相近者甚多，你们这群蠢货，也想用我们两个来挟制朝廷，简直是自寻死路！”

赵复有些错愕，一时语塞。

叶贞冷笑，“世间早无贵妃此人，你们就算拿了我去皇宫，谁会信？最多是宫门卫士觉得本宫死而复生，当是青天白日见鬼了。如此倒也有趣，不知能吓死多少。若然把门口的御林军都吓死，你们就可以学国公爷入宫夺位了，果然是好办法。”

“你！”赵复万料不到，叶贞这冷笑话，说得他是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这一对夫妻，虽然出身宫闱，却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

轩辕墨低眉笑看叶贞，两人柔情缱绻。

赵复一眼落在轩辕墨怀中的小梧桐身上，嘴角冷笑，“既然如此，那我便杀了你们，带着小皇子入宫。想来宫中那位皇上，也不会不顾及这小皇子的安危吧……”

眸色一沉，轩辕墨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厉至绝。谁都不能碰他的妻儿，谁敢动一下，他就要谁死无葬身之地。

手一挥，赵复退后半步，“杀了狗皇帝！夺小皇子！”

音落，轩辕墨一声冷喝，“杀无赦！”

顷刻间兵戈之声四起，鬼卫死死护住一家三口，急急往院子外头撤离。

“小舞他们……”叶贞着急。

“放心，既然是国公府的人，不会对他们怎样。”轩辕墨拽了叶贞的手，便随着鬼卫往外冲。

国公府余孽有上千之众，看样子有半数以上是冲着他这个皇帝来的，而非冲着洛英。如此想来，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车轮战一波接一波的冲上来。

鬼卫到底也是双手不敌四拳，一个个都负了伤，却还是拼了命的护着三人退出了药庐。外头场地空旷，人墙似的逆贼蜂拥而上。

虽然鬼卫武功奇高，但轩辕墨带出来的鬼卫是有寥寥十数人光景，应付一时尚算可以。但长久下去，委实也是吃不消的，渐渐落了下风。

“怎么办？”叶贞扭头望着面色冰凉的轩辕墨。

夜幕沉珂，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低眉望着怀中的小梧桐，轩辕墨深吸一口气，“别怕，无论生死，我们都会在一起。至于孩子……只要能活着，风阴就会救他。”

叶贞点了点头，“好！”

十指紧扣，生一处，死也一处。

鬼卫渐渐的倒地，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渭河河边。剩下还有四个鬼卫镇守四方，死死护着他们的周全。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赵复也讨不了好处，鬼卫杀人素来阴狠无比，他也算见识到了。

损兵折将，如果还不能拿下那个孩子，只怕……

赵复一咬牙，“无论如何，抢到小皇子，杀了皇帝与贵妃！”

一声令下，另一轮的厮杀继续涌上来。

外头打得不可开交，房内的夏侯舞也急得直跳脚。蓦地，她的手摸到腰间的一样硬物。猛地一拍脑子，“对了，我有这个！”

掏出腰间的一个小盒子，里头放着两小一大药丸。

“这是何物？”洛英问。

夏侯舞咬牙，“彼时我们险些遭东辑事杀死，叶贞后来便做了这个毒丸给我，说是牛也能药倒。”

将小药丸吞入腹中，两人会意的颔首。

只听得房内洛英急促的声音，“小舞？小舞你怎么了？来人哪！快来人！”

门被打开，外头站着的六七个汉子齐刷刷涌入房间，“世子……”

这厢话未说完，方才还躺在洛英怀中奄奄一息的夏侯舞陡然睁开眼睛，毒丸顿时丢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药丸落地一声低低的闷响。顿时腾起一阵白烟，夏侯舞拽了洛英就往外冲。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被毒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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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抢皇子

所有人都加入了厮杀的行列，故而药庐内戒备松懈，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是极容易躲开的。夏侯舞对这里的熟识程度，自然要胜过他们，躲在院子里的草药缸子后头，想着办法该如何救轩辕墨与叶贞。

“外头打的这么惨烈，你我一不懂玄门阵法，而不懂舞刀弄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我怕不到阵前，你就要壮烈了。还是别去！”洛英死拽着夏侯舞不放。

“谁说我要冲出去了，刀剑无眼，我还不想死得那么蠢。”夏侯舞凝了眉，“对了，你前阵子不是跟轩辕墨去打鱼吗？”

洛英颔首，“不是你说鲫鱼生奶吗？”

夏侯舞就着洛英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谁跟你说生奶了，我问你船呢？”

“就在河边那个芦苇淀子里。”洛英道。

“这就好办了！走！”夏侯舞扯着洛英便从后门溜出去，直接去了芦苇淀子，找到了那艘小渔船。

洛英凝眉，“如今是春潮，又是夜里，浪急不好行船。”

“那也比活生生砍死的好吧？”夏侯舞二话不说就上了船。

“还好我会水。”洛英自言自语了一句。

夏侯舞瞪了他一眼，真是狼不叼谁的孩子，谁不心疼。打量着对方不会伤了自己，洛英就恢复了原有的慢条斯理，可把夏侯舞急的半死。

远远的，只有三个鬼卫还在死撑着，轩辕墨抱着孩子，与叶贞站在了河岸边。

四周黑压压的人群不断的涌上来。

“叶贞，快上船！”夏侯舞高声喊着。

轩辕墨一回头，只见洛英与夏侯舞撑着竹竿艰难的撑着船。夜里风急浪高，根本无法掌控船只的方向。但事到如今……坐以待毙与冒险一试，只能而选其一。

剩下的三名鬼卫，其中两人分别挟了轩辕墨与叶贞，飞身上了船只。

最后那名鬼卫，被赵复的人，终于因为不支而被乱刀砍死。

“大人？”赵复的手下惊呼。

赵复眸色一沉，一不做二不休！陡然厉喝，“来人，放箭！”

“可是世子在船上，还有小皇子？”

早前顾及着小皇子，赵复才不惜人命，如今……心头一横，“与其放虎归山，不如破釜沉舟！若是让他们逃出升天，谁都别想活！”

话音刚落，齐刷刷的弓箭手对准了船只。

轩辕墨视线一扫，陡然看见岸边那匹马，应该是赵复他们带来的。急忙将小梧桐交付在其中一名伤势不算太重的鬼卫手上，“去夺了马匹立刻赶回京城，务必将孩子交到风阴手上！明白吗？”

鬼卫一怔，“是！”

素来鬼卫只听命令，不问因果。

带着一个孩子，肯定能跑出去，若然带着他们，必死无疑。既然要死，那就让孩子活着，他们……说好了生死一块！

黑暗中，鬼卫以绝顶轻功掠过河面，终于落在马背上，马声嘶鸣，他已带着小梧桐策马飞奔。赵复等人回过神，已经是为时已晚。

更是恼羞成怒，赵复怒喝一声，“放箭！”

顿时箭雨如潮，直抵小船而来。

鬼卫一把抓起船板，“皇上下水吧！”

叶贞扣住船板，与轩辕墨纵身跳下渭河，而后死死揪住船舷，靠着船只当挡箭牌。总算避开一些冷箭，不至于被当场射死。

那头，夏侯舞与洛英亦是如此，双手紧扣，死死抓住船舷。

而那名鬼卫，因为要保护皇帝撤离，被当场万箭穿心而死。

船只在水里顺水而流，因为风急浪高，四人在水里不断被呛。陡然间一个巨浪打来，瞬时将船只拍散。水下暗潮急涌，几个礁石，便让各自冲散在水里。

叶贞的水性惯来极好，一把抓住了轩辕墨的手，却还是难挡身下的急浪，双双被冲出去。

洛英只能抓紧夏侯舞的手，也不管冲到哪里，只要能活着便是。

赵复眼见着船只被浪拍碎，想着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葬身鱼腹。

很好！皇帝死了，只要他们找到那名鬼卫，夺回小皇子，那这天下……早晚就是他的！今日损兵折将，明日定要做人上之人！

“立刻去追，一定要找到小皇子的下落！”赵复翻身上马，望一眼波涛汹涌的渭河。

哼，如今连洛英都死了，那这国公府的党羽，以后都只能听自己的。

眸色一沉，赵复急忙去追那名鬼卫。

夜色沉沉，鬼卫本就负了伤，如今策马颠簸更是吃不消。但他是鬼卫，除非完成命令，否则决不可轻易死去。便是撑着一口气，也要撑到京城，把孩子交给风阴。

抬头，前方隐隐有火光快速移动，身后是哒哒的马蹄声。

鬼卫抱紧了怀中的小梧桐，孩子的哭声传出去甚远。

身后的人只要循着声音，就一定能找到他。

但这是小皇子，他是断不能损伤分毫的。故而只能任凭小梧桐哭着，不断的挥舞着小手。冷箭嗖嗖的从身后射来，脊背一沉，鬼卫的身子陡然落下马去。就地一个翻滚，他只能竭尽全力保护孩子的安全。

下一刻，他已被重重包围，却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

脊背上，两支冷箭贯穿了身体，鲜血不断从箭矢处滴下。

“哼，小皇子！”赵复策马而来，冷冷的立于马上，看着奄奄一息的鬼卫。

鬼卫手持冷剑，撑着最后一口气单膝跪地，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只要没有躺下，他就会战斗到底。

“杀了他！”赵复冷喝。

忽然四下一阵诡异的声响，便见着有无数带着火光的箭羽飞射而来。顿时无数人躺下，到处都是明晃晃的火球。

“大人，是东辑事的锦衣卫大军。”底下一声禀报。

赵复当下变了颜色，“撤！”

也不待多想，立刻勒马逃离。

东辑事的锦衣卫大军岂是好惹的，一个个杀人不眨眼，飞鱼刀锋利嗜血。

鬼卫终于无力的躺在地上，怀中死死抱着哭泣不止的小梧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千岁爷！”锦衣卫统领木云快速包围了鬼卫。

慕青立于马上，底下众人手持火把照亮了这里的一切。孩子的哭声让慕青眸光冷戾如刃，翻身落马之际，已经快速的抱起了小梧桐。

木云一怔，从未见过自家千岁爷呼吸如此沉重过。

“贵妃何在？”慕青冷喝。

鬼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渭河……”

还不待说完便没了气息。

木云一探鼻息，“断气了。”

“一帮废物！”慕青抱着小梧桐上马，“马上去梧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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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锦衣卫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梧桐村，只看见药庐前头尸横遍野，有少许船只的残片被浪头冲到岸边。天色渐亮，一片死气沉沉。

慕青站在渭河岸边，脸色黑得发紫，整个人一声肃杀之气，恨不能将这里焚烧成灰烬。

“千岁爷！”木云将一名被擒的逆贼丢在慕青脚下，“属下去追，为首的是前盈国公府洛云中帐下谋士赵复。赵复逃脱，其余的大部分被属下或擒或杀。”

幽冷的转过身来，天际撕裂般的鱼肚白落在他的眼角眉梢，晕开他眼中无法克制的冷戾杀气，“皇帝和贵妃何在？”

那叛贼一见是东辑事首座，千岁爷慕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整个跪在那里直打哆嗦，“都……都被赵大人逼……逼到船上，然后……”

“然后什么？”木云冷喝，此刻的慕青，连他都觉得害怕。

“船翻了，一个都没回来。”

这厢刚说完，慕青已经一掌拍在了他的天灵盖，下一刻，脖子分家，脑袋被拎在慕青的手里。鲜血沿着脖颈不断的涌出，慕青眸光染血，狠狠的将人头丢入河中。

“千岁爷？”木云怔在那里，整个心都颤抖不已。

此刻的慕青就像是杀红了眼睛，那一股子的杀气，让人不敢靠近。

深吸一口气，木云声音微颤，“不知千岁爷如何处置那些余孽？”

“剥皮拆骨，本座要他们的血，染红这条河！”慕青嗤冷咬牙。

木云倒吸一口冷气，“是。”

小梧桐刚刚哭累了睡着，此刻又醒了，又开始哭闹不休。

木云的心头咯噔一下，怕是千岁爷又要杀人了，越发的不敢抬头去看。然他等了良久，却没能等到慕青的发作，不觉稍稍抬了眼睛，却诧异的发现慕青正在用自己的手，举止生涩的逗弄这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的手死死抓住了慕青的手指，竟也跟着不哭不闹。

“千岁爷，那这个孩子……”

木云还没说完，便看见慕青陡然投射而来冷冽的目光，“这是小皇子，听明白了吗？”

“是！”木云心惊不已。

顿了顿，慕青缓了口吻，“去给孩子弄点吃的。”

木云急忙行礼退下，却瞧着慕青抱了孩子，一步一顿的朝着药庐走去。他站在药庐前头很久，久得连身边的人都觉得，他不会进去。

幽然轻叹一声，慕青抱紧了孩子，终于踏入了药庐之内。

里头一片杂乱，四处狼藉。

走进叶贞的房间，慕青幽幽的坐下，将孩子放在桌面上。翻看胸前的长命锁，后头刻着小梧桐三个字，十多年不曾真正笑过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小梧桐？”

门外的奴才们，惊出一身冷汗。

环顾简单精致的房间，慕青轻叹一声，却不作甚，只是任凭孩子不时的揪着他的手指、衣袖、连带着他的头发……

这些，换了平日里，都是要死人的。

有人想着，许是太监不能人道，故而对于一个孩子，会心生怜悯。

事实上，慕青杀了那么多人，一个孩子而已，他哪里会有什么怜悯可言。

木云端着一碗奶，“千岁爷，实在没找到什么吃的，所幸来的路上属下瞧见过一头母豹子。那豹子刚产仔，属下就杀了豹子取了奶。”

慕青伸手去接，木云忙道，“属下……”

“交给本座，你下去！”慕青的口吻不容置喙。

木云一怔，“千岁爷……”

顿了顿，该死，他竟然敢怀疑千岁爷的命令，急忙行礼退出去。

“豹子奶也好。小梧桐，来……”慕青用勺子一点一滴的喂给小梧桐。说也奇怪，寻日里杀人持剑他的手都不会抖一下，如今握着勺子给小梧桐喂奶，却是轻微的发颤。

这一碗豹子奶，他足足喂了半个时辰左右，一边喂着，一遍要替小梧桐擦拭唇边。小梧桐又不是个安分的，在桌案上挥手蹬脚，让慕青好一番手忙脚乱。

这厢刚喂好，便闻着一股子怪味，慕青挑了眉，冲着外头的奴才招手，“看看是……什么情况？”

“千岁爷，是……是小皇子拉了。”奴才战战兢兢的跪在那里，心头想着，千岁爷定然要发怒了。

谁知那慕青只是低低的“哦”了一声，而后坐了下来，“把尿布换了。”

奴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

二话不说便在房间里翻找出了尿布，动作略显迟钝的为小梧桐换尿布。这些本来是嬷嬷们，奶娘们的事情，他一个太监哪里干得利索。

慕青黑着脸在一边坐着，额头略路泛着汗珠子。

及至奴才换好了尿布，慕青才算松了一口气，冷喝，“没用的东西！”

“千岁爷饶命！”慕青这一声喊，多少人要吓得魂飞魄散。

足足一日，慕青都坐在这里不曾离开过半步，不时逗着小梧桐，或者一个人站在窗口望着波涛汹涌的渭河发呆。

三日前，东辑事接到密保，国公府余孽已经找到了洛英的下落，同时也探知了贵妃未死，皇帝相随的消息。

为此，慕青第一时间马不停蹄的往梧桐村赶。

他甩开后头的锦衣卫大军，与木云的先锋部队轻骑而先。一路上，慕青跑死了两匹马，到底还是没能赶上。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外头斜阳晚照，慕青将小梧桐放置床榻上，一个人望着外头的烟波浩渺。

木云敛了眉走进来，跪在慕青身后，“千岁爷恕罪。”

“人呢？”慕青眸色微合，掠过一丝冰冷。

“河水太急太深，根本无法下到河底。然下游也已经搜过，没有半点踪迹。大抵船翻的时候，都沉入水底了。”木云慎慎的开口。

慕青骤然转身，一掌将木云身边的桌案击个粉碎，“本座不是要听这个，人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你们都死绝了，也要把尸体给本座从水底捞上来。明白吗？”

一声巨响，惊了床榻上的小梧桐，登时哇哇大哭。

深吸一口气，木云颤音磕头，“属下明白！”

慕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尽量轻柔的抱起小梧桐，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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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耶律辰

一连数日，慕青都待在药庐内，等着最后的消息。只是越等心头越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轩辕墨与叶贞的分毫消息。

他们就跟空气一样，从世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底，慕青还是决定返回皇城。怀抱着小梧桐，敛尽杀气，但眸中锐利却是与日俱增。

叶贞与轩辕墨抱着浮木，也不知漂了多久，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被水泡得浑身发白，酥软无力。

再次醒来，是在一艘商船上。

这渭河本就四通八达，各国的船只都有往来。大彦皇朝素来不是固步自封的朝廷，对外贸易也是常事。

“主子，她醒了。”一声轻细的女子声音，带着少许异国腔调。

叶贞虚弱的睁开眼睛，愕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床榻上，船只因为风浪而不断的摆动摇晃。环顾四周，这船舱诚然不是寻常，宽敞而奢华，隐隐还带着奇香。

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叶贞陡然心惊，“墨轩？墨轩？”

急忙掀开被子下床，外头却走进两个人来。

一个是婢女打扮，一个是年少公子。

想来跑出去的，就是这个丫鬟。

两人的妆束有些怪异，女子着暗色束身衣，头上戴冠披轻纱，束腕发出珠翠链子相互撞击的声音。叶贞凝眉，何处的女子会脚着弯角靴子？素来中原的女子都已绣鞋为主，难不成已然出了中原？

且看那年少公子，长得虽然俊朗，但于中原男子诚然是极为不同的。

浓眉阔目，鼻子格外高挺，那双肩宽阔至极，道有几分像戎族之人。

见叶贞坐在床榻上细细的打量着自己，那公子行了个贴胸礼，将右手贴在心口。叶贞愕然明白，这就是戎族的行礼方式。当下心头开始慌乱，戎族与大彦朝早前征战不休，虽然后来生擒了耶律楚，但到底戎族称臣也是心不甘气不顺的。

“您好，在下耶律辰。”那男子笑了笑，坚毅的脸部轮廓松了松。

叶贞微微颔首表示回礼，“叶贞多谢各位的救命之恩。敢问耶律公子，可有看见我随行的人？是个男子，他……”

耶律辰颔首，“他便在你的隔壁房间，不过还未清醒，他腿上受了伤。”

“什么，他受伤了？”叶贞心惊，忽然问道，“那还有别人吗？”昏迷前，她并未看见夏侯舞与洛英，此刻也不知是否一同被救。

“怎么，你们还有人落水？”耶律辰一怔，“在下并未看见旁人。”

心里头咯噔一声，叶贞眸色微恙，“那烦劳耶律公子，让我见一见我的同伴可好？”

“这是自然的，请随我来。”耶律辰在前头带路。

这船诚然是够豪气的，分上下两层，说是商船却如同官船一般气派。

房间一个连着一个，都是极为考究精致的，像是按照某种级别或是仿造的。

婢女推开隔壁的房间门，叶贞一眼便看见倒卧在床榻上的轩辕墨，看样子是伤得不轻，如今还一动不动。

“墨轩？”叶贞心惊，急忙跑过去，轻扣腕脉。

脉象浮动，情况并不太好。何况他本就有毒在身，她虽然竭尽全力，也只是控制了体内毒素的蔓延，始终未能彻底拔除。

“你会瞧病？”耶律辰愣了愣，而后别有所思的看着婢女。

叶贞不动声色，“略懂而已。”

耶律辰点了点头，“看不出来，叶姑娘还有这样的本事。”

“实不相瞒，这是我的丈夫，我们二人本来驾船出行，谁知半路遇见水匪，船翻了。”说到这里，叶贞握紧了轩辕墨冰凉的手，不由的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耶律辰眼底掠过一丝异样，“那夫人您这是……”

“不知贵船可有银针药材？我丈夫病得不轻，怕是要劳烦公子。这厢打扰，待回了家必定厚礼相赠。”叶贞说得诚恳至极。

耶律辰摇了摇头，“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你要的东西，船上都有。我这船原就是去收药材的，你只管放心去取便是。”

“多谢。”叶贞眸色感激。

不多时，婢女便取了银针，耶律辰在一旁聚精会神的看着叶贞用银针救治轩辕墨。每一针都下得极准，力度把握得极好。不多时，就瞧着床上的轩辕墨张了张嘴，像是要吐出一口气来，又好似什么东西卡着喉咙里。

叶贞扎了最后一针，轩辕墨的嘴角便有水流出。

早前喝下肚子里的河水，此刻终于排出体外。

见状，叶贞才算松了口气，便白纸黑字的写了方子，让婢女去煎熬。

掀开轩辕墨的裤管，虽然耶律辰已经让人换去了轩辕墨的湿衣服，但没能好好处理他腿上的撞击伤，此刻已经溃烂红肿。

方才她探着轩辕墨有些低烧，大抵就是这样的缘故。

“如何？”耶律辰问。

“必须去腐生肌。”叶贞凝眉，面容肃正。

耶律辰一怔，“何为去腐生肌？”

“自然是要刮去腐肉再上药，否则他的腿……”叶贞顿了顿，轻轻一叹，“大抵是漂浮的时候，撞了暗礁之类的，如今伤口引起了低烧，必须尽快处置。”

“只要你开口，我便让人准备。”耶律辰忙点头。

叶贞抿着唇，“谢谢。”

耶律辰却低下眉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叶贞愣住，“什么条件？”

“家母卧病在床多年，如今沉疴难愈，然我始终不肯放弃，于是便寻天下名医，想要让母亲多活些时日。不知……不知你可否替家母诊治？这诊金方面绝对不是问题，只要你开口，要多少都可以。”耶律辰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些不知名的疼痛。

叶贞心头一揪。

母亲？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娘，还有小梧桐。

也不知小梧桐现下如何？可有交到风阴手上？还是被赵复追上？还是……

她不敢去想，只要一想，整颗心都疼得难以复加。

耶律辰见叶贞垂着眉眼良久不说话，还以为她不肯，当即慌了神，“怎么，你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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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戎国 为金名吉吉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叶贞轻叹一声，“我答应你。”

耶律辰这才放了心走出去，不多久就给叶贞备好了一切事宜。叶贞小心的为轩辕墨诊治，约莫弄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做完。

松了口气，叶贞拔去了刺在轩辕墨麻穴上的银针，抚去他额头的汗珠子，这才朝着身边的婢女点了头，走出房间。

门外，婢女道，“公子有请。”

叶贞早已料到耶律辰定然有话要说，随着那婢女走上船头。

耶律辰站在桅杆下头，风掠过他披散的头发，眉心的束带上，红色的宝石绽放着夺目的光泽，诚然是价值不菲的。

叶贞心下有数，只怕他们并非寻常的商贾。

但凡商贾出门，岂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将贵重之物摆在显眼处？他既然敢如此做，自然是因为有了准备，不怕寻常水匪的惦记。

这种人，要么本身位高权重，要么与位高权重之人牵连甚深。

横竖，都不可小觑便是。

深吸一口气，叶贞面色平静的走过去，微微欠身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自打你醒来，便已经说过无数次谢谢。”耶律辰扭头看她，眼底有一丝清光，而后继续望着外头的烟波浩渺。

“那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公子有什么话，就问吧！”叶贞低了眉。

耶律辰微微一怔，没想到眼前的女子容色绝佳，然心思缜密得教人心颤。他便是不言不语，她却能猜到自己想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东西，当下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

愣了半晌，耶律辰才尴尬的笑了笑，“夫人果然是心细如发，在下佩服。”

“公子若不嫌弃，便称我为叶贞。”叶贞说得清浅。

点了点头，耶律辰道，“如此也好。叶贞，我且问你，你们是什么人？”

“大彦朝的普通人，寻常百姓罢了。我祖上开了药庐，所以识得一些歧黄之术，左不过难登大雅之堂，倒教公子笑话了。”叶贞对答如流，仿若找不到一丝破绽。

耶律辰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用一种略带钦佩的眼神看着叶贞，“既然如此，我也不多问，只要你肯救治我的母亲，旁的我都不会计较。”

殊不知他如今救的，可是大彦皇朝最尊贵的人。

只是，等他发现，也是许久之后。

“叶贞想问一下，公子这船驶向何处？”叶贞抿紧唇，眼底有种教人无法揣摩的微光。

“戎国。”

此话一出，叶贞面无波澜的笑着，心头却是翻滚如浪。

大彦朝的人，素来称戎国为戎族，显然是带着轻蔑。戎国之人皆是蛮夷之邦，较之中原的礼仪之邦相差甚远。所以久而久之，中原的百姓连带着朝臣都抹去了戎国的国，直接以戎族相称。

但戎族人自己还是尊称为戎国，耶律辰这一开口，叶贞便知他定是戎族之人无疑。

不用说也明白，这船肯定是往戎国而去的。

只是他们的身份……

定然不可被轻易查出，要知道当日在战场上，她可是跳过城墙的。轩辕墨隔得远，除了耶律楚，怕是无人认得。但叶贞被俘多时，多少人认得她这张面孔，那就说不定了。

“彼时你们还晕厥，我也不知该送你们回何处，因为急着赶回来，便只好带你们一道归来。水路到底比陆路快一些，若你……若你真当不愿去戎国，那……只要你诊治了我母亲，我便亲自送你们回去。”耶律辰说得极为认真，眸色诚恳至极。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今轩辕墨还在昏迷，要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何况从水路改道陆路，边境多流寇，谁知道他们会遇见什么？轩辕墨身子不便，而她一个女子，如何能千里还朝？

“待诊治完毕，还望公子信守承诺，送我等回家。”叶贞轻轻的开口，心底有了另一番盘算。

耶律辰大喜过望，“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扭头看着风浪卷起，叶贞垂下眉睫，沉默不语。

这下离大彦朝越发远了，这次可是真的要走了，什么国仇家恨都随之远去。可是小梧桐……我的孩子……不知现下何处？

一想起孩子，叶贞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甚是难看。

“你不舒服？”耶律辰一怔。

叶贞摇着头，“只是有些晕船罢了。”轻叹一声，“我先回房休息。”

“请自便。”

等着叶贞离开，耶律辰才将目光落在叶贞的背影处。容色间，分明是个倔强的女子，谈吐得当，心思缜密。然总在垂眉间，溢开一点微凉的颜色，不免教人疑惑，亦教人有些心生不忍。

她似乎满腹故事，却又冷静而从容，不教人看出眼底的情愫。

一悲一喜，一怒一嗔皆是风情，却鲜少在旁人面前展露。

他只在叶贞奔向轩辕墨时，看见她脸上流露的真情，其余时候，耶律辰觉得叶贞冷静得比寻常男子都要沉稳。

这样的女子，只怕也不是什么池中物。

轻叹一声，望着外头的浪头，耶律辰冷了眉眼。

后头有奴才缓步上前，“主子，前方不远处就是戎国边境，不知主子要怎么做？”

眸色微转，耶律辰道，“弃船登陆，避开身后那些尾巴。”

“是！”

船帆登时转向，朝着岸边行去。船后，果然跟着一艘小船，自打他从大彦朝回来，就一直跟着。眉目生凉，是敌非友，是祸非福。

叶贞不说话，一行人抬着轩辕墨下了船，夜色渐暗便入了一家客栈。叶贞只管顾着轩辕墨，旁的一概不管。

所幸在船上换了戎族的衣服，暗色的束身衣服，头戴冠，面拢纱，束腕上的珠翠链子发出细微的声响，脚踝上也缀着清脆的铃铛。

她曾经听叶年说过，在戎族，女子的身份地位是极为卑贱的。除去高门宅第的女子，平民女子，都可以当成物件任意买卖。但凡有主的女子都必须脚踝拴着铃铛，如此便不会有人再打你的主意，否则就是对主人的不敬。

所以耶律辰让她脚上带着铃铛，实则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轻纱遮面，否则她这张中原女子的容脸，在异国便是极度危险的符号。

他们刚上客栈的二楼，便有一群人直接进了门，如同守门神一般的坐在大堂内。如同监视，但这般明目张胆的监视，却有些出乎叶贞的预料。

顶上传来耶律辰冰冷的声音，“不必理会，一切照旧。”

诚然，耶律辰分明是知情的。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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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半夜车马行

叶贞不管其他，只是一心照料着轩辕墨。及至关上门，床上的轩辕墨却缓缓坐了起来，眸色微沉，一如在宫中时的沉冷无温。

“饿不饿？”仿佛一早就知道他醒了，叶贞不慌不忙的走到床沿。

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握住她的手，“累了吧，与我说会话吧！”

叶贞颔首，“这是戎族，你我都小心一些。”

早在第一眼看见叶贞的妆束时，轩辕墨已经心中有数。大彦朝与戎族交战多年，对于戎族的生活习性与风俗习惯，他自然是清楚至极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左不过用在现下的关口上，不免有些可笑。

一代帝君，竟然沦落敌国？

虽然戎族对大彦朝称臣，但面和心恶，那耶律楚表面上是答应了，实则如何，谁又能知晓。狼子野心，素来不会磨灭，大抵是蓄势待发，期待着下一次的撕咬。

“耶律公子尚算可以，待你我都算客气。”叶贞轻语。

轩辕墨却不以为然的轻笑两声，“离他远点。”

叶贞微怔，而后面色红了一下，“你这是……”

“并非我小心眼，你可知耶律的姓氏，在戎族唯有皇室宗亲才可享有？大彦与戎族交战多年，这些事情我比你清楚。”莫怪轩辕墨起身时，容色素冷，原是他们已经跟戎族的皇室搅合在一起。

如此一来，就不难解释底下那些怪异非常的人。

看样子并非随行保护，而是监视，抑或是……一种等待时机的杀戮。

自古无情帝王家，别说兄弟阋墙，就是父子相残也是有的。

“原本我也不打算留下，只是你这腿伤着，而且在水中浸泡了那么久，若得不到很好的休息与治疗，怕是要落下隐疾的。”叶贞担忧的望着他。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点了点头，“我自然明白你的苦心，只是你不该留下。戎族的女子，轻贱如纸，我是男儿尚且举步维艰，你又该如何生存？”

“这个耶律辰已经考虑到，故而在我的脚踝处锁了铃铛，想来寻常人是不敢动我的。”叶贞刚说完，便听见外头有敲门声。

耶律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我听着有声音，可是人醒了吗？”

轩辕墨颔首，叶贞这才起身去开了门，“请进。”

往里头一瞧，果然见轩辕墨坐在床头，耶律辰挥手便教身后的奴才奉了茶饭进来，“打量着你们都饿了，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说了这话，耶律辰往外头看了一眼，确信无人才道，“吃完我们就走。”

“因为他们？”叶贞自然是明白，因为底下被人监视着，所以耶律辰想要金蝉脱壳，避开底下的人。

耶律辰颔首，“你委实聪慧。”

叶贞扭头看了轩辕墨一眼，便将饭食端到轩辕墨跟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墨轩分开，所以……耶律公子，你可答应？”

轩辕墨不动声色，只是吃着饭。他必须尽快补充体力，否则别说叶贞，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我答应。”耶律辰深吸一口气，“我自然知道你们的情义，你肯为他留下来，如今也不会弃他而去。你们准备一下，约莫三更时分，我会让人来接你们。彼时我们轻装上路，其他人会留着拖住这些人。”

叶贞颔首，“好。”

舒了一口气，耶律辰终于将视线落在一直未有吭声的轩辕墨身上。

刀斧雕刻的容脸，几近完美的脸部轮廓，那一双长久垂着的眉目，遮去了眼底所有精芒。虽然面色微白极度虚弱，却依旧难以掩盖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抗拒。便是不言不语，依旧有一种与生俱来教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势。

他在那里拼命的吃饭，诚然是为了快速恢复体力。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耶律辰定定的看着轩辕墨良久。

床头这一对璧人，委实世所罕有。

轩辕墨顿住了举动，冷睨耶律辰一眼，便是这样轻微抬头的举动，却让耶律辰愣了良久。不由暗自轻叹，这男子生得宛若神祗，在这样的异国之中，显得比叶贞还要耀眼。叶贞已然是个倾世佳人，而轩辕墨眉宇间英气勃发，虽然是虚弱如斯，但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只一眼就让人难以忘怀。

“在下墨轩。”轩辕墨冷了眉目。

耶律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行了贴胸礼，“墨公子好面相。”

轩辕墨颔首，“一副皮囊罢了，算不得好。”

闻言，耶律辰别有深意的颔首，“以后烦请公子遮容而行，并非我等心生小气，委实是有些不得已的苦衷。”

听得这话，叶贞稍稍一怔，刚好开口，却被轩辕墨一把拽住。

也不多话，轩辕墨只是清浅道，“客随主便，这是自然。”

耶律辰寒暄了两句，这才走出了房门。

“你说他这话什么意思？”叶贞有些忍俊不禁。

轩辕墨剜了她一记白眼，有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倒是说啊！”叶贞又笑了笑。

“自然是我比你长得好，免得丢了你的脸。”轩辕墨舒展了一下颈骨，躺了这么多日，浑身都酥了。

“怕是不那么简单吧？”叶贞挑眉。

轩辕墨也不理睬，继续扭动身子，尽量把皮肉骨头都活动开来，免得待会出行会僵硬难受。许多事情，不到关窍，他并不打算多说。说得多了，也徒劳叶贞担心。

既然没有发生，那就当不会发生。

叶贞低低的笑着，好在没瞧见妖孽般的慕风华，不然这些人都要错将男儿作女子，纷纷涌于座上宾。

这样一想，叶贞忽然凝了眉轻叹。

“怎的好生生叹息？”轩辕墨拦了手，“过来。”

“要是离歌在的话，她一定可以带我们回去。”离歌的功夫诚然是极好的，否则何至于连慕风华都被收拾了。不过……现下他们身处戎族，哪里还能通知离歌？更何况，只怕离歌也当她死了，想想她难得过上平静的日子，还是自力更生吧。

轩辕墨拥她在怀，“放心吧，我一定带你回去。”

叶贞颔首，“如今，我只相信你。”

身处异国他乡，还有人与自己相依为命，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及至下半夜的时候，耶律辰便来敲门，领着他们朝着客栈的后院走去。后门停着一辆马车，想来耶律辰都已安排妥当，三人便同上马车，快速离开。

却不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离开狼窝，又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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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马车在小道上疯狂的跑着，耶律辰只带了四名随扈，一个车夫。轻装简行，只想着快点回戎族的大都。

车内，轩辕墨只是握紧了叶贞的手，而后看了看长长松口气的耶律辰，却只是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你笑什么？”耶律辰看到轩辕墨的笑容，不免有些心颤。

轩辕墨轻叹一声，撩开帘子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夜半行车，未必就是安全的。”

“你这话是何意思？”耶律辰心惊。

叶贞陡然一怔，轩辕墨能隐忍八年，而后铲除了鲁国公府、盈国公府，对于这些权谋之术诚然是了然于胸。他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有这么说的理由。

“出来的时候，底下的人都已经撤了，你不曾发觉吗？既然是撤了，你又何必匆匆忙忙的出行？凡事太过必有妖，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太过安静吗？”轩辕墨冷笑两声，虽然他腿受伤了，但脑子却清楚无比。

皇室相争，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耶律辰握紧了拳头，“你的意思是……”

“他们已经决定下手，你跑不跑都一样。反正回不了大都就是，这里……”轩辕墨也不说完，反倒落得一身轻松，轻轻靠着，只是一直不曾松开叶贞的手。

“停车。”耶律辰大喊一声。

马车戛然而止，后头的随扈即刻上前，“主子？”

“现下到了哪里？”耶律辰跳下马车。

“主子，是乌云山，这里停不得。听闻这里到处都是剪径的强盗，万一遇着便不好收拾了。”底下的人急忙道。

车内，听得轩辕墨微凉的声音，“教强盗掳了去，总好过丧命于此。”

“去看看，后头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耶律辰不信，轩辕墨足不出户却将一切了若指掌。世间，除了神算子，怕是无人会这般本事。

随扈颔首，策马而去。

不多时返回，果然面色仓皇，“主子，后头似乎有马蹄声，人数不少。”

耶律辰当下惊出一身的冷汗，“什么？想不到他真的要动手！”

“这年头赶路的要杀挡路的，劫财的也要杀挡路的，左不过到底谁输输赢，又有谁知道呢？”轩辕墨看了叶贞一眼，眸色变幻莫测，“往前走吧，这里风大。”

“主子？”随扈忙问。

“走！”耶律辰二话不说返回马车。

马车快速往前走，及至一个山坳中，左右崖高百尺，中间只有一线路径。

轩辕墨借着微弱的月色看了看外头，嘴角微微轻笑，耳边听着从后头纷沓而来的马蹄声，“若我是强盗，大抵也喜欢这里。不费事，不费力。”

“你说什么？”耶律辰一怔，却听得外头马声嘶鸣，马车戛然而止。

因为紧急停车，车内的众人身子一颤，都险些扑倒在地。

耶律辰急忙掀开车帘子，只见外头黑压压的一片，粗莽壮汉，手握长刀拦住了去路。见着车子里有人，当空一声喊，“老子是这里的头，赶紧给把钱财交出来。”

叶贞心下一顿，“你这金口玉言……果然是厉害。”

轩辕墨轻笑，“是君无戏言。若我说前有狼后有虎，那你又当如何？”

“自然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叶贞笑意清浅。

轩辕墨颔首，“知我心者，唯你一人。”

当下便下了车，落地时，轩辕墨倒吸一口凉气，针扎般的疼痛从腿上传来。扭头看着车上的叶贞，轩辕墨摇着头，示意她进去。到底这样的场面，有个女子在，更不好收拾。

这里不比大彦朝，女子位份卑贱，断断不可轻易露面。

“这钱财我等自然可以交给你，左不过……现如今这财帛都放在随行的护卫身上，你也知道我们不过是轻装简行，放在何至于就一车四马如此简单。”轩辕墨说得极为诚恳，忽然低低的咳嗽道，“不好意思，我这厢还病着，稍微有些体热，正要赶回大都救治。若然耽搁，委实不妙。”

“老子管你是不是生病，赶紧把钱交出来。”手持大刀的汉子已经急不可耐。

这马车看上去就极为贵重，再者耶律辰一身的锦衣玉服，自然让他们红了眼睛。

“钱自然是有的，不是说了吗，在后面的随扈身上。我们是赶着去治病，哪里有太多的财帛。左不过……”轩辕墨剧烈的咳嗽，忽然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我这厢有些咯血，大夫说不要与旁人轻易接触，怕是要……要传染的。”

这一句传染，那一口鲜血，在这样的夜里，足够惊了强盗。

谁愿意抢劫不成，染上咯血的毛病？

所谓咯血，那就是肺痨，肺痨是要死人的。

这点道理，全天下人都知道。

耶律辰急忙颔首，“糟了，吐血了？大夫说过，若然吐血，可是病情加重，彼时传染得更快，便是周边的人也难于幸免。”

强盗本就是流寇，因为饥渴或是别的原因，落草为寇。大多没有什么文化，只是粗浅的识得一些寻常知识。

一见是肺痨，底下的人便按捺不住了，急急的就退开老远，一个个就像看瘟疫一般盯着轩辕墨。

轩辕墨满嘴的鲜血，“我这病与寻常不同，身上都会溃烂，这不……”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这里刚刚上了药，还不知下一处是哪里。”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真晦气，找了个肺痨鬼！”为首的急得直跳脚。

谁愿意跟轩辕墨多说一句话？这肺痨一旦染上，可是要人命的！

轩辕墨搭了耶律辰的手，“公子，这些人也委实可怜，不若吩咐后头的随扈，到时候留一些财帛，只当是为你我积德行善。”

耶律辰颔首，“这是自然。”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玉坠子丢过去，“你们放我们走，这是信物，彼时后头的人自然会给你们财物。”

“滚滚滚！”当下就让开一条道。

轩辕墨一瘸一拐的往马车上走回去，而后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上了车，轩辕墨冷了整张脸，“快走，不然就会被人拆穿。”

马车随即疾驰而去，不做片刻逗留。

他们前脚刚走，后头便有十数个黑衣蒙面人策马而来，却被强盗们生生拦下。

“大人，是十三爷的玉坠子！”有人认出了强盗头子手上的玉坠子。

为首的眸色一沉，冲着强盗冷喝，“说，人去哪了？”

强盗岂肯罢休，“信物在此，把钱交出来，否则宰了你们的主子爷！”

“大人？”黑衣人低低的唤了一声。

只听得为首的黑衣人冷道，“杀。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主子那里，谁敢担当？”

一声令下，空寂的山谷内，顿时响起了划破苍穹的厮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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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十三爷

马车一路飞驰，天亮之际，终于进了戎国的都城大都。

放缓了车速，车上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耶律辰终于松了口气，“安全了。”扭头去看轩辕墨，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依旧保持着面无波澜的容色，那一番从容镇定绝非常人可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耶律辰开了口。

轩辕墨看了叶贞一眼，指尖轻柔的替她撩开额前散发，拨弄至耳后，“一心人。”

闻言，叶贞轻笑，看着耶律辰不解的容色，低低吞吐，“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负。”

耶律辰点了点头，“这自然是极好，只是方才我不明白，你们是如何做到……”

“剪径的强盗，素来并无多少才识，自然不懂何为真正的肺痨。早年戎国境内发生大面积的肺痨传染，以至于死伤无数。想必你也该记得？”轩辕墨容色淡然。

“是。”耶律辰颔首，“那是多年前的事情。”

“时移世易，但对百姓造成的恐慌依旧存在，就算是强盗，为的也不过是享乐温饱。对于死亡，谁能坦然处之？我不过是利用人的求生本能，让他们替你我挡一挡后头的杀神罢了！至于结果如何……想必你比我清楚。”轩辕墨看了叶贞一眼。

叶贞素来是知道的，轩辕墨除了对自己隐忍，对于不相干的人和事物，从不心慈手软。

耶律辰的眉睫垂了一下，后果？所谓的后果自然是强盗覆灭，杀神继续追杀。只是如今已是青天白日，他们就算要杀了他，也错失了最好的时机。

强盗的人命也是人命，只是……

“你那血……”耶律辰转头问，“我见你昨晚确实吐了血。”

“咬破了舌头罢了。”轩辕墨说得云淡风轻，仿若与自己并无相干。

耶律辰凝了眉，有些错愕的盯着轩辕墨，“你竟然……”

“若然性命有碍，咬断了舌头又怎样？”轩辕墨冷了容色，“若不出血，谁会信？就凭我咳嗽几声，他们就会当成肺痨？那未免太儿戏。”

叶贞不说话，只是攥紧了轩辕墨的手。

他惯来是个心狠之人，以前待她不也是这样吗？只是……现在他只对她心软。

耶律辰敬佩的望着轩辕墨，“佩服。多谢！”

轩辕墨不怒不笑，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容色，“我不过是在救自己，你不必谢我。”

马车在街市上走着，黎明的街市安静无比，但大都之内，自然是安全了。

戎族皇宫称之为石国，乃是用巨石垒砌，周漆白色，看上去像白玉一般极具异国风情。内里奢华无比，乃是戎族皇室的聚居之处。

里头住着最尊贵的戎族之主狼主耶律楚，以及萧太后。

有人快步入了皇帝的寝殿，耶律楚正依靠在软榻上。身前那眉目如画的小倌正为他轻轻捶腿，将一颗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不时搔首弄姿。

耶律楚挑了小倌的下颚，“这美人如斯，又何曾比得上你？”

“狼主！”御前侍卫赫尔巴快步走进来，贴胸单膝跪地，“臣参见狼主。”

眸色一次很，耶律楚挥手退了貌美的小倌，眉头微挑，“如何？”

“臣失职，十三爷……跑了。”赫尔巴的鼻尖不断冒出冷汗，半低着头不敢再吭声。那一身类似胡服的束腕袍子早已被冷汗浸湿，垂落的手微微蜷握成拳。

“跑了？”耶律楚的声音带着极长的尾音，而后慢慢起身，一步一顿的绕着赫尔巴走了一圈，“赫尔巴，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失职二字，只怕抵不了你的罪。”

“狼主恕罪，臣一定会再找机会，绝不会……”

“不必了！”耶律楚冷冷将视线落在桌案上的镶满各色宝石的匕首处，陡然一声匕首出鞘，顿时削去了赫尔巴的左胳膊，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赫尔巴不防备，登时倒地咬牙翻滚，却不敢哀嚎一声。

耶律楚冷笑两声，“下一次，就不是胳膊，而是你这个摇摇晃晃的脑袋。”

“多谢狼主……”赫尔巴紧捂着鲜血不止的伤口，跌跌撞撞的离开。

望着一摊子的血迹，耶律楚眸色素冷，心腹太监康新上前一步，“狼主，太后娘娘那里万一得了消息，只怕不那么好收拾。”

“老妖妇。”耶律楚凝眸，“她不是卧病在床吗？要下得了床才行！就她那身子骨，能不能熬过这个月，还是个问题。”

康新颔首，“那这十三爷的事情……”

“老十三素来仁慈得民心，他若不死，我这皇位如何能坐得稳？”眸色一沉，“现下他们到了何处？”

“已经回了大都，眼瞧着就要回亲王府了。”

“传谕下去，我亲自去接。”

“是！”

得了令，康新二话不说便退了下去。耶律楚眸色肃杀，自从兵败被擒，他几乎是民心丧尽，就连满朝文武如今都对他……若不是十三王爷惯来笼络人心，说什么以德治国，他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当今太后并非耶律楚的生身之母，太后萧氏是先帝的阏氏，膝下并无孩子。先帝病逝，萧氏独揽大权拥立了二皇子耶律楚为帝。萧氏甚是强势，处理朝政更是雷厉风行，算起来手段虽然凌厉，但善恶分明，诚然也算得一个睿智的女人。

只是这两年身子每况愈下，这才还政于耶律楚，安心在后宫养病，也不大管理朝政。

然这耶律楚先前卑谦有度，自从掌权，便是翻脸无情，一贯的恣意妄为发动战争。

早前兵败，也是萧太后使人去换其回朝。

如此一来，萧太后对耶律楚更是恨铁不成钢。这段时间，更有人传出话来，说是萧太后即便病中亦是不忘朝政。手下的党羽更是上谏，意欲废君另立新主。而这新主便是当朝十三爷，先帝的十三子。

说起这个十三王爷，年岁虽轻，但惯来游历大江南北，见多识广的同时也普济百姓，在民间声明极好。朝堂之内，对十三爷也是颇为敬重。若非先帝病逝时十三爷年幼，想来凭着先帝对十三爷的宠爱，这皇位断断轮不到耶律楚来坐。

早年耶律楚大权在握倒也罢了，只是如今兵败归来，朝臣显然已经不将他放在眼里。即便他发号施令，亦是无人附和，俨然成了一人之君。

故而现在，耶律楚是处心积虑要杀了十三爷，以固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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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很快就能回去

马车在街市上缓缓而行，四下太过平静，反倒让轩辕墨眼底的幽暗越发深沉。

陡然间前方有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响，迎面而来大批的戎族军士将马车团团围住。一辆金釉黑漆的豪华车辇拦住了耶律辰的马车，那浩浩荡荡的阵势，让轩辕墨的心头陡然一沉。

“主子？”车外随扈一声惊呼。

耶律辰看了轩辕墨与叶贞一眼，示意他们莫要出声，自己挡在车帘前头，撩开了半副帘子，“什么事？”

瞧着眼前的阵仗，耶律辰面色一沉，走下了马车，“想不到我一回来就这么大的场面，委实受宠若惊。”

“十三弟客气。”耶律楚从豪华车辇内走出来。

这声音委实让车内的轩辕墨与叶贞倒吸一口冷气，尤其是叶贞。分明是耶律楚的声音，她到死都不会忘记。那日城墙之上，耶律楚曾经以她为要挟，逼迫轩辕墨投降。

该死……

轩辕墨双拳紧握，竟然是耶律楚。

而耶律辰，竟然是戎族的十三王爷。

他早该想到！只是一直没能确定。

一个耶律家的人，能有这般谦卑而和善的态度，一路被人追杀，除了当朝以仁德出名的十三王爷，还能有谁？

大意了！果然是大意！

如今就算他们想避开，也是为时已晚。

此刻，他们是俎上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走一步算一步，只要不与耶律楚照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大抵也不会猜到，今日马车里的人，就是昔日战场上对峙的大彦朝君主。

“参见狼主。”耶律辰躬身行礼。

“十三弟辛苦，我特意在此迎你。不过看着十三弟面色红润，想必在外又有所得。”耶律楚嘴角微扬，眼底的光清清冷冷。分明是笑着，却有一种寒彻骨髓的冷意。

耶律辰不怒不笑，只是平平淡淡道，“蒙皇兄厚爱，臣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这话旁人听得无意，但两兄弟之间却是心知肚明。

耶律楚笑了两声，“那便最好。”

“臣弟累了，先行回府。明日便会领着名医入宫为母后诊治，请皇兄安心便是。”太后病愈，耶律楚安心才怪！

“我在宫里设宴为十三弟洗尘，今晚咱们兄弟两个，不醉不归。”耶律楚笑得随和，唯有身边的人都知道，耶律楚的笑代表着杀戮。

深吸一口气，君王设宴，岂有拒绝之理。就算明知是鸿门宴，也必须得去。

耶律辰颔首，“臣弟谢皇兄厚爱。”

“来人，送十三爷回府。”耶律楚冷笑着放下帘子。

如同软禁，大军送了耶律辰回府，却再也没有撤离，而是将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亲王府大得出奇，听闻早年乃是先帝所赐，构造设施皆以皇宫的规格建造，摆设都是以顶级奢华为主。

可见当时十三王爷尚在年幼，便已经深得先帝宠爱。

若非先帝走得早，此刻他定然是戎族之主。

只是谁也想不通，彼时的萧太后为何执意立耶律楚为君。按理说，萧太后雷厉风行，应该能知道耶律楚的为人，狼子野心岂能完全遮蔽双目。

将轩辕墨与叶贞安排至西厢房，耶律辰便急急忙忙的离开。

合上房门，叶贞轻叹一声，“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回了皇宫，这皇宫倒也罢了，还是敌军的皇宫。不知你这一人之下，该如何思想？”

“既来之则安之。”轩辕墨自倾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一如宫中为君的模样，“你没瞧着硝烟弥漫吗？宫闱，无论哪一国，都是厮杀最惨烈的地方。只要是人，都有贪念，一旦起了欲念，那就会招致杀身之祸。”

“你倒安心，就不怕耶律楚杀了耶律辰，到时候连累我们，就无法回国了。”叶贞坐下。

轩辕墨轻笑，眉头微挑，那一刻叶贞看见满天的阳光都落在他的眼底，暖了心肠。

他只对她展露这样毫无公害的笑意，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颚，“只要耶律楚见不到你，我们就是安全的。不管他们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叶贞眉目微垂，“你这话我倒听出几分怪异。”

松开手，轩辕墨只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她是知道的，他做事向来有分寸，许多事情并非不愿让她知道，只是怕她知道太多麻烦也多。

“不想见到耶律楚怕是很难。耶律辰要我医治他的母亲，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萧太后。听闻萧太后甚是厉害，我这厢还是没有把握。”叶贞顿了顿。

“五天！”轩辕墨扭头看她，面色平静从容，“我只要五天。你无论如何拖住耶律辰，五天后入宫。期间，方便我安排一切。”

叶贞凝眉，“你如何安排？”

轩辕墨浅笑，顺手揽了她入怀，只低低的道了一句，“傻瓜！”

几近宠溺，极为轻柔。

“你不说，那我不问。”叶贞靠在他的肩头，“这五天，我会尽一切办法治你的伤，若是我……”

“你放心大胆的去，耶律辰不会让你有事。他既然是仁义之人，无论是真是假，都会让你安安全全的回来。否则，他如何对得起自己好不容易堆砌的名声？”轩辕墨说得清浅，指尖在她的脸上轻轻游动。

叶贞笑了笑，“我倒是忘了，你惯来擅于算计，如今这局面，若你不发挥自己的算计本性，岂非吃了大亏？”

“我这厢吃亏不打紧，只要你不吃亏便是。那耶律楚早在交战时便对你心存非分之想，你莫要轻易教他看出端倪。彼时换上男儿装束，再行进去，如此也算安全一些。不然耶律楚若刻意要留你，耶律辰也是无计可施的。”轩辕墨细细的叮嘱。

“果然是做了爹的人，比我这做娘的都要嘴碎，这些你都说过多回，我自然是记得的。”叶贞笑着打趣，心里却念着小梧桐，不知现下如何？可有饿着？是不是夜里……会啼哭不已的想娘亲？

思及此处，眼眶红了红，却不敢让轩辕墨看见，免得他也跟着揪心。

转念一想，她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他大抵也是知道的，所以至始至终从未提过孩子，甚至有意避开小梧桐三个字，怕的就是惹来她伤心。

到底她心思细密，却比不得他的步步算计。

握紧了叶贞的手，轩辕墨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叶贞愕然抬头看他，心下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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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宫里的还有一个轩辕墨

这头轩辕墨与叶贞身陷戎族，那头大彦朝几乎找人找疯了。但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找，只能暗地里寻觅，却费了不少的时间。

慕青在药庐那里足足等了两天两夜，始终无果，只好带着小梧桐反朝。

他前脚踏进东辑事，皇帝后脚就跟进了门。

东辑事的正殿内，慕青倚靠在赤金蟒椅上，怀中抱着小梧桐。自从他得了小皇子，更是日夜寸步不离身边。

所有人都退出去，慕青将小梧桐放在柔软的榻上，低眉温和为孩子盖上墨狐大氅，容色竟有着出人意料的宠溺。

“你终于来了。”慕青背对着门口，却已经听见了脚步声，知道是谁来了。但他并不打算转身，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软榻上的孩子，一种好似全身心的寄托。

“把孩子给我。”那是轩辕墨的声音。

“你既不是孩子的爹，又不是一国之君，你觉得本座会给你吗？”慕青冷笑两声，指尖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细嫩的面颊。

这种举动，好似随时都会掐断孩子的脖颈，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你既然明白这是皇子，就不该对他动手。他才那么小，你怎么忍心？东辑事不乏该死之人，无论你要谁的命都可以，唯独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哼，风阴……你觉得现下还有资格跟本座谈条件吗？”慕青终于徐徐转过身子，眸色冷戾如刃，刀刀割碎人心。

面前的风阴，没有银色的面具，却是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绣龙黄袍，面容与轩辕墨一模一样。连音色，也是相差无几。

可惜他眼前的是慕青，自然是瞒不过的。

“或者，本座该叫你一声太子爷。”慕青冷笑两声，一步一顿走下台阶。

袖中双拳紧握，风阴浑身紧绷，俊美的容颜，冰冷的眸子，一身肃杀无温。

“轩辕风，你还是来了。”慕青睨一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的人皮灯笼，“夏侯渊果然厉害，这一张脸做得跟皇帝一模一样。皇帝因为早年兰妃的缘故，憎恶女人，所以就让你临幸后宫。说来，倒是便宜你了。不过那又怎样？你受过伤，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哦对了，那一掌好像是本座给的。说到底也不过是皇帝的替身，如此一来倒是成全了皇帝。”

深吸一口气，这张与轩辕墨一模一样的容脸，绽放着冰冷彻骨的颜色，“不管以前如何，以后怎样，我只要这个孩子。他是皇上与贵妃的孩子，是唯一的骨血。我决不能让你为所欲为，伤害这孩子分毫。”

听得这话，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竟然顾左右而言他，“本座派人在渭河水里打捞了整整两日，沿江去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许没有见到尸体，都是好的。有个念想，也诚然是不错的。”

“你既然知道，就不该伤害无辜稚子。你可知道这孩子不单单是皇子，他还是你的……”

“对了，是皇子。”慕青接过了风阴的话茬，愣是让风阴将后头的话吞回去，“贵妃心善，本座甚是喜欢。否则何以会给皇帝七星丹，解她的红花寒毒？身为女子，大抵都想要留下挚爱之人的骨肉。”

说到这话的时候，风阴愣了半晌，只看见慕青眼底的光，瞬时黯淡了一下。但这种表情稍纵即逝，随即换上了寻日里的冰冷阴戾。

“你到底什么意思？”风阴将视线落在了软榻上。

“很简单，这孩子本座暂且留下，等着找到尸首或者他们回来，本座会让一切各归各位。但是现在，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本座就让江山易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慕青冷厉的盯着风阴，“别想从本座手里拿走任何东西，本座现下无暇顾及其他，不然你以为自己如何能活到现在？”

若不是成全，何来的双宿双栖？

但这江山……只能是轩辕一族的！

“这东辑事杀气深重，你以为这就是对孩子好？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另有图谋，你心中清楚。只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千岁爷的一度仁慈，不知是福是祸，这孩子留不留在东辑事，也并非千岁爷一人说了算。”风阴拂袖冷哼。

“哼，你们只管来抢。本座手里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慕青傲然伫立，眸色嗜杀如血。

风阴赫然飞身，不顾一切的扑向软榻。

慕青眸色一沉，长袖轻拂，顿时平地起风，席卷风阴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风阴骤然凌空旋转，躲开了慕青的掌风。终于落在了软榻之前，眉目大喜，伸手便要去抱孩子。

谁知眼前一晃，慕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肩膀陡然一沉，风阴霎时被击飞出去，狠狠落地。

再抬头，慕青已经抱着小梧桐安然坐在软榻上，眉目如旧，眼底不起一丝波澜。

嘴角溢出鲜血，若不是慕青手下留情，此刻风阴必死无疑。慕青那一掌，岂是寻常人可以承受，便是离歌在场，也未必能面对面接下慕青的掌风。

肩胛处疼痛入骨，风阴勉力站起，“把孩子给我！”

“若不是你还有几分用处，本座现在就能杀了你！”慕青冷然，“滚出去！”

“你会后悔的！”风阴忍了疼痛，勉力直起身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低眉望着怀中依旧熟睡的孩子，慕青眉目生凉，后悔？哼，是真的要后悔了！后悔了十多年，如今……

“皇上？”外头的太监心下一怔。

风阴的面色惨白无色，一双眸子赤红充血，可见是愤怒到了极点。

蓦地，头顶一声惊叫，却有一只大鸟盘旋在空。风阴霎时瞪大了眸子，“是夜隼！”当下一颤，该死……真的是夜隼！

三步并作两步往乾元殿赶去，风阴忍着肩胛处的剧痛，终于在夜隼飞落御书房窗口时赶了回来。

这并非寻常的夜隼，乃是通讯之用，比之信鸽行程飞得更远，更凶猛。寻常的人也不敢轻易射杀夜隼，故而可用于长途传讯。

果不其然，夜隼的脚踝处有一银环，上头拴着一个小竹棍。

风阴解下小竹棍，倒出一张小纸条。白纸黑字，却让他有些喜极而泣。

“皇上？”身后的太监不解。

面色一沉，风阴长袖轻拂，“瞧瞧的别叫人知道，朕要出宫去公主府！”

所有人都愣了愣，好端端的，皇帝又哭又笑，然后去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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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离歌的决定

风阴轻装简行，只带着一个太监，一个车夫就去了护国公主府。

离歌并不知道叶贞还活着，也不知道今日的皇帝并非昔日的轩辕墨。两张脸一模一样，想来谁都不会去猜测，皇帝的真假。也是利用了这种心态，轩辕墨算计了所有的人，一个人金蝉脱壳，在外头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小公主雪儿长得乖巧可爱，那容色与慕风华可谓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大后诚然是个了不得的倾城佳人。

听得外头有人来报，说是有客到客厅。

离歌坐在桌案前，颇有些疑惑的看着死抱着孩子不放的慕风华，“入了夜，谁会过来？慕慕，你过来！”

听得慕慕二字，慕风华抖了抖，终于放下熟睡的雪儿，眉头一挑，“过去作甚？”

“去迎客啊，没听见有客到访吗？”离歌起身，快步朝外头走。

慕风华不屑的哼哼两声，回头看了女儿一样，也只好跟着走出去。

花厅内，风阴一人独坐，烛光下，倒映着俊美的容色。可惜他这张皮从不是自己的，所以一贯只能用银色的面具遮容。曾经夏侯渊说过，除非轩辕墨离宫，否则他永世不能见到天日。因为面具掀开之日，便是他命数将尽之时。

正因为如此，他日里是风阴，夜里便是君主。

离歌与慕风华走出来的时候，稍稍一怔，彼此对视了一眼。自从他们离开皇宫入了公主府，皇帝便再也没有与他们有多少联系，如今你亲自驾临……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谁都不会认为，皇帝是因为想他们了，才会漏夜前来探望。

要知道，就算小公主诞生，皇帝也只是赏赐了一番，并未出过宫门半步。

“参见……”

“不必了。”风阴起身，拦住了离歌，“公主不必多礼。”

这声音分明是……风阴……但出自轩辕墨之口，不禁让离歌稍稍一怔。早前她是知道皇帝与风阴经常调换身份，然而现在……

离歌深吸一口气，天哪！

难道走的是皇帝，留的是风阴？

当下有些怔住。

见离歌投射而来惊愕的目光，风阴点了点头，“你想什么，就是什么。我不是皇上，我是风阴。只不过我与皇上模样一致，所以……”

“那皇上呢？”离歌心下一揪，轩辕墨离宫无外乎两种原因。一则是叶贞未死，追随而去；二则是厌世，想要归隐避开朝堂厮杀。

但不管是哪一种，风阴今天好端端的来自掀真相，那只能说明一点。

轩辕墨出事了！

离歌心下咯噔一声，“皇兄是不是出事了？”

风阴颔首，“是！不但皇上出了事，贵妃也出了事。”

“叶贞还活着？”离歌手一把扣住风阴的胳膊，双眸瞪得斗大，“你是说他们如今出了宫，就在宫外生活？”

“不但如此，他们还有了一个皇子，现下就在慕青手中。”风阴垂了眉目，一张与轩辕墨一模一样的容脸，却始终学不会轩辕墨的从容之态。到底哪种与生俱来的华贵，不是寻常人可以模仿得出。

离歌的眸色陡然一沉，“你是说……慕青找到了他们，而且还抢了孩子？”

“应该说是国公府的余孽找到了他们，然后……”风阴顿了顿，眸色黯淡如死灰。

离歌的拳头骤然握住，“然后什么？”

“双双坠河，生死不明。”风阴刚说完，离歌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就晕过去。

“离歌？”慕风华焦灼，狠狠瞪了风阴一眼，当即抱着离歌上了一旁的软榻。急急忙忙的抚着她的脊背，“你莫担心，他既然来了，自然是别有用意，肯定不是来告诉我们死讯这么简单。作死的东西，你就不能一次性说完，若是将离歌气出个好歹，我就弄死你。”

风阴苦笑两声，“原本我也不想打搅你们，只不过我这厢顶替了皇上，实不敢轻易离朝，免得再生事变。”

离歌缓了口气，面色煞白。

早前生小公主时，离歌险些血崩，若不是意志力坚定，这条命早就没了。

虽然生完孩子数月，但这血亏的毛病还未完全康复，故而方才一听风阴这话，直接就厥过去了。

好在她有极好的功夫底子，缓了缓便无大碍。

“你要我们做什么？”离歌冷了眉目。

“他们没死，但是不知为何，落入了戎族境内，现下十分危险。若无意外，我想求你们去营救。到底戎族不比大彦朝，虽然戎族称臣，但实质上却还是蠢蠢欲动。”风阴说得十分清楚。

离歌大喜，“没死？没死就好！”当下落地，“那我们何时出发？”

慕风华低低咳嗽两声，“说走便走吗？你当我们是……”

“咳咳咳。”离歌睨他一眼，“你爱去不去，反正我是铁了心要去的。”

风阴颔首，“你放心，我会以大彦朝的名义下一道圣旨，以你护国公主的身份出使戎族。彼时我就将戎族内的探子暗号交付与你，你就能怜惜上皇上与贵妃。此事宜急不宜缓，拖不得。”

深吸一口气，离歌颔首，“宫里头，照顾好那个孩子，另外……这事怕你一人做不得主，想来也要东辑事那老妖怪首肯。否则我这使团怕走出京城！”

“那是自然。”风阴点头，“慕青会答应的。”

“我不管他处于什么样的原因，我也不管前因后果，我只要叶贞平安回来。这死丫头装死瞒了我这么久，害我伤心了那么久，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离歌咬牙切齿。

风阴勉强的笑了笑，“她自然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至始至终皇帝都是知情的？”离歌凝眉。

“世间能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皇上的眼睛？皇上乐于成全，自知贵妃无心宫闱，所以也就随之任之。否则你以为皇上为何突然册封你为公主，就是保住你们，免得慕青对你们下手。他将一切都安置妥当，这才以我的名义出宫。”风阴眸色微暗。

离歌顿了顿，“那你可曾想过，真正的取而代之？”

风阴骤然死死盯着离歌，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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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慕风华独自一人出行

风阴的面色清浅的漾开一丝涟漪，“取而代之？如何取而代之？当年我被取而代之，如今却还要去重蹈覆辙吗？若不是为了宁家，为了母妃，我岂会重回宫闱。左不过皇上待我虽为利用，却也是真心相交。我们名为君臣，情若兄弟。他这一生信任之人甚少，我是其中之一。”

“士为知己者死，彼时他救我于危难，今日我便以命相付。这种东西，就算我说了，许是你们也不会明白。就像你沦落江湖，所行所为皆秉承道义二字，也是异曲同工。”

顿了顿，风阴轻叹一声，看了一眼离歌与慕风华。

离歌不说话，良久才开口，“你放心，我会把他们带回来。”

慕风华的眉色沉了一下，眸色微黯。

风阴也不多话，“那我明日下道圣旨，你们好生准备，越早越好。”

“好。”离歌送了风阴出门，站在灯火明亮的护国公主府门前，外头无星无月。惊喜交加，不知该如何是好。

喜的是叶贞还活着，惊的是如今他们生死一线。

还有那个小皇子……

慕风华上前拦了离歌入怀，靡丽而柔软的声音从顶上传来，“阿离，你委实不该应承下来。你莫忘了，自己个的身子还未康复，若是贸贸然出使，万一遇着危险又该如何是好？何况，我们还有雪儿，你便如此狠心，舍得下雪儿？”

“不是还有你吗？”离歌勉力笑了笑，“你留下。”

闻言，慕风华鼻间冷哼一声，“过分。”

继而拂袖离去。

离歌凝了眉，这矫情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大抵都是慕青教的，如今矫情了大半辈子，下辈子有个女儿，愈发改不了。

唉……轻叹一声，离歌摇着头进去。

不多时，房间内便有婢女奴才风一般的跑出门，“公主和驸马打起来了，快去佛堂请太妃娘娘。”

“你以为我散了功，便不能与你动手吗？哼，散功不过是散了一半，但我还不是废人。你若要打，我随时奉陪！”慕风华松垮的衣服披在身上，胸前精壮的曲线让离歌微微蹙眉。

离歌站在那里，绕着慕风华走了一圈，“你确定能跟我过几招？”

忽然脚下移动，一掌随即挥出，“打得赢我就让你去！”

话音刚落，慕风华纵身轻跃，灵巧避开杀掌，反手便是长袖轻拂。离歌一怔，想不到这厮的身手越发敏捷，虽然内劲不足，但招式果然诡异莫测。

急忙侧身躲开，身后的桌案被当场截成两段。

说时迟那时快，离歌飞身，指剑直抵慕风华的眉心。

两旁的饰物悉数被震碎，可见力道之大。

“住手！”一声高喊，离歌忙不迭收功，却见慕风华就站在自己跟前，不慌不忙的整理者散落的鬓发。那神态……倾国倾城！

“你们做什么？”俞太妃气喘吁吁的走进来，“一天到晚的闹腾，也不怕惊了雪儿？”说着，俞太妃急忙环顾四下，“雪儿呢？我的雪儿呢？”

乳母急急忙忙的将沉睡的雪儿抱上来，那俞太妃一见这自己的外孙女，当下松了口气，硬是抱住不敢轻放，“你们继续，雪儿今儿个就让我来照顾，拳脚无眼，万一伤了我们雪儿可怎么得了。”

离歌挑眉，“娘？”

走到门口，俞太妃又好似记起了什么，“对了离歌，不许对风华下手，人家为你都散了功，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床上夫妻，落地君子，这样的道理还不明白？女子要有贤妻良母的模样，别整日打打杀杀的！”

说完，俞太妃也不管他们闹得怎么天翻地覆，只欢天喜地的哄着自己的小外孙女往外走。寻日里慕风华霸着雪儿不放，俞太妃哪里有机会与雪儿独处，如今正是好机会。

“你是故意的？”离歌愣了愣。

“你娘可都说了，不许对我下手，你别不识好歹。”慕风华妖娆的笑着，烛光里，略带红润的面颊宛若夏日里盛开的莲花，娇艳得连女子都有些嫉妒。

离歌歪着脑袋冷睨他一眼，“论算计我敌不过你，不过论武功，你可是稳输不赢。”

慕风华退后一步，稳稳坐在床沿，“床上夫妻，落地君子，这也是你娘说的。”

嘴角邪冷轻笑，离歌一步一顿走过去，长袖轻拂，门窗悉数关闭。慕风华心下一顿，笑得愈发迷人心魄。

蓦地，烛火熄灭，只听得奢华的红木床榻发出剧烈的摇晃之音。

翌日晨光甚好，慕风华只身出了门，而后房门落锁。

“驸马？”婢女微怔，圣旨已经到了宫门口，百官皆齐聚而去，公主尚在梦中，岂非怪异？

“别叫醒公主，这一睡大抵会睡上三日之久，房门外不许离人。此外，去一趟佛堂告诉太妃娘娘，这段时日烦劳她照顾小公主。”也不多交代，慕风华沉着脸走出去。

这容色，宛若昔日在东辑事的模样，沉冷无温，只一眼便让人寒彻骨髓，退避三舍。

依旧是一袭青衣，慕风华乘着公主的轿辇去了宫门口。

百官皆在，人头攒动。风阴一袭黄袍加身，那张与轩辕墨一模一样的容脸，唯独少了轩辕墨惯有的从容淡定。

缓步走下马车，慕风华冷眸锐利扫过众人，眉目微垂。

彼时身为司乐监掌事，谁敢在他面前多说半个字。

如今也是，即便做了驸马爷，威势却不减当年。

慕风华经过百官面前之时，百官缄口不语，一个个都不敢正眼瞧他。青衣逶迤，容色似笑非笑，晨光中有着冷冽的寒气，如同刀子正一点点的划开众人的脊背。

“皇上？”慕风华浅浅行礼，他惯来恣意，除了慕青，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公主呢？”风阴一怔。

慕风华伸手，“不必宣读圣旨了，启程吧。”

风阴愣住，却见慕风华嘴角微扬，眼底的光如刃锋利。

太监战战兢兢的将圣旨放置慕风华手上，百官跪了一地。

“皇上有旨，使团出使戎族，我这厢就不劳各位相送。”说这话的时候，慕风华傲然冷立，那张绝世的容脸，凝结着千年不化的霜雪。

一步一顿走上马车，慕风华冷笑两声，“启程！”

帘子落下，不行礼不多话，视一切为无物，这便是慕风华一贯的行为作风。

远远的，风阴却凝了眉，心知肚明。

慕风华看似冰冷，实则……到底也舍不得离歌。也是慕风华，换做旁人，谁敢当着文武百官与皇帝的面，如此放肆无状。

“皇上，是否去公主府看看？”身旁的小太监低低问。

风阴摇头，“不必了，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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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擒住夏侯舞夫妇

浩浩荡荡的使团开拔，金釉黑漆的奢华车辇驶出京城的时候，慕风华撩开车窗帘子，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定定的看了良久。敛了眸中月华，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离歌，你执意要去，便由我去。

到底这种事，也是一个男儿该有的担当。什么臣子，什么道义，我都不管，唯独放不下的便是你与雪儿。此生，我也唯有你们两个亲人。

从前他孑然一身，恣意妄为，想着生也一个人，死也一个人，又有什么打紧。如今他才明白，所谓的牵挂便是骨肉相连。

不是不愿让你生死相伴，而是不忍。

戎族之行艰险万分，结局如何谁又能知晓。

罢了罢了，既然你要去，那我便代你去。

在离歌的床边，放着一只紫金香炉，里头燃起迷惑心智的安息香。在离歌的身上要害处，皆以银针刺穴，封锁了她的奇经八脉。

没有内功护体，这安息香能让她沉睡数日。

大彦朝出使戎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戎族的皇宫，慕风华带着官牒和御赐金牌一路朝着戎族进发。

远远的，一男一女两个乞丐蹲在天桥底下看一眼渐行渐远的使团，凝了眉头。

“你说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出使戎族，而且还是让护国公主领团？”那女乞丐满脸的泥泞，蓬头垢面的扭头看着不断拨弄发髻的男乞丐。

极不情愿的抬头，男乞丐耷拉着一张脸，“我还想问呢，好端端的非得做什么乞丐，人家使团出使戎族，关我们什么事？”

“乞丐多好啊，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女乞丐撇撇嘴，“对了，有消息没？”

“没有，一路走一路打听，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男乞丐没好声好气的拨开自己的发髻，见着不远处有个水坑，极度嫌恶的走过去打算洗脸。

“喂，别洗，洗了就不是乞丐了。”女子一把拽住他。忽然又好似想起什么，“那个护国公主……是离歌？”

刚要洗脸的男乞丐一愣，“好像本朝就一个护国公主吧！就是离歌！”

蓦地，他一把拽住想要往前跑的女子，“别去，我们好不容易避开赵复那些人，可莫要再自投罗网。再者，叶贞他们还没找到，说不定离歌一听因我而起，直接就劈了我。”

“这样也有道理。离歌对叶贞，确实是……”

不必怀疑，这一对活宝就是逃出生天的洛英与夏侯舞。

赵复一路追寻，害的夏侯舞与洛英只能一路装乞丐，一路找叶贞与轩辕墨。当时水里冲散，二人被水冲到岸边，侥幸捡回性命。

驿站内外戒备森严，夏侯舞望了望墙头，然后看了看蹲在墙角的洛英，“你真不进去？”

洛英摇头，“我不想见到他们。”

宫闱里的所有人都见证了洛英从至高点坠落的狼狈，所以直到今日，除了叶贞与轩辕墨，洛英不想见到任何有关宫闱的人和事。

夏侯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攀了墙进去，一回头，却见洛英就站在自己身后，当即吓得差点跳起来。急忙压低声音，“你飞进来的？”

“后门开着。”洛英没好声好气的瞪她一眼。

“你不是说不进来吗？”夏侯舞凝眉。

洛英轻叹一声，握住了夏侯舞的手，“进退都是两个人，哪有弃下你一人的道理。”说着，便摸着黑往前走。

没走两步，身旁便听见了刀刃出鞘的声音。

明晃晃的火把随之而来，下一刻，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

该死，怎么忘了离歌身边还有个慕风华。那家伙原就是玩计谋的高手，阴狠毒辣，比之离歌可怕千万倍。

当下愣住，夏侯舞忙道，“我们要见公主。”

“哼，公主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为首的乃是御林军统领耿重，冷剑直抵夏侯舞的眉心。

洛英上前一步，“耿大人可还认得我？”

耿重一惊，“世子？”

“草民当不起世子二字，还望耿大人莫要再提。”洛英长长吐出一口气。早年他经常出入宫闱，是故这些人基本上都认得洛英。只是时移世易，彼时傲娇的世子爷，如今已然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不得不说，洛英心里的落差其实是最大的。

一声草民，让耿重意识到自己失言。挥手便让属下收了刀剑，这才凝眉道，“公主不便见客，还望两位回去吧！”

“那护国公主可是离歌？”夏侯舞忙问。

耿重想了想，这才点头，“公主名讳，属下等不敢……”

“轩辕离！离歌！离歌我是夏侯舞！离歌我是小舞啊！我有叶贞的消息，离歌……”还不待耿重说完，夏侯舞突然大声尖叫，那叫声锐利刺耳，连带着洛英都跟着嘴角抽动。所幸他已经习惯，自家的小娘子就是这样的说风就是雨，奈何他也拿她没办法。

“是国公府的人还没死透，还是你觉得自己个儿的命太长，等不及要赶着投胎？”一声低迷而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拐角飘来。

青衣依旧，眉目生凉，眸光锐利如刃。

飞扬的眼线微微轻挑，火光下倾世的容颜有着隔世的冷戾，一双幽暗的眸子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此刻正无温的落在夏侯舞与洛英身上。

嘴角微扬，慕风华冷冽的站在那里，依然风华无限。

“放你的狗臭屁！”夏侯舞撇撇嘴，“说什么呢？离歌呢？”

“离歌二字也是你叫的？”慕风华冷笑。

夏侯舞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慕风华，眸色微转，“不见离歌也行，托你给她带句话。就说叶贞有难，还望她念及旧情出手相助。横竖她这公主的名号还是皇帝给的，若是见死不救的话委实……”

“闭嘴！”慕风华突然面色暗沉，一脸的杀气腾然，“来人，将这胡言乱语的死丫头给我拿下。堵了她的嘴，别再让我听见从她嘴里蹦出话来。”

耿重会意的颔首，“属下明白！”

手一挥，顿时御林军一拥而上按住了夏侯舞与洛英。

夏侯舞纵然有三脚猫的功夫，此刻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只好乖乖束手就缚。

“慕风华，你这个死妖怪，如果让离歌知道叶……唔……”夏侯舞还没说完，她与洛英的嘴都被破布塞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二话不说，两人被带了下去，关入了柴房绑在木柱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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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给你们一次机会

黑暗的柴房内，没有一点光亮，破碎的窗户有冷风不断的灌进来。夏侯舞一言不发，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舞？”洛英微怔，略带担忧的望着夏侯舞忽然不吭声的样子。她惯来是喜欢大吼大叫的，如今一下子安静下来，难免让人不安。

夏侯舞不说话，却瞧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颀长的影子倒入房内。

人未至，寒意先至，不是慕风华又是何人。

身后的房门随即关闭，慕风华走在黑暗的世界里，青衣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让人有种毛孔直立的惊悚。

“慕风华，你到底想怎样？”洛英开口，声音略带愠怒。

“这里倒是安静得很，很适合你们夫妻两个怡情小叙。”慕风华不紧不慢的说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容色，但口吻却没有方才的冰冷。

夏侯舞顿了顿，“你觉得贵妃已死，所以不欲让我们说出叶贞还活着的消息？”

“这是其一。”慕风华也不隐瞒，他们之间的纠葛，慕风华心知肚明。

“还有其二？”洛英一怔，忽然明白，怕是事情并非他们想象的这样简单。也许……慕风华根本知道叶贞还活着的消息，而此次出使，想来也不简单。

黑暗中，慕风华低低的冷笑两声，“就凭你们这两个脑袋，也敢擅闯驿站？还谈什么救人？这般蠢钝，还不如剁碎了喂狗来得省事。”

夏侯舞不说话，却也跟着低低的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慕风华冷戾。

“剁碎了喂狗，下辈子能投胎成你这样的妖孽吗？”夏侯舞笑得怪异，“不过这样正好，也省得我们躲来躲去，分明是无罪之人，却好像丧家之犬。相公，你说是不是？”

洛英干笑两声，“你去哪，我便在哪。”

慕风华长长吐出一口气，“如此倒是不错，这一路上我正闷得发慌，如今正好拿你们解气。虽说你们与叶贞有些交情，但于我却不过陌路之人。一个是国公府没有死透的世子，一个是世子妃，果然是好玩得紧！”

“一把年纪了还整日游手好闲的杀人，阎王爷都饶不了你！”夏侯舞冷斥。

“阎王？阎王可管不得我！我这厢杀人如麻，他底下才能多收几个冤死鬼，多得一些阴财不是？”慕风华笑得妖娆万千。

蓦地，笑声戛然而止。

洛英冷喝，“慕风华，皇上已经赦免我们的罪责，你敢动我们，就不怕皇上……”

“天高皇帝远，何况世子爷何曾见我怕过皇上？”慕风华直接拦了洛英的话，“皇上只管赦免他的，而我现下要杀了你们，谁能拦得住？就算皇上八百里加急，也是救不了你们。”

“我要见离歌。”夏侯舞冷了眉目。

慕风华轻笑两声，“若阿离想要见你们，我还会在这里？真是草装的脑袋，走哪都是饭桶一个。任凭你有万马千军，如何能与我抗衡？”

夏侯舞一怔，“你有种就杀了我们，废话真特么的多！”

“哼，你当我不敢？”慕风华冷喝，“来人，把他们拖出去！”

“慕风华，你敢！”洛英冷然。

眼瞧着门外进来大批御林军，七手八脚的解开了夏侯舞与洛英的绳子，而后押着他们往外走。

夏侯舞转头去看，慕风华站在微弱的黄光里，容色冰冷，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划过一丝杀戮的血色。

洛英挣扎着，奈何被死死按住，根本无法动弹。

空旷的原野上，洛英与夏侯舞被丢弃在地，彼此背靠背坐着。

“哎，怕吗？”夏侯舞用手肘碰了碰背后的洛英。

洛英冷笑，望着四周虎视眈眈的御林军，一柄柄锋利的冷剑，带着夜的凄冷，如同勾魂使者，准备送他们下地狱。

“你都不怕，我又有何惧之？”洛英嗤冷，“下辈子，别在混迹宫闱，只愿做一个平民百姓，粗茶淡饭也怡然。”

夏侯舞笑了笑，靠在他的背上，望着已经准备动手的御林军，“不用下辈子，你只要记得这辈子别放开我的手就行。”

闻言，洛英稍稍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握住洛英的手，夏侯舞别有深意的笑着，“还记得我爹是谁吗？”

“夏侯渊啊！”洛英脱口而出，蓦地愣了愣，“老狐狸？”

“既然我爹是老狐狸，那我这小狐狸自然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夏侯舞环顾四周，“你不觉得外头太安静了些吗？”

“夜里，自然是安静的。”洛英不明所以，但想着夏侯舞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有这么说的原由。

十指紧扣，夏侯舞凝了眉，眼看着身边的人高举兵刃，霎时要落在二人头上。

只听得“嗖嗖嗖”几声，周旁的御林军齐刷刷到底，冷箭贯穿了每个人的身子，四下的氛围骤然变得诡谲至极。

“谁？”洛英微怔，还不待回过神，夏侯舞已经站起身子，拽着他便跑。

没跑两步，赵复已经带着人围住了洛英与夏侯舞。

“是你？”洛英一怔，转而看着夏侯舞。

“别看我，不是我让他们来的，诚然是你我暴露了行迹。不过也算歪打正着，捡回两条小命。”夏侯舞笑了笑，“赵大人，多谢！既然你们忙，那我们先走一步！”

说着，夏侯舞拽了洛英就要走。

冷剑齐刷刷的对准他们，赵复冷笑两声，“既然世子爷还活着，那就跟我们走吧！”

“我说过，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谋逆之事牵扯甚大，一个国公府死得还不够多吗？无谓牵着这么多人一道送死！当今皇上睿智无比，天下太平，你们为何还要苦苦相逼？难道锦衣玉荣真的比阖家平安都重要吗？”洛英咬牙切齿。

“你跟人说这话倒也罢了，跟一头畜生说这个，不是对牛弹琴吗？”夏侯舞最见不得洛英生气，他一动怒，她便怒不可遏，“赶紧都闪开，你们爱干嘛干嘛，别扯上我们夫妻两个。人家小日子过得正好呢，你们非得出来搅合。赶紧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你们还嫌弃，真是吃饱了撑的。”

赵复面色难看至极，“既然世子无意，那就休怪属下……不客气了！世子知道我们的秘密，那么现如今，只好送世子去见国公爷。”

“放肆！”洛英愤怒至极。

夏侯舞却冷冽的笑了两声，“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要。现在……你们想走，只怕也走不得了！”

音落，四面八方陡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下一刻，埋伏在四下的御林军一拥而上，将赵复等人包围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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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我救了你们

“你们？”赵复怒目圆睁死死的盯着夏侯舞。

“你瞪我也没用，这个局本来就是为你设的。早在我进入驿站见到慕风华开始，你们就中计了。”夏侯舞冷笑两声，“赵复，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害了叶贞他们，我绝对不会容你！”

赵复冷剑出鞘，“你们还在我手里，我看谁敢动手。”

“啧啧啧，便是这两条小命换你们国公府余孽一网打尽，也是值得。大不了我上禀天听，让他们金顶玉葬，死后也搏个忠义名声。”慕风华不冷不热的走出来，火光下，眉目妖娆，飞扬的眼线格外触目。

“你才金顶玉葬，我们好端端的，才不稀罕什么忠义名声。”夏侯舞反唇相讥。

慕风华冷睨她一眼，“死到临头还那么多话，你们也是同谋，能逃得了哪里去？来呀，一并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慕风华，你过河拆桥！”夏侯舞暴跳如雷，整个人在那里又蹦又跳的。忽然袖中丢出一样东西，登时腾起一股白烟。

烟雾中肩胛一紧，夏侯舞与洛英登时被慕风华救出了包围圈。

稳稳落地的瞬间，慕风华的脸上还是那一股子欠揍的表情，懒懒散散，目光却冷戾如刃。薄唇勾勒出冷笑的弧度，“愚蠢！”

“你们？”赵复冷喝一声，自觉上当。

方才夏侯舞与慕风华一唱一和不过是为了分他们的心，如今这局面，胜负已定，任谁都无法扭转。

“你打算怎么做？”夏侯舞抬头望着慕风华扭捏的作风，身子抖了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慕风华狠狠剜她一记白眼，“作死的东西，这都要问，很明显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音落，忽然有一道黑影腾空而起。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手起刀落。那赵复根本不防备，只是盯着慕风华，谁知脖子上一空，顿时做了耿重的刀下亡魂。

眼见着赵复被当场斩了首级，所有人都开始慌乱。

洛英刚要开口说情，谁知慕风华冷睨他一眼，长袖轻拂，“一个不留！”

顷刻间厮杀声，刀剑声响彻整个夜空。

端坐一旁，冷眼望着不远处惨烈的厮杀，慕风华依旧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夏侯舞则坐在一旁，看了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洛英，心知洛英想着，此事原是因为国公府而起，没想到落得一个不留的下场，心中多少是有些愧疚和自责的。

夏侯舞挑了挑眉，这事……她确实没有估计洛英的感受。

略带纠结的揉了揉太阳穴，夏侯舞撇撇嘴不说话。

慕风华低低的轻咳几声，“我这般做也不过是保全你们，若他们不死，只要有一个咬住你们不放，你们都是死罪。如今整个御林军都看见你们诱了逆贼入局，尚算是将功折罪，若然你们心生不忍，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这脑袋要或不要，与我无关，你们大可自己做主。”

洛英扭头看着夏侯舞，眉目微垂。

“想想他们要我们死的时候吧！”夏侯舞握住洛英的手，“那些箭，可是诛心得很呢！”

闻言，洛英一怔。

没错，那一夜的船上，赵复确实是想杀了他们。一想起自己与夏侯舞在河里险些淹死，洛英就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隐居，一下子叶贞与皇帝不知去向，自己与夏侯舞沦落成装乞丐避风头。

这一肚子的窝火，果然是厉害。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慕风华煽风点火，“只要你吱个声，我立马让人停手。”

“你特么少得意。杀吧杀吧，我肉不疼心不跳，脸不红气不糙。”洛英见着慕风华落井下石，不知不觉就爆粗，这习惯当然来源于夏侯舞本人。

夏侯舞点了点头，“该杀之人，就不能心软，不然你我哪里落得今日地步。”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接上头的？”洛英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妻子与慕风华何时交换了暗语，他竟然一无所知。想起来，脑子嗡的一声，有种绿帽子油亮亮的感觉。

当头一个爆栗，夏侯舞还能不知道洛英的几斤几两，登时怒不可遏，“当着你的面说的，你自己不长眼睛不长心，还怪我？”

洛英被弄得一怔一怔，“何时……何时当着我的面说的？”

慕风华冷冷蔑笑，鼻间冷哼，“我可是说过，任凭你有千军万马，如何能与我抗衡？嗯。对与不对？”

“好像是说过。”洛英颔首，当下便明白，“你是说我们已经暴露，所以……”

“既然你们家小娘子也赞同我放长线钓大鱼，那我又何乐不为呢？国公府的余孽，伤了叶贞倒也罢了，若是让我们家阿离冒险去追杀他们，还不如我现下一次性解决。哼，这帮杂碎，也敢在我头上动土，诚然是活腻歪了！”慕风华冷哼两声，冷冽的望着前头即将收尾的战局。

赵复手下都是乌合之众，又因为数月的东躲西藏，一个个都是战战兢兢的过活，哪里必得过养精蓄锐的御林军。这厢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赵复等人，在慕风华看来，不怕贼惦记，就怕贼不来。

如今一招请君入瓮，用得恰当好处。

他这武功是散了大半，但这脑子蓄了这么多年的宫闱厮杀，显然比任何人都好使。

这么多年的司乐监掌事，可不是白当的。

“刚才的烟雾弹就是解开绳子的时候，塞进我手里的。”夏侯舞看了看洛英，“好了，现在果然是一次性解决。以后不用装乞丐了！”

洛英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那头已经开始收拾惨不忍睹的战场。

“你们也不必找叶贞了，我此次出使戎族，就是去找他们。”慕风华慢慢悠悠的喝着茶，眸色微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耿重提着赵复血淋淋的脑袋走来。

“爷，这个……”

不待耿重说完，慕风华的杯盏轻轻落下，眉目微挑，“送回宫。”

“奉与皇上？”耿重一怔。

慕风华嘴角微扬，眸色诡异莫测，“不，送东辑事，交给千岁爷。”

夏侯舞陡然与洛英对视一眼，谁都搞不清楚，这慕风华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杀了赵复，却把脑袋送给慕青。这种逆贼，不是该交还朝廷处置吗？理应交由皇帝才对，为何会……

慕风华，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低眉轻笑，慕风华依旧高深莫测，睨一眼赵复的脑袋，转身拂袖而去，“你们两个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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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军机秘密，泄露者死！ 推荐过一千六加更

烛光下，青衣妖娆，慕风华端坐桌案前，看一眼夏侯舞与洛英，“你们来找叶贞？”

夏侯舞颔首，而后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慕风华。

慕风华眉目微扬，飞扬的眼线让洛英陡然有种揪心的感觉，“你想怎样？”

“世子不必惊慌，左不过我方才救了你们，是不是该有所回报？”慕风华的视线冰冰凉凉的落在夏侯舞身上，嘴角那一抹笑意诡谲至极。

“你什么意思？”夏侯舞眸色微转，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按理说离歌与你当是形影不离才对，但你执意不肯让我们见离歌，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洛英一怔，突然拽了夏侯舞藏于自己的身后，“慕风华，我警告你，虽然我洛英沦落至此已经一无是处，但你休想动小舞的主意。”

“哦，你这是想到了什么？”慕风华不紧不慢，依旧是那一抹轻笑。

“举国皆知，圣旨出使。护国公主只见车辇不见人，凭着你慕风华的作风，岂会让离歌成行？你想狸猫换太子，也要看狸猫愿不愿意！”洛英不是夏侯舞，夏侯舞虽然机敏，但没有宫闱里的心思。

洛英见惯了宫闱里的把戏，当然明白慕风华此刻话中之意。

这一番话，夏侯舞当即明白了意思。

“离歌没有出宫，就你一个人，领着一辆车辇，然后就浩浩荡荡的当成公主使团？所以你现在要拿一个人充当离歌的身份，再者还必须是身份尊贵的人才行。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就觉得我这个过气的世子妃，堪当大任？”夏侯舞戳了戳自己。

慕风华点了点头，也不否认，“没错。”

夏侯舞颔首，“难怪你始终不肯让我见离歌，敢情她根本没出来。或者说，是你强迫她留在了宫里，否则按照离歌的性子，叶贞有难，她哪里还能坐得住。只不过你这般做，就不怕离歌找你算账吗？她出身江湖，行的是侠义，你如此擅作主张的留下她，只怕她早晚扑死你！”

“哼，等她出来，我早已到了戎族，任她也奈何不得。”慕风华提起离歌便有些面色微凉。谁说舍得？如今他还念着自家的小丫头，也不知……

“所以，这里的人都知道公主并未出行？”夏侯舞眸色微转。

慕风华冷笑两声，“唯耿重知晓罢了，他是皇帝的随行，自然是明白的。”

“哦……你选中我，是因为就算我被揭穿了，也不敢有人非议。毕竟我这过气的世子妃身后，还有个夏侯府？对吗？”夏侯舞撇撇嘴。

“全中。”慕风华低眉一笑。抬头时，眸光锐利若刃，“你知道得太多了。”

夏侯舞点了点头，“知道得太多，要么与你同流合污，要么把命留下，你是这个意思？”语罢，夏侯舞扭头看着洛英，“你觉得呢？”

洛英深吸一口气，“去戎族太危险，我们没必要跟着你犯险。就算相信你，叶贞与皇帝都在戎族，但你如何能保证百分百救出他们而让自己毫发无损？彼时我尚算有身份地位，如今我一无所有，我不能让小舞随你犯险。”

话音刚落，只见慕风华冷笑两声，一步一顿的走到洛英跟前。

突然一声刀剑出鞘之音，他袖中的鱼肠剑以惊人的速度架在了洛英的脖颈上，靡丽的声音幽然响起，“军机秘密，泄露者死！”

洛英眉头微蹙，“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带着小舞犯险。”

“好！”慕风华斜睨夏侯舞一眼，“那你呢？”

“你杀了他吧！”夏侯舞坐在桌案便，顾自倾了一杯茶，“他死了我就跟他一起死，反正他现在差不多是破罐子破摔，我也累了乏了倦了，死了也好！明年清明，让离歌和叶贞给我上几柱香，要顶好的那种清香，次货不要。”

慕风华笑了两声，“好！”

音落，他的手往洛英的脖颈处又多移了几分。

洛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屏住了呼吸。

四下一片地狱般的死寂，慕风华的刀子在洛英的脖颈处游动，最后落在了洛英的脸上。

夏侯舞凝了眉，“怎么还不下手？对了，脸上可别动刀子，下辈子若是没了脸皮，真当不好活。”

“下辈子？”慕风华低低的邪笑着，“下辈子做人做畜生还不一定呢，要脸做什么？”

“这人活一张皮，不要脸要什么？”夏侯舞轻叹一声，“这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横竖都是要死了，那就给点面子，留个好皮囊。”

夏侯舞这厢刚说完，洛英一声长叹，“行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当我是死的？去就去，特么谁不敢去谁是孙子！”

“早说不就得了！矫情！”慕风华冷哼两声，腕上一抖，匕首瞬时没入桌案，发出嗡声长鸣。

“哼！”洛英愤愤不平的坐下，看一眼悠然自得的夏侯舞正慢慢的倒了一杯水，一下子夺过，一饮而尽，“不就是戎族吗？还能吃人不成？”

“吃人倒不会，只是多的是剥皮拆骨！”慕风华丢了一章皮面在桌案上，“明日启程，好生休息吧！”

语罢，慕风华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

夏侯舞低低的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洛英被夏侯舞的笑容震住，有些打从心底的发怵。

“从我们出现至进入驿站，一直都在慕风华的掌控之内，你还跟他挣扎什么？他早已算盘满满，就等着你我入局，这番算计，怕也就是墨轩跟叶贞还能与他过几招。”夏侯舞撇撇嘴，“这厮满肚子的黑水，也不知离歌那直肠子，如何看上他的。”

“卤水点豆腐，自然是一物降一物。”洛英翻身上了床榻，“既然没办法更改，那就只好往前看。”

夏侯舞笑得轻然，眉目将的媚然有着琉璃般的魅惑之色，“那你我之间，到底是谁降了谁？”

洛英噗嗤一声，“你说呢？”

陡然抓住她的腰肢，赫然将她压在身下。

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勇敢的在一起，那就胜过一切甜言蜜语。

东辑事的正殿上，赵复的人头被置于中央，血淋淋的模样带着几分腐烂过后的腥臭。慕青冷笑两声，不愧是他的义子，知道他想做什么。

如此也好，不费心，不费神。

“青龙，玄武。”一声低喝，两道人影快速步入正殿。

慕青冷了眉目，“跟着风儿。”

“是！”青龙与玄武只听命令，不问缘由。

撩起鬓间花白的散发，既然慕风华问他要人，他给便是。戎族凶险，有青龙的武功，玄武的心细，大抵也是足够慕风华使唤的。

左不过公主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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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轩辕墨的后路

大彦朝的使团出使戎族的消息很快在戎国内部发生了巨大的反响，彼时戎族称臣现下如果使团入城，自然是要用君臣之礼相待的。便是这个，在戎族朝堂上分成了两个派别。但此刻若是还与大彦朝动兵，诚然是不明智的。

戎国因为云幽城一战，元气大伤，连带着耶律楚都被生擒，所以现下的士气低迷至极，断断无法再次发动战争。

既然无法迎战，那么只有一个结果。

萧太后一锤定音，以君臣之礼相待。

耶律楚却是极力反对的，自己当时被擒回大彦朝的国都，这般羞辱他势必要以牙还牙。

如此一来，朝廷又是不得安生。而耶律辰自那日赴宴回来，便闭门不出。

亲王府的亭子里，轩辕墨与耶律辰正在对弈，耶律辰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子，一盘棋子，黑子被吞得所剩无几。

轩辕墨抿一口香茶，眉目清浅，“十三爷觉得如何？”

“满盘皆输。”耶律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黑子，抬头看着一贯面若清风的轩辕墨。他那与生俱来的淡漠与清幽，便是在气势上早已赢了自己。

轻叹一声，耶律辰笑了笑，“在这戎国境内，你是唯一一个敢赢我的人。”

“不是我赢你，是你自己先输了。”轩辕墨终于抬眼看他，“你从一开始就心不在焉，一心尚且两用，如何能赢？”

耶律辰干笑两声，“你连这个都看出来。”

“使团进京本是好事，左不过现下朝中分为两派，你是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就好似这盘棋，你下错了子，那就是满盘皆输。”轩辕墨起身，望着外头明媚的阳光。

大彦朝的使团明日就能进京，这速度不可不谓之快速。

也亏得风阴，让使团连夜兼程的赶来。

“母后要以君臣之礼相待，皇兄却是执意不肯。朝臣分为两派，一个个都盯着我。我这厢躲着，委实也没有办法，乃不得已而为之。”耶律辰无法表态，只好一味躲着。

轩辕墨扭头看他，“可是你想过没有？太后为何要你表态？狼主为何虎视眈眈？”

耶律辰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外头流言纷飞，便是在这亲王府，我也能听上那么一耳朵。由此可见，外头的形势愈演愈烈，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轩辕墨冷笑两声，“这戎国的天下……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我并不想做什么狼主，此生惟愿远离宫闱皇室，做一个逍遥之人。”耶律辰抬头。

轩辕墨轻笑，“我原也这样想的，左不过很多事并非人为，而是天命注定。纵观耶律家数子，独你与皇帝堪与争锋。自古无情帝王家，不是你死，就是他死，哪来的逍遥。”

“你可知就凭这些话，我可以杀了你。”耶律辰冷了面色。

“你不会！”轩辕墨依然从容镇定。

耶律辰一怔，“何以见得？”

“明日叶贞就会入宫为太后诊治，在此之前，你不会动我分毫。何况……我所说的并非捏造虚构，是真是假你比我清楚。”轩辕墨幽然转身，往亭子外头走去。

“墨轩？”耶律辰喊了一声，“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轩辕墨挑眉，“叶贞的医术我倒也是有些相信的，治得好治不好都是天意。横竖她在哪，我在哪，两个人一条命。”

耶律辰眸色微黯，“你们真好，皆是为对方以命相付。”

轩辕墨低眉不语，以命相付？他们历经了多少生离死别，旁人是不会明白的。这份信任是建筑在生与死之间，寻常人如何能得？

这厢正说着话，外头便有管家急急忙忙的过来，“主子不好了，太后旧疾复发，此刻性命危矣。”

“什么？”耶律辰心惊，“何以突然旧疾复发？”

“不知道，宫里来人是这么说的。”管家一抹额头的冷汗。

轩辕墨冷笑，“只怕是有人耐不住，已经开始动手。十三爷还是早作准备吧，叶贞那头早已备着，可以入宫。”

“你不怕有去无回？”耶律辰错愕。

“我只怕这戎国的江山，要变天了。”轩辕墨冷了面孔，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霎时冷冽如刃，绽放着来自九幽地狱的寒光。

耶律辰急急忙忙的领着叶贞上了马车，上车的时候，叶贞回头看了轩辕墨一眼，只见他依旧站在门口。容色清浅，墨发白裳依旧从容淡定。

深吸一口气，叶贞上了车，马车快速的朝着石国开去。

一步一顿走下台阶，轩辕墨的腿伤好去了大半，走路是不成问题，只是无法剧烈奔跑。亲王府门前空空荡荡，扭头看一眼身后的守门卫士，所幸耶律辰并没有禁他的足。打量着他一身大彦朝的服饰，到底也不敢在大都内恣意走动。

轩辕墨眉目生凉，以一种翩然的姿态，离开了亲王府守门卫士的视线。及至不远处的僻静之处，轩辕墨的眼底陡然生出几分冷戾。

几道黑影嗖嗖落下，齐刷刷跪在轩辕墨身后，“参见皇上。”

转身，轩辕墨依旧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君主，面色清冷孤傲，眸色如血嗜杀，“使团现下何在？”

“明日就可抵达大都。”这些都是轩辕墨派来戎族的细作，也是最精良的鬼卫。

否则这些年，他与戎族的交战，如何能知己知彼呢？

细作，自然是一个国家生存必不可少的，尤其是轩辕墨。幼帝登基，要攘外，也要安内。这两手准备，一样都不能少。

自从他醒来发现入了戎族境内，便在客栈内留下了唯有自己的细作才能看懂的标记，沿途做了暗号，很快便联系上了戎族境内的鬼卫。

如今，所有的鬼卫皆已知道他来了戎族，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让戎族遭受重击。

左不过，这可不是他现下的目的。

既然是戎族内斗，作为大彦朝的君主，自然是……说好听了是坐收渔人之利，说难听了那就是趁火打劫。

此刻是除去耶律楚最好的时机，耶律楚好战，耶律辰却是截然相反。若是能让耶律辰登基，对大彦朝的边境稳固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

“拦住马车，闹得越大越好。”轩辕墨下令，“记住，不许伤人，见好就收。”

鬼卫颔首，“属下明白！”

此刻动手，谁都会觉得是耶律楚所为，如今就算耶律楚有心洗清自己，也是百口莫辩。抓住萧太后的心思，事情就好办多了。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轩辕墨眉色一紧，“没有朕的命令，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横加干涉！”

“是！”音落，鬼卫纵身轻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轩辕墨冷了眉睫，缓步走出僻静处，外头竟站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左顾右盼不知在找些什么。心下一沉，轩辕墨自知不妙，转身就走。

谁知那几个人突然就围拢上来，将轩辕墨困在了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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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被劫

“你们想做什么？”轩辕墨面色沉冷。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却只见这些人用一种极为异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这厢上下的看着，好似要将他皮肉拆离，看得格外的仔细。这样的眼神，让轩辕墨凝了眉，眉目间愈见冷冽锋芒。锐利的眸子狠狠剐过这些人的脸，轩辕墨抬步欲走。

“这位公子贵姓？”其中一名青布小子上前。

轩辕墨挑眉，声音尖细，举止略显做作，这样的容色，谄媚的腔调，如同宫里的太监。

眸色微转，轩辕墨冷笑，“想知道，很简单。去问十三爷！这亲王府上的事情，到底都要经过十三爷的手。”

一听是亲王府的，众人有些面面相觑，好似有些不敢直接动手。

“让开！”轩辕墨冷喝。

若是换做在大彦朝，他会直接将他们乱棍打死。就凭方才那种挑白菜一样的眼神，看得他心里有种极度不悦的愤懑。

“公子既然是十三爷府上的，那我等自然不好轻易动手。左不过……我家主子有请，还望公子给个面子。”说着，便将一块白玉铸就的牌子在轩辕墨的眼前晃了晃。

轩辕墨冷笑两声，“这耶律楚何时喜欢半路掳劫男子？这男女通吃，可要多少妃子哭红了眼睛？你们这厢为虎作伥，也不怕十三爷回来找你们算账？”

“放肆！”那青衣小子怒斥，“狼主的名讳岂是你等可以直呼？”

“那我该尊称为什么？狼主不行仁义之事，难道还指望着我高呼万岁？就算我使得，只怕他也受不起！”轩辕墨拂袖。

他乃大彦朝之君，戎族再怎样都不过是称臣的败军，还指望着他朝拜君主？

可笑！

“你！”青衣小子眸色一转，“把他抓起来！”

“谁敢！”轩辕墨眸色一沉，那种与生俱来的冷戾之气，足足让身边的人震住良久，愣是一个都不敢轻易上前。

“都不要命了吗？赶紧抓起来！”青衣小子回过神，急忙使唤着人。

不远处一辆马车快速而来，众人一下子扑上轩辕墨，轩辕墨怒不可遏，“放肆！你们敢这么对我！你们……”

还未说完，嘴上已经被布塞住。

被强制推上马车的瞬间，他看见不远处的亲王府守门卫士急急忙忙的冲过来，但是为时已晚。马车快速的冲入街市，后头的人哪里追得上来。

管家得了信，却是按捺不发。

要知道，如果轩辕墨出事，那叶贞又岂能安心为太后治病。不管发生什么事，亲王府的一切事宜，皆以耶律辰为主。

轩辕墨只觉得颈上一凉，整个人便昏昏沉沉的晕过去，任凭马车颠簸，也毫无知觉。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这些人来自宫闱，大抵跟耶律楚脱不了干系。否则何至于他方才试探性的喊了一声耶律楚，这些人便急不可耐的要来抓他。

只是意欲何为，谁也不知道。

马车在街市上快速飞驰，耶律辰看一眼身旁男儿装束的叶贞。眉目如画，分明是女儿家，却因为一袭男儿装，愈发的英姿勃发，多少男儿尚且不如。

这戎族的男子都是浓眉阔目，叶贞这一打扮，娇柔之中多了几分英气，委实是世所罕见的美男子。

“十三爷是觉得我这样有所不妥？”叶贞凝眉，环顾自身。

耶律辰摇头，“没有，只觉得旁人穿得格外的粗糙，而你却是柔中带刚，委实很好。”

叶贞笑了笑，“十三爷谬赞，叶贞粗鄙，不敢受十三爷如此赞誉。”说着，不由的握紧了药箱。不知为何，心里突突的乱跳，好似有什么事发生。胸口憋闷，说不出的郁结。

“怎么了？”耶律辰微怔。

叶贞摇头，“没什么，大抵是过分紧张，有些心慌。”

“莫怕，有我陪着你，母后不会拿你怎样！”耶律辰握住她的手。

叶贞一惊，容色却没有多少改变，无波无澜的脸上，眼底有过一丝流光。很顺其自然的收回手，叶贞颔首，“多谢十三爷。”

意识到自己失礼，耶律辰的眸色慌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你别误会，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

这厢还未说完，马车却戛然而止。

车夫尖叫着，“十三爷，有劫匪。”

说是劫匪，其实是黑衣人。

耶律辰骤然撩开车帘子，只见车前挡了四名黑衣人，一个个蒙着面巾看不清容色。但手中的弯刀却是实打实的，阳光下绽放着寒栗之光。

“你们是什么人？”耶律辰冷然怒斥，“可知我是谁吗？”

“十三王爷，得罪了。今儿个您的马车，是进不的石国的！”音落，四名黑衣人齐刷刷扑向马车。

随行的护卫即刻迎上去，青天白日，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耶律辰怒不可遏，“一个都别放过！”

叶贞凝了眉，“这是什么人？”

一把抓了叶贞的手，耶律辰领着她跳下马车，“我们走！”

二话不说，二人在护卫的保护下，飞速朝着宫门口跑去。此处离宫门口不远，眼见着是十三爷的马车，宫门口的军士立刻派人支援。

眸色微沉，叶贞边跑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交战的场面。

这事怕没有那么简单，左不过这矛头怕是要直指皇帝了。

试问，谁是第一个不愿让萧太后病愈之人？除了耶律楚，还有谁？

这动静闹得格外大，眼见着耶律辰带着叶贞入了宫，黑衣人好似说好了一般，眼瞧着没能得逞，纵身轻跃，跳出了军士的包围圈，顿时四散而去。

叶贞眸色微转，心中暗忖。

动作如此迅速，定然是有组织之人。如此训练有素，看上去又并不想伤人，诚然是想拖住他们的脚步？

不对，如果是想拖住他们，就不会捡在宫门口这里下手。

大可在他们出门时就下手，没有后援，耶律辰带来的随行护卫根本不堪一击。

可见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是想……嫁祸耶律楚？

如此心计，难道是耶律辰的苦肉计？

抑或还有高人在后操纵？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忽然想起来轩辕墨。那一次他说……五日？她猜不透轩辕墨心中所想，但今日的局面看来，他手里绝对有几张王牌，否则不会说很快就带她回去的话语。

他素来不是狂妄之人，言语之间从来都是胸有成竹。

叶贞轻笑，她竟忘了，在他的世界里，凡事皆是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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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萧太后的病因

萧太后身处后宫，此后宫并非皇帝的后宫，是先帝特意为萧太后所建的孔雀台。如今耶律楚的后宫建造也大多按照孔雀台而铸就，委实是宏伟壮阔。

孔雀在戎族乃是最美丽的意思，先帝当年宠爱萧太后，由此可见圣宠优渥。

耶律辰领着叶贞进了孔雀台的正门，抬头便是数十根通天石柱，教人叹为观止。

石柱上皆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孔雀展翅，象征着萧太后无与伦比的至高地位。

九曲回廊过后便是萧太后的寝殿，异域风情的白色宫墙，不同于大彦朝的红砖绿瓦，让人耳目一新。

“十三爷？”萧太后的贴身婢女阿木尔在门口等着。

“母后如何？”耶律辰忙问。

阿木尔看了叶贞一眼，“情况不太好。”

“这位是叶大夫，乃是我从外朝请来的名医，还望阿木尔你引荐，先为母后诊治要紧。”耶律辰焦灼的往里头瞧。

点了点头，阿木尔让开了一条道，“请随奴婢来。”

耶律辰看了叶贞一眼，顾自上前领着叶贞朝太后的寝殿而去。

偌大的寝殿内，奢华至极，叶贞没有想过，一国太后竟然也配备这样豪华的殿宇。那一刻她想起了司乐监的慕风华，他惯来是喜欢奢华的，便是他的司乐监也是奢靡至极。但比之这里，却还是略逊一筹。

青纱帐垂着，红木软床外头，宫婢跪了一地。

“太后娘娘，十三爷来看您了。”阿木尔跪地，用最谦卑的声音开口。

床榻上传来低低的轻咳，而后是个虚弱至极的声音，“是老十三啊……”

耶律辰急忙扯了叶贞跪下，“母后，是儿臣。儿臣听闻母后病重，特意带来外朝名医前来诊治，还望母后保重自身。”

“咳咳咳……人老了，这身子自然也是不中用了。”萧太后隔着床幔低低的开口。

叶贞凝眉，便是这声音，她便可以判断，萧太后已然到了生死一线。气若游丝，时断时续，只怕命不久矣。

如此一想，不由的脊背一阵寒凉。

自己作为名医前来诊治，若是没能治好萧太后，只怕性命难保，更何况……她是十三王爷领进宫的，势必会牵连至前朝。其中的关窍，早在大彦朝她就已经尝过苦头。

前朝后宫从来不分家，牵一发而动全身。

“太后娘娘，十三爷一番苦心，您看……”阿木尔低低的开口。

“那便看看吧！”萧太后的手缓缓从帷幔内伸出，“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怕是无望了。”

叶贞无望抬头，却见那双手白若璞玉，因为久病而光泽略显黯淡。一只晶莹的碧玉镯子圈于腕上，怎么看都是极美。

想着能有如此美丽双手的女子，容貌应该也是倾城绝色，否则何至于先帝如此宠爱。

耶律辰看了叶贞一眼，“去吧！”

叶贞颔首，行了礼便躬身上前。

将巾绢覆在萧太后的玉腕上，叶贞轻扣腕脉。渐渐的，眼底的光有些诡异的流动，面上却是一贯的清冷从容。

不多时，叶贞行了礼，“太后娘娘放心，左不过是风寒旧疾，待草民开一些药，暂且稳住病情，而后再慢慢引导以期康复。”

她说得很婉转，却也是滴水不漏。

“嗯。”萧太后低低道，“宫里的御医也都这么说，是风寒旧疾。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那么苦的药，还是免了吧！”

叶贞已然听出少许杀意，却容色不改，“太后娘娘放心，草民可以将汤药提炼成药丸，绝不会苦。”

“这倒是新鲜。”萧太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阿木尔随即撩开帷幔坐在床沿。

叶贞看不清内里的一举一动，但是可以看见阿木尔好似在擦拭着什么。心下不由的一沉，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扭头看着耶律辰，眸中有少许清冷之意。

耶律辰颔首，便上前一步道，“母后可有好些？”

“无碍！”萧太后显然口中含着什么，所以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叶贞想着，方才大抵是吐了血，所以萧太后说话越发的中气不足。

“母后放心，儿臣这就让叶大夫开出药方为母后诊治。”耶律辰恭敬行礼。

“好！随你吧！”萧太后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说话。

阿木尔从里头走出来，“十三爷请吧，太后娘娘要休息了。”

“是！”耶律辰领着叶贞退出寝殿。

身后阿木尔赶了出来，瞧着耶律辰一眼，而后视线略带冰冷的盯着垂眉顺目的叶贞，“叶大夫。”

“是。”叶贞行礼。

阿木尔深吸一口气，“太后娘娘的病烦劳叶大夫开药，左不过有些时候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就好比有些人该死，有些人却能活。叶大夫可是明白？”

“请太后娘娘放心，那张方子草民会一分为数，绝不会轻易教人看出端倪。煎药之事，草民也会亲力亲为，绝不敢泄露半分。”叶贞是谁，能从宫闱婢女一步步走上贵妃之位，这点小心思，她自然是一眼就透。

耶律楚蠢蠢欲动，等的就是太后病逝的消息。

若然药方落在别人手上，不管有没有用，叶贞都得死。

就好似不管治不治得好，叶贞都会死。

这就是宫闱！

太后是不会让人知道自己身子的真实情况，而耶律楚则一心要太后死。这两虎相争，就图的太后的最后一口气能撑多久。

若是叶贞治得好，皇帝就会让叶贞死。

若然叶贞治不好，太后就会让叶贞死，因为太后不会允许任何人暴露自己的病况。

可惜耶律辰惯来游历在外，不懂这些宫闱厮杀，自然也没能听懂阿木尔的话。但叶贞却心知肚明，也明白戎族皇室内部，一场惨烈如国公府谋逆的厮杀，即将展开。

如此正好，戎族内乱，她就可以跟轩辕墨返回大彦朝。

只是……叶贞凝了眉，如此大好时机，轩辕墨会舍得走吗？

阿木尔说完了该说的话，转身回了萧太后的寝殿。

耶律辰不解的望着叶贞沉冷的面色，“怎么了？是母后的病？”

叶贞摇头，环顾四下，见确实无人才敢靠近耶律辰，压低声音道，“太后不是病，而是中了慢性剧毒，如今毒入骨髓，怕是不久于世。”

耶律辰骤然凝眉，“你是说……”

还不待他开口，叶贞一下子踮起脚尖捂住了他的唇，“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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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见到耶律楚，冤家路窄

耶律辰长得极高，叶贞虽然身段颀长，但是对于异族而言，她的个头较小，只到耶律辰的肩膀处。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如今踮着脚尖，抬头刚好迎上他投射而来的灼热目光。

手一缩，叶贞羽睫微垂，“不好意思，得罪了！”

深吸一口气，耶律辰定定的看着她，“你果然与众不同。”

叶贞轻笑，“十三爷谬赞，叶贞并无不同之处，左不过大彦与戎国生活习性不同，所以你觉得新鲜罢了。”

耶律辰颔首，“也许吧！”

说着，二人便朝着太医院走去。

既然太后有意不让人知道病情，那叶贞必须自己亲力亲为，不叫任何插手。耶律辰所幸不是外人，倒也能帮得上忙。详细事情，他必得好好问问叶贞才行。

退开太医院药房里的所有人，叶贞自己开药方，自己抓药，耶律辰帮着磨药。

“母后的病……真的没救了？”耶律辰犹豫了良久才开口。

叶贞深吸一口气，“如果离歌在，也许还有救，她惯来能解这些疑难之毒。这毒太烈，非寻常人可有，想来下毒之人也委实厉害。”

“这可如何是好？”耶律辰愣住。

“太后显然是知道的，左不过毒入骨髓，御医也无计可施。”叶贞冷笑两声，“为此太后不惜斩杀了一批又一批的御医，可惜都没能解毒成功。”

耶律辰凝眉，“你是说母后……”

“阿木尔的话难道你还没听明白吗？太后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也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让我一试，到底也没有人想死，抱着临死一搏罢了！”叶贞将药方撕成条状，大抵有五六条左右。

顺手将其中的两三条塞给耶律辰，“这个你收好，许多药宫内未必会有，但我瞧着你从大彦朝购入不少药材，想必你那里更多一些。”

“这是何意？”耶律辰一怔。

“这都是民间配方，宫中大多是医书典籍上的药材，你照着我给你的药材方子抓，务必尽早备齐。我未必能为太后解毒，但是缓一缓她的毒性，却还是好的。”叶贞轻叹一声。

耶律辰点头，“想不到连你都没办法。”

“这世上很多无奈之事，我这一身皮毛也是我哥哥教的。”叶贞顿了顿，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了叶年，不由的心上一抽。

想必所有人都当她是死的吧！

“你还有哥哥？”耶律辰微怔。

“不说了，赶紧照办吧，早一些时间就多一份把握。”叶贞转了话锋。

这厢还说着话，外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一太监行色匆匆的跑来，见着耶律辰便行了礼，“十三爷，狼主在赤峰殿请二位过去一趟。”

耶律辰一顿，“狼主有何要事？”继而看了叶贞一眼，“叶大夫正在为太后配药，怕是走不开，还是……”

“十三爷，狼主说了，务必二人皆到。否则奴才们的脑袋就保不住！”那小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叶贞深吸一口气，这绝对是耶律楚能做出来的事情。这个嗜杀的君主，何曾有过心慈手软。若是他们不去，怕是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

但……她这张脸如何能让耶律楚见到？

瞧出叶贞面露难色，耶律辰道，“我去就是，你留下来。”

“只怕由不得你。”叶贞面不改色，“狼主的命令，你如何抗拒？横竖都是要见的，左不过有你在，想来他也不敢拿我怎样！”

耶律辰颔首，“待会我必保你周全。”

叶贞抿紧唇，“走吧！”

深吸一口气，叶贞只觉得心里寒凉，脊背处不禁泛出冷汗。不由的攥紧衣袖，手心一片濡湿。彼时宫墙之上，耶律楚是认得她的，如今她虽然为男儿装束，但这张脸如何能更改？

当日那一跳，对耶律楚而言可谓印象深刻，叶贞觉得自己正朝着深渊步步而行。

这种惊心的感觉，就好似她第一眼看到轩辕墨身着龙袍时的惊惧惶然。

走在石国的回廊里，叶贞想着耶律楚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会是什么表情？杀了她？还是像上次那样生擒？杀了她倒也罢了，若是生擒，她宁愿一死了之，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轩辕墨的负累。

一阵温暖从手中传来，叶贞回过神，却见耶律辰握住了自己的手，不由的挣扎着想要缩回。谁知耶律辰却是回眸轻笑，眸色温暖，“不要担心，我一定能带你回去。”

叶贞羽睫微垂，“多谢十三爷。”

她用了力，终于缩回自己的手。

耶律辰却笑得明媚，如沐春风。

赤峰殿内，宽敞明亮。因为外头的天色渐暗，殿内的火台皆燃起了熊熊烈火，耶律楚躺在一侧的软榻上，身旁男男女女三四个，围着他又是捶腿又是喂食。

这种模样，让叶贞有种作呕的恶心。

食人肉寝人皮，大抵就是这样的。

进去的时候，叶贞半低着头，尽量走在耶律辰的黑影里。只有微弱的光才能落在她的眉目之间，这样的话，就能减少耶律楚对她的注视。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总不能让她涂黑脸，反倒落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参见狼主！”耶律辰与叶贞同时行礼。

挥了挥手，那些三五成群的男女让开一条道，耶律楚精锐的眸子冷冽的看着二人，“起来吧！”

顺手一摸身旁女子娇嫩的容色，那女子咯咯的轻笑着，声音极为悦耳，却带着几分撩人心魄的音色。叶贞抖了抖身子，不由的沉了脸，半低着头不敢抬起。

“听说十三弟去给太后瞧病了？”耶律楚开了口。

叶贞冷笑，此地无银三百两。

耶律辰颔首，“是。”

“这位便是你带来的大夫？”耶律楚冷笑两声，“为何一直低着头，是怕我吃了你？还是……”说着他扫过自己眼前的男女们，“还是你觉得我这厢混乱，让你有些看不下去？”

“草民并无此意！”叶贞随即跪身，“草民鄙陋，不敢在狼主面前献丑，还请狼主恕罪。”

嘴角微扬，耶律楚眸色如刃，“这张嘴格外的巧，倒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尤其这声音，委实像极了！”

叶贞心下一沉，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她只跪在那里，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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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耶律辰与叶贞的断袖之癖

耶律辰眉色微恙，却是上前一步，“皇兄见笑了，乡野村民没见过世面，故而也不会说什么吉祥话。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皇兄如今春色满怀，若然有话不妨直说，臣弟也不扰了皇兄的雅兴。”

耶律楚冷笑两声，“雅兴？我现在倒是对你这个大夫感兴趣，为何不叫她抬头与我瞧瞧，说不定是熟人也有可能。”

“皇兄说笑，哪里来的熟人。”耶律辰清浅的回应。

叶贞不说话，言多必失，还是谨言慎行才好。

“彼时我见过一个巾帼女子，容色出挑，胆识更是一等一的好。那一日残阳如血，她便从我的跟前一跃跳下城池，为的便是她的大彦江山。这般的无畏倒让我刮目相看！那过后才听闻，那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大彦朝的贵妃娘娘。”说到这里，耶律楚顿了顿，挑眉斜睨耶律辰一眼。

乍见耶律辰面色微变，耶律楚朗笑两声，“听闻贞贵妃聪慧过人，不但平后宫，而且连带着协助皇帝灭了两公府，委实是个了不得的女人。我这不缺什么，就缺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若然可以，贵妃皇后的位份，也不是没可能。”

耶律辰凝眉望着叶贞，却听得叶贞深吸一口气，以大彦朝的礼节磕了头，“草民确实来自大彦，也听闻过贞贵妃的事。左不过狼主有所不知，贞贵妃早在半年以前就殒身宫闱大火。彼时皇上痛心疾首，以皇后之仪相葬，并谥号敦肃孝仁皇后，位列宗祠。还望狼主明察。”

“死了？”耶律楚一怔，“世间难道真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

耶律辰松了口气，“皇兄多虑了，这世间无奇不有，容貌相似者众多。既然贞贵妃已死，眼前的不过是草民大夫。皇兄若然没有其他吩咐，臣弟就先告退。”

耶律楚起身，缓步走到叶贞跟前，耶律辰拦了下来，“皇兄这是做什么？”

“怎么，如今十三弟也喜好娈童？”一句话，生生让耶律辰面色骤变。

叶贞低下头，尽量不跟耶律楚正面对视。

然，这是耶律楚的地方，她如何能避得开。

猛然间，耶律楚俯身以指挑起她的下颚，四目相对，她看见耶律楚唇角一抹戏虐般的得意冷笑，“这张脸……果然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死了一个贞贵妃，得了一个叶大夫，不知是幸或不幸？左不过你这脑子，不知是否与贞贵妃一个模样？”

叶贞倒吸一口冷气，既然已经对上了，就无谓再躲闪，落落大方反倒让耶律楚眸中的疑虑逐渐增加。

唇角微扬，叶贞眸色如水，没有半分涟漪，“狼主抬举，一介草民如何能及得上贵妃。何况男女有别，贵妃是女子，草民却是个男儿，如何能相提并论？只怕要让狼主失望了！”

耶律楚冷笑着，“那无所谓，我这里男女都要。”

“皇兄！”耶律辰心惊，竟一时情急抓住了耶律楚的手，让叶贞得意继续垂下容脸。

耶律楚骤然冷冽盯着耶律辰的容脸，却见耶律辰好似铁了心，眸色无转移，唇齿分明的开了口，“皇兄后宫众多，何必与臣弟计较。臣弟这厢刚得了这么个妙人，皇兄便起了心思，教臣弟情何以堪？”

这话说得叶贞都觉得鸡皮疙瘩掉一地，若不是为了救她，想必耶律辰也不会说自己是断袖。但既然开了口，就必须足够以假乱真。

只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好似耶律楚也是……男女通吃？那就是说，耶律楚连男子也不放过？

叶贞抿紧唇，不由的吞了口口水。

面上依旧不改颜色，只是心里却直发毛。

这种状况她委实没有经历过也从未听过，如今虽然新鲜，但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接受。

两兄弟对视了良久，耶律楚才算缓缓直起身子，颇有几分趣味的盯着跪地的叶贞，“倒也是个可人，不知十三弟受用如何？”

耶律辰顿了顿，扭头看一眼叶贞，而后极为平静的点头，“很好！”

四下又静了静，耶律楚这才拂袖转回软榻，“既然如此，我就不夺所爱。明日使臣入朝，石国大摆筵席，十三弟可莫要迟到。”

说完，又别有居心的看了看叶贞，“记得带着叶大夫……一块来！”

深吸一口气，耶律辰颔首，“多谢皇兄厚爱，臣弟明白。”

领着叶贞出了赤峰殿，外头月色皎皎。

长长吐出一口气，耶律辰郑重其事的看着叶贞，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叶贞不说话，只是迎上他的眉睫，而后将视线落在清冷的月色之上。悠远的眸光，带着清浅不一的冰凉。

“若你有难言之隐，我便不问。”走在回廊里，叶贞听见前头的耶律辰回头冲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心，顿了顿，叶贞羽睫微扬，“谢谢。”

他望着她从容的面孔，仿佛不管外界如何变化，她依旧只做自己，那份恬淡与平静，竟与轩辕墨出奇的相似。

月光下，叶贞清浅一笑，却让耶律辰迷了眼。

世间绝世的女子千千万，他遇见不少，但凡美丽的女子要么性情孤傲，要么矫情做作，抑或是自以为是蠢钝不堪。

偏生得叶贞不悲不躁，有那种佛门才有的禅心，平静得如同不起涟漪的湖水，任谁都无法搅乱她的从容不迫。她站在那里，大有宠辱不惊，任云卷云舒的平淡。

而这种释然，却是耶律辰毕生追求而不得。

皇室，哪有平淡从容可言？

相对无言，耶律辰领着叶贞上了马车朝亲王府而去。一路上谁也不说话，车内冷得宛若冰窖。

赤峰殿内，耶律楚眸色冷戾，冷然一记耳光扇在捶腿的小倌身上，“废物！滚！”

火光下，耶律楚眯起狭长的眸子，那种冷冷透着杀气的光芒教人不寒而栗。他如何能看错？那就是叶贞！什么贵妃已死！哼，他说活着那就是活着！不管是不是叶贞，那张脸……

袖中五指蜷握，咯咯作响。

外头，青衣小太监躬身走进来，“参见狼主！”

耶律楚冷哼一声，“说。”

“人都带来了，就在后殿。”青衣小太监说得极为低柔。

嘴角微扬，眸中满是精芒，如梦似幻。耶律楚拂袖，“去看看！”音落，便由小太监领路，朝着后殿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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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深陷后宫

叶贞回了亲王府，却在第一时间得知轩辕墨失踪的消息，当时就一语不发的坐在了亲王府门前的石阶上。换做旁的女人，此刻不是癫狂就是哭闹。叶贞却什么都不做，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安静如常。

如果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可是她相信，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从不做无准备之仗。

“对不起。”耶律辰站在她面前，容色微黯。

“明天会带我去赴宴吗？”她却转了话题。

耶律辰微怔，“我一定找到墨轩。”

“早前你说过，墨轩这样的容色应该小心，这是为何？”叶贞的心里有种波澜壮阔的微颤，她怕……怕自己的猜测会成真。

一个胸有成竹的男人，会突然失踪，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猎物上钩了，而他却没能做出最快速的判断，以至于连自己都陷入险境。

轩辕墨既然敢说很快就能回大彦朝的话，那就说明在戎族，他也有细作在活动，而且已经联系上了细作。否则那大彦朝如何能以最快的速度遣了使团，这……无疑都跟轩辕墨有关。

她相信他，可是不相信耶律楚。

“因为狼主食色？好娈童？”叶贞心头止不住颤抖。

耶律辰微微颔首，“你亲眼所见，就不必我多说什么。”

低眉间，他看见叶贞袖中的手止不住颤抖。原来她不是不担心，而是她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亦或是，她过分的理智，让人看不出她内心的涟漪。她从来都是一个很善于隐藏内心真实情感的人！

“一般来说，狼主得了妙人儿，会怎么做？”叶贞说这话的时候，羽睫止不住的煽动。

“你的意思是……”耶律辰心头一紧，“皇兄会不折手段的得到，而后……如有不从，或杀或……”

叶贞深吸一口气，“你会帮我的对吧？”

耶律辰重重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怜惜，“你放心，若然真是皇兄所为，我必会为你保全墨轩性命。”

“他的骄傲，胜过一切。我倒不担心他的性命，我只担心……”叶贞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轩辕墨惯来攻于算计，寻常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只是……那耶律楚也不是个善茬，阴狠毒辣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

两个这样的男人交锋，会发生什么，谁都无可预料。

不由的攥紧了拳头，叶贞只盼着使团快速进京。

听说来的是护国公主轩辕离，那便是离歌没错。有离歌在，想来进出宫闱会更加方便。手心微凉，叶贞极力平复内心的躁动。

此时此刻，任何的慌乱都只能是自乱阵脚。

轩辕墨身边只有一个她，若是连她都无法平静判断周遭事宜，她保证，轩辕墨会断了后路。不管他如何算计，一人如何可行？

“你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入宫查探，若有消息，马上知会你。”耶律辰冷了眉头。

叶贞颔首，“多谢。”

抬眼间，她看见他灼热的目光，带着几分刺目的疼痛。

奢华的后殿内，氤氲的火光倒映着俊美的面孔，精致的五官与眉目间的英气，在火光下越发熠熠夺目，让人不忍亵渎。

耳边是纷繁的声响，眉头微微凝起，轩辕墨骤然起身，脖颈处疼得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地方？

环顾四周，不少美男子都在殿内不安的踱步，更有甚者竟然蹲在墙角若女子一般嘤嘤啜泣。轩辕墨心下一怔，低眉却看见自己躺在软榻上，松垮垮的衣服披在身上，胸前一览无余。

当下起了身子，赤脚走在大殿内。

锐利的眸子迅速扫过这里的一切，如此奢靡，绝非寻常人家。看这里的摆设与门外头守卫的衣着，轩辕墨很快便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石国！

戎族的皇宫！

该死！竟然入了宫！耶律楚要做什么？

看着这么多容色俊美的男子，轩辕墨忽然打了个冷颤。他是谁，什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略带香艳，他身为男子岂会不知内中缘故？

面门上的黑线层层密布，一股无名之火从小腹处窜出，笔直冲上天灵盖。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后妃处置！

这种羞辱，让轩辕墨整个人都僵直，脊背发凉。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脑子瞬时冷静下来，不过这样也好，总算是进了宫，办起事来其实比原先方便得多。左不过这身份尴尬，他该如何保全自身才好？

环顾这么多的俊美男子，轩辕墨冷笑两声，大摇大摆的走到人群中央。眉目微挑，冷冽的光束狠狠掠过四下众人，“哭什么？要死就快些死，磨磨蹭蹭的扰人清梦，真是该死至极。”

“你说什么？”众人原就愤慨，好端端的被抓进宫，眼瞧着正儿八经的男子要成了娈童，谁的心里能好受。偏被轩辕墨这样一激怒，登时犯了众怒。

“没长耳朵吗？我说得这样清楚，还要说第二遍？该死的就快些死，不想死的就给我闭嘴！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要死要活的成何体统？”轩辕墨傲然伫立。

“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家都是被抓来的，你凭什么咒人生死？”

众人一哄而上，将轩辕墨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开腔，到底谁都不愿意在这里待下去。可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皇帝下的手，这是皇帝的地盘。既然拿不了皇帝算账，找个人出气也是好的。

这便是所有人现下的心思，一个个都恨不能将轩辕墨咬碎了。

轩辕墨嗤笑，“一群蠢货！”

音落，顿时有人上前撕扯轩辕墨。

登时场面混乱至极。

门外响起了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外头一声“狼主”之音，众人一怔，轩辕墨借着方才那人的推劲，狠狠的撞向柱脚。

顷刻间鲜血飞溅，柱脚锐利的切口在他的额头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鲜血霎时染红了他的脸。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要狠。否则，何以保全自身？

所有人一阵哄乱，耶律楚已经大阔步的走进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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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基情满满

“怎么回事？”耶律楚怒然。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轩辕墨靠在柱子上，鲜血不断的从额头涌出，可见伤口极深。他喘着气，手指其中一人，“是他们……”

登时众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一个个高喊着“狼主”，吓得瑟瑟发抖。

耶律楚凝向轩辕墨，不同戎族的浓眉阔目，轩辕墨的五官比后宫的女子都要精致，那种棱廓分明的立体感，带着几分柔和。极度完美的身体线条，诚然算是出挑的。

尽管满脸是血，他依旧面不改色。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不是风情胜过风情。

眼底的光，清浅不一，却让人一眼看不到底，而后泥足深陷。

脚步缓缓走到轩辕墨跟前，耶律楚蹲下身子，嘴角轻笑，“你叫什么名字？”

轩辕墨斜睨他一眼，便是这样的轻挑眉目，却如同凝了漫天星辰，光耀迷人，“墨轩。”

“果然是个绝色。”耶律楚的指尖轻轻挑起他的下颚，笑得邪魅至绝，“你可知我是谁？”

“狼主高高在上，想要不认得，怕也不易。”轩辕墨淡定从容，这份平静，倒让耶律楚想起一个人来。

笑了笑，耶律楚看着轩辕墨满脸是血，却还能与自己谈笑风生，不由得愈发赞许，“那你可知我找你们来，所谓何事？”

身后，所有的俊美男子跪了一地，又哭又闹的，高喊着，“狼主饶命……”

轩辕墨用指尖沾了脸上的血，放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狼主可是听见身后的动静了？”

“哭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耶律楚冷喝一声，身后的哭声戛然而止。

轩辕墨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耶律楚凝眸，眸中锐利如刃。

“就是担心狼主会吃人，所以提前哭一哭，不是哭狼主，是哭他们自己。狼主何必介怀，左不过也是一副皮囊，一颗心肠，狼主若然想要，那就拿真心来换。”轩辕墨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大抵是血流得太多，整个人都有种眩晕的感觉。

耶律楚轻笑，“真心来换？口气不小？你可知我这后宫多少小倌都眼巴巴的瞅着，谁也不敢说这话！”

“原先没有，现下便有了。”轩辕墨挑眉看他，那俊朗的五官即便染尽鲜血，也有着无与伦比的瑰丽之美。加上轩辕墨可以放柔和的双眸，这张脸在火光下愈发美得惊心动魄。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该迷了心魂。

“有胆色！”耶律楚盯着轩辕墨的脸看了良久，眼见着他因为失血过多即将晕厥，眸色微转，“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轩辕墨面不改色，心头却有些异样。

虽说当日城门楼下隔得远，他未必会认出自己，但……凡事无绝对，他不敢保证百分百不会被认出来。

不过就算耶律楚怀疑，也毫无证据。

谁会想到大彦朝的皇帝，如今在亲王府养伤，机缘巧合竟成了耶律楚的后宫小倌。

说起来，轩辕墨有些寒战，不是因为身处险境，而是要用刻意柔和的口吻身份，时不时还要挑眉弄姿，这诚然不是他一朝帝君该有的姿态。左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不到发作的时候，他只能隐忍不发。

只期待着明日的使团入宫，一切的一切都会慢慢步入正轨。

“是吗？”轩辕墨垂眉，“能让狼主记挂之人，想必是个倾世佳人。”

耶律楚笑得诡异，“那是自然。”

叶贞的容貌诚然算得上出挑，不过轩辕墨委实也是个绝世的男子。刚柔并济，各有千秋。

无力的靠在那里，轩辕墨只觉得视线愈发的模糊，若不这么做，今天晚上他估计就要晚节不保！贞儿……他在心里喊了一声，想必叶贞知道自己失踪，定要发疯。左不过她的性子极为沉稳，想必不费多少算计，就能知道自己是入了宫。

“不知狼主要如何处置我等？”轩辕墨声音细若蚊蝇，虚弱至极。

望着轩辕墨惨白的容脸，耶律楚眸色一沉，“刚才谁推的，就让谁以命相赔。其他的，乖乖的入后宫便罢，否则……一概同死！”

音落，四下噤若寒蝉。

那“一不小心”推了轩辕墨的男子登时吓晕在地，被拖出去乱刃分尸。其他的，有拼死往外冲的，也有缩成一团躲在墙角的。

往外冲的，一概同死，躲在墙角的，洗剥干净晚上侍寝。

这种戏码，每隔一两个月都会上演一次，宫人们早就习以为常，见惯不怪。

“好生将养着，这真心相换的游戏可是刚刚开始。”耶律楚笑得暧昧而迷离，顺手在轩辕墨的面颊处轻轻摸了一把，冷声冲身后的奴才道，“带他下去好好疗伤，务必不许见疤。”

轩辕墨被搀了下去，因为额头上的伤很深，所以他免去了今夜的侍寝。也因为他的从容镇定，反而勾起了耶律楚的兴致，对他有了几分期许。

就如同诱饵下了水，等着月儿上钩。既然入了宫，就不能空手而归。

出门的时候，轩辕墨回头看一眼惨死的俊美少年，还有几个正被奴才死死按在地上，强制拖到后头。大抵是沐浴更衣，而后是……

说起来也算是报应，从前他身为帝君，一贯都是妃嫔侍寝，他却因为心里的原由，不肯碰她们分毫。如今倒好……角色倒转，他反倒成了要去伺候人的后妃……说是后妃还都是抬举，如今也只能算个男宠……面首？

这两个词从脑子里出来的时候，轩辕墨忽然想起来慕风华。

他料定，若是慕风华在此，估计耶律楚就该被迷得团团转。

慕风华那妖娆风姿，那细细的嗓子，那兰指轻轻，怕是多少女子都望尘莫及的。何况，耶律楚还好这一口！

轻叹一声，轩辕墨满脸是血的走出了后殿，被安置在北院的荣华殿内养伤。

额头上的伤，伤了皮肉不伤筋骨，否则他如何能自由活动？

等到伤口包扎完毕，众人皆退去，轩辕墨的面色随即冷了下来。窗口一声异动，黑影骤然滚落跟前，“皇上！”

“将朕的消息通知使团，另外保护贵妃寸步不离。”轩辕墨眸色肃杀。

“明白！”能进入宫闱的，自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风阴不但派了使团，而且暗地里用千里良驹，派了一批最精良的鬼卫，如今……大多数已经齐聚石国之外，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能配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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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轩辕墨，你也有今天！

轩辕墨彻夜未眠，一直站在窗口望着外头黑漆漆的天空。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从大彦到戎国，他与叶贞历经太多的人和事，如今……他只盼着一切都能终结，如她所愿与她远走高飞。什么帝君位，如今于他而言，早已是前世的事情，不再记挂心头。

现在，他只需不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所有的一切都会按照他预定的轨迹行走。

他在等，等着使团入宫的消息。

前儿个夜里，暗卫入了使团行营。

慕风华看一眼像鬼一样出现在自己营帐中的鬼卫，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所幸他出门在外从不轻易宽衣安寝，当下就坐了起来，“作死的东西，不知道敲门吗？”

鬼卫心惊，急忙跪地，“爷，没有门。”

“那就不知道通禀一声吗？”慕风华咬牙切齿，恨然下床，“打量着你是皇帝的人，便这般放肆无状？你当我是吃素的？”

“爷，皇上有消息传送。”鬼卫照旧说他自己的。

他是鬼卫，自然是只听命令，不计手段。

慕风华哼哼了两声，“说！”

“皇上如今在戎族石国内，还请爷小心为是。”鬼卫低低的出声。

“你说什么？皇帝入了宫？”慕风华挑眉，这轩辕墨搞什么鬼？是活得不耐烦了？当下厉问，“皇上入宫作甚？”

鬼卫不语，垂眉顺目。

慕风华眸色冷厉，“说！”

吞了吞口水，鬼卫抬头，“皇上是被戎族狼主请进宫的，而且受了伤！”

“耶律楚？”慕风华不说话，忽然睨一眼帐外，“进来！”

夏侯舞扯了洛英悻悻的走进来，“就是听了一耳朵，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慕风华冷了眉目，“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我现在就想杀人。军机秘密……”

“知道知道！军机秘密，泄露者死嘛！”夏侯舞接过慕风华的话茬，原先她倒是有几分惧色这个司乐监的掌事，但如今他是离歌的丈夫，私底下谁不知道他宠爱小公主雪儿。既然是有心头肉的，那证明他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她便不惧慕风华对自己动手。

否则，离歌岂会饶了他。

夏侯舞带着离歌的皮面，眉目间还是不改原先的精灵古怪，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慕风华身上转动。

慕风华却被夏侯舞一句话噎住，若不是夏侯舞假冒公主的身份，他现下就想劈了他们。

他还不信了，就算杀了夏侯舞，离歌还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他们可是夫妻！

哼……

“耶律楚请皇帝进宫作甚？”夏侯舞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鬼卫不知夏侯舞是假冒的，只当她是离歌，急忙道，“回公主的话，戎族狼主是个……是个断袖，是故……”

夏侯舞一口茶水喷出来，登时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你说……说什么？”

“滚滚滚！”慕风华拂袖，表情有些怪异。

很显然，他也在强压住自己的笑点。

鬼卫缩了头，急忙离开了营帐。

洛英已然捂着肚子在一旁偷笑，“轩辕墨，你也有今天！”

慕风华哼哼两声，“算计了别人一辈子，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终于被别人算计了一会。如今可好，这都抵死不从了！八成是撞了床角落的伤！”

“你们这就不地道了，好歹要顾着叶贞的面子。皇帝虽然是自作自受，但……他要是被糟蹋了，叶贞怎么办？”夏侯舞说完这话，整个人翻上慕风华的床榻，捂着肚子笑得人仰马翻。

慕风华凝眉，“滚下来。”

夏侯舞一顿，“小气！”

从慕风华的床上下来，夏侯舞看着慕风华像扫垃圾一般，拿了巾绢将床榻擦拭了一遍，而后以一种高姿态冷睨夏侯舞夫妇一眼，“好了，出去吧！明儿个还要入宫，你们就能见到始作俑者耶律楚了！”

这话一说完，夏侯舞又笑得差点断肠，指尖戳着慕风华矫情的容色大笑，“我估摸着明儿你入了宫，皇帝就解脱了！只可怜了离歌……哈哈哈哈……你这容色可不比皇帝差，保不齐你还能当戎族的皇后娘娘……”

慕风华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双染血的眸子几欲杀人。

不消片刻，只听见两声惊呼。

夏侯舞与洛英直接被慕风华一掌拍出营帐，帐内传来他怒不可遏的颤音，靡丽而绵长，“滚！给我马不停蹄的滚！”

诚然，这是离歌的专用词。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在没有吩咐，御林军是不敢过来这边的。夏侯舞起身，冲着洛英撇撇嘴，“翻脸比翻书还快！”

洛英轻叹，一本正经的盯着夏侯舞，这才语重心长道，“这就是独守空房的苦楚啊！”

夏侯舞嘴角抽搐，掉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不过一想起皇帝在耶律楚身下缠绵，二人就有种幸灾乐祸的兴奋感。

果然是基情满满啊！

太让人受不了了！

不过笑归笑，正事却不能耽搁。石国如龙潭虎穴，若然时日长久，皇帝肯定有危险。

是而一大早，慕风华便带着使团和假冒公主的夏侯舞去了石国。

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彩旗飘飘，热闹非凡。慕风华只管与夏侯舞坐在车内，也不往外瞧一眼，唯有夏侯舞乐不思蜀，瞧着外头什么都是新鲜的。

“把帘子放下。”慕风华冷喝。

夏侯舞顿了顿，到底还是随了他的意。到底自己是公主之尊，不能太过玩耍，她想着若是离歌在此，应该比自己更有分寸。到底离歌陪着叶贞长久，那习性很大程度上都受了叶贞的影响。

洛英在外头走着，心里格外的不舒坦。

自己的妻子与慕风华同处一车，自己装成太监在下头随行，以洛英的骄傲自然是怎么想怎么窝火。不过他好歹也是做过世子的人，分得清轻重缓急。

白色象牙塔一样的石国，是大都政治权利的中心，是戎族的皇宫。

耶律楚没有亲自相迎，他本就不赞成用君臣之礼相待，故而只会在正殿内等着慕风华前往朝拜。慕风华若不是此行有目的而为之，岂会受这样的羞辱。想他在司乐监时的傲娇，哪里容得下耶律楚这样的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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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对使团动手

慕风华仰头看一眼满目苍白的宫墙，打心底里鄙夷至极，却也不下轿，不出声。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戎族与大彦本就是君臣，如今要他这个使臣去朝见耶律楚，简直是荒谬至极。

耶律楚是谁，慕风华是谁，慕风华的城府与凌厉的作风胜过耶律楚百倍，若不是他今日的功夫不同往日，多少人会死在他的手里尚且难以预料。

他偏不信，耶律楚能与自己死扛到底。早在进入大都之前，他便已经得了信，说是戎族的朝廷分为两派，一则以君臣之礼相迎，二则耶律楚的执意不肯。

听得护国公主轿辇就停在金殿外头，内里的人不下轿，不吭声，耶律楚当下就翻了脸。

戎族的士兵齐刷刷的将轿辇围了个水泄不通。

御林军立刻拔刀相向，不管谁先动手，任谁也讨不了好处。

“你想怎么做？”夏侯舞凝了眸色。

“你只管坐着，当你的护国公主便是，其他的自然不必你操心。”慕风华幽然从容，兰指轻轻拂过鬓间散发，飞扬的眼线恣意张扬。

夏侯舞悄悄撩开车窗帘子，看着外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模样，不由的深吸一口气，而后开始搜寻洛英的下落。

“不必找了，洛英早在入宫前，我已安排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慕风华冷冽的睨她一眼。

闻言，夏侯舞冷笑两声。

“你笑什么？”慕风华挑眉看她，侧耳听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一个老妖孽一个小妖精，你跟慕青果然是一对父子，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夏侯舞冷然，目光如刃，“你明知今日兴许会动手，早早的安排了洛英离开。看是不让我有后顾之忧，其实你左不过想提醒我，记住自己目前的身份，若然拆穿了，不但你我要死，洛英更会死在我的前头。”

慕风华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你知道就好。”

“我们是自家人，你也算计？”夏侯舞冷了眉目。

长长吐出一口气，慕风华冷蔑，“利害关系，不比骨肉血亲更能栓得牢固吗？亲子尚且猜疑，何况你我的关系，并未牢固到深信不疑的地步。我不得不防！”

“你！”夏侯舞险些喊他一声“走狗！”

想想也不对，到底他现在脱离了东辑事，是离歌的驸马爷，算不得慕青的走狗。但这种行为作风，诚然跟慕青一模一样，不信不纵不死不休。

两支冷箭忽然直抵轿门而来，慕风华眉目微挑，眸色陡然沉冷。

贯穿轿门，冷箭笔直射进车辇之内。

夏侯舞心惊，却将慕风华长袖轻拂，冷箭瞬时改变了方向，牢牢的扎在车内壁上，发出刺耳的长鸣。

“哼！”慕风华嗤冷，“果然是急不可耐！”

外头的冷箭齐发之音突然再次响起，夏侯舞霎时瞪大眸子，却听得外头一阵兵刃落下的声音，伴随着冷箭齐刷刷坠落声响。

听得青龙与玄武跪地之音，“爷受惊，属下罪该万死。”

慕风华冷笑，想不到慕青派了最得力的两大杀神，果然舍得下血本。眸色微挑，“去告诉耶律楚，我便坐在这里等他来请。若他不肯，我这轿辇随时都能返回大彦朝，不劳远送。”

“属下遵命！”外头顿时一声惊呼。

这戎族的兵士，如何能防得住青龙与玄武，除非是离歌，抑或是夏侯渊，否则……就算砍下耶律楚的脑袋也不是难事。左不过杀了耶律楚，他们就走不出大都，回不去大彦朝。

一阵兵戈倒地的声音，慕风华依旧眉目妖娆，眸色阴戾。

他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侯舞挑了帘子往外看，只看见青龙与玄武一路腾空，直抵金殿门前。至始至终，他们的冷剑都没有出鞘。她想着，若是出鞘，不定要闹得怎样血流成河。

东辑事的杀神，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要见血，这是慕青定的规矩。

这血不是别人的，那就只能从自己身上取。

“这就是你拿赵复的脑袋换来的？”夏侯舞问。

慕风华颔首，“是。赵复的脑袋丢了也就丢了，如今换一对如虎添翼，可还满意？”

夏侯舞点头，“也就是你们父子两个，狼狈为奸惯了，什么都是打哑谜。不过这两个人倒是不错，委实可以使唤一下。”

“不错？”慕风华嗤冷，“你脑袋让门夹了？这两个人岂止是不错，抵你跟洛英不知多少倍。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没有用处？有本事你来装离歌！”夏侯舞撇撇嘴。

一提起离歌，慕风华面色骤然冷下来，一语不发，也不与夏侯舞再行计较。离歌的安息香应该解了，只是她身上的银针……但愿她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好生照顾着雪儿，等他回去再好生解释吧！

这头正想着，外头正殿门口便传来了耶律楚的声音，青龙与玄武直接杀上正殿，耶律楚不得不委曲求全。耶律楚不是傻子，若然他们铁了心，自己岂非死定了？所以现下还是自己的性命要紧。

何况是耶律楚动手在先，如今他若不低下身子，掉在地上的就会是他的脑袋。早就听闻护国公主的驸马乃是当时东辑事首座慕青的义子慕风华，慕风华行事凌厉，手段毒辣大彦朝人尽皆知，便是无需打听也能知晓一二。

如今看这局势，定然也是出自慕风华的手笔。

耶律楚走下正殿，一步步朝着车辇而来，及至近处，却是冷笑一声，“都说大彦朝是礼仪之邦，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仗势欺人，倒有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车内，慕风华低低冷笑，“我等远道而来，狼主便是这样待客的？都说客随主便，既然狼主要动手，我这厢却之不恭，岂有轻纵之理？”

耶律楚面色一沉，“既然公主已经到了，那就请公主下轿吧！”

夏侯舞在车内笑了两声，“自古君臣有礼，狼主亲自来恭请，本公主自然受得。”语罢，帘子被人缓缓撩开，夏侯舞冷然走出车辇。

慕风华随后而出，时值乌云密布，天际有少许强光撕裂开乌云落下，正巧落在慕风华的眉目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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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君臣之礼

飞扬的眼线微挑，如诡异的双目蛱蝶，凝眸便是惊心。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唇红齿白，肌肤如雪，凝着白玉般的颜色，便是夏侯舞站在他身边，即便容色不错，却透不出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妖娆与妩媚。

一瞬间，耶律楚迷了眼睛，愣在那里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夏侯舞眸色微转，当下就读懂了耶律楚的意思，转而扭头打量着一身青衣的慕风华，嘴角微微咧开一丝邪笑。

下了轿辇，慕风华站在那里，冷冽的眸光狠狠剐过耶律楚的容脸。他掌管东辑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不怀好意的盯着看，当下心中愠怒已极。若不是身处戎族的宫闱，现下他就会摘了耶律楚的脑袋。

青衣拂袖，慕风华冷哼两声。

夏侯舞上前一步，扳直身子，容色肃然，“狼主这是什么意思？打量着我们远道而来好欺负不是？如此怠慢，还不如直接打发我们回大彦朝更好？”

耶律楚这才回过神，“公主自大彦朝而来，自然是要厚礼相待的，请！”

说着，亲自迎了夏侯舞走上石阶，而后上了金殿。

夏侯舞只管走着，摆足了公主的架势，身后的慕风华却用锐利的眸子快速扫过殿内的一切。金殿之内豪华不减，左不过群臣面相有异，显然并非一心。

睨一眼四下，夏侯舞斜眼望着耶律楚，“狼主觉得该如何礼待我等？彼时大彦朝与戎族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戎族与大彦朝称臣，永不相负。音犹在耳，狼主可是没忘吧？”

这一说，满朝文武皆哗然。

大彦朝的护国公主，公然将两国合约只是搬上台面，可知是对戎族的羞辱，也是对耶律楚的一种羞辱。满朝文武，半数支持君臣之礼相待，而半数却是不支持的，所以此言一出，当即有朝臣愤愤不平，议论纷纷。

慕风华却深知，此刻若然不搏个真理，自己这个使团如何能在戎族自由行动？君臣相待那他出使戎族就是一种巡视行为，否则那就是两国之间的较量，看似没有多大的区别，但实质上却有着云泥之差。

只要他们是君，那在戎族内自由活动就不成问题。

若然不是……他们就得受到戎族律例的限制。

所以现在，松口不得！

耶律楚看一眼夏侯舞，复而盯着慕风华看了良久，嘴角微扬，“这个嘛……使团一路辛苦，我这厢在宫中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狼主打量着我好糊弄？不知狼主现下将我置于何地？将大彦朝置于何地？”夏侯舞岂是好对付的，没有三招两式，慕风华也不敢轻易让她上台面。

此话犀利而冷厉，不带一丝可商量的余地，更没有转圜的后路。

四下陡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见耶律楚沉冷的面色，那双幽暗的眸子里几欲吃人。这种容色，知道的人都晓得，是耶律楚杀人的前兆。

慕风华冷笑两声，眸光微转，兰指轻轻拂过鬓间散发，“狼主不必动怒，公主之言诚然过激，但也不无道理。正所谓先礼后兵，不知狼主觉得可是这个理儿？”

耶律楚盯着慕风华，而后环顾四下，才从齿缝间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容色，“是这个理。”话音刚落，当堂哗然。

须知耶律楚一直不肯用君臣之礼相待，如今当堂反水，谁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更何况一代君主，出尔反尔，委实教人摸不透。是有意为之，还是别有所图，谁也不知道！

夏侯舞垂了一下眉睫，而后扭头看了慕风华一眼，却见他依旧青衣逶迤，不怒不愠恣意冷傲。

看样子，这厮也是个危险人物。

不是他三言两语惯用，而是他这张脸这个身段，起了作用。

都说红颜倾国，只怕这慕风华，蓝颜也倾国。

仿佛是一锤定音，夏侯舞也不再计较什么。

金殿上一番唇枪舌战，下了金殿便是一场鸿门宴。宴无好宴，自然是席无好席。不过他们既然是使团，必去不可，何况……

她该相信，叶贞既然在戎族，既然知道使团今日入宫，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与他们见上一面。叶贞的心思何其缜密，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现下，夏侯舞与慕风华该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交换一下眼神，二人便随着耶律楚朝着宴席走去。

九曲回廊，偌大的石国虽然比不得大彦朝的精致，但也算得上别具一格。白色的世界，仿若一切都是纯洁无瑕，殊不知白璧无瑕亦是假，包藏祸心才是真。

“早前就听闻过公主芳名，如今一见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耶律楚缓步走着。

夏侯舞长长的罗裙拖在身后，眉目间却有种似笑非笑，“多谢狼主赞誉，不过小小女子，称不得巾帼二字！”

她确实不是什么巾帼，不过换上离歌，那就另当别论。

慕风华嘴角微扬，眼底满是不屑与轻蔑。

所幸是夏侯舞，若然是离歌，便是让耶律楚有色的眼睛瞧上一眼，慕风华也会抠出那人一对眼珠子。

远远的，耶律辰领着叶贞在回廊尽处站着，两人比肩而立，望着宫闱里的风景。

一个异域风情，一个丽容婉约。

一个英姿飒爽，一个英气逼人。

叶贞一身男儿装束，站在耶律辰的身边，虽然较小，但眸色平静如旧，让人有种若即若离的错觉。她不动声色的扭头看着耶律辰，而后将视线若有若无的投向夏侯舞与慕风华。彼此的目光一交汇，便算是得了彼此的音信。

至于接下来的事情，那自然好办得多。

耶律辰领着叶贞上前行礼，“参见狼主，见过公主！”

夏侯舞眸色微转，“这位是……”

“十三弟好雅兴，领着自己的妙人儿在此处看风景，何不一道入席？”耶律楚好一番长兄慈爱的模样，眼底却掠过一道寒光。那目光直接路过耶律辰落在了叶贞的脸上，他倒要看看，叶贞见着大彦朝的公主，该是如何表情。

谁知那叶贞只是用大彦朝最恭敬的跪身磕头之礼参拜，而后高呼，“草民参见公主殿下，惟愿公主殿下平安顺遂，笔墨轩辕，绘两国永世邦交。”

音落，夏侯舞轻笑两声，“你这人倒也有趣，免礼吧！”

叶贞深吸一口气，徐徐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眸色镇定从容，不叫人看出分毫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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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拼美色 钻石过五百加更

慕风华眉色微恙，眼角不经意的看了身后的玄武一眼，玄武悄然抽身退去。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鸿门宴，总要好好说辞一番才是。叶贞的心思却随着那悄无声息退去的玄武，去了耶律楚的后宫。慕风华听懂了她的意思，笔墨轩辕，说的不就是轩辕墨吗？一句绘永世邦交，自然是说得清楚，轩辕墨有难，若然身份暴露，就会成为戎族的人质。

所以……只要慕风华是为他们而来，就一定会出手相救。

如今，也只能等着最后的消息了。

眉目平静，叶贞随着耶律辰入了席，长长吐出一口气。只是……叶贞不多时便凝了眉，只见耶律楚的目光时不时在她与慕风华之间来回的游荡。这种眼神，让叶贞有种极度的不安，好似总要有什么事情会应验在耶律楚身上。

若是真有什么劫难，她愿一人承受，只盼着不会牵连轩辕墨。

自己左不过女流之身，而轩辕墨是大彦朝的帝君，若然被擒，后果不堪设想。

叶贞忽然明白，风阴始终遮住容颜，不单单是因为与轩辕墨一模一样，而是若然两个人同时出现，必定会有一人要死。而风阴，绝不会让轩辕墨有事。所以……面具掀开，两个君主必定有真有假，冒充皇帝还有临幸后宫的妃子……条条状状都是死罪！

“你放心，那头我已经让人去打点，想来……”

耶律辰靠近叶贞，附在她的耳边低低开口，谁知话未完，事突变。

“来人，去把昨晚上我新得妙人儿带来，想来也该是大彦朝的子民。公主驾临，大家也该见一见。”耶律楚笑得邪冷至绝。

心下一顿，叶贞羽睫微扬，眼底的光霎时冷若霜寒。

太监去了良久，久得连叶贞都觉得，心跳减速，血液凝固。

耳畔响起一阵脚步声，熟悉而沉稳，声声扣心弦。

眼底的光慢慢凝结成霜，而后在触及那个熟悉的身影之时，渐渐融化殆尽。深吸一口气，叶贞的嘴角微微抽动，袖中五指蜷握成拳，她看着轩辕墨一步一顿的走进众人的视线。

松垮的服饰，略带阴柔的面孔，再不复从前的冷峻刚毅。

心，忽然就疼了，疼得无以复加。

轩辕墨也不去看她，只是朝着耶律楚行了贴胸礼，而后施施然坐在他的身边。那种镇定自若的容色，以及略施粉黛的容脸，险些让夏侯舞将一口子的清茶喷出来。所幸身边的慕风华狠狠在她的胳膊上扭了一圈，夏侯舞的面色瞬时青了一阵。

“想不到狼主身边，还有这样俊美的男子，果然是可喜可贺。”慕风华瞧着轩辕墨此刻一语不发的冷面孔，笑得愈发恣意。

当朝帝君，威风八面，彼时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凡事都尽在掌控。如今……岂不令人幸灾乐祸？

这一幕，才算真正报了当年新婚掉包的仇。

慕风华捂着嘴低低笑着，飞扬的眼线微微挑起，便是万种风情。

轩辕墨幽然抿一口香茶，“想来这位便是驸马爷了！驸马爷风姿错约，若然有心狼主，也未尝不可。”

一句话，登时让慕风华眸色一沉。

心道，作死的东西，便是龙困浅滩，也不忘调侃旁人。

刚要开口，却见耶律楚的指尖轻轻掠过轩辕墨的面颊，而后道，“只可惜了这伤。”

轩辕墨眉目轻挑，额头的白色绷带映着丝丝血色，“狼主不是说过吗，不许见疤，怎么转眼就不作数了？”

这一番说辞，委实有种让人五脏翻滚的趋势。

夏侯舞吞了吞口水，这皇帝果然是个腹黑的种，无论什么时候，翻脸就比翻书还快。刚柔并济，怕是慕风华也未必能做到。那慕风华虽说妖娆万千，但若对着耶律楚来这么一手，怕也要吐出来。

再看眼前的轩辕墨，脸不红心不跳，好似习以为常，又好似从未放在心上。那种从容淡定，绝非寻常人可以做到。

叶贞看在眼底痛在心里，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你……”耶律辰是知道她与墨轩的事情，只是看着叶贞面不改色，反倒心生怜惜。寻常女子，倒还能哭一哭闹一闹，可是她却容色不改，镇定如常。

便是这份倔强和骄傲，足以让人心生不忍，徒生怜意。

“十三爷不必管我，不过是喝得急了些。”叶贞笑得温婉，丝毫看不出感情变化。许是酒太烈，真的呛着了，不禁低低的咳起来。

心多疼，自己才知道。

耶律辰轻叹一声，顺了顺她的脊背，“慢些吧，来日方长。”

叶贞自然听得懂耶律辰的话外之音，只是……让轩辕墨受辱，比杀了叶贞还要难受。彼时她纵身一跳，不就是因为不忍看他弃械投降，不忍看他的骄傲落地吗？

如今……他是委曲求全，还是别有所谋，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整颗心都揪着生疼，如同刀子狠狠宰割，顷刻间鲜血淋漓。

轩辕墨依旧保持着方才的清冷姿态，额头虽然有伤，但无碍他的清幽淡雅，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不迫，让耶律楚眯起了眸子。

不由自主的，耶律楚将轩辕墨与慕风华做了比较。

一个是清雅如兰，一个妖艳无格。

一个翩然若谪仙惊鸿，一个妩媚若妖，风华绝代。

这一场鸿门宴，竟让两个男子抢了风头，真可谓是天下第一遭的奇事。

酒过三巡，轩辕墨低低的轻咳了几声，“狼主，我这厢头疼得紧，怕是无法继续。”

耶律楚笑得轻然，“去休息吧！”

耶律辰亦起身道，“皇兄，臣弟不胜酒力，想先行回府。”

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面颊微红的叶贞身上，嘴角是一抹邪冷的笑意。耶律楚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而后，耶律楚别有深意的盯着叶贞，继而又落在慕风华的身上。这样的目光转移，让慕风华的心里徒生异样，总觉不怀好意。

叶贞略显摇晃的走在回廊里，她本就不胜酒力，如今心里憋着一口气，更是醉意朦胧。

脚下一软，叶贞颓然倒下，耶律辰急忙上前，却被半路折回的轩辕墨抢先一步。

低眉望着怀中半醉的女子，心狠狠的疼起。在轩辕墨的记忆里，她甚少这般放纵，甚少如此不清醒。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她醉不是为她自己，而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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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只信我一人足矣

叶贞醉意熏然，抬起迷离的眸子望着轩辕墨，眼底的泪盈盈滚动，倔强得始终不肯轻易落下。深吸一口气，她只是勉力撑起身子，而后略带抱歉的垂下眉眼，“没事就好。”

耶律辰背过身去，尽量不让任何靠近此处。

不管轩辕墨用什么办法才能独自一人来到这里，耶律辰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只能出现片刻，如同昙花一现。

指尖轻拂她滚烫的面颊，将她鬓间的散发撩拨至耳后，轩辕墨笑得略带凉薄，“不管以后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你该相信的人，只有我。明白吗？”

语罢，轩辕墨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吻，“许是你现在不明白，但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横竖都躲不开，我宁愿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连带着你的性命，也握在我的掌心。至少这样，我会觉得心安。”

“诚然如你所说，我攻于算计，好似一种与生俱来的惯性，然我已经无法更改这种天生的秉性。既然无法更改，不如好生利用。贞儿，好好活着。记住我的话，不要相信任何所见所闻。我还是墨轩，是你的丈夫。”

叶贞狠狠点头，她虽然听不懂轩辕墨为何三番四次的强调，让她不要看不要听，不要相信任何人和事。可是她却明白，在轩辕墨的世界里，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朝着他的筹划进行。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事情结束之前，他连他自己都不会轻易相信。

狠狠吻上她的唇，轩辕墨深吸一口气，“待在亲王府，别轻举妄动，也别跟离歌接触。”

羽睫微扬，叶贞愣在那里。

离歌不是为他们而来的吗？何以轩辕墨不许她们接触？这中间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但是他说过，要信任！

“好！”叶贞斩钉截铁。

他低眉望着怀中的女子，绯红的面颊，饱满的红唇。那一刻，忽然整颗心都揪起，若然没有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就这样抱着她天荒地老，该是如何的幸福。

奈何这里是戎族，是石国，是耶律楚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有他要做的事情。

转身，轩辕墨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贞站在那里看着他颀长的背影，衣袖被风吹得翻飞，萧瑟而微凉。

她从来都是知道的，他的心太大，装了天下。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放弃那么多年筹谋的皇位，沦落到今日的地步。她甚至在想，如果他还是皇帝，此刻应该在宫里，而不是委曲求全。

轩辕墨额头上的伤，那血色直接染透了叶贞的心。

她……曾经亲手毁了那个江山为重的男子，可是现在，她忽然有种想要放弃的感觉。自从她看见轩辕墨容色镇定的以男宠身份出现在耶律楚身边，她整个人都疼，五脏六腑就跟绞肉一般鲜血淋漓。

他不敢回头，是因为怕回了头就再也舍不得走。

可是一旦让耶律楚看到他与叶贞在一起，他的身份也就会彻底的暴露。试问与贵妃深情相拥之人，除了大彦朝的皇帝轩辕墨，还有何人？彼时城墙下的缱绻诀别，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耶律辰轻叹一声，“他走了。”

叶贞忍着眼底的泪，始终不曾掉过一滴。

“我会好好的。”叶贞转身，面无波澜。

分明是相爱至深的两个人，却因为各自的隐忍，各自倔强着。彼此视对方的性命为唯一，久而久之，沉重得让人无法承担。

不管轩辕墨要做什么，她只记得，不要跟离歌联系，不要相信任何看见听见的。她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性命，相信轩辕墨。

“叶贞。”耶律辰低低的喊了一声。

叶贞顿住脚步，“谢谢十三爷。以后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我很好，墨轩也会很好。我相信他！”

“你就不怕皇兄杀了他吗？”耶律辰欲言又止。

“你早就怀疑了我们的身份，却还是包容至今，说起来是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只是……杀了墨轩又能怎样？他生我也生，他死我也死，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既相爱，何惧死。”叶贞容色清浅，说得平静至极。

耶律辰愣住，“既相爱，何惧死？”

深吸一口气，叶贞转身盯着眉目轻垂的耶律辰，斩钉截铁的回答，“是！”

那一处的震撼，让耶律辰干涩的笑了两声，“你们果然是鹣鲽情深。”

“是因为我们经历过的生死，绝非寻常人可以懂。但是那又能怎样，他懂，我也懂，就足够了！”叶贞看了看奢华的宫殿，“山雨欲来风满楼，还是回府吧！”

耶律辰颔首，“这地方除了豪华至极，委实没什么可留恋的。”

语罢，便携着叶贞出宫。

那一日耶律楚说得清楚，那城墙上跳下的贵妃，今日医术了得的叶大夫，诚然是一个人。左不过耶律辰不知道叶贞为何好端端的贵妃不要，要做一个平民百姓。但是他知道，叶贞就是叶贞，贵妃也好，平民也罢，他觉得她是极好的女子，旁的都无关要紧。

而那个墨轩……耶律辰低眉走着，大抵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至于如何了不得，他不想去猜，也不想去证实。横竖这个江山都是耶律楚的，成也好，败也罢，他都不想插手。

可是这世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就算耶律辰不想插手，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作壁上观。

宴席结束的时候，夏侯舞没能跟叶贞接上头，心里略显不安。叶贞分明是为了他们而来，何以现下却是避而不见？是中间平生变故，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偏生得轩辕墨成了耶律楚的男宠，这厢愈发的不可收拾。

慕风华却依旧是清浅妖娆的模样，心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夏侯舞与慕风华被安排在宫内休息，而御林军则驻扎在石国之外，显而易见……这种局面，自然与软禁没有多少分别。

偌大的寝殿内，夏侯舞急得直跳脚。

慕风华却依旧坐在桌案前，手握清茶慢慢悠悠的喝着，烛光下眉目如画，“你就算拆了石国也没用，他既然决定留下，自然是有了把握。叶贞不告而别，想必也是得了吩咐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坐着。否则脸上的皮面落了地，耶律楚的刀子可就要割你吃饭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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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调戏慕风华

“都说太监的心眼细，原来太监养的儿子，心眼更细。你不就是觉得当时皇帝耍了你娶了叶贞，所以现下就狠狠的折腾他们吗？”夏侯舞没好声好气的坐在慕风华跟前，一把夺了他的杯中茶。

睨一眼一口饮尽的夏侯舞，慕风华冷哼两声，“死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年旧账而已！”夏侯舞撇撇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背地里做什么我不管，别伤了叶贞就行。男人之间的争权夺利，跟我们女人有何相干？何况要搭上我们？”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慕风华极度鄙夷的起身，青衣逶迤在地。

“我爹只教过我，有仇不报非女子。”夏侯舞哼哼两声。

慕风华嗤冷，临窗而立，“只可惜你爹能文能武，偏什么都不教你，这老狐狸也不知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亏死了还不知道！”

“你也是当爹的，你希望自己的女儿出人头地还是希望她平平淡淡过一生？自己尚且风头太盛，害了至亲至爱的人，难道还要连累自己的女儿吗？”夏侯舞反唇相讥。

便是这一句，让慕风华闭了嘴。

到底是老狐狸，行为作风，绝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

大抵这也是一个父亲，能为女儿做的最好的决定。

什么都不会，那就什么都不必争，也不会被人惦记着，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真好！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耶律楚的声音。

慕风华凝眉，看了夏侯舞一眼，却见她笑得极为诡异。

不多时，便瞧着耶律楚快步进门，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临窗而立的慕风华身上。月色撩人，他一身青衣，眉目如画，多少女子尚且自叹不如。

“不知公主与驸马可还适应？”耶律楚没话找话。

夏侯舞笑了笑，“刚刚入住，如何知道适不适应？左不过狼主让我这御林军都驻扎在外头，不知是何用意？我这身边没个得力的人，委实空落落的。”

虽然是说笑，但当中有几分真假，彼此却心知肚明。

耶律楚颔首，“石国住不了这么多人，何况御林军与我这军队势必冲突，万一……还是分开来比较好。且我这里的军士，定然能保护好二位，就不劳公主的御林军费心了。”

说着，便走向慕风华，眼角眉梢竟有几分情谊，“驸马爷一直默不作声，不知可有什么不满意的？”

慕风华眸色微转，笑得倾国倾城，“狼主盛情款待，如何敢不满意呢？这样好的宫殿，与我们大彦朝也算是相差无几，我这厢谢你还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异议。”

说这话的时候，慕风华眉眼微挑，在夏侯舞眼里，那就是一个抛媚眼的姿势。奈何慕风华做得炉火纯青，连夏侯舞都愣在那里良久没反应过来。

心想着，还好离歌不在，否则的话，不得扒了慕风华的皮就地正法。

特么谁不好勾搭，还要勾搭耶律楚这个男女通吃的混蛋！

夏侯舞这样想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此便好！”耶律楚要去握慕风华的手，却被慕风华不动声色的避开。

慕风华素来有洁癖，哪里能容忍耶律楚这样的人，碰一碰自己。方才也不过是试探罢了，若然真的叫人碰了，岂非吃了大亏？他可不是吃素的，也不是吃亏的角色！

“狼主还有事吗？”慕风华低低的问，飞扬的眼线微挑，一股子冷意腾然而起。

耶律楚摇头，“无碍，既然你们已经在这里，那就好生住着吧！”

这话其实是废话，但也是暗暗宣告他们被软禁的事实。落在了他的宫闱内，御林军悉数在外，夏侯舞与慕风华就是插翅也难飞。

睨一眼耶律楚出门的背影，夏侯舞干笑两声，上前关了门，而后别有深意的盯着慕风华看了好久。

“你看什么？”慕风华冷着脸，眼神几乎要吃人。

“耶律楚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喽。”夏侯舞略作无辜状。

“死丫头，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忍不住想要试试。”慕风华嘴角微扬，眸色冷戾至绝，“我这一手的剥皮拆骨许久不用，怕是都生疏了。若你不信，我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免了！”夏侯舞撇撇嘴，“你这一招还是冲着耶律楚去吧，是他调戏你，又不是我调戏你。我对你没兴趣，你呢最好也别对我有兴趣。所以今天晚上我睡床，你睡……”她戳着旁边的美人榻，“那里！”

慕风华冷笑两声，“四面楚歌，也亏你睡得着。左不过你这棺材板似的身子，我这厢还瞧不上眼。”

语罢，他往窗外瞧了瞧，眸色一沉。

夏侯舞正要开骂，当下拧了眉，“你干什么？”

“与你何干！”慕风华冷戾，眸色素冷。

这么低低一喝，夏侯舞的火气登时上来，却陡然见着后窗处有黑影浮动，青龙的声音从后头传来，“爷，有消息了。”

“人在何处？”慕风华快步走到窗口。

“在亲王府，有鬼卫随行。”

眸色凝血，“鬼卫？”

“是！先使团一步抵达的鬼卫，如今寸步不离贵妃身边。”

慕风华颔首，想必是奉了轩辕墨的命令，如此谨慎小心，也委实是轩辕墨的作风。不过他竟然让鬼卫保护叶贞，而不用来自救，这倒是令人费解。

轩辕墨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难道就凭他一己之力，想要颠覆戎族？

可笑！

耶律楚如今风头正盛，便是早前兵败，也不至于被轩辕墨一人击败，委实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但……

“撤掉所有的暗卫，不得惊扰贵妃。”慕风华冷眸。

“是！那皇上那边……”

“皇上现下如何？”慕风华握紧拳头，隐隐觉得内中大有乾坤。

“皇上身边都是耶律楚的人，根本无法轻易靠近。”

慕风华的眉睫骤然扬起，“耶律楚要动手了？这么快？”

“爷？现下该如何做？”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抿紧唇，“盯着耶律楚，一有风吹草动，必须报我知道。总归，不能让他对皇上下手就是。”

“是！”

音落，外头人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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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我忽然不想杀你了

夏侯舞不再说话，一夜的寂冷。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而慕风华则是一直站在窗口，等着最后的消息传来。轩辕墨身边都是耶律楚的人，那就说明……轩辕墨的身份……

危矣！

安然静坐桌案前，轩辕墨容色平静，窗外的月色清清冷冷的落在他的眉目之间。房中没有掌灯，幽暗无光的世界里，轩辕墨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冷冽的杀气。

顾自倾一杯茶，清晰的茶水落杯盏声音，让人忘了正身处险境。

“你还是来了。”轩辕墨抿一口茶，扭头望着窗外月色皎皎。

“轩辕墨！”耶律楚从黑暗中走来，眼底是一抹嗜杀的冷色。

清幽的吐出一口气，轩辕墨面无波澜，“你没有我想象中的蠢钝不堪，不过……还是欠些火候。”

耶律楚冷笑，“是吗？不知你所指的火候是什么？擒了大彦朝的皇帝，不知我是不是该大宴三日，举国欢庆呢？”

“一人一次，很公平。”轩辕墨眉目微扬，俊美朗目，月光下越发教人挪不开眼睛，“你该让朕游街示众，而后像你一样，签下降书列表，让大彦朝对戎国称臣。”

心下一顿，耶律楚是万万没想到，便是兵临城下，轩辕墨依旧能淡定从容。越是这样平静，反倒让耶律楚愈发心慌不安。仿佛此刻被一网成擒的不是轩辕墨，而是他耶律楚。

“轩辕墨，你已经落在我手心里，还要猖狂至此？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耶律楚微微动怒。

这便是轩辕墨想要的后果！

人在动怒的时候，其实是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关键。

都说得意忘形，其实动怒更容易忘形。

“你不会。”轩辕墨依然悠闲品茗。

“何以见得？”耶律楚不得不细细打量着，这个容色绝佳，而心性极冷的男子。大彦朝的帝君，一个十岁登基，八年时间筹谋，而后覆灭两公府。其手段凌厉，不说朝堂，就是战场上也是有目共睹。

此人危险，不得不防！

仿佛看穿了耶律楚强制镇定的心慌，轩辕墨眉头微挑，额上的绷带依旧血迹斑驳，“一个活生生的帝王，远比一个死尸要有趣得多，有用得多。死了也就是个死人，谁都不会承认朕的身份，你可别忘了，朕的替身如今还坐在大彦朝的金銮殿上。就凭你三言两语，能做什么？谁会信你？谁又会信朕，就是大彦朝的帝君？”

一番话，说得耶律楚哑口无言，眸色冷戾的盯着轩辕墨。

四下一片惊悚的诡谲冷寂，许久才听得耶律楚朗笑两声，“不愧是大彦朝的皇帝，心思谋略绝非常人可比。哼……请教，若你是我，现下该如何做？”

轩辕墨眉睫微垂，长长吐出一口气，“戎族内忧外患，萧太后近日来的身子越发好转，想来你也该忙的不可开交，难得还有心思分给朕。左不过，萧太后素来行事作风果断干练，朝廷根基尤为深厚，你这皇位坐得摇摇晃晃，还是先自保为上。”

“你？”耶律楚陡然觉得眼前看似平静无波澜的轩辕墨，可怕得如同地狱来使。好似他什么都知道，那一双看似幽暗的眸子，却能贯穿一切，看透灵魂深处的诡谲奥秘。

面不改色，轩辕墨放下手中杯盏，扭头望着冷月，“你往萧太后的饮食中下毒，她之所以不废了你，只是不想死得太快罢了！你以为自己能有多少势力跟太后抗衡？太后到底是太后，彼时执政多年，你那些手段，岂能瞒得过她。”

“女子为政，心思细密，惯来工于心计。如今她身子好转，怕是要开始图谋，如何废了你另立新君。十三爷秉性醇厚，颇有几分声明，朝上朝下皆得敬重，想必是最好的帝君人选。而你……若然一朝被废，要么永世囚禁，要么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朕料定十三爷不会要你的命，但萧太后……可就不一定了！”

耶律楚身子一颤，“你如何知道这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多听多看，总归是件好事。”轩辕墨笑得阴冷，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你果然厉害！”耶律楚眯起狭长的眸子。

轩辕墨冷笑两声，“你也厉害。打从第一眼看见朕就已经认出了朕，却还要养着朕，为的不就是让使团都见到朕在你身边吗？如此一来，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有朕在手，你便能利用使团的御林军，自然而然的为你增加了有生力量。耶律楚，好算盘！”

耶律楚倒吸一口冷气，“你什么都知道？”

“朕在大彦朝苦心算计了八年，你以为是如何活下来的？就凭你这点小心思，连慕风华都瞒不过，何况是朕！”轩辕墨冷蔑，“耶律楚，人贵有自知之明，如今朕便在这里，你还想问什么？”

冷哼两声，耶律楚眸色阴戾，“那你该知道，对于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我会如何处置。”

“朕坐在这里等你良久，想来朕埋伏在外的鬼卫都无法靠近。不过这样也好，朕便听一听，在戎国，是如何处置别国之君的。凌迟？还是五马分尸？”轩辕墨笑得让耶律楚脊背发凉，那一双幽冷无光的眸子，如同刀子剜过面颊，让人整颗心都颤抖不已。

“你这满腹的算计，果然不可小觑，左不过……”耶律楚忽然笑了，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看着轩辕墨，“我忽然不想杀你了，杀一个人比留一个人容易得多，而我偏喜欢做这种不易之事。”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那就看你留不留得下。”

“戎国曾经有巫师，铸血池，加上巫师特制的汤药浸泡三日，能洗去过往的记忆。不知身为帝君的你，可曾听过？”耶律楚眸色素冷，带着胜利者的欢笑。

掌心微凉，握紧了手中杯盏，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轩辕墨的身子稍稍一颤。

抬头却见，月微凉。

耳边是纷乱的脚步声，一切的一切，又回到原点即将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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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对亲王府动手

昏暗的世界里，叶贞看见视线里模糊的红，红得像血。黑色的液体在池子里不断地冒着泡，咕咚咕咚像极了恶魔喝水的声音。

她看见有人在池子里痛苦的哀嚎，那种撕心裂肺的喊声，如同锐利的刀子，不断割碎她的心。

定了眸子，她看见那个人的脸。

是墨轩！是墨轩！

她拼命跑过去，可是越跑越远，她够不到他的手。

终于她摔倒在地，看着他逐渐沉入污池之内。

……

“墨轩！”一声惊呼，叶贞腾然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好端端的躺在床榻上。环顾四周，是亲王府没错。

额头冷汗涔涔，原是自己做梦。

只是这个梦太过真实，真实得她整颗心都还在剧烈颤抖。

耶律辰叩门，“怎么了？”

叶贞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内心的波澜，良久才道，“没事，只是做了噩梦。”顿了顿，发觉自己衣着完整，便下了床开门，“进来吧！”

见着叶贞的第一眼，耶律辰稍稍一怔，素衣白裳，容色青白相间。此刻的叶贞看上去略显虚弱，眸中惊魂未定，带着鲜少才能看见的心慌。

“你没事吧？”耶律辰不确定的开口。

叶贞颔首，“无碍，不过是做了噩梦。”

说起那个梦，叶贞不觉缩了缩身子。

见状，耶律辰便从衣架上取过披肩，柔和的披在叶贞的肩上，“你的面色看上去很不好。”

叶贞眸色微恙，“是、是吗？”不自觉抚了抚冰凉的脸，心口依旧慌乱不安。

隐隐的，她觉得好似有事情要发生，却说不出会有什么事情。

但愿是杞人忧天！

意识到耶律辰站在自己的身后，叶贞下意识的走到一旁。许是一种习惯，如同轩辕墨，并不喜欢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这意味这危险，或是威胁。

耶律辰的眸光闪烁了一下，到底是他越矩了。左不过在戎族，女人的地位确实低贱，他能礼待叶贞，在整个亲王府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原先还有墨轩在此，如今连墨轩都不知去向，所有人对叶贞也改了态度。

这种趋势，不能说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显然府内所有人现在都当她是女主子看待，但……耶律辰刻意不挑明，不知是出于保护的意思，还是别的目的。

叶贞知道自己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事到如此只有自己一人，她不能不留个心眼。

“我去请大夫给你瞧瞧。”耶律辰缩了瞳孔，转身便走。

“不必。”叶贞顿了顿，“你忘了，我自己就是个大夫，不必请人。”

耶律辰腼腆的笑了笑，“一时忘记。那个……你昨儿个回来便醉的不醒人事，我便教婢女与你梳洗了一番，所以……”

叶贞颔首，“多谢。”

她并不准备让耶律辰继续说下去，反而心中只牵挂着宫里的轩辕墨。无端做这样的噩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心灵感应？

意识到叶贞的拒人千里，耶律辰也只是笑了笑，这与寻常戎族野蛮成性的男子十分不同。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担心，失礼了。”

耶律辰摇头，“无碍，若你有什么需要，只管与我说便是。”

正说着，门外的管家急急忙忙的过来，跑得一头的汗珠子，“十三爷，爷……出事了！”

“什么事？”耶律辰微怔，扭头看了叶贞一眼。

叶贞的心陡然提起，此时此刻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轩辕墨。

“府门外的巷子里，死了不少人，好似宫里的。”管家大喘气。

耶律辰当下便迈开步子往外走，叶贞拢了拢衣襟，随即跟着出去。

在府门外的巷子里，果然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死尸，一个个黑衣蒙面，显然不是善类。耶律辰快步上前，撕开其中一人的遮脸布，却是个陌生的面孔。掰开下颚，陡然心惊，“果然是宫里的人。”

“你如何确定？”叶贞俯身翻看尸体，检查死因。

“没有舌头，这是皇兄的死士。他们出现在这里，无外乎两个原因，要么是因为你，要么是因为我，总归逃不开这两者之间。”耶律辰的面色暗沉如墨，眸色微冷。

死士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备而来，是为了要他们的命？还是……

“伤口很细，应该是薄刃之类的利器所为。伤口整齐，出血量极少，可见下手之人十分厉害，武功奇高，绝非泛泛之辈。”叶贞正襟说着，指尖掠过那些伤口，“都是一剑毙命，他们许是来不及呼喊就已经死了。”

“这么说，是高手所为，那会是谁？”耶律辰心惊，“想不到戎国境内还有这样的绝世高手。”

“也许吧！”叶贞起身，眉目却越发暗沉。

她自然不会告诉耶律辰，这绝非戎族的高手所为。戎族惯用的兵器皆以弯刀为主，这种薄刃细如蝉翼，能杀人于无形，如同软钢丝一般大小。

这应该是剑，一柄轻薄至极的冷剑。

锋利无比！

而且下手之刃快准狠，一剑毙命，十分巧妙的避开主动脉，故而就算杀了人，鲜血也少之又少。

能做到这几点，放眼天下怕也屈指可数。

深吸一口气，叶贞平复心情，眼底的光凝结成霜，再也没有舒展开来。

“狼主的死士出现在这里，也许……”叶贞顿了顿，“你说是不是跟太后娘娘的病有关？”

一语既出，耶律辰骤然扭头盯着叶贞，“你是说那些药？”

“我之所以让你出宫配药，是因为当日在宫里，我发现很多药材都有问题，越发名贵越是有些怪异。好似上头都染了不该染的东西！为此，当日离宫之时，我以袖擦拭，沾了稍许粉末回来。”叶贞凝眉，“私下里我也问过宫人，说是很多药材都是太后娘娘专用的，旁人碰不得。”

耶律辰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是药三分毒！”叶贞一语中的。

微微颔首，耶律辰凝眸，“看样子，母后的病……”

“那日我瞧着你我出宫，有人偷偷的跟在我们身后，便心下有疑。于是故意对你说了那句，太后娘娘命不久矣，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绝对能控制剧毒。如此说，也不过是安了对方的心。”叶贞睨一眼满地的死尸。

耶律辰长叹一声，“只怕是母后身体好转，这些人便再也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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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挑明身份

叶贞拢了拢衣襟，“你有什么打算？”

“我本想避开是是非非，谁成想事与愿违。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耶律辰的眼底陡然变得冷戾起来。

“本就是非人，何谈避是非？”叶贞转身往府内走去。

“收拾一下，埋了便是。”耶律辰吩咐了一声，跟着叶贞的脚步入了她的房间。

待坐定，耶律辰才道，“你何时知道你我被跟踪？”

“从太后寝殿出来，便一直有尾巴紧跟不舍。”叶贞是谁，宫中那些伎俩，还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左不过她不愿计较，原想着早些离开回大彦，谁知……

耶律辰点了点头，“到底是你的心细。”

“你以为避开锋芒，便是最好的隐忍？殊不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很多时候，退缩解决不了问题。”叶贞眸色微转，“你可曾想过，若你再退让，下场会是什么？”

“下场？”耶律辰眯起眸子盯着叶贞的容脸，“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保全自身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的威胁都彻底消失。”叶贞深吸一口气，“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妨告诉你，在大彦朝的皇宫里，发生过多少流血事件。而我便是踩着白骨与鲜血，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只是最后厌倦了厮杀，厌倦了宫闱里四四方方的世界，所以才打算与……心爱之人归隐山林。”

“十三爷是聪明人，诚然也是仁德之人。相比耶律楚的暴虐，你比他更胜任那个皇位。你虽不愿，但若真到了那一日，我只盼你能当仁不让。这不是你一人之事，而是戎国天下大事。身为耶律氏族，你有责任担起这些。”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些话，我可以送你入宫，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耶律辰面色冰冷，一脸的杀气腾然。

叶贞自然明白，自己的这番话绝对能死一百次。

但……如今这戎族天下已经开始动荡，她更明白轩辕墨想做的是什么，让戎族变天罢了！既然如此，她便拼上一死。这辈子，一直都在赌命，如今亦然。

“那你知道，耶律楚与我的恩怨吗？”叶贞沉静从容。

耶律辰一怔，“我无需知道。”

“诚然如耶律楚所言，我在他的跟前跳过云幽城的城墙。”此言一出，耶律辰骤然死死盯着叶贞平淡无波澜的脸。便是生死一线，她依旧能云淡风轻。这般气质气度气魄，一般男子尚且不如。

就算是耶律辰自己，也怕有所不及。

临危不惧，又有几人堪与为之？

叶贞直呼耶律楚的名讳，那一份清冷孤傲，若梅若兰。

“云幽城一战，彼时传出大彦朝的贵妃纵身跳下，却大难不死。原来是真的，竟然就是你！”当时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多少人惊叹，一介女流能有此勇气跳下城楼。

众目睽睽之下，对戎族的军士也是一种打击。

那一跳，全了叶贞的忠烈之名，也让戎族士气动摇。

“耶律楚挟持我，逼迫皇上降敌。我知道他肯，我也知道他愿用大彦的江山，换我周全。可是我不愿！”叶贞冷然伫立，“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的威胁，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这话你原先便说过。”耶律辰眸色暗沉。

轻叹一声，他用一种极为沉重的目光盯着叶贞的容脸，“你心思极为缜密，如今愿意据实相告可是有了什么把握？还是你一心求死？”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替我转述萧太后，保墨轩一命。也许你会觉得可笑，有一种直觉告诉我，他怕是出事了。不管是真是假，若你不想看到戎国大乱，就帮我一把。”叶贞顿了顿，“大彦能覆灭两公府，你就该知道墨轩的手段。留他在宫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却不能拿他的命去挥霍。”

“你如何肯定，太后会首肯？”耶律辰冷然。

叶贞低眉，“使团入宫，太后主张以君臣之礼相待，不是最好的证明吗？何况……云幽城一战，戎国元气大伤，若你们能二次出兵大彦，那我自然无话可说。”

耶律辰颔首，“你的眼睛真毒。若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只怕我也不会相信眼前的你，便是当日纵身跳下城楼的贞贵妃。那夜皇兄所言真假难辨，我原也不肯相信，一味的自欺欺人，如今才明白，梦该醒了。”

“女人的心很小，不是天下不是江山，我只求他周全归来。”叶贞低低的开口。

“嗯。”耶律辰垂下眉睫，缓步朝着外头走去，“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他便是死，也该觉得幸运。此生得你，夫复何求？”

顿了顿，耶律辰忽然扭头苦笑，“你为何肯定我一定会答应你？”

“你必须答应。”叶贞笑得从容镇定，“因为耶律楚已经决定对你下手，否则死的就不是那些黑衣人，而是你……抑或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都跑不出他的手心。”

点了点头，耶律辰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兄弟阋墙，并非我本意。但若欺凌至头上，我避无可避。想来你也有了准备，巷子里的死士并非死于我的部下之手，那么……就该是你身边的人。”

叶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置可否。

“事出突然，容我考虑一下吧！”耶律辰垂着头，那种发自内心的悲凉，让人心生不忍。他素来心软，明知道耶律楚容不下他，故而他周游天下，宁愿不归戎国，也想要维系这一份兄弟手足之情。

然而事与愿违，你不想绝情绝义，并不代表耶律楚也会容忍。

她站在那里，看着耶律辰缓步离开的背影，步履略显沉重。

叶贞是知道的，耶律辰是而极为小心之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动耶律楚。但试问天下之人，有几个人能放弃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那对男人的虚荣心而言，是极大的满足与膨胀。

她不信，耶律辰没有动过这个心。

这一番说辞，九分真，半分假，让耶律辰听在耳里，疑在心里。只要他肯相疑，就证明他早晚会让戎族变天。

有野心的人，才有利用的空间。

人的劣根性，决定了各自的宿命。

手心，一片濡湿。深吸一口气，她望着窗外的天，不由的想起那柄划开死士喉管的薄刃，到底会是谁？轩辕墨的鬼卫？鬼卫杀人……她在宫里见过，绝对不是这种手法。

那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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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陌生的他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贞不知道，但是她却知道，但凡靠近亲王府的耶律楚死士，都会死于非命。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无形中，亲王府笼罩在一种神秘力量的保护里，任何危险都无法轻易靠近。

久而久之，耶律辰也不再理会，这种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得多。

连着三四日，耶律辰都只带着叶贞去萧太后寝殿疗毒，寸步不离。连叶贞都感觉到四周的气氛开始紧张，甚至于有时候她都能看见耶律辰额心的汗。

她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没有轩辕墨的消息。

然而这几日，什么消息都没有，耶律辰好似瞒着她，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隐隐的，叶贞知道，出事了。

否则为何连慕风华和离歌都没有消息，这意味着什么，她必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一贯的冷静与从容，不允许她自乱阵脚。

“我想……方便一下。”叶贞顿住良久，才看着耶律辰，慢慢开了口。

耶律辰深吸一口气，“我在这里等你！”

说着，便使唤了身边的奴才，领着叶贞朝着前头拐角处消失了身影。

“对了，我的药箱子忘了拿回来，你且去帮我拿回来，万一遗漏了重要物什，便是了不得。”叶贞冲着奴才低低道。

那奴才面上一惊，“可是……”

“你告诉我恭房的方位便罢。”叶贞说得平静，看不出一丝真假。

闻言，小奴才顺手一指，便行了礼退下，转身返回。

那药箱子原就是叶贞故意落下的，她早就算好了，沿着这个方向，就能去荣华殿。不是说轩辕墨如今被安置在荣华殿吗？如果他在，那就证明只是自己的庸人自扰，如果不在……如果不在那就是说……他出了事。

她只看一眼，旁的什么都不做。

快速往荣华殿奔去，叶贞的心里，何其忐忑。

远远的，站在敞开的大门口，她看见了躺在软榻上，正优雅晒着太阳的那个男子。墨发白裳，眉目依旧。

脚步放缓，她就站在僻静处，一动不动的看着轩辕墨。

轩辕墨眉目微合，容色较之以往越发素白，阳光下，整个人有种不知名的光泽散发着隐隐透亮。

不知是喜极而泣，心里有种久久无法平静的激动。叶贞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天，极力不肯让自己落下泪来。

这几日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是念着那个梦，如今，终于能放下心。

仿佛察觉有人窥探，轩辕墨缓缓直起身子，靠在软榻上一眼就看见静静站着的叶贞。只是那个冰凉冷漠的眼神，让叶贞的身子陡然一怔。

这眼神……冷然如霜，漠然如狼，带着几分冷冽，宛若初见时，他带着风阴的面具，迸发出的悚然阴戾。

心里忽然狠狠抽了起来，叶贞倒吸一口冷气，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有婢女上前一步，宫里行走数日，宫里人都知道她是叶大夫，只是不知她是女儿身罢了。婢女行了礼，“叶大夫，我家主子有请。”

叶贞攥紧了衣袖，“主子？”

他何时成了主子？

数日不见，他清减了不少，然而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容色，可是眼神却冷得可怕，甚至能用陌生二字来形容。

一步一顿走到轩辕墨跟前，叶贞缓缓抬起眉睫，这种时候他不是该避嫌吗？何以还要见她？难道他就不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可是……可是为何今日她如此不安？

整颗心跳得厉害，疼得厉害。

轻拂额上的绷带，轩辕墨眉目微扬，幽暗无光的眼底绽放着来自地狱的阴寒，“你何以出现在我这里？到底意欲何为？”

叶贞愣住，他……在说什么？为何她一句都听不懂？何以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还不明白吗？

极力平复心神，叶贞垂下眉目，“不慎失了方向，故而叨扰了。”

“你过来。”轩辕墨冷冽的开口。

叶贞的羽睫止不住的轻颤，缓步走上去，每一步都如同隔了几个世纪。终于，她站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眸色微抬，她看见他眼底的空洞，宛若无底的深渊，没有半分情愫。这种空荡荡的黑暗，顷刻间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倒吸一口冷气，叶贞的眸光颤了颤，再也不敢落在他的身上。

轩辕墨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看着眼前的叶贞，嘴角微扬，却是冰冷无温的声音，“你们来告诉她，所犯何罪！”

婢女随即跪在地上，竟有着如临大敌般的颤抖，“狼主有命，靠近荣华殿者死！窥探主子之人，定斩不饶。”

叶贞没有抬头，羽睫微微垂下，嘴角却是一抹苦笑，“狼主有命定斩不饶？那你是想杀了我吗？”

“狼主的命令，谁敢违抗？”轩辕墨陡然掐起她精致的下颚，“能不能走出这个地方，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不记得我？”叶贞咬着牙。

轩辕墨端详着她的脸，用一种极度冷蔑的目光，血淋淋的剐过她的面颊，“男生女相，委实不是什么好事。”语罢，他忽然扯去了她的小毡帽，如墨长发顷刻间垂落。

叶贞的心，终于沉入深渊。

他肯暴露她的身份，那只能证明，要么他别有所图，要么她如今所见所闻，都是真的！他……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否则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更不会声言要她死。

迎上轩辕墨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叶贞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他的脸，眼底的光，轻颤得教人不忍。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宛若彼时的相濡以沫。

身子一颤，轩辕墨突然松开她，那种稍微轻推的力道，让她跌倒在地，良久没有起身。

“叶大夫？”耶律辰听得小奴才被叶贞支开，便心道不妙，二话不说便朝着荣华殿来了。这几日他眼见着她心神不定，整个人瘦了一圈，自然明白叶贞心系轩辕墨。

可是……如今的局面，好似已经不受控制。

不该来的地方来了，不该见的人，也已经见到了。

护着叶贞，耶律辰抬头盯着轩辕墨，一脸的怒容，“你做什么？”

“擅闯荣华殿者，杀无赦。十三爷，难道你也要试试？”轩辕墨凄冷无温。

“我这条命，你拿不拿得走，还要问问狼主肯不肯！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你们动她一根头发，绝不！”耶律辰搀起叶贞，低眉却见她失魂落魄，一语不发。

心，当即就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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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十三王妃

叶贞不哭不闹不求饶不低头，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脸，而后眼中的光亮慢慢的黯淡褪去。

终于，她扭头盯着耶律辰，耶律辰却有些心虚的别了头。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叶贞仿佛明白了什么，心片片碎落。

“真是热闹，你们在这里作甚？”耶律楚一声高昂的声音，伴随着沉稳快速的脚步声，大踏步的走进来。

叶贞行了礼，面上没有分毫表情。

只一眼叶贞青丝垂腰，墨发如瀑的容色，耶律楚的嘴角便勾勒出一丝清冷笑意，眸中的光不禁深了几分。

“皇兄？”耶律辰伸手将叶贞拦在身后，“臣弟不知皇兄下过令，也不知荣华殿如今变得这般生人勿进。所谓不知者不为过，还望皇兄网开一面。”

“实没想到，叶大夫竟然是个女儿身。”耶律楚笑得邪冷。

叶贞羽睫微扬，早在赤峰殿，他不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吗？如今……叶贞不是傻子，耶律楚这是等着她自报家门。不过那又如何，他当她是三岁的娃，可以轻易的蒙骗吗？

躬身跪地，叶贞道，“民女自知卑微，摄于戎国的风俗，自然不敢以女子的身份入宫为太后诊治。太后乃千金贵体，万不容失，是而民女只能女扮男装，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太后的身子，自然是要紧的。”耶律楚俯身蹲下，指尖轻挑她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知你这种行为在你们大彦朝是何罪行？”

叶贞嘴角微扬，“欺君罔上，罪该处死！”

“既然如此，你还指望着今日我能放过你吗？”耶律楚冷笑两声。

闻言，叶贞不说话，她在等，等着心中那个男人，她最爱的男人，如常一般用那种凌厉的话语反驳。或者，只要他一句话，生或死，她都愿意。

可是她没能等到轩辕墨开腔，四下的氛围像极了冰窖，如同那日在渭河水里，冰冷刺骨的感觉席卷全身。

河水再冷，有你十指紧扣。

如今阳光再好，你却已忘却前尘，如置数九寒天。

“皇兄！”耶律辰睨一眼冷漠的轩辕墨，上前一步行礼，“叶大夫绝非有意隐瞒，乃我授意为之，故而就算有罪，臣弟甘愿领受，还望皇兄放过叶大夫。”

“你一口一个叶大夫，那你可知她全名为何？”耶律楚盯着叶贞的脸，目光肃杀。

叶贞不是傻子，即便心痛，都是也能读懂耶律楚眼中的杀意。他要杀的绝不是她，而是耶律辰……所以此刻他故意刁难，只怕用意诡谲，势必会危及耶律辰的安危。

深吸一口气，叶贞跪在地上，“不必难为十三爷，草民叶贞，诚然与狼主昔日口中的大彦朝贵妃同名同姓。如此回答，不知狼主可还满意？”

“不但同名同姓，而且容貌一模一样，连性格也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让人咬牙切齿。”耶律楚想起当日叶贞跳城楼，累及自己被擒，不知是愤怒还是赞许。

一个女人肯为自己心爱的男人跳下百尺高墙，委实勇气可嘉。

但她让戎族战败，让自己被擒，此后对大彦朝俯首称臣，却也是该死至极！她便是戎国的千古罪人。

“狼主怎么说就怎么是吧！”这种时候，愈发狡辩越逼真，所以叶贞干脆不置可否。模棱两可的答案，总是带着很多不确定性，才能让人惴惴不安。

她抬头看着轩辕墨悠悠然的靠在软榻上，眉目微合，阳光在他的五官上镀了一层金色。她没能看见他的眸中光色，却已经感受到属于他的漠然。

即便她将被耶律楚处死，他也无动于衷。

好似从未见过这个人，好似这辈子都不曾动过心。

他一个冷蔑的眼神，已经宣判了她死刑。

“十三弟，如今你还有何话说？”耶律楚冷冷的盯着耶律辰略带沉冷的面孔。

耶律辰深吸一口气，“皇兄打算如何处置？”

“我说过，杀无赦。”音落，便有外头的军士冲进来，一左一右的按住了叶贞，看情形，耶律楚是当了真。

耶律辰垂眉，忽然搀起了叶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是那种很坚毅的目光。叶贞心下一愣，察觉他的掌心一片濡湿，“敢问皇兄，如果是我们耶律家的人，是不是就不必死？”

耶律楚眸色肃杀，几乎是咬牙切齿，“你说什么？”

“皇兄只需回答，是与不是。”耶律辰较了真。

冷哼一声，耶律楚冷然，“是又怎么样，不是又如何？”

“等母后身体好一些，臣弟会上禀母后，请母后赐婚。”耶律辰此话一出，别说耶律楚，就是叶贞都愣在当场，一双凤眸瞪得斗大。

略带惊慌的缩回手，叶贞转头去看一旁依旧漠然视之的轩辕墨。那张平静无波澜的脸上，没有半分讶异，没有半分不舍和眷恋。

叶贞的眼眶突然红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他是聋子？还是瞎了？

他没听到吗？耶律辰说要娶她？

她颤了颤唇，只想嘶喊一声：轩辕墨，我是叶贞，你到底醒了没有？

可是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视线直勾勾的落在轩辕墨身上，叶贞眼底的光终于成了一片灰白。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耶律楚冷然。

耶律辰死死握住叶贞的手，却发觉她的手冷得可怕，没有一丝温度。她微微颤抖，他看在眼里，心口微疼。

深吸一口气，耶律辰斩钉截铁，“我要娶叶贞为十三王妃，绝不反悔。”

“母后不会答应，我也不会！”耶律楚忽然有一种计划落空的挫败，面上极尽愠怒。

“母后会答应的，至于皇兄……总该不会杀了自己的弟媳吧！臣弟不打扰皇兄，府中还有要事，告辞！”耶律辰朝着耶律楚行礼，拽了叶贞便往外走。

“好！”耶律楚一声冷喝。

二人顿住脚步，叶贞没有回头，整个人如泥塑木雕。

耶律辰转身，却将耶律楚冷笑两声，“我会挑个好时候，让你们成双成对。”

“宴席就设在石国吧，难得耶律一族有此喜事，可以让使团也跟着喜庆一番。”轩辕墨终于开了口，却刀刀割碎叶贞的心，“彼时戎国历经大劫，这一场喜宴，应该办得热热闹闹的，也教旁人见着，狼主与十三爷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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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我可以带你走

耶律辰忽然放开叶贞的手，愤然上前，一拳挥向轩辕墨的容脸，谁知却被耶律楚一把扣住了手腕，“十三弟要做什么？”

“我与皇兄谈论家国之事，你插什么嘴？”耶律辰为叶贞不值，为叶贞难受，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可是在耶律楚面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轩辕墨如今是我的丞相，这些事情，他自然该知道。”耶律楚不紧不慢的开口，狠狠甩开耶律辰的手。

心下一怔，耶律辰不敢置信的望着耶律楚，“皇兄你说什么？丞相？德皇叔才是丞相，而且是父皇的托孤大臣，你……你这是……”

“耶律德老而昏庸，如此年纪早该卸甲归田，如今我只是打发他回家颐养天年罢了。”耶律楚冷笑两声，“怎么，十三弟竟还舍不得？”

“小皇叔何曾老而昏庸？皇兄你怎可如此做？父皇在世时，便说过……”

“父皇已经仙逝多年，怎么十三弟忘了？”耶律楚一句话就将耶律辰压过去。

耶律辰口中的小皇叔其实是先帝最小的兄弟耶律德，比耶律楚年长十多岁，如今也正值中年，故而根本没有所谓的老而昏庸一说。耶律辰自然听出了耶律楚的意思，不过是仗着太后的身子还拖着，清除太后朝堂上的党羽。

睨一眼轩辕墨，耶律辰心下一沉，轩辕墨眸色沉冷幽暗，教人看不清一丝一毫的颜色。分明是这样的睿智，教人无可捉摸内心想法。

他甚至怀疑，耶律楚之所以开始清除障碍，是因为轩辕墨在后头出谋划策。

如果真是这样，耶律辰几乎无法想象，自己如何与这个大彦朝的帝君下完这盘棋。轩辕墨的城府之深，让耶律辰望而生畏。

但……耶律楚再这样下去，朝堂之上会被他清理干净，到那是帝君独大，那他这个十三王爷，怕也无安身之处了。更有甚者，凭着自己对耶律楚的了解，耶律楚嗜杀成性，绝对会赶尽杀绝。

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威胁的存在。

就好似叶贞所说，保全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的威胁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难道，真到到了绝境？

“皇兄就不怕母后反对吗？”耶律辰冷静下来。

耶律楚冷笑两声，便听得身后的轩辕墨不紧不慢道，“如今狼主在此，何故要请示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养病，十三爷还是莫要惊扰得好。只管好自己与身边的十三王妃便是，否则多几条欺君罔上之罪，这十三王妃的头衔，怕也保不了这条命。”

耶律辰拂袖，“这就不劳丞相大人费心了！”

握住叶贞的手，耶律辰缓和了声音，“我们走。”

叶贞扭头望着轩辕墨，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掠过一丝疼痛，而后慢慢垂下眉睫，遮去眼底所有精芒。

转身瞬间，她觉得心口有撕裂般的疼痛，而后是血液，不断的流淌而出，渐渐染红了她的眼睛。

一步一回头，叶贞觉得脚下的路何其漫长，她回头去看那张熟悉的脸，却发现如梦境中的一样，渐行渐远。到底，她还是没能握住他的手。

干涩的唇张了张，她低低的喊了一声，“墨轩！”

顷刻间红了眼眶，滚下泪来。

“为什么会这样？”拐角处，叶贞死死盯着耶律辰，忽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你说啊！你说！”

耶律辰略带愧疚的眼神落在她悲痛欲绝的脸上，他知道，轩辕墨此刻的冷漠，让叶贞提心吊胆的心，顷刻间成了死灰。他也明白，她的歇斯底里，是因为所有的希望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深吸一口气，耶律辰掐住她的双肩，眸色微沉，“对不起，我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叶贞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惧之色。

历经宫闱厮杀，哪怕是在战场上，她都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过一件事。

“皇兄把轩辕墨押入了血池，所以……”耶律辰顿了顿，“在戎国，每个狼主登基时，都会选一位巫师，所谓巫师其实跟你们那些酷吏差不多，什么刑讯逼供之类的妙方，都是他们想出来的。那些诡谲的药物，让人不寒而栗。”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我要听的是墨轩，是我的丈夫，为何突然冷漠无情？你可知道，他为了我可以不惜生死，可以倾尽天下。但是现在……他要我死？要把我拱手让人？”叶贞泪如雨下，“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血池里有一种毒，能浸染人的脑子，洗去人的记忆，所以……”耶律辰忽然抱住了叶贞，“叶贞，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叶贞整颗心都疼得揪，好似被凌迟一般，浑身都绞着疼。

他说什么？洗去记忆？

这是什么？鬼话连篇？她要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狠狠推开耶律辰，叶贞泪流满面，“你胡说八道什么，记忆如何能被洗去？他……他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不想连累我罢了，你不会明白的，你不会明白！”

“这种毒能侵蚀脑子，说是洗去记忆，实际上是摧残身体，让人忘了一些东西。”耶律辰痛心的盯着叶贞，“事到如今，他是离不开石国，离不开皇兄的掌心。可是叶贞，你还是自由的。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带你走。”

“走？走去哪里？”叶贞神情呆滞，跌坐在栏杆处，定定的望着远方。那是大彦朝的方向，是家的方向。那里，她的仇她的恨，她的爱她的孩子……小梧桐一个人孤零零的，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若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此刻在异国他乡遭遇的这些事情，会不会哭得更伤心？

若然他们两个无法回去，小梧桐就会变成孤儿。

像她一样，没有爹，没有娘，会被人欺负。

“我可以带你回大彦去。”耶律辰说得很轻，但诚然是认真的，“我不介意你的过去，只要你肯，我现在就能带你离开戎国。”

“回去大彦又能怎样？你不介意，可是我介意。你不会明白，我跟墨轩经历过什么。当他放弃一切去找我的时候，其实我是认得出来的，却还是固执的不肯相认。”叶贞面如死灰，指尖拂过腕上的红线，“我哪儿都不去。他在这里，我便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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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你保我性命，我还你江山

耶律辰坐在她的身边，面色微恙，“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谢谢你救了我！”叶贞红了红眼眶，“你明知道狼主并非真心要我死，他只是想留下我，你大可不必冒着出头的危险来救我。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你用太后施压，可知已然将自己置于险境？如今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的兄长，他想做什么。”

“戎国……要变天了。”耶律辰仰头看了看明媚的天，阳光再好，也照不亮心底的阴霾死角。

叶贞苦笑两声，冰凉的指尖拂去脸上的泪，“你其实心里很明白，为何就是不愿面对？”

耶律辰扭头，望着叶贞过分坚强的容脸，微白微凉，却执意不肯让自己多一时片刻的软弱。她素来是个隐藏表情的高手，除非到了绝境，否则她不会让自己呈现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想着，不管他记不记得，他的心里，肯定也是喜欢坚强的女人。

墨轩，你若忘了，那这份记忆就由我保存。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想着你，念着你。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等着你，等着和你一起回大彦朝去。

小梧桐，也该想爹娘了。

“当初他为何愿意为你放弃到手的江山？”耶律辰忽然问。

叶贞的眼角淌过一丝流光，“很久之前，我不止一次的问过，江山美人，你选什么？他每次都斩钉截铁的告诉我，江山。我信了！我口口声声说不信任何人，可是他说的每句话就像刀子一样刻在心头。那日城楼下，他说，朕不是一个君主，不是江山帝王，在你面前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失去最爱的女人的丈夫。”

“犹记得那一日，他策马城楼下，说耶律楚，打开城门，朕答应你。他降了，可是我不愿。不管是国仇家恨，还是儿女情长，我都不愿。宁可死，也不能让他受辱。也许你会觉得很可笑，红颜一笑倾城国。他真的做到了！”

“可是回到皇宫，目睹了篡位夺权，我忽然发现自己累了，倦了，再也斗不动了。宫闱倾轧，血腥屠戮，你无法想象，红色的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是怎样的瑰丽壮观。他知道我倦了，所以我诈死离宫，他便为我发了丧。”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惯来他就是一个把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人。我知道这天下如果还有一人不信我死了，那便是他，什么都瞒不过他。所以他安排好了一切，最终离了宫找我。便是找到我，他还是不忘算计我，彼时带着面具我尚且认得，如今戴了皮面，难道我就会不认得吗？”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只要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我只是不肯原谅他，不愿再回到那个四四方方的牢里去。那一天的阳光也跟今日这般好，他抱着我们的孩子，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开心过，是真正的活了一回人。”

“他说，万里江山，若不能与心爱之人共享，不要也罢！九五之尊，若不能执手彼此白首，又有何用？他要的，只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叶贞说得很平静，却让耶律辰红了眼眶。

她扭头看他，清浅的笑着，仿佛方才说的不过是旁人的事情，脸上愈发平静，愈发让人心痛如绞。

羽睫微微颤动，叶贞深吸一口气，“很抱歉，家长里短的说了这么多。”

“没有，我只是觉得，为何我身在戎国？”耶律辰勉强的笑了笑，“若是在大彦朝，许是我也能遇见你。如果是我，我也会带你离开皇宫。诚然如你所说，外头的世界自由自在，便是做了九五之尊又能怎样？一辈子困在这里，成了世上最可怜的囚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当！”叶贞深吸一口气。

墨轩，你有你的担当，而我所能做的，就是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耶律辰定定的看着她，“皇兄对你动了心思，不管他是为了挟制大彦使团，还是为了挟制轩辕墨，抑或是对你有非分之想，你现在的状况都不容乐观。”

“你想说什么？”叶贞垂下眉睫。

“聪明如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耶律辰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被迫的婚姻……

叶贞不说话，良久才道，“你知道，我跟墨轩已是夫妻，我不可能再嫁。”

“皇兄那里……如何能改？”耶律辰苦笑两声。

“原是为了救我，如今……我不想累及你的声名，所以……我可以离开。”叶贞深吸一口气，起身便走。

一把握住叶贞的手腕，耶律辰低眉看见她腕上的红线，眸色一沉，“我们可以做做样子，否则……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叶贞回眸看他，眸敛月华。

他看见她眼中的凌厉，更看见属于她的那份沉冷。

此刻的她，一声冷然无可比拟，诚然还是宫中无人可比的贞贵妃。气势凛然，弹指间手握生杀。

“好！”叶贞忽然点了头。

既然要斗，那就斗个你死我活。耶律楚，你既然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墨轩，我便要你知道，什么是代价。我本厌倦厮杀，奈何如今又卷入厮杀，既然躲不开，那就迎难而上吧！

若我不死，戎国休想安宁。

耶律辰愣了愣，“你答应了？”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因为我不想死。我要活着，好好的活着。”

似懂非懂的颔首，耶律辰迎上她清浅无波的眸子，“我不会让你死。”

看了看素白无边的石国，叶贞眸色肃然，“你保我性命，我当还你什么？不若还你这戎国江山，囚禁一生可好？”

耶律辰忽然低眉一笑，“到底是贵妃娘娘，语出惊人，也唯有你，才敢说出这样的大逆不道之言。”

叶贞不说话，脑子里却开始不断盘旋着这戎族的一切。

朝堂，后宫，皇帝，臣子……

不是要她的命吗？不是想要困住她和墨轩吗？好，有本事那就拼一把！在大彦她尚且能从卑贱的冷宫宫女走到今日的地步，她就不信，一个十三王妃的身份，换不得戎族的天下剧变！

青丝如瀑，耶律辰颔首，“好，我会马上奏请母后，与你我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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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垂帘

重新回到亲王府，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再一样。叶贞不在住厢房，而是以女子的身份，入住凌烟阁。耶律辰起了折子，因为太后还在疗养阶段，所以暂时无法恩准。但耶律楚那边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所以……不管太后会不会答应，她要么留下，要么……落在耶律楚的手里。

别无二路可选。

这种状况，让叶贞忽然想起了诈死离宫的那种心情，带着微微的苦涩。

耶律辰已经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对叶贞不敬，如今入住了凌烟阁，可想而知身份的迥异。本是一个大夫，如今一跃成了女主子的待遇，谁都心知肚明。

然不到最后一刻，谁敢绕嘴多舌？

叶贞深吸一口气，一身锦衣玉服。在戎国，越是尊贵的女子，身上的珠翠越发沉重。走起路来，珠翠轻撞，发出清晰的响声，甚是好听。

耶律辰站在那里，看着独坐窗口一语不发的叶贞，眼底的光清浅而温和。

她便是不言不语，却能尽显岁月静好的真谛。

门外响起清晰的脚步声，耶律辰微微一怔，却见管家快速上前，“爷，德皇叔来了！”

耶律辰一怔，“小皇叔怎么来了？”

却见叶贞转过身来，起身走过来，眸色微恙，“大抵是为了丞相之位。”顿了顿，她终于低低的开口，“十三爷，你信我吗？”

“何为信？何为不信？”耶律辰长长吐出一口气，“说吧，你想怎么做？”

“德皇叔被褫夺丞相之位，到底也是心有不甘。听闻皇叔手中执掌大权，不知……”叶贞顿了顿，这些日子她在戎国，也是多听多看。

听说耶律德乃先帝最小的胞弟，才华横溢，并且手握重兵。

在戎国，军队分为三师，即：虎师、豹师、鹰师。

这三支部队相互挟制，相互抗衡。

虎师如今在萧太后手里，即使耶律楚登基也未曾收回；豹师在耶律楚的手里，彼时与大彦朝交战，已经损耗了半数以上；再者是鹰师，因先帝的托孤，交付在耶律德的手里。

为此，耶律楚才会处心积虑的想要除去耶律德，为的就是拿到鹰师，以抗衡太后的虎师。

叶贞细细想过，要想跟耶律楚较量，首先必须拿到权！或者被有权之人依附。这耶律德失去了丞相之位，肯定对耶律楚心生愤恨，所以此刻拉拢绝对是个好时候。

但耶律德也不是傻子，混迹朝堂这么久，心思城府绝对不比任何人差。

是故……要想让耶律德依附亲王府，确实需要费一番心思。

耶律辰颔首，“皇叔手中掌握着戎国的鹰师，鹰师虽然比不上虎师和豹师，但也不容小觑。”

“如果能让德皇叔为你所用，或许这鹰师也能归在你的手中，如此可好？”叶贞眸色晶亮，言谈举止间宛若运筹帷幄。

“怕是不易。”耶律辰摇头，“德皇叔素来深谋远虑，否则父皇不会将他作为托孤之臣。何况德皇叔此番前来，未必就如你所料，是为了丞相之事。”

叶贞深吸一口气，“那便谋定而后动，十三爷先去听听，看他如何说。”

“那你呢？”耶律辰一怔。

“挂一副珠帘，我于帘后听听便罢！”叶贞笑意清浅。

耶律辰颔首，“这倒是个好主意。”

思及此处，二人便去了正厅，与正厅后堂进出口的地方，垂下一副珠帘。叶贞坐在帘子后头，隐没身子，不叫人轻易发现。

不多时，便听见脚步声缓缓而至，紧接着是一个清晰的男子声音，“老十三好生惬意，一个人幽然自得，也不管外头天色如何。”

听音色极为年轻，大抵三十出头，一进门便得了耶律辰的遵呼，“参见皇叔。”

叶贞凝眉，这话听着是寒暄，实则暗语了朝堂的暗潮涌动。

果然是个有城府的人！

听得耶律辰清浅一笑，“皇叔说笑了，我这府里有的，皇叔府里何曾没有？皇叔如今这般清闲，就是缺了一个管事的。那偌大的叔王府，没有个女主人，到底还是少了些趣味。”

耶律德干笑两声，“你这小子，一天到晚的风华雪月，也不将正经事放在心上。这江山还未稳固，如何娶妻生子？罢了罢了，还是一个人来得痛快，后院多了，难不成要跟石国里一样，混迹一片？成何体统！”

这话表面上说的自己，实际上说了耶律楚。

语罢，耶律辰低眉轻笑，眼角掠过，只看见耶律德嘴角微扬的凉薄弧度。

这可是变着法的让他跟耶律楚疏离。

眸色微转，耶律辰道，“自打我回来，皇叔一直公务缠身，如今难得过来，不如你我下一盘棋如何？”

轻而易举的转了话锋，叶贞轻笑，这耶律辰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在外头游荡这么久，嘴皮子的功夫也是不容小觑。

“好！”耶律德这一声好，说得格外沉重。

不多时，便听见婢女摆上棋局。

“这一副棋，当年还是父皇所赠，白玉为子，黑濯为棋，举世无双。”耶律辰便下着棋便开口道。

“彼时先帝在世，我倒还是能与他对上几局，如今越发生疏了。”耶律德轻叹一声，“才那么点功夫，我这白子都被你困得七七八八，看样子，是没活路了。”

耶律辰笑了笑，“皇叔何时这般气馁，想当年皇叔执掌朝政，手握鹰师，那可是荣耀无比。如今风华正茂，何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你可知我这皇叔，如今连个外人都不如。丞相之位易主，这鹰师嘛……早晚也要交回去的。”耶律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诛心，“棋局棋局，一眼看去便已经知道结局。如今我已没有退路，不知何处才能为生啊！”

耶律辰下了一子，直接堵死了耶律德所有的生路，“置之死地而后生！”

耶律德抬头看他，“愿闻其详！”

“皇叔抬举了，我这厢什么都不懂，离开戎国又长久，哪里懂什么。左不过看皇叔这棋，还不到结局的时候，胜负未分，何必先自乱阵脚？”耶律辰吃了耶律德一大片的白子，笑得平静从容。

耶律德一怔，这么久不见，好似耶律辰有些不一样了。

眸色微转，耶律德笑了笑，老谋深算的眼底泛起一丝波光，“听说你最近纳了个大彦朝的女子？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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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一个不留

耶律辰清浅一笑，也不否认，只是极为平淡的开口，“确有此事。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左不过皇叔说错了，不是纳，是娶！”

“纳则为妾，娶为妻？”耶律德微微一怔，“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你这浪子也回了头？”

“世间得一真心人不易。”耶律辰轻叹一声，“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如何能躲开？回头不回头，也不过都是心魔作祟！”

耶律德被他弄得凝了眉，这话说得禅机处处，不知是何用意。

当下便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耶律辰一笑，“没什么意思，说说罢了！”

后头，叶贞眸色微沉，便瞧见管家在后门处探了一脑袋，想必是不敢去正厅打扰到两人，才来后堂找的她。

眉色微凉，叶贞快速走出去，“何事？”

“主子，外头似乎有人窥探。”

管家刚刚说完，叶贞眸中冷光迸射。

有人？

来得正好！

当下便轻斥责，“胡言乱语什么？皇叔在此，哪里有什么外人！你且吩咐下去，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许是哪里来的毛贼踩点，若是见着了，胡乱的打发便是，不许伤人。”

管家微微一怔，凡事不都是杀人灭口吗？

那探头探脑的绝对是探子，这又是什么用意？

但既然是叶贞说的，管家也不敢有异议。

耶律辰早就吩咐过，一切事宜不得与叶贞相悖。如今连称呼都是主子，可想而知，这十三王妃的位置，早晚都是叶贞的。

既然如此，谁敢跟叶贞叫板！

管家退去，叶贞拎起裙摆，飞一般的朝着府门外跑去。

她必须在屠戮来临之前，解决这件事。

脚下飞速，来至上次的巷子里，果然瞧见两批黑衣人，正果断快速的相互厮杀。

其中有一抹黑衣人飞窜起来，快速朝着巷子深处跑去。身后，数名黑衣人拎着刀便要去追。

“站住！”叶贞一声厉喝，缓缓从黑暗中走进他们的视线，“别追了！”

眼瞧着是叶贞，这些都是鬼卫，当下有些不知所措。

“让领头的出来。”叶贞说得清晰无比。

闻言，领头的上前一步，“参见……皇后娘娘！”

叶贞的眉睫骤然扬起，就凭这一句皇后，她便知道这是宫里来的。而且是风阴的近身鬼卫，否则不会有人知道自己还活着。能从大彦朝来到戎族，可想而知，一个个都是轩辕墨乃至风阴的心腹。

“是皇上让你们来的？”叶贞深吸一口气，脑子里掠过轩辕墨冷漠至极的眼神，不禁心口微疼。

“皇上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娘娘半步！”鬼卫悉数跪在地上。

叶贞颔首，“你们总计多少人？”

“属下身边只有二十人，如今只是少数一部分，其余的都分散在娘娘的四角。”为首的如是回答。

“好！”叶贞轻叹一声，“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轻举妄动。”

“那刚才的探子……”

“那是我故意放走的。”叶贞眸色微冷，“他若不回去通知他的主子，这副棋局，当真就是死棋！”

顿了顿，叶贞的脸上依旧没波澜，“你过来，我有话交代你们！”

为首的即刻上前，叶贞附在那人耳畔说了不少话，那人连连点头称是。

“可都挺清楚了？”叶贞冷声。

“是！属下一定不负使命！”黑衣人扑通扑通跪在那里，恭敬而肃杀。

叶贞昂起头，看了看顶上乌云密布的天空，“快下雨了，你们且去准备着。记住，要一个不留！用弯刀，别叫人看出破绽！”

“是！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黑衣人顷刻间全部消失无踪。

想不到，轩辕墨失去了记忆，却留给她这样一股有生力量。如此也好，总好过自己孤军奋战。她忽然在想，这些是不是他的刻意安排？或者他早就料到耶律楚会对他动手，所以早早的把有生力量放在了她的身边。

为的，就是为她所用？

只是如今，她已无处寻答案。

因为知道答案的那个人，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心口狠狠疼着，叶贞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墨轩，你放心，既然耶律楚放不了你，那我来放。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就算死，我也不会轻纵！他敢伤你，我便要他以命相抵。

如今，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

若他杀了我，我无话可说。若我杀了他，那我便带你回去。

转身，叶贞朝着亲王府内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即将走上的会是什么路。可是她明白，再难再苦的路，她都走过来了，眼前的一切……只不过是旧事重演。

但……有你在心，又何惧之？

回去的时候，耶律辰与耶律德的棋已经下到了最后，耶律德眼看着兵败如山，整个人面色微白，指节泛着浅浅的青色。

婢女端着茶水上前，叶贞拦了下来，“给我吧！”

语罢，便接过茶水，亲自走进正厅。

叶贞进去的时候，耶律辰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叶贞自己出来了，不禁有些诧异。但既然是叶贞的决定，想必她已经有了把握，便也由着她。

方才叶贞便听见耶律德说过，耶律辰纳了大彦朝的女子。

他既然消息如此灵通，那就证明在石国内，也有耶律德的探子。

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可以遮遮掩掩的，她的身份早晚会被揭穿。耶律楚尚且不追究，何况他人。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拉拢耶律德，其余的就看自己的鬼卫，能不能做得天衣无缝。

“参见皇叔！”叶贞奉上茶。

这一喊，让耶律德骤然捏紧了手中的白玉棋子，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死死盯着叶贞的脸。

叶贞不悲不喜，无怒无嗔，只是清浅的勾了勾唇角，眸中笑意清凉，“皇叔请用茶。”

“这是……”耶律德上下打量着叶贞，衣着得体，华丽无比。眉目间的平淡无波，尽显从容华贵。她垂眉顺目，反倒没有寻常女子趋炎附势的那种迎合，多了几分气魄。

耶律辰执起叶贞的手，将茶水放置在桌案上，这才笑着冲耶律德道，“这便是叶贞，也是我未来的十三王妃！”

耶律德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好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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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外头有人

叶贞含笑行礼，“皇叔谬赞，叶贞愧不敢当！”

“是个识大体的。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耶律德颔首。

眸色微转，叶贞睨一眼棋盘中的棋子，清浅的笑着，“这白子如今兵临险境，一子错必定满盘皆输。”

耶律德凝眉，“你懂？”

叶贞摇头，“倒也不太懂，只是小时候常见着哥哥与乡里人对弈，便在一旁看着。看得多了，便稍微有些门道，委实也是不入流的，等不得台面。”

说这话，叶贞从容无比。

“既然是这样，我与老十三也是玩玩罢了，你不如试试？”耶律德看似寻常，其实是在暗暗试探叶贞。

叶贞是谁，这点颜色若还看不出来，那她早该死在大彦朝的皇宫里。

稍稍点头，叶贞执起一枚白子，在棋盘上晃了晃，“若是放这里，那便是死棋，若是……”叶贞眉目微扬，睨一眼耶律德越发沉冷的面庞，忽然下了棋子。

只听得咯噔一声，白子落地，叶贞笑得温婉无比，“皇叔只顾着保全自己，殊不知奋起勃发也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若不弃车保帅，如何能活了一盘的棋？这下棋，自然是有舍有得，叶贞献丑了。”

音落，耶律德用一种极度肃然的审视目光，死死盯着叶贞平淡从容的面孔。

这样一个容色俱佳的女子，偏生得满腹筹谋。那一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看不见半分光亮，幽暗如深渊，让人不禁脊背寒凉。

耶律辰笑了笑，“果然是一子落，活了一盘的棋。皇叔，如今你可是反败为胜了！”

耶律德低眉，那白子落下，周旁的棋子虽然被耶律辰吃掉，但其余的却全部保存下来。这一招弃车保帅，竟出自一个女子之手，委实让耶律德倒吸一口冷气。

女子……惯来太过聪明，总归不是好事。

如同牝鸡司晨，如同……萧太后执掌大权！

“皇叔觉得如何？”耶律辰低笑两声。

耶律德颔首，“好棋！”

“叶贞不过是闹着玩，皇叔可莫要往心里去。”叶贞眸色微恙，看样子耶律德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不过他愈发疑心，证明他反抗耶律楚的心思，就越重！

这才是叶贞想要的结果。

他不是要试探自己吗？如今反被她试探出反意，倒是另有收获！

叶贞看了耶律辰一眼，耶律辰会意道，“皇叔宽厚之人，岂会与你一般计较。”说着便轻叹一声，“只可惜皇兄未能重视皇叔，如今褫夺了皇叔的丞相之位，委实是可惜。听得现在的丞相乃是异国之人，且不说非吾族类其心必异，只这行事作风，便已经引起了朝堂上的不忿。”

“不忿？”耶律德凝眸。

耶律辰颔首，“怎么，皇叔不知道？”

耶律德拂袖，“我甚少理睬宫闱之事，倒也不曾听说什么。”

叶贞冷笑，那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果然有效果。

但见得耶律德的面色稍稍变化，却因为常年的老谋深算，所以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但是这不言不语的冷静安坐，便已经将他的心虚出卖殆尽。

“如今的后宫，男宠遍地，皇兄整日与那些奴才们厮混，委实不像样。”耶律辰轻叹一声，“皇兄年近而立，膝下无子，也不知这以后如何得了。长此下去，难道要人瞧着断袖无子的戎国江山，日益衰竭吗？”

“荒唐！荒唐！”耶律德咬牙切齿，连喊两句荒唐，可见他对耶律楚的断袖之事早有耳闻。如今耶律辰抓住了子嗣一条，那就说明……如果君主没有子嗣，就等于断送了戎族的江山。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彼此手握大权，早早的换人去坐。

免得将来帝王薨逝，各种势力你争我夺，反倒让江山风雨飘零。

叶贞长叹一声，“狼主乃九五之尊，这种事情，你我哪里做得了主，如今皇叔也在，就当是随口一说，万莫上了心去，免得惹下祸事。”

耶律辰急忙颔首，“那是自然。”转而望着耶律德，“皇叔……”

摆了摆手，耶律德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满腔的愤懑无法排遣。看一眼重新燃起希望的棋盘，而后睨一眼叶贞，耶律德起身，“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叶贞浅浅行礼，“只怕皇叔走不得！”

耶律德面色一沉，“你说什么？”

“方才有府院来报，说是外头有些鬼鬼祟祟的人，探着脑袋往亲王府内瞧着。我寻思着，皇叔来了亲王府，何人最着急呢？”叶贞眸色微转，“这话，叶贞也只能说到这里。左不过叶贞此话并非虚构，皇叔还是莫要离开才好。”

“你的意思是……有人监视我，要对我不利？”耶律德怒气冲冲。

叶贞面露难色，“叶贞并无此意，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到底皇叔如今被褫夺了丞相之位，这手中只有鹰师这唯一的筹码，难保会有人，兵行险招。”

耶律德冷哼，“我看谁敢！”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皇叔你避不避得开。”耶律辰轻叹一声，便走到门口，往外头瞅了瞅，“这天色不太好，看着像是要下雨的。皇叔，雨天路滑，还是等等再走吧！”

“连你都这么说？”耶律德冷了眉目，叶贞如此说，不过是女子的心思，但耶律辰就不同分量了。

思及此处，耶律德沉默不语。

叶贞想着，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不怕死的。就算是她，也有怕死的时候。

何况身份越尊贵，手中权力越大，对于死的畏惧，就更甚！

耶律德，也不过如此！

勾了勾唇角，叶贞眉目清浅，“其实皇叔不必担心，叶贞倒有一个想法，若是可行，皇叔再回去便是。若是不行，皇叔也能安然无恙。”

闻言，耶律辰眸色一凝，“什么办法？”

叶贞不说话，她笑着看了看耶律德，等着他最后的决定。

耶律德不开口，她是绝对不会再开口的。

现下，耶律德才算知道叶贞的厉害。这小妮子看似温婉顺和，其实是个厉害得令人发指的角色。她可以笑着活了一副棋，也能笑着让所有的障碍物，消失得不留痕迹。

但事到如今，他确实没有办法。

耶律德不是不知道，叶贞说得清楚，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就是耶律楚派来的。如今他们回复了耶律楚，说是他与耶律辰有所接触，这当中的利害关系，绝对能让耶律楚动了杀心。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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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耶律皇族的自相残杀

犹豫了一下，耶律德终于开了口，没有什么能比性命更重要的，“说与我听听，若是可行，照办就是。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叶贞这才笑着看了耶律辰一眼，悠然轻语，“皇叔可以让身边的人，穿上皇叔的衣服原轿返回，若然并无不妥，再行回去。如果……如果有恙，那就不必再回了！”

耶律德眸色冰冷如刃，斩钉截铁的说了一个字，“好！”

闻言，叶贞轻笑如兰，平静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依样画葫芦，耶律辰安排了人，穿上耶律德的衣服，匆匆上了来时的轿辇，快速的朝着原路返回。

阴霾不散的天空下着绵绵细雨，叶贞眉睫微颤，站在回廊里，静静等着消息。

房内，坐着耶律德与耶律辰，也是相对无语。

见着叶贞一个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细雨，耶律辰缓步走到她的身后，“若是觉得累，先回去休息吧！”

叶贞回头看他，轻轻一笑，“无碍。”

耶律辰颔首，却执起她的手，叶贞缩了缩，但碍于房内的耶律德能看到，也只好任由他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耶律辰满目的怜惜，“若是真的，该多好！”

“十三爷在说什么？”叶贞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刻，她也只能装糊涂。

“有时候我会想，若你没有这么聪明，只是个寻常女子，该多好？”耶律辰轻轻说着，远远看去，二人好似情意绵绵，鹣鲽眷眷。

叶贞摇着头，“叶贞就是叶贞，世间没有如果。”

耶律辰颔首，“你惯来冷静得让人害怕。”

闻言，叶贞稍稍一怔，“十三爷这就觉得害怕了？”

长叹一声，耶律辰的指尖轻轻掠过她凝起的眉头，“不要蹙眉，我时常在想，当日你与他是否也是如此守望相助？”

“现下我与十三爷，也是并肩作战。”叶贞巧妙的遮掩过去。

耶律辰笑了笑，“我说不过你！”

叶贞终于缩回了手，耶律辰的眉色一颤。

外头的雨静静的下着，叶贞心如明镜，什么都知道。这原本就是她的计划，她所安排的一切。没有厮杀，如何有反抗的声音？人若不能站在悬崖边上，永远都不会爆发出那种濒临死亡的力量。

而此刻的耶律德，叶贞正在推他上悬崖。

大雨瓢泼而下。

马车在泥泞中被卡住了轮子，前方一排十数人的黑衣人，手持弯刀，眉目森冷肃杀。

叔王府的护卫悉数拔剑，要做殊死抵抗。

大雨中，鲜血肆意流淌，厮杀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刀刀致命，弯刀锋利的切口处，鲜血不断的往下淌。一个不留！但凡能喘气的，都下了地狱。

弯刀骤然离手，迅速飞入轿辇之内，只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弯刀没入车内壁的声音，一切的声音都彻底淹没在雨水里。

“仔细查，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为首的冷喝。

黑衣人迅速将死尸包围，一个个的查过去，确认全部死亡，这才急速撤离。

不远处，有官军火速赶来，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所有人都身中数刀，没有一个活口。故而也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叔王府的轿子被袭击。

所幸……皇叔耶律德，并未在轿子里。

这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一时间议论纷纷。

光天化日，有人要刺杀皇叔，手段极其恶劣，下手极为狠辣，可见那些人，根本就不想让耶律德活着。

自然，这矛头直接就指向了耶律楚。

试问这世上，还有谁最想要耶律德死？

无疑是皇帝！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臣子手中的权利太过庞大，君主就会起了杀意！就好似大彦朝的鲁国公府，盈国公府，而后是东辑事！

这都是一样道理，每朝每代都避无可避！

消息回到亲王府的时候，耶律德手中的杯盏砰然落地，茶水倾泻一地。

“皇叔？”耶律辰急忙上前，“皇叔可还好吗？”

耶律德面色青白，眸中是惊惧过后的杀气，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岂有此理！我再不济，也是他的皇叔。他竟然下得了手？”

“听得消息，说是没有一个活口，看样子是下了诛杀令的。”叶贞轻叹着补充，不动声色的看着耶律德乍青乍白的面色。

心头嗤冷，最是无情帝王家。

兄弟尚且阋墙，何况是叔侄！

“皇兄他……委实过头了，皇叔好歹是父皇的胞弟，如何能自相残杀？”耶律辰攥紧拳头，“待我入宫，问一问皇兄，这事……决不能轻纵！”

叶贞握住耶律辰的手，“若是狼主敢明目张胆的做，何苦要动用死士劫车？分明是不敢真刀真枪的动皇叔，还是威慑皇叔三分的。你若贸贸然进去，岂非自己送死？撕破了脸面，谁也落不得好处。你莫轻举妄动，免得殃及池鱼！”

这样一说，确实是有道理的。

耶律德拍了拍耶律辰的肩膀，“自小你便为人敦厚，仁义，可是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就算他承认，你又能怎样？所幸我现下还活着，倒也算是一份幸事。”说到这里，耶律德便扭头望着叶贞。

叶贞低下眉睫，没有与他对视。

她始终不会忘记，在戎族，女子的身份是极为低下的。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她必须保持着谦卑，不可越矩分毫。

很显然，她这种姿势，赢得了耶律德的好感。

轻叹一声，耶律辰略带懊恼，“只是皇叔有今日局面，我诚然是不好受。”

“时也命也！”耶律德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叶贞心头冷笑，果然是狐狸，如今看样子，已经动了杀心。

既然如此，就该趁热打铁，不可轻纵时机。

“唇亡齿寒，只是皇叔若然心灰意冷，我等尚无一兵一权者，岂非更自身难保？”叶贞眸色幽怨微凉。

耶律辰走过来，握住她微凉的手，“莫怕，大不了随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度余生的地方。”

听得这话，耶律德冷然低斥，“你们只管放心，便是有我一日，有太后一日，这戎国的天，变不了。他耶律楚想要只手遮天，就要看他有没有这样的本事。”

“多谢皇叔！”耶律辰等的便是这句话。

叶贞深吸一口气，低低道，“这江山，不靠耶律一族的人，还能指望别人吗？旁人都是虚的，唯独耶律皇室，才是独一无二的戎国正统啊！”

耶律德冷笑，耶律家的江山，不让耶律家族自己管理，难道还能任外姓人颐指气使？

什么轩辕墨，什么丞相！

有他耶律德一日，只要这鹰师还在自己手里，轩辕墨就别想安安稳稳的做他的丞相。

望着耶律德拂袖而去的背影，叶贞垂下眉睫，好戏终于开锣了。

一句一个不留，换一场暗潮涌动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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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顺者昌，逆则亡

一时间，德皇叔被行刺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全大都的人都纷纷猜测，是不是皇帝容不得德皇叔，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毕竟耶律德刚刚被剥夺了丞相之位，这样一来，人言可畏，耶律楚便有些坐不住了。

朝堂上，顷刻间分成两派，萧太后党羽协同耶律德之流，开始各种由头，侵吞权力。此时此刻，不管是哪一派，只要稍有松懈，就会被吞并。

形势，极不容乐观。

“混账东西！”耶律楚勃然大怒，将手中的杯盏悉数掼碎在地，琼浆玉液散落无状。

底下众人惊慌失措，一个个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换做平时，耶律楚这般动怒，便是有人要人头落地的时候。

左不过现下有个轩辕墨在侧，却是非同寻常。

一旁端坐的轩辕墨抿一口香茗，清浅的勾了勾唇角，“狼主何必动怒，左不过是流言蜚语，谁也没有证据。既然是空穴来风，何必放在心上。有人出招，接下来便是。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委实是上不得台面。”

“你这话什么意思？”耶律楚冷然盯着一贯云淡风轻的轩辕墨。

眉目如画，一身清雅的姿势，仿佛不染凡尘。

“狼主没看出来，这是有人故意设了局，就是想让狼主不打自招吗？”轩辕墨从不轻易沾酒，他这个脑子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

“你的意思是……”耶律楚愣了愣，竟然真当坐了回去。

轩辕墨从自己的位置上起身，慢慢悠悠的走到赤峰殿正中央，这才清浅道，“有人撒网鱼饵，想要让狼主承认是行刺的主谋，其用意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狼主只要跳出去，不管承不承认，这个黑锅都会落在狼主身上。是故，狼主现在应该保持冷静。”

“正所谓以静制动，兵来将挡。狼主什么都不表示，反倒让人猜不透心中想法。猜不透了，就不会有人轻举妄动。如此，狼主才能看清楚身边的形势。一旦有人耐不住性子，狼主就可以一网成擒。不知微臣所言，狼主可赞同？”

耶律楚颔首，“倒是有几分道理。”

轩辕墨嘴角微扬，轻轻掸落衣摆上的尘埃，“其实这种事情，真要反击，说难也不难。不知狼主是要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要趁势反击呢？”

“如何海阔天空？如何乘势反击？”耶律楚微怔，陡然觉得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危险得比原野上的狮子更凶猛。他就是一匹狼，被圈养的狼。一旦逃出去，谁都别想活。

思及此处，耶律楚倒吸一口气，听着轩辕墨娓娓道来。

“所谓海阔天空，自然就是微臣方才所言，不闻不问，以静制动。”轩辕墨微微垂下眸子，眼底有寒光掠过，“而乘势反击，就简单得多。既然有人要将矛头指向狼主，狼主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古人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都给我滚！”耶律楚一声低喝，周旁所有的人悉数退下。

轩辕墨笑得清冷，“狼主可是懂了？”

耶律楚颔首，“既然如此，你可有现行的计策？”

“戎国有虎豹鹰三师，彼时狼主的豹师折损过半，如今这太后手执虎师，德皇叔手执鹰师，都是不容小觑。是谓得民心者的天下，如果鹰师残杀百姓，为祸一方，不知道算不算主将管治无方。说小了，那是渎职；往大了说，那就是祸国殃民！”轩辕墨字字如血。

朗笑两声，耶律楚连连拍了手，“好！果然是好计策！”

不愧是大彦朝的帝君，这一番的心思谋略，沉稳谋划，绝非常人可比。

轩辕墨，能在弹指间将世事看透，也能在说笑间，让多少人浸染鲜血屠戮。

而他的眉目间，依旧是云淡风轻，不染灰尘。

轩辕墨浅浅行礼，“多谢狼主赞誉。”

“那具体该如何做？”耶律楚诚然已经允许了这种行为。

闻言，轩辕墨眉目微扬，“很简单，让狼主的豹师穿上鹰师的衣服，冒充鹰师。只要速战速决，应该不会留有痕迹。”

顿了顿轩辕墨忽然又道，“不过，微臣又有个主意。”

耶律楚凝眉，“什么主意？”

“如今朝堂上，反对狼族的臣子越发多了些，那都是太后娘娘和德皇叔的人，如果……如果让德皇叔的鹰师，杀了太后娘娘的党羽，不知……算不算鹬蚌相争？”轩辕墨轻叹一声，“只是狼主舍不舍得众臣，便要看狼主自己的决定。”

“你的意思是……”耶律楚徐徐站起身来，他倒是没想过这一层。

轩辕墨盯着他的脸，眸色素冷而平静，薄唇一字一句的说出，“顺者昌，逆则亡。”

陡然握紧手中的杯盏，耶律楚凝了血色的眸子，咬牙低语，“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果然是极好的！”

如此一来，就算杀了太后的党羽，那罪名也落不到耶律楚的头上。

就算有人疑心，没有证据又当如何？

众目睽睽，分明是鹰师所谓，耶律德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

而太后……一旦朝臣渐渐被诛，她自己的身子尚未康复，也只能看着大权日日回落在耶律楚的手里。

这果然是一朝好计策！

借刀杀人！借耶律德的手，杀太后的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轩辕墨笑了笑，眸色依旧无波无澜，“既然狼主应允，那交由微臣去办吧！”

耶律楚眸色一沉，但随即扬了扬唇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璧，上头有着豹子纹路，而后是戎族惯有的耶律族图腾，“拿着这个，你就能代表我，去调动豹师。”

微微行礼，轩辕墨的眼底没有分毫颜色，不带一丝情愫，“多谢狼主信任。”

耶律楚盯着轩辕墨平静从容的面颊，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嘴角微扬，他倒要看看，这个轩辕墨……有几斤几两！

接过玉璧，轩辕墨的眉睫依旧垂着，恭谨谦和，没有半分虚假容色。

他忘了一切，忘了自己的身份，唯一不忘的，就是眼前的耶律楚，是当朝狼主，而他是个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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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完璧归赵，绝无二心

明火执仗，大批的鹰师涌入兵部苏娜尔大人的家中，顿时一片哀嚎响起。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为首的鹰师脸上画着诡异的图文，手中的长剑染满鲜血。他领着人，沿着回廊一步步的走向后院。

所到之处，无一幸免。

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淋漓。

后院，苏娜尔与家眷正欲翻墙而出，却被鹰师团团围住。

火光下，苏娜尔年逾四十的容脸，溢开愤怒的光，“你们是谁？为何要滥杀无辜？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故要赶尽杀绝？”

为首的军士冷笑两声，“因为你是太后的人！”

“这与太后娘娘何干？你们是谁？”苏娜尔疯狂的嘶吼着，死死抱着怀中年仅三岁的小孙子。

手执鹰师令牌，为首的眸光利利如刃，“德王爷有命，鸡犬不留！”

“你们是鹰师？不不不……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家人！”苏娜尔还来不及呼喊，那人已经一把拽走他怀中的小孙子。

手起刀落，孩子连哭都来不及，就已经倒在血泊里。

“我跟你们拼了！”苏娜尔怒吼着冲上去。

一刀两断，人头落地。

拎起苏娜尔的脑袋，为首的军士扭头看一眼部下，“但凡喘气的，都必须死！”音落，顿时哀嚎遍地，府门之内，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将苏娜尔的人头悬挂在正堂的梁柱下，手一挥，所有人快速撤离。

脚步顿了顿，为首的睨一眼身后的屏风，嘴角冷笑两声，快速走出去。

屏风后头，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孩子，死死握着自己的口鼻。他的身上，还压着刚刚被杀死的母亲，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

在这样的血腥屠戮里，他没看见这些人的样子，却记住了“鹰师”二字，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

一辆马车停在黑暗中，车内有人用指尖轻轻撩开车窗帘子，睨一眼外头的火光冲天的壮观，嘴角微扬，“又少了一个！”

放下帘子，黑暗中，只能看见他那双黑濯石般凌厉的瞳孔，幽暗无光，像极了九幽地狱，只一眼就足以惊心。

他冷笑两声，“走！”

马车踽踽而行，在幽暗的世界里，发出清晰的轱辘声。

那是死亡的前兆！

所到之处，杀戮横行。

不远处，大都护卫军急急忙忙的赶来，可惜为时已晚。

第二天，苏娜尔大人被全家杀死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整个大都，百姓人心惶惶，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朝堂震惊，群臣亦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何人如此丧心病狂，连老弱妇孺都不曾放过一人！

耶律楚端坐大殿，冷喝一声，声言要让行凶者死无葬身之地。

此刻的丞相是轩辕墨，自然这种事情是要交给轩辕墨处置的，无形之中，让这事没了下文。一切都掌握在轩辕墨手中，不曾偏差过半分。

苏娜尔本是太后的心腹，自从耶律楚战败，便一直撺掇着太后，几欲另立新君。如今杀了苏娜尔，不得不说正和耶律楚的心意。

顺者昌逆者亡，果然是舒畅痛快！

下了朝，及至后殿，轩辕墨屏退众人，郑重其事的双手奉还玉璧，“多谢狼主信任，如今完璧归赵，不负皇恩。”

耶律楚笑了笑，眼底的警惕减弱不少，慵慵懒懒的接过玉璧，“你做得不错！”

语罢，耶律楚上前一步，将一枚赤金令牌交到轩辕墨手中，“拿着这个，你能调动小部分的豹师为你所用，出入石国无人敢阻！”

轩辕墨行礼，“谢狼主！”

“下去吧！”耶律楚冷了眉。

“是！”轩辕墨头也不回的走开，眉睫微微垂下，遮去眼底所有光泽。

盯着轩辕墨依旧飘逸的背影，耶律楚慢慢冷了眸色。那块玉璧本就是废物，根本没什么用处，遑论调动他的豹师。这豹师能听轩辕墨使唤，是耶律楚提前下了旨意而已。他就是想试一试，看看轩辕墨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

是真的一心事主，还是虚以为蛇，另有图谋。

事实证明，他完璧归赵，没有二心。

豹师，绝对不能轻易交付在任何手里。耶律楚是个极度刚愎自用之人，所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不过如今，他对轩辕墨的考验，算是稍稍放下。

但……绝不会百分百信任。

就算轩辕墨忘了过往，但他还是大彦朝的帝君。

就凭轩辕墨的心思如此深沉，耶律楚也不敢贸贸然相信。

长长吐出一口气，耶律楚挥手招了奴才上前，“亲王府什么动静？”

“十三王爷没什么动静，只是在府门前支了个棚子，赠医施药。”小奴才连忙跪地行礼，一字不漏的说着。

“你说什么？”如此大的动静，老十三竟然没有反应？还搞什么赠医施药？是真的无心朝政，还是暗度陈仓？

耶律楚忽然有些看不透耶律辰，这个年轻的十三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要知道如今的局势混乱，如果他心生不轨，正好可以接着这个时机反扑。难道自己这九五之尊的皇位，在耶律辰的眼里，真当没有叶贞重要？

叶贞……耶律楚深吸一口气，那个如花美眷，那个眼底永远没有温度的女子！

彼时轩辕墨愿为了她放弃万里江山，如今耶律辰也被她迷得团团转，只愿粗茶淡饭也要相陪。难道叶贞真有这么好？

心里痒痒，耶律楚嘴角微扬。

他倒要看看，这个叶贞叶大夫，到底要做什么。

思及此处，耶律楚长袖轻拂，“去亲王府。”

走了几步，耶律楚忽然又顿住脚步，“让丞相也跟着来！”

如此正好，看看这对旧情人相见，该是如何的惊心动魄。血池的药效对每个人而言都不一样，所以他虽然亲眼见过有人被洗去记忆，但并不代表着轩辕墨也会如此。轩辕墨的意志力太强大，所以……他必须处处小心防备。

用人不疑，他却是边疑边用。

马车直接出了石国，缓缓朝着亲王府而去。

车内，轩辕墨微微合上眸子，许是昨儿个太累，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耶律楚扭头看他时，只看见轩辕墨微白的面色，唇色微微青紫。彼时巫师便说过，轩辕墨体质非同寻常，身有隐疾。

如今看着，好似越发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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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给丞相看病

亲王府门前，支着青布棚子。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一整排的药罐子冒着雾气，奴才婢女们忙得不可开交，或抓药，或煎药，或敷药。

耶律辰坐在叶贞身边，盯着她全神贯注的模样，仿佛世间的美好都停驻在此刻。

她眉目炯炯，有着难以掩盖的风华。

前头排着一长队的戎国百姓，或垂垂老矣，或面露痛苦，都是一些没钱看病的人。或乞丐，或贱民。虽然排着队，可也有惊恐不安的眸色。

到底这是亲王府门前，为他们看病的是十三王妃。

如此尊贵，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是高不可攀的泰山巅峰。

然叶贞的小心仔细，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她是个大夫，无论何时都以仁德治病，并未将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王妃之位上。

“无碍，只是受了些风寒，去一旁领几副风寒的药，回家煎了吃就是。”叶贞笑了笑。

那老妇人连连称谢，颤颤巍巍的朝着后头走去。

叶贞颔首，“下一位。”

说着，叶贞下意识的揉了揉酸硬的脖子。

“累了就歇会！”耶律辰关慰道。

叶贞轻笑，“你都陪我了几天，就不嫌烦吗？”

耶律辰摇头，“我忽然觉得，济世救人是件好事。帮助别人，比一人独享，心里舒坦得多。”

“治病救人，只能救一时之难。天下太平，才能安一世人心。”叶贞轻叹一声，微笑去看耶律辰，“不过这一次分文不收，可让亲王府亏惨了。”

“甘之如饴！”耶律辰起身。

看一眼浩浩荡荡的求医队伍，耶律辰的眼底黯了一下，“想不到在我戎国，还有这么多人受苦受难。”

“你们高高在上，何曾懂得民间疾苦。所谓明，便是日月，日月之光泽披天下。”叶贞说得隐晦至极。

所谓明君，就是要心系天下。

耶律辰长叹，“今日让我开了眼界。”

正说着，不远处有銮驾快速而来。耶律辰一怔，随即看向叶贞，“石国来人了。”

叶贞眸色一怔，也不起身，只是不复笑颜，沉下了容脸，“以不动应万动。”

耶律辰颔首，“好！”

百姓们齐刷刷跪在地上，一个个面露惶恐。耶律辰携着叶贞上前施礼，恭迎耶律楚走下銮驾。

当看见轩辕墨跟着耶律楚从銮驾上下来的时候，不但是天下百姓，连耶律辰都愣了半晌。

銮驾本是帝君威仪的象征，如今却与人同乘，实在有违体统。

若是当朝皇后便也罢了，竟然是当朝丞相，看上去还与皇帝不清不楚，岂非……让百姓如何疑猜？让天下人如何看待？

叶贞的心忽然狠狠揪起，她没有抬头，一贯的垂着眉睫。

长而卷曲的凤羽，在微风中轻轻煽动，像极了振翅欲飞的蝴蝶。

耶律楚拂袖，“都起来吧！”

说着，他的视线阴阴冷冷的落在叶贞的身上，睨一眼四下的情景，嘴角微扬，“想不到十三弟的府门前，如此热闹，可是生生将我的石国都比下去了。怎么……十三弟如今就急着开药铺，打算着改行？”

耶律辰笑了笑，“皇兄说笑了，闲来无事，想着能济世活人，也算是积了功德。倒也不是什么开药铺，就是闹着玩罢了！”

耶律楚上前一步，冷睨着叶贞，“王妃好兴致，这一个个的赠医施药，当真是了不得。”

“狼主恕罪，本就是念着有一技之长，能造福乡邻也是好事。所谓赠医施药，也都是王爷的仁善，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叶贞这一番说辞，让一旁的百姓听了，只觉得耶律辰是个好王爷，而叶贞确实是个识大体的王妃。

若是耶律楚此刻怪罪，势必是触动众怒。

“皇兄这边请！”耶律辰适当的给耶律楚下了台阶，准备迎他入府。

谁知耶律楚却走到一旁僻静处，底下的奴才奉上软椅，耶律楚当即便坐下。耶律辰微微一怔，摸不清楚耶律楚到底要做什么。转头看了看叶贞，却见她依旧眉目清浅，那一番从容与淡然，让他也跟着静下心来。

既然耶律楚要看，那便看吧！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赠医施药罢了！

难道耶律楚还会阻拦他们救助百姓？若然如此，那他这个狼主，委实也失了民心。

轩辕墨低低轻咳着，面色极为不好，隐隐透着虚弱与倦怠。

耶律楚眸色微恙，难道是血池太过厉害，以至于轩辕墨……日渐衰弱？至少在自己还未能完全掌控戎国之前，轩辕墨不能死。

只要拿到戎国的实权，再利用轩辕墨统治大彦朝，彼时他便是亘古第一人的帝君！到时候，谁堪匹敌？

思及此处，耶律楚道，“十三弟既然是赠医施药，不若与丞相看看，许是近日身子乏累，如今爱卿看着面色不太好。”

轩辕墨摆了摆手，“无碍……许是染了风寒！”

耶律辰冷笑两声，“夜里不出去吹风，自然是不会着凉的。左不过，既然贞儿医者仁心，自然是要给丞相看一看的。然丞相推诿，只好作罢！”

这话，大家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但……耶律辰也不能挑明了说，只是旁敲侧击。当然，他也不会让叶贞真的与轩辕墨接触。那日叶贞已经痛苦万分，如今……他不想再让叶贞伤一次。

扭头看一眼叶贞，耶律辰眸色微黯。

耶律楚眼底的光冷了一下，而后皮笑肉不笑，“十三弟莫要小气，难不成是念着叶贞的过往？若然介意，那我自然也要避避嫌，不教……”

“狼主说的哪里话，医者父母心，岂有有病不治的道理。”叶贞微微抬头，迎上轩辕墨微白的面颊，气息微喘，他看上去极为虚弱。

心，瞬时便疼得无以复加。

鼻间酸涩，叶贞深吸一口气，“丞相大人既然身体抱恙，那我便与你瞧一瞧，不管能不能治好，都只能说是尽力一试。”

已然是这副局面，轩辕墨也不推辞，只是点头道，“有劳十三王妃。”

十三王妃四个字，让叶贞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

眼底流光微颤，叶贞行至桌案前，目不转睛的看着轩辕墨，一步一顿的走到自己跟前。眉目依旧，容颜不改。

可是那双眼睛，再也无法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空空荡荡，幽暗森冷，让她整颗心都疼如刀绞。

不管心里怎样，叶贞的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保持着无波无澜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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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遇见他，我便只信他

轩辕墨垂下眉睫，不去看她一眼，那种漠然无关的态度，让叶贞的手微微颤抖。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轻轻扣上他的腕脉，叶贞尽量摒弃一切杂念。

如今是个好时机，她便要看看，所谓的血池，究竟能把人伤成什么样子？她不信，世间真的能有洗去记忆的药物。

就算有，她也要拼尽全力救治。

指尖陡然颤动一下，叶贞不敢思议的盯着轩辕墨微白的脸，缩了缩手，叶贞轻轻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寒疾侵体，郁结五内，先抓几副药吃一吃再看情况。”

轩辕墨终于迎上她的眼睛，那一刻，叶贞仿佛又看见很久很久以前，第一眼看见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那双冰冷蚀骨的眼睛。不知是因为太熟悉，还是太过陌生，叶贞的鼻子突然泛酸，眼眶红了一下。

“听闻十三王妃医术了得，如今看来更是广施医德，委实佩服。这戎国素来男尊女卑，不过看着王妃此举，怕是这戎国的史册都要为之更改。”轩辕墨侧对着她，也不去看她。

叶贞看着他极度完美的侧脸，忽然想起了那个泼墨莲伞下的男子，一样的温润如玉，是她命中希冀。

低笑一声，叶贞道，“丞相大人言过其实，拙劣伎俩不足挂齿，左不过能帮一帮旁人，也是积德行善，何乐而不为呢！医者父母心，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我这小小女子，如何能在狼主与丞相大人的手里，翻了天去！”

轩辕墨嘴角微扬，那是他惯有的冷蔑轻笑，“王妃果然巧言善辩，多少人尚且不如。”

“不过是实话实说。”叶贞反唇。

“是吗？”他的尾音拖长，幽幽的转过头看她。

幽暗的瞳孔里，散发着微弱的精芒，那是一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执念，在眼底凝成了霜雪，永远不可能融化。

一如初见，他冰冷如霜，她面无波澜。

四目相对，叶贞的眼泪险些滚落。

耶律辰站在一旁，握住叶贞的手，“你还好吗？”

叶贞报之一笑，“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了。”

那种对视对话，就如同熟识的朋友，口吻随意，但极度温暖。

轩辕墨起身，继续低低咳嗽着，面色乍青乍白，“既然如此，多谢十三王妃。”

叶贞眉目微垂，“丞相大人还是好生保重吧，到底是自己个的身子，若不好生调养，极容易落下病根。我这药也只能是治标不治本，若然吃完了，你便再来抓几副药，莫要断了药石才好。”

“好！”轩辕墨点头，转身便走。

她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仿若要将他刻入骨子里。可是耶律楚在场，那么多的百姓在场，她什么都不能说。

眼底的滚烫，灼伤了她的视线。

她看见心爱的男人越走越远，而她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忘了吗？真的忘了？

久经生死，几番别离，他们生死与共，荣辱共担，如今只换来他一个漠然的转身。叶贞整颗心都碎了，碎得无法拼凑。

她看见自己捧着血淋淋的心走到他面前，他却轻而易举的推开了自己，不屑一顾的走出她的世界。

“贞儿？”耶律辰一声低唤，让叶贞陡然回过神来。

缩了缩眼神，叶贞抽回自己的手，“何事？”

“我看你是真的累了，今日就算了吧！”耶律辰怜惜的望着她。

叶贞勉强笑着，倔强的容颜，不肯表露一丝一毫的情愫，“没事，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你我帮助，岂能后退！”

耶律辰定定的看着她，诚然是明白她的用意。

不再阻拦，他如今对她是深信不疑。

叶贞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只顾着为百姓看病施药。只有让自己忙一些，更忙一些，忙得心力交瘁，才不会去想那些插在心口上的刀子。

耶律楚便坐在那里，眼底的光越来越冷。

看到百姓们对耶律辰与叶贞展露的那种如神一般膜拜的眼神，耶律楚只觉得心中极度不安。满目的贱民，虽然不成气候，但……让他觉得碍眼。

便是让所有的贱民都向耶律辰靠拢又能怎样，只要自己手握兵权，害怕这些人翻了天去！

“狼主，十三爷与王妃情深缱绻，无暇顾及狼主。这里都是些平民百姓，怕这一身的污秽会扰了狼主的尊贵，不如回去吧！”轩辕墨慢条斯理的说着。

看一眼轩辕墨眼中的平静，耶律楚忽然笑问，“那王妃可有跟你说什么？”

轩辕墨轻笑两声，“王妃说，微臣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常年药石不断才能续命，也不知是真是假。”

耶律楚眉色一顿，转而颔首，“看样子这十三王妃委实喜欢开玩笑，爱卿如今正值盛年，哪里需要常年药石续命。罢了罢了，这般杂乱之地，实在扰人兴致。”

语罢，耶律楚快步离开。

低低的咳嗽几声，轩辕墨睨一眼远处的叶贞与耶律辰，垂下眉睫敛了眸中月华。

銮驾缓缓而去，身后的百姓跪了一地。

徐徐直起身子，耶律辰总算松了口气。

叶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宛若泥塑木雕。

走了……来了，匆匆见上一面，然后又走了……

耶律辰轻叹一声，“到底他没能记得你，也许命中注定，你们两个……”

“我不信命，更不信命中注定！”叶贞扭头看他，“在遇见他之前，我信命。可是遇见他，我便只信他。而你们所谓的命中注定，却只是他的手中棋盘，谁都无法与他比拟。”

“如今他已然这样，你还要如此执着吗？”耶律辰看见叶贞眼底的伤，不觉有些愠怒和心疼，那种复杂的神色在他的脸上反复交替。

叶贞看着渐行渐远的銮驾，目光利利其寒，“是！永不改变！”

耶律辰低眉不语，良久才抬头，“你刚才探了脉，那他的身子可有复原的机会？”

“我没有把握。”叶贞说得很轻，很疼。

“连你都没有把握，看样子……”耶律辰顿了顿，这话是说给叶贞听的。人总该忍得住疼，才能看得清楚。

叶贞咬着唇，“不管多难，我都不会放弃。我一定能把他带回去！”

只要赢了耶律楚，她就一定能带走轩辕墨。

所以，不能输！

别小看这些贱民，关键时候，众志成城会凝成一股麻绳，扼住高高在上的皇者脖颈。大都越乱，她越要招揽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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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栽赃陷害

一连数日，朝中不断有大臣遭遇灭门之祸，其结果可想而知。耶律德头上的黑锅越来越沉，沉到什么程度？

朝堂上，左右押解，直接将耶律德按在金殿上。

耶律德愤然起身，狠狠甩开身旁的军士，巍然立于大殿上。

朝臣人心惶惶，噤若寒蝉。

耶律德怒然，“你们想干什么？我乃当朝皇叔，便是没有丞相之职，你们岂敢如此待我？我所犯何罪，你们竟拿我！”

“拿的便是你！”耶律楚冷笑两声，“满城风雨，多少条人命，皇叔打算如何还？”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什么满城风雨，什么人命？自打狼主立了异族为丞相，我深居简出，何曾踏出过叔王府半步。”耶律德不是傻子，耶律楚这一开腔，他便已经心知肚明，肯定是冲着大都这一场血腥屠戮而来。

多少大臣死于家中，满门屠戮，死的一个个都是太后的人。

不用说也知道，这肯定是一场阴谋。

但耶律德没想到，自己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事，才会关门谢客。没想到还是难以逃开这一劫！他不甘心，绝对不能屈服！只要他屈服，这一番屠戮群臣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掉。而且……耶律楚肯定会就此杀了他，目的很简单，当然是为了他手中的鹰师。

所以无论如何，耶律德都不会束手待毙。

要动他，得先问过他手里的鹰师才行！

然他不知道的是，成也鹰师，败也鹰师。

“德王爷是不曾踏出过房门半步，可是您手中的鹰师做了什么，王爷难道还不清楚吗？”轩辕墨不紧不慢的开口，一双冷厉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

耶律德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就要问王爷，您是什么意思？”轩辕墨冷笑，“这一番屠戮，王爷是打算夺了太后娘娘的权？还是另有所谋，直指狼主？王爷心中有数。”

“放肆！”耶律德怒斥，“你当我是什么人，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什么夺权，什么杀戮，你再信口雌黄，莫怪我不客气！”

“皇叔这就恼羞成怒？”耶律楚冷笑两声，“鹰师屠戮朝臣，满门诛灭，鸡犬不留。如此恶行，简直罄竹难书。皇叔，你还有何话说？”

“无凭无据，便要污蔑于我，我岂能甘心伏诛？”耶律德已经无法遏制满腔的愤怒，他自恃手握鹰师，如今耶律楚摆明了想要他死，他岂会甘心。耶律德长袖一甩，整个人站在那里，杀气腾然。

轩辕墨低低笑了两声，眼底的光，冷得让人寒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德王爷真以为天衣无缝吗？殊不知漏网之鱼，一旦逃出生天，那就是致命的。”

“你说什么？”耶律德心神一颤，尤其看见轩辕墨眼中的冷戾。便是往殿上一站，轩辕墨与生俱来的华贵，那种不怒自威的君王威仪，亦足以震慑心魂。

倒吸一口冷气，耶律德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不管他今日承不承认，他们都会把自己的罪名坐实。如此一想，耶律德越发不能淡定，整张脸乍青乍白，难看到极处。

轩辕墨低咳几声，“想来德王爷还不知道吧，当日苏娜尔大人一家惨遭屠戮，却不慎留下了活口。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血淋淋的仇恨。他的话，应该能让德王爷清醒一下。也教诸位大人睁眼看看，所谓的德王爷，所作所为，如何令人发指！”

四下陡然一片地狱般的死寂，连一根绣花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楚。

屏住呼吸，所有人的视线无一例外的朝着殿门外望去。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奴才一声叫唤，一道娇小的身影略颤着走上金殿。这是苏娜尔家的长子嫡孙，也是最后的幸存者，目击者。

一下子跪倒在金殿正中央，孩子颤抖不已。

自从目睹了举家诛灭的惨状，年少的孩子，心里有了障碍。对于身边的所有人和事，都抱着一种极为惊惧的态度，眼底的光，如同受伤的小鹿，不敢轻易与任何人接触。

轩辕墨轻咳几声，睨一眼跪在正中央瑟瑟发抖的孩子，“诸位大人可还认得这孩子？”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都没想到，苏娜尔家还有幸存者。

只是这个孩子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苏娜尔家唯一活着的人！”耶律楚冷冷的开口，众人顿时沉默不语。

耶律德走到那孩子跟前，眉目微沉，“苏娜尔家的？”

此言一出，那孩子宛若受到了惊吓，整个人疯似的，连滚带爬的往人群中冲过去，“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爷爷……爷爷……”

那一刻，耶律德愣在现场，半晌没能回过神。

他说什么？

不要杀他？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耶律德冷然，“狼主，我绝没有杀过苏娜尔家任何人。”

“是鹰师！是鹰师！”那孩子无状的抱着头，瑟瑟发抖的蹲在墙角，整张脸几乎扭曲得不成样子。很显然，他目睹了一切，现如今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处于崩溃与惊惧之中。这不是装的，是一种灾难过后最直接的反应。

朝臣哗然，鹰师！

果然是鹰师！这孩子的话肯定不容置疑，大部分人都认得这是苏娜尔家的长子嫡孙，哪里还去想别的，一门心思就是德王爷让鹰师杀了苏娜尔家。

以此类推，其他的朝臣，自然也是鹰师所为。

顷刻间，耶律德成了众矢之的。

耶律楚高坐朝堂，一声冷喝，“耶律德，你还有何话说！”

耶律德朗笑两声，怒斥耶律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早已算计好了一切，如今将这盆污水泼在我的头上。从我踏入金殿，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你们……天道尚存，绝不允你们恣意妄为！这戎国的江山，早晚要毁在你们手里！”

“放肆！”耶律楚冷喝，“将这乱臣贼子拿下！”

音落，顿时有侍卫上前，左右按住了耶律德，拖拽着他往殿外而去。

耶律德骂骂咧咧，朝臣议论纷纷。此刻便是耶律德的党羽，也不敢轻易开口。证据确凿，人证俱在。谁开口，无疑就是同谋。

不管殿上如何，下了金殿，总会有出路。

下一刻，所有人将注意力倾注在孩子身上，轩辕墨抬头看了耶律楚一眼。

耶律楚眸色一沉，嘴角勾勒出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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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耶律德，死定了

耶律德下狱的消息顷刻间传遍整个大都，所有人都知道，是耶律德的鹰师，屠戮了大度内的各大朝臣。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如此罪恶滔天的名声，耶律德一旦背负，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明所以的百姓，只会对原本仁德的德王爷，报以惊惧和痛恨。

这样的杀人刽子手，谁都期盼着早死早超生。

但耶律德的手中，毕竟握有鹰师，如果不能名正言顺的收回来，即便耶律德下了大狱，一声令下，还是会有惊天巨变。

所以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不是集中在耶律德是不是杀人凶手，而是……耶律德的鹰师，会花落谁家。

这般场景，便是后宫的萧太后，也无法再置之不理。

耶律辰快速的走进房来，容色微恙，“德皇叔下狱，朝中已然人心惶惶，如今怕是不好收拾！”

叶贞正收拾着自己的药箱子，听得这话，只是看一眼耶律辰，顾左右而言他，“今儿个天气不好，义诊便到此为止吧！”

稍稍一怔，耶律辰点头，转头吩咐了奴才，关了府门。

“我这银针，都是精心打制的，又长又短。但每一枚针，都有各自的用处。扬长避短，方显奇效。”叶贞漫不经心的说着，那容色镇定无比。

慢慢倒一杯水，叶贞轻笑着坐下。

耶律辰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是我不够淡然。”

叶贞将茶水递到耶律辰的手中，“朝中惊闻巨变，怕是谁都不能镇定自若。然既然发生了，慌乱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喝一口茶，耶律辰颔首，“皇叔被冠上杀人罪名，鹰师滥杀无辜，已然引起众怒，所以皇兄定然会借机收回鹰师。”

“收回？”叶贞眉头微扬，“那也要看萧太后同不同意。这朝廷，如今还不是耶律楚一人做主的时候。”

耶律辰轻叹一声，“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也许……”

“你以为那孩子还能活着吗？”叶贞一想起孩子，不由眉色一沉，眼底的光瞬时变得凌厉起来。她自己尚且有孩子，如今看着旁人的孩子，自然也是心疼。但……这是朝政，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容不得分毫的心慈手软。

“什么？”耶律辰一怔。

“耶律楚的行事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已经坐实了德王爷的罪证，就不会给任何人推翻罪证的机会。那个孩子是关键，是始作俑者，也是德王爷最后的退路。如今，只怕早已到了下面，跟他的家人团聚。”叶贞说这话的时候，整颗心冷到极点。

耶律辰不说话，良久才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稚子何辜？”

“何辜？错就错在他不该生在乱世，若然天下太平，若是君心可昭日月，岂会有此下场？与其同情别人，还不如想想你我的下场。”叶贞心寒如铁，“只要耶律楚收回鹰师，下一个对付的，就会是太后跟你。”

“萧太后尚且不好对付，手握虎师，但你别忘了，太后如今身子不爽，要想真正的反扑，那也是吃力得紧。实在不行，她会弃车保帅，毕竟是太后之尊，大不了放权。但你却不同，自古皇帝多薄情，杀的都是自家兄弟。”

“耶律楚夺得大权，就会屠戮皇室宗亲，彼时你若还想这样长吁短叹，只怕要在牢里相见了。并非我危言耸听，每朝每代，这样的例子还少吗？宫闱厮杀，容不得松懈与心慈手软，否则就是死！”

耶律辰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眼底的光寸寸染血，“你是对的。”

叶贞低眉冷笑两声，“你想怎么做？”

“既然无路可逃，自然要乘势反击。”耶律辰起身，冷了眉眼。

“好。”叶贞淡淡的应了一声。

扭头盯着她面无波澜的容色，耶律辰忽然有些愣住，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的脸上总能找到一片安静从容，任何人风雨都无法更改。

“你倒是跟他很像。”耶律辰不由自主的开口，想了想，又缄口不语。

叶贞稍稍一顿，羽睫微颤，垂下眉目，“是吗？许是习惯了。”

看了看外头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半分阳光，叶贞道，“大抵太后也会坐不住，如今她吃了我的药，日渐好转，许是这两天就会让人来找你。”

“母后做事素来缜密，哪里能猜得透。”耶律辰蹙眉。

“若你是耶律楚，如今的状况，你会怎么做？”与其去想自己该怎样，还不如去想，别人会怎样。易地而处，才能知己知彼。

耶律辰凝眉，“若我是他，此刻是大好机会，定然要置皇叔于死地，如此才能消磨他在鹰师中的威信。只是，该如何杀死皇叔，才算是名正言顺呢？”

“德王爷，死定了。”叶贞一开口，耶律辰便沉默不语。

见状，叶贞继续道，“与其去想耶律楚怎么杀人，不如你好好想想，如果德王爷真的要死，你能做什么？朝廷上议论纷纷，有人想德王爷死，但也有人想要他活。要他死的，是耶律楚的人，但要德王爷活的，应该就是德王爷的党羽。”

“你的意思是……”

“鹰师你是碰不得的，否则连太后都会视你为眼中钉，所以你现下可以做的，就是收了德王爷的部下。手底下有了人，才好办事。这些人，大多跟着德王爷很久，即便在鹰师内部也是有些威慑力。反正德王爷是死定了，你便做做样子就是。私底下的事，我来帮你打点。”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

耶律辰定定的看着叶贞良久，“忽然觉得，若你是个男子，身为你的对手，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叶贞摇头，“下辈子吧！”

望着耶律辰缓步走出房间，叶贞的面色愈发黑沉。

她没有告诉耶律辰，让他联合朝臣保住德王爷，只是为了让耶律楚感到威胁，更快的对德王爷下手，反倒会让德王爷死得更快。

但德王爷不死，朝堂上没有实权涌动，这一场较量，就不算真正的开始。

只有耶律德死了，那些权力才会重新分配，耶律辰才能抓住时机，真正走上夺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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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萧太后有请！

耶律辰这厢刚走，不多时却又折返回来，容色微恙，“后宫来人了，说是母后病情反复，让你去一趟。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叶贞眉目微垂，“只我一人？”

身后，太后的随身婢女阿木尔走了出来，“是！”

嘴角微扬，叶贞颔首，“我去拿药箱。”

“我陪你去！”耶律辰哪里能放心让叶贞一人独往。

他倒不是担心轩辕墨，他担心的是耶律楚。万一叶贞一人入宫，碰见了耶律楚，那是逃都来不及的。

耶律楚素来心狠手辣，若是要留下叶贞，那也是百般借口。

一旦留下，后果不堪设想。

“十三爷是不放心阿木尔，还是不放心太后娘娘？”阿木尔行了礼，“请十三爷放心，阿木尔一定安安稳稳的将叶大夫带回来。”

之所以称叶大夫，是因为太后原就没有答应耶律辰与叶贞的婚事。

虽然耶律楚答应了，但太后还是太后，阿木尔是太后的人，自然以太后的意思为主。

叶贞眸色微凉，拎起药箱，“十三爷放心就是，不过是去给太后娘娘诊治，费不了多少时间。阿木尔，走吧！”

阿木尔颔首，领着叶贞便往府门外去。

“可是……”耶律辰一把拽了叶贞在一旁，睨一眼前面的阿木尔，“皇兄若然看你孤身一人，难保不会动邪念。我若不在你身边，你岂非羊入虎口？”

“有太后娘娘在，她不会让我有事。”叶贞按了按耶律辰的手，“你别忘了，药方在你手里，太后娘娘的命何其珍贵，哪里舍得让我损伤分毫？”

尤其是现在局势动荡，太后的命关系着戎国的天下。

难得叶贞让太后的病有些起色，此刻又怎么会让叶贞落在耶律楚的手里。

掸落耶律辰的手，叶贞跟着阿木尔走到府门口，回眸时，耶律辰焦灼如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阿木尔轻笑，“十三爷便如此舍不得叶大夫吗？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奴婢一定会把叶大夫完完整整的送回来。”

耶律辰颔首，“路上小心。”

叶贞轻笑，阿木尔果然是太后的心腹，一句太后娘娘的懿旨，既安抚了耶律辰，也暗喻不会让任何人碰她。且看阿木尔三十左右的年岁，一番话说得老成稳重。可见太后娘娘教导有方，是个绝对不容小觑的女人。

然上车的瞬间，叶贞陡然察觉阿木尔垂眉时，眼底掠过一丝阴戾之色。心下一怔，竟有种隐隐的不安。

然事已至此，她是非去不可。

太后懿旨在，岂容抵抗。

上了车，马车缓缓朝着石国而去。

待马车走远，耶律辰扭头看了管家一眼，“吩咐下去，密切注意。不得让叶贞离开探子的视线半步！”

管家颔首，“是。”

极不放心的望着远去的马车，耶律辰眼底的光渐渐冰冷。

叶贞撩开车窗帘子的时候，瞧着马车并非按照原有的路线行走。撇开正门，从侧门而入，尽量走僻静之地。

是太后真的反复故而不愿让人知晓病情？

还是故布疑阵，意欲何为呢？

入了侧门，叶贞下车，复而随着阿木尔又上了另一辆马车。原有的马车则朝着相悖的方向行驶，渐行渐远。

车子不是朝着太后寝殿而去，等着马车停下来，阿木尔撩开了帘子，“叶大夫，下来吧！”

叶贞钻出马车，抬眼便看见“月影风荷”四个字。

下了车，叶贞环顾四下，此处僻静无比，如今夜幕将至，安静得教人有些脊背寒凉。

“有劳姑娘。”叶贞点了点头。

阿木尔笑了笑，引着叶贞踏入，“这里原是先帝专门为太后娘娘造的园子，位于石国最偏僻的一角，寻常不得有人踏入。否则，是要处死的。”

“先帝与太后娘娘，果然是鹣鲽情深！”叶贞一边笑着回答，一边不动声色的查看四周的环境。

景色雅致，安静无尘，四周空寂无人。

走在回廊里，整个园子，叶贞随着阿木尔一路走来，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不由的心头一沉。她忽然想起了大彦朝的冷宫，那个藏满了鬼卫的阴幽之地。外头看着空寂无人，实则杀机四伏。

越安静的地方，越危险。

“你莫担心，我早已事先打发了人，不会有人靠近。故而也不会有人发现，你来到石国。”阿木尔笑着开口。

叶贞报之一笑，“多谢姑娘妥善安排。”

实则内心微颤，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什么叫不会有人靠近？什么叫不会有人发现你来到石国？那意思就摆在叶贞的面前，旁人听不懂，她却是听得懂。

意思很简单，今日她能不能活着回去，无人可知。若是她死在这里，那也不会有人找到她。

一语双关，阿木尔也不是泛泛之辈。

叶贞面带微笑，眼底却是平静无波澜。

不远处有个湖心小筑，顺着九曲廊桥走过去，便是一座木制的亭子。

白色的帷幔被风吹起，四处翻飞，一眼望去，洁白的颜色格外触目。

沿着九曲廊桥，叶贞眸色微恙，盯着前头领路的阿木尔，眼底的光寸寸冰凉。

“太后娘娘，叶大夫来了！”及至亭子前头，阿木尔在外头喊了一声，也不行礼，直接就进去。

叶贞眉目微垂，行了礼，“叶贞参见太后娘娘。”

帷幔里头，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音落，叶贞起身，看一眼外头摇晃着的宫灯，夜幕沉沉，阿木尔已经点燃了左右的宫灯，让整个亭子越发诡异惊悚。

白色的帷幔，就像夜里的无常，撩动着迷人的素色，却随时都能拉人下地狱。

深吸一口气，叶贞缓步走了进去。

亭子内，香气撩人，墨狐软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

听闻太后年约四十开外，但眼前这个女人，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只有三十左右。面色微白，身体虚弱，竟为她平添了几分风韵。

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波斯毯子，萧太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光瞬时冰冷无比。

阿木尔上前，搀了萧太后起身，半靠在软榻上，“太后娘娘，叶大夫来了。”

叶贞重新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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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用一国之母的位置换她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然眼前的萧太后，眉目微冷，这五官年轻的时候定然是极为精致的，否则何以宠冠后宫多年？如今还能手执大权！

“太后娘娘连夜召见，不知何处不适？叶贞现下就为太后娘娘诊治！”叶贞躬身上前，低头看一眼萧太后的手腕，手中的丝巾轻轻递呈。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不必了！”萧太后掸落叶贞的手，“你坐吧，我今日让你过来，不是为了治病。”

叶贞当然是知道的，自己的医术如何，比任何人都清楚。萧太后连夜召见，自然是为了朝堂之事。

但……为何不让耶律辰一道过来，却有些诧异。

叶贞不动声色，阿木尔却已经端了凳子过来。

见状，叶贞感激的看一眼阿木尔，朝着阿木尔行礼，“多谢！”

阿木尔稍稍一怔，嘴角却勾勒出一丝别有深意的笑。

叶贞低眉，眸色微恙。

“叶贞，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太后开口。

“太后是问以前，还是现在？”叶贞浅笑。

萧太后盯着她的脸，“现在。”

“十三王爷要迎娶我为十三王妃，我已经答应，狼主也首肯。不知这是不是太后娘娘想要的答案？”叶贞不动声色。

点了点头，萧太后便道，“此事我原也听说了。”

阿木尔笑道，“离开亲王府的时候，十三爷可是眷眷不舍，那情义委实教人不忍。太后娘娘这一道懿旨，让十三爷悬心至此，可见十三爷是委实动了心的。”

萧太后看着叶贞，“属实吗？”

叶贞轻笑不语。

见状，萧太后轻叹一声，掀开了毯子，正式坐了起来。一身的锦衣华服，因为身子的移动，上头的珠翠发出清晰的声响。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惊悚。

叶贞强忍住心头不安的跳动，面上却不肯让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看一眼萧太后，而后睨一眼阿木尔，这才做女子娇羞状，唇角微微绽放着笑颜，“太后娘娘若是不肯成全，叶贞也无可奈何。然我这一生，都不会离开十三爷。不管将来会怎样，我只愿十三爷平安喜乐。”

“若有人要杀他呢？”萧太后才开口，叶贞当下便瞪大眸子。

脑子里飞快转动，叶贞自然明白，萧太后的意思。随即起身，扑通跪在萧太后跟前，“无论死生，叶贞都会与十三爷站在一处。”

“好！”萧太后这才缓了口吻。

望着叶贞诚恳而焦灼的面色，阿木尔急忙搀了叶贞起身，“叶大夫放心，有太后娘娘在，十三爷岂会有所损伤。”

语罢，叶贞才算松了口气，顺势搭了阿木尔一手，“如此便好！”

阿木尔眸色一沉，却依旧保持微笑。

“既然是老十三倾心于你，自然是你的福气，你好自为之。”萧太后道，眉目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我赐婚于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如今的朝堂，你们也是知道的。我这一病，戎国的天下便已经开始动荡。”

叶贞不语，萧太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是走上了正题。

见叶贞不说话，萧太后继续道，“想必你也听说了，耶律德下狱，鹰师无首。”

“十三爷提过，叶贞也听过这么一耳朵。”叶贞不卑不亢。

“那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这一身的毒都是拜耶律楚所赐，也不指望你能彻底根除。但目前的情况你该明白，稍有不慎，戎国变天，连你的十三爷也是保不住的。”萧太后冷厉无比。

叶贞颔首，“是。”

睨了叶贞一眼，萧太后继续道，“事到如今，你必须让老十三起来，联合朝臣为耶律德求情。”

眉目微扬，叶贞心中嗤冷。

想不到当朝太后，也想要耶律德死，就为了那一支鹰师。

看样子……不顺水推舟也是不行了。

叶贞惶恐跪地，“叶贞怕力有不逮！十三爷到底是十三爷，叶贞一介女流，如何能让十三爷动了心思？”

“难道一国之母的位置，也不能让你动心吗？”萧太后俯身，指尖挑起叶贞精致的下颚。

叶贞顿了顿，“太后娘娘的意思？”

“听说耶律楚对你有意，老十三是为了维护你，才在他面前声明，要娶你为王妃。可有此事？”萧太后是谁，便是缠绵病榻，依旧能掌控宫中的信息。

由此可见，萧太后的势力，已经开始复苏。

眉目微垂，叶贞抿紧唇。

“老十三是个好孩子，他的王妃，自然是要由我来选。以后若是……这个一国之母的位置，也是我说了算。我瞧着你医术精湛，又对老十三情意深重，才会提拔你，可是含了不少指望的。叶贞，你觉得呢？”萧太后眸色凌厉。

叶贞刻意犹豫片刻，终于重重颔首，“太后所言甚是，叶贞自当以太后之命是从。”

萧太后这才笑了笑，徐徐起身，“倒不是我逼你，只不过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叔王府没了，还有个亲王府，若是连亲王府都没了，将来这戎国的天下骤变，我就是死了，都没有脸面去见先帝。”

“太后娘娘深谋远虑，叶贞定不相负。”叶贞跪身在地。

“那你可知为何我不直接找老十三，而是找你吗？”萧太后问。

叶贞眉目低垂，“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你是老十三心尖上的人，他肯为你抗拒耶律楚，自然也能为你一拥而起。好刀需要磨！老十三素来情义，心慈手软。而你就要做他不能做的，狠他不能狠的。他顾及兄弟情深，而你……就要挥刀斩断。明白吗？”萧太后说得冷冽。

“太后娘娘是要叶贞盯着十三爷？”叶贞眸色微转。

萧太后冷然伫立，“不但要盯着，还要护着。我要你辅助老十三，走上金銮殿。”

这句话，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太后决意另立新君，而这个新君就是耶律辰。

耶律辰素来心慈手软，所以太后独自找了叶贞，为的就是让叶贞盯着耶律辰，不得破坏太后原定的计划。

叶贞想着，看样子萧太后已经视自己为耶律辰的软肋。

想着只要抓住了她，便如同控制了耶律辰。叶贞自己便是大夫，下毒之类的伎俩，自然无法控制叶贞。不但如此，一旦被耶律辰知晓，只会让耶律辰更为愤怒。与其如此，太后便用了软招式，以一国之母的位置来挟制叶贞，而后达到换掉耶律楚的结果。

果然是心思缜密，难怪能掌握戎国大权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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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难道你没发现？

眼见着叶贞俯首帖耳，萧太后也是个明白人，自然不必多说。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便听着阿木尔道，“太后娘娘，叶大夫出来时日不短了，还是莫要让十三爷担心才是。”

闻言，萧太后颔首，“既然如此，叶贞你便退下吧！”

叶贞行礼，“太后娘娘放心，叶贞一定谨遵太后娘娘的吩咐，绝不会让十三爷损伤分毫。但凡敢损伤十三爷的，叶贞也决意不会放过！宁可错杀，绝不轻纵。”

“很好！”萧太后要的，就是叶贞这句话。

阿木尔领着叶贞往回走，还是那条九曲廊桥，还是那个寂静的回廊。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叶大夫可要好生考虑。虽说十三爷答应娶你为十三王妃，但也该懂得，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阿木尔没有转身，只是边走边说。

叶贞望着阿木尔的背影，轻笑一声，“这是自然。太后娘娘一席话，宛若醍醐灌顶。以后在太后娘娘跟前，还望姑娘多多提醒，免得叶贞错漏了什么，惹了太后娘娘不悦。”

阿木尔顿住脚步，扭头看着叶贞，“你委实是聪明至极。”

说完这句话，阿木尔便不再言语。

叶贞坐上了马车，原途返回。

回去的时候，耶律辰还站在门口翘首等着，看了看夜色，心里不断掐着时辰。

马车在亲王府门前停下，耶律辰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一把撩开了车帘，看着叶贞完好无损的坐在里头，这才会心一笑，“回来就好。”

叶贞稍稍一怔，这种容色，熟稔得如同夫妻。

但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是夫妻！

那一刻，叶贞忽然觉得对耶律辰何其不公，他明知自己只是利用，却还是迎了上来。这一份焦灼与担忧，并非虚假，乃是真心实意的。

眼底的笑意清减了一下，叶贞走出车子。

耶律辰搀着她，笑得释然，这才问道，“母后的身子如何？”

叶贞笑了笑，“旧疾罢了，许是夜里着了风。十三爷放心，如今已经没事了，否则我如何能回来。”语罢，叶贞看着一侧的阿木尔，“多谢姑娘送我回来。”

阿木尔轻笑，“这是应该的，否则十三爷岂非要闯宫？”

“岂敢岂敢。”耶律辰笑着摇头，“母后身边尚需有人照顾，阿木尔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十三爷这是念着叶大夫……哦不，是念着十三王妃刚刚回来，打算小聚一番么？若是如此，那阿木尔先行告退！”阿木尔笑着转身。

叶贞不说话，一直保持着微笑。

她看着阿木尔上了车，马车渐行渐远，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不但叶贞变了脸色，连车中的阿木尔也换了容脸，一双冷厉如鹰隼的眸子在黑暗的马车内灼灼其华，绽放着冰冷无温的颜色。

“怎么了？”耶律辰握住她冰凉的手。

叶贞回过神，缩回了手，清浅道，“没事。”

“你的面色不太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耶律辰不是傻子，叶贞的心思惯来沉冷，不会轻易教人看出来。但相处了这么久，他当然明白，叶贞越是冷静，就证明真的出了事。

闻言，叶贞扯出一丝勉强的笑。

门口的灯笼散着微弱的光，让耶律辰平添了几分朦胧俊色。

见叶贞不说话，耶律辰苦笑两声，“你每次说没事，其实就是有事。若你不方便说，我便不问。”

“进去再说吧！”叶贞垂了眉目，转身进门。

及至凌烟阁，看见熟悉的房间，叶贞才算稍稍舒缓了面色。烛光下，一双微凉的眸子，有着锐利的颜色，“十三爷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那我现在便告诉你！太后娘娘已经答应赐婚于你我。”

耶律辰一怔，“母后答应了？”

原先太后一直称病，对他的折子可谓是推了又推，如今却突然召见叶贞，答应了赐婚。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缘故，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

“是！”叶贞点头，目光沉冷，“但是……太后虽然没有直言要另立新君，言下之意却十分清楚。她要我盯着你，不许你有分毫的心慈手软。这代表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耶律辰颔首，“她想让我顶替皇兄，又念着我素来顾及兄弟手足。果然是一副好棋，竟让你无端做了棋子。”

“宫闱本就是一副棋，谁都是棋子。”叶贞低低开口。

她这一路走来，当了一路的棋子，甚至连弃子都做过，还有什么可以计较的？

走来走去，又回到了老路子，又回到了原来的宫闱厮杀。

可是她没办法，先是复仇，而后是夺权，现在还是夺权。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争夺。

“母后还有说什么吗？”耶律辰低低的问，被人处心积虑的算计，诚然是不好受的。

叶贞抬头看他，“难道你就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耶律辰一怔，忽然心里莫名的不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出他略显惊慌，叶贞看了看紧闭的门窗，这才幽然道，“你没发现今日的阿木尔与寻常不同吗？”

耶律辰凝眉，“有何不同？”

“我曾替太后娘娘诊脉，她的腕色如何，我心知肚明。见到太后娘娘的时候，我发现太后娘娘的腕色有些异常，于是我故意下跪，趁着阿木尔搀我的时候，顺手拂过了她的腕脉。容颜可假，脉象却是骗不了人的。！”叶贞凝眸，“走的是太后，见的其实是阿木尔。”

心下咯噔一声，耶律辰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怎么，十三爷口口声声母后，却连自己的母后走过跟前也不认得？”叶贞轻笑，眼底带着几分冷冽，“萧太后装成了阿木尔，来试探你对我的心思，如今她看见了，所以才给了阿木尔暗示，赐婚你我。”

“想不到……连母后都不信任我。”耶律辰顿了顿，坐在那里眸色微沉。

“宫中生存，本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亲生母子尚且心有嫌隙，何况你们还不是亲生母子。太后如今中毒未解，耶律楚虎视眈眈，她会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一个人女人，要在宫闱中生存，其实比你们想象的，都要艰难！”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

耶律辰扭头看她，“你原先也是如此吗？”

心头微怔，叶贞笑而不语，眸色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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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真假萧太后

见叶贞不说话，耶律辰也不再问，只是起了身，“你好生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明日再说。”

叶贞颔首，看着耶律辰走出去。

时局愈发紧迫，如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叶贞忽然在想，自己处于怎样的位置？轩辕墨呢？他又在做什么？

鹰师屠戮，绝对另有隐情，如果能抓住把柄，许是能反咬耶律楚一口。

她绝对不相信，德王爷的鹰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若然并非鹰师所为，叶贞便有理由相信，这件事是耶律楚做的，而且……极有可能与轩辕墨有关。凭着耶律楚刚愎自用的性子，绝对做不出这样的精密部署。

所以……

叶贞忽然有些犹豫！

一旦真相揭开，耶律楚会不会拿轩辕墨当替罪羔羊？

耶律楚绝对做得出来！

但轩辕墨肯定也能想到，然又为何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去成就耶律楚？是真的忘了？还是因为他体内那两股亦正亦邪的力量交锋？那日她分明清晰的探到他体内存在的诡异脉象，时断时续，绝对不正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伫立窗前沉默不语。

太后诡谲莫测，耶律楚阴狠毒辣，朝堂上虎视眈眈，三师中暗潮涌动。

戎国的天下……

那辆马车直接从石国侧门回去，而后去了后宫。阿木尔下了车，直接进了太后的寝殿。

里头，萧太后屏退了众人，一个人站在烛光里，见着阿木尔回来，当即便跪身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缓缓撕去脸上的皮面，阿木尔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容色，而那个萧太后也撕去了皮面，换回了阿木尔的脸。

身份终于对调回来，与叶贞所猜测的，没有半分偏差。

“太后娘娘的面色不太好！”阿木尔褪去自己的奢华外衣，急忙搀了面色微白的萧太后坐在软榻上。边说着，边取了软垫子靠着她的腰际，容色略显焦灼，“太后娘娘的身子原就经不得颠簸，想来车上不安稳。”

萧太后穿着阿木尔的衣裳，即便面色憔悴苍白，但那一双锐利的眸子，依旧不改锋芒，“无碍，去拿药来！”

阿木尔急忙在柜子顶端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解开锁取出一枚黑色的丹丸。

吃了药，萧太后才算稍稍松了口气，“今儿个夜里，你可看出什么？”

“奴婢愚钝，除了叶贞格外小心翼翼，倒也没能看出什么。”阿木尔因为常年在萧太后身边侍候，所以模仿萧太后的一言一行是惟妙惟肖。

萧太后冷笑两声，“那丫头诚然是了不得，心思过人，绝非泛泛之辈。出去调查的人，可有消息带回来？”

“彼时太后不信，为何狼主对叶贞格外青眼，奴婢便让探子去查，这才明白，原是狼主将叶贞误认为是大彦朝的贞贵妃。”阿木尔低低的说着。

闻言，萧太后一怔，“你是说敦肃孝仁皇后？”

阿木尔颔首，“是！”

“她不是死了吗？”萧太后坐了起来，容色微恙，“好似死于宫闱大火。是死后追封的后位，不是吗？”

“太后娘娘所言不虚，诚然如此！”阿木尔忙道。

眸色眯起，萧太后冷了面孔，一张脸霎时肃然无比，“如果真到是她，那就了不得了！”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阿木尔一怔。

“当日云幽城一战，耶律楚战败，你可知是什么缘故？那贞贵妃何其贞烈，纵身跳下城墙，壮了多少大彦军队的志，寒了多少豹师的心。那绝对是个狠角色！”萧太后眸色肃杀，“一个冷宫婢女，能走上贵妃之位，死后还被追封为皇后，可想而知，大彦皇帝用情至深。”

“如此深情厚谊，她竟也舍得金蝉脱壳，可见……当中必有缘故！若是她故意诈死靠近老十三，为的是戎国的江山，那这江山就岌岌可危了。若不是这样，也许尚可好生利用。这枚棋子若是用得好，绝对比老十三更有用处。”

阿木尔颔首，“太后娘娘说得极是，想来今日她也该明白。”

“如果她真的是贞贵妃，那我们今夜……早就被她看穿了。”萧太后微微合起双目，看上去极为倦怠。

她本就身子未愈，如今驱车来往，更是累得慌。

见状，阿木尔随即上前，为她按压太阳穴，缓解她的疲倦。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叶贞早就知道奴婢与您调换了身份？”阿木尔心惊，自问自己掩饰得很好，模仿萧太后极为逼真。

但……叶贞是如何得知？

“你模仿得很好，但……真的就是真的，假的真不了。”萧太后慢慢悠悠的说着，“那丫头何其机敏，一上来便为你诊治，其实是趁机查看你我的腕部。要知道，除了腕部，她委实不曾见过我。”

“我这厢也是大意了，不曾想起，在亭子外头未行礼，便已经逾越了宫女的本分。她大抵便是这样起了疑心，而后趁着我搀起她的时候，我感觉她的手拂过我的腕脉。看着极为随意，却是心思缜密得可怕！”

“容颜可假，她为我诊治这么久，我的脉象如何，她自然一碰就知道。便是这样，她还能不动声色的全身而退，可见她绝非泛泛之辈！若不是如此，我也不会赐婚与他们。留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危险的敌人，要好得多。”

阿木尔眸色微微慌乱，“想不到叶贞心思如此厉害，竟然连太后娘娘布的局都看出来。奴婢眼拙，委实没能察觉，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但叶贞的眼睛，却能将人耍得团团转！”萧太后徐徐睁开眼睛，“她就是一头狐狸，蛰伏得令人害怕！所以，她只能是友，绝不可为敌。否则……”

萧太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盯着他们，稍有异心，立刻杀了叶贞！”

阿木尔随即跪在地上，“奴婢明白！”

眸色眯起，萧太后一身凌厉，锐不可当。

只是她却不知道，但凡靠近叶贞的人，都得死！不管你武功多好，部署多精妙，叶贞的身边总会有人清理掉这些碍眼的东西。仿若鬼卫的全部部署，都在叶贞的身边，形成了无形的保护罩。

无形中，仿佛还有一双黑手，牢牢掌控着一切。

站在宫殿门口，慕风华慵慵懒懒的望着外头黑压压的天，无星无月，果然最和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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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妻与女，少主人要哪个？

“如何？”慕风华低低的开口，眼角微扬，飞扬的眼线妖媚入骨。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青龙飞身落在慕风华的身后，单膝跪地，“回少主人的话，已然将消息送回大彦，千岁爷和皇上都知道了。”

慕风华颔首，顿了顿，仿佛犹豫了一下，“公主府有消息吗？”

闻言，青龙垂了眉目。

“说！”慕风华陡然愠怒。

他素来知道东辑事的行事作风，四大杀神，果断干练。除非受了命令，否则不会这般吞吞吐吐。若说是受了命令，那唯一的可能，自然是慕青。

千岁爷的命令，四大杀神是绝对不会违抗的。

抵死都不会悖逆。

青龙不语，依旧跪在那里，眉目间不见一丝惊惧之色。

四大杀神其实与慕风华，在东辑事的地位几乎是平等的，只不过慕风华是慕青的义子，故而略略高上一筹。

“是义父不让说？”慕风华凝了眉，指尖轻轻掠过鬓间散发。

“千岁爷让属下问少主人一句话！”青龙终于开口。

慕风华眉眼斜挑，“什么话？”

“妻与女，少主人要哪个？”青龙这话一出口，慕青一脚便踹在他的肩头，直接将他踹翻出去甚远。

这一脚，慕风华用了十足的内劲，青龙却是分毫没有动气。

到底慕风华是少主人，慕青有命在先，青龙是断断不敢跟慕风华动手的。

“谁敢动她们，我要谁的命！”慕风华冷然厉喝，眸光阴戾如刃。

青龙嘴角溢着血，忍着体内翻滚的血气，依旧跪在那里，“千岁爷有命，少主人，要哪个？”

昂起头，慕风华眸色肃杀，“两个都不能少。”

闻言，青龙抬头，眼底的光淡了一下，“千岁爷知道少主人会这么说，是故让属下得到答案后，再来告诉少主人真相。”

“你什么意思？”慕风华面色冰冷，死死盯着青龙微白的面色。

忍下喉间的血腥，青龙依旧毕恭毕敬，“千岁爷说，公主早已离府多日，如今去向不明。少主人若是能完成使命，自然可以看见完好无损的小公主。否则……”

“否则什么？”一声低喝，慕风华浑身轻颤。

“叶贞是怎么做上贵妃之位的，就让小公主也重新走一遭。从冷宫开始，从容颜尽毁开始，慢慢熬。”青龙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前方传来的肃杀之气。那种来自骨子里的冰冷凄寒，顷刻间蔓延开来，让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也跟着颤了颤。

一掌击碎了殿前的吞金稳兽，慕风华双目染血，“他敢！”

“千岁爷的话，少主人最好深信不疑！”青龙垂首。

这是事实，慕青惯来是个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他既然敢这么说，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而所谓的把握就是：雪儿小公主，如今就在慕青的手里。

可是离歌……离歌离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慕风华整个人都陷入冰冷的地狱，那种撕心裂肺的焦灼，让他容色微白，眸色宛若黑夜般幽暗无光。

离歌离府，势必追随他而来。

可是为何她不来找他？

是还未赶到？还是此刻就在某个角落里蛰伏？

离歌的武功出奇的高，若不是产子后虚弱，想来无人敢动她分毫。只是慕风华不明白的是，为何离歌舍得下自己年幼的孩子，也要随他身赴险境？难道他的一片苦心，她便如此不明白？

不，她惯来是明白的，只是她那性子……

唉……彼时就无人能奈何得了她，如今怕是更没办法。

但……慕风华顿了顿，若是离歌来了大都，她会做什么？凭着自己对离歌的了结，离歌一定会去找叶贞，至少也会跟叶贞汇合谋划。那么……

眸色一沉，慕风华肃正了容颜，冷了声音，“派人盯着叶贞，不许惊了她身边的鬼卫，退避三舍这个道理，可明白？”

青龙行礼，“明白！”

“滚！”慕风华拂袖，一股子的怒火冲天。

谁敢动他的妻儿，谁就是他的敌人。

然，雪儿在慕青手上，慕风华如今也是鞭长莫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至少在使团归国之前，慕青不会动他身边的人，一根毫发。

何况还有风阴在，他岂能置之不理。

到底有雪儿也是他嫡亲表侄女，岂能任人宰割。

站在黑暗中，慕风华心中盘算着。这几日他已经让人将石国的地形图画得清楚，而后自己也摸索着去过几座庭院，知道了轩辕墨的住处。

然想起早前轩辕墨对自己的算计，慕风华又有种想要看戏的冲动。轩辕墨不是心思缜密，不是算计多端吗？这一次，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否则他入宫这么久，轩辕墨早该派人来跟自己接头。

今儿个夜里，他倒要看看，轩辕墨……玩的什么花样。早点将他与叶贞带回去，也算早点了结这档子破事！

身后，夏侯舞探出脑袋，“喂，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慕风华回头，冷睨她一眼，“滚回去！”

“你才用滚的！”夏侯舞反唇低斥，“我可警告你，别玩什么花样，如果你敢伤害叶贞他们，我铁定不饶你！”

闻言，慕风华眉眼微挑，那飞扬的眼线在黑暗中尤为惊悚。他一步一顿走向夏侯舞，眼底的利光宛若要吃人，“你说什么？”

“你是聋子吗？说得那么清楚还听不见！”夏侯舞站在那里冷冷的盯着他。她可不是十多岁的小女娃，看见慕风华摆一摆威风就会吓个半死。她可是夏侯舞，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惯了。

眼见着慕风华步步逼近，夏侯舞扳直了身子，“怎么，你还能吃了我？”

夏侯舞一低头，看见慕风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当即便歪着脖子笑了两声，“你信不信我拿绝招对付你？”

慕风华嗤冷，“我说过，若你敢轻举妄动，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是吗？”夏侯舞一步一顿退入殿内，开始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外扒，“我倒要看看，如果离歌看到这样一个我，不知道会不会宰了你！哎呀，居心不良，男人嘛……就该狠狠收拾一顿。”

说这话的时候，夏侯舞已经脱得只剩下身上的寝衣。

慕风华的眼神狠狠剐过夏侯舞脸上的得意，当下咬牙切齿，“算你狠！”

纵身轻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夏侯舞嘬着嘴，唧唧歪歪的朝着寝殿的床褥走去，“跟我斗，哼……看离歌弄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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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慕风华入局

夜幕沉沉，慕风华在石国屋顶快速飞窜。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黑暗中，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

算了，还是想找到轩辕墨再说。

身子如流云般轻盈，缓缓落在轩辕墨的荣华殿外头，长袖轻拂，适当的拂去肩头尘埃。脚尖轻点，缓步走进荣华殿。

谁知刚到院子里，陡然窜出一道黑影。看衣着，应该是玄武。

然……

不等慕风华开腔，玄武竟然挥剑相向。

“放肆，不长眼睛的狗东西，没看见我是谁吗？”慕风华低喝，指尖轻弹，一下子震开玄武的冷剑。纵身轻跃，灵巧避开。

哪知道刚转身，玄武的冷剑再次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慕风华长袖轻拂，一掌拍在剑面上，冷剑在黑暗中发出嗡声长鸣。

眸子迅速扫过四下，慕风华自然明白，这样的状况下，委实不宜硬战。忽然飞身，直奔轩辕墨的寝殿而去。

明亮的烛光下，轩辕墨左右手博弈。

刀斧雕刻的五官，在昏黄的光晕之下，有着教人无法捉摸的深邃与冰冷。一双无温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眼前的棋盘，好似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所关心的，只不过是黑白棋子间的较量。

薄唇微抿，眉目如画，有着与生俱来的冷贵与尊华，便是不言不语，也足以惊心。

殿外头，玄武与慕风华纠缠不休。

招招带风，就是缠住慕风华不让他靠近寝殿半步。慕风华委实没有想到，玄武的武功如此之高。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武功废去了半数，如今被玄武缠得无法脱身，也是情理之中。左不过他不明白的是，何以玄武奉了自己的命令来保护轩辕墨，如今反倒刀剑相向？

其中，莫非有什么变故？

黑暗中的玄武，黑纱蒙面，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带着刀子般的冷冽。

“玄武，你疯了吗？”慕风华嗤冷，只能看着那窗口处倒映出的人影，轩辕墨就在里头，他却根本无法靠近。不但如此，他甚至连脱身离开都已经不能。

玄武的剑，就像灵蛇出洞，更似一种阵法，将他死死缠着，根本无法施展功夫。

玄武依旧不做声，剑招变化多端。

轩辕墨还是轩辕墨，从容镇定，那张俊朗的面庞上没有半分颜色。一子落定，输的或是赢的，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便是这样的人，不管输赢，都在自己的手里，牢牢紧握。

敛了眉色，轩辕墨嘴角微扬，这才慵慵懒懒的望着窗外，薄唇微启，“是时候了。”

端起桌案上的茶杯，里头的茶水早已凉透，如今半分茶香都没了。

凝了眉，轩辕墨轻叹，目光冷冽，“人去茶凉，不要也罢！”

音落，忽然将杯盏丢在地上，顷刻间发出清晰的陶瓷碎裂之音。仿佛早有安排，又或者说，是早就料到了慕风华会来。

杯盏落地的瞬间，登时有无数的火炬灯笼，晃动着明晃晃的光亮，涌入荣华殿。原本黑暗无光的荣华殿内，霎时恍如白昼。

慕风华的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千算万算，万没料到轩辕墨会来这一招。

这是要做什么？对付他？还是别有所图？

轩辕墨……

慕风华咬牙切齿，“混账东西！”

那一刻，慕风华忽然觉得，有种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感觉。这种被背叛，被出卖的愤怒，让他原本风华无限的容脸，顷刻间扭曲起来。长袖轻拂，指剑狠狠划过玄武身前，与冷剑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鸣响。

火炬越来越多，不消片刻，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

慕风华俨然成了笼中鸟，插翅难飞。

将棋盘中的黑白棋子，粒粒分开，分别装入棋盒之内。轩辕墨不紧不慢的起身，宽敞的袍子逶迤在地，眉目将平生几分妖异的颜色。

但这种容色与慕风华的入骨妩媚却是截然不同的，轩辕墨的妖异，冷冽孤傲，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只一眼便能让人望而生畏。

缓步走到门口，轩辕墨嘴角微扬，“慕大人，恭候多时了。”

“轩辕墨！”慕风华切齿。

玄武趁机飞身而起，稳稳落在轩辕墨身前，冷剑横立，不许任何人靠近一步。

轩辕墨低眉笑了两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环顾四周，明晃晃的火把，映着慕风华那张倾世的容脸，一双喷火的眸子几欲染血。

“你笑什么？”慕风华攥紧拳头，冷哼两声。眸色微恙，飞扬的眼线，有着凌厉的杀气。

“有人不够聪明，但有人自作聪明。不知这两者之间，慕大人属于哪一种？”轩辕墨慢条斯理的走下台阶，就站在慕风华的面前。那种近如咫尺，却陌生无比的感觉，让慕风华骤然凝住了眉目。

不对劲！不对劲！为何他瞧着眼前的轩辕墨，如此陌生？

一贯的轩辕墨，沉稳至极，但是眼前的轩辕墨却带着几分嚣张恣意，反倒没有以前那种隐忍深沉。是因为环境的改变？还是心性发生了逆转？

长袖轻拂，慕风华一改方才的愠色，转而妖娆妩媚。

微光下，慕风华容色倾城，嘴角笑意清浅，“怎么，丞相大人这么大的架势，就是为了迎我吗？不过如此也好，你这阵势，我倒是受得起！”

“这倒是。”轩辕墨轻笑，却让慕风华眼底的颜色深了几分。

慕风华嗤笑两声，“想来丞相大人早就料到我回来，故而这般阵势，可不单单是为了迎我吧？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喜欢不请自来。只是……能不能留得住我，倒要看你的本事！”

轩辕墨摇着头，一步一后退，“只怕要留你的不是我，是狼主！”

音落，荣华殿的门口登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耶律楚高昂的声音，“想不到一国时节，也会做这种夜探宫格之事。”

慕风华骤然扭头，冷冽的眸子霎时寒凉如霜雪。

回廊尽处，耶律楚快步而来，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意。眼底的光，死死盯着慕风华冰凉无温的脸。那一刻，慕风华在耶律楚的眼底，看到了胜利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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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挟持耶律楚

眸敛月华，慕风华沉冷不语，兰指轻轻掠过鬓间散发，这是一种危险的预兆。早年在大彦在司乐监，他便是如此的性子。

越冷越安静，就会越危险。

“狼主！”轩辕墨点了头，表示行礼。

耶律楚站在明光处，看一眼被团团围住的慕风华，“使节大人半夜不就寝，如今却出现在丞相的住处，不知是何用意啊？”

慕风华冷笑两声，眼线飞扬，“是何用意？这就要问狼主您。这么多人齐刷刷的过来，是打量着对付我，还是过来看热闹的？”

这话一开口，耶律楚当下愣了片刻。

轩辕墨嘴角微扬，“慕大人何其雅兴，午夜到访，我这厢什么都没有，不知慕风华可有什么喜好，下次来的时候，我好提前备着。”说完，又是低头哂笑，“我原就与狼主打赌，说是夜观星象，今夜会有不速之客。想不到来的却是贵客……”

“贵客？”慕风华嗤笑两声，“怎么丞相和狼主，就是这样待客的？”

“若是大大方方进来，那自然是贵客，可是不请自来……慕大人该如何解释？”轩辕墨就是轩辕墨，一句话就把局面瞬时逆转，冲回了被慕风华避开的话题。

慕风华眸色一沉，“我素来喜欢夜里行走，如今来了戎国，自然是想多走走多看看。然戎国朝堂之事如此之多，你们无暇顾及于我，那我只好自己来。谁知这便是丞相的住处，最多是叨扰，所谓不速之客，未免言过其实。”

“慕大人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吗？”轩辕墨冷笑。

闻言，慕风华心神一震，陡然凝着轩辕墨依旧没有波澜的脸，心下忽然有种诡异的错觉。好似眼前的轩辕墨并非自己所熟识的大彦朝帝君，此刻的轩辕墨，真的是与耶律楚狼狈为奸的丞相。

一样的容色，却是不一样的心肠。

轩辕墨字字诛心，诚然是冲着他来的。

言语举止之间，不留给他半分余地。

这种对峙的局面，绝非刻意为之，看轩辕墨从容镇定的模样，分明是一场局，一个圈套。而慕风华，不知不觉中就成了瓮中之鳖。

那一瞬间，慕风华忽然想起了那个血色的下午，那场虚伪的赐婚。

彼时的轩辕墨，就是个设局的高手，如今……难道真的换了心智，却用这种算计，掉转头对付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今夜算是彻底的自投罗网。

心头这样一想，慕风华整个人霎时变得森冷起来，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盯着轩辕墨。他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脑子里嗡的一声，慕风华忽然用一种极度诡异惊惧的眸色看着轩辕墨。该死……难道是……血池……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慕风华随即变了口吻，“丞相大人好兴致，半夜也要博弈。只可惜我没这番功夫，既然阁下不欢迎，那就当我没来过。告辞！”

语罢，慕风华忽然飞身。

轩辕墨睨一眼玄武，玄武登时腾跃半空，冷剑硬生生将慕风华劫了下来，重新打回地面。军士们随即围拢上来，将慕风华围得水泄不通。

若不是散去半数功力，慕风华哪里会沦落到今日的下场。

“你们想做什么？”慕风华冷然，已然动了杀意。

耶律楚笑了笑，一双深浅不一的眸子，一直落在慕风华倾世的容脸上。那种眼神，几乎要将慕风华撕裂。

“我最恨别人盯着我看！”慕风华脚下飞旋，鹰爪直抵耶律楚而去。

他是谁，此刻一想起那血池，便瞬间明白自己已经走不了。既然走不得，那谁都别好过。他若不惬意，便要所有人都跟着倒霉。

这才是慕风华！

说时迟那时快，许是众人不防备，慕风华兰指拂袖，登时将耶律楚身边的人全部震开。脚尖落地，他已经不偏不倚的扣住了耶律楚的脖颈。嘴角似笑非笑的颜色，衬着他飞扬的眼线，愈发的张扬跋扈。

轩辕墨手一拦，玄武的剑顷刻间咣当归鞘。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么，还想留下我吗？”慕风华冷笑着，眉目间浸染血色。

“你想怎样？”耶律楚倒吸一口冷气。慕风华的指尖正扣着他脖颈气管与动脉，只要他用力，耶律楚就能毙命当场。

慕风华斜睨身前的耶律楚一眼，幽然低语，“不想怎样，只是想借一下狼主的性命，不知狼主肯与不肯？”

耶律楚到底也是一国之君，如今被人挟持，脸面上过不去不说，自己的君威何在？然……还是性命要紧！思及此处，他急忙睨一眼轩辕墨。

但见轩辕墨抬手，周旁的军士随即退出院子，但将四门都封闭得严严实实，就连一只苍蝇也不容放过。玄武领命退下，偌大的园子里，就剩下轩辕墨，从容不迫的应对，挟持耶律楚的慕风华。

“你可知你一动手，就走不出这个门？”轩辕墨不紧不慢，一步一靠近，脸上一如寻常的平静无波澜，“大彦朝的使节，竟然对戎国的君主动手，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说小了，不过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情，说大了……那就是两国开战。慕大人，还是考虑清楚的好。”

慕风华冷笑，“你以为这么说，我便怕了吗？如今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打量着还能赤手空拳从我手里夺人？”

轩辕墨低眉冷笑，“难道慕大人就不考虑一下公主的安全？”

笑容戛然僵住，慕风华眸色一沉，“你说什么？”

“从慕大人进入这个院子，就该明白，你的一举一动事关朝廷，还有公主的身家性命。慕大人若是要走，那倒也容易，只是这公主嘛……”轩辕墨邪冷的笑着，眸色诡谲。

“公主怎么了？如今我便站在这里，看谁敢动我一下。哼……打量着大彦无人是吗？今日谁敢碰我家男人一根毫发，我便要谁死无葬身之地。”一声厉喝，伴随着门口军士噼里啪啦的倒伏声响。

下一刻，离歌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华贵无比的公主裙逶迤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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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废一双眼睛

人未至声先至，明晃晃的宫灯之下，一道倩影快速移动，身后紧跟着大彦朝的宫婢。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军士们齐刷刷上前拦住，兵刃寒光，冷光说说。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个华贵无比的大彦朝护国公主。这一身闯宫的勇气，委实衬得起她护国公主的名号。

“滚！”离歌眸色一沉，眼中光色冷戾。

然这里是戎国，不是大彦朝。任凭她空有公主的名头，如今御林军悉数在外，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见着身前无一人堪与撤退的模样，反倒一个个将她围困在内，这副模样，就像猛兽看见了食物，恨不能分而食之。

嘴角微扬，离歌睨一眼不远处的三人对峙，长袖轻拂，“怎么，狼主打算一辈子被挟持吗？如此这般，可是好受？”

那头，三人沉默不语。

慕风华的瞳孔缩了一下，该死的夏侯舞，这个时候出来作甚？明知是龙潭虎穴，还要闯，如今不但帮不上忙，许是还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这般想着，慕风华眼底的黯淡越发深沉了几分。

睨一眼身边虎视眈眈的军士，离歌忽然纵身飞跃，长袖拂过，眼前的军士顿时全部震飞，顷刻间七零八落。

嘴角微扬，那是一抹惯有的冰冷，离歌哧然，“我劝你们最好离我远点，否则……”眸中寒光乍现，身后有军士持刀砍来。

电闪火石间，一道无形的内劲陡然从离歌的体内迸发出来。

刀光剑影，血色飞溅，身后那人瞬时被撕成碎片，断肢残臂散落一地。而离歌依旧缓步走着，没有转身，没有回头，甚至脸上没有半分犹豫的表情。

那种威势，让所有人都膛目结舌，再也不敢靠近离歌半分。

及至离歌走到耶律楚跟前，众人才回过神来。

轩辕墨抬手，示意众人不许过来。

这般高深的功夫，便是所有人都围过来，又能改变什么？

慕风华眼底的光慢慢汇集到一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尤其对上离歌的眼睛，嘴角陡然扬起会心的笑意。不同于原先，而是那种略带凄婉，喜极而泣的笑。

没错，是她。

离歌眉目微扬，睨一眼轩辕墨，而后慵慵懒懒的走到耶律楚跟前，绕着耶律楚走了一圈。摆了摆手，“慕慕，你松开他，我有话问他。”

这世上，能唤慕风华为慕慕的，唯独离歌本人！

慕风华随意松了手，仿佛松了口气，继而握住了离歌的手，定定的看着她良久。

离歌轻笑一声，“你的账待会跟你算，现在……”睨一眼面前站着的轩辕墨与耶律楚，离歌嗤笑，“怎么，你们不想给我一个交代吗？”

“什么交代？”耶律楚冷色。

“这是大彦朝的驸马爷，是我夫婿。你们扣着人不放，是何道理？这般阵仗，可是要交战？若然如此，我不妨告诉你，云幽城一战，你能输一次，就能输第二次！别怪我没提醒你，当日的情景如何，你心知肚明。”离歌拂袖，当日她可是看着戎族败北的。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怕是寻常人也难以说出，何况是一介女子。

但离歌是护国公主，自然另当别论。

离歌挑眉，“怎么，狼主不记得我了？当日贵妃跳下城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不瞒你说，我能来这里，自然是皇兄有了万全的准备。你若敢轻举妄动，别怪我手下无情！”

扫一眼身后蠢蠢欲动的军士，离歌眸色肃杀，“就你这些人，别说动我，连三舍之内都无法靠近。你信不信？”

语罢，离歌嘴角微扬，一双锐利的眸子盯着耶律楚头顶上的宫灯。脚下一跺，宫灯霎时四分五裂，烛油溅到耶律楚身上，惊得耶律楚连连后退。

轩辕墨眉色微动，玄武从天而降，瞬时挡在耶律楚身前，护着耶律楚退到一旁。

“是你！”耶律楚终于认出，离歌便是当日叶贞身边的随婢。并且他还发现一件更为恐怖的事情，在使团之中，他一直以为是青龙与慕风华的武功最好，如今却是错了。偏是那个不动声色的公主轩辕离，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她这一人功夫，足可匹敌这里的所有人。

“认出来就好。”离歌颔首，终于走到了轩辕墨跟前，“像！真像！你这脸与我皇兄倒是很像。不过……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丞相大人，你说是不是？”

“就好比公主？”轩辕墨反唇轻笑，面不改色。

离歌挑眉，不置可否，只是拂了拂袖子，“你要是这么说，那就算是吧！”

环顾四下，寒刃利利。

深吸一口气，离歌忽然道，“既然狼主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只好回国。明日我们便会启程，至于其他事宜，还是等着我朝正式接洽吧！此外，狼主最好记得，君是君，臣是臣。狼主签下了协议在先，还是莫要自毁长城。”

轩辕墨冷笑两声，“公主这话未免言过其实，戎国虽然战败，被迫签下协议。然国终究是国，岂可任人凌辱？”

“凌辱？”离歌转身，眼底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耶律楚心神一震，这双眼睛里，满是冰冷的嗜杀。绝不似叶贞的沉冷，轩辕墨的无波无澜，慕风华的妖媚入骨。

“说起凌辱，我倒是忘了！”离歌冷笑两声，“我们家慕慕最讨厌除了我之外的人，盯着他看。不过呢，总有人不知死活，总要来触霉头。我这厢又是心慈手软，下不去狠手。不知狼主可有什么好办法？抑或丞相大人，有什么好提议。”

“废一双眼睛就好！”轩辕墨冷然。

离歌赞同的点头，双眸死死盯着耶律楚，忽然长袖轻拂，惊得耶律楚连连倒退。

谁知一声哀嚎惊破苍穹，耶律楚身前的一个军士被离歌当场剜目，鲜血淋漓的画面连男子都面色巨变。

低眉望着手心里血淋淋的一对乌眼珠子，离歌随手便丢在耶律楚跟前，“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慕慕，我们走！”

长袖轻拂，当着所有人的面，离歌一身凌然，明目张胆的带着慕风华离开。

其实慕风华与离歌都知道，这个局根本是为了慕风华设计的。

但离歌是谁，她的男人，岂容旁人染指分毫！

走在幽暗的宫道上，离歌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身瞬间被慕风华一把抱住，死死拥在怀里，“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

黑暗中，离歌眉睫微垂，染血的手微微一颤，只呢喃了一句，“对不起！”

慕风华心神一震，眉头赫然蹙起，心里极度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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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我不能跟你走

慕风华死死盯着离歌的脸，黑暗中，那种熟悉的面孔有着陌生的表情。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离歌低眉，“为何这般看着我？”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慕风华是谁，惯来混迹宫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司乐监掌事。离歌来自江湖，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虽然跟着叶贞学会了隐忍，但是……到底无法做到叶贞的面无波澜。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此的吗？”离歌沉默了良久才算开口。

慕风华握住她的手，“雪儿呢？”

离歌稍稍一怔，“你还是知道了。”

掌心的力量稍稍加重，离歌低头，看见慕风华握紧的双手，几乎要将他修长的指甲嵌入她的肉里。心下微疼，但眉目间却还是那种佯装出来的平淡，“你想问，就问吧！”

“雪儿是不是在义父的手里？”慕风华这话刚出手，身子便禁不住一颤。

离歌不是不知道，在慕风华的心里，如今也只有她和雪儿，才是他的心头之宝。可是……她该如何开口？当日的事情，她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该从哪里说起呢？

低了眉，离歌深吸一口气，“是！”

“为什么？”慕风华松开她的手，那种微凉的眸子直勾勾的落在离歌没有多大起伏的脸上。

“这个原因你不必知道，不过你放心，有风阴在，慕青是不会伤害雪儿的。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小梧桐，两个孩子加起来就是江山社稷，他没那么蠢，蠢到自毁城墙。”离歌顿了顿，“只要能带叶贞和皇兄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慕风华凝眸看她，仿佛此刻的离歌，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法靠近。她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

“没什么。”离歌笑了笑，“明日就启程回去吧！只要回到大彦朝，你就能见到雪儿。想来有你在，慕青还是肯将雪儿还你的。”

慕风华眉目一沉，“就我一人？阿离，你到底想做什么？”

离歌摇头，“慕慕，你相信我吗？”

“我信。”这两个，换做从前的慕风华，是从不肯说出口的。但是今日，慕风华却选择相信离歌，“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心头微疼，离歌的眼眶红了一下。

黑暗中，她没有让慕风华看清自己的表情，只是徐徐转过身去，“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在戎族，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慕慕，安安全全的回到大彦，好好照顾雪儿，替我侍奉娘亲。”

“你说什么？”慕风华陡然扣住离歌的手腕，“你疯了？”

“我没疯。此刻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无法告诉你原因，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仍然深爱着你，一生一世。”离歌勉强一笑，“好了，我说这个，许是让你惊着。你安心便是，就我这一身的功夫，谁敢轻易动我。我不过是说笑，等我办完事情，马上回家！”

慕风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跟我一起走。不管什么目的，我都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不会改变。”

“我……我用雪儿，在慕青那里换了三个月的时间。我没有时间，你明白吗？”离歌的话带着几分玄机，似乎不愿说明。

“三个月时间？为何要换时间？”慕风华忽然觉得，事情严重了。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交易。到底是什么交易，竟让爱女如命的离歌，愿意拿雪儿跟慕青交换？

慕青要做什么？

离歌是不是奉了什么机密命令？

脑子飞速转动，慕风华眼底的光越发沉冷，“你是为了叶贞？”

这世上除了家人，还有只得离歌为其生死之人，那就是叶贞。彼时的月儿，此刻的叶贞，都是离歌的软肋。

所以不难想到，这背后不管有什么目的，都跟叶贞逃不了干系。

离歌看着慕风华，他惯来洞悉她的心思，即便她不说，他也能猜到。

“就是知道你跟叶贞的交情，我才不肯放你来戎国。怕的就是你的不顾一切，却忘了你便是这样的性子，越是不让你来，你越发的坚定。如今……我知道我是拦不住你，但……我必须带你走。”慕风华站在那里，黑暗中双手紧扣，他说什么都不松手。

“慕慕，我不想跟你动手。”离歌犹豫，“你让我考虑一下。”

“先回去吧！”慕风华握紧她的手，将她揽入怀中，大步流星朝着后殿走去。

黑暗的宫道，一如大彦朝的回廊，晃动着明灭不定的宫灯，有着让人痴迷的昏黄与温馨。握住彼此的手，仿佛那一刻天地万物都已经消失。

走进门的时候，慕风华没能看见夏侯舞，也不知这死丫头去哪里了！心头一想，既然离歌穿上了华服，那就证明离歌与夏侯舞照过面了。

夏侯舞，不定在哪里躲清闲。

这样也好，没人打扰他们，不是更好。

离歌不说话，看着烛光里的慕风华，“我忽然想起，初见你时的情景。”

慕风华为她退去沉重华贵的外衣，“彼时的你，也是个不怕死的。什么东辑事，什么司乐监，你若想闯，便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点了点头，离歌苦笑两声，“如今想着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仍然历历在目。慕慕，以后不许对我下药，你那安息香委实不好受。”

慕风华轻笑，“我只想着别教人伤着你，倒也没想到这一层。”

语罢，慕风华拥她入怀。

离歌幸福的笑着，眼底有寒光闪过，“好好照顾自己。”

鼻间有熟悉的香气涌入，那是安息香的味道，慕风华陡然睁大眼睛，却是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对不起！”慕风华听见微弱的声音，而后手上一松，便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有些事该了结，该有个完美落幕，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谁都无力选择。

离歌在慕风华的眉心轻轻一吻，为他拽好被角。床榻上的男子，容颜倾城，她几乎可以想象清醒过后的慕风华，会是怎样的怒不可遏。

他最恨别人骗他，然遇见她，他也无可奈何。

“睡吧，等你醒了，也许一切也都结束了。”离歌拂袖，大步流星走出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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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轻许婚约

荣华殿内，轩辕墨依旧左右手对弈，耶律楚便站在门口，冷着眉目盯着轩辕墨，“这是怎么回事？”

“今晚之事，是微臣失算。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千算万算，没想到大彦朝人才辈出。这默不作声的护国公主，如今反倒成了最厉害的角色。”轩辕墨不紧不慢的说着，烛光下眉目分明，有着一种模糊不清，教人无法捉摸的深邃。

落子之音不断传来，他清淡如茶，仿佛外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耶律楚凝眉看他，“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若不是狼主料定使团不会久留，微臣自然不会匆匆忙忙对慕风华下手。这样娇美的男子委实世间少有，不过有了护国公主，狼主怕是要不得他！”轩辕墨抿一口茶，“横竖是得不到了，狼主不妨想想，明日的朝堂之上，会有怎样的变数。”

“你这话什么意思？”耶律楚愣了一下。

轩辕墨眉角微扬，“狼主难道不曾想过，一旦使团离开，处置耶律德的事情就不能在拖延下去。这始终关着不处置也不是好事，朝臣冷静下来，狼主若是再想有所举动，只怕太后娘娘也要不肯了。”

所谓夜长梦多，大抵就是这样。

耶律楚忽然冷笑两声，“今晚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吧？”

听得这话，轩辕墨的脸上只是露出一丝哂笑，而后还是那副镇定如常的从容，“狼主觉得是我刻意？为的就是让慕风华安然离开？只是我这是为何呢？狼主若是给我一个理由，那我便认了。”

“你！”耶律楚自然不能说出彼时洗去他记忆的事情。

更何况这件事情，他已经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提起，否则按照叛国罪处死。但耶律楚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便是他再刚愎自用，也是混迹宫闱多年之人，这点眼力见若是都没有，那他这个狼主也算是白当了。

他估摸着轩辕墨是刻意设局擒拿慕风华，而后引出护国公主，再让护国公主毫发无损的带走慕风华，并声言离开戎国返回大彦朝。看上去是顺理成章，实际上却是护送使团出国，用心不可不防。但那个护国公主轩辕离……好似从一开始到现在，有种判若两人的错觉。

如果真是这样，那轩辕墨很可能抵住了血池的毒，但……他是亲眼看见轩辕墨被丢下血池，那种痛苦绝非演戏。这到底……怎么回事？

今夜是自己多疑？一切不过凑巧？

还是轩辕墨真的有了变化，那血池不曾起作用？

眯起危险的眸子，耶律楚死死盯着轩辕墨看不出分毫波澜的面色，他太过镇定从容，以至于真假难辨。

这样的人，本来就是危险。

他留下来，只是想对付太后，夺回大权，而后侵吞大彦。

如果轩辕墨真的还是从前的那个大彦帝君，那么耶律楚无疑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如此想着，耶律楚倒吸一口冷气，愕然拳头紧握，“今夜之事就此作罢，明日朝堂之上，你有何谋划？”

“只要使团一离开，十三爷就会行动。有探子来报，说是十三爷连夜走访朝臣，意欲联名上书，想要保下德王爷一命。微臣只想问狼主一句话，对于德王爷，狼主是去……还是留！”轩辕墨不动声色，棋盘上黑白棋子相互厮杀，不分上下。

一个能将自己都当做敌手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算计着身边的人，包括算计自己。

“你觉得呢？”耶律楚冷眉。

轩辕墨轻笑，“微臣不敢妄议。”

“耶律德不死，鹰师何以归来？”耶律楚冷厉。

闻言，轩辕墨看了耶律楚一眼，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狼主何必故技重施？”

“你什么意思？”耶律楚稍怔。

轩辕墨一子落定，黑子将白子吃个大半。咕噜噜的棋子落盘声音，让耶律楚的眉头越来越拧紧。

“只要十三王爷联名上书，太后一定也会施压。彼时……鹰师中的文武将领大抵也会蠢蠢欲动，这一旦动了军心，保不齐就会劫牢。劫牢是死罪，彼时杀戮染血，谁生谁死就说不定了！”轩辕墨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却是杀机重重。

耶律楚嘴角微扬，“看样子让你当丞相，委实比耶律德那个废物好百倍。有你在，我这江山何愁不保。”

眉目微扬，耶律楚的眼底忽然有冷光闪烁，“我这十九公主耶律绮年岁小你几岁，生得也是端端正正，如今正好到了婚配的年纪。等到除去耶律德，我便与你赐婚，教你也成一段美满姻缘，如何？”

轩辕墨笑得清浅，“狼主可知温柔乡英雄冢？”

“你放心，这耶律绮虽然任性恣意，但先帝生前颇为喜爱，与我更是情义交好，在石国也算是个厉害的主。如今许配给你，倒也让我这心头大石，落下不少。”耶律楚笑得别有深意。

垂眉遮去眼底精芒，轩辕墨只是点了一下头，“既然是狼主美意，微臣便却之不恭。”

“这就好！”耶律楚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轩辕墨的脸。

只是最后，他还是失望了。

这番试探，轩辕墨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他还是他，独立烛光下，墨发白裳不改旧颜色。

按理说轩辕墨与叶贞鹣鲽情深，肯定不会背弃二人的夫妻情分。更何况以轩辕墨的深沉，绝对不会留一个探子在他自己的身边。方才耶律楚说得清清楚楚，耶律绮与自己交好，这就意味着，轩辕墨一旦有风吹草动或是异常，耶律楚会知道得更及时。

轩辕墨是个深沉谋划之人，眼底绝对容不下沙子。

也不推脱，只是清浅的应承，轩辕墨到底想怎样？

耶律楚忽然觉得，绕来绕去，反倒是自己被套了进去。在轩辕墨平静的世界里，耶律楚自己却是在作茧自缚。

深吸一口气，耶律楚拂袖出门。

身后，轩辕墨下了最后一颗黑子，顷刻间白子全军覆没。

外头暮色沉沉，大抵明日……是要下雨的。

下场雨也好，让多少沉醉之人，清醒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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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联名上书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断，从下半夜开始，一直到了白日也不曾停留过。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诚然如离歌所言，使团开始开拔。

倒不是耶律楚不留，而是此刻留不得。

若是让使团搅合进来，自己这场内斗就会一发不可收拾。国内的争斗，搀和这其他国家的势力，就会演变成一场灭国之祸。这个道理，耶律楚还是清楚的。

不过至始至终没能看见慕风华，好似一直躺在车轿内。

离歌只说慕风华感染了风寒，不宜出面，横竖她才是护国公主。昨儿个大闹荣华殿之事，人尽皆知，此刻谁敢拦他们的去路。

马车直接出了石国，朝着御林军的驻扎地而去。

耶律楚舍不得慕风华，但碍于离歌高深莫测的武功，也只能望洋兴叹。试问戎国，谁能拦得住离歌一招半式？

使团前脚刚走，耶律辰的折子便上了金銮殿。

那一折子的联名，让耶律楚凝了眉头。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朝着轩辕墨的预计行走，好似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轩辕墨的掌控。这个面无波澜的男子，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何以算计得如此精确？没有半分偏差。

“十三弟，你这是要做什么？”耶律楚高坐殿堂。

耶律辰站在殿内，躬身行礼，“皇兄容禀。皇叔耶律德乃是父皇的胞弟，长久以来兢兢业业，从未有失于朝堂。如今他身陷囹圄，虽说是屠戮之名，但……仅凭一个孩子的片面之词，未免还是有欠稳妥。”

“鹰师虽然在皇叔的掌控之下，但到底也有力所难及之处。就算是鹰师屠戮，保不定是那个军士一时不忿引起。这中间到底有何曲折，还需仔细查出。皇叔到底是皇叔，乃是族亲长辈，如今关在大牢里，难免引起耶律皇室的议论。”

“臣弟为皇兄的百年名声着想，还是请皇兄暂时先释放皇叔，可以囚禁于叔王府不许走动便是。这屠戮群臣的事情，臣弟愿为皇兄查个水落石出。还请皇兄恩准，臣弟必定不负皇恩！还皇叔一个青白，还皇兄一个事实的真相。”

耶律楚怒色，“铁证如山，你还要在此说什么有欠稳妥，说什么真相难明。十三弟，莫不是你也搅合在其中，想要受连坐之罪？”

耶律辰跪地，“臣弟不敢！”

“十三爷还有什么不敢的，如今已经编排上了狼主的事情，连推翻铁证这种事情，十三爷都要亲力亲为，不知哪日是不是要来做这戎国江山的主了？”轩辕墨不温不火的说着，一番话，直接让耶律辰带上了谋逆的罪名。

“你！”耶律辰色变，“胡言乱语什么？我对狼主忠心耿耿，对戎国江山绝无二心。你这番说辞，便是存心污蔑于我！朝堂之上，你该当何罪？”

“是吗？”轩辕墨挑眉，“是不是污蔑，十三爷心知肚明。这厢逞口舌之快，可有什么意义？德王爷屠戮群臣，为祸百姓，身为朝廷重臣，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军心。如此罄竹难书，十三爷尚且要求情，试问天理何在？十三爷的问心无愧，今日又放在了何处？”

耶律辰站在那里，愣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轩辕墨三言两语，直接将耶律辰的请奏全部驳回。

“皇叔到底是皇叔，岂能与寻常人一般对待？”耶律辰怒然。

“岂不闻天子犯法与庶民？”轩辕墨冷笑两声。

跪在那里，耶律辰高喊着，“皇兄三思！”

身后，扑通扑通跪下半数以上的臣子，一起高喊着，“请狼主明察。”

“放肆！”耶律楚怒不可遏，“乱臣贼子，岂可轻易纵之？”

轩辕墨垂下眉睫，不再说什么。

见状，仿佛早就说好一般，耶律楚拂袖而去，怒气冲冲的模样，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睨一眼耶律辰，轩辕墨转身就往外走。

“丞相大人留步！”耶律辰忽然喊了一声。

轩辕墨嘴角微微勾起，“怎么，十三爷还有话说？”

“偏殿请！”耶律辰不容分说，直接朝着偏殿而去。

这局面，仿佛轩辕墨早已料到，他之所以等着耶律楚离开再走，好似就为了等耶律辰叫住自己，给耶律辰一个机会。

站在偏殿内，轩辕墨清浅的眸光，不冷不热的飘向窗口伫立的耶律辰。

外头下着雨，有些嘈杂。

“你为何要帮着皇兄对付我们？”耶律辰忽然开口。

“十三爷这话问得奇怪？我是狼主的臣子，自然是要为狼主鞠躬尽瘁的。至于什么对付不对付的话，只怕是十三爷多心了。我自问对事不对人，何曾对付过十三爷啊！”轩辕墨慢条斯理，站在耶律辰的身边。

耶律辰扭头看他，俊朗的五官，有着一双幽暗无光的眼睛。

他忽然想知道，这双无波澜的眼底，到底该怎样才能泛起从前的光芒？从前，他只要看见叶贞，眼睛里就会有流光溢出，而今……深如沼泽，锐利如鹰隼，唯独少了那份暖意。

“太后娘娘已经答应为我和贞儿赐婚。”说这话的时候，耶律辰死死盯着轩辕墨的脸。

然，他失望了。

轩辕墨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如此就恭喜十三爷了。”说着，便轻拂衣袖，“十三爷若是转呈与我说这个，那请恕我先行告辞。”

“我也听说了！”耶律辰喊了一声，“皇兄打算将老十九许给你！你就不怕叶贞难过吗？她爱你，你明白吗？”

“怎么？十三王妃倾心于我，为何我却不知道？”轩辕墨嗤笑，“十三爷，自己的女人要自己保护，守不住自己的女人，还谈什么国家大事？”

“轩辕墨！”耶律辰突然怒不可遏，一把拽住轩辕墨的胳膊，“我在说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我知道，让你想起一切很难，可是再难你也该想一想，这么深厚的情感，生死相付，难道说忘就能忘了吗？”

轩辕墨冷眸，“十三爷若是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

“轩辕墨，贞儿如果知道你要成亲，她会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耶律辰的身子因为过度激动而轻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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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心在痛，面带笑

轩辕墨狠狠甩开耶律辰的手，“这是你与自己王妃之间的事情，与我何干？我娶或不娶，她嫁或不嫁，都是各自的选择。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十三爷如果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这厢可要不客气了。来日回了狼主，休怪我不留情面！”

“混蛋！”耶律辰一直温润如玉，此刻也是按捺不住，忽然一拳挥在轩辕墨的脸上。

轩辕墨不闪不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嘴角顿时出了血，红肿了起来。

“我知道，血池不是每个人都熬得住，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能侮辱贞儿。她对你的心，从未变过，而我……也是真心要娶她。如果有一天，她决定放开你，我一定会走进她心里。”耶律辰低低的怒吼。

“那就先恭喜十三爷！”轩辕墨冷笑，指腹无温的拂去唇角溢血。

望着轩辕墨一去不回的背影，耶律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般失去了理智。上朝之前，听得有人议论，说是十九公主要许给轩辕墨，耶律辰觉得整个人都愤怒了。

叶贞的所有希望，不过是带着轩辕墨离开，回到大彦朝。

耶律辰心知肚明，他乐于成全。

可是现在，他忽然很怕面对叶贞。

这个消息无疑是重锤，会让叶贞崩溃。

他不敢说，只怕看见叶贞绝望的眼神。

下了朝，他看见叶贞正由阿木尔领着，朝着后宫去了。耶律辰闪开了身影，没敢上去打招呼。以往，他会很高兴与她同行。

如今，他唯恐避之不及。

也许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吧！

爱一个人，便舍不得对方伤心流泪。

可是轩辕墨，你舍得吗？

忘记，果然是最好的伤人借口。

叶贞还是穿着原先的医者衣服，没有锦衣华服，只有眉目清浅。拿着药箱子，快步走进寝殿，正好萧太后坐在桌案前执笔书写。

想了想，叶贞行了礼，“参见太后娘娘。”

阿木尔上前一步，“太后娘娘，十三王妃来了。”

“起来吧！”萧太后看着叶贞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同情之色。

叶贞心下一颤，忽然有种不安的错觉，眼皮有些跳动，好似会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说不出来的心慌，说不出来的胸口憋闷。

起了身，叶贞拎着药箱上前，“太后娘娘，叶贞为您请脉。”

萧太后笑了笑，“以后该改口了。”说着，便将一份懿旨推到叶贞跟前，“这是你们的赐婚懿旨，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你们就办了吧！”

叶贞的眉心颤了颤，心口绞着疼。

清浅一笑，叶贞垂下眉睫，遮去眼底精芒，“谢太后娘娘。”

“都说该改口，你这丫头。”萧太后握住她的手。

叶贞颔首，“是，母后。”

长长吐出一口气，萧太后道，“叶贞，很多事情必须看开一些。我们女人不容易，这辈子，爱一个人更不容易。只是若然无缘分，便怜取眼前人吧！女人，总该有个归宿，老十三是个会疼人的，你嫁给他，他一定视你如珠如宝。”

“多谢母后教诲。”叶贞不明白，萧太后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说得她莫名的不安心悸。

替萧太后把了脉，叶贞笑了笑，“母后放心，如今您的病已经控制，明儿个开始，我便为您换一副药。慢慢的，体内不干净的就会祛除彻底，您一定会好起来。”

“宫里的日子，都是一样的。”萧太后继续说着没头没脑的话，一双锐利的眸子牢牢锁定在叶贞的脸上，“不管在哪个皇朝，都避不开厮杀。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头破血流总好过死无葬身之地。”

叶贞眉睫扬起，眼底的光有些灰暗。

看样子，萧太后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她以为自己这个贵妃是从大彦朝逃出来的？所以才会说这番话？还是她别有所图，故意说这些话来扰乱她的阵脚？

平复心情，叶贞依旧面不改色，“母后所言极是，叶贞不才，不敢与母后相提并论。如今叶贞只想达成母后的心愿，让十三爷……”

说完，叶贞笑了一下。

很多话，不必说明白，彼此心照不宣更好。

提个头，人家就会想到下面。

至于大家想的是否一样，那就无关痛痒了。

“你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必费劲。”萧太后起身，漫步走到窗口，“今日我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叶贞凝眸，“母后只管吩咐。”

“你认得轩辕墨吗？”一语既出，叶贞心中咯噔一声，然面上依旧没有改变。

“他本来自大彦朝，自然也是认得的。”叶贞低眉，而后低低的补充了一句，“他与大彦朝的皇帝……很像。”

太后已经调查过她，叶贞猜测太后肯定知道了自己的贵妃身份，如果轩辕墨走在她跟前，她还要遮遮掩掩，这中间的名堂就大了去。还不如落落大方，反倒不招人猜疑。

萧太后回头看她，“是吗？”

“是。”叶贞颔首，面上流淌着少许情殇。

女人，大抵都能认得这样的表情。欲言又止，欲说还休。

这种情殇，想必萧太后也懂。孤寡女人，独守后宫，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命人。此刻，萧太后倒是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

否则，她不会对叶贞说这样的话。

叶贞便是猜透了这些，才敢当着她的面，提起轩辕墨类似大彦朝的皇帝。

女人，在爱情面前，总是最脆弱的。

“如今耶律楚将老十九许给了他，以后与你也算是亲戚了，这倒是有些缘分在内。”萧太后低低的干笑两声，“皇帝有意让他娶十九公主，日子还未定，但是已经是板上钉钉。”

叶贞忽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口腔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心如刀绞，痛入骨髓。

面上依旧保持微笑，叶贞颔首，“想来丞相大人该欣喜万分才是，皇亲贵胄，诚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这话的时候，叶贞笑着，心头却在千刀万剐。

萧太后没能在叶贞的脸上找到一丝错漏，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转而道，“你的赐婚懿旨，很快就会到亲王府，你先回去与老十三做好准备。”

叶贞行礼，“是。叶贞告辞！”

说着，叶贞勾了勾唇角，含笑着退出太后寝殿。

外头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嘈杂的声音就像暮鼓晨钟，在脑子里不断地回旋。心在疼，脑子却是一片清明。

叶贞走在回廊里，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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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相逢不相识

回廊很长很长，叶贞觉得自己走了好久，久得连自己都麻木了。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手上一松，药箱子扑通落地，药罐子散落。叶贞眼神慌乱，急急忙忙的收拾着。

一双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顺着那鞋子往上看，她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冷漠无温的眼睛，还有……唇角一抹寒意。

“丞相……丞相怎么在这里？”叶贞胡乱的收拾这药箱子，她忽然觉得，自己何其狼狈，这样的状况她从未有过。

即便当日发现他骗了自己，也不过是绝望，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想要逃离。

逃开石国，逃开戎族，逃开大彦，逃开……过往的一切。

可是……她无能为力。

轩辕墨站在那里，看着叶贞拼命拾捡地上散落的药罐子，那种略显狼狈的焦灼，让他眯起了眸子，“十三王妃慌慌忙忙的作甚？”

手一挥，轩辕墨身后的奴才便开始为叶贞收拾。

“不必了！”叶贞忽然一声怒喝，又好似意识到自己失态，这才压低声音，极为抑制的开口，“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何况，我的药都是供着太后娘娘，谁都碰不的。多谢丞相大人的美意，我自己可以。”

奴才们退下去，轩辕墨还是站在那里。

叶贞拎起药箱子，“告辞！”

“等等！”轩辕墨忽然扣住她的胳膊。

那一刻，叶贞的心狠狠疼着，如凌迟般千刀万剐。她含着泪微笑，“怎么，丞相大人还有事？大庭广众，瓜田李下，还是放开为好。”

轩辕墨松了手，叶贞这才看见他唇角的一抹淤青，止不住手心微颤。袖中的手，稍稍抬起又随即放下。她颤抖着唇，“你的脸……”

“没事，只是挨了一下。”轩辕墨盯着她的脸，“我们从前认识吗？”

叶贞险些哭出来，急忙避开他的眼神。宫闱之中，若她说认识，耶律楚会第一时间知道，若轩辕墨追问下去，耶律楚一定会对付轩辕墨。

所以……

叶贞摇着头，“没有，只是你长得跟我熟识的一个人很像，所以一直以来会误会。其实你们不是、不是一个人，他是他，你是你！”

说这话的时候，叶贞手中的药箱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瓷瓶在药箱子里轻颤，乒乒乓乓的声音，格外刺耳。

“原来如此！”轩辕墨看一眼她不断颤抖的手，“你没事吗？”

“我没事，我是大夫，我能有什么事。对了……听说、听说狼主要赐婚于丞相大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叶贞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不经人事的女子，期盼着梦中的爱情，渴望着那一刻的奇迹。

可是，奇迹从不知怜悯。

苍天，有时候也无眼。

轩辕墨颔首，“是！我也已经答应，大抵过几日。”

叶贞扯了扯唇，却发现连一个笑都难如登天。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带着一种刻骨的恐慌与痛楚，“是、是吗？恭喜你！以后，便算是一家人了。”

“十三王妃客气。”轩辕墨面不改色。

这份淡定从容，让叶贞抿紧唇，顷刻间痛彻心扉。

仿佛失去了理智，她的手忽然抬起来，抚上了他的唇角，“我有药，能止疼，你试试。大抵一个晚上就不疼了，到时候丞相大人，可以风风光光的娶亲。”

“不必。”轩辕墨头一撇，避开了她，眼神随即黯淡了一下，“这样挺好。”

叶贞点了点头，缩回手，“既然如此，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烦劳十三王妃带个话给十三爷。”轩辕墨漠然开口，视线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管好自己的嘴，就是管好自己的脑袋。”

言罢，轩辕墨头也不回的走开。

叶贞站在那里，身子扳直，一口气从胸腔里抽出来，便再也回不去胸腔。她站在那里，拼命的大口喘气，拼命的仰着头深呼吸，很久没能迈开一步。

抚了抚自己干净的面颊，很好，没有哭！

“我没哭！”叶贞自我呢喃。

她一路走，一路自己跟自己说着话，这才发现，自欺欺人有时候是一种极好的事情。欺骗了自己，假装不疼，然后笑着跟他说再见。可是再见时，他会一身火红喜服，而她则出现在他的喜宴上，看着他们夫妻交拜，而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弃妇。

可是墨轩，我们还有小梧桐啊！

你怎么可以……

上车的时候，叶贞回头去看，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忽然想问问自己，一番筹谋，一番苦心经营，一番留下来的虚以为蛇，值得吗？她与他到底还是分崩离析，他真的……真的忘了吗？那些生与死，那些断肠痴心？

如果真的要忘，何不连我都忘却，彼此都不记得，岂非更好？

原来，这就是惩罚？！

惩罚她的诈死离宫，惩罚她的不告而别，他当日所经历的苦楚，今日换她来承受。上天，果然是公平的！

马车颠簸着朝亲王府返回，雨点打在马车顶盖上，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叶贞听着，数着，就好似在宫里数着宫灯一样。

数着数着，又忘了。

低眉望着腕上的红线，不管发生什么，红线依旧在，可是人面不知何处去。忍了泪，忍了疼，忍了所有不能忍的，她没有资格软弱。

墨轩，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一定带你回去。

回大彦去，回我们的小渔村，回药庐。

就你我还有小梧桐，好不好？

她咬着牙，不肯掉一滴眼泪。

下来车，叶贞抬头看着亲王府门前的匾额，定定的站在门口很久。荣耀半生门前过，谁输谁赢心自知。

敛了眸色，叶贞面无波澜的走进去，恍若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耶律辰回来的时候，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有找到叶贞，最后才得知，叶贞去了厨房。

其实叶贞与轩辕墨碰面的时候，耶律辰就跟在后头，他原以为轩辕墨会有所记忆。可是当轩辕墨与叶贞擦肩而过之时，他才明白自己与叶贞一样痴傻。

快速朝着厨房奔去，及至门口，耶律辰便看见了在厨房里搓捏着面粉的叶贞。

整个厨房的人都被她赶出去，她发疯似的干活，揉粉，切菜，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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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她已一无所有 推荐过一千八加更

“贞儿？”耶律辰低低的喊了一声。

叶贞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等我做好，你就尝尝我的手艺。你可知道，当日我一技惊人，便是靠着娘亲传下来的手艺，一下子做了宫中最高女官。那时候，所有人尊我一声大人，尚宫大人！叶尚宫！”

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得极为灿烂。

耶律辰却红了眼眶，“你要做什么？”

“做百花争艳。可惜你这里不比我们大彦，大彦朝的花真多，尤其是后宫。女人多，花儿也多，人情却是凉薄至极。”叶贞快速揉着粉，脸上没有半分凄婉之色。

“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你这么难过。”耶律辰不是傻子，就算自己不说，叶贞也会知道轩辕墨即将成亲的事情。

叶贞笑着，“十三爷严重了，哪里难过？不过是一时技痒，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可知道，我娘这手艺几乎都失传了，除了我，怕是很难有人做得出来。你知道我们大彦朝的千岁爷慕青吧？东辑事的首座，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便是他，也许了我这门手艺。可见，我做得多好！连我娘活着的时候，也会说我的手真巧。”

“你娘？”耶律辰顿了顿，“想必是个好女人，否则不会教出你这么坚强的女儿。”

唇瓣微微轻颤，叶贞低眉笑着，却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眸光，“我娘是个好女人，可惜她死得惨。被自己的丈夫丢弃一旁自生自灭，便因为我的缘故，又遭逢剥皮拆骨。我亲眼看见我娘被剥皮做成了人皮灯笼，而那枚骨簪，我却至今未能拿回来。”

耶律辰陡然瞪大眸子，几乎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话语平静的女子。

遭逢巨变，这样的惊悚画面，寻常女子怕是想都不敢想的。

叶贞却平静的活到了现在，只是……

她心里累积的痛，又有多少人能懂？懂的，或死，如月儿。或离，如轩辕墨。到底她还剩下什么，连叶贞自己都无法再肯定。

好似该失去的，都失去，不该失去的也都没了。

一无所有！

“贞儿，别做了，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耶律辰开口，自己却险些落泪。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得微凉，“你觉得我想哭？我为什么要哭？他要成亲了，我也要成亲了。算起来我是十三王妃，我的位份还比他高上一截，我为什么要哭？”

她拼命的切菜，却不慎切到了指尖，顿时鲜血如注。

“贞儿？”耶律辰心惊，急忙拿了一块布包住她的指尖，“够了！真的够了！你要是觉得难过你就哭出来，这里除了我没有外人。我知道你不好受，我也知道你此刻的绝望。他要成亲了，新娘不是你，可是……我看着你这样的倔强，我觉得难受，我觉得难受你知不知道？”

叶贞昂头看他焦灼如焚的表情，“他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耶律辰颔首，“是！”

深吸一口气，叶贞忽然一拳打在耶律辰的脸上，咬牙切齿的模样，几乎濒临崩溃的境地，“你怎么可以打他？他是我丈夫，我此生最爱的人。你怎么可以伤他？我如何舍得……”

扑通跪在地上，叶贞突然泪如雨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非要我哭？我不想哭，我只想好好活着。为什么一次次在我以为幸福唾手可得的时候，总要插着翅膀飞走？是不是每个人都以为我很坚强？我不坚强，我真的一点都不坚强。”

“我要他回来，平平安安的回来。我什么都不要，什么贵妃皇后，什么王妃，我只要一个活生生的轩辕墨。他让我相信他，我也想相信他，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去娶别人。他是我的丈夫，他说过此生只爱我一人。”

“可是……可是现在的我，还如何相信他？我还能相信他吗？我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我受不了他与我擦肩而过时，那种漠然的表情。那不是他，不是我记忆里的墨轩。他可以为我不要天下，为什么却落得今日下场？”

耶律辰的嘴角有血红肿，他走过来跪在叶贞跟前，轻轻揽她入怀，“哭吧，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他很难想象，在宫闱深处，一个卑微的女人是如何活下去的。他不会知道，叶贞走到今日的地步，所付出的血泪。

外头下着雨，就好似叶贞的泪，不断滚落。

她想喊出声，可是就算喊了，轩辕墨能听见吗？他会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的告诉她，朕在这里？

墨轩，我忽然后悔了。

如果当日我不曾任性离宫，也许今日不会是这种局面。是我一手造成了今日的别离，所以……是我的错，是我是我都是我！

为什么世上没有如果？

如果可以，我宁愿固守宫闱，许你天下苍生，换与你白首偕老。

就算你有后宫三千，也好过今日的相逢不相识。

因为那样，我在你心里，至少还是活过的。

耶律辰抱紧了叶贞，忽然捧起她的脸，深深吻下去。叶贞陡然睁大眸子，在唇瓣接触的一瞬间，狠狠推开了耶律辰。

眼底的伤、痛、悲哀、愤怒顷刻间崩塌，她就像失控的疯子，狠狠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抬眼间泪流满面，叶贞冲出了厨房。

外头下着雨，冰冷刺骨。

就像国公府的那一夜，母亲被剥皮拆骨，哥哥断了双腿，而她就被丢弃在地，看着他的马车缓缓而来。分明是一场算计，他却算计得分毫不差。

叶贞站在雨里，仰起头看着天空。雨水落在眼里，根本找不到视线，那种模糊的东西，不知是泪还是水。

她喊着，费力的喊着，无力的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墨轩，我该拿你怎么办？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疯或死？还是从此与君相决绝？

“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叶贞哭着喊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是神，只是个女人，她可以算计谋划，却独独算计不了他突然给予的一切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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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乱刃砍死

那一场雨，足足下了一天一夜，叶贞在雨里走了一天。就像没头苍蝇那样来回的走，面无表情，麻木得教人害怕。

冷冽的感觉能让人镇定下来，也能让人心寒如霜。

都说女人是水，可是心寒如冰，能杀人于无形。

隔日，叶贞便发了烧，高烧烧得滚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一直说着胡话。耶律辰就陪着她，打发了所有的奴才，一个人静静的跟她待在一起。

当一个倔强的女人开口喊着，我不坚强，耶律辰的心痛得无法言语。

直到夜里，叶贞的高烧才算稍稍退去，但整个还是昏迷不醒。

耶律辰忽然有种错觉，如果她意志消沉，会不会就这样睡一辈子？心下一颤，耶律辰握紧叶贞的手，但愿是自己多思多想。

雨后的石国，格外寒意渗人。

尤其是天牢里，一阵刀光剑影，还不待天牢守卫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已经血溅三尺。一支鹰师快速窜入天牢之内，打开了德王爷的牢狱。

“爷？”一声低唤，德王爷刚眯着眼睛睡一下，便被人推了起来。

耶律德微怔，“你们是……”

“属下等参见王爷。”鹰师齐刷刷下跪，为首的有着陌生的面孔，衣衫不变，但脸上都蒙着黑纱巾。

“你们来此作甚？”耶律德意识到，事情有变。

为首的忙道，“十三爷在朝中为王爷请罪，联合各大臣力保王爷。趁着这个机会，属下等前来营救王爷。狼主对王爷戒心已久，这一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王爷的，还请王爷跟我们走。”

耶律德倒退一步，“为何我不曾见过你们？”

“王爷贵人多忘事，我等区区无名小卒，哪里能入得了您的眼。”为首的半垂下眉睫。

他在等，侧耳听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如果外头不乱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

所有，他们在拖时间。

察觉耶律德的防备，为首的眸色微恙，“属下等誓死效忠王爷，誓死保护王爷安全离开大牢。”

外头终于有了少许动静，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伴随着明晃晃的火把。

为首的眼底含笑，却冷了声音道，“王爷快走吧！如今王爷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这逃狱的罪名，就算王爷不愿，狼主也是扣定了。既然如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王爷，快走吧！我等誓死保护王爷！”

音落，众人已经齐刷刷的拔剑相向。

外头有军士涌入大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高喊声，“有人劫囚！”

如今这副局面，耶律德自然是骑虎难下，只好跟着鹰师快速往外走。

鹰师杀出一条血路，将耶律德送到了天牢外头的校场上。明晃晃的火炬晃得耶律德的眼睛疼，心里平生一种极度的不安容色。

鹰师将耶律德重重包围，他越过人群，看见了远处高台上的耶律楚与轩辕墨。他们二人看不清是何容色，但耶律德想着，有他们出现，就证明如今的局面一定是个圈套。

然事已至此，耶律德别无选择。

轩辕墨睨一眼身边的耶律楚，“狼主这阵势还是不够大，不过也足够让整个石国都震惊。若然能让朝堂上那些人瞧见，想必更有趣。”

“你这番猫捉老鼠，准备何时下手？”耶律楚微怔。

他不明白，如今耶律德逃狱的事实俱在，为何轩辕墨还要拖延。分明可以一网打尽，为什么还要心慈手软？转念一想，不对，轩辕墨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轩辕墨一笑，“狼主莫急，若不是让德王爷开个口，旁人哪里知道这便是德王爷本人呢？这还未验明正身，如何能一网打尽？”

耶律楚一怔，“也难得你按捺得住！”

远处的耶律德眼瞧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躺下，已然无法淡定，当下冲着耶律楚怒喝，“你们要做什么？我是皇叔，你们敢碰我一根汗毛，先帝……”

“王爷，先帝已死，您还是自求多福吧！”轩辕墨一声高喝。

耶律楚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时机一到。

说时迟那时快，耶律楚手一挥，大军随即从外头涌入，乱刃疯狂的冲向鹰师和耶律德。那一刻别说耶律德，就是鹰师也跟着慌了手脚。

为首的是玄武，一柄冷剑，以最快的速度砍杀了为首的鹰师，不容他多说一个字。甚至于，多一个眼神都不行。

这才是最直接的杀人灭口。

今日，所有的人都必须死！

耶律德几乎瘫软在地，他看着所有的鹰师都被屠戮殆尽，自己陷入了重重包围。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在他的脸上显现出极度惊惧的颜色。

“你们不能杀我！”耶律德失声尖叫。

轩辕墨扭头望着耶律楚，“原来人人都怕死。”

“不知你现下该怎么处置？”耶律楚眼底寒光毕现。

“明正典刑，不知狼主是要杀还是要剐？”轩辕墨浅浅行礼。

“不知在大彦朝，这种逃狱行为，该如何处置？”耶律楚顿了顿。

轩辕墨轻笑，“前儿个微臣刚刚读了一遍大彦刑律，觉得大彦朝的千岁爷果然是个能人，能将刑律制定得如此严谨严苛。所谓逃狱，自然要用重刑。千岁爷素来喜欢剥皮拆骨，然我们戎国大抵也不会这一套手艺。不如就按照大彦朝的醢刑处置？最好是……剁碎了喂狗！”

耶律楚朗笑两声，“果然是大彦朝！好一个千岁爷！不过我倒不想这么绝情绝义。剁碎了还有什么兴致，不如就乱刃砍死罢了！”

音落，人群那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乱刃砍死，面目全非。

耶律德猜到这是个局，只是没猜到在自己死后，还有一个局。

一场宫闱血腥，到底以耶律楚和轩辕墨的胜利告终。

所有的军士只看到一个事实，那就是：鹰师劫牢，耶律德逃狱被乱刃砍死，如今尸首悬挂在城门口，面目全非，若不是那一身衣服，绝难有人看得出死尸的身份。

一张皇榜，让整个戎国都沸腾。

耶律德死得太匪夷所思，甚至于根本不给任何人反扑的机会。

朝上朝下，一时间揣测纷纷，但既成事实，谁都无力更改。

金銮殿上，耶律楚冷笑的看着底下众人，“你们还想为耶律德辩驳什么？众目睽睽，鹰师劫牢，不知你们之中，还有谁是同党？”

“不知我算不算同党？”长久不临朝的萧太后，此刻竟出人意料的从外头快步走来。众人皆惊，连耶律楚都愣在当场。

她，到底还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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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太后出尔反尔

太后到底是太后，即便不是耶律楚的生母，在位份上，他也无法逾越。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走下台阶，耶律楚躬身行礼，“参见母后。”

萧太后锐目横扫众臣，最后才落在眼前的耶律楚身上，鼻间冷哼两声，“想不到我这一病，朝堂巨变，试问彼时的忠臣良将今何在？皇叔耶律德惨死，这其中是非曲直，皇帝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这话直白而丝毫不给情面，然这便是萧太后。

早在很久之前，太后临朝，便一直是这种凌厉的做派。

故而群臣也是见惯不怪，只是一个个都俯首，等待着最高权力中心的撕扯。

一个太后，一个皇帝，会有怎样的交锋，众人心照不宣。

“母后如今还病着，怎么来了朝堂？”耶律楚面不改色，“皇叔之事我只有主张，不但会给母后一个交代，也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是母后如此焦灼，不知是何用意？如今朝臣都在，母后俨然兴师问罪，不知是哪位卿家给母后报的信？”

一时间，所有的朝臣悉数跪地，高喊着，“微臣惶恐，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吃了雄心豹子胆，可是胆大得很呢！”耶律楚不冷不热的说着，邪冷的眸子睨着萧太后淡漠的容颜，“如今耶律德罪证确凿，越狱伏诛，便是昭告天下又有谁人敢说二话？只是母后……若然觉得不妥，也不妨拿儿臣问罪。这戎国的天下，狼主只有一人，若是母后执意不肯……儿臣也是乐于将皇位交还给母后的。”

“放肆！”萧太后愠怒，“你这话可是要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先帝离世，我一手扶你上位，若真有此心，岂非让先帝泉下不宁？你要天下人如何看我这个一国太后？”

轩辕墨轻笑上前，微微行礼，“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太后娘娘遵守本分，委实是天下之福。狼主早已亲政，如今这戎国也是日益向荣，想来在狼主的统治下，早晚会更上一层楼。太后娘娘隐疾在身，还望保重自身，这才是社稷之福，天下之幸！”

萧太后冷笑两声，“怎么，你一个丞相，也敢在我面前饶舌？”

闻言，轩辕墨笑了笑，“不敢，只是瞧着太后与狼主这般僵持，委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朝臣俱在，不知他人该如何做想。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耶律楚扳直身子，“母后教训得是，儿臣受教。”

如此一来，反倒是萧太后无理取闹，强势夺权。萧太后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死死盯着轩辕墨平淡从容的脸，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后娘娘莫要动怒，不如这样，微臣前些时候听得一个笑话，如今便当时缓解太后娘娘的情绪，不知意下如何？”轩辕墨说得云淡风轻。

耶律楚含笑，“母后请上座。”

萧太后自然无法拒绝，大步走上殿去，坐在耶律楚的身边。

见状，耶律楚才笑盈盈的开口，“丞相不妨说来听听，一味的纠缠着皇叔之事，也确实乏味得很！”

“民间笑话自然有伤风趣，还请狼主和太后娘娘，先恕微臣无罪，微臣才敢说。”轩辕墨卖个关子。

耶律楚扭头望着萧太后，别有深意的笑着，“母后大度，想必不会与丞相计较。”

萧太后默不作声，只当是默许。

然没有得到太后娘娘的首肯，轩辕墨一直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始终不肯开口。

无奈，萧太后不能在群臣面前失了仪态，只好冷然拂袖，“说吧，恕你无罪！”

轩辕墨起身，“多谢太后娘娘！”

缓了口气，轩辕墨幽然开口，“那一日，微臣路过街口，听得有人议论。说是东街混沌铺上闹得不可开交，原因却让人哭笑不得。说是包混沌，应该是肉多，还是肉少。各位大臣不妨想想，这混沌到底是以肉为主还是以皮为主呢？思来想去，混沌铺子门前便摆了摊子，那老板与其子一道询问路人，征求答案。”

“说也好笑，一个铜板一个答案。百姓蜂拥而至，不消半日，那混沌铺子就关了门，委实是自作孽不可活。如今可好，便是想也不用想，可以直接去天桥下要饭了。”

说完，群臣有噗嗤哂笑，也有沉默不语，更有聪明一些的，便偷偷瞧着上头高坐的太后与耶律楚。

这用意何其明显，但轩辕墨说得实在隐晦。

一山不容二虎，一朝不容二主。

“这倒是有意思。”耶律楚朗笑两声，随即道，“丞相不妨继续讲下去，我倒是听得有滋有味。母后，你说是不是？”

萧太后冷笑两声，“丞相这口才，可以去摆个说书摊子，保管比那混沌铺子，更加热闹。”

轩辕墨笑了笑，“这倒是个好主意，来日微臣告老还乡，还要多谢太后娘娘指的谋生之路呢！”

萧太后冷哼一声，眯起危险的眸子盯着轩辕墨依旧从容的面孔。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继续道，“臣还听说前些时候有个村子有场闹剧，说是村子里有一只母鸡不下蛋，却一大清早起来打鸣。微臣不信，也跟着去瞧了两眼，倒也跟寻常母鸡无异。不知这脾性却是从何得来？”

“四里八乡的听着，都觉得好奇，赶忙来瞧着。时日久了，那母鸡便以为自己是只公鸡，也跟着去了公鸡栏里。隔日主人起来，那母鸡竟然惨死在鸡窝里，好似被公鸡给啄死的。想来也可笑，前日还引人注目，今儿个便得意忘形，教人苦笑不得。”

萧太后再也无法按捺，登时拍案而起，“轩辕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讽刺我牝鸡司晨！你可知就凭你这些话，我就能将你碎尸万段？”

轩辕墨不紧不慢的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恕罪。臣委实不知太后娘娘会如此做想，臣还只当说些新鲜事给狼主和太后娘娘解乏，谁知太后娘娘不喜。太后娘娘金口玉言，想必不曾忘了方才说过什么了吧？”

“若我要杀你，出尔反尔你又能怎样？”萧太后怒斥。

仿佛等的就是这句话，轩辕墨面不改色，“那就请太后娘娘杀了微臣。”

萧太后一怔，当即愣住，心头没来由的不安。

向来只闻求生，何曾见过求死？

轩辕墨，到底在想什么？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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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输给轩辕墨

“你说什么？”萧太后压低了声音。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满朝文武噤如寒蝉，谁都不敢吭声。

牝鸡司晨，说的便是女人当政。当着萧太后这个强势的女人面前，还敢这么说的，只怕也就是轩辕墨，还能如此淡定从容。

便是这一份从容，让萧太后迟疑了。

太后多疑，故而没有弄清楚轩辕墨的真实目的之前，她绝对不会杀人。

仿佛将太后的秉性摸了个透顶，轩辕墨抬头，“既然太后娘娘想杀了微臣，微臣自然无话可说。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萧太后看一眼耶律楚冰冷的脸。

这一对君臣，摆明了把她的强势当成了弱点，抓住了她的软肋。

一个女人，如果在朝堂上太过强势，早晚会招致非议。朝臣尚且习惯了，但百姓却会议论纷纷。须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人言可畏啊！

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轩辕墨便将自己的生死交付在耶律楚的手上。

萧太后如今就算想杀轩辕墨，也要问耶律楚答不答应。

这朝堂，总算有一个厉害的角色，可以让耶律楚与萧太后分庭抗争。

耶律楚冷哼两声，“想不到母后也会说出尔反尔这句话？”

萧太后一怔，突然有一种被人下了套的错觉。低头去看殿下跪着的轩辕墨，但将他眉目如画，面不改色。

当下，她便意识到，自己错失了良机。

果不其然，耶律楚道，“丞相请起，我恕你无罪。这朝堂这天下姓的是耶律，不是萧！母后可以出尔反尔，我身为狼主，却不能言而无信。金口玉言，既然已经广布天下，耶律德乃是重刑之人，死不足惜，就绝对不可能收回圣旨。还望母后见谅！”

拐了一大圈，为的就是让萧太后意识到自己是牝鸡司晨，而后也让她知道，什么是君无戏言。

这个套子，仿佛早就存在，而萧太后却一头撞进来。

她自以为聪明，自以为朝堂在握，谁知还是输给了轩辕墨。

这个来自大彦朝的狐狸！

如此一来，萧太后对于耶律德之死，就不得不承认。否则这个牝鸡司晨的名声……强制包庇恶徒耶律德的罪名，就会落在她的头上。

这一招，阴狠毒辣，却是不留痕迹。

谁也没有吭声，是萧太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咬牙切齿，萧太后冷笑两声，“好一个耶律家的江山！”

轩辕墨跪地高呼，“太后娘娘睿智，臣等拜服！”

一语既出，满朝文武悉数下跪，附和的喊着，“狼主英明，太后娘娘英明。”

好个软刀子……

耶律楚上前一步，“即日起，耶律德的鹰师交还与我。我将重新整顿鹰师，再不复昔日的嗜杀屠戮之事。若然谁敢再行污秽，我定斩不饶。”扭头望着面色青白的萧太后，“不知母后可还有什么教诲？”

“君无戏言，你一句定斩不饶，我还能说什么？狼主如今大了，我也管不得了，这些事情狼主还是自行抉择吧！然这鹰师非同小可，狼主确信自己可以一人执掌？不许个得力之人吗？我瞧着……”

还不待萧太后说完，轩辕墨已经跪身在地，“臣等愿为狼主分忧解劳。”

“既然爱卿由此忠心，我便准了！”耶律楚笑得宛若胜利者。

轩辕墨自然是知道的，萧太后是想让耶律辰接受鹰师，但耶律楚却未必会给她这个机会。还不等她开口，直接许了轩辕墨执掌鹰师。明面上没有驳了她的面子，却实实在在把刀子扎在她的心口上。

就算萧太后疼，也只能忍着。

伏跪在地，轩辕墨垂下眉目，敛去眸中精芒，“谢狼主厚爱，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萧太后吃了瘪，一贯睿智的女人，不是输给耶律楚，而是输给轩辕墨。

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出双簧，让萧太后气的牙根直痒痒。

拂袖走下台阶，萧太后抬步便走。

“对了母后，我准备让老十九与丞相速速成亲，不知母后意下如何？”耶律楚喊住了萧太后。

顿住脚步，萧太后就站在轩辕墨的身边，锐眸斜睨轩辕墨一眼，忽然冷笑，“那就恭喜丞相大人。这个折子，我也准了！”仿佛想起了什么，萧太后盯着轩辕墨的脸，笑得邪冷至极，“忘了告诉狼主，老十三的日子就是下月十五，懿旨我已送去亲王府。丞相的婚事还是早早的操办，免得撞了老十三的大好日子，平添几分不吉利。”

冷哼一声，萧太后见轩辕墨面不改色，拂袖而去。

耶律楚置身高阁，目不转睛的盯着轩辕墨，似乎要在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奈何轩辕墨却只是行了礼，“多谢太后娘娘，多谢狼主！微臣一定善待十九公主，必不负皇恩浩荡！”

深吸一口气，耶律楚颔首，似是放了心，“既然太后开了口，你便早早布置一番。石国外头的丞相府已经造得差不多，你让下头的人瞧一瞧，布置一下新房。”

“是。”轩辕墨还是平淡无波澜。

睨一眼殿下众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太后走了一圈，不但什么都没捞着，反倒被轩辕墨与耶律楚将了一军。不但鹰师落入了耶律楚的手里，连带着还被冠上牝鸡司晨的名声。

位份越高，越重视名声，如今看来是轩辕墨拿住了萧太后的软肋。

这天下，看样子是真的要变了。

唯轩辕墨知道，太后之所以没有强势到底，还有另一个原因。太后的虎师，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出现了稍许异常。士兵一个接一个的躺下，原以为只是伤寒，久而久之却越发来势汹汹。倒像是瘟疫……但御医诊治绝不是瘟疫，却查不出病因。

有生力量受到损耗，萧太后就算想要强势，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望着太后怒然拂袖，待下了朝，轩辕墨冲着耶律楚，“多谢狼主。”

耶律楚眸色一沉，“你就不怕我真的会让你死？”

轩辕墨笑了笑，“狼主怎么忘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语罢，垂下头去，恭敬顺和。

耶律楚颔首，“好好准备与老十九的婚事。”

“是！”轩辕墨抬头，看着耶律楚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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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轩辕墨与十九公主耶律绮的婚事，举国皆知。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便是从此刻起，耶律楚才算是打消了大半的疑心，正式对轩辕墨放了少许权力。

要知道，彼时轩辕墨连一国江山都可以不要，又怎么舍得另娶她人，怎么舍得让叶贞另嫁他人？所以耶律楚觉得，轩辕墨不过是心性隐忍，实则真的已经失忆。

丞相府坐落在石国之外，以后便不再长久屈居在耶律楚的眼皮底下。

走在奢华的阁楼殿宇之间，轩辕墨一身墨发白裳，容色清浅而脱尘。若不是双手染指江山，此刻的他真的宛若神祗。

天空灰蒙蒙的，近日来雨水充沛，也不知下午是不是又该下雨了。

站在高高的假山上头，轩辕墨一人独立。身后的亭子里，一杯茶，一盘棋，如此尔尔。

玄武快速走来，将一只白鸽递到轩辕墨的手里，也不吭声，只是直勾勾盯着轩辕墨。黑巾蒙面，眼底寒光凛冽。

轩辕墨不紧不慢的拆下信鸽脚上的竹筒，上头有一张小纸条。

看了看，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使团离开了大都，开始朝着大彦朝归去。只怕这路上，未必能太平。”

玄武不说话。

缓缓转身，轩辕墨看一眼自己布下的珍珑棋局，“一子错，步步错，满盘皆落索。照办吧！”

玄武颔首，转身离开。

“慢着！”仿佛又想起了什么，轩辕墨忽然叫住了玄武，“狼主将鹰师交付于我，必然希望壮大鹰师规模。此刻虎师面临窘境，你趁势充实军力，但凡入得鹰师者必有赏。你……明白吗？”

愣了愣，玄武随即点头，纵身轻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天气，一人一茶一棋盘，果然是惬意得很。

丞相府的管家是耶律楚指派的，虽说耶律楚放权给轩辕墨，但耶律楚素来多疑，不可能不在轩辕墨身边留下眼睛。

管家快速走来，“大人。”

“说。”轩辕墨左右博弈。

“谨遵大人吩咐，盯着亲王府的探子来了消息。”

这话一出口，轩辕墨睨一眼管家，“嗯？”

管家忙道，“十三王爷急急忙忙的入宫，请走了石国内所有的御医，说是十三王妃病了，如今昏迷不醒。”

棋子“吧嗒”一声按在棋盘上，轩辕墨面不改色，嘴角微微勾起，“看样子十三王爷是真的担心十三王妃。狼主那头怎么表示？”

“狼主答应了，如今所有御医都在亲王府，想来那十三王妃，确实是病得不轻。”管家弓着身子。

轩辕墨轻笑，“可说是什么缘故引起的？”

管家摇头，“只听说是淋了雨，但具体怎样……尚未可知。大人您是知道的，亲王府戒备森严，早前狼主也派了探子去，结果都是一去不回。所以……探子们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不敢靠得太近。”

“这都是小事，以后不必来报了！”轩辕墨抿一口香茗，视线和注意力都放在棋盘上，分毫不曾理会。

那管家偷偷看一眼轩辕墨，这才笑着颔首，“是！奴才告退！”

语罢，管家快速退去。

身后的轩辕墨依旧安然下着棋，棋盘上黑子被白子吃了个精光。

那亲王府确实热闹了，叶贞躺在凌烟阁内，自从那日淋了雨便高烧不退。如今烧是退了，但是人一直昏迷不醒。

御医们也是束手无策，一个人若是自己不想醒，旁人也没有办法。

停在自己的记忆里，也许对叶贞而言，才是一种逃避过后的解脱。

御医们开了药，但耶律辰却是知道的，就算有大罗神仙，也是唤不醒叶贞。她刻意逃避，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与其绝望，还不如无望。

没有期盼，就不会疼。

一夕之间，所有人都知道，凌烟阁十三王妃昏迷不醒的消息。只叹红颜薄命，福薄如斯。眼看着要做十三王妃，却成了这副模样。

耶律辰打发了御医，守着叶贞寸步不离。

如今这朝堂，越发没有意思了。

“我原先还想着，为你搏一搏，哪日送了你们回去。虽说舍不得，但我懂得何为成全。你们幸福，我便也心安。”耶律辰低低的开口，望着床榻上双眸紧闭的女子，“若是哪日你能醒来，也跟他那样，忘得干干净净，该多好？”

“也是我痴人说梦，你这番刻骨，不也是为了他吗？只是你何苦折磨自己，许多事情过去了便也过去，你为难了自己，也未见得就能改变结局。不如放下，倒也落得轻松自在。瞧着你如此神伤，我又何尝不是痛苦万分。”

“你这厢尚且可以哭，我却不敢让你知道，怕只怕自己入得太深，你逃得更远。眼见着他要成亲了，你就忍心一直躺着？不若你起来，我与你想想办法。大不了我拼上一死，替你去劫了那场婚礼。虽还不了你囫囵个的丈夫，到底还是能留他在你身边。”

见叶贞没有反应，耶律辰垂下眉目，眼眶红了一下。

握住叶贞冰凉的手，耶律辰声音暗哑，“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让你开心一些。早知今日，我便不该带你们来戎国。早早的送你们回去，许是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贞儿……对不起！”

叶贞依旧昏迷，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耶律辰的眼神黯淡了稍许，“我明白，你与我只是利用。耶律楚不落败，轩辕墨就无法回到你的身边。只有输了天下，他的生死才能握在你手里。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做到。”

指尖掠过叶贞的眉目，那张美丽的容颜，没有半分生气。

叶贞面如死灰，好似一个活死人，连最后的从容镇定都消失无踪。

心，狠狠疼着，耶律辰转身走出去。

外头，天色灰暗，不知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轻叹一声，耶律辰瞧着不远处的管家快步而来，见着耶律辰便行了礼，“爷，出事了。”

此话一出，耶律辰的眸子骤然凝起，“什么事？”

“石国去了人，好似狼主的死士，全部出了大都，不知去向。”管家刚刚说完，耶律辰的眸子突然瞪大。

袖中双拳紧握，耶律辰冷然，“看样子，耶律楚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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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使团回朝的真相

“爷？”管家一怔。

耶律辰深吸一口气，“让元烈带上人去追大彦朝的使团，不必现身。他们有御林军在，大抵不会正面交锋，只不过死士狡猾，不定要出什么阴狠招式。你们以静制动，别教他掀起两国之争便罢！”

管家颔首，“是。奴才马上去通知元将军。”

在戎国，武将基本上都称之为将军。

当然，将军的职位有高有低，并非都是一样的。

耶律楚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收回了鹰师，便如此放纵，岂不知江山为重，却又要置江山黎民于战乱吗？

使团，绝对动不得。

死士直奔大都城外而去，大彦朝的使团因为御林军随行，故而行走并不快。不似来时的急急忙忙，此刻归去倒也慢了脚程。

使团出了大都，在贺兰城外安营扎寨。

天色渐暗，眼看着要下雨，行军亦是不易。

到了夜里，便下了雨，雨风吹进营帐窗户，让躺在床榻上的慕风华骤然坐起身子。脑袋沉重得如同千斤，模糊的视线环顾昏黄的帐内。

这是……

桌案上趴着一个身影，因为睡了太久，此刻的慕风华觉得视线里一片漆黑，良久才算适应了房内的光。

“离歌？”慕风华低低的喊了一声，“阿离？”

桌案上的女子抬起头，带着睡意扭头看他，“喂，你醒了？真能睡，我还以为你能一觉睡回老家呢！”

“夏侯舞？”慕风华的眼眸骤然瞪大。

“废话，我当然是夏侯舞，不然你以为是谁？”带着离歌的皮面，但声音和言谈举止皆是夏侯舞。

怀疑的望着慕风华，夏侯舞挑了眉，掀开了脸上的皮面，露出本来面目，“喂，你傻了呀？睡成傻子了？离歌不是在大彦吗？”她忽然尖叫着，“你是不是见到她了？”

慕风华眸色锐利冰冷，却是抿着唇，一语不发。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见到离歌了？是不是？她在哪？她也来了戎族吗？这就好了，有离歌在，那么好的功夫，一定能把叶贞他们救回来。”夏侯舞欣喜若狂。

“我们在哪？”慕风华终于开口。

“贺兰城外。”夏侯舞一怔，疑惑不解的望着慕风华。

慕风华一怔，“我们出了大都？”

“对啊，不是你说的吗？要回朝，剩下的事情交给鬼卫安排，不消数日就能将人带回来。彼时我还以为你胡言乱语，如今看来你是得了离歌的信。有离歌在叶贞身边，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夏侯舞坐下来，自倾一杯茶慢慢喝着。

慕风华凝眉，“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回朝？”

夏侯舞一口茶水喷在地上，“你才胡说八道，是你亲口说的，如今还要抵赖？那日我睡得昏昏沉沉，你便拎了我出门，就站在后殿的院子里说的。怎么，就这样我还能胡诌吗？”

深吸一口气，慕风华明白，能做这种事情的，除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离歌，还能有谁！当即愠色，“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戎国将有大动，委实不是留下的好时候，若然殃及池鱼便前功尽弃。还不如等着太后跟耶律楚相互撕咬，坐收渔人之利。明日辞别耶律楚归国，剩下的交由鬼卫处置。你又说你累了，这几日不要叫醒你，否则就要我好看！”夏侯舞撇撇嘴，“这就是你的原话。怎么，你还想抵赖不成？”

“那人不是我。”慕风华低眉，眼底的光教人害怕。

夏侯舞瞪大眸子，“你说什么？”

慕风华嗤笑，“怎么，你连离歌都不认得了？”

差点咬到舌头，夏侯舞直接跳起来，“好呀，连我都骗！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这厢耍着人玩，难道很好玩吗？我虽然不会舞刀弄剑，但我绝对不会出卖他们的，为何连我都要算计？”

“你以为阿离愿意吗？”慕风华怒斥，“若不是你们碍手碍脚，她会出此下策赶我们离开戎国？若不是你们这帮废物，她怎么孤身留在戎国？”

“你才废物！睡得那么死，还敢说我？我哪里知道你们这帮人，整天脸蛋换来换去，都分不清你们谁真谁假！”夏侯舞怒然。

洛英撑着伞走进来，“下雨了。”

乍见夏侯舞脸红脖子粗的跟慕风华置气，不由的一惊，“你们干什么？”

“我懒得理你！”夏侯舞带上皮面，扯着不明所以的洛英就往外走，“我们走，这个疯子，就知道怪别人，有本事你回去啊！”

慕风华一掌将桌案拍得四分五裂，眸中染血，“你给我闭嘴！”

洛英一怔，随即将夏侯舞拦在身后，“你莫乱来，这是军营，还是在戎国的境内。若是你敢轻举妄动，就不怕前功尽弃吗？”

话音刚落，慕风华一步一顿的朝着他们走来。那一身冷厉之风，宛若来自九幽地狱，要将所有人都堕入阿鼻，永世不得翻身。

“你要干嘛？”夏侯舞昂着头，她可是个疯子，才不惧慕风华。

营帐的窗口突然窜入几道黑影，微弱的烛光下，一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弯刀。

“什么人？”慕风华赫然冷眸。

洛英急忙拽了夏侯舞到一旁，死死的将夏侯舞藏在身后，“别出来，小心殃及池鱼！”

夏侯舞探着脑袋，“还用问啊，肯定是戎国的人。你看那弯刀，保不齐就是耶律楚的死士。”

这话一说出口，慕风华的眸色又暗了不少。

耶律楚！

耶律楚！

如果不是耶律楚，离歌不会被逼出现。如果不是耶律楚，也许今日离歌不会留在那里与他周旋。肯定是忌惮耶律楚的某些东西，离歌才会留下。

一想起这些，慕风华便恨得咬牙切齿，“来人！”

音落，还不待外头的御林军冲入，他已经欺身上前，一掌劈向黑衣人。

帐内登时混乱一片，外头亦传来厮杀声。看样子他们来的人不少，但到底意欲何为，就要拿下他们再说！

慕风华一掌击碎一人的头盖骨，愤怒的眸子几乎要将所有人撕裂。他正为离歌的事情处于气头上，此刻更是手下无情。

军营之内兵戈四起，与夜里的雨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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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截杀使团，离歌再现！

大批御林军涌入营帐内，然所有的死士只是搀着慕风华，好似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慕风华本人。

死士自然是精心训练的，如今围成一圈包围了慕风华，愣是御林军亦无法轻易靠近。

慕风华一旦敌战数人尚且可以，但敌战数十人，便开始吃不消。

手背上陡然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慕风华拂袖，看着鲜血涌出，染红了双手。怒目圆睁，奈何没有分毫办法。

黑衣人围成两个圈，外圈对付御林军，内圈对付慕风华。

“慕风华？”夏侯舞惊叫一声，眼看着他身上染血却无能为力。

洛英死死握住夏侯舞的手，冲着御林军怒吼，“还愣着作甚，驸马爷要是有什么事，你们谁都别想活！”

音落，御林军一拥而上。

两名死士突然按住了慕风华的双肩，鹰爪钩狠狠扣住他的肩胛骨，顿时将他体内的真气强制性按下。

该死！

慕风华面色骤变，奈何已经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柄利剑嗖的一声从帐外飞射入内，狠狠贯穿了其中一名死士的喉咙。冷剑狠狠扎在木桩上，染血的剑，嗡声长鸣。

慕风华一把按住另一名死士的手背，狠狠折断对方的指骨，抬手便捏碎了对方的颈骨。

他快速回眸，风卷营帐，他看见一抹黑影从外头掠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头咯噔一声，慕风华骤然飞身，终于离开了包围圈。不管不顾，他疯似的追着影子而去。

茫茫原野上，空寂无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阿离是不是你？阿离？”慕风华嘶吼着，奈何雨声潺潺，没有一点回声。

雨水冲刷而下，飞扬的眼线有着诡谲的颜色，“阿离你给我出来！轩辕离！离歌！”

还是没有人，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有人出现在这里。

营帐内厮杀还在继续，渐渐地……夏侯舞忽然软瘫在地，“怎么……怎么回事？”

“小舞？”洛英心惊，却发觉自己也跟着手脚发软，有些喘不过起来。费力的揽过夏侯舞，洛英拥着她靠在柱子上，“该死……是不是着了什么道？”

一抬头，御林军也开始一个个倒伏，就好像喝醉了酒，还没交战就开始往地上躺。看样子是中毒，抑或……

残存的死士还有十多名，一个个锐目凌厉，杀气腾腾。

染血的弯刀在昏黄的烛光里，愈发寒意迫人。

死士一步一顿朝着夏侯舞走去，洛英挡在前头，“你们别过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公主，你们谁敢！这是戎国，若是我死在这里，就会引起一场战争，你们就是千古罪人！”夏侯舞怒斥，奈何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连说话都分外吃力。

死士的弯刀不断砍杀阻拦的御林军，如同砍瓜切菜般容易。

终于，那些明晃晃的弯刀，淌着血在夏侯舞的跟前高高举起。

洛英一下子抱紧了夏侯舞，“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想死也要问问我答不答应！”冷入骨髓的声音传来，夏侯舞一怔，却听见身后的营帐布忽然碎裂，一道黑影窜入他们跟前。

眸色如刃，一身的内劲，将所有的弯刀悉数震断，断刀落了一地。

“离歌！”夏侯舞惊喜万分，“真的是你！”

离歌穿着紧身黑衣，眉目寒凉。睨一眼倒伏在地的夏侯舞与洛英，随手丢给他们一个瓶子，“你们中了软筋散，先吃了解毒丸再说。”随即冷笑，望着身前不敢置信的死士。

两个护国公主，不闪瞎他们的狗眼才怪。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当大彦朝的人都是死的吗？敢上我这里劫人，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离歌忽然出手，快如闪电。

眼前三名死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死在了离歌的掌下。

她一旦出手，从不手下留情。

顷刻间，所有死士都朝着离歌扑上去。

嘴角微扬，离歌眸色肃杀，掌心一沉，那柄冷剑瞬时从木桩处飞出，直接回归离歌的手中。冷光瑟瑟，血溅当场。

死士不断躺下，离歌的剑快、准、狠，让所有死士都心惊肉跳。

最后两名死士眼瞧着时机已经错失，忽然破开营帐布，窜出了营帐。

离歌齿寒，已经看见了真假公主，还想活着离开？妄想！脚尖立刻踢去御林军的两柄冷剑，瞬时贯穿了那两人的脖颈。那两人还不待哼一声，就已经倒地毙命。

“离歌？”夏侯舞笑着，“怎么是你？”

眼见着一切都安然无恙，离歌这才收了剑蹲下身子，“好些没有？”

“你不是……”夏侯舞一顿，不禁环顾四周，“慕风华呢？他正发了疯似的找你。”

离歌的眸色黯淡了一下，“我本不想让你们看见，奈何事已至此，我若不来，你们都得死。现下好了，你们赶紧走吧！戎国将有大变，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那你呢？”夏侯舞一怔，“我们一起走吧！对了叶贞呢？”

闻言，离歌犹豫了一下，“小舞，什么都别问，回大彦去。”

夏侯舞仿佛明白了什么，“是因为轩辕墨？”

离歌不语，“我也是为了叶贞。”

顿了顿，离歌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子塞进夏侯舞的手里，“这是解毒丹的配方，你们待会去军医那里配置一下。耶律楚心怀不轨，让人在你们的水里下了软筋散。你们赶紧走，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是慕风华他在找你，你就不打算跟他说点什么吗？”夏侯舞一把拽住离歌的手，“他会受不了的。”

“生离总比死别好，以后他会明白的。”离歌紧握冷剑，缓步走进雨里。

谁说她心狠，谁说她不心疼。

只是现如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不能让慕风华跟着她冒险。

纵身离开，离歌头也不回。

她来自江湖，行事作风惯来恣意洒脱。

然那一夜，慕风华也没有回来，夏侯舞派人找遍了方圆十里，都没有找到慕风华的影子。就好似这个人已经从人间蒸发，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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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三万御林军，消失无踪！ 钻石过伍佰伍拾加更

使团被截杀的消息顷刻间就传回了大都，朝堂上人心惶惶，要知道，寻常的使团倒也罢了，偏生得是大彦朝的使团。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如果大彦朝举兵进攻，这个就会成为出师之名。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不善加处置，一定会成为战火燃起的苗头。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头朝臣们还没有议出个所以然，使团那头又出事了。

亲王府内，元烈风驰电掣的跑进凌烟阁，那种神情几乎是惊惧而恐慌至极的。

耶律辰微微一怔，正拿着毛巾为叶贞擦脸，当下愣了愣，“为何如此慌张，不是让你们去跟着使团，护送离开戎国吗？”

“爷，见鬼了。”元烈扑通一声跪下。

耶律辰骤然起身，睨一眼元烈微微颤抖的手，“你胡言乱语什么？青天白日的，说什么梦话？”

元烈深吸一口气，“爷，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耶律辰意识到，事情严重了。要知道武将素来不信鬼神之说，然元烈说得如此肯定，其中必有大异。

“属下领命，带着人前赴贺兰城，谁知去了贺兰城，才发现死士已经动手。然使团好似中了毒，此刻正由公主与人救治。想着无碍，属下便派人跟着，打算自己回来亲自向爷复命。谁知走到半路，属下又不放心，若是死士二次截杀，御林军防不胜防。于是属下又回去，想要叮嘱下属几声。谁知……”元烈的眼底霎时错愕惊惧，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仿佛遭受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诡异事件，元烈吞了口气，“属下原本安营在破庙内的人，全部消失了，一个不留。”

“什么？”耶律辰愕然盯着他，“是被人截杀还是……”

元烈摇着头，“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不但如此，就连使团……”

耶律辰握紧了手，死死盯着元烈，“使团又如何？”

“三万御林军，消失得无影无踪。”元烈重重垂下头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耶律辰一把揪起元烈的衣襟，“三万御林军，怎会消失？可是死士二次截杀，所以都死了？”

元烈摇头，“不知道，属下当时担心使团安危，便直奔营地。谁知空荡荡的营帐内，没有一个人。蜡烛还染着，火把也没有熄灭，兵刃之类的都放在一个营帐内，分毫没有拿走。就连有些人的床褥都铺好了，床头还摆着脱下的盔甲，像是要就寝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属下瞧着，好似突然遇见了什么事，然后……集体消失了。”

耶律辰一下子跌坐在床沿，“消失了？”

别说是元烈亲眼所见，任人听着，都至绝脊背处有一股寒意窜起，直接涌入了心脏。好端端的人，怎会消失？而且还是三万御林军！三万绝不是小数目，要将三万个人一夕之间全部转移，耶律辰想都不敢想。

元烈垂着头，“属下未能完成使命，请爷责罚。”

耶律辰忽然凝眸，“你确定不是被杀？”

“四下没有血迹，属下查探过，每个营帐内都没有打斗的痕迹。就是死士进攻的时候，在公主的营帐内外留下了血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和平消失，走得很匆忙，连烛火都在，药罐子里的药也还在煎煮，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要转移的样子。”元烈越说越诡异。

连元烈自己，都额头泛出冷汗。

可见当时的场景，委实让元烈都惊着了。

那种空旷无人，三万御林军集体消失的场面，便是武艺高强之人，也难免将此与鬼神挂钩。否则，谁有那么大的本事，眨眼间让三万人，化为乌有。

“那公主和驸马呢？”耶律辰的声音微颤。

“也没了！”元烈说得很轻，但很肯定。

长长吐出一口气，耶律辰眸色微黯，“糟了，连公主都失踪，想必……”

“爷，这消息铁定是瞒不住的。”元烈犹豫着，“或者是狼主……下的手？”

“鹰师和豹师，应当没有这份本事。杀人倒也罢了，集体消失，不留痕迹，晾皇兄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耶律辰凝眉不语，“你派人去四下走访，看看最近有什么人在使团附近出没。皇兄一定会得了这个消息，派人追查，你莫与他们冲突，免得背上这个黑锅。”

元烈颔首，“属下明白！”

仿佛想起了什么，耶律辰又道，“听闻护国公主武艺高强，离朝当日曾在石国大打出手，甚至于当着皇兄的面，剜了他人双目。”

“爷所言不虚。”元烈颔首，“公主那武功，只怕在戎国境内，鲜少有人能敌。”

“既然如此，那她何以也跟着消失？这其中……”耶律辰陡然觉得，此中大有文章，甚至于……好似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番的阴谋诡计，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难道是他？

元烈一怔，“爷？”

“朝堂那边有什么动静？”耶律辰冷静下来。

“消息大抵刚到，未必能有结果。”元烈道。

点了点头，耶律辰睨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叶贞，“你先下去，我好好想想。”

元烈颔首，“谢爷不罚之恩，属下一定查出始末。”语罢，快速走出凌烟阁。

指尖轻轻掠过叶贞微凉的眼角眉梢，耶律辰眸色黯淡，“若是你醒着，定能给我一个好的建议，你惯来七窍玲珑，心比旁人缜密。”

长长吐出一口气，耶律辰起身走出去，“来人，备车去丞相府。”

音落，耶律辰扭头看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叶贞，大步流星的离开。

窗户发出细微的关合之音，一道黑影没入房内。

这人动作极快，一眨眼便行至叶贞床前，伸手就掰开叶贞的嘴，不知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里。指尖狠戳叶贞的穴位，叶贞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那东西便已经滑入了叶贞的咽喉。

昨晚这一切，那人扣了扣叶贞的腕脉，而后飞速跳窗离去，中途没有半点犹豫和停留。

叶贞依旧躺在床上，眉目紧闭，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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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请你去看看贞儿

丞相府内一片繁华景象，到处都是红绸随风飞舞。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然这一抹红色在耶律辰的眼底，却如同叶贞的心血在滴。

“十三爷，大人在花厅里等您。”管家躬身行礼，领着耶律辰去了花厅。

耶律辰进去的时候，面色极为难看。他一眼就看见轩辕墨旁若无人的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副棋局，此刻正在左右手博弈。

“想不到丞相大人今日没有上朝？”耶律辰微微一怔，他原还想着在此等着便是，谁知轩辕墨今日竟然出奇的没有去金殿。

轩辕墨也不抬头，只是道了一句，“坐吧！”

耶律辰坐在他面前，睨一眼他的棋局，仿佛依稀熟悉，这种布局好似那里见过。挑了眉，“你可知朝中出了大事？”

“原不知道，现在十三爷不请自来，我便知道了。”轩辕墨不紧不慢的开口，依旧不曾看他一眼。

“你！”耶律辰抿紧唇，“使团失踪，朝堂震惊，你就不帮着想想办法？”

“天意人为尚未可知，想什么办法？便是没有办法可想，才在这里自己折磨自己。”轩辕墨说得漫无边际，“这一盘棋我下了一个早上，忽然就卡住了，你可有解？”

耶律辰冷笑两声，“这种棋本就来自大彦，连你都解不开，何况是我。我自己的棋局还没解，拿什么解你的？”

轩辕墨点了点头，依旧垂着眉目，“那十三爷可知自己身处何局？”

“四面楚歌。”耶律辰冷然。

闻言，轩辕墨终于抬头看他，“十三爷有话便直说吧，既然都来了，想必也不怕外人知道。”

这外人指的是谁，耶律辰心里明白。

丞相府内外，少不得耶律楚的眼线，如今他堂而皇之的来，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耶律楚。如此，也算断了轩辕墨的后路。现在轩辕墨就算想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凭着耶律楚的多疑，怕也是要费些心思才行。

“我不是来跟你提朝政的，我是想来请你去看看贞儿。”耶律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直视轩辕墨的眼睛，而是将视线撇开，投向窗外。

轩辕墨低笑两声，“十三王妃？”

“是！”耶律辰眉目轻垂，一声轻叹，“想必你也听说了，贞儿昏迷不醒。我不知道她能捱多久，但我知道，要想让她醒过来，就必须有足够的意志力。她意志消沉，自己不愿醒来，我委实没有别的办法！但凡有一点办法，我都不会来见你。”

“十三王妃之事，与我有何相关？”轩辕墨继续下着棋，一脸的漫不经心。

耶律辰眸子一颤，“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就当是我来请你。不管你们以前有过什么，现在就当是帮我的忙。等着贞儿醒了，若你真的忘了，那就由我来守护她。”

看出耶律辰的真诚，轩辕墨笑了笑，“十三爷果然是长情之人，只是瓜田李下，有所不便。十三爷若真的想让十三王妃醒过来，还不如多去与她说说话。想来十三王妃也是能听见的，久而久之被你感动，也就能醒了。”

“你果真不愿去？”耶律辰骤然起身，眸色微怒。

“十三爷没看到丞相府内张灯结彩，十九公主要进门，我这里委实走不开。若然在我成亲之后，十三王妃还不醒，我便携了十九公主一道去。不知十三爷意下如何？”轩辕墨慢条斯理，一双深邃的眸子，牢牢定在棋盘上。

耶律辰攥紧了拳头，“你果真无情。”

“情为何物？”轩辕墨抬头，眸色冷厉，“十三爷可知情之为物，能损人意志，消磨人的时间。我这人没别的喜好，就是喜好时间。一个人活在世上，谁知道明天会如何，也许今日你还能见着我，明日我已经死了。”

稍稍一怔，耶律辰万没料到轩辕墨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一脸的平淡从容，仿佛生与死在他的眼底不过是过眼云烟，从未放在心头。

“看样子，我是白来一趟。”耶律辰冷了眉目转身便走。

“十三爷慢走，不送。”轩辕墨不紧不慢的开口。

心下一沉，耶律辰陡然转身盯着轩辕墨的脸，下一刻他竟走了回来，拿起那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抬头，耶律辰眸色冷然，“你输了。”

“果然是好棋！”轩辕墨笑了笑，“想不到十三爷还有这一手。”

“这不是我下的，是贞儿教的。”耶律辰眸色微恙，冷笑两声，拂袖而去。

看了看耶律辰离开的背影，而后看一眼自己的期盼，轩辕墨眉目微扬。

耶律辰这一招确实是叶贞教的，难怪他瞧着眼熟，这一副珍珑棋局委实是见过的。然他不知道的是，叶贞的这一招，早年还是轩辕墨教的。

管家走进来，“大人？”

“狼主可有来消息？”轩辕墨睨一眼满盘皆输的局面，他惯来喜欢黑子，也只当黑子是自己。如墨如墨，自然是黑色的。

管家摇头，“暂时还没有。那十三爷……”

“十三爷来讨个人情，想要让我去瞧瞧十三王妃，被我回绝了。”轩辕墨将棋子分开，重新装入棋盒。锐眸骤然剐过管家的脸，“还有事？”

“没有！奴才告退！”管家急急忙忙的离开。

轩辕墨冷了眉目，三日后大婚，看样子真的该忙碌起来才是。

低低咳嗽几声，轩辕墨取了袖中巾绢捂着唇。因为咳嗽，素白的面颊顿时泛起异样的潮红，手心一片濡湿，巾绢染血。

一声轻叹，轩辕墨起身，眸敛月华。

抬步走出去，外头的天似乎要开始放晴了。

玄武快步走来，黑巾蒙面，当下行礼，“爷，业已安排妥当。”是个实打实的男儿声音，嗓门略显粗哑。

轩辕墨收起染血的巾绢，点了点头，“人都到位了吗？”

“是！”玄武颔首。

摆了摆手，轩辕墨转身朝着外头走去，“去办吧！抓紧时间！”

玄武稍稍一怔，随即退了下去。

轩辕墨依旧低低的咳着，出了府门，上了车去石国。此刻已然是下朝时间，大抵朝堂上都闹翻了天。如此也好，避开锋芒，他也落得几分轻松自在。

只是这局面，他还是要去收拾一下的。否则等着耶律楚召唤，又要让耶律楚心生几分疑惑来。

车子直接进了石国，耶律楚正在赤峰殿内大发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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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十九公主耶律绮

见着是轩辕墨，耶律楚稍稍一怔。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都下去吧！”望着满地伏跪的奴才，轩辕墨低低的咳嗽几声，面色乍红乍白，看上去极度虚弱。

耶律楚冷哼，“都给我滚！”

仿佛死里逃生，所有奴才连滚带爬的滚出赤峰殿。

轩辕墨行了礼，“狼主何必动怒，事情已经发生，何不想个折中的办法？”

“如何还有办法？三万御林军离奇失踪，一个不留。”一想起这个，耶律楚都觉得寒毛直立。仿佛有一种诡异的力量，让人整个都寒栗起来。

“狼主可曾想过，使团失踪，朝堂震惊。大彦朝会做什么？戎国朝堂上的那些小人，又会做什么？”轩辕墨说得很轻，看上去有些倦怠，“大彦朝暂时没有消息，就算得了消息也不会当即发兵，最多会派人来调查。而我们身边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蠢蠢欲动。”

耶律楚陡然一怔，“你是说太后？”

“咳咳咳……”轩辕墨又是一阵咳嗽，“太后娘娘只怕会趁机发难。如今朝臣六神无主，百姓议论纷纷，都说是鬼怪作祟。狼主若是……咳咳咳……”

“你没事吗？”耶律楚凝了眉，“好似更严重了。”

轩辕墨摆了摆手，“多谢狼主，微臣只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罢了！”

“坐吧！”耶律楚道。

“多谢狼主！”轩辕墨喘了口气坐下，这才继续道，“太后娘娘若是抓住把柄，说是天有异象，势必会影响狼主的声明。彼时联络朝臣，得大彦朝的协助，另立新君，狼主便为时已晚。”

耶律楚冷笑，“她敢！”

“若只是朝中之事，太后娘娘自然无法以一己之力得逞。但若联络上大彦朝，可就不一定了。狼主莫要忘了，使团入朝之时，太后娘娘一直坚持用君臣之礼相待，狼主却始终不肯。大彦朝的皇帝不是傻子，扶持一个帮手，总比扶持一个敌人，要划算得多。”轩辕墨大口喘着气，面色惨白无光。

眸色一颤，耶律楚沉默不语。

但轩辕墨所说，确实是极有可能的。

萧太后确实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女人，就算如今虎师受损，但虎师到底是虎师，一旦与大彦朝勾结，自己内忧外患，可真的就四面楚歌了。

“那现下该如何做？”耶律楚冷眸。

轩辕墨眸色微恙，“以不变应万变，只要太后动不了，狼主就有了胜算。其次，狼主可以招揽壮丁充实鹰师和豹师。手握重兵，想来便可安然无虞。至于大彦朝使团之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在大彦朝还没行动之前，所有的谋算都无法成行。”

耶律楚颔首，“这倒是个好主意。”转而又道，“鹰师如今我已交付在你手中，你只管去招兵买马，务必早日训练军士，我便不信，这虎师还能敌得过我的鹰师和豹师。”

“是！”轩辕墨点头，“请狼主下旨招兵，微臣这就去办！”

见状，耶律楚大笔一挥，便写下圣旨一道，大肆招揽兵士，扩充鹰师和豹师。豹师彼时打战大彦朝，早已折损了不少，轩辕墨便干脆将豹师与鹰师编制在一起，统称为鹰师。耶律楚没有反对，如此也好，二权归一，也是一种中央集权的回归。

圣旨很快就颁布出去，一时间谁都不知道耶律楚在想什么。

但朝中大臣却心知肚明，最后一场厮杀即将展开。

奇怪的是，萧太后并未做声，甚至于这几日，一直身处后宫，连面都见不着。这倒有些怪异，但也没有人敢轻易去挑战，毕竟触怒了耶律楚，他可是要吃人的。

城门口摆开了入伍的摊子，大批的百姓壮丁，开始踊跃报名，登记入册。轩辕墨给予了厚待，不遗余力的壮大鹰师。

明儿个就是轩辕墨与十九公主耶律绮成亲的日子，今儿个鹰师的新增人数已经过万。委实号召力甚大，耶律楚愈发有信心，不过半月，他的鹰师就可以完败虎师。

城门口，远远可见一辆豪华车辇行来。

管家急忙上前对着轩辕墨行礼，“大人，是公主的轿子。”

轩辕墨稍稍一沉，“十九公主？”

“正是。”管家略带欣喜。

在戎国，并不似大彦朝，说什么新婚夫妻，结婚之前不能见面。故而就算耶律绮来看看自己的夫婿长得何等模样，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况十九公主被先帝宠得没有章法，惯来恣意任性。

车辇在轩辕墨跟前停驻，马车上的人悉数朝着轩辕墨行礼。

轩辕墨上前一步，“参见公主！”

珠帘垂着，看不清里头的人，但能听见清晰的声音，“你便是轩辕墨？”

“是。”轩辕墨面无表情。

珠帘轻轻撩开，露出里头的女子娇俏的容颜，然那双眸子却出奇的冷戾，好似淬了毒的刀刃，划过每个人的脸颊，教人不敢轻易直视。

耶律绮下了车，华丽的罗裙逶迤在地，傲娇的看了轩辕墨一眼，“长得不赖，倒也配得上。”而后扫一眼长长的应征队伍，耶律绮凝眉，“这是做什么？”

“回禀公主，狼主下旨，应征军士入伍。”轩辕墨身边的军士开了口。

闻言，耶律绮眉头一挑，“那丞相大人在此有何贵干？”

“丞相大人……”那军士不知该如何应答，支支吾吾的。

耶律绮忽然上前一步，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扇在那人脸上，当即冷喝，“废物，要丞相大人操劳至此，还养着你们作甚？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如果真当没用，就摘了你们的脑袋，免得浪费俸禄。”

轩辕墨上前一步，“公主莫要动怒，微臣只是来看看，尔等尽心尽力，委实不需微臣动手。公主可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总不能盲婚哑嫁，让我嫁一个瘸子聋子吧！”耶律绮拂袖，“明日便是你我成亲的日子，还望丞相保重身子，早作准备。我这人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你可听明白吗？”

轩辕墨嘴角微扬，“多谢公主指点，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耶律绮环顾四周，睨一眼蜂拥而至的应征人群，重新走上马车。放下帘子之际，别有深意的看了轩辕墨一眼。

马车徐徐而去，便是一个巴掌，让耶律绮凌厉霸道的性子展露无余。

她素来只做自己，不管不顾恣意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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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开棺！空无一人！

送走了耶律绮，众人才算送了一口气。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然下一刻，管家却突然惊叫出声来，“德……德王爷？德王爷？”下一刻，他的眼珠子都险些掉下来，整个人开始轻微的打颤。

顺着管家的视线望去，所有人都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轩辕墨登时领着人追上去，然到了一处巷子口，却没了踪迹。当下一怔，轩辕墨凝了眸子去看管家，“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大人，那真的好像是德王爷！”管家的额头满是冷汗，可见是真的吓着了。

一旁的军士们也是面面相觑，看着空空荡荡的巷子，哪里有什么德王爷。

但是方才所有人确实是看见了耶律德的身影，还有那张脸……虽然只是侧面，但耶律德为政多年，如今轩辕墨身边的都是鹰师将领，他们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耶律德。”轩辕墨冷了眉目，“我是亲眼看见他死的，试问死人何以复生？何况那尸体悬挂城门多日，早已腐败不堪。如今耶律德的尸身就葬在西郊，还是我亲眼看着下葬的，绝对不会是他。”

管家战战兢兢，“许是人有相似。”

轩辕墨点头，“此事不许张扬。否则动了军心，唯你们是问！”

“是！”所有人恭敬行礼。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睨了管家一眼，“大家各就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说着便拂袖而去。

管家急急忙忙的跟上，颤抖着抹去额头冷汗。

“大人？”管家一怔。

轩辕墨顿住脚步，轻咳了两声，“带上几个人，拿着锄头铲子，悄悄的跟我来！”

管家颔首，“是。”

世上哪有死而复生的事情，左不过都是怪力乱神。世间若真有鬼怪，那冤冤相报，最该死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人。

手染鲜血，一场战役，满目仓夷。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冷风在西郊的林子里不断穿梭，好似一柄柄利刃，慢慢划开人的脊背，从背后掏出五脏六腑。有阴冷的错觉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心脏，所有人都感觉到阴风阵阵，牙关微微打颤。

轩辕墨走在林子里，长袖轻拂，刀斧雕刻的五官有着绷紧的轮廓线条，深邃锐利的眸子盯着不远处崭新的黄土新坟。

一代权臣，皇叔耶律德，竟然落地埋尸荒野的下场，是时也命也，不免令人唏嘘。

坟前满地都是白色的冥币，被风吹起，纷纷扬扬的飞上天空，而后肆意落下。这样诡异的气氛，不由让所有人都缩了缩身子。

“大人？”管家上前，“这是要做什么？”

轩辕墨冷冷的扭头看他，“你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他？”

管家犹豫了一下，“那侧脸诚然是没错的，只是……”看一眼耶律德的坟墓，他顿时觉得一股冷气从天灵盖蹿下来，整个人都颤了颤，“德王爷当日下葬，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那……”

冷笑两声，轩辕墨眯起危险的眸子，“若他真的死了，那便是有人装神弄鬼。若他没死透，我就让他再死一次。明白吗？”

便是这样一句话，这样一个眼神，让管家愈发面色惨白无光。随即点头，“奴才明白！”

“既然明白，还不动手！”轩辕墨冷然。

管家吃了一惊，“大人的意思是……”

“刨坟！”轩辕墨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五雷轰顶，让底下几个人愈发站立不安。

睨一眼面面相觑的众人，轩辕墨冷笑两声，“怎么，天还没黑，你们都胆怯了。若是等到天黑，是不是更要吓死？我说挖，那就给我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不信，他还能从棺材里跑出来！”

“是！”众人随即挥动锄头，开始刨坟。

天色渐暗，林子里的风就像鬼哭狼嚎，惊得人一身的冷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错觉。好似有东西在自己的身边游动，而你又看不见摸不着。

隐隐的，仿佛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这样荒蛮的地方，做这刨坟的事情，想着死人从棺木里走出来的惨状，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轩辕墨就站在那里，看着泥土被一层层拨开，最后露出棺木。

“大人？”管家再次不确定性的望着轩辕墨。

“打开！”轩辕墨冷睨他一眼，那眼神似要贯穿一切。

深吸一口气，众人对视了彼此一眼，终于开始用铲子撬开了棺木。一阵恶臭顿时扑面而来，众人哗然。谁知下一刻，棺木顿时燃起火苗，那火苗如同恶灵的双目，竟浮游在半空。

顷刻间，所有人都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

轩辕墨冷喝一声，“慌什么？不过是障眼法！”

“那是什么？”一声惊叫，寻声过去，竟然是一抹黑影从林子里蹿过。看不清容颜，只能看见背影，却跟耶律德死前穿的衣服一模一样。

“该死！”轩辕墨一声冷喝，“追！”

林子里没有人影，也不知刚才的黑影去了哪里。轩辕墨面色青白，眸色冷戾。再回墓前时，只看见越来越多的冥币和白绫飞上天空，被风卷起的瞬间，发出窸窣的摩擦声，如同冥音鬼哭。

这种氛围足以让人想起百鬼夜行，厉鬼哀嚎之境。

轩辕墨大步走到棺木前，里头除了方才燃烧过的痕迹，空荡无人。

徐徐站起身子，他环顾众人，发现所有人的面色都变了。很显然，所有人都认为……

管家战战兢兢，几乎是跌跪在轩辕墨跟前，“大人，诈尸了……”

闻言，轩辕墨眉目一沉，嘴角却是一抹从容冷笑，“诈尸？耶律德？！我能让他死一次，就能让他死第二次。整理好棺木，封锁消息。谁敢说出去，小心你们的脑袋！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转身瞬间，轩辕墨眸光狡黠，容色峻冷。

耶律德，越狱那日众目睽睽，分明已经被乱刃砍死。尸身悬挂城门，后由轩辕墨亲自收尸，藏于此处。如今却尸骨无存，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妙，怕是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不过有人装神弄鬼，却是真的。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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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适当解开一些谜团

其实，就算轩辕墨封锁消息，管家也会上报耶律楚。轩辕墨不是傻子，如此这般也不过就是做作样子，这件事，耶律楚早晚会知道。不过借他人之口传递，可信度会更高一些。

耶律楚到底是狼主，谁能将他怎样。

夜色沉沉，轩辕墨缓步走出府门，身后不许人跟着。一个人走在热闹纷呈的街市上，容色清浅。

繁华的大都，这是他第一次夜里出行。

走着走着，便离开了街市，站在了河岸边。

垂地柳，请浅色，试问王孙何时归？

一道黑影立于身后，却是清晰的女子之音，“你决定了？”

轩辕墨颔首，掌心握着一只飞起的萤火虫，摊开瞬间，微弱的萤光让他的眼底溢出少许流光。嘴角笑意清浅，眉目温润如玉，轩辕墨轻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若是此生无法相守，还不如就此死去。反正这条命，早晚是要走的。”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那女子低低道，“也许连他都不知道，血池里的祁连花来自何处。”

“下月初一，不管有没有答案，都动手吧！”轩辕墨笑了笑，看着萤火虫飞上天空。那种容色，像极了当年的男子，有着最初的灵魂悸动。

女子没有说话，一直隐没在黑暗中，良久才道，“大概也只有耶律楚知道东西在哪，或者我可以……”

“少一味药，还是会死。”轩辕墨负手而立，抬头去看被云层遮蔽的明月，“尽力就好，我也不过一试。实在不行……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不会再去血池吧？”女子说得很轻。

轩辕墨摇头，“血池药性太强，我已承受不住二次冲击。如今这身子也就是一口气撑着罢了，没了这口气，你们就该为我收尸了。”

语罢，轩辕墨低低咳着，嘴里有一股腥甜涌现，嘴角渐渐有些血迹。

“你没事吗？”女子惊问。

摆了摆手，轩辕墨摇头，拂袖离开，“去吧！”

轩辕墨一个人走在街市上，不由自主的来到了亲王府门前，心下一怔，却又低眉一笑。也不做停留，只是转身便走。

身后有尾巴跟着，轩辕墨也不做声，若无其事的领着那尾巴在街市上绕来绕去。最后却在一家露天面馆处坐下，轩辕墨喊了一碗面。

也不管身后有多少尾巴，多少眼睛，他只是轩辕墨，一个安静得教人无法揣摩的男子。他可以笑，笑得所有人都心寒如霜，也可以不笑，便是一记眼神，就足以让人心惊胆战。这是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多少人望尘莫及。

低低的咳嗽几声，轩辕墨取出袖中的巾绢，捂着唇憋着那口气。嘴里还是一股腥咸的滋味，低眉却见巾绢染血。

幽然轻叹，他便将银钱和巾绢一道置于桌案上，拂袖而去。

铺子里走出伙计，二话不说便收走了银钱和巾绢。

等着轩辕墨回到丞相府的时候，管家早已等在了门口。轩辕墨不言不语，只是睨了他一眼便进去。

“大人您可回来了。”管家急忙迎上去。

“何事？”轩辕墨也不做理睬，宫灯下面色微白。

“明儿个是大人成亲，喜服已经放在了大人的床头，尺寸已经重新剪裁，按照大人今日所说的重新赶制的。”管家躬身跟在后头。

轩辕墨顿了顿脚步，“样式都是按照我说的做的？”

管家颔首，“是，分毫不差。”

“那就好。”轩辕墨不再说话，径直朝着房间走去。

氤氲的烛光下，那套红色的喜服格外的熠熠夺目。内衬上头绢绣着美丽的缠枝莲花，并蒂原本是件好事，但对于男子而言，未免太过于秀气。

“大人？”管家瞅了一眼喜服，“可是满意？”

轩辕墨睨他一眼，“要我穿给你看？”

“不敢！”管家会意的退下，“奴才告退。”

指尖掠过上头的莲花，轩辕墨眸色素冷，眼底掠过一丝肃杀之气。渐渐地，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下去，他冷冷的注视着手中的喜服，忽然拂袖将烛台掀翻在地，房内陡然一片漆黑。

坐在黑暗中，轩辕墨一语不发，连呼吸都是冷的。

外头，月明星稀。

月光下的丞相府，红绸漫天，如血浸染。

翌日的黎明，撕裂天际的鱼肚白，带来崭新的世界。

石国内丝竹声声，丞相府张灯结彩。

十九公主耶律绮赐婚丞相轩辕墨，此事人尽皆知，一场算不上政治婚姻的联姻，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连接在一处，谁知是悲是喜，是幸或不幸。

婚礼在宫中举行，等着婚宴结束才能领着公主回丞相府。

那一日的街市上，人人喜气洋洋。

那一日的石国内，各个笑逐颜开。

如此喜庆的事情，摊在谁的身上都是高兴至极的。

耶律绮端坐梳妆镜前，容颜娇俏，妆容极美。喜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夸赞着，耶律绮透过梳妆镜去看一侧的喜娘，眸色一沉，声音极冷，“话太多，闭嘴！”

大喜之日，耶律绮却格外阴冷，让一侧的奴才们也跟着颤了颤。但耶律绮素来泼辣刁钻，谁敢得罪十九公主，只好急忙缄口不语。

昂起头，看一眼镜子里的容颜。耶律绮的眸子渐渐阴冷起来，终于合上了双目，“盖上盖头，走吧！”

语罢，喜娘们急忙将盖头覆上耶律绮，搀着她朝外头走去。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好，明媚温暖，让喜服上头一身的红，越发明艳无比。离开十九公主的闺阁，去了荣华殿，那里原是轩辕墨的住处，如今也算是半个新房。等着皇帝宴请群臣结束，轩辕墨就会领着她回丞相府，正式进入洞房。

这也算是皇恩浩荡吧，寻常人还没有这样的特殊待遇。

赤峰殿内，轩辕墨穿着大红喜服，立于殿内中央。

耶律楚高高在上，两侧皆是席子，就等着朝臣来就坐。

“你这喜服倒是别致。”耶律楚笑了笑，“不过你穿着极好，美极了。”

“多谢狼主！”略显虚弱的轩辕墨，面色素白，倒映这满目的红，却别有一番风味。他深吸一口气，外头传来脚步声，大抵是群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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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醒了，来了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所有人都朝着轩辕墨敬贺，耶律辰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不怒不笑，只是用一种略带冰冷的眸子看着眼前身披喜服的轩辕墨。

他是看着叶贞为了轩辕墨不顾生死，看着他们一起进来戎国。如今……一个昏迷不醒，一个却要另娶她人。

“丞相大人，恭喜恭喜！如今，你已是耶律皇室的一族，与我也算是结了亲，当真是双喜临门！”耶律辰皮笑肉不笑。

轩辕墨不怒反笑，“多谢。”

耶律辰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位置，眉目黯淡了稍许，却不再说话。

这个位置本来属于十三王妃，可惜叶贞还未醒，便空了下来。只是就算是醒了，他也不会让她来。到底是……何苦让她再痛一次，这份罪够了！

“怎么，十三王妃还没醒？”耶律楚冷笑两声。

耶律辰低头，“谢狼主关心，贞儿已经好多了。”

耶律楚嘴角微扬，“可莫要赶不及下月初一的婚礼才好！”

闻言，耶律辰笑而不答。

太后称病不来，故而所有的事情都交付在耶律楚身上。但……身为太后却没有出席十九公主的婚事，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然耶律楚在场，谁敢有异议。

所有人也只当是太后久病缠身，如今不便出席，怕是将自己的病气，过给这对新人。

耶律辰闷头喝着酒，看着坐在上座的轩辕墨，容色清浅，嘴角噙着笑。那张脸，不管在生命时候都保持着同样的模式，不悲不喜，似笑非笑。如此的平静，无波无澜，与叶贞的行事作风何其相似，只可惜……

一场婚事，将使团风云冲散得无影无踪。

耶律辰冷笑着，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这里的气氛只教他抑郁，有种憋闷而喘不过起来的感觉。所有的大臣都向轩辕墨敬酒，谁知他只是以茶代酒。

“怎么，丞相大人不喝酒？如此良辰美景，也不肯赏脸？”耶律辰嗤冷，一种不知名的怒火从胸腔内窜起。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知道，一想起叶贞昏迷不醒的样子，自己的愤怒就无法克制的爆发出来。

轩辕墨轻笑，殿内瞬时安静下来。

轻拂红衣喜服，轩辕墨抿一口茶，“我惯来不会喝酒，此外今日身子不适……”

“就一杯也要推辞？”耶律辰举起酒杯，目不转睛的盯着轩辕墨。

轩辕墨笑了笑，眼底却是冰冷如刃，“很抱歉，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必须保持清醒。酒多伤身，十三爷还是好自保重吧！”

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耶律辰冷笑两声，“难道丞相连交杯酒也不喝？”

“以茶代酒不好吗？”轩辕墨勾了勾唇角，“绿茶明目清心，有何不好？”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耶律辰，“十三爷莫要吃醉，否则十三王妃可要担心了。”

“怎么，喝两杯酒，你也要管？”耶律辰拍案而起。

四下陡然安静下来，要知道，耶律辰素来淡泊名利，素来性子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今日摆明了是找轩辕墨的茬，一时间闹得局面有些不可收拾。

“老十三，你醉了吗？”耶律楚冷了眉目。

耶律辰忍了一口气，愤然坐下，将壶中之酒一饮而尽，双目通赤的盯着轩辕墨，再也没有说什么。

众人照旧喜庆盈盈，不曾将耶律辰的怒意放在心上。

今日的主角是轩辕墨，耶律楚自然不会让耶律辰喧宾夺主，闹出事来。

殊不知在亲王府的凌烟阁内，叶贞缓缓坐了起来，一双没有聚焦点的眸子，慢慢在烛光中恢复了光亮。

弯眉懒画，雍容大度，凤眸微扬，顿生万种风情。

端坐梳妆镜前，叶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素白没有血色，一双暗哑的眸子带着少许流光。取来胭脂笔，叶贞将一朵盛世牡丹描绘额前，彼时离歌最擅长描画，可惜都已不复存在。

眉如远黛，目若月华，鼻似悬胆，唇色饱满。

轻挽发髻，那一头如墨的长发上簪着金步摇。一身明媚的绛紫色在烛光中熠熠生辉，宛若午夜里盛开的曼陀罗，又好似开在忘川河边的彼岸花，有着魅惑心智的颜色。

这套装束，本是耶律辰特意为她做的，想着她若是念着大彦朝，还能怀念一下。如今，却正好派上用场。

不同于戎国女子的束身束袖珠翠满身，叶贞完全按照大彦朝贵妃的仪态妆容点缀自己。

指尖掠过腕上的红线，叶贞垂下眉睫，今日是轩辕墨成亲的日子，她也该醒了。

“主子？”一旁的婢女们瞧着叶贞一语不发的样子，一个个都跪在那里。

叶贞起身，“备车，去石国。”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丞相与十九公主大喜，我这未来的十三王妃不去，成何体统。”她低低的开口，声音略带棉柔，低眉间容颜微凉。

拂了袖，叶贞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长裙逶迤在地，昏黄的宫灯下，一袭绛紫色，缭乱了谁的心。

马车离开亲王府，朝着石国缓缓行进，那颠簸的感觉，让叶贞忽然想起了刚入戎国的情景。被盗贼拦路，被人追杀，却还是能不离不弃。如今……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可以看着他身着喜服另娶她人。

叶贞深吸一口气，心口疼得无以复加。

躺在那里这么久，她一直不肯醒来，精神状态一直处于半昏半睡的状态。那种萎靡与颓废，让她几乎陷入了绝境。

耶律辰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见，只是不想听而已。

听得多了，难保不会心生内疚。

她没有忘记，黑暗中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从前。从前在大彦的皇宫里，月儿还在，离歌还在。轩辕墨爱着她，她也爱着他。

那个时候……

眉目轻垂，马车戛然而止，外头传来车夫的喊声，“主子，到了！”

叶贞的心头好似被人狠狠扎了一刀，顷刻间鲜血淋漓。撩开帘子的时候，她看见宫道里左右摇晃的宫灯，昏暗的颜色让她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勉力下了车，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

“主子，狼主为丞相大人宴客，正在赤峰殿。十三爷……”

还不待宫人说完，叶贞依旧拂袖朝着赤峰殿而去，每走一步，便如刀子在心口剜一片肉。她疼，可是面上依旧保持着清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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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王妃敬酒，岂有不喝之理？ 为纳兰雪儿的巧克力加更

耶律辰喝的有些迷醉，众人皆嬉笑敬祝，好一场盛世婚礼。有帝君作陪，何等荣耀，以宫闱设宴，何等风光。

外头一声喧嚣，便听见军士快速上前，行礼禀报，“启禀狼主，十三王妃来了。”

音落，四下陡然一片寂静，就连耶律楚都稍稍愣住。

耶律辰酒醒了大半，当即抬起头来。

那一抹绛紫色，不是叶贞又是何人？

一颦一笑皆风华，一步一寸皆神韵。

嘴角噙着笑，眸中淌着异样的流光。叶贞缓步走进赤峰殿，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是华贵的女子装束，是大彦朝贵妃的雍容。眉目轻画，眉心牡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羽睫微扬，凝眸便是惊心。

她走上殿内，走过所有人的跟前，走近那个让她付诸一生的男子跟前。

唇角微扬，叶贞笑得清浅而魅惑，低迷的声音泛着少许虚弱的绵柔，愈发的穿透人心，撩动心魂，“叶贞参见狼主！”

便是耶律楚也愣住半晌，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便是洗去铅华重染脂粉的叶贞？彼时站在城楼上，只看见她的绝傲素颜，那里比得过今日的娇艳。

她站在那里，从容恬淡，眉目如画间气质高雅如兰。

不去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眉睫，遮去眼底精芒。

“入席吧！”耶律楚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知名的暗哑。

叶贞颔首行礼，“多谢狼主！”语罢，终于扭头清清浅浅的看了轩辕墨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轻笑，却如同刀子狠狠割在自己的心头，“今日丞相大人成亲，果然是极为热闹的。不知来日我与十三爷的婚礼，是否也如今日？”

“那是自然。”耶律辰走过来，执起她的手。

叶贞倔强的望着轩辕墨，眼底有异样的流光淌出，“都说人生三喜：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如今丞相大人功成名就，又娶得如花美眷，委实可喜可贺。”

轩辕墨抿一口香茗，也不去看他们执手恩爱的模样，只是清浅一笑，“多谢十三王妃，我自当呵护娇妻美眷，以期终老，必不负狼主厚恩。”

“如此……甚好！”叶贞说的时候，中间顿了一下，却间隔甚短，唯有自己才能听出来。

深吸一口气，叶贞松开了耶律辰的手，笑了笑道，“十三爷，可否允准贞儿敬丞相一杯？”

耶律辰欲言又止，然还是递给她一杯酒。

叶贞握着酒杯，面上没有分毫异样，内心却是波澜壮阔。她笑着，心却在滴血。举杯的瞬间，她终于可以将视线完完全全的落在轩辕墨的身上，“叶贞不会喝酒，但适逢丞相的大好日子，岂能不喝。便以一杯水酒，恕叶贞迟来之罪，恭祝丞相大人与十九公主，白头偕老，此生莫相负。”

轩辕墨看着她，什么都没有做。

一身的红色喜服，刺痛了叶贞的眼。

叶贞当着轩辕墨的面，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干笑一声，“怎么，丞相不肯赏脸？还是觉得叶贞这杯酒敬错了？”

“我不喝酒。”轩辕墨徐徐站起身子，“但既然是十三王妃敬酒，岂有不喝之礼。”手一扬，他的声音顿时低沉无比，“拿酒来！”

她看着他，将杯中酒喝尽，看着从不沾酒的男人，当着她的面，喝下她的敬酒。

他……到底是要娶别人了！

叶贞不哭不闹，静静的看着他面上泛着微红的桃花色，眼底的光慢慢的汇成一条溪水，只能往肚子里流，不能流于表面。

相对无言，谁说不疼？

她疼得刻骨，却笑得如烟花灿烂。

耶律辰执起她的手，带着她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她抬头看见轩辕墨一贯的优雅清冷，静静的坐在那里。红色的喜服在烛光下，如同那一日染血的药庐，更好比……外头迷人的焰火，绚烂夺目，却不再因为她。

“你还好吗？”耶律辰转头，低低的问。

叶贞一笑，容颜倾世，“我很好。”

便是三个字，便让耶律辰眸色蒙尘，当即不再说什么。很好？能好吗？若是很好，何苦淋雨？若是很好，何必久睡不醒？若是很好，为何要强颜欢笑？

慢慢悠悠的倒上一杯酒，叶贞抿紧唇，忽然一口而尽。满嘴的辣味，满嘴的酒气，呛得她几乎要哭出来。可是她不能哭，人家成亲，她怎么能扫兴？

其实，她根本不会喝酒。

有奴才朝着耶律楚说了几句，耶律楚便道，“吉时已到，让公主上殿，拜堂成亲吧！”

音落，叶贞握着酒杯的手颤了一颤，杯中之酒顿时倾倒在她的衣袖上。羽睫止不住颤抖，叶贞勉力笑了笑，还是将酒喝了个精光。

咽喉里辣得难受，视线开始模糊，叶贞略略喘着粗气，面颊绯红一片，迷离的眸子，教人一眼便再也无法放得下她。

“你醉了！别喝了！”耶律辰握住她的手，企图拿下她的杯子。

叶贞轻笑着，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唯有醉了，我才会忘记他已不在身边的事实。就让我任性一次，就一次。”她忽然噗嗤一下笑了，眼泪险些掉下来，“这话，原是他说过的。如今，反倒用在了我的身上。何其可笑？”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门口。

耶律绮款款步入赤峰殿，红色的嫁衣美丽无比，外头的焰火之光落在她的身上，如此圣洁而高贵。

叶贞几乎可以想象，红色的盖头之下，那种娇俏的容颜，有着怎样迷人的风华。

她咬着唇，力度之大，几乎咬出血来。袖中五指蜷握成拳，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一步一摇晃，珠翠发出清晰的声响。耶律绮终于走到了轩辕墨跟前，两个人，两身红，何其般配？

叶贞看着轩辕墨执起了红色的绸子，站在了耶律绮的身边。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就好像掉进了无间地狱，无尽的冰冷和绝望将她紧紧包围着。原来她醒来，就是为了让自己更痛一次，痛得更绝望。

随行的奴才高声喊着，“一拜君主绵泽长，二拜天地隆恩厚，夫妻交拜共白首！”

叶贞的心陡然揪起，霎时碎得无法拼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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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洞房里的灯，该熄了吧？

峰殿外夺目的焰火，倒映着多少人的爱恨离愁。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叶贞环顾四下，所有人都在笑。她用自己微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原来自己也在笑。

眼眶里有滚烫的东西不由自主的滚落，叶贞装作不经意的拭去，一口黄汤灌下咽喉，整颗心都开始燃烧。

她扭头看着殿上那一对璧人，喜服妖艳，如此迷人心魄。

那声声高奏的喜悦，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她的心，渐渐的，忽然又不疼了。是麻木还是死了？谁又能说得出？

一杯接一杯的灌着酒，叶贞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原来心疼的时候，多少酒都不会醉，因为痛苦会随时让你保持清醒。

轩辕墨至始至终没有看叶贞一眼，容颜俊美，怕是女子瞧着，都会痴迷，何况是十九公主这样情窦未开的少女之心？

那一句夫妻交拜，真疼啊！

耶律楚高坐殿堂，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送回丞相府吧！”

轩辕墨与耶律绮双双行礼谢恩，一根红绸，牵着彼此走出赤峰殿。叶贞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一对新人消失在门口，没入黑暗中，连同自己的世界，一道沉入深渊。

头晕目眩，叶贞手中的杯盏一松，“啪”的一声落在桌案上，整个人恍恍惚惚。

“贞儿？”耶律辰心惊，急忙搀着她，“你怎样？”

叶贞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有些醉了。”

耶律辰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冲着耶律楚道，“皇兄，贞儿吃醉了，我现下送她回去。”

睨一眼风华绝代的女子，那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何其美哉？耶律楚嘴角微扬，“好，一路小心。”

闻言，叶贞起身，也不行礼，颤颤巍巍的朝着外头走去。绛紫色的罗裙逶迤在地，脸上的一袭酒色绯红，让她显得愈发摄人心魄，蚀骨娇柔。

出门的时候，叶贞险些跌倒，却被耶律辰拦腰抱起，“你醉了，我带你回去。”那话带着不可违背的命令式。

看到她这副隐忍，耶律辰宁愿叶贞哭出来喊出来，哪怕像上次那样，狠狠给他一拳。如今却比给了他一记耳光，更让他难受。

叶贞不说话，只是无力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所有的情愫都在此刻降至冰点。

走出石国，上了马车，叶贞不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看着车窗外头的黑暗。有风吹进来，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听着外头的车轱辘声，叶贞忽然道，“去丞相府。”

“叶贞！”耶律辰陡然握住她的手，“算了！何苦呢？”

“去丞相府！”叶贞不哭不笑，无悲无喜，“让我看看，他的再世繁华吧！”

耶律辰愣愣的看着她良久，这才颔首，冲着外头的车夫道，“去丞相府。”

音落，马车直奔丞相府而去。

车子停驻的时候，叶贞的眼眶陡然红了一下。被耶律辰搀下马车的瞬间，她抬头看见偌大奢华的丞相府门前，大红喜字的灯笼高高悬挂着，红色的绸子染着她的血，在夜空里尽情的飞舞。

她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血肉模糊的世界。

跌跌撞撞的走到墙角，她颤抖着抚过那一砖一墙，冰冷的触手感觉，让她的眼泪忽然掉下来。腹腔内翻滚得厉害，叶贞忽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贞儿？”耶律辰急忙搀住摇摇晃晃的叶贞，眸色焦灼。

“没事，没事。”她连说两个没事，漫不经心的抹去脸上的泪，“我没哭，只是吐了而已。好想进去看看，不知道丞相府的新房，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你我也可以……可以学着点，你说是不是？”

耶律辰握紧她冰冷的手，“别再折磨自己了。我们走吧，回去好不好？”

叶贞抬眼看他，黑暗中有流光从眼底溢出，湿了脸颊，“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我知道，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你可知道我对他说过什么吗？我说宁可孤独一生，绝不做他的三千分之一。”

“现在想想，真的好可笑。我以为我这辈子拥有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却原来还是敌不过现实。我疼，我是真的疼。可是我没办法，我只能一个人偷偷的疼着，否则让耶律楚知道太多，墨轩会有危险。”

“十三爷，你知道心痛的滋味吗？当我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人拜堂成亲，喝下我敬的酒，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疯子，那一刻好想就这么牵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这个人间炼狱。可是我做不到，理智告诉我，这样会害死他。”

“所以我忍了，我忍得好疼！早知道今日，我就该死在宫中大火，不该存活于世。我不怕死，可是我怕生不如死。但那又能怎样？以后我与他……只剩下我一个人会心疼了……如此也好，彼时我离宫害他心伤，今日就当是我还他的，诚然是个报应。”

耶律辰忽然抱住她，泪如雨下，“别说了贞儿，别说了！”

眸子重重合上，叶贞深吸一口气，“好，不说了。”说了，又有什么意义？走的人不会回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顿了顿，叶贞话语冰冷，“十三爷，你说，是不是只有这戎国江山易主，他才会回来我的身边？”

耶律辰稍稍一怔，“贞儿？”

叶贞抚去脸上的泪，面颊绯红，模糊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门口的红灯笼上，眼底有过一丝阴戾，“那便毁了吧！”

“贞儿，你莫冲动，现在的局势还……”

不待耶律辰说完，叶贞笑得可怕，“知道吗？他一直在逼我。以前，他逼我如何学会狠心，逼我如何在宫中学会生存。是他手把手的教我，什么叫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是他让我学会，如何去应付前朝后宫的厮杀。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现在我就还给他。”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站在那里，眼底的光渐渐暗下去。良久良久，她忽然哽咽着，“洞房里的灯，该熄了吧？”

耶律辰微微点头，“时辰……不早了。”

叶贞重重的合上眸子，“我们回去吧！”

语罢，再也不作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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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我要他一无所有

那一夜真的好长好长，叶贞站在窗前，从天黑等到了天亮。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看着东方的鱼肚白，心也寒凉。

耶律辰进来的时候，叶贞还是保持着昨夜的姿势，站在窗口一动不动，痴痴的望着天。

“你一夜没睡？”耶律辰微怔，心疼的望着她消瘦的背影。

叶贞望望天，而后点头，“彼时他最喜欢站在窗口，原先不懂，现在我却明白了。放空了心，才能让脑子更清醒一些。”

转身的时候，耶律辰看见她美丽的凤眸含着血丝，不由的愣了一下，“累了就去睡吧，事已成定局，你再不肯接受也无济于事。”

“你以为我还会去想这些吗？”叶贞凝了眸，因为久站，坐下的时候十分吃力。她扶着桌案，这才缓缓弯下腰坐定，“我只是在想你跟我说过的那些事，看看现如今你我该如何做，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耶律辰又是一怔，“你昨儿个不睡，就是在想这个？”

叶贞笑着，眉目间有着别样的光彩，那是曾经的贞贵妃，手执后宫生杀时的凌然之气，“自己的东西自己争取，坐在这里唉声叹气又有何用？即便我哭断了肠子，又有谁知道？与其如此，还不如去争，去抢。我是他的女人，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那我就不能让他失望，不是吗？他要这戎国的富贵，那我就让他一无所有！”

“你想怎么做？”耶律辰望着她冰冷如霜的眸子，心头有种不知名的错觉，只一眼便足以让人心惊。

“十三爷难道昨儿个夜里没有发现异常吗？”叶贞挑眉。

耶律辰不解，“你这话说得倒有几分意思？昨儿个好似没什么异常。”

“错！”叶贞自倾一杯茶，慢慢悠悠的喝着，“你没瞧见太后娘娘未至吗？”

“你的意思是……”耶律辰陡然一怔，“你是说母后有事？”

“公主大婚，太后岂有不到之理？何况我听说太后娘娘早年对十九公主可是十分宠爱，何以今日公主大婚，太后反倒借口推辞？这门婚事，太后娘娘也是允准的，不可能临世变卦。十三爷不觉得其中大有文章吗？”叶贞放下手中的杯盏。

耶律辰眯起眸子，“除非是皇兄不许母后出席。”

“又或者，是太后娘娘已经身不由己。”叶贞接过话茬。

“你是说皇兄软禁了母后？”耶律辰心惊。

叶贞冷笑两声，“怎么，十三爷觉得没可能？”

“但母后在宫中的势力并非小觑，皇兄只怕也做不到这些！”耶律辰不信。

勉力起身，叶贞眸色冷厉，“若是明目张胆，自然做不到，若是悄悄的，那却是易如反掌。十三爷可否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于我？也好让我心中有数，做出最恰当的判断？”

耶律辰颔首，“自然可以。”

于是，耶律辰便将这几日叶贞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叶贞。比如鹰师劫狱，耶律德被乱刀砍死；太后临朝，却反被将了一军，鹰师落入了耶律楚和轩辕墨的手中；而后便是耶律楚派死士劫营，三万御林军消失得无影无踪之类。

“失踪了？”叶贞凝眸，“失踪是什么意思？”

“三万御林军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在，就是人没了。”耶律辰很肯定的开口。

叶贞冷笑，“看样子我大彦朝能人辈出，如今都玩上这把戏了！”

“你知道人去了哪里？”耶律辰忙问。

叶贞摇头，“这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心中无鬼半夜不惊。这世上何来的鬼神之说，若是真的有鬼，我早就死过千百回了。”鲁国公府九族皆灭，可是出自她的手笔，若真的有鬼，那她还有命吗？午夜索命，都不知道要索多少次才能罢休！

耶律辰点头，“我也不信鬼神，但人确实是没了。”

“由此可见，太后娘娘真的危险了。”叶贞轻叹一声，“三万御林军一夜消失，耶律楚势必要封锁消息。而太后彼时坚持与使团以君臣之礼相见，自然要成为耶律楚第一个防备的对象。否则一旦大彦兴兵来犯，与太后相互勾结，耶律楚就死定了。”

“想不到皇兄的心思，如此缜密。”耶律辰愤然。

叶贞轻笑，“你以为耶律楚能想得这样周全？没有墨轩，就耶律楚那样刚愎自用的性子，什么都不是！”

“是轩辕墨？”耶律辰愣住。

“除了他，这世上没有人能这般缜密布署。太后被挟制，朝臣竟然一无所知。这般谨慎，除了墨轩，这戎国怕是无人能为之。”叶贞终归是最知晓轩辕墨行事作风之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正说着，元烈从外头着急忙慌的跑进来，一脸的惊惧慌张，“爷，出事了。”

耶律辰一怔，“怎么，又是谁消失？”

元烈急忙行礼摇头，“爷，这一次不是消失了，是出现了。”

“胡言乱语什么？说清楚！”耶律辰冷然坐下。

看一眼耶律辰，而后又看一眼叶贞，元烈这才镇定心神，“爷，方才街市上都在传，说是前些时候丞相挖开了德王爷的坟墓，发生了异常，不但天降异火而且棺木内空无一人。”

说到这里，耶律辰的神色陡然一紧，“然后呢？”

叶贞挑眉冷笑，“然后现在外头开始叫嚣着，有人看见了耶律德是不是？”

“王妃娘娘知道？”元烈心惊。

摇着头，叶贞揉了揉太阳穴，“你有此上文，我自然能猜到下文。说吧，具体是什么情况！”

“具体就是很多人都在午夜时分，看见了德王爷在城门口和街市上走来走去，就穿着临死前的囚服，披头散发，极为恐怖。”元烈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颤了颤。

“看清楚脸了吗？”叶贞眸色一沉。

换做常人，怕是吓死，叶贞却依旧从容镇定。

元烈支支吾吾道，“这倒没问，大抵都觉得那是德王爷。”

“觉得？那就不是真的。”叶贞眸色一沉，“去查清楚，这事可大可小，也许……用得恰当，我们就能棋高一筹。”

“是！”元烈退了下去。

耶律辰不解，“这是为何？”

“军心！”叶贞看着他，只清浅的说出两个字。

但便是这两个字，亦足以说明一切。耶律辰这才发现，较之自己，叶贞才是玩权术的高手，她只是不想不愿去争夺罢了。否则……怕是耶律楚也不是她的对手！她总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旦认定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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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圣旨到，叶贞接旨

见着叶贞略显疲倦，耶律辰知趣的起身，“你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等你睡足了，我们在好好盘算盘算。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叶贞点了点头，“好！”

及至耶律辰出去，替她关上门，叶贞冷厉的表情瞬时缓和了下来。

耶律德……耶律德出现了？这意味这什么？耶律辰说过，当日是耶律楚和轩辕墨看着耶律德死的，那么今日……

叶贞忽然笑了，嘴角那一抹惊心的笑，顿时让她红了眼眶。

没死……没死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躺在床上的瞬间，叶贞拽过被子，却陡然捏得被角里有东西，立时坐起身子。素手快速捏过被角，果然有东西，而且好像是什么硬物之类。

难道是……

眉睫陡然扬起，叶贞愣在当场。

自此，叶贞吃好睡好，养足了精神。连耶律辰都不知道，为何叶贞忽然容光焕发，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与骄傲，教人挪不开眼睛。

也是从那日起，叶贞便不再穿戎国的衣服，一直以大彦朝贵妃的服饰穿着，眉目描画，倾世娇容。但闭门谢客，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耶律辰一时间也无法猜透，叶贞的心思到底是什么。

一边说是要让轩辕墨一无所有，一边却又什么都不做。

她好似在等什么，却又不说明。

每次耶律辰开口，叶贞都只是笑而不答。

然虎师的病况似乎越发严重，连大都郊外的一些村镇，仿佛也感染上了这种病。似瘟疫又不像瘟疫，只是让人全身疲软，食不下咽，吃什么吐什么。长此下去，很多人都倒下。

因为吃不下东西，有些人还活活饿死了，死状极其凄惨。

叶贞坐在亭子里悠然自得的喝着茶，外头阳光很好，衬着她眉心的牡丹甚是迷人。睨一眼快速而来的耶律辰，叶贞嘴角微扬，面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

“你在这里？”耶律辰松了口气。

“怎么了？十三爷像是火烧眉毛了。”叶贞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籍。

耶律辰颔首，“皇兄来了圣旨，指明让你去接。”

叶贞眉目微转，“圣旨？”

“我想大抵跟虎师有关！”耶律辰道。

闻言，叶贞轻笑，“狼主的圣旨自然是要接的，只怕就算我接了也无济于事。太后娘娘的虎师，没有太后的令牌，谁能进入营地？就算拿着狼主的圣旨又能怎样？”

耶律辰点头，“话是没错，但……”

叶贞起身，“他摆明了不想让我们见到太后娘娘，却又怕虎师一旦折损，使团之事若是惹来大彦朝的军队，会让戎国腹背受敌。这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惜没打到要害上。太后再不济，好歹还有虎师。”

“军令如山，彼时父皇下过旨意，各司其职，不得干扰。三师内中事情，旁人无权插手，否则以谋逆论处。”耶律辰可没有忘记先帝临终前的旨意。

其实这么做用意很明显，一则三师相互牵制，免得权力太过于集中，一旦君主刚愎自用，必定会招致颠覆朝纲之祸。二则有了三师分离，谁也奈何不得谁，先帝便能保住自己的心爱的女人，也能避免太后牝鸡司晨夺了耶律家的江山。

这般谋划，果然是极好的。

“所以我说，接了圣旨也无补于事。除非让我见到太后！”叶贞笑了笑，转身朝着正厅走去。圣旨要接，太后娘娘也要见。

耶律楚想瞒着太后的事情，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内忧外患，且看鹿死谁手。

进了正厅的时候，果然看见宣旨的奴才站在那里，乍见叶贞走来，当下一怔。奴才急忙上前，“十三王妃接旨！”

“狼主万岁！”叶贞俯身接旨。

“狼主有旨，近日城中病气横行，叶贞仁心仁德，医术精湛，特宣未来的十三王妃叶贞立刻赴虎师营地诊治。”那奴才宣读的时候略显急促，可见这事也就急不可耐。

叶贞起身，“烦劳转告狼主，圣旨我接下来，但能不能进虎师营地，就要看狼主的圣旨，够不够重！”

话音刚落，那奴才显然一怔。

“怎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听不懂就回去原话表达！懂？”叶贞挑眉。

那奴才忙行礼，“是！”

目送奴才离开，耶律辰快步上前，“这可如何是好？”

“去虎师吧！”叶贞眸色微恙，心里早有盘算。

“你……你就这样去？”耶律辰一怔，看着她身着大彦朝的衣服，有些愣了愣。

“你说看到大彦朝的人，奉了狼主的命令给虎师治病，可信度有几分？”叶贞问得有些怪异。

耶律辰摇头，“换做是我，一个字都不信！”

叶贞笑了笑，“很好！”

语罢，叶贞不管不顾的往前走着。她便大摇大摆的穿着大彦朝的衣服，大摇大摆的拿着耶律楚的圣旨，大摇大摆的去虎师。

耶律楚不是不想让他们见到萧太后吗？她要见！

叶贞偏不信，耶律楚能眼睁睁看着虎师覆灭！到底是戎国的军队，是戎国的有生力量。适逢使团失踪，大彦朝随时可能出兵，耶律楚不可能放任虎师自生自灭，否则也不必给她圣旨了。

人嘛，都有弱点，往敌人的弱点上死命的戳，那就对了！

果不其然，亲王府的人浩浩荡荡的站在虎师营地外头，虎师的军士死活不肯放叶贞进去。只一眼叶贞大彦朝的服饰，便已经异族相见，防备得咬牙切齿。

要知道，大彦朝与戎国交战多年，军中的芥蒂更不是一两日就能消除的。

叶贞故意为之，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进不去就不算违背圣旨，既让耶律楚没有处置自己的借口，又能让耶律楚不得不答应她去见萧太后。

若萧太后真的被软禁，那自己这一次去，定然会有收获。

叶贞想着如果能跟太后顺利联手，这支虎师，也许还能落在自己的手里。有了兵权，就算不能覆灭耶律楚，也能狠狠给他扎上一刀。

萧太后与耶律楚的对峙，能让叶贞更好的利用他们之间的嫌隙，大做文章。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鹬蚌相争必有一死。

好！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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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没有办法 祝基尉迟沁儿生日快乐，每年今日都萌萌哒~

消息一下子传回石国，叶贞进不去虎师，耶律楚也是想过的，但想着太后如今病着，朝中唯有自己才是唯一的君。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却忘了，先帝的军令如山。

虎师本就隶属萧太后，没有萧太后的懿旨或是令牌，就算损兵折将之一兵一卒，也不会让叶贞进去。

“狼主？”奴才惊悚的跪在那里，低低喊着。

“让丞相入宫。”耶律楚冷然。

奴才急忙退下，事到如今，也只有轩辕墨能妥善处置此事。

不多时，轩辕墨走进赤峰殿，十九公主耶律绮就站在他身后，那寸步不离的模样，让耶律楚放心不少。

“参见狼主。”轩辕墨恭敬行礼。

“参见皇兄！”耶律绮也跟着行礼。

“到底是嫁了人，这厢倒是识礼不少。”耶律楚满意的笑了笑。

耶律绮看一眼二人，“你们有事相商，我便出去走走。”

耶律楚颔首，便看着耶律绮走出了赤峰殿。

“来的路上，微臣已经听说了。狼主焦灼召唤，想来是为了虎师之事。”轩辕墨眉目微垂，一副顺和模样。

耶律楚轻叹一声，“如今虎师不肯纵人，叶贞进不去，再过些时候，只怕虎师会一败涂地。你可知现在局势不容乐观，使团失踪的消息虽然被我封锁，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彦朝早晚会知道，一旦知道，势必会兴兵来犯。”

轩辕墨点头，“微臣明白！”

“你可有什么办法？”耶律楚忙问。

“没有。”轩辕墨摇头。

“连你都没有办法？”耶律楚心惊。

轩辕墨长叹一声，“好不容易控制了萧太后，想来狼主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后的境况。但如今国家利益为上，狼主不妨退一步，允准叶贞去朝见太后。太后与狼主不予信任，是故不会给狼主懿旨或者令牌，但叶贞却不同。”

“萧太后的病还是叶贞给治的，对于叶贞的信任，会更高一些。由叶贞出面去找太后，确实是明智之举，狼主没有选择。微臣听说，这病来得诡异而迅速，再拖下去，只怕还等不到大彦朝出兵，虎师已经折损殆尽。”

闻言，耶律楚点了点头，“此话有理。”冲着身边的奴才道，“你去安排一下让十三王妃去见太后。”

奴才急急忙忙的退去。

见状，耶律楚才起身，缓步走出赤峰殿，“新婚燕尔，感觉如何？”洞房之后，那张染血的巾绢便已经被偷偷送入石国，耶律楚见着了处子之血，才算对轩辕墨彻底消除了戒心。

如果不是已经行了夫妻事，耶律绮那性子，岂能容得下轩辕墨。早就闹开来，哪里像今日这般服服帖帖。

轩辕墨行礼，“谢狼主关心，公主很好！”

耶律楚笑了笑，“鱼水之欢，人之常情，丞相可要悠着点。来日让老十九给你怀上孩子，便算是圆满了。”

闻言，轩辕墨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及至门外，耶律楚道，“待会叶贞去见萧太后，你便跟着去，你这份心思缜密足够能看清两个女人的一举一动。有你在，太后不敢轻举妄动。一旦有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轩辕墨凝了眉目，“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不要心慈手软，我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耶律楚拂袖而去。

身后，轩辕墨直起身子，定定的看着耶律楚的背影良久。

一步一顿朝着后宫走去，轩辕墨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里，只有至绝的冰冷无温。

萧太后……虎师……

轩辕墨低低的咳嗽着，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身影。那是耶律绮，却转瞬消失在拐角处，嘴角微扬，带着一丝释然的轻笑。

还是先去后宫等着叶贞吧……等着就好。

耶律绮退开身后的人，在宫中快速走着。只一眼就走进了石国的禁地，看似简单的殿宇，其实底下大有乾坤。

外头高墙耸立，重兵防守。

“公主！”守门的都是耶律楚的心腹还有死士，用死士守卫，可见非同一般。

耶律绮刁蛮任性，宫里的人基本都认得她。乍见公主降临禁地，所有人便有些头皮发麻，但皇命在身，他们也不能违抗。

“我要进去！”耶律绮挑眉。

“狼主有命，任何人不得擅入，否则杀无赦！”守门卫士不肯放人。

耶律绮冷笑两声，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那人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我是十九公主，你敢拦我，我随时能让皇兄摘了你的脑袋！你信不信？”

所有人扑通扑通的跪地，“公主恕罪！皇命如山，恕我等不能放公主进去！”

“里头有什么东西？”耶律绮问。

没有人作答，所有人只是跪在她跟前。

耶律绮轻笑两声，看着没有上锁的正门，“没事，就算你们不让我进去，我也能进去。若是皇兄怪罪下来，只管让他来找我。这里头如此好玩，我岂能错过？”

音落，她竟然如鬼怪一般，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门开了，从里头传来低冷的声音，“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杀无赦！”

一语既出，便已经知晓耶律绮进了禁地。而这里的所有人，没有一人敢轻易进去。这话一出来，便有人急急忙忙的朝着外头跑去，必须尽快告诉耶律楚，否则……不管是公主有所损伤，还是禁地之内的东西有所损伤，任谁都吃罪不起。

耶律绮长袖轻拂，眸色陡然冷戾至极。

她快速奔跑在禁地的回廊里，长裙在身后翻飞，脚下直奔宗庙。

这里头虽说是耶律一族的宗庙，但有个暗道，可以直通地宫。

及至宗庙之前，耶律绮环顾四周，除了祖宗牌位以及长明灯，并无他物。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耶律绮快速走到位于正中央的牌位之前，看一眼前头的贡品盘子，伸手便转动了一下。

只听得吱呀一声，地上陡然裂开一道口子，有阶梯绵延而下，底下黑漆漆的一片。

顺手抓起一盏灯，耶律绮沿着阶梯地道缓缓走下去，不多时，咔嘣一声，地道口瞬时关闭。

底下，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一盏明灯，在耶律绮的手中，散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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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最高机密 为树上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狭窄的巷道，耶律绮凝眸前行，仿佛熟门熟路，轻巧的避开了所有的机关。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越往里走，越发的宽敞，及至里头，便豁然开朗。

一闪石门堵住了去路，听说禁地里有魑魅魍魉，生吃人肉，茹毛饮血，甚是恐怖。但这也只是传说，因为看见的人都死了，没看见的人更不敢轻易靠近。

耶律绮用手中的灯盏，点燃了门前的火台，明亮的光瞬时燃起。

终于，她伸手推开了石门。

门开的瞬间，石屋两侧的火炬霎时全部燃起，一盏连着一盏，让视线陡然变得清亮无比。

耶律绮缓步走入石屋，偌大的石屋，足足有一个足球场这么大，正中央是一个污血池，里头咕咚咕咚的不断冒着泡。为了这一个血池，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多少鲜血才能汇成一个血池，加上剧毒的药材，可谓邪恶至极。

一条半米宽的正道穿过血池，可抵达对岸。

正道两侧，皆矗立着惊悚的石柱，上面盘着飞禽猛兽，一张张诡异的符咒贴在上头，一眼看去格外的惊悚。

耶律绮低头看一眼下面的血池，缓步走上去。

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突然，身后轰然巨响，石门被紧紧关闭，耶律绮的眼底陡然杀气毕现。视线急速掠过四下，那种凌然锐利，非常人可比。

蓦地，她骤然抬头，却见一道黑影突然急速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耶律绮脚下移动，瞬时甩去累赘的外衣，一掌迎上去。掌风之烈，如同开天劈山，必全力以赴，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掌风相接的瞬间，耶律绮看见眼前的黑影其实是一名死士，双目通赤如血，如同鬼怪般锐利无比。

一声巨响，两人分别退开数步远。

耶律绮的手缓缓垂下，掌心一团黑雾。

该死的东西，竟然身上带毒！

那死士死死盯着耶律绮，没想到耶律绮竟然还没死？寻常人，接下他一掌就会死于非命，抑或毒发身亡，但耶律绮竟然还能安然伫立，当下让此人诧异而愤怒。

耶律绮冷笑，“怎么，就这么点手段，也敢来守血池？不自量力！你以为你这点毒，便是所向无敌吗？你可听过有一种功夫叫做推宫过血？”

音落，只见耶律绮的指尖不断冒出黑血，将体内的毒悉数逼了出来。

嘴角微扬，耶律绮齿寒，“你的招数用完了吗？用完了就该轮到我了！”

顷刻间长袖轻拂，血池如浪一般席卷而来，直扑黑衣人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人急忙抽身飞离，最后稳稳落在石柱顶端方才避开耶律绮的杀招。通红的眼睛，此刻只想吃人，他死死盯着耶律绮，“你到底是谁？”

耶律绮冷笑两声，“见过你的人都死了，而我呢……见过我的人，也该死！”

随即飞身，立于他对面的石柱上。

两厢对立，耶律绮一掌推出，顿时平底起风，如有万钧之势。

便是这样一掌，让黑衣人顿时心惊，随即迎上去，却还是被耶律绮的掌风震飞出去。若不是他功力深厚，一定会坠入血池之中。但见黑衣人脚下飞旋，总算站在了对岸，一声怒喝，“巫师大人何在？”

耶律绮稳稳站在正道上，收了功，不紧不慢的走向他，“这句话你该去阎王殿问。说吧，祁连花在哪里？说出来，我就饶你不死！否则，我有一千一万种办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你要祁连花？”黑衣人倒退一步，显然已经受了伤。

“没错，我要祁连花！”耶律绮冷了眉目，一身肃杀。

黑衣人冷笑两声，“祁连花是在我的手里，想来你没能从巫师大人手中拿到，所以才会硬闯禁地。不过……硬闯禁地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你也不例外。这祁连花乃是戎国秘药，想要拿，除非我死！”

“便是一样死物，也值得你送命吗？”耶律绮冷然。

“护池人世世代代都活在这里，誓死保卫血池和祁连花！我不会给你，而你，也休想再出得出！”黑衣人步步后退，在他身后是一个白玉石壁，上头雕刻着诡异的花纹。

耶律绮看见他眼底的杀气，却看见那人陡然在石壁上碰了一下。心下一怔，随即环顾四周，那石柱上突然开了无数个小孔，浓郁的黑烟从孔内快速涌出。

是毒气！

黑衣人大笑几声，“我是百毒不侵之人，但你却不是！你不是能推宫过血吗？现在，看你怎么推！”语罢，一掌袭向耶律绮。

周围顷刻间被黑烟笼罩，模糊的视线表明，她已经中了毒，而且……越来越深。

耶律绮冷笑两声，“我活不成，你也休想！”

霎时凝了全力，耶律绮快速击向黑衣人。浓浓黑雾中，她忍着毒入骨髓的疼痛，一掌拍碎了黑衣人的头盖骨，将一切彻底终结。

然……勉力撑着身子，耶律绮开始在室内寻找，但黑雾弥漫，她已经支撑不住。

敏锐的听觉告诉她，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想着，一定是自己那句话生了效用，耶律楚还是来了。但……拼着最后一口气，耶律绮手呈鹰爪，快准狠掐断黑衣人的颈骨。陡然用力，将黑衣人甩入血池。

只见得咕咚一声，黑衣人的尸体便彻底没入血池中。

“我……尽力了……”眼前一黑，耶律绮一头栽倒在地，毒气迅速窜上面颊，顿时整张脸黑沉如墨。

门，轰然打开。

叶贞如愿以偿回到石国，那一身明艳的绛紫色出现在太后寝殿外头时，她知道自己赢了先机。轩辕墨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脱胎换骨般的女子，带着一身的凌然傲气，一步一顿走到他跟前。

“丞相大人，久等了！”她浅笑如花，如熟稔的朋友一般打着招呼，却早已料到他会在此等候。

“看样子，十三王妃早已料到我会在此。”轩辕墨报之一笑。

叶贞眸色微冷，“狼主身边最心思细密的，不就是丞相大人吗？丞相不来，我这出戏……狼主哪里舍得让我唱啊？”

语罢，两人对视一眼，分明各有所图，却笑得何其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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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哑谜

叶贞跟在轩辕墨身后进去，眼角的余光快速掠过四周，看似无意实则小心至极。这太后寝殿她出入过多回，对四周的环境自然也是清楚的。然如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

也不作声，叶贞进去的时候，阿木尔就等在殿内。

“太后娘娘刚起，二位还是在外稍候。”阿木尔说得极为客气，只是视线掠过叶贞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欲言又止。但这种表情，在触及轩辕墨时，瞬间消失无踪。

叶贞也不说话，只是含笑道，“母后随意，我等候着便是。”

阿木尔点个头，便进了内阁。

见状，叶贞扭头看着轩辕墨，“丞相大人第一次来太后娘娘的寝殿？”

轩辕墨含笑不语。

睨一眼叶贞眼底的清浅，仿佛不含一丝情愫，轩辕墨这才道，“你这话问得有些奇怪，不知有何用意？”

“不过随便问问罢了，丞相大人不必往心里去。这里我来过多回，自然比丞相熟悉一些，若是丞相有什么不解，我这厢还能答上一二。”叶贞漫不经心的说着，容颜镇定。

“哦？”轩辕墨面不改色，依旧无波无澜的淡定，“太后娘娘这里，我自不敢造次。”

门外有些细微的脚步声，好似有人悄然退开一些距离。

叶贞眉目微垂，笑了笑，“丞相大人谨守本分，果然可佩可敬。”

这些话看似不着边际，其实叶贞只是想借轩辕墨的嘴，让外头的人，撤得远点。人多眼杂，人多耳杂。

轩辕墨也不是傻子，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用意，他心如明镜。不过就算所有人都撤离，只要他在这里，叶贞与萧太后就很难接上头。

他之所以让叶贞如愿，只是有些事确实不必太多人知道。

知道得人多了，反倒显得他无用。

不多时萧太后从内阁出来，脸色微白，但眼底的光依旧凌厉无比。只一眼叶贞与轩辕墨，萧太后的嘴角便勾勒出一丝冷意，“我这宫里，何时一下子热闹了？”

“参见母后。”叶贞浅浅行礼。

轩辕墨眸色一沉，“参见太后娘娘！”

“起吧！”萧太后依旧是萧太后，稳稳坐在那里，容色不改威严。

叶贞笑了笑，“母后气色渐好，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萧太后拦了手，“贞儿，你过来。”

语罢，叶贞与萧太后同时睨了轩辕墨一眼，轩辕墨不语，只是站在那里。

见状，叶贞缓步上前，握住了萧太后的手，“母后可是哪里不舒服，贞儿为你把把脉吧！”

萧太后颔首，“也好。近日无聊，便学着你们大彦人开始下棋，但总是不得精髓，思来想去，便有些上火。又逢着这些夜里不安生，便也睡不太安稳。唉……”

叶贞莞尔，“母后近日是有些肝火旺盛，但没有什么大碍，须臾贞儿给您开一副药，吃一吃就没事了。”说着，又道，“其实叶贞今日来，是有事相求，不知母后可否允准？”

这话一说，轩辕墨的眼皮子终于抬了起来。

仿佛每个人都松了口气，总算是切入正题了。

“说吧！”萧太后定定的看着叶贞良久。

叶贞眸色微恙，一字一语的说得清楚，“虎师内部重患，狼主下旨，意欲让贞儿前往救治。母后是知道的，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虎师营地。更何况，贞儿本是大彦人，原就不得虎师信任。”

说到这里，萧太后凝了眉目，“你想进虎师营地救人？”

轩辕墨道，“虎师现下重患无数，若是不抓紧救治，想必过不了多久，虎师就会覆灭殆尽。还请太后娘娘以大事为重，许十三王妃入虎师营地。”

萧太后的面色陡然一沉，“狼主已经下旨？”

叶贞点了头，视线直勾勾盯着萧太后，“是。如今圣旨已经在贞儿的手里，就等着太后娘娘的懿旨，许贞儿入营地救治伤员。”

很明显，萧太后开始犹豫，开始怀疑叶贞与轩辕墨的用心，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耶律楚的阴谋。要知道，救治虎师本来无可厚非，但如今……一个女人能做到今日的地步，小心谨慎是必不可少的，顾全大局也是情理之中。

原先萧太后料定耶律楚会自己来讨令牌或是懿旨，但她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叶贞。对于叶贞，萧太后原也有过怀疑，否则不会与阿木尔互换身份前去试探。但叶贞到底救治了自己，这一身的毒若不是叶贞，只怕……

到底该不该给，确实是个问题。

若是叶贞图谋不轨，抑或被人劫了令牌，自己最后的权力就会转移。彼时，她定然自身难保。耶律楚不是善类，一旦她失势，自然会成为耶律楚的俎上鱼肉。

“贞儿，这事……容我考虑一下。既然你来了，就陪我下下棋吧。”萧太后轻叹一声。

叶贞羽睫微扬，“好！”转而看着轩辕墨，“丞相大人要一起吗？”

轩辕墨缓步走到门口站着，阳光从外头落进来，刚好铺了他一身。他负手而立，冷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其实每次他有这样的举动，叶贞便明白他已经开始了怀疑，甚至于开始了谋划。

每次他有了心事，总会保持沉默，许是与他隐忍的性子有关。

轩辕墨不笑则已，一笑则是动了杀机，那才是真正的危险信号。

叶贞愣了半晌，却见阿木尔已经奉上了棋盘。坐上软榻，叶贞看一眼棋盒，“不知母后喜欢黑子还是白子？”

“贞儿以为呢？”萧太后轻笑，全然不将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而叶贞似乎也早已将虎师的事情抛诸脑后，反倒一门心思的与萧太后开始下棋，“贞儿喜欢黑子。”

萧太后便取过白子，落在棋盘上，“可有什么典故？”

叶贞眸色一沉，“因为有个故人，惯来喜欢黑子。好博弈，擅黑子，得全局，定输赢。”她没有去看轩辕墨，只是落了一枚黑子，“若然无法光明，便只能永堕黑暗。”

“这话说得何其凄凉。”萧太后浅笑。

“便是有感而发，倒让太后娘娘见笑了。”叶贞眉目微垂，做娇羞状。

萧太后从自己的发髻中，抽出一枚赤金如意宝簪置于案上，眸光熠熠，“若你赢了我，这就是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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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赐簪子

叶贞看着桌案上的如意簪子，而后看一眼棋盘，别有深意的笑了笑，“那贞儿可就却之不恭了。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拿出本事来吧！”萧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烁烁，宛若凝了无数光芒。

“是！”叶贞颔首，黑子落定。

轩辕墨站在门口，转身注视着两个女人，一个个容色镇定，仿佛并无异样。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桌案上那枚如意簪子上，眼底的光瞬间冷了不少。

但此刻，他什么都不能做。

既不能让叶贞看出明显的破绽，又不能让萧太后有太多的暗示，这确实是个吃力的活。

轩辕墨冷笑，他便要看看，萧太后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此刻还能做什么。彼时在朝堂上，他一句牝鸡司晨，让萧太后铩羽而归，如今……只怕她也不会安分。

刚才那番话，分明就是在暗示叶贞。

什么叫肝火旺盛，什么叫夜里不安生，不就是暗示自己被人软禁吗？叶贞是个聪明人，萧太后这么一说，必定会心里起疑。人，只要有了疑心，就会不断的试探，或多或少会挖出点东西，然这才是耶律楚所不能容忍的。

轩辕墨之所以不吭声，就是等着萧太后的下一步举动。如今……那枚簪子……只怕是个关窍，所以他料定叶贞一定能拿到簪子。

棋子落定，叶贞眉目清浅，竟似寻常聊天般淡定从容，“母后这棋落得极好，稳中求进，乃是初品。”

“哦？可还有上品？”萧太后浅笑。

叶贞点头，“自然。所谓棋如人生，稳中求进，到底难以突破，也只能是固步自封。一着不慎，满盘皆落索。贞儿喜欢险中求胜，这火中取栗的滋味，想来母后也是知道的。虽然险是险了点，然一旦生效就是满盘皆赢。”

“你这话委实有几分道理，只是险中取胜，又有几人堪与为之？”萧太后摇头，有些不予苟同。

见状，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便道，“母后可听过釜底抽薪，背水一战吗？”

萧太后一怔，“不妨说来听听。”

“棋局之所以精妙，是因为极好的掩饰了死门。人所观所想皆有限，所以无法顾及全局。一旦找到缺口，势必造成重患，人若逼到了死角，兔子也咬人啊！”叶贞隐晦的说着，听着是说棋局，其实说了什么，萧太后心里清楚。

睨一眼棋局，萧太后轻叹一声，“你这棋局果然精妙，我已四面楚歌，怕是难逃你这一劫。罢了罢了，这簪子就给你，来日可要好好向你讨教一二。”

叶贞低低的笑着，“母后说哪里的话，什么讨教。来日贞儿得空，一定来与母后切磋。”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萧太后会心一笑，仿佛眼底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叶贞的棋子落地，而后笑语，“母后，您输了。”

棋盘上，白子被黑子重重围困，根本无路可逃。

萧太后稍稍一怔，略带不可思议的看着叶贞，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好棋！”

轩辕墨凝了眉目走来，冷厉的眸光冷飕飕的扫过二人。

叶贞不紧不慢的收拾了黑子，不觉笑道，“丞相大人的棋艺想必更为高超，若是哪日得了空，能与丞相大人一局输赢，说不定还是人间快事。”

“十三王妃既然有此心愿，来日我一定奉陪。”轩辕墨走上来的时候，棋面上的棋子早已该了方向，黑白分明，早被叶贞收拾了围困之局。黑白棋子错落有序，看上去是真的厮杀了一场，白子落败，黑子完胜。

轩辕墨眸色一沉，也不作甚。

萧太后则极为满意的笑着，手持赤金如意宝簪道，“贞儿你过来。”

闻言，叶贞颔首，下了软榻走到萧太后跟前。

“这簪子还是当年先帝所曾，你看这簪子上的缠枝荷花雕刻，都是先帝自己所铸。可惜先帝都不在了，我这睹物思人也是平添忧愁。如今与了你，就权当是给你与老十三的成亲贺礼。”说着，萧太后便将簪子簪在叶贞的发髻上，“好看！果然有我当年的风范。”

叶贞嫣然轻笑，“贞儿可不敢与母后相提并论。”

萧太后微凉的手拂过叶贞的眉心，而后轻轻挑起她的下颚，眼底的光泛着异样的颜色，“这簪子配你，宛若清水芙蓉，更似荷池莲开，愈发的清新动人。”

听得这话，叶贞低低的笑着，面色微微泛红，“多谢母后。贞儿一定好生保管，也替十三爷谢过母后的恩典。”

“是个懂事的。”萧太后垂了眉目，转而冲阿木尔道，“去把我的懿旨取来，备笔墨。”

叶贞行礼，“多谢母后。”

萧太后轻叹一声，“不必谢我，诚然如丞相所言，我是顾全大局。虎师一旦出事，这戎国天下，也算完了。”

不多时，阿木尔便将笔墨备下，萧太后执笔写下了懿旨，恩准叶贞踏入虎师营地救治。

落笔的那一瞬，萧太后看一眼叶贞，这一身的绛紫色罗裙，本就是大彦朝的服饰。嘴角轻笑，萧太后不得不承认，叶贞委实不简单！

若不是她穿成这样，许是拿着耶律楚的圣旨，多多少少还有机会踏入虎师营地。

但她以大彦朝的服饰前往营地，就算虎师死绝了，那种国与国之间交战多年累积的仇恨，也不会让叶贞踏入半步。

进不去营地，耶律楚就不得不让叶贞来找太后要懿旨抑或令牌。

令牌何其珍贵，萧太后定然不肯相付，但懿旨一道却是有可能的。唯有叶贞去，才能博得萧太后的信任。

这丫头，什么都算到了。

跪接懿旨，叶贞低眉，“贞儿必不负母后重托，一定只好虎师重患。”

萧太后搀起她，在她的胳膊处用力按了一下，“母后的希望，戎国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叶贞颔首，“母后放心。”

“有你这句放心，我便真的放了心！”萧太后深吸一口气，“去吧！”

语罢，叶贞握住懿旨，一步一顿走向轩辕墨，“丞相大人可要看一看这懿旨？否则，怕你无法向狼主交代！”

轩辕墨定神看她，嘴角有一抹似笑非笑，“这样也好！”

叶贞的眉睫陡然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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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抢簪子，危险！

叶贞站在那里，看着他俊朗熟悉的面庞，犹记得他第一次吻了她，她却附在他的耳边，低低的说了一句“我恨你”，他也说了同样的话。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这样也好！

可是墨轩，这样真的好吗？

敛了眸中月华，叶贞笑意清浅，轩辕墨看了她一眼，与她擦肩而过。

叶贞嘴角微扬，握紧了手中的懿旨，大步流星的离开。

一个向左走，回去赤峰殿复命，一个向前走，朝着正门而去。

阳光下，背影颀长，谁都没有回头。

叶贞出了太后寝殿，马车就在宫道上停着，耶律辰还在虎师营地外头候着她。思及此处，叶贞便快速上了马车，放下帘子，“去虎师营地。”

外头没人搭腔，叶贞眉头微挑，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袖。

车轱辘发出清脆的声响，青石板上的撞击声像心头狂跳的记号，叶贞微微挑开车窗帘子，车子已经出了石国，但并非原路返回，而是……

“停车！停车！”叶贞想要出去，谁知马车急速奔跑，摇晃得十分厉害。石子路上，颠簸得叶贞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双手用力的攀住车身，叶贞终于撩开了车帘子，却发现外头的人根本不是原来的车夫。也怪自己大意，一心想着快些回到虎师营地，却没想到反而中了人家的圈套。

“什么人？停车！”叶贞愠怒。

车子快速朝着山上奔去，在这样下去，叶贞很难想象，自己会面临什么。当下一怔，忽然拔出了自己发髻上的簪子，狠狠的扎入那人脊背。许是不防备，这一记狠扎，直接让那人摔下了马车去。

谁知那人一鞭子下去，马儿受惊，越发不可控制的向前奔去。

叶贞身形一颤，只看见那人咕噜噜滚下车。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呈现无人驾驶的状态，叶贞心下一慌，便想爬出颠簸的马车去勒住马缰。车后马蹄声阵阵而来，不知是敌是友。但叶贞以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着让马车赶紧停下来，否则……

前方万丈悬崖，失控的马车突然就朝悬崖冲去。

说时迟那时快，叶贞一咬牙，不顾一切的跳下马车。

马车哗啦一声冲下悬崖，叶贞因为跳车时的惯性，整个人如同滚沙包一般朝着悬崖边滚去。身子一滑，眼看就要落下悬崖，叶贞眼疾手快，抓住了崖壁上的矮松树，身子已经悬在了下面。

身上到处都是刮伤痕迹，斑驳的血迹混着泥沙，让叶贞整个人显得极为狼狈。

死死抓着松树，叶贞企图登上去，但是脚下没有落脚点，气力根本用不上。胳膊被拉得生疼，叶贞咬着牙，听着马蹄声消失不见，一群黑衣人慢慢汇聚在悬崖边。

一双双冷厉的眸子，死死盯着崖底下的她。

“把东西叫出来！”为首的俯身蹲下，一双肃杀的眸子在叶贞的身上游走，视线最后落在了叶贞的发髻上。

打从一开始叶贞就明白，他们是冲着她的簪子来了。

萧太后给的赤金如意宝簪，如今成了她的催命符。

“你们要我的东西，也得问问我的人答不答应！”叶贞冷笑两声。便是深处崖底，她依旧从容安然，冰冷的眸子，溢出让人惊惧的颜色。

那人稍稍一怔，随即眯起危险的眸子盯着她。

身后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另一批黑衣人火速下了马，只听得一声冷喝，“保护贵妃。”霎时，后来者随即将前一批黑衣人团团围住。

叶贞依旧悬在松树下头，泥沙窸窣往下掉，松树太小，根本承受不了太久。叶贞尝试着攀上去，但每次都失败。及至最后她已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再用力，松树会整个拔离，到那时她必死无疑。

底下是万丈深渊，叶贞咬着牙坚持，“杀了他们！决不能放过一人！”

“是！”回应她的，是异口同声的肯定回答。

眼见着被包围，黑衣人忽然俯身拔走了叶贞头上的赤金如意宝簪，紧接着也跟着下令，“无论如何，不辱使命！”

音落，随即响起兵戈相见之音。

不用看也知道，鬼卫只服从命令，不计后果。这些，叶贞在国公府造反时就已经亲眼目睹。她不怕鬼卫输，她只担心，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费力的腾出手，叶贞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所幸懿旨还在。要簪子不要懿旨，除了耶律楚，她想不出第二个人。但自己得了簪子的事情，只有轩辕墨知道，所以……这个消息一定是轩辕墨知会耶律楚的。

思及此处，叶贞唇瓣都几乎咬出血来。

松树不断松动，叶贞不敢在动弹。

但……

蓦地，松树被连根拔起。

叶贞一声惊叫，身子急速下坠，手上一紧，却是一双手已经死死拽住了叶贞的手腕。叶贞快速抬头，只看见那张遮脸布下，一双锐利如刃的眸子。

心下一怔，叶贞不由自主的将另一只手伸上去，费力的握住了那人的手。

“贵妃抓紧，属下这就带您上来。”那声音略带焦灼。

叶贞点头，“好！”

蓦地，叶贞一声惊叫，“小心后面！”

电闪火石间，黑衣人的冷剑陡然来了个回马枪，反刺入身后之人的咽喉，快准狠，没有丝毫犹豫。冷剑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喷溅，叶贞心下一沉，已经被他拽上悬崖。

松一口气，叶贞面色微白。

望着眼前厮杀的场面，叶贞凝了眉目，却见自己的簪子就在此人手中握着，不由心下一紧。叶贞摊开手，“把簪子给我吧！”

那人退后一步，睨一眼既然被斩杀殆尽的死士，而后用一种极为诡谲的眼神盯着叶贞。

“把簪子给我！”叶贞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再次开口。

“得罪了！”那人陡然窜上马背，瞬时马声嘶鸣。

叶贞立刻上前，一声怒斥，“拦住他！”

然……为时已晚。那人已经拿着如意簪子策马而去，等鬼卫杀死所有的死士，早已不见了那人踪迹。

“耶律楚！”叶贞冷了眉目。

“属下该死！护主不力！”鬼卫齐刷刷跪在叶贞身前，事发突然，谁都没有想到。

叶贞却缓了面色，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但愿能瞒过他们。”语罢，唇角微微勾勒出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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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簪子的秘密

退了鬼卫，叶贞带着一身的伤去了虎师营地，自然这是刻意为之。有这些伤，无形中就会告诉所有人，她为了见太后一面，中途发生了多少变故，以至于九死一生。当然这些变故，只能任人猜想。叶贞不会去说明，说得太清楚，就没有众所疑猜的必要了。

她喜欢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但她狼狈的模样却把耶律辰吓着，满身的伤痕，血迹斑驳，衣衫不整。

“怎么回事？”耶律辰与叶贞顺利进了虎师营地。

虎师的将领特意安排了一处营帐，让叶贞休息，而后整顿军纪，让有病的军士开始排队等候。

叶贞面色微沉，“路上被劫，所幸我命大，险些摔下悬崖却还是活着回来了。”

耶律辰心惊，“是耶律楚？”

沉寂了一下，叶贞重重点头，“应该是他。”

“你看出了什么？”耶律辰急忙拽过她的手，上头满是刮痕。

“我没事。”叶贞缩了手，眉目微扬，“太后娘娘却是被软禁了，而且时局已经十分紧张。”

“你何以见得？”耶律辰忙问，须知轩辕墨与耶律楚既然敢软禁太后，自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想来不会让叶贞轻易知晓。

叶贞凝了眉目，“他们做得很仔细，但我出入太后寝殿多时，外头的人如今全部换做了陌生的面孔。便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疑心。再者，太后娘娘的话语格外奇怪，说什么近日无聊，又说夜里不安生。试问，如今戎国内忧外患，太后娘娘哪有无聊之时？除非她已无能为力被困囚笼，否则夜里的不安生何处而来？必是被人监视，已然不得自由罢了！”

语罢，耶律辰颔首，“所言极是。然后呢？”

眼底的光又冷了几分，叶贞看一眼手背上的伤，低低道，“太后娘娘暗语与我下棋，我便用黑子布局，摆了一个【困】字，将太后娘娘的白子围困其中。太后娘娘却说我赢了，由此可见，我真的猜对了。”

“岂有此理，他们竟然软禁母后，到底意欲何为？”耶律辰愠怒已极，“那你为何被人追杀？”

“临行前，太后娘娘将一枚赤金如意宝簪相赠，说是先帝之物。那些死士就是冲着簪子来的，不过……”叶贞垂下眉目。

耶律辰没有在叶贞的发髻上找到簪子，心下一沉，“簪子呢？”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被抢走了。”

“什么？”耶律辰心惊。

“你放心，他们抢走的只是簪子。簪子里头的东西，在我这里。”叶贞从怀里取出一张黄布，上头印着太后的玺印。萧太后只写了四个字：任你处置。

耶律辰愣住，“你何以知道簪子里头有东西？”

“是太后娘娘说的。”叶贞笑了笑，“太后娘娘说，缠枝荷花镌刻得极好，又说这簪子配我，如同荷池莲花开。这倒让我想起了几句话，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这不就是莲花开吗？既然太后娘娘这样说，那就证明簪子是空心的。”

“早在马车出现异常时，我便取走了簪子里的东西，他们既然想要簪子，只管拿去。唯独这个，绝对不能落在耶律楚的手里，否则一旦他接手虎师，一切都来不及了。如今他拿了空簪子，许是会觉得太后并未交代我虎师之事，大抵能放下心，暂时不会对付你我。”

耶律楚颔首，“现下敢如何做？”

叶贞凝眸，“治好虎师诸军士的病，趁机夺军心。只要太后娘娘那边得了方便，我们这边就可以凭着这卷黄布，拥兵而起。里应外合，才能一举夺下。”

“那……只好等着母后的消息了。”耶律辰长叹。

叶贞沉默不语，她无法告诉耶律辰，太后已经有心无力，石国内布满了耶律楚的兵力，太后连一只苍蝇都放不出来。等着太后的消息，无疑是在坐以待毙。

要救太后，难如登天。

但她岂是轻易服输之人，既然来了虎师，她必要虎师发挥最好的效用，这一趟不能白来，这半路截杀，也不能白挨。

睨一眼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叶贞的嘴角微微溢出清浅的笑意，眼底的光邪冷至绝。

丞相府内，玄武将如意宝簪双手奉上。

轩辕墨坐在亭子里，外头的阳光慵慵懒懒的落在他的身上，眉目微扬，眼底有微光溢出，却教人看不清内中情愫。

看一眼玄武手中的簪子，轩辕墨也不去接，只是清浅的开口，“送去石国，交给狼主便是。”

“这簪子估计有恙，否则狼主何以去抢夺？而爷您又何必让我也跟着去？”玄武愣住。

不闻不问只看一眼，若是这簪子没什么用处，耶律楚何必费尽心思要得到？然轩辕墨此刻云淡风轻的态度，却仿佛这簪子就是个贵重的物什，诚然没有想象中的妙用。

这是……怎么回事？

“狼主去抢，自然有他的心思，你又何必去猜？只管交给他便是。至于我让你跟着，只是不想让她死了。谁都可以伤，唯独她不可以。”轩辕墨徐徐起身，望了望外头明媚的天空，幽幽吐出一口气，“去吧！”

玄武行礼退下。

打从他告诉耶律楚，太后赐给叶贞金簪时，便已经看出了耶律楚的杀意。是故出了赤峰殿他便让玄武跟着，不受点伤如何能让她达成心愿？不受点伤，就太假！也太危险！

如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只不过……

轩辕墨缓步朝着房间走去，面色凝重。

推开门幽暗的房间内，耶律绮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但见耶律绮面黑如墨，较之刚刚从禁地里抬出来，已经好了很多。脸上的黑气不断的溃散，连御医都说公主体格异于常人，中了这么深的毒还能残存一口气，委实了不得。

但轩辕墨并未让御医了解过多，只是草草的打发了御医，连药方都没留下。

这毒本就无解，御医只能做表面功夫。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唇舌，惹人疑窦？

轻叹一声，轩辕墨走到床沿，面无表情的坐立。阴暗中，他的眼底有冷戾的流光浮起，“还是回去吧。”

语罢，轩辕墨别有深意的看了耶律绮一眼，走到窗口处负手而立。

房内，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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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到底是谁躲在暗处？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轩辕墨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是因为他尚且有几分利用价值。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至少目前这个局势，耶律楚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钳制。他自以为耶律绮会成为彼此牵连的桥梁，殊不知早已成为毒瘤。

轻叹一声，轩辕墨眸色沉冷。

想来叶贞已经进来虎师营地，虎师的重患短期内是无法克制的，他推算了时间，估摸着至少十天半月药效才能发作。

十天半月，就算好了也该是下月初。

凝了眸子，仿佛想起了什么，轩辕墨转身看一眼昏迷不醒的耶律绮，突然朝着外头走去。

管家迎了上来，“大人。”

轩辕墨眉目微凉，“何事？”

“有消息了。”管家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眉目有些惊惧之色。

眸色微转，轩辕墨知道，定然是有了耶律德的消息。拂了袖，轩辕墨转身朝着书房走去，“跟着来。”

管家快速跟着轩辕墨走进书房，有些慌张的关闭房门，“大人，查清楚了。”

“怎样？”轩辕墨端坐太师椅，面色有些冷。

“十里八方的义庄都不曾发现过无名尸体，昨儿个还有人看见了德王爷，想必……德王爷是真的从墓里爬出来……”

“胡言乱语什么？”轩辕墨冷喝一声，“造谣生事，就不怕我杀了你吗？你可知这样一说，对如今的局势会有何影响？我现今执掌鹰师，耶律德却死而复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军心动摇！”

管家扑通跪地，瑟瑟发抖，“奴才不敢！”

“管好自己的嘴，就是管好自己的脑袋。”轩辕墨冷厉无温，“此事尽快向狼主汇报，不许二人知晓。”

“是是是。”管家额头满是冷汗。

缓了口吻，轩辕墨道，“去叔王府查过没有？”

“王府被查封，里头的东西奴才派人清点过，旁的一件不少，除了……除了……”管家吞吞吐吐。

轩辕墨陡然起身，眯起危险的眸子，“除了什么？”

“除了德王爷的私有印章。”管家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伏跪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私有印章？”轩辕墨冷喝，“废物！”

语罢，却急忙从袖中取出巾绢，又开始低低的咳嗽。

巾绢上染着血，轩辕墨面色青白，“继续去找，找到印章，若是教有心人得之，势必要惹下祸端。”

“是是是。”管家声音沙哑。

“下去！”轩辕墨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略显虚弱的喘着气。

管家焦灼的下去，不敢作一丝一毫的停留。

不多时，玄武转回，见着轩辕墨这副样子，便急忙上前一步，“爷？”

“没事。”轩辕墨摆了摆手，“交给狼主了吗？”

玄武颔首，“是。”

“他怎么说？”轩辕墨支起身子。

闻言，玄武抿紧唇，“狼主什么都没说。”

轩辕墨点了点头，“我料他也不会说。”下意识握紧手中染血的巾绢，轩辕墨忽然道，“去办件事，要快！”

玄武急忙凑到轩辕墨身边，两人耳语一番，玄武随即颔首，“明白！”

“记着，从书房开始，不能留一丝痕迹。”轩辕墨眸色冷戾。

“好！”玄武心领神会，转身便走。

“慢着。”仿佛想起了什么，轩辕墨喊了一声，“解毒丹可有效？”

玄武点头，“这是临行前九千岁特意吩咐带上的，绝对有效。”

轩辕墨继续咳嗽着，“那便最好！吩咐下去，留意虎师营地，计划照旧，不容有变。”

“是！”玄武抽身退去。

睨一眼手中染血的巾绢，轩辕墨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窗口处，望着外头黯淡下去的天空，一如往昔的负手而立。

这戎国，可是愈发热闹了。

想必耶律德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耶律楚的耳朵里，一次两次尚且不信，但三人成虎，三次四次就会深信不疑了。

这消息不该通过他的口转述，到底轩辕墨是个隐忍睿智之人，若是相信了鬼神之说才是真正的可疑。但交由管家传递，管家本就是耶律楚的眼线，这个消息经过这样的途径，半分真假就成了九分真，一份假。

果不其然，耶律楚对于在这个消息是心存恐慌的，虽然面上不信，但是那一夜寝殿的灯火昼夜不息，便是最好的见证。

杀人的不怕见血，就怕有鬼。

翌日天未亮，轩辕墨就被急急忙忙的找进了石国。

踏入寝殿的那一刻，轩辕墨愣了半晌，地上满目的白色冥币，一眼望去让人毛骨悚然。耶律楚就坐在床沿上，殿内的奴才已经被砍死好几个，有一个正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就等着血尽而死。

在耶律楚的手上，还握着那柄血淋淋的剑。

轩辕墨稍稍一怔，“狼主？”

一见轩辕墨，耶律楚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地，“你过来！”

听着这话，耶律楚显然是底气不足的，那种惊慌失措过后的紧张，一览无余。

轩辕墨摆了手，所有奴才退下去，连带着死尸都拖了下去，空荡荡的寝殿内只剩下被风吹起的白色冥币，以及一滩滩刺眼的血迹。

“这是何故？”轩辕墨眸色微沉，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概。

冥币……跟耶律德坟前一模一样！

“你看看这个！”耶律德撕下床榻上贴着一张符纸，上头印着一个朱砂印，“知道这是什么吗？”

“惟吾德馨？”这是耶律德的私人印章，轩辕墨垂下眉目，“想不到这么快，就闹到狼主这里了。”

耶律楚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东西，竟敢来作祟！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永堕十八层地狱。”

轩辕墨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手心里的符纸。

“你为何不说话？”耶律楚一怔，连轩辕墨都不说话，那这事就说明，确实是严重了。

还不待轩辕墨开口，外头有奴才急急忙忙的跑来。

下一刻，那奴才几乎带着哭腔跪在了耶律楚跟前，“狼主不好了，叔王府大火，什么都没了。”

“你说什么？”耶律楚一脚踹在奴才肩头，勃然大怒，“为何不早早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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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叔王府心慌慌

等着耶律楚与轩辕墨急速赶到时，原本繁华无比的叔王府，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许多物什都化为灰烬。

原本耶律德被杀，所有家眷全部流放，叔王府内早就没有人烟。

谁成想，一夕之间大火横行。

耶律楚走在被烧得漆黑的回廊里，顶上屋瓦碎裂，光束不断从上头落下。当时耶律德被杀，查没家产，贵重的物什全部归入国库，但一些书籍典籍之类的，却还是原封不动的锁在叔王府内。

如今……都没了。

奴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启禀狼主，当时火势来得突然，而且十分猛烈，是故等人发现走水了，已经来不及。这厢匆匆灭了火，书房和库房早已烧得面目全非。连德王爷早前的卧房，也跟着烧了个精光。”

耶律楚冷眸，“书房？”

轩辕墨摆手，“你们都下去。”

见着所有人都退下，轩辕墨这才道，“狼主不觉得这火来得蹊跷？昨儿个夜里狼主才惊现耶律德的印章符咒，今儿个叔王府就被火烧得面目全非。这显然是有人不想让狼主调查耶律德之死。”

顿了顿，轩辕墨又道，“又或者……是指印我们去调查死因，挖出更多的东西，比如……耶律德的空棺，死而复生的无稽之谈。”

“你信吗？”耶律楚心下一颤。

轩辕墨笑而不答，只是看了看天空，良久才道，“朗朗乾坤，又何惧之？”

话音刚落，顶上却飘来无数的白色，二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漫天的冥币，纷纷扬扬的何其壮观。

这就是所谓的朗朗乾坤！

耶律楚瞪大眸子，一下子冲到院子里，整个人都慌了神。

轩辕墨依旧站在原地，顺手抓住一张飘落的冥币，眼底的光掠过一丝肃杀之气。嘴角微微牵起，勾勒出迷人的冷笑，轩辕墨转头去看慌乱的耶律楚。

不怕杀人，却怕有鬼，不知这算不算一种自作孽的表现？

“谁？是谁？”耶律楚的声音稍稍颤抖。

因为先前屏退了奴才们，故而此刻除了轩辕墨，耶律楚的身边并无二人。

一道人影站在回廊尽处的黑暗中，染血的眸子，斑驳的血色囚衣，披散的发髻，与耶律德死前一模一样。他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暗中分辨不清是人是鬼。

“这是……”耶律楚身子一颤，险些跌倒，所幸被轩辕墨箭步上前，一把搀住。

“耶律德？”轩辕墨冷喝一声，“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我倒不信，若你真的冤魂不去，那只管来找我！”

这话刚说完，那人仿佛身子一颤，他站在黑暗里，有血从眼眶里流下来，慢慢的滴落在地。死寂般的氛围里，只听得见鲜血吧嗒吧嗒落在地上的声音。

“狼主快走！”轩辕墨看了耶律楚一眼，二人快速离开。

身后如冷风拂过，有阴风不断的从衣领子里灌入。二人刚踏上回廊，脚下却吧嗒一声，从上头落下一滴鲜血。

一抬头，却见耶律德就贴在回廊顶上，眼珠子里的血不断的涌出来。

耶律楚惊得撒腿就跑，边跑边急忙扭头。原本黑暗的角落里早已没了耶律德的身影，而此刻就悬在他们的头顶上方，不断淌着血。

轩辕墨紧跟在耶律楚身后，听得耶律楚大声高喊，“来人！来人！”

下一刻，前方假山下头就站着耶律德，依旧是那副凄惨的模样，乱刃砍过的伤痕，还不断的流着血。他用一双染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耶律楚与轩辕墨，而后嘴角慢慢咧开一丝诡异的笑，染血的唇齿惊悚至绝。

这种移动速度绝对不是人可以做到的，眨眼即逝，眨眼再现。

眼看着外头有奴才蜂拥而至，耶律楚总算放慢了脚步，谁知身后的轩辕墨却厉声惊喝，“狼主小心！”

耶律楚一转头，那张惊悚至绝的笑容就近在咫尺，眼珠子吧嗒滚在地上，血液喷溅，几乎染红了耶律楚的脸。

“啊！”一声惊呼，耶律楚脚下一歪，顿时瘫软在地。如此近在咫尺的接触，就算是七尺男儿，也该魂飞魄散。

“狼主？”远处奴才们快速跑来救驾。

轩辕墨急忙扑上去，只感觉一道冷风拂过，耶律德已经消失不见。

速度之快，快如闪电。

“狼主，没事了。”轩辕墨凝眸，声音嗤冷。

耶律楚大口大口喘着气，方才眼前一黑，险些就厥过去了。如惊弓之鸟般起身，耶律楚急忙环视四周，“人呢？耶律德？耶律德呢？”

“狼主看错了，哪里有什么耶律德？”轩辕墨淡然自若，“这朗朗乾坤，狼主你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不曾看见……”耶律楚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就在我跟前，耶律德的脸……”

“狼主大抵是看错了，方才微臣确实看见有人在后头，但狼主说近距离看见，这倒有些奇怪。微臣方才见着狼主跨台阶，还想着让狼主小心，许是这样就惊着狼主了，还望狼主恕罪。”轩辕墨说得真假难辨。

有人追，那是事实，但方才陡然出现在耶律楚跟前的耶律德，轩辕墨竟然没看见？这是什么缘故？难道是……是耶律德要来找耶律楚索命，所以轩辕墨无法看见做了鬼的耶律德？

想到这里，耶律楚整个人都毛骨悚然，眼神都有些涣散，“没、没事就好。没看见，那就是我多心，自己吓着自己了。”

“大概这里阴气太重，狼主还是先行回石国！”轩辕墨冷了眉目，环顾四周。

耶律楚被这一吓，面色都铁青，只能颔首，“你好生调查清楚，若是有人纵火，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若是有人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我一定要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轩辕墨行礼，“微臣明白！”

语罢，耶律楚转身便走，脚下飞速，不做半刻停留。

及至外头的銮驾全部撤离，轩辕墨眼底的光寸寸冰冷。站在叔王府的门口，轩辕墨眸色素冷，却淡淡的开口，“怎么样？扮鬼吓唬人，是不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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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你太自私

身后走出三个耶律德，都是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

轩辕墨转身，顺手关闭了叔王府的门。这儿所有的东西都烧得面目全非，所幸这扇门却还是好好的。关起门来好办事，委实是不错的选择。

“当然好玩，你没看见那耶律楚吓得屁滚尿流。”其中一人笑得乐不可支，“哎呦喂，还是一代君主，青天白日也相信有鬼。”

一声轻叹，中间那人却冷了声音，“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鬼不惊。杀的人多了，自然是惧鬼怕神的。”

闻言，轩辕墨冷笑两声，“如今连狼主都亲眼所见，耶律德化身厉鬼之事，将会不胫而走。接下来就看你们的好戏了！”

“作死的东西，下次别在我身上弄这些个肮脏之物，否则我就弄死你们，让你真当去做鬼！”最后那人愤愤至极，嫌恶的打量着自身，“简直岂有此理！”

“嫌脏就滚回去，没人求着你来。看看你这死德性，就跟那老妖怪一个样。”为首的男子冷斥。

这话一出口，那两个耶律德就要开始干架。

轩辕墨揉了揉太阳穴，“别吵了。”语罢，又开始低低的咳嗽。

那两人直接教上手了。

“混账，敢跟你师叔祖动手！”

“什么师叔祖，老不死的，马不停蹄的给我滚！”

“呦呵……还跟你们家那位学了这么一句，了不得啊！”

“……”

无奈的摇着头，最后一名耶律德终于撕开了脸上的皮面，熟悉的面庞，不是叶年又是何人。

“你怎样？”叶年上前一步，伸手便扣住了轩辕墨的腕脉，眼底的光黯了几分，“你不该冒险。”

“横竖都要死的，不如搏一搏。死了也不过是顺应天命，若然死不了，那就搏一个地久天长，有何不好？”轩辕墨的嘴角微微溢着血。

叶年轻叹一声，“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轩辕墨摇头，拭去嘴角的溢血，“来得恰当好处。”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叶年冷了眉目，“你可知自己时日无多？”

轩辕墨睇他一眼，一如往昔的清冷笑着，“那又如何？于这一生，该得的不该得的，该有的不该有的，我都尝过了滋味。虽然舍不得，但若真到了那一日……”他顿了顿，“当爱无法地久天长，那就恨吧！”

叶年冷笑，“到底还是你够狠。”

“是吗？”轩辕墨轻笑，睨一眼还在那里打斗的两个人，“收拾好他们，别露出马脚。”

“你到底想怎样？”叶年忽然问。

轩辕墨顿住脚步，望了望外头的天，“你说她最渴望的是什么？”

“自由，还有家。”叶年素来是知道的。

“若我死了，那我就给她一个天下，没有自由，没有家的天下。”轩辕墨眸色肃杀，“困住一辈子，也能恨一辈子，多好。”

叶年冷然，“你太自私！”

轩辕墨笑而不语，转身离去。

有了责任，就不会消沉颓废；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就不会生死相随。这样，不好吗？虽然活着痛苦，可是死去的人，总不希望自己心中所爱，以死相陪。也许真的很自私，但哪个深爱的人，不是为对方着想？

走到叔王府门前，轩辕墨一口黑血吐出，深吸一口气，还是上了马车。

玄武驾着车，快速离开。

轩辕墨无力的靠在马车内，眼底的锐光缓缓溃散。可是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所以现在，他不能死，无论如何都不能躺下。

“爷，现在去哪？”玄武问。

深吸一口气，轩辕墨勉力撑起身子，想了想才道，“去鹰师营地吧！”

玄武颔首，“是！”

马车飞速朝着鹰师营地而去，如今的鹰师，因为大规模的扩充，人数已经翻倍增长。然……也有诡异的事情出现，比如失踪……时常有人在军营中失踪，但不知是何缘故，最后的结果皆以逃兵处置。

途径护城河的时候，前头围着一大群的人，马车过不去。

“爷，前面有情况。”玄武道。

轩辕墨挑开车帘子，睨一眼外头的情况，不由的凝了眉，“下去看看。”

闻言，玄武快速下了车，拨开人群往里头挤。

玄武一直都蒙着面，故而此刻所有人看见他都有些心惊，纷纷给让出一条道。只见几个捕快正从河里捞出一具尸体，因为被水泡得不成人形，已然分辨不清模样。但依稀可见，是个女子。

眸色一沉，玄武快速回了马车，“爷，死人了。”

“死人有什么好奇怪的？”轩辕墨低低的咳嗽着。

玄武压低声音，“可是爷，属下看见死尸的胳膊上，有一块桃形胎记。”

轩辕墨的眸子陡然眯起，语气沉重无比，“你说什么？果真？”

“属下绝没有看错！”玄武颔首。

长长吐出一口气，轩辕墨冷笑两声，“没想到竟然被沉了河，她可真够狠的。不过也对，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爷，现在怎么做？”玄武忙问。

轩辕墨冷着眉目，放下了帘子，“什么都不用做。被找到也算一种幸事，借力打力不是更好？你派个人留意一下，别让人轻易处置了尸体。”

玄武点头，“属下明白！”

“走吧！”轩辕墨靠在车内养神。

拨开人群，玄武驾车快速朝着鹰师营地而去。

轩辕墨想着，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小。一具死尸，泡得面目全非，谁知道是什么人？只要不捅到上头，便算是一桩无头公案。死人何处不在，更何况这个战乱的年代，连自己的生死都管不了，还管谁的生死。

不过，如果事情捅到了耶律楚那里……

嘴角清浅笑着，轩辕墨眼底的光掠过一丝阴寒，又是一场好戏。他的棋局，果然又增色不少，火中取栗险中胜，越发的精彩了。

这头轩辕墨忙着鹰师扩充，那头叶贞已经开始着手处理虎师的重患。

营帐大门紧闭，叶贞执笔坐在帐内，眉目微冷，扭头望着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的药罐子。从怀中取出那张药方，这便是从被子里头取出来的纸张。彼时不是妙用为何，现在她却知道了，这根本就是一张解毒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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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立军令状

由此可以想见，既然是解毒方，那就证明虎师的重患绝非疾病，而是被人下了毒。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能有这般本事潜入虎师下毒的，绝非泛泛之辈。而对方又将药方置于她手中，仿佛早就料到，耶律楚会让她前来诊治。

这么费尽心机的，到底所谓为何？

是为了成全她，得到虎师的军士的认同？还是别有目的？这药方，确实是对症之药，但也是虎狼之药，药性极烈，一个不慎她就会成为荼毒的对象。

到底该不该用，叶贞必须善加斟酌。

“怎么了？”耶律辰走进帐内，“你研究这药方都许久了，可是有什么困难之处？贞儿，若你吃不准的，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叶贞摇着头，“我的方子都是缓缓而治，未必能见效。然这个方子药效极烈，乃虎狼之药，说不定才是真正的治本之法。”

耶律辰愣了愣，“你这个从何处得来？”

“早年遇见个高人，得了这么一个方子，说是来日能用着。谁知今日倒真的用得上。”叶贞胡乱搪塞着。

闻言，耶律辰也不多问，反正叶贞的事情，若她不肯相告，任谁都无法从她嘴里套出只言片语。转了话锋，耶律辰道，“你有几分把握？”

叶贞看一眼自己手中的解毒方，眸色一沉，“十三爷，你敢不敢与我赌一把？”

“赌什么？”耶律辰一怔。

叶贞轻笑，“赌命！”

执笔挥毫，叶贞在药方的最后一行写了一个字，却让耶律辰心惊胆战，“你要做什么？”

“十三爷莫要惊慌，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虎师军士不是重患，而是中毒。这解毒方确实对症下药，我已经细细的琢磨过，除了这方子，其余的方子未必能对症。所以如果不能治愈，军士还是会死，那我就白来了这一趟。”叶贞凝眸，“我要试一试。”

这药方，她细细的研究过，确实可用，就是药性太猛，她有些吃不准。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耶律辰笑了笑。

叶贞颔首，“烦劳十三爷，带一个重患的军士过来试药。”

耶律辰垂了眉目，显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好！”

见着耶律辰出去，叶贞心里却是明白的。这是虎师，她与耶律辰本就是外人。何况她还是大彦女子，在戎国视为异族。

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故所有人都对她有所防备，心生芥蒂。

说是试药，如果这药不灵，或是吃死人，她的麻烦绝对会源源不断的而来。

但她找不到毒源，所以也没办法拿动物之类的试药，否则何至于冒这样的大不韪。

耶律辰出去良久，叶贞看了看药罐子里的药，已然煎好，便倾倒在药碗里。外头有些嘈杂的响声，伴随着几名虎师军官进来，一个个都怒目圆睁，仿佛要将叶贞生吞活剥。

叶贞早知会有这样的后果，反倒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我只让十三爷请一人来试药，怎么各位将军都想身先士卒？”

“混账，竟然让我们的军士试药？若是死伤，你拿命来赔吗？”其中一人乃是虎师的最高执行者，木塔其将军。

耶律辰冷然，“放肆，你们敢这般无礼！”

“十三爷莫要动怒，这事换做谁都会觉得愤怒。都是血染疆场的兄弟，谁能舍得，左不过这场重患，若没有人试药，如何能根治？我也不妨直说，我这里有一张方子，算是治本之法，但药性如虎狼之烈，所以我不能轻易下药。”叶贞慢条斯理的说着，眼底的光锐利的扫过众人。

她便往那里一坐，自信从容的淡定，足以让人惊心。

一个女人，面对凶神恶煞还能淡然处之，可见非同一般！

听得这话，诸军士面面相觑。

见状，叶贞抿一口茶继续道，“我说得这般清楚，诸位将军可还有什么异议？”

木塔其上前一步，“我绝对不会让你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叶贞挑眉，“没有药，他们照样会死？何来的草菅人命？将军执意不肯，可是因为我身为大彦女子，是故已异族之人视之？这也不能怪你们，但我敢保证，不出三日，那些重患的军士就会接二连三的死去。”

“虎师的军士渐渐的死去，你们这些将军会成为无兵之将，到时候整个虎师都会成为空壳子。久而久之，虎师将会从戎国的地界上，彻底消失。你们若不信，只管拖着。反正我是奉了狼主与太后的旨意而来，治得好治不好是我的事，但肯不肯治却是你们的事。”

“大不了来日虎师覆灭，狼主与太后怪罪下来，你们自己去抵罪。我这厢并非不作为，而是你们不允我试药，可怪不得我。我本着医德仁心，你们却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那我也无能为力。”

语罢，叶贞睨一眼沉默不语的众人，“要不要让虎师继续存在，就看你们自己的。”

“你莫要危言耸听，动摇军心！”木塔其怒然。

耶律辰上前一步，“早前不是已经死了不少人吗？何为危言耸听？到底是将军别有居心，还是我们动摇军心，大家都有眼睛。”

早前叶贞赠医施药，想必不少人都知道。如今看着叶贞如此淡定从容的神色，这些虎师将领也跟着有些蠢蠢欲动，虽然不知该不该信任叶贞，但……她的医术在百姓口中还是口口相传的。

所谓三人成虎，无论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用在这里都是最好不过的。

木塔其握紧手中的弯刀，“若然治不好呢？”

语罢，他的弯刀啪的一声放在叶贞跟前，“我要你以命抵命！”

耶律辰冷然，“你这是要贞儿立军令状！她是本王未来的王妃，身份何其尊贵，岂能与一介士兵相抵命？木塔其，你别太过分！”

“敢不敢！”木塔其咄咄逼人。

叶贞不紧不慢的起身，嘴角微扬，眼底眸光利利，“好！”

“贞儿！”耶律辰错愕，一把拽住她的手，“你疯了？”

别说耶律辰，就是木塔其都愣住。戎国的女子，何曾有这样刚毅的一面。叶贞不惊不躁，竟然敢跟他立军令状。便是这份气度，就足以让他们刮目相看。军中男子多豪迈，如今遇见如此铁骨铮铮的女子，不免也有些肃然起敬。

木塔其打量了叶贞一眼，眸中流淌着赞许的颜色，“有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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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以血喂药

叶贞扭头望着焦灼不安的耶律辰，清浅的笑着，缓缓抽回手，“十三爷只管放心，太后娘娘的隐疾不也是我治的吗？既然太后娘娘信重与我，我必不能辜负。”她刻意提及太后，到底虎师的军士都是跟着太后多年的。

语罢，叶贞深吸一口气，“十三爷一会就在旁边看着，若是……若是我没能治好重患，就算死了也是应该。太后娘娘交付重任，未能完成，叶贞无颜见人。若是治得好，那这虎师这戎国的天下，便也算尚存一线希望，我便是虽死犹荣。”

这话说得何其大义凛然，反倒让木塔其有些汗颜。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深明大义，而他身为虎师之首，竟然心存芥蒂，让一介女子立下军令状。但军法如山，岂容违背。否则他如何还能在自己的属下面前立威？

思及此处，木塔其冷了眉目，“既然如此，你我一言为定！治得好，你便是虎师的恩人，治不好你就是我刀下亡魂！”

叶贞眉目微扬，傲然天成，“好！”

看着桌案上渐温的汤药，叶贞道，“烦劳将军把人带来，诸位将军都在，那就都当个见证吧！”

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必须赌。

用自己的命，也用太后的命！

不过，要想杀她，也要看木塔其的刀，够不够硬！

不多时，便有一名重患的军士躺在担架上被抬进营帐。叶贞上前为其把脉，确定与自己所料的毒发症状无异，这才慢慢走回桌案前。

睨一眼桌案上的汤药，叶贞环顾众人，“这便是我所说的虎狼之药，但还少了一味药引子。”

“什么药引？”木塔其一怔。

叶贞笑着，“将军可听过大彦朝朝的九千岁慕青，有一样宝物？名为七星丹，有疗伤驱毒的妙用？七星丹本是至毒之物，然许多时候，以毒克毒才是治本之法。所以……”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七星丹！”木塔其冷眼，“你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样？”

“我若想耍花样，就不必跟你们立军令状。”叶贞嗤冷，一句话就让木塔其哑口无言。见状，叶贞继续道，“不过我也没有七星丹，但……早年我吃过不少七星丹，所以我的体内，有你们想要的药引子。”

闻言，木塔其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贞望着桌案上的弯刀，“意思很简单，难道木塔其将军连这个都听不懂？”

“你！”木塔其一怔，却见叶贞已经抽出了弯刀。

明晃晃的弯刀，锐口锋利，绽放着烁烁寒光。

“你想做什么？”木塔其冷喝，身后的军士瞬时全部拔刀相向。

“放肆！”耶律辰挡在叶贞跟前，“你们敢动她，就不怕狼主与太后杀了你们吗？要知道，贞儿救了太后娘娘，便是这一条，你们就不能动她！”

叶贞推开了耶律辰，“十三爷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继而又看着面色铁青的木塔其，笑得何其从容，“将军就算要杀我，也会名正言顺，岂会这般处置了我。否则，如何对得起将军的声明？太后娘娘与狼主那里，只怕也是没办法交代的。更何况，我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木塔其扬手，所有人都把弯刀收了回去，唯独叶贞手中的弯刀，依旧寒光利利。

“你到底要怎样？”木塔其冷问。

叶贞挑眉，“不怎么样，治病救人而已！”

音落，叶贞忽然用弯刀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快速涌出，滚入汤碗之中。

“你！”木塔其愣在当场。

“贞儿？”耶律辰慌了神。

叶贞冷了脸，“没事。”

以血喂药，闻所未闻。

缩回手，叶贞紧握成拳，免得伤口的血再次涌出。耶律辰急忙取了绷带为叶贞缠上，眸色焦灼而疼惜。

转头，耶律辰冷冷的注视着众人，“现下你们满意了吗？”

叶贞面不改色，“十三爷，帮我把药给他喂进去。”

耶律辰恨然，拿着药碗走到重患军士跟前，小心的将汤药慢慢灌入那人口中。那人半合着眼，看上去处于半昏迷状态，只有一口没一口的吞咽着汤药。

四下安静得出奇，只听见咽喉里咕咚咕咚的喝水之音。

不多时，耶律辰才放下那人，将空药碗放在桌案上。

叶贞眉睫微垂，但眼底的精芒却毫不掩饰。

如今，就等着药效发作，才能一决输赢。

不慌不忙的坐下，叶贞还是那一副慢条斯理的模样。

她忽然想着，自己的这种状态是不是被轩辕墨感染的？彼时宫变，他也是这样的从容镇定。大抵夫妻就是这样的，渐渐的，都分不清到底是谁感染了谁，性格脾性哪怕行事作风，都愈发接近相似。

挑眉看一眼面色铁青的众人，叶贞道，“你们不必紧张，若是不成，该死的是我，不是吗？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木塔其没料想，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竟然有此胆色，便是临危而没有半分变色。当下心里有些敬服，这样的女子，他前所未见。

“将军们若是累得慌，不妨坐下来等等。药效虽烈，但产生药效尚需一段时间。病入骨髓，并非转瞬即可见效。”叶贞抿一口茶，仿佛她才是虎师之首。

“好！”木塔其坐了下来，诸位将军也跟着坐下来。

静待结果！

耶律辰手心濡湿，却不似叶贞这般淡定。军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皇帝……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都是常事。

突然，担架上重患的军士“哇”的一口黑血吐出，双目圆睁，而后手脚抽搐。眨眼间厥了过去，便没了动静。

诸军士陡然暴怒，弯刀齐刷刷的抽出，锐利的刀刃顷刻间直指叶贞。明晃晃的锋芒，将叶贞团团围住。耶律辰慌了神，陡然觉得力不从心。

叶贞嘴角微扬，手中的杯盏重重落在桌案上。

耳边传来木塔其冰冷无温的声音，“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闻言，叶贞眉眼微挑，锐利的眸光冷飕飕的落在木塔其的脸上，嘴角微扬，却拉长了语音，“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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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军令如山，岂容儿戏 为尉迟沁儿的巧克力加更

木塔其一声怒喝，“来人，拿下！”

“谁敢！”耶律辰怒斥，外头随行的护卫立刻冲进来，如同两军对垒，小小的营帐内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无与伦比。

双方对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叶贞依旧坐在那里，不慌不忙的喝着茶，那副气定神闲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谁家女子敢这般恣意？眼瞧着都要人头落地，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十三爷莫要冲动，这人还没死绝呢，木塔其将军不敢将我怎样。都说是以命抵命，这命还没丢呢，我拿什么去抵？”叶贞慢条斯理的说着，徐徐起身，缓步走向担架上的伤员。

众目睽睽之下，叶贞扣住那人腕脉，眉目微扬，“等着吧，还没死透呢！”

说着，叶贞继续走回去，慢慢悠悠的坐着。

环顾四周刀剑相向，叶贞挑眉，“都给我放下！有本事上阵杀敌，没本事玩什么自相残杀？怎么，自己人杀自己人，便如此痛快吗？”

一番话，说得众人略带赧颜。

“放下！”叶贞一声冷喝，众人收了各自的刀剑。

这份威严，如一国之母，口吻凌厉不容置喙。

收了刀剑，叶贞这才望着木塔其道，“将军不必惊慌，药效才刚刚开始，他不过是吐了些秽物，过些时候就能缓过气来。你若不信，只管给我一盏茶的时间，若还没有好转，你再杀我也不迟。就算要我死，你也该让我死得瞑目才是。”

木塔其颔首，“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叶贞轻笑，“多谢！”

果不然，一盏茶过后，担架上的军士又是一口黑血吐出，但眼睛却缓缓睁开，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少许。

见状，所有人都瞪大眸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士兵从担架上坐起来。

“吐了血，体内的秽物就算清理了干净，回去后再吃上几服调理的汤药，就会痊愈。”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那口吻，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说得云淡风轻，什么刀剑相向，什么军令状，仿佛都不曾上过她的心。

她就是她，从容不迫，任云卷云舒，她仍是无波无澜。

虎师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

叶贞冷笑，“怎么，还想让我死吗？”

那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扑通就跪在叶贞跟前，“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要谢就谢木塔其将军，若是不他同意让你试药，也许你已经死了。”语罢，叶贞扭头望着木塔其，“将军觉得如何？”

木塔其挥手，所有的虎师退出营帐。

于是乎，耶律辰也让护卫退出去，拥挤的房内随即空了下来，只剩下叶贞、耶律辰与木塔其三人。

“将军还有何吩咐？”叶贞笑问，全然没有经历波澜后的慌乱。

“我倒是小看了你！”木塔其终于开口，“叶贞，好样的！”

说完，木塔其持了弯刀，大步走出营帐。

及至众人全部撤离营帐，帐内只剩下叶贞与耶律辰，叶贞的容色才缓和下来，渐渐泛着微白的颜色。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倦怠的垂下眉目。

“你没事吗？”耶律辰忙问。

叶贞摇头，“我没事，总算有惊无险。”

耶律辰这才明白，方才她也不过是佯装镇定，其实药效如何，叶贞自己也没有把握。但越危险，她越要笑，笑得所有人都以为她自信十足，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胜券在握。唯有让自己镇定，才能让对方麻痹。

但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因为，她赢了。

“还疼吗？”耶律辰望着她手心染血的纱布。

叶贞浅笑，“没事，我是故意这么做的。”

耶律辰一怔，“不是因为你先前吃过七星丹的缘故吗？”

闻言，叶贞忍俊不禁，莞尔一笑，“我骗他们的，你也信？”

“这是为何？”耶律辰不解，“骗归骗，何苦伤了自己？”

“人血处处可寻，若不这样说，哪里显得我这药引子的珍贵？何况若不如此，他们怎么会感谢我的大恩呢？我可是用自己的血做药引子救了人，这份人情，只怕谁都还不清。”叶贞笑着，“那七星丹我倒是真的吃了不少，但世间除了毒能蚀骨长留。其他的药物，一旦入体，慢慢就会被身体吸收消化，哪有这么久还能产生药效的道理。”

耶律辰点了点头，“我倒是没你想的这般仔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以血喂药，现下成功了，你觉得后果会怎样？”叶贞笑问。

“你的意思是……”耶律辰一怔，“如此，虎师的将领和士兵们都会接纳你，那母后的懿旨，就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叶贞颔首，“没错。”

提到这个，叶贞一声轻叹，“我也是没办法，否则就凭这样一纸黄娟，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凭什么相信你我？但动了军心，就另当别论。”

“你委实拿命在赌，好险。”耶律辰依旧心有余悸，“你可知，如果那人死了，连我都保不了你！军令如山，岂容儿戏。”

叶贞笑了笑，“我不是没有想过，当时想着，若是不行，好歹还有太后娘娘的懿旨在手。既然是任我处置，那就是免死金牌，想必也能救我一命。所以，我只能放手去试。所幸上天眷顾，你我还是闯过了一劫。”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耶律辰问。

凝了眸，叶贞思虑了一会，这才道，“这本是投毒事件，所以我必须找出毒源。否则就算我现下治好了，也只是暂时的。”

“这倒是。”耶律辰抿紧唇，“只是何人如此大胆，能在虎师下毒？”

外头有细碎的响声，叶贞眉头微蹙。

耶律辰刚要出去，却被叶贞一把拽住，她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

眸色微转，叶贞忽然道，“其实这一次虎师重患，并不是什么病，而是被人投毒。但我想着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教有心人知道，势必要惹来军心不稳。唉……只可惜我没能找到毒源，无法彻底根治。”

“那这可如何是好？”耶律辰也打开了嗓门轻叹。“这下毒之人，还不知道在不在军营呢！”

“虎师没有死绝，那细作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定下一次就该换一种毒了。罢了罢了，反正你我也不被人信任，只当解了这次的劫难，就赶紧回去吧，免得早晚被军法处置。”叶贞说着，看着外头有人影闪过。眸色一沉，叶贞快速朝着帐外奔去。

那人影一闪即逝，看样子是营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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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谁才是手握大局？

叶贞眯起美丽的眸子，死死盯着影子消失的地方，心下开始盘算，到底是谁？

“什么人？”耶律辰心惊。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能躲开你我的护卫，肯定是熟悉营地之人。不外乎两种，一则细作，二则木塔其的人！”叶贞冷了眉目，“算了，不管怎样，对方听了你我的话，都会有所行动。”

既然叶贞想要寻找毒源，细作是不会让叶贞得逞，会千方百计的遮掩。而木塔其则会千方百计的要找出这个细作和毒源，所以无论是谁在偷听，都会有下一步的举动。

耶律辰不语，只是重重点头。

一个士兵快速进入木塔其的营帐，扑通跪在木塔其跟前，“将军。”

“如何？”木塔其忙问。

“属下听得叶贞与十三爷说，这次的重患乃是中毒所致，说什么要找到毒源，否则解了这一次的毒，还会有下一次。”士兵一五一十的回答。

木塔其陡然凝眉，“什么？”

好在他留了个心眼，离开营帐时，让人偷偷转回去偷听。没想到竟然听到这么惊悚的消息，顿时有些怒不可遏。

一掌将桌案击碎，木塔其怒然，“谁敢在我虎师营内如此猖狂？竟敢下毒害我军士？”

“这个……他们没说，大抵也没找到毒源。”士兵慌了一下。

木塔其冷然，“还听到什么？”

“没了，就这些。”士兵战战兢兢，此事非同小可，若然外泄引起军心不稳，便会被军法处置，谁敢大意。

“管好自己的嘴，若然让我听见外头有分毫流言蜚语，我就杀了你！”木塔其低斥，“去把哲别叫来。”

“是是是！”士兵急急忙忙的退出去。

不多时，便进来木塔其的副将哲别。

哲别早年习文，而后习武入伍，故而较之军中诸将有勇无谋，哲别的脑子还算可用。

听得木塔其这一番话，哲别的面色也变了，“将军是说……军中有细作，所以军士不是生病，是中毒？”

“是！”木塔其颔首，“如今我才知道，事情如此严重。”

哲别摇着头，“若说是中毒，何以早前御医无法诊断出来？既然是中毒，也该有中毒的症状，身为御医，不是该明了吗？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这话一出，木塔其瞬间瞪大眼睛，“你是说，御医故意隐瞒实情？”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狼主是不是早已知情？否则何以让十三王妃前来诊治？要知道，十三王妃的身份何其尊贵，哪有纡尊降贵来给人治病的道理？”哲别这样一说，愈发印证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的道理。

“先下毒，而后又派人来治病，狼主这是要夺军心啊！”木塔其阴寒的开口，“想不到狼主也会如此工于心计，这般草菅人命，还有何仁义道德可言？”

哲别轻叹，“许是我过虑了，也许事情并非如此，不过凑巧罢了！”

“哼，你不说我倒是忘了，狼主可是心心念念要从太后娘娘那里收回虎师的大权。如今虎师重患，十三王妃如此费尽心机的治病救人，一旦解了大家的毒，所有人都会视十三王妃为恩人，间接的就会感恩狼主之德。长此以往，军心难稳。”木塔其轻叹一声，“好歹毒的心肠！”

“其实将军不必惊慌，只要你我找到毒源，彻底根除军中重患。等着十三王妃治病归去，一切不都还在将军的掌控之中吗？”哲别忙道。

木塔其颔首，“没错，所以这事必须要快，决不能让十三爷抢先。”

“恩！”哲别道，“只要毒源找到，将士病愈，他们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只要他们离开虎师营地，所有的恩德也只能化为乌有。”

“你立刻着手去办！”木塔其道，“记着不许让任何知道，否则闹得人心惶惶，势必会让人有机可乘。”

哲别会意一笑，“属下明白。”顿了顿，又问，“那十三爷和十三王妃该如何处置？一旦旁人问起，属下又该如何解释？”

“先让十三爷他们诊治病患，至于旁人问起，你便说是我丢了东西。想来有我坐镇，谁也不敢多问。”木塔其思虑道。

“好！”哲别快速下去。

不多时，哲别便组织了自己的心腹，开始对虎师营地展开地毯式的搜查。表面上是说木塔其丢了东西，实际上是在找细作和毒源。要下毒，必须随身带着毒药，所以挨个营帐的搜查，虽然费力费时，但效果还是最直接的。

看一眼外头开始喧嚣与嘈杂，耶律辰冷了眉目，“看样子，木塔其开始行动了。”

叶贞看一眼自己受伤的手，却是漫不经心的问道，“那药可都让人去煎了吗？服药的时候，让人盯着点，莫要出了岔子。”

耶律辰扭头看她，“你就不着急吗？万一他们找到毒源，你的如意算盘就落空了。”

闻言，叶贞笑了笑，“你觉得这事会如此简单就解决了吗？能轻而易举的毒倒虎师众人，没有那么点刷子，可行吗？只管让他们折腾吧，他们是找不到毒源的。”

“为何？”耶律辰不解，定定的看着叶贞好久，好似她早已了然于胸。

叶贞笑而不答，心里却有了盘算。

这毒……好熟悉……

叶贞抚了抚自己的伤口处的纱布，上头隐隐透着血迹，“十三爷稍安勿躁，随他们去吧！”

耶律辰坐了下来，“你好似对什么都了若指掌。”

“是吗？”叶贞抬头看他，清浅一笑，“这倒不尽然，只是看得人多了，知道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人做什么事，不过尔尔罢了。”

她忽然想起了轩辕墨，那个喜欢什么都掌控在手里的男人。

不自觉的，叶贞的嘴角扬起一丝浅笑，很浅，但是很真实。

她这点本事，还是他手把手教的，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更狠。

“你好像在等什么？”耶律辰凝眸。

叶贞莞尔一笑，“十三爷，你说我们主动送上门，与人家亲自来请我们去找毒源，哪一种比较划得来？”

耶律辰一怔，“你是说他们会来找你？”

“天知道。”叶贞眉目微垂，遮去眼底的所有精芒。

较之早年入宫时的战战兢兢，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跟着轩辕墨学会了如何掌控大局。一个人，不能总是怀着算计，而是应该运筹帷幄。算计只是小人心肠，大局才是真正的手握生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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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为她求药

虎师营地里，哲别不断的查找着毒源，叶贞却是清清冷冷，照旧治她的病，救她的人。那一贯从容的脸上，似乎根本就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搜吧，搜得越乱越好。

这毒……来自大彦，这戎国的人想要弄个明白，也要看有没有这本事。

这头虎师营地里热闹得紧，鹰师营地里却安静得出奇。

轩辕墨望着下属忽云递上来的新入伍名册，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眸子，“都在这里吗？”

“是。”忽云颔首。

在轩辕墨未接手鹰师之前，一直都是忽云主事。

看了看手中的名册，轩辕墨道，“忽将军，原先是你主事，但如今狼主已将鹰师交付于我，我必不负狼主厚恩。所以这改编入册之事，容我好生考虑。现下的鹰师不同以往，不但归入了豹师，还有新入伍的军士，是故不可小觑。”

忽云颔首，“属下自然听丞相大人的。”

“这就好，你我通力合作，想来这鹰师早晚能更强大。军强则国强，还望忽将军能助我一臂之力。”轩辕墨说着官面上的话，随手翻了翻册子，“这人员调配，我要带回去看看，等着明日再与你答复。”

“是。”忽云行礼。

轩辕墨低咳几声，“如今新兵营安置何处？”

忽云指着不远处新建的营帐道，“都在那里。”

“新兵如今已经收容了多少？”轩辕墨问。

“陆陆续续已经有五万有余。”忽云凝了一下眉目，“不知是否还继续收兵？”

闻言，轩辕墨犹豫了一下，“这事还得狼主做主，待我去问问再说。没有新的指令之前，一切照旧。带我去新兵营看看。”

语罢，忽云便领着轩辕墨挨个的走过新兵营。

每到一个营地，轩辕墨锐利的眸子总会快速的掠过内里，仿佛在找什么。及至出来，才算笑了笑，“看样子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说着，便将手中的册子递给身后的玄武，“这里就交给忽将军，我这厢回去处置编排问题。”

忽云行礼，“是。”

轩辕墨拂袖离开，及至出了营地上了马车，才算敛了眉目，一脸的黑沉，“都进去了吗？”

玄武压低声音，“是。”

点了点头，轩辕墨倦怠的靠在车内，“那就好。”

“爷，现在回丞相府吗？”玄武问。

轩辕墨眸色微恙，“去石国吧！”

“爷要去见狼主？”玄武心惊。

“家里有人中了毒，如今还昏迷不醒，身为丈夫，是不是该去求药呢？”轩辕墨漫不经心的说着。

玄武眉目微凝，“爷的意思是……”

“去吧！”轩辕墨没有回答。

“是。”玄武驾着马车，直接带着轩辕墨朝着石国而去。

马车飞奔，轩辕墨撩开了帘子，望着外头的玄武，“临行前，你们主子爷是怎么吩咐你的？”

玄武垂了眉目，“千岁爷吩咐过，若是皇上问起，必须实话实说。青龙追随少主子，而属下必须以性命担保皇上周全。务必将皇上与贵妃带回大彦朝！其余的，一概不问。”

“带回去？”轩辕墨放下了帘子，“他倒是自信的很！”

敌对那么多年的人，一下子成了相互扶助，一时间倒还真的不习惯。

轩辕墨也不再问，及至石国之前，才下了马车。

天色渐暗，轩辕墨轻轻吐出一口气，“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出来。”

玄武颔首。

踩着暮色进了石国，轩辕墨面无表情，脚步略显沉重。

他抬头看了看宫灯，嘴角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以往他并不知道为何她那么喜欢看宫灯，如今一个人站在回廊里，当你觉得累或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时候，看着那摇晃着的黄光，你会忘了疼忘了心里的伤。

及至赤峰殿前，轩辕墨听着里头传来男男女女的嬉笑声，好一派风流景象，真是难得。君不见风雨飘摇，却只闻丝竹声声。

一声轻叹，轩辕墨缓步走进去。

他本有特权，不必通报。

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耶律楚压衣衫不整的压着一名宫婢，身旁还围着不少娈童面首。轩辕墨仿佛司空见惯，走到屏风后头行了礼，“参见狼主。”

稍稍一怔，耶律楚只是抬了一下头，“你怎么来了？”

轩辕墨也不上前，只是隔着屏风道，“公主中毒已深，尚未苏醒，微臣想求狼主，赐予解药。公主擅闯禁地确实有违祖制，然也是年少好玩，倒也没什么恶意，还请狼主放公主一命！”

“擅闯禁地本就是死罪，我这厢放她一马，让御医前往诊治，已经是宽厚仁义。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耶律楚起身，略带冷色的推开了众人。

一众男女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耶律楚冷哼了一声，“扫兴，都给我滚！”

言罢，所有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赤峰殿。

见状，轩辕墨才不紧不慢的走出屏风，终于站在了耶律楚跟前，“狼主仁厚，还望放公主一命。”

“你对她动了真心？”耶律楚忽然笑了。

轩辕墨不语，只是垂着眉目遮去眼底的精芒。

便是这样的表情，让耶律楚忽然想起了那日叶贞跳城楼的情景。他们不是生死不离吗？不是此生不负吗？如今这般，一个移情别恋，一个另嫁他人，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惬意的成功？

耶律楚痛快了笑了两声，“看样子，老十九的功夫不错，竟然让你这冰做的人儿也跟着动了心。不过这样也好，人嘛总该有七情六欲的。”

轩辕墨行礼，“还望狼主赐予解药。”

“你如何知道我有解药？”耶律楚冷笑。

“禁地唯有狼主可以进去，既然如此，那一切都归属狼主，有毒自然有解药，所以还望狼主救公主一命。若然公主得救，让微臣做什么都可以。”轩辕墨说得格外诚恳。

“做什么都可以？”耶律楚笑得邪肆，“让你去杀人，你也肯吗？”

轩辕墨眸色微转，“或者，微臣可以达成狼主的一个心愿。”

耶律楚眉目暗沉，“什么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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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这个耶律绮是真是假？

“虎师。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轩辕墨不紧不慢的说出两个字。

“你这话什么意思？”耶律楚冷了眉目。

轩辕墨笑了笑，“狼主是不是觉得公主有异？”

耶律楚一怔，“你是说……”

“打从狼主放了公主出禁地，想必狼主就已经生疑。试问，十九公主为何好端端的进入禁地？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禁地乃戎国命脉所在，听得宫里的一些老人说，戎国的龙脉就在禁地之内。这话是真是假尚且不论，公主擅闯禁地而不死，微臣已经很感激。”轩辕墨说得轻缓。

听得这话，耶律楚不由的眯起危险的眸子，也不知是那一句龙脉，还是那一句公主有疑，让耶律楚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微臣的意思很明白，用太后娘娘的虎师，换公主一命。”轩辕墨极为镇定从容。

“虎师如今稍有好转，太后连叶贞都不肯相信，只肯给懿旨而不舍令牌，你有什么本事，让太后拿出令牌，交付虎师？”耶律楚虽然觉得轩辕墨城府极深，但对于虎师之事，他却还是心存疑惑，不敢全信。

轩辕墨抬起头，一声轻叹，“狼主不曾发觉，公主早已不是昔日的公主了吗？”

“你说什么？”耶律楚愣了愣。

“真正的十九公主早已殒命，如今的公主其实是太后娘娘的细作。”轩辕墨这话，无疑是重锤，狠狠敲在耶律楚的心头。

细作？太后娘娘的细作？

一直以来，耶律楚想要让轩辕墨与自己联姻，才会想到让十九公主下嫁轩辕墨。早年这十九公主耶律绮与耶律楚极为交好，所以他才会有此做想。如今轩辕墨一句话，不但让耶律楚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而且还落入了萧太后的圈套，不免让耶律楚不敢信，不愿信，也无法接受。

自己的眼线，一下子成了致命伤……耶律楚留下耶律绮，不能不还是想留着她对付轩辕墨的，但如今看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傻的人。

白白替太后救了一柄刀子，捅在自己的心坎上。

耶律楚冷了眉目，一身肃杀，“你这话可是真的？”

轩辕墨嘴角微扬，“狼主不信？”

“老十九惯来喜欢胡闹，所以擅闯禁地，我才会留下她的性命。但她若是太后的细作，那她究竟要做什么？不顾生死的闯入禁地，到底意欲何为？”耶律楚冷眸。

“这话，还是等公主醒了再问吧！”轩辕墨一句话就绕回了主题。

耶律楚一怔，忽然冷笑两声，“你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让我救老十九，是不是？”

轩辕墨摇头，“是，也不是。”

“不要跟我绕弯子，轩辕墨，你的心思自然是缜密的，我这厢确实不如你，但也别把每个人都当成傻子。我问你，公主既然有恙，你为何不早早来报？既然不是真的公主，那你又是如何知晓，她是太后的细作？”耶律楚字字诛心，说得都是刀刃上的话语。

“狼主莫要动怒，这事我也是今儿个才知道的。”轩辕墨依旧从容不迫，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耶律楚凝眸，“此话何解？”

轩辕墨轻叹一声，“早前我倒也没什么怀疑，公主是狼主许配的，微臣自然不会往这方面做想。但前些时候公主擅闯禁地，微臣便心下生疑。直到前儿个看见了一具尸体！”

说到这里，轩辕墨便噤声不语。

抬头，果然看见耶律楚赫然瞪大的眼睛。

尸体！尸体出现意味着什么，想来不言而喻。

这说明，十九公主耶律绮早已死去多时，而躺在丞相府的十九公主，定然是个冒牌货。试问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杀了公主，取而代之混入丞相府呢？

恐怕，也只有那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了！

耶律楚长长吐出一口气，眸色冷厉如刃，“想不到，老十九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公主昏迷之后，微臣便私下里问过公主以前的奴婢，说是公主的身上有一块心形胎记。于是微臣检查了公主的身子，却没有发现这胎记，反倒在那具尸体上，见到了那胎记。如此不是很奇怪吗？”轩辕墨不急不慢道，“人有相似，但胎记却未必人人相似。如今那尸体，微臣已经让玄武妥善保存，不许损毁。只等着认领，看是与不是。”

“如果是，那就说明死的是公主，活着的另有他人。若不是也只能说明，公主失踪已久，生死不明。不过这样也好，太后被软禁，想必不会这么快知道公主的尸体被发现，这样的话，还能拖延一段时日。若是能将细作为我所用，也许还能反将太后一局。不知狼主意下如何？”

耶律楚凝眉，“你是说让细作去找太后？”

“不管任务成败，向上峰复命是常理。”轩辕墨道，“太后娘娘如今不得自由，自然要让细作来汇报外头的消息。与其让你我防不胜防，不如就遂了她们的意。”

“这倒是个好主意。”耶律楚邪冷轻笑。

一般而言，细作，尤其是负责紧要任务的细作，一般都是主子们的心腹。对于心腹，主子们倒还有几分信任。

如果让细作去问太后讨要令牌，抑或试探出令牌所在，说不定还有成功的希望。

虎师，耶律楚势在必得。

就好比当日的轩辕墨，一心要铲除两公府和东辑事。试问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

轩辕墨行礼，“请狼主赐予解药。”

耶律楚眸色微恙，“轩辕墨，你老实告诉我，你对现在这个十九公主，是不是动了心思？否则，你为何执意留下她的命？”

“狼主英明，怕是什么都瞒不过狼主的眼睛。微臣既然娶了她，自然是要负责的。”轩辕墨说得低柔，卑谦的垂着头。

“想不到惯来心狠手辣的你，也会有这一面。”耶律楚笑得诡谲，“你先回去安排一下，我这里让人过去认尸。解药随后就到，你自己看着办吧！”

轩辕墨颔首，“多谢狼主！”

转身瞬间，眼底寒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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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真正的十九公主，在此！

轩辕墨出来的时候，玄武已经等在外头。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见状，轩辕墨哂笑，“东辑事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好。”

“爷，已经置办妥当，如今就在义庄。属下已经派人看护，没有爷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玄武顾自行礼，恭敬谦卑。

“去看看吧！”轩辕墨道，“不多时，也该有动静了。”

玄武颔首，送了轩辕墨上马车，便直接去了义庄。因为留了信给守卫，那些个耶律绮早年的嬷嬷和奴才们，都被耶律楚打发了急急的赶着过来。

阴冷幽暗的义庄，又逢着夜里，让人瞧着就阴森恐怖。

一阵阵的阴风吹着，这里停放的都是大都内没人认领的枉死者。夏日里每隔三天就会焚烧一批，到了冬日，尚能存一些时日，但基本上也是一周为一轮回。

义庄灯火通明，这里本就有着人死不能灭灯的说法。说是人死了，必须点着灯，否则一旦熄灭，那鬼魂就会从尸体里出来作祟。

是故义庄彻夜点灯，虽然说不上恍如白昼，但也是亮堂的。

只是位置偏僻，这点光，反倒愈发惊悚诡谲。

玄武在前头提着灯笼带路，义庄内只有一个老瘸子看守。

那老瘸子走在最前头，“大人慢些，这里年久失修，故而路不太平。”说着，便领着两人往正堂里走，“这个鬼地方，连鬼都忌惮，更何况是人。”

正说着，门外头传来细微的声音，大抵是耶律楚派来认尸的。

轩辕墨道，“你去迎了他们，我们自己过去就是。”

老瘸子行了礼，便往外头走去。

睨玄武一眼，轩辕墨道，“可都准备妥当？”

“是，全部按照爷的吩咐。”玄武颔首。

松了一口气，轩辕墨便不再多说什么，二人款步朝着正堂走去。正堂里崭齐的放着几具尸体，都以白布覆盖。

“爷，在这里。”玄武指着其中一具尸体。

轩辕墨点头，“等着吧！”

闻言，玄武急忙擦拭一旁的座椅，“爷。”

淡然安坐，轩辕墨只是看一眼尸体的方向，而后望着外头疾步过来的众人。一张张脸色煞白，怕是都吓得要命。

“参见丞相大人！”众人齐刷刷的朝着轩辕墨行礼。

轩辕墨指着那具尸体，“想来狼主已经吩咐过，你们去看看吧，是与不是给个准确话！”

众人面面相觑，却还是战战兢兢的起身。有人环顾四周，不由的缩了缩身子；也有人压根不敢抬头，一直捏着衣袖，吓得瑟瑟发抖。

轩辕墨冲着老瘸子道，“让他们瞧瞧。”

闻言，老瘸子行了礼，便掌灯走过去，快速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众人急忙捂着口鼻，更有甚者当场就吐了。

以手抵着鼻间，轩辕墨道，“好好认认，否则狼主那里，谁都不好交代。”

这句话，无疑是死命令。

耶律楚最擅长的便是杀人，这话一出口，便是再恶心，众人也得忍着。那个心形胎记在烛光下十分清晰，经水浸泡还能不化，自然不可能作假。

“回大人的话，是公主！”众人都跪在地上，稍微年长一点的嬷嬷急忙道。

轩辕墨眉目微扬，“当真？”

“是！”那嬷嬷斩钉截铁。

“可是看得仔细？”轩辕墨复问。

众人异口同声，“绝对是公主无疑。奴才们伺候公主多年，最是熟识这个胎记，绝然不会有错。”

“很好！”轩辕墨仿佛松了口气，“玄武，可查出死因？”

“是被勒死的。”玄武快步走过去，忽然愣了愣，“公主的手上好像有东西。”

轩辕墨起身，睨一眼地上的众人，“都过去看看。”

但见玄武费力的掰开死尸紧握的拳头，掌心竟然有一块碎宝石，若米粒大小，但被牢牢握在掌心。因为尸体泡了水的缘故，皮肉越发膨胀，所以这个米粒般大小的宝石愈发牢固的贴在掌心，至死都没能逃出去。

“这东西看着极为眼熟。”轩辕墨目色微恙，“你们拿着，带回去呈交狼主。”

玄武便将这个米粒般的东西交付到其中一人的手里，那人握着死人的东西，更是颤抖得不行。

轩辕墨一声冷喝，“若然有失，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奴才们一定交付狼主手中！”说着急忙朝着轩辕墨磕头。

“滚！”轩辕墨一声低喝。

这帮人连滚带爬的逃离了义庄，轩辕墨走过去，看一眼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转而冲老瘸子道，“暂时别动这具尸体，想个折子保住一段时日。”

老瘸子颔首，“老奴明白！”

轩辕墨领着玄武往外走，“你是如何做到的？”

“千岁爷说过，人死了肌肉僵硬，便无法如活人一般可以掌控。是故对付死人，只能分筋错骨。属下将公主的指骨错开，而后塞了宝石进去，再重新接骨，用细如牛毛的接骨钉固定。所以方才看上去，好似公主身前所握，极难掰开。”玄武恭敬的回答。

一声轻叹，轩辕墨嘴角微扬，风一吹，继而低低的咳嗽着，“慕青那档子磨人的法子，想不到如此管用，也亏得将人身了解得如此清楚。”

闻言，玄武低眉不语。

外头月明星稀，轩辕墨道，“那支簪子可是处置妥当？”

玄武颔首，“按照爷的吩咐，染了血抠一粒宝石，等待血迹干涸之后便处理干净，这才送到狼主手中。”

“如此也不枉费她一场虚惊。这世上，谁动了她，谁就要用血来偿还。”轩辕墨扭头看着玄武，“谁都不例外，包括我。”

“爷？”玄武心惊。

轩辕墨走向马车，“记着，公主还活着，还好生生的在丞相府，明白吗？”

玄武点了头，“只是那些回去的奴才们，未必能收得住嘴。”

“这世上，唯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耶律楚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轩辕墨上了车，“回相府吧！”

“爷不去石国看看？”玄武一愣。

轩辕墨轻笑，“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耶律楚会处置好此事，你我就不必操那份心思。回丞相府，她那个假公主，如今也算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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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以毒攻毒的身子 为计都的巧克力加更

马车在夜里飞奔而去，轩辕墨仿若一点都不担心耶律楚会如何抉择。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是选择相信，然后杀了耶律绮？还是继续隐忍，顺着轩辕墨的心思往下走？

谁知道？天知道！

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轩辕墨推开房门，床榻上的耶律绮依旧昏迷不醒。玄武掌灯，漆黑的房内瞬时通亮起来。

缓步走到床榻上，轩辕墨探了探耶律绮的额头，而后握了握她的掌心，“有些回温了。”

玄武颔首，“千岁爷的药，自然是可行的。只是到底能不能熬过来，却要看受药人的体质能否承受。”

“她不是寻常人。”轩辕墨为耶律绮捏好被角，幽然轻叹，“虎师营地那头怎样？”

“爷大可放心，没有爷的吩咐，番子是不敢擅自行动的。”玄武将房内的灯拨得更亮了一些。

轩辕墨眉目微垂，“等着吧！”

玄武自然明白，轩辕墨今夜怕是不能安寝了，故而才将灯火拨亮一些。

“爷去休息吧。”玄武小心的为轩辕墨铺好软榻，“这里有属下守着，必然不会有事。爷累了，还望保重自身。”

轩辕墨看着床榻上的耶律绮，面色的黑雾日间散去，但要醒过来，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许是明日，又或是……

“那只白鼠还在吗？”轩辕墨起身走向软榻，他委实累得慌，整个人显得格外虚弱。

玄武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个笼子，里头豢养着一只白鼠，看上去白鼠精神奕奕，“爷，还在呢！”

“留着吧，许是就快能派上用场。”轩辕墨低低的咳嗽几声，上了软榻，随手揽过大氅盖着，“又是便叫醒我。”

“是！”玄武将白鼠放回桌子底下，也不知轩辕墨到底有何用途。

如今轩辕墨睡得格外的少，临睡前总是叮嘱玄武，若是有事便要叫醒他，好似生怕自己一睡不醒似得。轩辕墨睡得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故而玄武一直小心翼翼的候着，不敢有轻易响动。

玄武搬了凳子就在坐在门后头候着，时刻不离轩辕墨左右。

及至天色渐亮，外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玄武陡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眸子迅速凝成冷光。还不待外头的人敲门，他已经开门跨出去，速度极快，“什么事？”

来的是管家，“石国来人了，说是狼主召见大人。”

说着，管家便探着脑袋往里瞅。

玄武挡在门口，眸色无温，“现下不是早朝时间。”

“狼主说是赤峰殿召见，并未提及金殿上朝。”管家笑了笑，却没能看见里头的任何动静。

“知道了。”玄武后退一步直接回房，将房门妥善关闭。疾步走到轩辕墨跟前，躬身轻语，“爷，狼主召见，赤峰殿。”

轩辕墨陡然坐起来，面色素白，但眼底的光依旧锋芒不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最原始的冷静。

“赤峰殿？”轩辕墨起了身，“去给我打盆水，我梳洗一下。”

玄武颔首，转身便出去。

管家还等在外头，见状，玄武凝了眸，“怎么，还有事？”

“大人起来了？”管家说着便要往里走。

玄武手一拦，“没有爷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踏入房间半步。怎么，你想试试自己的脚步快，还是我的剑快？”

管家一愣，却听得里头的轩辕墨道，“不必候着，去给我备车，我梳洗一下就去石国。”

闻言，管家才算作罢，急忙笑着行礼，“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看着管家离开，玄武这才去打了一盆水，如今轩辕墨身子很虚弱，很多事情玄武也不敢假手他人。若是教人看出端倪，对轩辕墨绝对不利。

轩辕墨看一眼门外，天色蒙蒙亮，显然不是早朝时间。

“爷？”玄武犹豫了一下，“小心有诈。”

擦了一把脸，轩辕墨换去外头的袍子，“算算时间，也是时候了。”梳理了自己的发髻，轩辕墨大步流星往外走。

外头的风有些凉，轩辕墨剧烈的咳嗽着，手心一片濡湿。

“爷？”玄武心惊。

轩辕墨摇头，从袖中取出帕子拭去掌心的血渍，“无碍，走吧！”

出去的时候，府门口的马车已经备下，管家正躬身等着轩辕墨。见状，轩辕墨稍稍扳直身子，敛了眸中月华，二话不说便上了马车。

临出发前，轩辕墨撩开车帘看了管家一眼，“不许任何踏入公主的房间，否则公主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管家稍稍一怔，却看见轩辕墨冷戾的眸子，当下变了脸色，“奴才明白！”

“走！”轩辕墨放下帘子。

玄武驾着车，送了轩辕墨入石国。

一路上，轩辕墨依旧低低的咳嗽着，仿佛越发的厉害。

等到了石国，车内的轩辕墨却没了声音。玄武心惊，急忙撩开帘子，却见轩辕墨靠在车内大口大口的喘气。

“爷？”玄武进了车子。

“没事。”轩辕墨忍着，“把药给我吧！”

“爷？”玄武犹豫了一下，“以毒攻毒只能暂时缓解，时日长久，您的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轩辕墨摇头，“给我吧！事情没有结束，暂时我还不能躺下。”

玄武取出怀中的一个小瓷瓶，而后倒出一颗药丸，塞进轩辕墨的嘴里。轩辕墨吞了药丸，缓和了许久，面色乍青乍白，难看至极。

“爷？”玄武有些慌。

轩辕墨剑眉紧锁，哇的一声将黑血吐出。仿佛松了一口气，轩辕墨这才道，“好了，不必再耽搁，扶我下去！”

玄武站在外头，看着轩辕墨喘了口气，一如往常的朝着赤峰殿走去，步履沉稳，面无波澜。一转头，不远处有一辆板车缓缓而来，玄武下意识的扭头去看。不由心下一怔，板车上叠着一摞的死尸，都是被乱刃砍死的。

然等到看清楚这些人的面目，玄武不由的攥紧了自己的手中剑。

这些人，竟然就是昨儿个夜里随他们去义庄认尸的奴才。

想不到今日，都已经死在了这里。

心下一颤，玄武不禁有些慌了神。

这意味着什么，玄武比任何人都清楚，东辑事处事惯来也是秉承这个道理：杀人灭口！

那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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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当面销毁证据

轩辕墨缓步走进赤峰殿的时候，殿内的奴才们正在清扫，有血迹从殿内一直延伸到门口处。门口处的血迹已经被人处理干净，他几乎可以想象，昨天晚上这帮人回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样的结果，轩辕墨早已料到。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已经间接的知晓了耶律楚的心思。

越过赤峰殿正殿，轩辕墨娴熟的走到后殿，耶律楚正坐在桌案前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旁的，真是当日从叶贞手中夺来的赤金如意宝簪。

“参见狼主！”轩辕墨行礼。

耶律楚冷了眉目抬头看他，“你来了。”

这话说得，有些无奈。但这件事，除了轩辕墨，耶律楚委实也无法交托旁人处置。轩辕墨颔首，“不知狼主如此急着召见微臣，有何旨意？”

闻言，耶律楚将桌案前的一个锦盒推出去，“这是你的了！”

轩辕墨眸色微敛，上前一步双手拿起锦盒。里头是一枚黑色的药丸，显然这是他为耶律绮求来的解药。

“多谢狼主厚恩！”轩辕墨行礼。

“昨儿个夜里的事情，大抵你都知道了。如今公主转眼成了细作，你如何打算？”耶律楚说得微冷，视线死死盯着轩辕墨。

轩辕墨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清冷如月，淡漠如水，“狼主已经为微臣做了选择，微臣自然会依照狼主的吩咐，达成狼主的心愿。”

耶律楚冷笑两声，“那些多嘴饶舌的，我已替你处置完毕，如今除了你我，鲜少有人知道公主的身份。你最好实践自己的诺言，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回现在给你的一切。”

“微臣明白！”轩辕墨恭谨至极。

眉睫微垂，在耶律楚跟前，轩辕墨敛去了所有眸中精芒。

耶律楚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簪子，“你觉得是太后杀了公主？”

轩辕墨一笑，“狼主已然有了答案，又何妨让微臣再说一次？”

“你如何知道我有了答案？”耶律楚起身，将簪子放在桌案上，眸色凄冷如刃。

“当时乍见那宝石，微臣心下觉得熟悉，如今想想却是在太后娘娘的簪子上头瞧见过。公主死时握于手中，想来也是要留下行凶者的痕迹。如今簪子就在狼主手中，是与不是，狼主核对一下便知。”轩辕墨不急不慢的开口。

耶律楚沉冷，“便是一颗宝石，又能说明什么？”

轩辕墨自然明白，不是耶律楚不信，而是他必须要有一个确确实实的证据，这样才能落实太后的罪名。就算无法将太后惩之以法，来日清算的时候，也能有个把柄。

残杀皇嗣，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太后又怎样？天子犯法与庶民。

“微臣让人检查过公主的尸体，虽然被泡得浮肿，但指节处依旧有伤，可见当时为了这么个东西，公主也算是拼尽全力。既然有伤，势必会留下血迹。听闻这是先帝赐给太后娘娘之物，想必太后娘娘必定十分小心的珍藏，不会轻易示人。不是身边的人，根本无法触及。”轩辕墨淡淡道。

“若是凑巧，那宝石落在了公主的手里，簪子上肯定不会有血迹。若是公主临死一搏，那簪子定然会染上少许血迹。如此珍贵的东西，太后娘娘最多让人用巾绢擦拭，绝然不会轻易泡入水中。岂不知凹陷处，定有残留血迹尚存。狼主不信，大可一试。”

耶律楚蹙眉，想着也是有道理。转而道，“来人，拿杯水来。”

不多时，便有奴才取了一杯水。

若是用盆，少量的血迹显然是无法看出来的。

将簪子缺了宝石的一端放入杯中，耶律楚凝着眉目不转睛的看着杯盏。稍瞬之后，果然有些许血迹慢慢的在水中浮起，虽然很少，颜色很淡，但与轩辕墨所言并无多少差异，耶律楚便信了。

“毒妇！”耶律楚咬牙切齿。

“想不到太后娘娘为了安排眼线于微臣身边，刺探微臣与狼主的动向，如此煞费苦心，甚至于不惜杀死耶律皇族之人，不可不谓之心狠手辣。”轩辕墨轻叹。

耶律楚冷哼，“最毒妇人心，我岂能容她。”

“狼主是想兴师问罪？”轩辕墨不紧不慢。

“难道不可以吗？”耶律楚嗤冷，“今日我便扒了她的皮，让她看看，谁才是戎国之主！”

轩辕墨摇头，“狼主稍安勿躁。试问狼主，拿什么去处置太后？”

耶律楚一怔，“难道证据还不够吗？”

“狼主的证据何在？就凭一具尸体？还有那些奴才们的片面之词？便是这簪子，若是太后娘娘问起，为何在狼主手中，狼主怕也是百口莫辩。且不论这些，敢问狼主，如今的簪子上，还有何证据？血迹……怕是已经融化殆尽，狼主亲眼所见，但不代表旁人也能看得见。”轩辕墨便是要当着耶律楚的面，让耶律楚相信耶律绮就是太后所杀，而且还要当着耶律楚的面，销毁簪子上的所有罪证。

这就叫做，死无对证！

很显然，簪子上的血迹没了，一切都回归到最初的空口白牙状态。

所谓的证据，就毁在耶律楚自己的手里，想必耶律楚也是无话可说。

耶律楚忽然将桌案上的杯子连同簪子拂落在地，杯子砰然破碎，发出惊悚的哗然之音。可见，他此刻真的动了怒。

轩辕墨低眉，俯身捡起那枚簪子，看着上头缺了一块宝石，不觉笑了笑，“这东西本就是太后娘娘赐给十三王妃的，若是说十三王妃不慎弄坏了，也是个借口。狼主稍安勿躁，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你有何办法？”耶律楚眸色肃杀。

看着手中华贵的簪子，轩辕墨素白的脸上微微一笑，“不若让微臣府中的公主去试试，与其让狼主硬碰硬，落得两败俱伤。还不如以柔克刚，让太后娘娘的人，去对付太后娘娘自己。如此，不但狼主省事，连太后娘娘也是始料不及。”

耶律楚眸色微沉，“这倒是个好主意。那这真假公主之事，就交给你。”

轩辕墨行礼，将簪子双手奉上，“微臣领命。”

看一眼簪子，耶律楚别有深意的看着轩辕墨，“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但愿你能带着这个东西，亲手转还给十三王妃。”

“微臣……明白！”轩辕墨收回了簪子，微微直起身子。

耶律楚的话很简单，就是期待着他们能拿到太后的令牌，能光明正大的走进虎师。否则叶贞若真的治好了虎师的重患，那耶律辰在虎师中的影响，就足以让他们在虎师之中站稳脚跟。若是如此，太后一旦将虎师交付耶律辰，耶律楚侵吞虎师的如意算盘就算彻底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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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醒了

离开赤峰殿的时候，轩辕墨依然是淡漠的容色。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玄武等在那里，一见轩辕墨出来急忙迎上前，刚要开口却被轩辕墨摆手，示意噤声。宫闱不是简单的地方，一言一行都需谨慎。

上了车，及至出了石国，玄武才道，“爷，属下看到了昨晚那些人……”

“我知道。”轩辕墨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马车继续往前跑，玄武垂眉，“还好，爷没有出事。”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得太多，早晚都会一样的下场。”顿了顿，轩辕墨疲倦的合上眉目，“慕青的药何时才会彻底生效？如今时不与我，等不得了。”

“应该差不多了。”玄武道。

管家早就等在府门口，如今是越发的谨慎，时时刻刻的盯着轩辕墨不放。也是这样，越发让轩辕墨了解到属于耶律楚的焦灼不安。

“大人，您回来了！”管家凑上去。

玄武剜了他一眼，不叫他碰到轩辕墨，自己撩了帘子搀着轩辕墨下车。

“狼主已经赐药，我离府期间公主可有苏醒？”轩辕墨的手中拿着装药的锦盒。

看着锦盒，管家忙摇头，“没有。”

轩辕墨眸色一沉，“你进去了？”

“没有没有，大人吩咐过不许人踏入房间，奴才岂敢造次。”管家额头一层冷汗。

嘴角微扬，轩辕墨将锦盒交给玄武，“都随我来吧！”

语罢，轩辕墨快速领着众人朝房间走去。

房内，耶律绮依旧昏迷不醒。

“爷？”玄武上前一步，望着端坐床沿的轩辕墨。

轩辕墨冲着管家道，“去拿杯水。”继而手一摊，睨了玄武一眼，“把药给我。”

管家急急忙忙的端着水过来，亲眼看见轩辕墨将药丸送入耶律绮的口中，玄武出手点住耶律绮的几处穴位，她的喉间便咕咚一声，将药丸吞入腹中。

如此这般，轩辕墨才扭头冲着管家道，“你们都下去，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管家行礼，“是！”临了还是忍不住朝着床榻看了一眼，这才放心的领着众奴才退下。

“他可以回去复命了。”玄武关好门窗。

轩辕墨睨一眼床榻上的耶律绮，“有个眼线在身边也不错，消息随到随走。”顿了顿又道，“这是第三次喂药，但愿能醒过来。”

“那这个……”玄武从衣袖中取出一枚药丸。

方才趁着管家取水，玄武便悄然替换，为的就是让管家信以为真。

“耶律楚何曾仁慈过，去喂下头的老鼠吧！”轩辕墨冷了眉目，“这老鼠喂过毒血，这药是好是坏，一试便知。”

玄武颔首，便拿着药去喂了老鼠，倒也未见什么异常。

“放心吧，不是烈性毒药，否则耶律楚不会让我带回来。你且等着看，许是不多久就能见到效用。若我所料不差，这老鼠也该是时候了。”轩辕墨看着床榻上的耶律绮，但见其脸上黑雾骤然快速散去，一张白皙的容脸渐渐的恢复了原有的颜色。

“见效了。”玄武忙道。

轩辕墨点头，“如此最好。对了，虎师营地那头有什么动静？”

“爷放心便是，贵妃医术精湛，已然有不少人得救。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治好虎师重患。”玄武道。

“放心？这才刚开始，如何能放心？”轩辕墨起身，眸色森冷，“她惯来聪慧，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殊不知锋芒毕露，势必找人嫉妒。她虽可以掌控大局，但对于权力的交接，还是略输一筹。”

军营不比宫闱，那些都是铁铮铮的汉子，靠的是刀尖舔血才得来的声明。

光靠着治病救人夺军心，也只能是逞一时之快。就好像她治病，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军令如山，就算有太后的凭证在她手中又如何？她未免太小看了虎师营里的那些将军！男儿的心思，到底与女儿家的柔软纤细是不同的。

“爷的意思是，贵妃会有危险？”玄武一怔。

“有十三爷在她身边，危险倒不至于，只是她心心念念的目标，怕是难以成全。”轩辕墨凝了眉目，犹豫了一下，“也许……我倒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玄武随即跪地，“爷，您的身子怕是经不起。”

“我心中有数。”轩辕墨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以前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

“你不行就换我来，横竖都为你生死，也不差这一回。”床榻上，耶律绮缓缓坐起身子，羽睫微微扬起，眼底的光霎时冰冷如刃。

轩辕墨不惊不怒，不悲不喜，“醒了就好。”

“就算我不想醒，他们的千岁爷怕也不肯。”耶律绮扭头看一眼玄武。

玄武低眉不语，随即识趣的退到门口把风。

“可觉得好些？”轩辕墨起身，缓步走到桌案前，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漏进来，房内暖洋洋的格外舒适。

“死不了。”耶律绮翻身下床跟着走到他对面坐着，面色有些苍白。

“你该休息！”轩辕墨睨她一眼。

耶律绮冷笑，“我若一直睡着，那虎师军营里，你该如何布局？罢了罢了，反正你们都是不安生的主，我又何必一直赖床不起。早点了事，早点回家，免得……”

她顿了顿，不再说什么。

轩辕墨浅笑，“很快就会结束。”

“现在要我做什么？”耶律绮垂下眉睫。

“耶律楚已经知道你不是耶律绮。”轩辕墨这话刚出口，耶律绮的眉睫陡然扬起。

她愣了愣的看着轩辕墨良久，“是谁出卖我？”

“我。”轩辕墨漫不经心，“是我说的。不过就算我不说，你闯入禁地之事也已经让他起了疑心。与其等着他自己挖掘，连带我也跟着被他握住，还不如反客为主，先下手为强。如此正好随了我的心思，你反倒不必再遮遮掩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耶律绮不解。

轩辕墨面无波澜，“没什么意思，反正你已经惹来了疑心，我便解开他的疑惑。如此还得了他的信任，又能让你大白于天下，不是很好么？利用你虚假的身份，挑起太后与耶律楚的间隙，水越浑浊，对我们越有利。”

“那我要做什么？”耶律绮死死盯着他的脸。

“投诚。”轩辕墨浅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耶律绮冷冽的注视他良久，不由的轻叹一声，“你太可怕，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被你算计，包括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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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你就是细作

轩辕墨勉力笑了笑，“是吗？那不是正好，算计完了你们就轮到我自己。”

“哥，接下来该怎么做？”耶律绮低低的喊了一声。这声音不是离歌，又是何人？只是贴着耶律绮的皮面罢了！

那个“哥”让轩辕墨眼底有光，凝滞了稍许。他抚了抚离歌的额发，“你信我吗？”

离歌点了头，“若是不信你，我何苦来这一趟。只是你如此对待贞儿，我难免还是怨恨你的。到底她与我的情意不比血肉亲情少半分！哥，你为何不告诉她实情？”

“你若将死，你会拉着慕风华一起死吗？”轩辕墨反问。

离歌沉默不语，良久她才低低开口，“不会！我希望自己所爱之人，好好活下去。”

“可是你觉得他能一个人好好活着吗？”轩辕墨起身，一声轻叹，“彼时有誓，生死同寝，若是一人先去，另一人断不会苟活于世。我原也是搏一搏，如今输了……你便让我走得安心，莫要再说什么。若我侥幸不死……”

“你一定不会死的。”离歌骤然起身，怒目圆睁，“我不会让你死。”

“连慕青都没办法，你拿什么本事救我？”轩辕墨一脸平静从容，“正因为抱着不死之心，否则我何苦纠缠在戎国的宫闱。”

语罢，轩辕墨轻声咳嗽。

“哥？”离歌站在那里，眼眶红了一下。

“还是行走江湖的人，这点忍耐都没有？”轩辕墨叹息着摇头，“好了，既然醒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总归我还有些时间。”

离歌扭头看了玄武一眼，“那么，是要我去石国？去见耶律楚？”

轩辕墨颔首，“没错。是去石国，不是去见耶律楚，而是去见萧太后。”

“见太后？”离歌一愣。

“总不能辜负了叶年的一番苦心才是。”要从太后的手里找到真正的十九公主尸体，谈何容易。如今他们故意弃于河内，就是等着被人发现。如此离歌的身份才能暴露在耶律楚跟前，白白送了耶律楚一个拿住他轩辕墨的把柄。

人，总爱得意忘形。

自以为拿住了把柄，就会放松警惕。

殊不知这尸体只不过是诱饵，引人入局罢了！

耶律楚素来多疑，光动嘴皮子没用，他只信眼见为实。既然如此，轩辕墨便让他次次都亲眼看见，看见耶律德的魂，便会急于铲除耶律德留在鹰师内的残部，如此正好是将鹰师拱手让与轩辕墨。有人替自己清理了障碍，这招借刀杀人，轩辕墨自然是乐观其成的。

其次，暴露离歌的假公主身份，既让耶律楚觉得有机可乘赢了太后，又让他觉得更能控制轩辕墨。

如此一来，下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你要我拿到太后的谕令？还是令牌？”离歌凝眸。

轩辕墨摇头，“进入虎师即可，那令牌太后是抵死都不会交给任何人的。她既然敢下狠手杀了公主，就证明她已经决心反扑。令牌如此重要的东西，一旦交出去，她岂非自身难保？萧太后，没那么愚蠢。”

“你要进虎师干什么？”离歌愈发不解。

看了离歌一眼，轩辕墨笑了笑，“你说太后娘娘心里是不是恨不得我死？若不是我，耶律德不会死，她也不会被软禁。”

离歌心下一颤，“你的意思是……”

“羊走入狼窝，不知是何下场？”轩辕墨别有深意的笑着。

“你疯了？”离歌挑眉，“你明知太后恨你入骨，何苦还要去。若你真要对虎师做什么，便只管交付于我就是。我料那些个酒囊饭袋，谁也近不得我身。”

轩辕墨浅笑，“有些话，不说不明，如今也是时候了。”

“你能不能不说这些暗语？打从我回来，你跟叶贞就文绉绉来文绉绉去，打量着我听不懂是不是？说人话！”离歌愠怒，她来自江湖，哪里听得了这些深奥的话语。

闻言，轩辕墨会心一笑，“不懂就不必听，你只管去见太后，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那你呢？”离歌一怔。

“我自然与你同去，否则太后这出戏，如何做得下去？”轩辕墨眼底的光忽然黯淡了一下，“待会不管遇见什么，你只当自己是太后的细作，明白吗？”

离歌冷冷的盯着轩辕墨看了良久，“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会原谅我自己，只怕贞儿也不会原谅我。”

轩辕墨摇头，“她会明白，而且很快就会知道！”

临出门的时候，轩辕墨扭头看了一眼玄武，玄武会意的点了一下头，目光交接了一下。离歌不曾发现，只是顶着耶律绮的脸，走向了府门外。

上了车的时候，离歌运气，将余毒逼了出来。到底是慕青，这制毒解毒的手段，比她离歌还要略胜一筹。

进了太后寝殿的时候，离歌看见萧太后正在桌案前执笔挥毫，当下喊了一声，“母后。”

萧太后抬头，嘴角微微勾了笑意，“怎么老十九今日有空？”

“正好相公有事前往，儿臣便跟着来了。”说着，离歌作势上前行礼。

“罢了罢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说着，萧太后便执起离歌的手，看了看她的眼睛。

离歌羽睫微扬，给了她一个定心的眼神。

见状，萧太后才算松了口气。

轩辕墨慢条斯理的从门外进来，行了礼，“参见太后娘娘。”

“起吧！”萧太后是不待见轩辕墨的，有了轩辕墨，耶律楚如虎添翼，如今眼看着要将她赶尽杀绝。她的眼里本就容不得沙子，此刻更容不得轩辕墨。

“谢太后娘娘。”轩辕墨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离歌，而后道，“公主长久不见太后娘娘，如今难得见上一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只是微臣今日前来，却有急事，还望太后娘娘稍后再与公主闲话家常！”

“放肆！”萧太后冷眸，“我是太后，这是公主，岂容你如此轻慢！”

离歌冷笑，“怎么，丞相大人觉得我与太后相从甚密？这番说辞，说轻了是不尊不敬，说大了那就是以下犯上！你虽是我夫婿，但这是石国，容不得你没规没距。”

闻言，萧太后笑了笑，听得离歌如此训斥轩辕墨，不再称呼为相公，这才放了心。慢慢悠悠道，“都是自家人，老十九不必闹得如此难堪。”说着便松开了离歌的手，坐回桌案前，“说吧，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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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如你所愿，我拿到了

轩辕墨上前一步，“狼主得闻虎师重患稍减，所以想谴微臣前往营地查看，还请太后娘娘恩准。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恩准？如今只怕是我要你们恩准才是，这么点小事，你们还要来问我，未免太看得起我。”萧太后冷嘲热讽，“你悄悄外头，再悄悄我这里头，哪里还轮得到我做主？”

闻言，轩辕墨低眉一笑，“太后娘娘不肯？”

“哼，让你们狼主自己来！”萧太后一身凌厉。

“母后何必动怒，想来皇兄也是有苦衷的。”离歌低低的开口。

萧太后眉目微凝，仿佛明白了什么，“丞相先下去候着，待我考虑考虑。”

轩辕墨仍旧不慌不忙，“是。”

等着轩辕墨走出大殿，离歌才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金灵，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得如何？”萧太后冷了眉目，站在桌案前，执笔挥毫。

离歌没有忘记轩辕墨所说，只将自己当做萧太后的细作，对其保持着一个细作最该有的崇敬与敬畏，“属下无能，险些暴露身份。好在属下已经掌握了丞相，想必可以让此人为我所用。”

“轩辕墨此人太过刁滑，城府极深，不是你可以轻易掌控。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打消这种念头，免得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萧太后手上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对他动了心思？”

离歌佯装紧张，急忙行礼，“属下不敢！”

“你最好不敢，别忘了你可是我一手培植的，若你敢背叛我，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虽说我如今已经身不由己，但要杀你，却还是轻而易举的。”萧太后以指尖挑起她的下颚，这张与耶律绮一模一样的皮面，做得真是精致，可谓真假难辨。

“太后娘娘手握虎师，连狼主都惧色三分不敢对太后娘娘怎样，遑论属下。”离歌低头，“属下愿为太后娘娘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萧太后这才满意的冷哼两声，“如此最好！”

离歌眸色微转，“那狼主问太后娘娘索要懿旨入虎师之事……不知太后娘娘该如何处置？”

“处置？”萧太后冷笑，“他既然敢要，我就敢给。到了虎师，可就由不得他们。我的军队，岂能让他们染指分毫？”

“既然如此，太后娘娘方才为何打发了丞相？”离歌不解。

萧太后嗤冷，“我是要给，送上门找死，岂有不收之理。左不过我瞧着轩辕墨就恨得牙根痒痒，岂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反倒觉得我好脾气。早前唆使狼主杀了皇叔耶律德，如今又敢对我下手，这样的祸害，委实留不得。”

离歌羽睫扬起，眸色微冷，“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闻言，萧太后也不搭腔，只是走到了桌案前，不急不慢的写下一道堪与入虎师营地的懿旨，“金灵，带着我的懿旨去瞧瞧老十三他们，看看如今虎师的情况如何。若然重患得治，就让他们暂且留在虎师内，不得外出。”

“留下十三王爷他们？”离歌凝眉。这萧太后算是心狠手辣之辈，离歌虽然跟着叶贞许久，但到底也没有叶贞那份心思，当下有些闹不清楚，萧太后到底要做什么。

“告诉他们，下月初一，嫁衣红，江山血。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萧太后一语双关。

离歌颔首，“怕就怕十三爷不信任属下。”

萧太后眸色一怔，想来也是有道理，便写下一张小纸条，上面戳着自己的私人印章，“拿着这个，老十三自然能看懂。”

小心的结果，藏在自己的袖中，离歌重重点头，“太后娘娘放心，属下一定不负太后娘娘信重。”

“还有……”萧太后忽然凝了眸子，眼底肃杀嗜血，“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必须办到。”

离歌的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太后娘娘还有何指令？”

“很简单！”萧太后不慌不忙的拿起狼毫笔，沾了红墨，竟在白纸上挥笔写下了一个“墨”字。这意思何其明了，但又隐晦至极。

抬头看着离歌，萧太后挑眉，“可懂？”

羽睫颤了一下，离歌蹙眉，“太后娘娘这是……”

“既然去了，总该留下点东西。狼主玩了太久，也该收收心。若是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如何还能修身养性？”萧太后放下笔，将写了墨字的纸缓缓撕成碎片，“有些东西，就不该存在。”

离歌行礼，“属下明白。”

“明白没用，你要动动脑子。拿着懿旨下去吧，记着，别让我再看见他。”萧太后拂袖而去，进了后殿。

站在那里，离歌握紧手中的懿旨，眼底的光寸寸冰冷。

老妖妇，竟然如此狠毒。

杀了公主不说，如今还要杀轩辕墨！

岂不知这张面皮下，早已不是她的金灵，来的是大彦朝护国公主轩辕离。你要动我的兄长，就要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离歌走出寝殿的时候，轩辕墨就站在院子里，双手负立，远远的望着天际。阳光很好，落在他的身上，将背后的影子拉得颀长。他便站在那里，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教人不敢轻易靠近。

缓步走过去，离歌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如你所料，你的时数将近。”

轩辕墨悠悠然转头看她，唇角反倒多了一丝释然的笑意，却让离歌红了眼眶。

“很好，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轩辕墨朝着赤峰殿走去。

“你就不再考虑一下？”离歌顿住脚步，捏紧手中的懿旨，“这一步一旦跨过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这条路，不生则死，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轩辕墨头也不回。

离歌抿紧唇，跟在了轩辕墨身后，“太后娘娘密旨，让我通知叶贞他们，下月初一起事。此外，要我在虎师营地里，杀了你。”

轩辕墨脚步缓了一下，随即点了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据实告诉耶律楚就是，不需隐瞒。”

“你再考虑考虑吧！”离歌忽然抓住轩辕墨的胳膊。

“不必。”轩辕墨掸落她的手，转眼便到了赤峰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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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请狼主赐药 为白筱冰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已然到了赤峰殿，离歌也没有再退缩犹豫的理由。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轩辕墨走在前头，离歌握紧了懿旨走在后头，她很清楚，一旦行差踏错，她倒可以全身而退，但轩辕墨绝没有第二次机会。

“参见狼主！”轩辕墨与离歌双双行礼。

耶律楚就倚靠在软榻上，那些个娈童正小心翼翼的为他捏腿，宫娥站在一旁，低着眉目不敢抬头。

微微睁开眼睛，耶律楚睨一眼二人，视线触及离歌手上的黄绢时，整个人都坐了起来。眸色一沉，耶律楚有些不敢置信，“拿到了？”

轩辕墨看了离歌一眼，清浅开口，“是。”

见状，离歌一步一顿走上前，耶律楚随即退了众人，空荡荡的赤峰殿内，只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彼此各怀心思，却不说破。

离歌双手奉上明黄色的懿旨，“太后娘娘懿旨在此，还望狼主恕罪。”

“恕罪？”耶律楚嘴角微扬，“你觉得就凭这个，我便可以饶恕你的死罪？擅杀公主，荼毒皇嗣，条条状状，足以让你死上一百次！”

闻言，离歌垂下眉目，“罪女愿为丞相而死，还望狼主给予机会，将功赎罪！”

这话一出，轩辕墨也跟着行礼，“狼主，金灵已经有所悔悟，请狼主网开一面。微臣愿以性命担保，金灵已经弃暗投明，不再与太后为伍。”

“哦，是吗？”耶律楚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离歌。

离歌斩钉截铁，“是！丞相在哪，罪女就在哪！以后唯狼主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耶律楚不说话，仿佛在思虑。

四下陡然一片冷寂，谁都在猜对方的心思。一场心理战的较量，其实是二比一的对峙。

“空口白牙，你以为我会信吗？”耶律楚终于开口。

闻言，轩辕墨看了离歌一眼，离歌便从袖中取出了那张纸条，双手递呈耶律楚，“这是太后娘娘的密令，请狼主过目。”

耶律楚稍稍一怔，随即取过纸条，上头确实是萧太后的笔迹：下月初一，嫁衣红，江山血。

便是这几个字，让耶律楚勃然大怒，“该死！该死的毒妇！竟然敢如此猖狂！若不是虎师大权未归，我岂能容她。”

杀了萧太后，虎师一旦得了消息，就会趁乱造反，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还不到与虎师抗衡的地步，所以耶律楚才会处处忍耐。否则按照耶律楚的性子，哪里能忍耐这么久。

“狼主稍安勿躁，如今还不到下月初一，还有的是时间逆转局面。”轩辕墨不紧不慢的开口。

耶律楚睨了二人一眼，“只要能铲除太后逆党，我便饶了金灵，让你们成双成对。”

轩辕墨眉目微垂，“微臣领命。”

离歌佯装谢恩，恭谨顺从。

“说吧，该如何做？”耶律楚冷眸坐下。

轩辕墨眸色微转，“金灵，你告诉狼主，太后娘娘还说了什么。”

耶律楚挑眉，“还有？”

离歌上前一步，“太后娘娘密旨，入虎师营地，杀丞相。”

“什么？”耶律楚的视线陡然落在依旧面无表情的轩辕墨身上，“太后要杀了你？”

“微臣这条命，太后娘娘早就看着不顺眼了。早在德王爷死的那一日，太后就有心要置微臣与死地。金殿一场唇枪舌战，太后娘娘愈发落了空，如今更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铲除异己剪除狼主的羽翼才算正常，否则就不是萧太后了！”说着，轩辕墨低低的轻咳几声，面色乍青乍白，异常难看。

离歌急忙搀住摇摇欲坠的轩辕墨，“怎样？”

轩辕墨摆了摆手，“没事。”

下一刻，离歌忽然给耶律楚跪下，“罪女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但拼着一死也会为狼主完成大计。只求狼主给予祁连花，唯有祁连花才能救得丞相性命。只要丞相能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是出自真心的。

离歌是真的想要求祁连花，因为她已无能为力。

耶律楚看了离歌一眼，而后抬头望着轩辕墨，只他的脸上依旧是常年不化的积雪。耶律楚轻叹一声，“祁连花？你可知祁连花为何物？”

“戎国瑰宝，百年一遇。”轩辕墨清浅的开口。

“知道就好！”耶律楚不是不知道，自从轩辕墨入了血池归来，整个人的气血几乎被耗尽。轩辕墨这条命早已虚弱至极，随时都会死。耶律楚也明白，唯有祁连花才能以毒攻毒，换轩辕墨一命。但他又念及轩辕墨大彦朝君主的身份，若然救活了轩辕墨，无疑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想着轩辕墨能撑到自己一统戎国的时候，耶律楚便死活不肯拿出祁连花。

如今……耶律楚忽然有种别人威胁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意识到了一种危险。耶律楚一脸肃杀，冷冽的注视着眼前二人。

离歌跪在那里，“请狼主恩赐祁连花。”

“以毒攻毒未必能救你的命，说不定你会当场毙命！”耶律楚冷然。

轩辕墨点头，“微臣知道。若是微臣死了，就让金灵拿着微臣的脑袋去向太后娘娘复命，如此狼主便可按照微臣的计划，在下月初一，一举拿下太后逆党。如此，也算微臣死得其所。”

“但是那个计划若没有你，如何能保证一定成功？”耶律楚不是怕轩辕墨死，而是怕他死得太早。

如今太后已经决心起事，所以耶律楚的身边绝对少不了轩辕墨。

他已经习惯了让轩辕墨为他出谋划策，取得天下。

彼时对付耶律德如此，现在对付太后，也该如此。

这就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性。

离歌昂起头，“如果没有祁连花，只怕丞相熬不到下月初一。”

一语既出，耶律楚陡然狠狠盯着离歌。他忽然发觉，离歌的眼底有一种令人惊惧的寒色，冰冷如刃，好似可以割开皮肉，锐利无比。

心下一颤，耶律楚下意识的明白，眼前这个太后的细作，委实不简单。

“祁连花与戎国江山，还请狼主思虑周全。”离歌素来不是好惹的，此刻若不是为了轩辕墨，她绝不会委曲求全的跪在耶律楚跟前。她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轩辕墨死，也不能让叶贞失去丈夫。

“你敢威胁我！”耶律楚冷喝。

离歌直起身子，眸色锐利，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请狼主赐药！”

四目相对，耶律楚与离歌谁也不肯退让半分，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森冷。好似随时都会爆发一场厮杀，冷若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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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交代后事

轩辕墨低低的咳嗽着，“狼主不必为难，微臣这身子哪里用得了祁连花这样名贵之物。只盼着还能撑到下月初一，如若不然，便也只能是期盼天佑我主，能将太后逆党一举成擒。”语罢，嘴角竟然有些溢血。

“丞相？”离歌急忙搀住他，眼底的焦灼分毫不似伪装。

耶律楚站在那里，凝神了良久，渐渐的冷了眉目，“若是你受不的祁连花，又该如何？”

轩辕墨抬头，“微臣会在进虎师营地之前，休书一封，上面将一切布局详细的告知狼主。只要狼主准备妥当，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便是这一句话，已经是一场交易。

一个换命，一个换江山。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一个锐利如刃，一个平淡如水。到底谁输谁赢，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只不过这场博弈，总要有人退后一步。但绝对不是轩辕墨！江山可夺，命却只有一条。

离歌冷道，“狼主，用一朵祁连花换一个戎国江山，值得！”

耶律楚嘴角微扬，“值得？值得！”

轩辕墨行了礼，“多谢狼主！”

“但愿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否则……就算死，我也要你们挫骨扬灰。”耶律楚咬牙切齿。

走出赤峰殿的时候，轩辕墨险些一头栽下台阶，所幸被离歌一把搀住。外头候着的玄武见着，急忙上前搀了轩辕墨往回走。

“把药给我吧！”轩辕墨扶着车辕，虚弱的喘着气，面如死灰的模样教人看着格外惊心。

“别吃了。”离歌咬牙，“以毒攻毒只会掏空你的身子，让你日益虚弱，对毒药产生依赖性。该死的，如果不是在禁地里没找到，我一定……”

“好了！”轩辕墨适当的阻止了离歌，“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胡言乱语的吗？”语罢，轩辕墨便将玄武递上的药丸吞入腹中，这才缓了口气。

离歌扭头望着赤峰殿方向，捏紧了手中的太后懿旨，刚要迈开步子，却被轩辕墨一声喝止，“不要轻举妄动，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可是你的身子不能拖。”离歌咬着牙。

轩辕墨点头，“我的身子，我比谁都清楚。你放心吧，耶律楚不会让我死，这一国江山的分量，绝对比我更重。”

离歌一愣，却见不远处走来一队奴才。

为首的两名宫婢手中分别托着一个锦盒，直接就朝着轩辕墨走来。

及至跟前，众人行礼，为首的便道，“谨遵狼主旨意，将这两样物件送给丞相大人。还望丞相大人多思多虑，莫要辜负狼主的一番苦心。”

闻言，轩辕墨上前，“微臣领旨。”

玄武与离歌一人接过一个锦盒，面面相觑。要一朵祁连花，也犯不着两个锦盒啊！

“这是什么？”离歌微怔。

轩辕墨睨一眼那盒子，“那是贞儿的东西，自然是要还回去的。否则，如何能说上话呢？”

玄武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却是一朵黑色如莲的东西，“祁连花？好似跟千岁爷所说差不离。”

“上头好像染着血。”离歌凝眉，忽然一怔，“这东西不会是养在血池底下吧？”

轩辕墨轻笑，“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

离歌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她不是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手中的赤金如意宝簪在阳光下绽放着华丽的光泽，但在离歌的眼里，何其冰冷。

此刻，轩辕墨的生与死就握在她的手里，沉甸甸的让离歌有些拿不住。

“走吧！”轩辕墨上了车子，不再多说什么。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造化吧！若天可怜见，必有一生，天不相容，亦从容赴死。

离歌拿着太后懿旨，一路上缄口不语。

回到丞相府，轩辕墨一如往常，没有半分变化。仿佛这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不悲不喜的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日，谁来也不开门。离歌与玄武就守在门外，生怕轩辕墨出事。他的身子，早已经不起折腾。

原先在渔村还有叶贞的药镇着，及至进了石国，他便每况愈下。等到入了血池，体内两毒相争，将他的血气耗得所剩无几。若不是玄武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也许今日的轩辕墨早已是个死人。

等到第二天清晨，轩辕墨才一脸疲倦的打开书房大门，容颜憔悴，面如死灰。

“离歌，把这封信送给管家，让他转呈耶律楚。”轩辕墨无力的抬了一下眼睛。见离歌愣了愣，便加重了声音，“速去速回，我们还要启程去虎师营地。”

离歌点头，心知轩辕墨是有心推开自己，但如今她必须顾及他的身子，免得他动了气。思及此处，离歌转身便走。

及至离歌走远，轩辕墨才从袖中取出两封信，“这两封信，一封转交叶年，一封转交叶贞。贞儿这封信，就等我……等我倒下之时才可拿出来，否则不得示人。”

“爷？”玄武心惊，略带慌乱的盯着轩辕墨。

谁也不知道轩辕墨此刻的想法，他惯来深不可测。

一双幽暗森冷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轩辕墨就站在那里，看了看玄武怪异的面色，嘴角微微勾起，“我之所以支开离歌，就是担心她太冲动容易坏事。你身为东辑事的四大杀神，慕青能让你来帮我，自然是有你的过人之处。这识人这方面，慕青惯来眼毒得很！”

收起书信，玄武垂下眉目，“属下一定不负使命。”

轩辕墨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能醒过来，别把我的尸体留给贞儿，她会受不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能抱着一线希望好好活下去。”

玄武颔首，“属下明白！”

离歌焦灼的飞奔而来，轩辕墨敛了眉目，“伺候我沐浴更衣吧！”

今日的阳光，依旧很好。

马车随着一队宫里派来的随扈，浩浩荡荡的朝着虎师营地而去。离歌将手中的丹丸放入轩辕墨的手中，“祁连花是药引子，我怕不易携带，便把解药练成了丹丸，只此一粒，你要想清楚。如果……如果药效太烈，你的身子未必能承受得住。若是你熬一熬，我可以用毕生功力替你续命。这丹丸一旦吃下去，就没有退路了。”

轩辕墨扭头看她，笑得微凉，“续命？你能续多久？十天还是半个月？一年还是十年？”

离歌羽睫微垂，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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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带一样东西给十三王妃

轩辕墨站在虎师营地的门外，抬头看看满目的营帐，此生许是要终结在这里。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又或者，这里会是他的重生之地。

离歌带着太后娘娘的懿旨，很顺利的与轩辕墨进入了虎师营地。等着安置了他们，离歌便只身去了木塔其的营帐。

总该表露身份，总该……蓄谋厮杀才是。

叶贞刚好查验了所有的患病军士，确认都开始好转，这才洗了手预备用饭。前脚踏入营帐，耶律辰后脚便跟了进来，容色微微异样。

“你怎么了？”叶贞愣住。

耶律辰盯着叶贞，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忽然问，“贞儿，若是他来了，你会怎样？”

叶贞被问到莫名其妙，“十三爷到底在说什么？何以我一点都听不懂？”

“轩辕墨来了，还有老十九。”耶律辰说得很轻，仿佛生怕惊了叶贞，小心翼翼至极。

羽睫微微扬起，叶贞的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没有分毫的改变，“是吗？怎么丞相大人也会来此？”

耶律辰定定的看着叶贞，“我总觉得他好像是为你而来。”

闻言，叶贞莞尔嫣然，“我这厢将虎师重患救治得差不多了，他才来验收成果。大抵是耶律楚怕你我动了军心，如今派他过来巡视，为的就是对付你我。你别胡思乱想，如今我与他……”说到这里，叶贞沉冷了声音，“不过是敌人。”

“贞儿？”耶律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觉得格外的不安，好似眨眼间，眼前的女子就会在自己的手心消失。

“十三爷放心，我不会心慈手软。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实现。”叶贞凝目望着营帐门口许久，眼底的光寸寸冰冷。

深吸一口气，叶贞清浅一笑，“不过他这一来倒也证明，耶律楚已经慌了神。看样子，你我都已经成了他的威胁，许是不久他就要按捺不住才是。”

这头刚说着话，外头却传来一声响，“丞相大人。”

耶律辰骤然转头望着叶贞，却见她的眉睫陡然扬起，而后不由自主的起身。她站在那里，视线牢牢锁定在营帐门口，看着那抹颀长而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入自己的世界。终于，他完完全全的站在她的面前。

容颜依旧，笑意清浅，一如渔村里的岁月静好，暖了彼此长久微凉的心。

可是……

叶贞一步一顿走过去，“丞相大人好自在，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你却自由来去，倒教人羡慕得很。”

轩辕墨站在她的面前，低眉看她，而后微微俯下身子，他熟悉的温度就扑在她的面颊上。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如同无形的网，让她一下子坠入而无法自拔。他笑得摄魂，眼角眉梢的积雪为她轻轻融化。

她下意识的倒退一步，他是故意的。

他明知道，她受不得他的柔情。

以前如此，后来如此，现在也不会改变。

“十三王妃如此辛苦，我不来看看，如何放得下心？”轩辕墨看见她的窘迫，徐徐直起身子。

叶贞转身，换去脸上的慌乱，仍做她从容淡定的十三王妃，“现下丞相亲眼所见，可以放心了吗？”

耶律辰上前一步，握住了叶贞微凉的手，“先去吃点东西吧，一早上不曾用膳，可别饿坏了身子。”

闻言，叶贞报之一笑，“好。”却也不曾回头看轩辕墨一眼。

“丞相还有事吗？”耶律辰冷了眉目。

“没什么事，只是奉狼主之命，带一样东西给十三王妃。”轩辕墨手一扬，玄武便捧着那锦盒上前。

叶贞微怔，警惕的看着他们，“什么东西？”

轩辕墨邪冷轻笑，“既然是狼主交付的，我们自然不敢轻易窥探，还是请十三王妃自己看吧！”

耶律辰上前接过盒子递到叶贞跟前，叶贞凝了眉头，缓缓打开来，竟是太后娘娘恩赐的赤金如意宝簪。耶律楚归还簪子是何用意？因为一无所获，故而借机试探？还是警告他们莫要轻举妄动？

“十三王妃不小心丢了簪子，万一太后娘娘责怪下来如何能担当得起？如此珍贵之物，还是小心保管为好。有一不可二，原物奉还，好自为之。”轩辕墨站在那里，说着冰冷而冠冕堂皇的话语。

叶贞笑了笑，“我还以为是贼人窃了去，原来是我不小心丢了？丞相大人好本事，这样也能被你找到。如今原物奉还，大人也算是功德圆满，是不是？你许我簪子，我许你功德，你我算是扯平了。”

“十三王妃能言善辩，我这厢比不得。这功德倒也是极好的，说不定哪日轮回，还能派对上用场，不至于永堕阿鼻。”轩辕墨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在她的脸色。

闻言，叶贞低头冷笑，“丞相大人说笑了。”

轩辕墨眸色微恙，“太后娘娘说这簪子配你如同莲池荷花开，想来也是有缘故的。莲之为物，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倒也与十三王妃极为相似。不知我这话，可还中听？”

叶贞心下一怔，低眉望着锦盒内的如意宝簪，复抬头盯着轩辕墨，“你这话什么意思？”

“十三王妃如此聪慧，想来自然明白。”轩辕墨轻轻吐出一口气，“告辞！”

“慢着！”叶贞脱口而出。

轩辕墨转身，站在营帐门口看她，眼底的光依旧清浅不一，教人无法捉摸。

方才分明想要说点什么，可是等着他转身，叶贞忽然觉得什么话都卡在了喉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叶贞觉得内心极度不安。许是军营相逢，让她想起了当日在大彦朝的军营里，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生死相依。

他忘了，她却永世难忘。

“十三王妃还有事？”轩辕墨挑眉看她。

叶贞嘴角微扬，“没什么，只是还未向丞相大人道谢。”

轩辕墨笑了笑，眼底光如同暖了一冬的雪，“客气！”

语罢，他终于走出去，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叶贞低眉望着手中的锦盒，里头的赤金如意宝簪绽放着熠熠光华。

“耶律楚这是什么意思？”耶律辰愣了愣，不明白为何夺了簪子又要送回来。

“不知道。”叶贞摇着头。

指腹轻轻拂过簪子表面镶嵌的宝石，叶贞凝了眸，心里有种不安的错觉。缓缓坐下来，这一坐足足坐到了夜里。耶律辰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一旁守着她。叶贞不言不语，只是望着手中的簪子发呆，容色肃静，仿佛凝了漫天的烛光。

安静得教人不忍打扰。

一道人影没入营帐内，两人随即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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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十三爷，对不起

“老十九？你来做什么？”耶律辰稍稍一怔。

离歌越过耶律辰，一步一顿走到了叶贞跟前，她站在那里，隔着自己虚假的皮面定定的注视着叶贞，“太后娘娘密旨。”

说着，离歌便将萧太后亲手所写的密旨递呈上去。

叶贞起身，看一眼耶律辰，耶律辰快速接过，“是母后的笔迹。”

“这个印章也是太后的。”叶贞顿了顿，“十九公主你……”

“属下金灵，并非十九公主耶律绮。”离歌不敢直视叶贞的眼睛。

她素来都知道，叶贞的心思太过细密，稍有不慎，她就会看出自己的心虚。离歌也算是混迹江湖之人，对于这些扯谎素来是信手拈来。可是如今，她忽然觉得每说一句话都如同锥心，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叶贞一切事情的真相。

但……离歌还是忍了下来。

垂下眉睫，离歌尽量遮蔽自己的眸中精芒，不让叶贞看出端倪。

“什么，你不是老十九？”耶律辰心惊，“那十九公主去哪了？”

离歌不做声。

叶贞却仿佛明白了什么，“十三爷别问了。”

“此话何意？”耶律辰凝眸，眼底的光清浅一颤。

“太后娘娘的人顶替了十九公主，这十九公主的去向，怕也只有太后娘娘才知道。”叶贞扭头看着耶律辰，“耶律楚尚且心狠手辣，一手扶植他的太后娘娘，你的母后，难道是泛泛之辈吗？”

耶律辰愣在原地半晌，眼底的光渐渐的转为愤怒，“你是说老十九……”

“生或死，十九公主一己之身，早已不再重要。”叶贞说得冷漠至绝，“只怪她生错了皇家，岂不闻最低无情帝王家。”

十九公主的生死，确实已经不再重要。

“下月初一，嫁衣红，江山血。”叶贞低低的吟出，“看样子，血染江山的日子，不远了。”

“先是德皇叔，现在是老十九，皇家的人，渐渐的越来越少了。”耶律辰冷了眉目，“下一个不是我，就是皇兄。抑或是母后自己，谁也别想跑。”

叶贞望着离歌，却见她可以垂着眉目，并不敢看自己一眼，心下有些生疑，“金灵，太后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

离歌颔首，“是。太后娘娘虽然被软禁宫中，但早已筹谋得当。今日许属下进入虎师营地，就是为了除去狼主的左膀右臂。”

闻言，叶贞的羽睫陡然扬起，“你说什么？”

耶律辰自然也明白这话的意思，上前一步冷了眉目，“你是说母后要杀了轩辕墨？”

离歌点头，“太后娘娘吩咐，杀了丞相，断了狼主的后路。”

倒吸一口冷气，叶贞站在那里，眸光利利如刃。

杀了轩辕墨？

杀了墨轩？

怎么可以？！她想过千万种要他失去所有的结果，却从未想过要取轩辕墨性命。因为他是她的夫，她孩子的父亲，她一心要带回大彦的男人。

“太后真的这么说？”叶贞良久才开口。

“是。”离歌诚恳至极。

耶律辰握住叶贞的手，愕然发觉她的身子竟然有些微颤，当下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贞镇定了心神，面色依旧波澜不惊，“太后可曾交代，该如何杀死丞相？”

“属下已经通知了木塔其将军，将军会妥善安排。必然要做得天衣无缝，否则狼主那里不好交代。”离歌说得格外仔细。

“已经通知了？”叶贞声音微颤，“木塔其将军可说要怎么做？”

“午夜时分，毒入骨髓。”离歌说这话的时候，自己的心也抽着疼。

叶贞颔首，“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

语罢，叶贞缓缓坐下来，眼底的焦灼几乎要燃烧了自己。

离歌不敢去看叶贞是什么表情，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她是清楚的。

贞儿对不起！

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了你，为了哥，我又骗了你一次。

“贞儿？”耶律辰担忧的望着她，“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太后娘娘的命令谁敢违抗，何况……如今的时局，他确实该死。也唯有他死了，太后娘娘才能多几分胜算。所以……”叶贞觉得整颗心都被凌迟，片片分割，“其实我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耶律辰深吸一口气，“我帮你保他性命，可好？”

叶贞抬头望着耶律辰，“这是虎师营地，太后娘娘的旨意，木塔其是绝对会执行的。还是我自己去找墨轩吧，若能让他离开虎师营地，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到底，我不想让他死。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他，不想做他的遗孀。”

闻言，耶律辰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视线一扫，叶贞忽然盯着桌案上的锦盒，脑子里嗡的一声。

神是鬼差的，她重新取出如意宝簪，仿佛想起了什么，掰开了上头的坠子，簪体是空心的，上次她便是从这里取走了萧太后的密诏。

下一刻，簪子砰然落地，叶贞站在那里，眼泪忽然滚落。

簪子里头，是一根红线，如她腕上所系，颜色如血。

“这是什么？”耶律辰心惊。

叶贞的羽睫止不住颤抖，却是又哭又笑，“又骗我！他又骗我！说好了不再算计我，可每次都食言！为什么……还要骗我一次？却骗的我好惨！”

“贞儿？”耶律辰容色焦灼。

叶贞撩开自己的衣袖，露出腕上的红线，“这是他送我入宫前，亲手所系。从此魂梦与君同，不离不分系红鸾。十三爷，对不起。”

音落，叶贞夺门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耶律辰站在烛光里，定定的看着叶贞离开的方向，这一去，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吧！他不知道轩辕墨何时想起了一切，也不知道轩辕墨到底要做什么，一直蛰伏在耶律楚身边。他唯一知道的是，叶贞的身边，以后都不会再容得下自己。

原来静静的守候，也是一种奢望。

叶贞奔跑在军营里，笑着流泪。远远的，看见轩辕墨的营帐，烛光摇曳。他的影子倒映在营帐上，叶贞心头的石头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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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无论何时，记得从容

轩辕墨外头的营帐，没有一个守卫，叶贞站在外头，忽然明白自己又被他算计了。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撩开帘子进去的时候，她看见烛光里的轩辕墨，一人一茶，他的面前，永远都摆放着那副棋局。不管走到哪里，他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如同高山积雪，冷漠抗拒，只为她回眸一笑时融化风霜。

“来了。”他抬头，含笑望着气喘吁吁站在营帐门口的叶贞，“外头的人我都支开了，鬼卫会盯着，不许任何人靠近，今晚你我可以好好说说话。”

叶贞看着他，“你又骗我。”

轩辕墨笑了笑，“最后一次。”

“上次你也这么说，我还能信你多少次？”叶贞站在那里，红了眼眶。

他手中的黑子落定，终于起了身定定的看着她，如往常般冲她拦了手，“贞儿，过来。”

便是这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语，让叶贞的眼泪再也无法遏制。

罢了罢了，这辈子反正折在他的手里，生也好死也罢，逃不开就是逃不开。不管他骗了她多少次，她都无法硬起心肠，无法恨之入骨。那些骄傲的话语，在他的清浅一笑间，顿作风烟散。

叶贞奔入他的怀里，那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深爱的男子，此生的不离不弃，霎时都回到了她的世界里。失而复得的感觉，如同被撕裂的心，慢慢拼凑回来，教人再无法割舍这种情感。

轩辕墨低眉，深情凝望着怀中的女子，这辈子就只对她一人付诸真心笑颜。

捧起她的容脸，轩辕墨勾起迷人的唇角，苍白如纸的脸上，有过春风无限的温暖，“真好，此生还能有机会再拥着你，我已无憾。”

“墨轩……”叶贞泪如雨下，“说好不许再算计我，何以你次次都食言，你可知我为你心伤至此，你如何能忍心这么待我？轩辕墨，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要你什么如画江山，我只想与你携手共度余生。”

轩辕墨噙着泪，一如往昔的用微凉的指尖，将她鬓间的散发拨弄至耳后，“傻瓜，我今日所做，都是为了你我的余生。左不过……人算难如天算，有些事并非你我可以左右。贞儿，也许你今日不明白，但是来日你一定能懂。”

“你到底要说什么？”叶贞泪流满面。

“我要说的就是。”他笑得倾世，“我爱你。”

俯下头，他终于吻上了她的唇。若此生无望，只愿将这一身的风华，都在你的眼前凋谢。

唇齿相依，彼此的泪混合一处，她泪流满面，他清泪两行。此刻再多的话语，都比不过一个痴缠的吻，一个真心交付的生死之约。

一句我爱你，融化了她的心。

她知道他的骄傲，也知道他的隐忍，却不懂他的爱，隐忍深沉到何种地步。他算计着身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却也用这份算计，擒了她的心，夺了她的一生，如今正在铺垫她的下半生。

良久，轩辕墨终于送开了她。

拥着她坐在自己的双膝上，轩辕墨用自己的下颚抵着她的发，嗅着她熟悉的发髻幽香，依稀仿佛回到了那年那月，“好怀念渔村的日子，我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没有纷扰，不必再介入宫闱厮杀。”

叶贞躺在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随你海角天涯。”

轩辕墨在她眉心轻轻一吻，“好。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日我们就走好不好，不要管什么戎国，也不理什么大彦朝。就我们两个，然后找回小梧桐，我们一家三口还可以再一起，隐姓埋名，过最平淡的日子。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要一个家。”叶贞依偎着，此刻什么都不再重要。

什么欺骗，什么算计，她都可以不计较。

只要人还在，一切都可以忘掉。

“贞儿，那根线还在吗？”他忽然问。

叶贞抬起手腕，腕上的红线颜色依旧，“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如何能舍得扯断。”

轩辕墨眸色凝重的点头，“这样也好，好好留着吧！哪日见着，也是一个念想。”

闻言，叶贞稍稍一怔，“墨轩，你说什么？”

“那年，也不知怎么了，竟发了疯似的为你绾青丝。你可知我素来不喜欢女子靠近，偏生得你这样的倔强，竟像极了当年的我。看到你的眼睛，你可知我当时就被触动。这一触动，便再也没能忍住。”他顾自说着，言语轻柔。

叶贞不再说话，只是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缠绵的话语，脑子里过往的事情，一次次倒带在眼前。

“我看着你入宫，把你调离冷宫。你自恃聪慧，却没有那份宫闱该有的狠绝。每次都要我为你收拾烂摊子，从司库房，到麒麟树，再到最后的合欢树。你却始终学不会那份决绝，这是我最痛心，也是最欣慰之处。分明是矛盾，依旧还是庆幸，没有让你成为心狠手辣之辈。”

“如今能看见你一如往昔的笑，我忽然觉得自己当初何其残忍，险些毁了你的一生，毁去你下半生的快乐。现下还能拥着你，听你喊一声墨轩，此生足矣，夫复无求！贞儿，不管以后怎样，保持你最初的那份心。不要让鲜血，蒙了你的眼睛。就算身居高阁，就算君临天下，也要记着从容。”

叶贞点头，清浅的笑着，“好！”

一滴血从上头坠落，落在她的裙摆上，顿时融开，宛若雪中红梅，颜色艳丽夺目。

顺着鲜血滴落的方向抬头去看，叶贞僵在那里，看着轩辕墨笑得何其倾世，嘴角的血不断的涌出。那黝黑的液体，不断的滚落，全部落在她的身上。

她张了张嘴，所有的声音卡在喉间，眼泪夺眶而出。

轩辕墨用指尖抚了抚唇角，脸上依旧是一副清浅的从容，“莫怕，没事。”

音落，他的身子从凳子上滑落，连带着她一起摔在地上。

“墨轩？墨轩？”叶贞忽然喊出声来，急忙抱住轩辕墨微凉的身子，顿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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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就算死，也不忘算计她 钻石过600加更

叶贞哭着喊着捧着轩辕墨的脸，那不断涌出嘴角的黑血浸染她素白的手，她的泪如洪水决堤，“墨轩你撑着，我可以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

她死死扣着他的腕脉，轩辕墨保存着一丝清醒，倒伏在她的怀里，笑得依旧从容而惊心。

下一刻，他轻轻拍了拍叶贞的手背，若宠溺般的低语，“傻瓜，没用了。我这身子能撑到今日早已不易，若不是想着，我死之后你该如何自处，我何必苦苦挣扎。”

“不要走。”她知道他身子带毒，当日亲王府门前她也探出了他体内的两股诡谲的力量交锋。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在短期内变成这副样子。她给他开的药，不是可以镇毒吗？何以还会如此严重？

严重得，气若游丝，脉象虚弱得几乎无法探出。

“听我说，贞儿。”他勉力撑着，整张脸煞白如纸，眸中的光泽微弱至极，“不管结果如何，替我活下去，我们还有小梧桐。我已经安排了一切，若戎国不灭，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的身份是威胁大彦朝最好的把柄，所以我不走，只是不想让你再受颠簸。”

“不过你现在可以放心，该布的局，该走的路，我都为你铺好。若你不愿，可以带着小梧桐远走高飞。若你愿意，这大彦朝的江山连同整个戎国，我都为你拱手相付。你可以君临天下，我想着风阴和慕青也是肯的。有你守着我的江山我的孩子，我放心。”

他艰难的喘着气，颤抖的手轻轻拂去叶贞脸上的泪，“只准哭这一次，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再算计你。以后，也没有机会再算计你了。你可以放心的信我一次，唯这一次，好不好？”

叶贞泪如雨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宁愿与你风雨共担，我也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被留下来的人，何其痛苦。可是贞儿，答应我，不许轻言赴死。你说曼陀罗是隔世的爱，那我便等着你。哪日你寿终正寝，我还在奈何桥边等着你。下辈子，我做个简单的男子，不再处处算计，一定好好护着你爱着你，成全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握着她的手，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继续说着，仿佛已经是最后的言语，声音越发的微弱。

叶贞放声哭着，声声凄厉，外头有鬼卫守着，不会有人进来。

诀别的声音，让她痛彻心扉，生离死别的凄楚，让她无法承受。若是可以，墨轩，我愿替你死。你留下来，留下来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撑了太久，你如何能忍心，再次丢下我一个人？

“不要用三言两语的遗言打发我，你欠我一生一世，你如何能还我？我不要下辈子，下辈子太遥远，我看不见摸不到。墨轩，我爱你，你怎么忍心伤了我又弃我而去？”叶贞泣不成声，他的脉象却已经无法摸到。

她想救他，却已经无能为力。

那种眼珠子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慢慢死在自己的怀里，这种痛，谁都无法感受，叶贞觉得整个人都已经崩溃。

多少话卡在喉间，只能随着彼此的眼泪不断坠落，无声无息。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等我死后，玄武会交给你。贞儿，这辈子我欠了太多，唯独对你，我心怀愧疚，抵死无法相付。此生，我唯一后悔的事，就是送你入宫。宁愿不相识，不作两心伤。我教你断情绝义，心狠手辣，却没想到自己却步步错落。我不后悔爱过你，于这一生，也就做对了这么一件事，比之江山更让我痴迷。”

“你总问我江山美人要哪个，我执意告诉你，只选江山。其实我早输了，只是不肯承认罢了。这一场算计输给你，我心服口服。贞儿，别怪我心狠，我只是……只是爱你太深，所以……”

叶贞如孩子般嚎啕大哭，颤抖着紧拥他逐渐冰冷的身子，“轩辕墨，为什么？为什么连死你都要算计我？还敢说下辈子不再算计？你算计了我一辈子，眨眼间就斩断了我的永远。我愿意随你天涯海角，求你，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他像胜利者一般笑着，眼角有泪滑落，双目终于无力的合上，“这次，看你还如何与我说，我愿与君绝……”

脉断，人亡，恩爱仇怨至此烟消云散。

“墨轩？墨轩？你醒醒……不要丢下我！”叶贞发疯的喊着，摇着他冰冷的身子，那一刻她觉得世界在自己的眼前崩塌，彻骨的寒冷，锥心的绞痛。她想喊，可是喊不出来，除了撕心裂肺的哭，她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医者仁心，她要救的人，始终只有他一个。

可是为什么？

他佯装失忆，她痛彻心扉。

如今他们总算可以袒露心扉，为何却给她这样的结局？

“老天爷，若我们杀孽太多，就来索我的命，把我的丈夫还给我，把我孩子的父亲还给我！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什么都没了，到底还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叶贞仰头哭喊，泪如雨下又能怎样，他已随风而去，再也不复存在。

玄武从外头走进来，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探了探轩辕墨的鼻息，哽咽了一下，“贵妃娘娘请节哀，皇上去了。”

双手递上轩辕墨早已备下的书信，玄武眼眶泛红，“这是皇上早就备下的，要属下亲手交到娘娘手里。”

叶贞狠狠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什么遗书，你们东辑事不是无所不能吗？你救活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娘娘，皇上早已油尽灯枯，能撑到今日只是因为放不下娘娘您。还请娘娘节哀，不然皇上九泉难安。”玄武垂着眉目。

门外忽然一阵冷风吹入，一道黑影疾驰而过，叶贞只觉得身上一空，轩辕墨的尸体已不见踪迹。营帐门口，黑衣人扛起了轩辕墨的尸体，飞速消失在夜幕里。

“墨轩……”叶贞疯似的追出去，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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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君临天下日，尸骨魂归时

叶贞哭着喊着奔跑在军营里，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要，只要那个叫轩辕墨的男子。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脚下一歪，整个人扑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黑衣人带着轩辕墨消失无踪。

“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的希冀都要带走？墨轩……”她跌坐在地，泪如雨下，“我只是想守着你，你却连这点奢望都不肯给我。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玄武跪在叶贞的身后，也不去追黑衣人，只是垂下眉眼，声音稍许哽咽，“皇上有旨，不许留尸身于娘娘，免教娘娘徒心伤。”

叶贞扭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几近扭曲，她笑着，笑着，泪流满面，“我就知道，这盘局我还是赢不了他。他什么都算到了，最终在我的心里扎上一刀，还不肯让我痊愈。轩辕墨，你好狠！这就是你教我的吗？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更狠。哈哈哈……”

她凄厉的笑着，漆黑的夜，血色淋漓的心。

玄武将那封信双手递呈，“这是皇上留给娘娘的。”

叶贞死死盯着那封信，忽然夺过来几欲撕裂，然……她这才发现，信封里头的信，竟然是写在黄绢之上。

他早就料到，她会不顾一切的撕扯，所以……又摆了她一道。

叶贞仰头大笑，泪如雨下，“轩辕墨，你这个混蛋！你就是混蛋！”

玄武不再说什么，只是跪别叶贞，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叶贞知道，轩辕墨不肯让自己见到他的尸体，那么此生，她是绝对找不到的。他的心思，何人能猜得透？这般隐忍，这般的深沉。

黄绢上是他熟悉的字体，借着微弱的火光，她仿佛看见他回眸轻笑的脸。嘴角带着一丝冷蔑，眼底却只对她一人温柔。他会拦了手，浅浅的喊一声，“贞儿，过来。”

双手颤抖的捧着黄绢，叶贞泪落无声。

贞儿吾妻：

你若见着此信，我必魂归九泉。非我所愿，却无力更改。我欲与卿结交百年好，终难敌世事难料。许你君临天下，却许不了你想要的沧海桑田。

此生若有恨，只恨生就帝王家。

此生若有情，只缘与卿共执手。

然这一生，恨也罢，情也罢，终归随风去，我到底还是欠了你，欠了我们的孩子。

我虽不在你身边，却只愿你与孩子和美安好。这戎国的江山，这大彦朝的天下，任你抉择。若你愿意，我已为你铺好一切，你只管安心做你自己。彼时登高一呼，你便可以君临天下。有风阴在，他会愿意成你的左膀右臂，拥你为君。

我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唯独这天下，我拱手相付。

贞儿吾妻，好好活着，活着走出戎国，抚养孩子成人。

若时光可以逆转，只愿相逢青葱时。

奈何只落得君绾青丝卿落泪，来生再见。

君临天下日，尸骨回魂时。

墨轩绝笔！

“墨轩！”叶贞望着漆黑的夜，望着明灭不定的火光，“为何每次都要逼我抉择？君临天下非我所愿，尸骨回魂却是我毕生所求。轩辕墨，你好狠好可怕，每次你都算到我心中所想。偏偏，我还是愿意跟着你走，一次又一次，像个傻瓜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跌跌撞撞的起身，叶贞觉得整个人都被抽空，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冷厉，让她不自觉的颤抖。将黄绢收入袖中，四周黑漆漆的教人害怕。她仿佛看见张牙舞爪的无常，看见那些随风而散的魂魄，终于都覆灭在火光里。

君临天下日，尸骨回魂时？

轩辕墨，如果你敢骗我，如果你再敢骗我，我一定……一定杀了你最爱的女人。这对你而言，是最重的惩罚，不管你信不信。是你教我的，对自己狠，才能对别人更狠。

她觉得自己就是鬼，浮游在这个冰冷黑暗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她只记得走进营帐的时候，看见那燃烧的烛火，便一头栽在了地上。

醒来的时候，叶贞看见耶律辰坐在自己的床沿，容色憔悴。

“贞儿，你醒了？”耶律辰心惊，急忙搀起她。

叶贞面如死灰，眼底没有一点光彩，她痴痴的坐在那里，只是盯着门口一动不动。外头天色大亮，阳光很好。

天再暖，也暖不透冰冷的心。

外头好一阵喧嚣，耶律辰看了看外头，又看了看叶贞，“昨晚出事了。”

叶贞没有反应，只是羽睫垂了一下。

“丞相……”耶律辰顿了顿，“没了。房内一滩黑血，大抵是……”

“他死了，是我亲眼看见的。”叶贞终于开了口，眼底的灰暗带着隔世的冰冷，“他就死在我的怀里，我……救不了他。可笑我还自诩济世救人，却原来什么都没用。”

耶律辰陡然握住叶贞的手，“贞儿？”

叶贞抬眼看他，脸上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冷漠疏离，“军中现下如何？”

“木塔其将军已经去调查，说是茶中有毒。不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下也没有确凿的定论。”耶律辰说得很轻。

但在叶贞听来，却是何等的刺痛。

毒死的？是毒死的！她亲眼看见他毒发身亡，还收到了他所谓的遗书。

“谁都找不到他，他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更改。”叶贞面无表情，心若凌迟。

“你是说，丞相真的死了？”耶律辰低低的问了一句，眼底有过异样的神采。

叶贞的眸子陡然变得冷厉如刃，狠狠剜在耶律辰的脸上，“是！他是死了，我亲眼所见。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就连他的尸体，他都不肯留给我。十三爷，你满意了吗？”

耶律辰愣住，“贞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深吸一口气，叶贞下了床，“金灵在哪？”

“她佯装公主，自然在营帐中等着最后的结果。”耶律辰担虑的看着叶贞。按理说她与轩辕墨感情如此深厚，如今轩辕墨死了，不是该悲痛欲绝吗？可是此刻的叶贞，不悲不喜，无怒无嗔，反倒像个局外人。

是昨夜发生了什么？还是……

今日的叶贞，好似冷得彻骨，一双幽暗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

耶律辰一顿，叶贞却已经大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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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丞相的死讯

昨晚有鬼卫暗地保护，几乎没有人看见轩辕墨是怎么死的，是故现在轩辕墨的生死已经成了无人可知的谜。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只有叶贞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生和死，他都不愿任人摆布。可是他却残忍的将这一幕展现给她看，偏是要她记住，刻在骨子里，记清楚自己心爱的男人是怎么死在她的怀里。

爱若短暂，那就拿恨来成全。

他走得不留痕迹，连尸体都不曾留下，空余恨与她，与这万里江山。

她若说不恨，那是假的。

轩辕墨，既然你要我君临天下才能找回你的尸骨，那我便如你所愿。反正这辈子被你骗了太多次，过了这一次，你就再也骗不到我。

等我找回你的尸骨，就与你一起埋尸黄土之下，再也不分开。

营帐外头重兵围困，叶贞走过去的时候，她看见十九公主与木塔其正在说些什么。杀了人，却还带着笑，教她如何能释怀？茶中有毒？非亲近之人，是绝对无法在轩辕墨的茶里下毒的。他素来多疑，不会轻信任何人。

所以这毒，除了老十九，旁人是没办法做到的。

好，很好！

叶贞看了看天，阳光明媚，以后这世上，自己可以所向无敌了吗？没有牵挂，没了牵绊。除了小梧桐，好似她什么都没了。

“十三王妃？”木塔其看一眼叶贞站在营帐外头的冷戾模样，稍稍一怔。

“不必找了，丞相大人已死，乃我亲眼所见。”叶贞扭头望着他们，嘴角是一抹似笑非笑的清冷，如同说着不相干的人，“尸身被一名黑衣人所劫，如今不知去向。”

木塔其怀疑的望着叶贞，“你如何看见这些？为何今日才说？”

“昨儿个吓着了，以至于没能看清楚这些，便晕了过去。说来真是笑话，还望将军莫要见笑。如今我以我十三王妃的身份起誓，丞相已死，可以盖棺定论上报狼主了！”叶贞笑着，阳光下眸光利利。

耶律辰从后头走来，“昨夜贞儿确实晕过去了，如今才说清楚。怎么，十三王妃的分量不够的话，我这个十三爷的分量总该可以了吧？”

木塔其点头，“既然是十三爷所说，那必定是没错的。只是丞相大人在虎师营地遇害，狼主若然怪罪下来……”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叶贞扳直身子，面色肃冷，“早前我就与丞相把过脉，将军上报时，只管说是旧疾复发没能及时救治。至于尸骨，便只当是送回相府途中被人被人所劫。丞相当日斩杀德王爷及其部下，想必仇怨不少，此刻正好推到他们身上，将军也就不必再担这干系。”

闻言，木塔其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叶贞，她思虑周到，仿佛早已算好了下一步该如何运作。但叶贞所说的确实可行，一方面可以将轩辕墨之死一笔带过，另一方面也能给狼主一个极好的交代，不至于连累虎师，影响太后娘娘的大计。

“怎么，将军觉得不妥？”叶贞冷了眉目，眸若利刃，不带一丝温度。

木塔其看了十九公主一样，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上一封折子，向狼主禀明实情。”

语罢，木塔其转身便走。

叶贞这才将视线清清冷冷的落在老十九身上，眸色微红。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头，她恨不能将眼前的女子撕成碎片。却将金灵的眼眸也是红了一下，而后痴痴的望着被重兵把守的营帐，仿佛……

一步一顿走过去，叶贞终于走到了金灵跟前，“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向太后娘娘复命了。”

金灵扭头看她，嘴唇张了张，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她能说什么？

她该说什么？

说：贞儿，我是离歌，轩辕墨是我哥，所以我不可能杀他。

可是……说了能有什么用？轩辕墨能活过来？还是她有能力逆转轩辕墨留下的杀局？走到今日的地步，就算离歌说出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改变什么，甚至于会让叶贞心生恨意。

被仇人哪怕是不相识的人设计，最多是愤怒与怨恨。

但被自己身边的人，乃至最深最爱的人步步设计，谁能说得清楚这种痛楚？彼时叶贞不就是因为受不了叶年与轩辕墨的算计，才会假死离宫吗？

离歌不敢说，这辈子她什么都敢做，杀过人，刀头舔过血，唯独现在面对叶贞，她什么都不敢说。

让她保守秘密，无疑比杀了她更让她难以承受。

可是贞儿，对不起！

我哥走了，你却还要活下去，所以……我只能继续骗着你，把我哥未完的嘱咐化为实践。

深吸一口气，离歌点头，“我会跟太后娘娘交代，这就不劳十三王妃多心。”这话说完，离歌快速离开，不做片刻停留。

她怕自己一犹豫，叶贞就能看出端倪，而自己如何能忍心面对外表坚强，内心已经支离破碎的贞儿？

望着那抹背影在拐角处一闪即逝，叶贞眸色肃杀，一身凌然冰冷无温。

杀了人，还能如此淡定如常？

她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血债血偿，天理循环，谁都别想好过。

耶律辰站在那里，看着叶贞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狠狠的疼了一下，“你若是想哭，就哭出来。”

叶贞扭头看他，嘴角微扬，眼底再无任何波澜，“我为何要哭？他说过不许我哭，只这一次，唯这一次。除非他死而复生，否则这辈子，我的泪都随他葬在风中。以后我只流血，不会再落一滴泪。”

值得她流泪的人都已不在，她还有什么可哭的？

深吸一口气，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袂，拍在身上呼啦呼啦的响。

墨轩，以前你放弃的一切，今日我便全部为你收回。

只是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誓言：君临天下日，尸骨回魂时。

我便等着你！

不要再骗我……

丞相轩辕墨的死讯很快就传出去，顿时朝堂哗然。彼时耶律楚正在与自己的娈童们痛饮狂欢，期待着戎国彻底回归的消息。谁知听到轩辕墨暴毙的消息，手中的杯盏当时便摔落在地。下一刻，他怒而持剑，将殿内所有人杀得一个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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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丞相出殡

轩辕墨一死，有人欢笑有人愁，萧太后计谋得逞，自然喜上眉梢。耶律楚没了左膀右臂，自然也是折了翅膀的老鹰，想要高飞已然不可能。唯有靠着轩辕墨留下来的布局，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最后的殊死一搏。

石国一纸令下，举国同哀，丞相轩辕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赐金顶玉葬，百官致哀。

因为轩辕墨丧礼，耶律辰与叶贞走出虎师营地，暂时回到了亲王府。

马车在街市上徐徐而行，途径丞相府门前，叶贞撩开车窗帘子，看见那恢弘的府邸悬挂着惨白的灯笼，上头两个硕大的“奠”刺痛了她的眼睛。眼眶红了一下，泪腺早已干涸，忘了哭是什么滋味。

缩回手，叶贞端坐车内，宛若什么都不曾看见，宛若什么都于己无关。

回到亲王府的时候，耶律辰将一套黑色的素服交给叶贞。叶贞没有拒绝，若是换做以前，她一定要孝服加身的。可是现在，她已经无所求。

人死了，可是念还在。

这念就是她活下去的理由，为的就是还能再见到那个尸骨回魂的男子。

一身黑衣如墨，叶贞临窗而立，负手站着，忽然明白为何轩辕墨如此喜欢负手立于窗前。一个人历经太多，看得太远，却在最后才发现，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窗户里头，就会想起要放低身份，要隐忍蛰伏。

他这一忍，便是八年。

只是她不曾想过，万里江山，在他唾手可得的时候，他却选择了随她隐退。身居高阁，没有那个堪与自己分享执手的人，纵有江山如画，也比不过心爱之人回眸嫣然。

此刻，她便是他当日的心境。

耶律辰站在她的身后，“你准备怎么做？”

“原本今日为他穿孝的人是我，可是那个杀了他的人却假惺惺的为他守灵。十三爷，你说我该怎么做？”叶贞转身看他，“是哭着找过去，还是学着当日他的模样，对自己更狠一些。他能假装忘记一切，我也可以。”

“走吧！”耶律辰想要过去牵她的手，叶贞却侧身避开，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此刻的她，只当自己是个死人，无怒无嗔，无悲无喜，与丞相轩辕墨，素无瓜葛。

百官致哀，整个丞相府，被黑白两色笼罩着，陷入一种极度压抑的哀戚中。哀而不悲，多少寒凉，谁有说得清楚。许是致哀的百官，大多数是想着轩辕墨死的！到底他是耶律楚的宠臣，有他一日，多少人升迁无望。

一声“十三王爷，十三王妃到”，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门口的马车出。

叶贞随着耶律辰走进丞相府，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奢华的殿宇。满目繁华空凋零，该是怎样的可笑？

白绫随风摇曳，叶贞走在蜿蜒的回廊里，视线无温的落向正堂。

每走一步，如同利刃剜心。

疼吧，哪日疼得麻木了，便不会再疼。

终于，她站在偌大的灵堂之前，抬头便看见正前方的立着轩辕墨的灵位，白色的绸布迎风微动。金丝楠木棺材就放在灵堂正中央，两侧站着文武百官。

她与耶律辰走进去的时候，百官皆向他们躬身行礼。

她分明知道，轩辕墨的尸体根本不在棺木内，可是那颗心，那双眼睛却再也无法从棺木处挪开。

步步靠近，叶贞面无表情，黑衣素裹，将一身的冷艳表露无余。

这衣服是按照大彦朝的规格，是耶律辰特意为她做的。他自然明白，无法亲自送别心爱之人的灵柩，该有怎样的痛彻心扉。

叶贞面无表情，管家送上清香的时候，她的手不经意的颤了一下。

墨轩，我不哭，以后也不会笑。

这哭与笑，我都留给你。

衣冠冢，墓碑上镌刻的，再也不是她的名字。这遗孀，本该是她，如今她却连给他扶灵的资格都没有。

“丞相大人，一路好走。”她低低的开口，字字诛心，心多疼唯有自己知道。

离歌穿着一身孝跪在那里，也不抬头，只是恭敬的点了一下头，表示还礼。这孝服，她确实该穿，兄长过世，她作为唯一的亲人，披麻戴孝……

门外一声“狼主驾到”让叶贞的视线陡然从离歌身上抽离，她骤然转身，听着门外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下一刻，是耶律楚令人憎恶的熟悉面庞。

耶律辰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站到一旁。

所有人都朝着耶律楚行礼，叶贞也不例外。

抬眼瞬间，她看见耶律楚为轩辕墨上了清香。香气缭绕，那灵位立于灵堂内，庄严肃穆。空无一人的棺木，金顶玉葬又如何？满门荣耀，能换回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耶律楚转身环顾众人，视线终于落在叶贞的脸上，眼底却掠过失望的颜色。在叶贞素白的面颊上，他没能找到应有的痛彻心扉。按理说叶贞与轩辕墨情比金坚，现在轩辕墨死去，叶贞应该会肝肠寸断，何以还能如此镇定的出现在轩辕墨的葬礼上？

“十三王妃的气色不太好，想来为治疗虎师之事，煞费苦心！”耶律楚定定的看着她，从未见过叶贞穿如此阴沉的颜色，却委实有种让人无法掩饰的惊艳。

都说女要俏，一身孝。

但她便是不穿孝，墨黑的颜色，亦足以将她冷艳的气质衬托无虞。

叶贞浅浅行礼，“多谢狼主关怀，能为戎国尽一份心力，叶贞荣幸之至，不敢言苦。”羽睫微垂，遮尽眼底精芒。

只要耶律楚相信轩辕墨还未恢复记忆，就算死，他与叶贞都尚未打开心结相认，耶律楚就会沿袭轩辕墨留下的计划，将死局进行到底。

叶贞在等，等着最后的厮杀扯碎这阴霾的戎国天空。

“很好。”耶律楚这话不知是对她说的，还是对不远处的十九公主。叶贞没有抬头，始终保持恭敬的姿态，而耶律辰也始终站在她身边。

耶律楚抬了手，便传来奴才一声高喊，“起灵！”

心里的那根弦忽然断裂，叶贞袖中的手陡然握拳，羽睫止不住颤抖。她徐徐抬眸，看见那具奢华的空棺木，从自己的眼前慢慢抬过去，而后抬出了灵堂大门。

文武百官随着耶律楚走出去，她却忘了挪动脚步，整个人如泥塑木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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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连刻在他墓碑上的资格都没有

耶律楚身为戎国之君，能为自己的臣子扶灵，可想而知，这是何等荣耀。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多少人欣羡不已，多少人眼红心热。

那一幕的死后喧嚣与繁华，叶贞弃如敝屣，远远的站着，看着那具棺木埋入黄土。

不管心里怎么样疼，她只能远远的看着，就好像他死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能为力，无力嘶喊的感觉，她永远都无法忘记。

等着所有人都离开，耶律楚回了石国，十九公主回了丞相府，空荡荡的坟地里再不见方才的热闹。

叶贞的马车就停在角落里，她撩开帘子，望着不远处林子里的坟墓，就好像在自己的心里也做了一座坟。

“我陪你过去吧！”耶律辰扭头看她。

叶贞摇了头，“他要见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言罢，顾自下了马车。

黑色的长裙逶迤在地，漫天的冥币被风卷上半空，纷纷扬扬的落下。叶贞的手，终于触及了冰冷的墓碑。原本遗孀的位置该是她的，如今却镌刻着别人的名字。

“没想到，我连刻在你墓碑上的资格都没有。”她喃喃自语。

回答她的，是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的林子，如同响起的冥音。

轻轻吻上墓碑，叶贞合上双目，便是冰冷的石碑，她好似能感觉到来自他的温度，“明知道你不在里头，可是看见你的名字，便再也无法割舍，再也无法离开。墨轩，你可看见？我没有哭，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全部可以做到，但你答应我的，却次次都食言。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若你不能兑现诺言，我便杀了你最爱的我，作为对你的惩罚。”

“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不管你听得见还是听不见，我的话就放在这里。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她缓缓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拂过墓碑上的名字，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等我杀了他们，我就带你回去。”

抓一把墓前的土，叶贞小心的用巾绢包裹，收入袖中。

拂袖转身，她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白绫翻飞，白色的冥币飞旋半空，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似白雪吩咐，温柔而刻骨。

来时成双归去单，谁懂其中悲凉？

与君离别日，是我断肠时。

自轩辕墨下葬后，叶贞白日里替虎师诊治重患，到了夜里则开始自己对弈。她感受着轩辕墨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一人左右对弈，各种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虎师内部还在不断的查找毒源，叶贞也任由他们去查，这番从容在耶律辰看来，竟然有了轩辕墨的影子。

外头再乱，也乱不了她的心。

当所有人都熬不住的时候，她便赢了先机。

眼见着下月初一降至，今儿个是叶贞最后一天待在虎师营地。耶律辰已经开始布置新房，不管叶贞愿不愿意，他还是希望有一天能看见她风风光光的穿上嫁衣。嫁衣如火，红颜如玉，他可望而不可求。

昨儿个下了雨，外头湿湿漉漉的，但今日的阳光却很好。

“王妃。”哲别终于如期出现在叶贞跟前。

叶贞眉目微扬，“有事吗？”

“将军有请！”哲别行了礼。

叶贞端坐案前，笔墨纸砚正当展开，嘴角微扬，“我这厢没空，让他自己来找我。”

这样的傲慢，让哲别稍稍一怔。除去太后娘娘，在虎师营地里，便是耶律楚也要忌惮木塔其三分。没想到叶贞只是个未过门的十三王妃，竟然会如此轻慢。

但……

见哲别没有动静，叶贞斜睨他一眼，“怎么，听不懂我的话？听不懂就算了，稍瞬我便会离开虎师营地，以后你们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哲别凝了眉，转身走出营帐。

叶贞依旧是风雨不惊的模样，拿笔慢慢在纸张写着什么东西。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如同在宫里数着摇晃的宫灯。

不多时，她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了身。

叶贞刚刚起身，门外便走进了木塔其。

“十三王妃要走？”木塔其愣了一下。

叶贞眉目微凉，“将军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十三爷已经备好成亲物什，我这个十三王妃不到场，岂非好笑？”

说着，叶贞收拾了自己的药箱子，准备离开。

“可是这军中的重患……”木塔其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他开口去求一个女人，委实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在戎国，女人的地位，始终是比较低下的。

“不过是影响军心罢了，这解毒方子我已经放在桌案上，将军来日吩咐下去，教人抓了药煎着吃就是。这重患虽然是人为，但只要毒性不发生变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叶贞转身便走。

木塔其一急，“王妃留步。”

“还有事？”叶贞转身，眉目微挑。

“重患毒源未找到，这长久下去也不是个事。若然那人换了毒，岂非为祸更大？如此一来，军心不稳，万一行军打仗，又该如何自处？”木塔其冷了眉目。

叶贞冷笑，“这是将军自己的事情，我只知道治病救人，其他的，将军自行处置，无需与我交涉。”

掀开营帐帘子，叶贞大步流星走出营帐。

“慢着！”木塔其追出来，手一扬，便有军士上前拦住了叶贞的去路。

叶贞眉目微沉，四下顿时涌出随行护卫，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至极。叶贞眸色微冷，“将军想要留我，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就不怕强留于我，惹了十三爷，坏了太后娘娘的一副好棋局？”

木塔其一怔，倒不是怕惹了耶律辰，而是萧太后……

没有那场婚礼，萧太后的计划就会彻底落空。

故而，木塔其犹豫了一下，宛若将主动权直接交付在了叶贞的手里。

众目睽睽，叶贞傲然冷立，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那份决绝，没有人可以撼动。拂袖转身，叶贞眸色锐利。

“等等！”木塔其喊了一声。

不得不说，叶贞捏住了他的要害。如今虎师虽然重患得治，但叶贞却心知肚明，仍然有人不断的倒伏，甚至于药性越发强烈。长此下去，只要她离开虎师，这虎师好不容易被压制的重患，顷刻间就会彻底爆发。

是故若然不能找到毒源，虎师的有生力量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一个无病可用的将军，说到底也只能孤军奋战，下月初一的时候，拿什么去抵抗耶律楚？拿什么去完成萧太后的计划？

叶贞徐徐转过身来，眸色清浅不一，教人无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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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逼他选择 为土豪撒钻石的巧克力加更

叶贞傲然伫立，看着木塔其臣服在自己跟前，而后俯首恳求，“请十三王妃救虎师于危难。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众目睽睽，她要的便是这个。

木塔其心不甘情不愿，可是他没办法。完不成萧太后的命令，一旦萧太后被耶律楚覆灭，他也难逃一死。虎师，早就是耶律楚的眼中钉肉中刺，迟早要与鹰师一个下场。

鹰师被吞没是有目共睹，耶律德的惨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要踩着木塔其的肩膀，让萧太后的那张黄绢，发挥最大的效用。

“将军不必行此大礼。”叶贞没打算答应他。

木塔其凝眉，“十三王妃不肯？”

“叶贞身为女子，哪里受得起将军行此大礼？”叶贞环顾四周，看见军士面面相觑，那种疑惑和不敢置信越见浓烈。

“请王妃施以援手。”木塔其已然没有办法。

身为虎师主帅，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士接二连三的躺下。这趋势愈演愈烈，想必不用等到下月初一，虎师的重患就会泛滥成灾。

叶贞眉目微扬，“将军请起！”语罢，亲自搀了木塔其起身，“可否借一步说话？”

木塔其稍稍一怔，却没能明白叶贞的意思。

随着叶贞走到僻静的角落，叶贞让随行的护卫拦住外头的人，这才从袖中取出萧太后的密旨，上头的印鉴清晰无比。便是这样的东西，让木塔其的眼眸瞬间瞪大，不敢相信的盯着叶贞。

“太后娘娘竟然……”木塔其稍怔。

叶贞冷了眉目，“叶贞得太后娘娘信重，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虎师重患，我虽有心相助，奈何将军一直拒之千里。如今太后娘娘的懿旨在此，想来也该换将军的三分信任吧？”

“你为何不早早拿出来？”木塔其不解。

萧太后所写清晰，任你处置四个字，分量委实不轻。

“我早拿出来，将军可会相信？”叶贞反问。

木塔其凝眸，“那你怎知我今日会信？”

叶贞眉目微扬，“今日虎师有难，我便用太后娘娘的懿旨来换将军的信任，不知可否划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木塔其陡然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叶贞。

叶贞眸色清浅，“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太后娘娘既然与狼主决一死战，输则身家性命，赢则满门荣耀。将军清楚，叶贞心里更清楚。彼时太后娘娘说过，愿用一国之母的位置，换我的忠心。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太后娘娘有意废黜狼主，让十三爷继承皇位。”木塔其当然明白其中厉害。

闻言，叶贞冷笑两声，“既然将军心里清楚，那叶贞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丞相之死，十九公主的秘密，你我不必多言，我自心如明镜。而今你我要做的，便是如何能抓住军中细作。你可知一个细作，许是能灭掉整个虎师。虎师受损，太后娘娘必定功败垂成。没有太后娘娘，我们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各种利害，不必我说，将军也明白。左不过叶贞不得不提醒将军一句，时不与我，我们的时间确实不多。若将军还对我心生嫌隙，今日这话权当我没说，这毒源你大可自己去找。就算来日太后娘娘输了，大不了我便与十三爷离开戎国。但将军一家尚且安置大都，却难保落一个德王爷的下场。”

“狼主为了收回皇权，可谓不折手段。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我虽死也是该死，但家眷无辜。若是一击不中，连累家眷，怕是九泉下的列祖列宗都要不答应。将军觉得我这话，说得对与不对？”

动之以情，迫之以利害。

叶贞就不信，木塔其还能傲娇到什么时候。

这世上，还有人不怕死。

就算自己不惧死，难道就不怕九族皆灭？落一个耶律德的下场？

木塔其沉默了良久，最后定定的盯着叶贞，“王妃思虑周全，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叶贞摇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只不过是为了他一人罢了！”

“是为了十三爷？”木塔其一怔。

闻言，叶贞不说话，木塔其只当她是默认。

如此，便也算有了一个可信的借口。素来女子为了心爱的男子，常常能做出超出寻常的事情，木塔其想着，大抵叶贞也是如此。

是为了一个人，只是不是为了耶律辰，而是……

叶贞眼底的光，稍稍黯淡了分毫，却很快便掠去了这种黯淡，仍是一贯的凌厉。

“不知十三王妃该如何找出细作？”木塔其言归正传。

眉目微垂，叶贞敛去眸中月华，“我自有办法。”

木塔其不信，“什么办法？”

叶贞冷笑，“这种毒源自大彦，故而戎国很少有人识得，才会造成如此厉害的后果。但这种毒有一种致命的弱点，皮肤尤为敏锐，只要皮肤沾染过药粉，就必须忌芙蓉粉。将军只需将芙蓉粉下在饮食中，谁的手上起了红疹，谁就是细作无疑。”

“何来芙蓉粉？”木塔其一怔，他倒从未想过从毒素入手去拿细作。这叶贞的心思，果然了得，竟然反其道而行。

叶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便是芙蓉粉。素来饮食倒不会伤身，所以将军大可放心下在饮食中。”

“想不到你隐藏得如此之深，就等着给我下套。”木塔其忽然明白，叶贞一直都在欲擒故纵。她明明知道自己在找细作，还能安稳如泰山，是因为她知道除了她，无人能找出细作。

闻言，叶贞眸色微沉，“将军此言差异，若不是将军无法信任与我，今日我岂能随便与将军谋划？”

若不是他那一跪，她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没了轩辕墨，她绝不做任何没有把握之事。

她走得比旁人艰难，可是有他的布局在，她一定可以赢。

木塔其没说话，只是拿着瓷瓶，半带犹豫的看着叶贞。要知道，如果叶贞动手脚，这东西就会要了虎师的命。但如果不信任叶贞，也许虎师内部的细作还会猖狂下去，虎师照样会覆灭。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叶贞就是拿住了这个关卡，以进退两难的境地逼木塔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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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到底木塔其还是照了叶贞的意思去做，叶贞手握太后的懿旨，上头那四个字显然颇得太后信重。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木塔其还是相信萧太后独具慧眼，否则不会将如此重任交付叶贞手中。而叶贞并没有因为这懿旨而对他施压，可见的确是个睿智的女子。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戎国，男女之别尤为天差地别，叶贞能做到十三王妃，得太后青眼，自然是有其过人的本事。

木塔其也是历经大风大雨的人，虽说是武将，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倒不是叶贞自信，只是她明白了轩辕墨最后那句话：做你自己。

也许说来也可笑，她忽然觉得轩辕墨就算是死了，自己还是步步沦陷，走在他早就设置的棋局之内。

她甚至想过，所谓的内鬼，其实就是自己的鬼卫。

这毒分明就是大彦江湖中人惯用的，除了离歌，还有谁能在虎师营地内出入如无人之境？然离歌……大抵也在自己身边吧，自从轩辕墨死后，她的这种感觉愈演愈烈。

女人的第六感，惯来是很灵的。

果然，及至午饭过后，便有十数人被拎出来齐刷刷的跪在的军营的校场上。

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叶贞看不分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可是她相信，在那皮面后面，都是大彦朝的男子。

耶律楚，没那么蠢，会想起用毒来挟制虎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木塔其怒不可遏，果然见这帮人的身上都泛着红疹。

谁也没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一个个五花大绑。

叶贞眉目微扬，“既然没有答案，那就不必说了。”

木塔其稍稍一怔，“十三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清楚吗？这些人都是奉命而来的，想必不会吐露实情。既然如此，还不如教所有人看看，身为细作，会有怎样的下场。”叶贞不管他们是谁的人，如今他们只能是耶律楚的人，死也只能是耶律楚的鬼！

“你要杀鸡儆猴？”木塔其明白了叶贞的意思。

“如今追问是谁的细作，还有意义吗？只会闹得人心惶惶，军中人人自危哪里还有凝聚力？”叶贞冷了眉目，“不管他们当中谁是真的细作，谁是枉死，如今都必须死。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木塔其颔首，“这道理没错，只是……”

“这三日之内，不管是谁，只要身上有红疹，一律格杀勿论。”叶贞眸色肃杀，不留半分情愫，“今日心慈手软，来日就是屠戮染血。”

“好！”木塔其重重点头，叶贞那一身的冰冷，竟让他有种不自觉的威慑感。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倒伏在地。鲜血头颅咕噜噜的滚落，甚至来不及辩驳，来不及开口。

她自然也明白，有些人天生对芙蓉粉过敏，确实也是冤枉的。但此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只有这样才能威慑军心。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的保守秘密。

这步棋，本就是轩辕墨早就为她布下的。

让她树立军威，不惜屠戮鬼卫。

鬼卫，只服从命令，不问缘由。

但此刻，她只能选择杀戮。

一时间，整个虎师营地，但凡身上有红疹的，全部被斩杀。叶贞的凌厉作风瞬间传遍整个虎师营地，一个能治病救人，又可以杀伐决断的女子，多少人心生感激，又多少人心生畏惧。

连木塔其都不得不为叶贞的果断投去赞许，她确实有萧太后之风。

叶贞离开军营的时候，再没有军士染上重患而倒下，仿佛一切终结在叶贞的手里。但确实，一切都即将终结在她的手里。

很快，她会亲手了结所有的纷扰。

军营的事情完结得很顺利，叶贞知道，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下了杀伐令。到底她斗不过轩辕墨，他的狠辣绝对胜过她。

从一开始虎师染上重患，他就摆好了棋局，当着她拿着太后的懿旨，下一声屠杀令，而后拥着她走上虎师的至高点。

成功的是轩辕墨，不是她。

叶贞上了马车，回去亲王府。

途径丞相府的时候，她让马车停了一下。撩开车帘，她只能看见丞相府外的白色灯笼，以后她的世界，也只有黑白两色了吧！

手心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她永远都忘不了轩辕墨死前的笑意，便是死，他也依旧有条不紊的安排一切，带着如茶般的清雅。

真是可笑至极，他这里白绫翻飞，她那里红烛高照。

一个没入九泉，一个身披嫁衣。

谁能说得清楚内中的悲哀？

“走吧！”她低低的开口，马车驶过丞相府门前，她垂下眉睫。想起了墓碑上染血的名字，还有她落在石碑上，那冰冷的吻。

犹记得当年说过，她哪儿都不去，以后就刻在他的坟前。

如今他食言，弃她而去，她亦没能做到。

走下马车的时候，叶贞抬头，看见亲王府满目的红绸漫天飞舞。像极了当日轩辕墨与十九公主大婚的模样，那种热烈的红，刺痛了灵魂深处。一生一死，好不凄凉。

都说成亲乃是人生三大喜事，可是对于叶贞而言，却不过是另一番的折磨。

“贞儿，你回来了？”耶律辰笑着，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的眼角眉梢。

叶贞扭头看他，挤不出一点笑意，只是点了头，“很好看。”

“你喜欢便好。”耶律辰明知她并非真心，但只要能守着，便也是一种幸事。只是……他抬头看了看门匾上的红绸子，想着她会不会触景伤人？

“谢谢你，十三爷。”叶贞凝了眸，眼底的光清浅不一，教人无法揣摩。

耶律辰愣了一下，“贞儿，大抵离你心中的……差很远吧！”

叶贞低头不语，“我与他本就没有成过亲，何来的差别？”语罢，她大步流星走进去，再也不说什么。

是啊，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掠夺。

他是从慕风华的婚礼上，夺的她。

而她，如今夺的竟然是这片万里河山。

一个江山，一个爱，最后竟然成了，他选美人，她要江山。

何其讽刺。

喜服早已做好，是按照大彦朝的规格定制的，也算是耶律辰对叶贞的一种偏爱。但在叶贞看来，却是在心头狠狠扎了一刀。

嫁衣如火，燃烧了天涯。

可是天涯的尽处，早已没有了等待。

若这江山没有你，于我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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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你能替我痛吗？

耶律辰的婚事是国之大事，早前就定在石国举行。

明儿个就是大婚的日子，所幸在戎国，并没有新婚将至，夫妻不得相见的习俗。叶贞站在窗口，负手而立，望着天尽头的鱼肚白。

“你……”耶律辰看一眼放在桌案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嫁衣，眉目微凉，“你不喜欢？”

叶贞转身，晨曦落入窗口，披了她一身的清冷，“不必试了，很好。”

耶律辰似懂非懂的点头，“随你吧！”

“十三爷可曾想过，若是这一次不成功，也许你会死。”叶贞挑眉，顿了顿又道，“也许我也会死。”

“那又怎样？”耶律辰凝眸看她，“生死不过一念间，有些人死了，却活在你的心里。我若能这般，死也无憾。”

叶贞垂下眉睫，“十三爷言重了。叶贞这颗心太小，容不得太多的东西。如今容了一座坟，便再也放不下世间的一人一物。”

“无碍，只要过了明日，成也好败也好，只要你还能留在我的身边，我此生无求。”耶律辰低低的说着，带着少许情殇。

叶贞冷了眉目，轩辕墨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对她无所求？

否则，他何以走得如此放心，如此安稳？便是尸体都不愿留给她？那残存的念想与活着的希望，不就是想在有生之年，再见他的尸骨一面吗？要死，总该一起埋入黄土才是。生同眠，死同寝，来生来世还要在一起。

见叶贞不说话，耶律辰轻叹一声，“虎师那边已经做了准备，明日我的护卫军会打开石国的大门，控制内中通道，让虎师可以顺利进入石国。到那时，直接包围母后寝殿，并一举拿下耶律楚。”

“很好。”叶贞还是清清淡淡的表情。

“若是交战，我会安排你先行离开。”耶律辰盯着她的眉目。

叶贞摇头，“不必了，你只管做你的事情，而我……自然也有我要留下来的理由。”

“贞儿？”耶律辰陡然握住叶贞的胳膊，神情焦灼，“你疯了？”

“看样子，十三爷知道我要做什么。”叶贞掸落他的手，退后一步，用一种极为冰冷的眼神盯着耶律辰，“不要拦着我，否则你会后悔。我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包括你！”

“我替你做！”耶律辰脱口而出。

叶贞摇着头，“那你能替我痛吗？死的是我的丈夫，我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十三爷只管做你的戎国之主，而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也许连她都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自己会成了什么样子。

“我愿替你痛，可惜你不给我机会。”耶律辰不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冷漠疏离的叶贞，终于脚步沉重的走出房间。

空荡荡的房间，又只剩下了叶贞一人。

抚上腕上的红线，叶贞转头看着窗外，仿佛他的脸就倒映在天的尽头。

她从天亮等到了天黑，整个亲王府的人都忙碌得不可开交，唯独她这里，没有一人敢来打扰。桌案上依旧放着她的红色嫁衣，还有那奢华的金步摇，上头的牡丹在夜里静静绽放，等待着明日的血色晕染。

窗外一抹黑影闪过，像极了玄武。

叶贞冷了眉目，却是冷笑两声，“没想到你还敢回来见我。”

玄武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良久。

“放心吧，既然他不肯让我见到他的尸骨，想来早就有了准备。我自然是敌不过他的，但他布下的一切，我却要帮他做完。明日，照计划行动，不容有误。”叶贞转过身，抬手便关上了窗户。

房内漆黑一片，她看见窗外的那个影子停留了良久都没能走开。

是内疚？

东辑事的杀神也会有心？也会觉得内疚？

叶贞深吸一口气，等到戎国的事情结束，下一个该对付的就是东辑事吧！也许他们带走轩辕墨的尸体，只是作为一种威胁？

脑子有些乱，叶贞至今无法想通，为何轩辕墨与东辑事如此敌对，今日却能联手？明明斗了半辈子，却在最后将自己的尸骨都交给他们？如此信重，不免教人生疑，却找不到一丝一毫能给说服她的借口。

轩辕墨不可能想不到，他这一死，定然会让东辑事蠢蠢欲动，而后对风阴下手。

算了，还是想想眼前吧，后事太乱，她已没有太多的心力去想这些。

既然他要她做自己，那便走下去。

生，还能再见一面，死，则永久相伴。

她都不亏！

离歌就站在叶贞的窗外，黑衣蒙面，一动不动。她只是不放心，想着过来看看叶贞，没想到她竟然超乎自己想象的坚强。抑或超乎想象的倔强！

低眉冷笑，离歌早该想到，轩辕墨不会让叶贞轻易赴死，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吗？就像当日她说的，被轩辕墨这样的人爱上，到底是幸或不幸？

纵身轻跃，离歌不做停留。

叶贞没事，她已心安。

反正明日，她们都会再见的。

看似平静的夜里，紧锣密鼓的天罗地网开始铺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副棋局，谁才是螳螂，谁才是黄雀，又有几人说得清楚？

叶贞伏在案上，一晚上的做梦。她想起了小时候与哥哥和母亲生活的日子，又想起了叶年教会她那么多本事的情节。想着想着又看见了母亲的白骨森森，心便疼了。是啊，娘的白玉骨簪还在慕青的手里。

这一次回去，决不能轻饶了慕青。

可是转念间她又想起了与轩辕墨相遇的情景，他见证了她所有的狼狈不堪，也是他一手送她走到今日的地步。

冷宫宫婢，教习嬷嬷，叶待诏，叶尚宫，以至后来的贞嫔，贞贵妃……

还有那个被埋入坟冢的敦肃孝仁皇后。

她这一生，走得如履薄冰，就怕失去，偏偏失去了太多。

娘死了，月儿也死了，哥哥走了，离歌也不知在哪……现在连轩辕墨都没了，留下她一个人，连呼吸都是冰冷的。

好累……

清晨的时候，叶贞是被外头的喧嚣声吵醒的，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

抬起头，溃散的眸子缓缓凝了寒光，叶贞起了身，缓步走到桌案前。冰冷的指尖掠过嫁衣上的纹饰，早前不曾细看，如今才发现竟然是她最喜欢的合欢花。

嘴角微扬，叶贞眸色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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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成亲的日子

耶律辰进来的时候，叶贞正坐在梳妆镜前，弯眉懒画，凤羽微扬。一身火红嫁衣迷了多少人的眼，分外妖娆。

眉如黛，眸如月。唇色盈盈，一颦一笑皆风情。

步摇上的牡丹开在叶贞的发髻上，她用最精致的妆容，妆点自己的容颜。额心的牡丹缓缓绽放，凝了天地间最美的华光。

徐徐起身，叶贞转身看着耶律辰，“好看吗？”

耶律辰颔首，一身喜服衬得他格外俊逸。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盯着他，“喜欢就好。”

花颜云鬓金步摇，可惜轩辕墨看不见了。

素白的手，掠过自己的眼角眉梢，叶贞冷笑着，“这是最后一次，再也不会有下一次。十三爷，一切可都备下？”

耶律辰望着她，“是。等到了吉时，石国便会来人，到时候你我一道进去。”看一眼随行的喜娘们，耶律辰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空荡荡的房间，她容颜绝世，冰冷无温。他眉目俊朗，却不得佳人之心。

“十三爷要说什么？”叶贞垂下眉睫，无喜无悲。

“我还是那句话，若然交战，我希望你能保护自己周全。”耶律辰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拿着这个，若是我无法顾全与你，你也可以防身。”

叶贞稍稍一怔，“十三爷觉得输赢如何？”

“我没有把握，否则怎会让你犯险？”耶律辰轻叹一声，“石国到底是皇兄的地界，虎师重患刚过，然则鹰师如今大规模扩充，早已今非昔比。到时候一旦交手，谁输谁赢只有天知道。”

“不过我若不还击，早晚也跟德皇叔一样的下场。到那时，许是连你都要无法保全。如今我拼死一搏，若是赢了，也许还能保你一命。若是输了……”他顿了顿，“那就委屈你，与我一道共赴黄泉。”

见他眸色灰暗，叶贞点了点头，“好！若是赢了，还请十三爷答应我一件事。若是输了，我便与你同死。”

耶律辰稍稍一怔，“什么事？”

叶贞眉眼微扬，“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若是输了，就没有告知的必要。”

这话也对，耶律辰执起叶贞微凉的手，“保护好自己。”

“好！”叶贞点了点头，看着耶律辰大步走出去。

耶律辰算是个正人君子，在亲王府那么久，他都不曾有过越矩的行为，发乎情止乎礼。不似一般的戎国男子，视女子为草芥，轻易践踏。若他身在大彦朝，应该会有很多好女子倾心相付吧！

叶贞抚上腕上的红线，视线无温的落在桌案上的大红盖头处。

红鸾误惹断肠人，血染红尘犹不知。

外头不断传来鞭炮声，叶贞听着，却像极了轩辕墨出殡时的声响。一声声，扣人心弦，寒入骨髓。

她站在那里，一直等，等着石国的车辇来迎她入宫。

及至黄昏时分，耶律辰便走了进来，眉目间有着少许激动，但也有几分微凉的不忍，“车子来了，我们走吧！”

叶贞起身，身旁的喜娘快速的将盖头盖在她的头上，所有的视线顷刻间被遮蔽殆尽。

耶律辰走过来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格外的小心翼翼。叶贞的袖中，藏着耶律辰送给她的短刃。

两个人，两种心思，两份陌路。

“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到了门口，耶律辰忽然转身冲她开口。

叶贞缩了手，“十三爷后悔了？”

耶律辰笑了笑，“我若后悔，也只当是越陷越深，不敢有半分侵犯你的心思。若我有他几分算计，许是今日也不至于进退两难。”

“十三爷心存仁厚，来日必有福报。时辰不早了，走吧！”叶贞遮着盖头，低低的开口，声音温婉而微凉。

深吸一口气，耶律辰抿紧唇，没能叫她看见自己眼底的一汪深泉，不舍与不忍。

奢华的马车，四角紫金铃发出清晰的声响，缓缓离开亲王府。前后左右大批的军士随行，浩浩荡荡，一路上礼炮齐鸣，漫天的彩绸迎风招展。

外人只看着热闹纷繁，殊不知内中杀机四伏。

车子摇摇晃晃，叶贞端坐在内，盖头下没有半分表情。

耶律辰握住她的手，心有千言万语，偏生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现下无人，叶贞缩了手，“十三爷可是怕了？”

闻言，耶律辰轻笑，红色的喜服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烁烁，“怕又如何？不怕又怎样？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你我都回不了头。我只愿此生有机会，哪怕与轩辕墨一般，死在你怀里也好。”

叶贞不语，车内沉默了良久。

“好好活着吧。”叶贞终于开口，“我不希望再看见身边的人死去，死去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活着的人的痛苦。”

耶律辰垂下眉睫，只听见外头的车轱辘声，不断的响起。

萧太后寝殿内，阿木尔快速走进去，退开了身边所有人，“太后娘娘，十三爷与十三王妃就快要进入石国了。”

“现下如何？”萧太后凝眉，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

外头重兵把守，仿佛就是为了防备萧太后出去。

环顾四周，萧太后眸色肃杀，周边不知有多少耶律楚的眼线。今日她便要一雪前耻，将这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全部杀死，以消心头之恨。

阿木尔压低声音，“回太后娘娘，皆以备置妥当，外头的事情就看十三爷与十三王妃。”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萧太后眯起危险的眸子。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阿木尔稍稍一怔。

萧太后嘴角微扬，眸色肃冷，“这世上，谁都靠不住。男人惯来看不起女人，我虽是太后，却也要处处受制于人。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这戎国天下，不如改姓萧。”

阿木尔瞪大眸子，惊得扑通跪地，“太后娘娘。”

“借刀杀人，果然是个好计谋。那叶贞饶是再聪明，如今还不是要栽在我的手上？后位哪里及得帝位来得稳固？！”萧太后拂袖，安坐于软榻。

如今她便等着耶律楚来请她主婚！

只要走出寝殿，她就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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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不凡夜

整个石国陷在欢天喜地的气氛里，漫天的焰火，歌舞声声不绝于耳。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赤峰殿内，耶律楚稳如泰山，左右怀着娈童歌姬，眉目间俨然胜利的喜悦。萧太后自诩筹谋得当，却不知耶律楚早知她心存反意。轩辕墨虽死，但他的天罗地网还在。

故而耶律楚才能安然坐在这里，等着一个个的猎物自投罗网。

“狼主，车辇已经到了石国门外，稍时便能入内。”奴才上前行礼。

耶律楚起身，推开身旁的男女，“很好！现在一切进行得如何？”

奴才跪地，“依照丞相大人的遗策，已经安置妥当。”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有死无生。”耶律楚起身，“都退下。”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障碍与威胁，这种激动的心情，只怕无人能理解。但耶律楚显然已经等不及，等不及取萧太后与耶律辰的项上人头，然后是叶贞……

那个如花美眷，彼时轩辕墨成亲时，耶律楚便已经无法遏制。

如今她身着嫁衣，想必更是妖娆万千。

这般想着，耶律楚整个人都振奋了。

只要过了今夜，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石国门口，那迎亲的车辇缓缓前行。及至入了正门，耶律辰撩开车帘，看一眼外头的元烈，浅浅的点了一下头。元烈会意的退下去，连带着身后一队随行的护卫全部消失在夜幕里。

今日是耶律辰大婚，热闹喧嚣，本就是人多眼杂。谁能顾得上谁，自然无人在意那一队消失的护卫。

车子从正门进去，而后朝着赤峰殿而去。

彼时轩辕墨成亲便是在那里，如今百官都聚在赤峰殿外头，等着耶律辰与叶贞这对新人。只是那一张张笑颜，都不曾发现，今日石国内部即将发生的巨变。一场婚礼，看似喜庆，稍瞬就会演变成惨痛的流血事件。

到那时，成王败寇，输赢难定。

眼见着车子出现在视线里，耶律楚冷笑两声，冲着一旁的奴才道，“去把太后请来。”

语罢，那奴才便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人群中，离歌带着十九公主耶律绮的皮面，一身素雅的站在人群里。眉目无温，视线牢牢锁定在那辆车辇中。她只有一个目的，护住叶贞周全，不叫任何人伤她分毫。

哥，现如今我能为你做的，就是护住你心爱之人，不让你最后的遗愿落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盯着车辇，帘子缓缓撩开，耶律辰一身喜服走出来，眉目间的喜悦难以掩盖。不管真与假，此刻她与他是真的要成亲。无论以后是不是各自天涯，至少此刻她必须冠上他的姓氏，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耶律辰站在车下，向叶贞伸出手。

盖头下，叶贞看见耶律辰的手，掌心素白。稍稍一怔，她徐徐递出自己的手，随即被他一把捏在掌心里。

掌心灼热的温度让叶贞的心微微一抽，想起了那一夜旖旎的轩辕墨。

愣愣的下了车，叶贞忽然觉得，将耶律辰当做轩辕墨，也许她的心里会好受些。

牵着叶贞的手，此刻的耶律辰完全忘了自身的艰险。他骤然懂了，何以轩辕墨不要江山要美人。不是美人多娇娆，而是那颗心，若然心有所属，便愿意为之赔付一切，包括如画江山。

与心爱之人执手天涯，比坐拥天下更值得。

贞儿，若是你大仇得报，你可愿留下来，与我共享江山？

只是这句话，他是断断无法问出口的。

她的决绝，他看在眼里，比任何都清楚。

前尘往事，她不肯放下，所以耶律辰只能远远的观望。若他太过坚决，她一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心思，他从来不懂。大抵也只有轩辕墨，才能懂得这样的女子，需要的是什么，故而处处抓着她的心，连死都不忘算计一场。

一步一摇晃，头上的步摇发出清脆的碰撞之音。叶贞终于走到了众人面前，执手耶律辰，成一段众人眼中的宿世良缘。

天空绽放着迷人的礼炮，漫天的焰火徐徐坠落。

百官簇拥着，叶贞与耶律辰缓步走进赤峰殿。

一个戎国的亲王，一个大彦朝的贵妃，已故的皇后，竟然被搭配在一起，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叶贞站在那里，一手被耶律辰牵着，一手却握紧了手中的短刃。

耶律楚就站在正前方，她看不见耶律楚此刻的表情，但是她却能感受到来自四周的暗潮涌动。今夜，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夜晚。

她在等，等着所有人都动起来，等着最后的输赢。

“今日是十三王爷成亲的日子，诸位爱卿入席吧！”耶律楚高声笑着，音色微沉，带着少许轻颤。

叶贞没能看见他那双如火的眸子紧盯着她的模样，却能听见他话语中的微恙。是因为早已有了准备，还是接下来别有所图？思及此处，她捏紧了短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只做自己。

百官入席，外头一声高喊，“太后娘娘到！”

所有人齐刷刷起身，恭敬的朝着萧太后行礼。

萧太后站在赤峰殿门前，锐利的眸子无温的掠过一殿众臣，锋利的眼神如同刀刃，狠狠剜过耶律楚的脸。她扳直身子，冷了眉目，一步一顿走进赤峰殿。

耳畔是众人的高呼，“参见太后娘娘！”

耶律辰携着盖着盖头的叶贞，朝着萧太后行礼，“参见母后！”

萧太后上前一步，亲手搀起叶贞，“以后就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叶贞垂下眉目，盖着盖头的她，无人可以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多谢母后。”唯有自己知道，她有多恨。萧太后利用她，想要反击，却反而杀了她最爱的男人，杀了她孩子的父亲。这杀夫之仇，她绝对不会放过。

强迫自己镇定，因为此刻还不到叶贞发难的时候。

她等着他们狗咬狗，等着他们鹬蚌相争，等着所有的戏码都落幕，等着自己的短刃，割开这些罪恶的咽喉。

耶律楚走过来，“参见母后。”

萧太后冷笑两声，“狼主好恣意，一个人主持了两场婚事。只可惜上一场婚事到底还是鹣鲽碎，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音落，四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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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我不能嫁给你 为Gun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叶贞的心，狠狠抽疼了一下。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昔时人已没，今日独徘徊。

掌心被摩挲了一下，叶贞透过盖头底下的缝隙，看见耶律辰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仿佛要捂热她冰冷的温度。

耳畔传来耶律楚冷冽的声音，“既然如此，这一次就看母后的福祉如何深厚。”

萧太后冷然高坐，各人心知肚明。明面上是母子，实则早已成为对手。

叶贞站在那里，听着外头丝竹声声，听着自己强制镇定的心跳声。她忽然想着，轩辕墨不曾失忆，那当日他如何能如此镇定的面对自己。许是那杯酒，其实他早就给了她暗示，是她一直沉迷在自己的哀伤里，忘却了最本能的察言观色。

他说过，从不喝酒，因为他的脑子必须时时刻刻保持最高的警惕，保持最敏锐的清醒。可是那一天，他愿意为她糊涂一次，饮一杯酒，诉一场独一无二的缘。

其实墨轩，你一直都在提醒我，只是我被伤痛蒙了心，忽略了这一切。

其实，你也不忍，是不是？

你宁愿让我长眠不醒，也不愿再让我去想那些痛楚的画面。可是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让我在你婚礼当日清醒？是你想给我暗示，还是你觉得只有看见你的狠心，才能让我学会坚强？那么今日的我，是否如你所愿？

外头无星无月，黑色的世界，让人惊悚让人惊惧。

奴才们高声的叫嚷着，一如当日轩辕墨成亲时的声音，“一拜君主太后绵泽长，二拜皇天后土隆恩厚，夫妻交拜共白首。”

只是那最后的夫妻交拜，叶贞站在那里，没能躬身。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包括耶律辰。

素手缓缓抬起，当着所有人的面，叶贞掀开了自己的盖头，明媚如流光的容色在烛光中，美得倾城绝世，教人挪不开眼睛。羽睫微扬，她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耶律辰，眼底的渴望逐渐被一抹黯淡所取代。

“我不能嫁给你。”叶贞幽然开口，“这辈子我只能是他的妻子，就算他死了，我也只做他一人的遗孀。”

顷刻间，满堂哗然。

包括正襟危坐的萧太后与耶律楚，都忍不住站起身来。

谁都没有想到，叶贞竟然当堂悔婚。

耶律辰仿佛早就想到了，只是点了点头，“我早就猜到，你不会心甘情愿嫁给我，却还是想着这一刻能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如今避无可避，我亦愿意承担。贞儿，若我在他之前遇见你，多好？”

“世间没有如果。”叶贞望着他，眼底的光带着几分冷意，“否则我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语罢，她徐徐转身，望着高高在上的两个人。

一个手握生杀，一个满心权欲。

“叶贞，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萧太后凝了眸，她万没有想到叶贞如此倔强，“难道十三王妃的位份，还不能满足你的虚荣？”

叶贞眸色森冷，“太后娘娘，您杀了人，夜里能睡得安稳吗？”

“放肆，叶贞你在说什么？”萧太后勃然大怒。

冷笑两声，叶贞将盖头丢弃在地，站在殿内正中央，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她从容淡定的说着，仿佛说的并非自己的事情，那种低迷而绵柔的声音，却有着刺骨的穿透力，美人频蹙眉，寒了多少人的心。

“在虎师营地，太后娘娘派人毒死了丞相大人，为掩人耳目，说是暴毙身亡。诸位大人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叶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贞儿？”耶律辰垂了眉目，“别说了。”

叶贞冷哼两声，美丽无方的脸上，溢出冷蔑的轻笑，“因为太后娘娘觉得狼主这皇位坐得太安稳，没了丞相轩辕墨，这戎国的江山就还能落在太后娘娘的手里。太后娘娘垂帘听政，手握生杀，这种滋味可是好得很呢！”

“来人！”萧太后怒不可遏，没想到叶贞突然反咬一口。

叶贞站在那里，一身嫁衣如火。

她在等，只要太后动起来，就会有机会。

“母后！”耶律辰上前一步，“谁敢动她，便是与我为敌。”

“耶律辰，你疯了。没听见她方才说什么吗？污蔑与我，罪无可恕！”萧太后哪里肯罢休，“今日我必要办了她，否则我这太后的颜面何存？”

叶贞不紧不慢的继续说着，“擅杀大臣尚且如此恣意，那太后娘娘也不在乎多杀我一人。反正这十三王妃的名号还未落定，太后娘娘不管怎样都可以。”

“你！”萧太后恨不能将叶贞捏得粉碎。

若不是没有收到信号，她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叶贞便掐准了萧太后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一身傲然无人可及，“怎么，我说错了吗？敢问狼主，太后娘娘擅杀权臣，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耶律楚冷笑，“天子犯法与庶民。”

“你们！”萧太后眯起危险的眸子，“放肆，我是太后，谁敢对我不敬？”

“太后娘娘，您还记得自己是太后啊！敢问这戎国天下，谁人做主？是太后，还是狼主？”叶贞这话问得何其犀利。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个问题太敏锐，谁都不敢开口，但如今叶贞开了口，所有人都想知道最终的答案。

到底这天下是姓耶律还是姓萧？

耶律辰不说话，只是走到叶贞的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只负责支持。

“这天下，自然是耶律家的，母后您说是不是？”耶律楚的声音冰冷得在大殿内穿梭，带着无温的杀气。

萧太后扭头望着耶律楚，身子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有几名随侍上前拦在了萧太后身前。

叶贞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已经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殿外陡然响起了万道烟花飞射天空的声响，伴随着哗然落下的绚丽烟火，一如当日的大彦宫变，一场惨烈的厮杀终于在寂冷的夜里彻底拉开帷幕。

兵戈交接的声音随之响起，叶贞扭头望着耶律辰，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开始了。”

萧太后朗笑着，“今日，谁都别想走出赤峰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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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谋逆宫闱

殿外厮杀声不绝于耳，殿内一片惊惧的容色。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文武皆在，百官哗然。如今的局势已经很明显，萧太后发动了宫变，而当今狼主，势必要命令惨烈的屠戮。不管成与败，如今摆在百官面前的，就是选择。

一旦投错了主子，就会面临生与死的一念之差。

耶律辰握住叶贞的手，不动声色的退到一旁。若是所料不差，他的护卫已经打开了石国之门，虎师蜂拥而至，最后控制整个石国。萧太后至此得到全局的控制权，继而废黜耶律楚，掌控整个戎国。

“母后这是要做什么？”耶律楚端坐高阁，冷笑着望着萧太后。

萧太后身前挡着不少护卫，用一种肃杀的目光掠过底下众臣，而后才冷冽的落在耶律楚身上，“狼主难道不清楚我这是要做什么吗？这戎国的天，要变了。”

“放肆！”耶律楚冷喝，“纵你是太后，又岂可如此大逆不道？我是这戎国之主，你不过是一宫太后，若不是先帝扶你为后，今日哪里轮得到你登堂入室？”

闻言，萧太后干笑两声，“可惜你明白得太晚。”

“太后到底要怎样？”耶律楚凝了眉目，无温的眸子掠过底下惊惧失措的朝臣。

唯有叶贞与耶律辰，依旧淡然处之，仿佛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幕。不由的，叶贞看见耶律楚眼底的杀意，她当然清楚，今日的宫变宛若当年的大彦朝，不成功便是死。包括这里的朝臣，只要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耶律楚，你身为戎国之主，不行仁义之道，不思振国之兴，如何对得起先帝的临终嘱托？好男色，宠权臣，为祸戎国天下，今日我岂能容你。秉天地之道，得先帝之遗风，今日我要你退位让贤，褫你狼主之位！”萧太后好一番义正词严。

叶贞冷蔑，五十步笑百步，都不过是权欲的争夺。

“哼，太后好大的架势。你以为自己还是当日临朝的萧太后吗？这世道变了，你却看不见。”耶律楚冷笑着。

萧太后冷哼，“来人！”

音落，门外的厮杀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涌入赤峰殿。

明晃晃的弯刀，闪烁着夺目的锋利光芒。木塔其领着虎师步入赤峰殿，扑通跪在萧太后跟前，“启禀太后娘娘，虎师各部已经控制了石国各要道，但凡抵抗，格杀勿论。”

闻言，萧太后扭头望着耶律楚，那一脸的胜利者喜悦，让耶律楚面色飒冷，如坠数九寒天。

环顾四下众臣，萧太后登高一喝，“不知各位大人，作何选择？”

这话，几乎就是胁迫了。

怕死的不怕死的，都齐刷刷跪下，谁都没用吭声。

只要耶律楚还活着坐在这里，谁也不敢做一个窃国之贼。结局未明，谁敢妄论输赢。

“叶贞，你呢？”萧太后直指叶贞。

叶贞上前一步，谁知被耶律辰拦在身后，“母后，你怎可对付贞儿？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任何人碰他分毫。”

萧太后嗤冷，“难道你就不想要狼主之位？不想要这戎国天下吗？儿女情长，如何能成就大业？”

“那我便不要这大业。我只要贞儿一人！”耶律辰不是不知道，虎师入了石国，他的护卫军根本无法与虎师抵抗。

但……他还是不肯放叶贞一人。

“混账东西！”萧太后怒斥。

叶贞缓缓推开耶律辰，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萧太后，“太后娘娘真当我们是傻子吗？你是真心要扶持十三爷为狼主？还是你自己别有所图，太后娘娘心里清楚。”

“你说什么？”萧太后陡然眯起危险的眸子，叶贞太聪明，“你可知道，太聪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叶贞冷笑，“可是自作聪明的人，会死得更惨！”

萧太后愣了一下，外头局势逆转，叶贞还能如此淡然自若的站在她面前，与她对峙而立。这份气魄，怕是无人能及，便是一殿众臣也无法比拟。

耶律楚嘴角微扬，“不知太后娘娘要如何处置我等？”

“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耶律楚，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自裁，要么……我会拿你以谢天下。”萧太后杀气腾然，话虽然是冲着耶律楚而去，视线却死死落在叶贞的身上。

“太后娘娘果然好绝情，一句以谢天下，便想让这戎国之主死吗？”耶律楚坐在那里，安然自若。

叶贞垂了眉目，心下有了异样。

忽然，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冷然嗤笑两声。

“你笑什么？”萧太后冷厉。

叶贞看了看耶律楚，而后看看萧太后，最后扭头盯着神色紧张的耶律辰，“十三爷，你说这场局，到底谁输谁赢？”

耶律辰稍稍一怔，“贞儿你傻了，虎师控制了石国，这结局自然是……”

闻言，叶贞望着木塔其，“不知将军以为呢？”

木塔其神思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敢问将军，一路进宫，可有遇见什么强烈的抵抗？”叶贞问得格外奇怪，眼角微抬，看见耶律楚眸色陡然一沉。她意识到，自己猜对了。

“我虎师势不可挡，谁人敢阻？”木塔其似乎也意识到异样。

叶贞笑了笑，挣开耶律辰的手，缓步走到殿内中央。望着外头浩浩荡荡的虎师，仿佛看见了一座座墓碑，“输赢还未定论，太后娘娘便急着要主政，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放肆！”萧太后冷喝，“将她拿下！”

若是任由叶贞说下去，势必会动乱军心。

萧太后岂是寻常人，她是断不会容忍叶贞一人破坏自己的计划。

顶上忽然碎裂，屋瓦不断的落地。

数十名鬼卫齐刷刷的围困住叶贞，冷剑出鞘，在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格外触目。为首的便是玄武与青龙二人，但听得青龙一声冷斥，“奉千岁爷之命，接贞贵妃回朝。若遇阻拦，佛挡杀佛，魔挡除魔。”

叶贞抬眼看着不远处愣住的耶律辰，嘴角微扬，眸色肃冷，“很抱歉，太后娘娘就算要杀我，也该先杀了我这些鬼卫才行。又或者，你可以直接跟大彦朝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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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螳螂捕蝉

一语既出，所有人都愣在当场。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一场戎国宫变，如今牵扯进来大彦朝，弄不好就会成为两国开战的理由。时局越发难以收拾，谁都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大彦朝的皇帝都死了，你还能掀起什么大浪来？”萧太后不慌不忙。

叶贞昂起头看她，眸若九幽，冰冷无温，“那我便学一学太后娘娘的气魄，掌了这大彦朝的皇权。如此就能与太后娘娘并肩而立，说一说这天下，该如何划分。”

萧太后陡然一怔，便是耶律楚也愣住。

一个贵妃，竟然敢说出瓜分天下的话语，且不论大逆不道，便是寻常女子，哪有如此大的野心和气魄？

一时间，四下静若冰窖，谁也没有吭声。

离歌站在人群里，死死盯着叶贞的脸，眼底的光渐渐暗淡下去。

因为轩辕墨的死，让她的坚强愈发教人心疼。

“木塔其将军，将这里的所有人都给我……”

还不待萧太后说完，耶律楚却冷笑两声，“精彩，果然精彩！”转而望着萧太后，“太后娘娘的戏可是演完了？那就该轮到我了。”

“你说什么？”萧太后嗤冷。

叶贞站在那里，“太后娘娘还不明白吗？何以虎师能长驱直入？垂钩直钓，愿者上钩。你且看看这石国上下，可有一点鹰师的踪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十三爷成亲如此重大的节日，竟然没有鹰师驻守石国，太后娘娘不觉得奇怪吗？”

耶律楚稍稍一忖，“想不到你竟然有这份心思？！到底是大彦朝贵妃，到底是轩辕墨的女人，竟然有着一样的缜密。”

“狼主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鬼卫躬身在地，叶贞稳稳安坐，好似一个看戏的外人，看着这些人一步步的厮杀殆尽，而后坐收渔人之利。

萧太后面色一慌，陡然望着阿木尔和木塔其，“怎么回事？”

“卑职这一路上确实没有看见鹰师的踪迹。”木塔其不得不承认，进入石国，委实太顺利了一些，基本上没有遇见什么抵抗。

“能这么快就抵达赤峰殿，我料你们也没有遇见抵抗的力量。鹰师，早前便得到扩充，不可同日而语。不若你们猜猜，鹰师现在在哪？”叶贞不紧不慢的说着，嘴角微扬，一如正在对弈的轩辕墨，神色从容而淡定。

唯有看见耶律辰的时候，叶贞的视线稍稍一缩。

她看见他眼底熟悉而陌生的神色，只是……她已无暇顾及他的心思。

萧太后的面色陡然变得紧张起来，骤然扭头望着一侧的耶律楚。却见耶律楚缓缓起身，手中的杯盏慢慢悬空，他邪冷的笑着，望着萧太后的时候，眸中之光似要将她撕成碎片，“太后娘娘，你输了！想不到你从皇后坐到太后，这脑子反倒越发不中用，竟然连一个贵妃都不如。可见，这戎国的天下，你还是做不了主。既然做不了主，就下去陪父皇吧！”

手一松，杯盏砰然落地。

殿内顿时噤若寒蝉，连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杯盏碎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殿外瞬时想起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早已埋伏在外的鹰师群起而攻之，刹那间鲜血染红了整个石国。刀刃交接，局面顷刻间逆转。

许多虎师士兵放松了警惕，总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料被突然冒出来的鹰师杀得片甲不留。

各殿各宫，不断涌现鹰师军士的身影。

还不待众人回过神，鹰师已经冲入了赤峰殿。

偌大的赤峰殿，虎师与鹰师对峙，分毫不让。

叶贞依旧坐在那里，眉目清浅，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冷眼旁观，看尽人间百态。她看见萧太后的面色全变了，原本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变，顷刻间反而让她成了瓮中之鳖。没有人比萧太后更清楚，耶律楚的为人。

耶律楚是绝对不会容忍萧太后的兵变，是故今日落败，萧太后必死无疑。

“看样子，好戏不断啊！”叶贞笑着，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十三爷，你觉得如今的局面，谁会赢？”

耶律辰苦笑两声，“谁都赢不了，你赢了。”

闻言，叶贞低低的笑着，“我要这戎国天下做什么？我要的始终没有得到，始终都只是他一人而已。”

耶律辰点了点头，“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回来。都是戎国的子民，都是戎国的军队，如今却用来自相残杀，何其可笑可悲。”

“你自仁义，却不知人心险恶。”叶贞挑眉，冷厉环视众人，“权欲二字，让多少人蒙了眼，黑了心。太后娘娘，你说是不是？”

“叶贞！”萧太后低狠的喊着，“是你出卖我？”

“我？我哪来的这么大本事？你们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了大彦朝的皇帝。”叶贞冷笑，“不过这样说来，你们也不亏，输给墨轩，是你们的福分。”

“所有鹰师听命，将太后逆党格杀勿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耶律楚冷然下令。

霎时哀嚎遍地，叶贞还是叶贞，只是挥手让玄武站在了耶律辰的身边。她不想让耶律辰死，不管是处于私人恩怨，还是国家大事。

这戎国的天下要变了，但这狼主的位置，还是要留一个人的。

萧太后步步后退，木塔其领军抵抗，眼看着虎师被屠戮殆尽。鹰师仍在不断的涌入石国，那些早前占领石国的虎师，如今都成了瓮中鳖，根本无路可逃，皆惨死在鹰师的刀下。

大殿内血流成河，百官蜷缩在殿内一角，战战兢兢不知明日为何物。

离歌握紧了袖中拳，时刻保持警惕。

她不管战局，不管叶贞要做什么，她只知道，不能让叶贞有事。

木塔其终于被砍杀在地，太后身边只剩下一个阿木尔，死死搀着萧太后，已然是困兽之斗，濒临绝境。

“我是太后！”萧太后还在垂死挣扎。

鹰师的利刃全部包围了萧太后，只等着如耶律德一般，落一个乱刃砍死的下场。

耶律楚挥手退开众人，以胜利者的姿态冷睨着面如死灰的萧太后，“现在，太后娘娘还要废黜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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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血染嫁衣，为他穿孝

萧太后已经被逼到死角，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蓦地，她一声厉喝，“耶律辰，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母后被耶律楚杀死吗？”

叶贞的眸子骤然凝起，萧太后临死也要利用耶律辰的良孝之心？简直该死！耶律辰往前走，谁知被叶贞箭步上前，一把拽住。

“贞儿？”耶律辰稍稍一怔。

“十三爷，不可。”叶贞站在他面前，嫁衣如火，“她从未真心待你，你何必以死相搏？若是真的为你好，何至于临死拉你做垫背？她该死，因为她觊觎这戎国天下。但你不同，你不该与她落得一个下场。”

耶律辰顿下脚步，看看不远处的萧太后，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

“她从未想过要让你做皇帝，一心只想自己临朝。这样恶毒的女人，你还要与她一起死吗？”叶贞冷了眸色，死死盯着萧太后，“而且她杀了墨轩，就算是我，也不会放过她。十三爷，你别逼我。若你站在她那边，就是与我为敌。”

“贞儿？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耶律辰素来心底仁善，但是此刻……他犹豫了。叶贞不是不知道，耶律辰一直以来都是柔弱的性子，根本拿不下主意。她若不拦着，今日耶律辰必定会与萧太后一起死。

她要萧太后死，但并不想连累耶律辰。

算起来，耶律辰对她与轩辕墨也是有恩。

“老十三，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耶律楚的手上吗？”萧太后继续嘶喊着，她已经到了绝路。

耶律楚冷笑着看了看耶律辰，“等我收拾了这贱妇，我再来收拾你们！”

语罢，他忽然夺过身边随侍的弯刀，一步一顿朝着萧太后走去。

叶贞睁大眼睛，她要亲眼看着不可一世的萧太后，付出沉重的代价。她要看着萧太后，因为一败涂地死在耶律楚的手上，然后带着彻骨的不甘，去底下给轩辕墨赔罪。

耶律辰按捺不住，正要上前，叶贞眸色一沉，鬼卫已经将耶律辰团团围住。他骤然扭头望着叶贞冷漠至极的容脸，眼底的光寸寸微凉。

耳边，终于传来萧太后歇斯底里的喊叫，阿木尔被生生砍死在萧太后跟前。

耶律楚手一抬，弯刀直接捅进萧太后的心口，屠戮终于在鲜血滴落的瞬间，画上句点。

“母后？”耶律辰脱口而出，眼睁睁看着萧太后的身体滑落在地，而后睁着一双不甘的眸子，没了呼吸。

叶贞冷笑两声，“莫道无因果，生死自有数。”

下一刻，叶贞狠狠盯着拎着带血弯刀，慢慢走回高阁的耶律楚。

萧太后死了，接下来，就该是他们了。

眉目微垂，叶贞嘴角噙着冰冷的笑，眸色素冷，冷然迎上耶律楚投来的寒光。深吸一口气，终于可以正面交锋，毫无顾忌，不顾生死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墨轩，说到底是耶律楚害了你。

若他没有送你入血池，也许你我还能共度少许时日。

他的出现，结束了你我的永远。所以……

这个始作俑者，我绝对不会放过。

“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们？你们伙同萧太后谋逆造反，罪该万死，但我宽宏大量，想给你们一次机会。”耶律楚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死死落在叶贞的脸上。

外头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就算赤峰殿，也是满地的死尸与鲜血。鹰师虎视眈眈，弯刀上血色浸染。今日在殿内的众人，只要耶律楚下令，都难逃一死。

“耶律楚，你别假惺惺的。你要做什么，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要杀要剐，都不过你的一念之间。只是你要想清楚，现如今我是贞贵妃，是大彦朝的皇妃。你若觉得自己有本事与大彦朝开战，我便随你处置！”叶贞傲然伫立。

“别拿大彦朝压我，叶贞，你难道不知道大彦朝的贞贵妃早已殒命。如今就葬在皇陵，谥号敦肃孝仁皇后。”耶律楚冷笑，“更何况轩辕墨已死，你觉得还有谁能为你做主？就凭东辑事的千岁爷？还是大彦朝那个假皇帝？”

叶贞颔首，“这话果然字字诛心。耶律楚，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来此？”

耶律楚冷笑，“你还想着让老十三登位，尝一尝那戎国皇后的滋味？若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你做皇后。怎样？”

“皇后？我连大彦朝的皇后都不屑一顾，你觉得我会稀罕做你的皇后？耶律楚，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副样子，剁碎了喂狗，狗都不吃。”叶贞恨到极处，一想起轩辕墨隐忍装作失忆，与她如此冷漠疏离，她的心便如刀刃剜割般生疼。

“放肆！”耶律楚冷喝，“叶贞，我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才与你一条生路。怎知你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

“耶律楚，你到底想怎样？”耶律辰怒然。

他甚少动怒，但是今日，他也知道难逃一死，只是依旧舍不得叶贞死罢了。

“怎样？还能怎样？既然已经流血，那今日在这里，我要让所有背叛我的人，全部去死。”耶律楚冷笑着，“十三弟，你莫要怪我，怪只怪你信错了太后，生错了帝王家。”

“最是无情帝王家。”叶贞一声轻叹，“想不到离开了大彦朝，今日的戎国也是一般景象。为了皇权，不惜兄弟阋墙，不惜自相残杀。不过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主君，所以……十三爷，还记得我答应过你的事吗？”

耶律辰稍稍一怔。

“我说过，许你天下。”叶贞嘴角微扬，眼底却没有半点光泽。

鬼卫握紧了手中剑，形势一触即发，已然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叶贞眸色一沉，伸手摘去自己的腰带，当着众人的面褪去了外头的红色嫁衣。里头，一身素白的孝服随风而动，“我明知今日屠戮，却还是来了。耶律楚，你以为我是为了皇后之位？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红色嫁衣落地，她伸手拽下头上的步摇，冷冷的丢在地上。

眉睫微扬，步摇落地的声音，格外的惊响。

叶贞长发如墨，孝服在身，“彼时，我不能为轩辕墨穿孝，今日，我便成了他的愿，做一回未亡人。耶律楚，是来为自己的丈夫报仇的。无论是萧太后还是你，都必须死。”

音落，她眸色肃杀，一身白衣不染一丝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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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黄雀在后

嫁衣换孝服，红颜成罗刹。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叶贞站在那里，鬼卫已经蠢蠢欲动。谁都没有想到，主婚的想谋权篡位，成亲的想为夫报仇，谁都不是真心做一场婚礼。各有所图，各位所谋，到了现在已经全部摊牌。

“怎么，就凭你这么点人，就想与我抗衡。”耶律楚冷笑，轻蔑的眸色狠狠剜过叶贞的容脸。

叶贞容颜倾城，墨发翻飞，“若我只是凭着这样就来杀你，你未免太小看我。轩辕墨尚且是算计人的好手，你觉得我跟着他这么久，便连这基本的自保也不懂吗？耶律楚，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墨轩正在的谋划是什么！你只管沿着他的算计杀了太后，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你什么意思？”耶律楚陡然一怔，却在迎上叶贞肃杀双眸时，竟有种不知名的慌乱与不安。她的神色像极了死去的轩辕墨，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凌然之气。

“鹰师是墨轩一手扩充的，不是吗？人死威还在，这个道理，还用我提醒你吗？”叶贞冷了眸色，长袖轻拂，安然以人为凳。

“你敢！”耶律楚低喝。

“有何不敢？”一声音落，一抹熟悉的声音步入赤峰殿。

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出声，耶律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面目依旧，锦衣玉服与往常没有一点分别。

“是你？”耶律楚心下一惊，面色惊变。

他是亲眼看着耶律德死的，如今耶律德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他面前。早前又有那一番闹鬼的场景，如今的耶律楚可谓肝颤不已。

“怎么，狼主不记得微臣了？”耶律德冷笑两声，“微臣是您的皇叔耶律德啊！早早的在狼主的寝殿内，微臣已经现过身，怎的狼主这般健忘？”

一下子，所有人都懵了。

“你是耶律德？那当日乱刃砍死的又是谁？”耶律楚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耶律德笑了笑，一如往日的容颜，“轩辕墨早就猜到你会对我下手，所以早早的救走了我。在大牢内的耶律德，不过是音容相貌与我极为相似的人。而你所谓的乱刃砍死，也不过是一场戏。我若不死，你如何能与太后分庭抗争？鹬蚌不相争，渔翁何得利？”

“你！”耶律楚怒不可遏，“耶律德，你竟敢诈死！”

“这还是多亏了狼主的丞相大人啊！”耶律德笑了笑，“很抱歉，我没死，狼主要失望了！早前惊着狼主，还望狼主恕罪。”

耶律楚一想起耶律德装神弄鬼，把自己吓得不轻，愈发的怒发冲冠，“耶律德，你好大的胆子，一次不死，还敢再来！想不到你跟轩辕墨竟然联手算计我，这笔账，我绝对不会轻饶你们！”

耶律德朗笑两声，“狼主如今还不知悔改，便也怨不得我了。”

“你说什么？”耶律楚冷然。

“贞贵妃不是说了吗？人死威犹在。现如今外头的鹰师早已重归我的手下，而狼主的心腹豹师都在石国之内。只要我一声令下，狼主怎么覆灭虎师的，我就能怎样覆灭豹师。狼主若然不信，大可一试。”耶律德不紧不慢的入席，指尖轻轻撩动着垂落鬓间的散发。

华衣逶迤在地，发出清晰的摩挲声。

叶贞眉目微凝，是他？！

“该死！你们都该死！”耶律楚终于发现，原来与虎师厮杀的都是自己原先的豹师，而所谓的鹰师，竟然没有一人出动。

这么说，他的数万豹师，折损过半，已然无法撑起他摇摇欲坠的戎国江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够狠。

“耶律楚，你还有什么招数？现如今大局已定，生与死都在我的手里。”叶贞终于开了口。她不得不再次深信轩辕墨的算计，她只管做自己，而那些他早前布下的大局，此刻正在一点点展开。不需她费心费神，所有的一切水到渠成。

耶律楚万万没想到，耶律德竟然还活着。

“轩辕墨！”耶律楚咬牙切齿。

“他能灭得了两公府，遑论你这小小的戎国。若不是为了他身上的毒，你以为他会臣服于你？若不是他不甘心就此殒命，你以为他会舍得我吗？”叶贞眸中噙泪，“耶律楚，你可知他就死在我的怀里，许我大彦江山，许我这万里河山。可是我只要一个他，你却将这一切一手破灭。所以今时今日，你是自作自受，而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耶律楚倒退一步，豹师随即上前保卫他。

他一双喷火的眸子直勾勾注视着叶贞，万没料到，竟然输给一个女人！输给一个死人！

“就算我死，我也要让你们陪葬！”耶律楚切齿。

“是吗？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本是！”叶贞冷笑。

耶律德慢慢悠悠的斟上一杯酒，忽然丢出殿门外。

刹那间鹰师蜂拥而至，如同上一次包围萧太后那样，将整个赤峰殿围得水泄不通。耶律德笑了笑，“狼主口气不小，只可惜……强弩之末，如何言勇？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赴死才能更痛快一些。我这厢到没有什么异议，但愿贞贵妃，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我看谁敢！”耶律楚意识到自己真的输了。

他以为杀了耶律德就能收回鹰师，却没想到被轩辕墨摆了一道，不但耶律德没死，连鹰师都被他收回。不仅如此，他们还设计，让他的豹师充当了先锋军，与太后的虎师厮杀得所剩无几。现在，就算耶律楚想要翻身，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豹师残存无几，鹰师却完好无损。

这样的局面直接导致怎样的后果，谁都心如明镜。

“我敢！”一声冷音，伴随着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赤峰殿大门。

叶贞的羽睫陡然扬起，骤然转过身去。她的唇张了张，却喊不出一点声音。所有人血液直冲脑门，所有的话语都在眼中化作万丈柔光。她看着他一步一顿走进来，迈着他惯有的步伐，有条不紊，从容不迫。

那张熟悉的脸，在火光中渐渐清晰。

“耶律楚，你输了！”他面无波澜，视线清清浅浅的落在叶贞的身上，只是低低的喊了一声，“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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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原来你们都在 为土豪撒钻石的巧克力加更

“轩辕墨？！”耶律楚怒不可遏，一声歇斯底里的喊，让所有人都心颤不已。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分明都是已死之人，如今一个个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教人如何承受？

彼时耶律德惨死，尸体悬挂城门，多少人有目共睹。

而轩辕墨赐金顶玉葬，文武百官皆相送，如今新坟还在，旧人却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是乱了阴阳界，还是这世界太疯狂。

容颜依旧，与生俱来的清雅幽然，不是轩辕墨又是何人？一袖白罗衣，染一身烛光迷离。今夕何夕，君归兮。

叶贞笑着扑上去，那一刻，她觉得世间繁华落尽，也不及此刻光阴旖旎。

然，她的心却咯噔漏跳一拍，隐隐有种彻骨的不安，说不出道不明的惶然。

轩辕墨低眉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清浅的带着少许黯然神伤。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这里交给我。”

语罢，他轻轻推开了叶贞，一步一顿走到殿内正中央。

叶贞骤然转身看他，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

“耶律楚，我没死，够惊喜吧！”轩辕墨冷然伫立，“不过我没死，就该你死了。”

“你一直在骗我！”耶律楚这才明白，什么才是谋划，什么才是算计。轩辕墨就是一头狐狸，隐忍了锋芒，为的就是最后一击。

轩辕墨冷笑两声，“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从我在戎国醒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开始布局。只是彼时倒也没有这般长远，我不过是想祛除体内的剧毒，好好与贞儿一道活下去罢了。只可惜，是你作茧自缚，你错就错在不该迎我入石国。”

“从我踏入石国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与萧太后的针锋相对。横竖我都是要搏一搏，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否则你以为我何以要入血池？便是知道血池内有祁连花的毒素，能与我身体内的毒相互克制，这才教你看出端倪，教你亲手送我入血池。”

“耶律楚，我忍着不能与贞儿相认的痛苦，在你身边虚以为蛇。为的不仅仅是祁连花，还有你这戎国的江山社稷。时不与我，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就算我愿意与贞儿隐居于世，你们也未必能放过我们。而我，绝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威胁，存在我与贞儿之间。”

“我一手策划了耶律德之事，故意挑起你与萧太后的嫌隙，为的便是今日的劫数。戎国不乱，何以成事？子不闻，乱而取之。这就是兵不厌诈！”

言罢，殿内一片死寂。

谁都不曾想过，原来最后的赢家，竟然是早已死去的丞相轩辕墨。

而萧太后与耶律楚，却傻傻的自相残杀，为他人做嫁衣。

“轩辕墨，不管你是人是鬼，今日我都要杀了你！”耶律楚怒喝，“来人，杀光这里所有人！”

音落，轩辕墨眸色一沉，陡然厉喝，“动手！”

刹那间，豹师中半数以上的人霎时拔出袖中匕首，狠狠刺入身边军士的脖颈，一刀毙命，快准狠！

耶律楚傻了眼，根本始料不及。

一瞬间，所有的豹师死伤殆尽，只剩下了耶律楚一人。

只听得呼啦一声，所有的豹师全部撕下面皮，脱去虎师外衣。里头齐崭崭的御林军军服，面上全部是大彦朝的五官特征。

“当日你猜不透三万御林军何以一夜之间消失无踪，现下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三万御林军，退去军服，没人领一张事先备下的皮面，一个接一个的混入百姓中。于是乎，就造成了人去营空的画面。但凡看到真相的，都被鬼卫灭口。所以这便成为一桩悬案，又因为交付我手中调查，只要我压制下来，谁都找不出事实所在。”轩辕墨冷笑着，一身风华。

“而现在，我以扩充鹰师的名义，让三万御林军混迹军营。你们与萧太后交手，我便让御林军待命不出，让你的豹师先行送死。如今豹师覆灭，鹰师被耶律德收回。耶律楚，你已无兵可用。”

耶律楚冷了眸色，那一刻面如死灰，已然到了绝境，清晰体会到萧太后死前的绝望。

叶贞一步一顿朝着耶律楚走去，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轩辕墨身上，却忽略了不断靠近耶律楚的叶贞。

孝服在身，袖中短刃突现。

所有人都始料不及，叶贞忽然扑了上去，短刃笔直刺向耶律楚的胸口。

“贞儿？”轩辕墨、耶律辰与离歌齐声高喊着。

奈何为时已晚，她的刀子已经狠狠扎入耶律楚的胸口。耶律楚身子一撇，那刀子没入肩胛，却没能刺入心脏。

“叶贞！”耶律楚咬牙切齿，死死握住了刃身。叶贞发了疯死的戳进去，他被死死抵在了墙壁处。

那一刻，叶贞看见耶律楚的血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的双目，“耶律楚，我要杀了你，我恨不能将你食肉寝皮，挫骨扬灰！如果没有你，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杀了你，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狱。”

一声冷喝，耶律楚宛若困守之争，忽然扣住了叶贞的手腕，硬生生将刀刃拔出。下一刻，他反手生擒，刀子不偏不倚的落回了叶贞的脖颈处。

离歌纵身飞跃，抢先一步落在耶律楚跟前，“耶律楚，放开贞儿！”

那声音……

叶贞忽然笑了，“原来你们都在，都帮着他骗我。你们明知道我最恨被人骗，可是却还要帮着他来骗我。”她忍着眼眶中的泪，“他根本没有回来，你们明明都知道。如果不是我自己送死，你们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离歌眉睫微垂，“贞儿……其实我们，只是想替他圆你一场憾事。”语罢，离歌终于撕下十九公主的皮面，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不远处，耶律德徐徐起身，定定的望着离歌，许久没能挪开视线。

“放我走，我就放了她。”耶律楚是强弩之末，什么事都做得出。

叶贞深吸一口气，脖颈上锋利的短刃在她的脖颈上划开一道口子，少许鲜血沿着雪白的脖颈缓缓而下。她出神的望着站在殿中的轩辕墨，嘴角是一抹凄楚的冷意，“你不是他，不管装得多好，他就是他。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你都骗不了我。”

闻言，轩辕墨垂下眉目，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对不起。”

他，到底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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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贞儿，没了

叶贞环顾四周，任凭耶律楚的刀刃在自己的脖颈处掠过，鲜血涌动，早已不觉疼痛。那一句对不起，将她的世界摧毁得不成样子。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对不起意味着什么。

鬼卫蠢蠢欲动，青龙和玄武不敢上前一步，生怕叶贞丢了性命。

“我就知道，轩辕墨回不来了。”耶律楚低狠的笑着，挟持着叶贞缓步朝着门口移动。

“放开她！”离歌上前一步，攥紧了拳头。若不是耶律楚的刀子随时都能让叶贞死，她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叶贞冷笑着，“不必救我，杀了他。”

“若我可以放任不管，我何苦千里迢迢来戎国？若不是想让你们长相厮守，我何苦与他一道骗你。左不过，世事难料，这样的结局我已愧疚万分。如今若你再有差池，我万死难以向皇兄交代。贞儿，还记得我哥临死前如何与你交代的吗？你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再见一面。否则就算你死了，长眠地下也只是一人独行罢了！”离歌声音微颤，险些落下泪来。

轩辕墨一步一顿走上去，却没有撕下自己的面皮，那双熟悉的眸子死死盯着叶贞面如死灰的容颜，“若娘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你。贞儿，我们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原想让你更好的活下去，却没想到将你推入深渊。到底……如他所愿，教你此生最爱的是他，到头来最恨的也只能是他。一直以来，算计最深的，是他。”

叶贞被耶律楚拖行着，缓步朝着门口移动。

她看见那么多的人，都因为在乎自己的生死，被挟制得不敢动弹。有东辑事的杀神，有离歌……他们的功夫如此之高，却抵不过她脖颈上的那柄短刃。她分明是求死，何苦还要连累旁人。

下一刻，叶贞的手忽然用力甩去，将身旁的火台推翻，火油瞬间倾倒在大殿内。火苗顿时窜上周旁的帷幔，伴着火油的助推力，火势霎时一发不可收。整个赤峰殿顷刻间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熊熊烈火将叶贞与耶律楚困在中央。

四下的大火，灼烧着殿内的一切，教人根本无法靠近。青龙与玄武握紧了手中的剑，却也是无可奈何。

殿内的百官与军士四下逃窜，火台被接二连三的推翻，赤峰殿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火光冲天中，叶贞站在那里，笑得倾世妖娆，“他回不来，那我就去找他。反正他每次都食言，那我又何必苦苦守着对他的承诺？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他让我痛彻心扉，我就杀了他最爱的女人，一报还一报，也算是扯平了。”

“贞儿？”离歌嘶喊着想要冲进去，奈何熊熊烈火，浓烟熏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阿离别过去！”耶律德骤然上前，一把拽住离歌的手，瞬时将她带入怀中。

离歌稍稍一怔，抬头却迎上他熟悉的面庞。愣了愣，离歌的眸子忽然带着几分欣喜，几分愠怒，“你还敢来见我！”

“火太大，进不去！”他没有撕开面皮，但声音确属慕风华无疑。

“贞儿？”离歌喘一口气，整个人被火烤得滚烫。

大火无可遏制的借着火油的推力，烧塌了半个赤峰殿。上头的屋瓦不断的滚落，耶律楚挟着叶贞退至墙角。

“耶律楚，你还是逃不掉。”叶贞冷笑着。

“你就是个疯子！”耶律楚咬牙切齿，大火熏烤下，双目通赤而面容扭曲。

叶贞望着漫无边际的火海，却没来由的一身轻松，“终于什么都没了。”

“贞儿……”轩辕墨跪在那里，他不是轩辕墨，却能感受到来自内心的愧疚和折磨。眼泪顺着面颊不断滚落，整个人大殿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烧塌。

离歌忽然一怔，一把抓住慕风华的手，“耶律辰呢？”

“不知所踪。”慕风华二话不说抬手便敲晕了离歌，直接扛了她往门外跑去。

耶律楚拽着叶贞往后殿口挪去，大火烧灼，让他们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忽然顶上哗然一声，整个屋脊全部砸下来。

“贞儿……”

轩辕墨终于撕下了面庞，却是泪流满面的叶年，扑通跪在了那里。

脑子里，是叶贞火光中轻笑的模样。也许死对于她而言，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赤峰殿的大火，不断蔓延，一夜之间烧毁了半数的宫殿。那一夜的石国，大火烧红了半边天，鲜血染红了大地。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翌日时分，传来萧太后暴毙的死讯。宫变的消息被遏制下去，以最小的扩散度来制止流言蜚语。

大火中不少宫婢与奴才没能逃出来，都被活活烧死。

等到天明的时候，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一具具枯焦的尸体，哪里还有半分本来面目。

第二天，德王爷耶律德主政，控制了整个戎国的朝政军政大权。虎豹鹰三师被重新编制，合而为一，再不分权。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但那一夜，十三王爷耶律辰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鬼卫极力搜索，也不知道耶律楚与叶贞是死是活。

只在墙角，找到两具烧焦的尸体，容颜难辨。

消息很快便由青龙带回大彦朝，不论怎样，总要向慕青汇报才是。

离歌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来，额头冷汗涔涔，“贞儿？贞儿呢？”

慕风华就站在营帐里，背对着离歌。外头风起云涌，御林军重新归位，他们又是不可一世的大彦使团。

使团驻扎在距离石国不远处，这里能最快的得到石国内的消息。三万御林军，只是折损了稍许，如今全部回到了慕风华的手里。

“没了。”说这句话的时候，离歌没有看清慕风华的容色。良久才见到他幽然转身，眼底的光有些微弱的痛，“阿离，我们回家吧！”

离歌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你说……没了？”

慕风华敛去眸中光华，“她死而无憾，你何必耿耿于怀？”

那一刻，离歌的羽睫止不住颤抖，突然像个孩子般抱紧自己的双膝，放声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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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天涯的尽处，没了等待

外头一声喧嚣，耶律德走进营帐，撕下了脸上的皮面，正是叶年。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他定定的看着慕风华拥着颤抖不止的离歌，眼底的光寸寸灰暗，“在没有确认尸体之前，我不信她会死。”

离歌愕然抬头，脸上挂着泪，“你说什么？”

“赤峰殿有一条密道，当年建造之时，耶律楚杀死了所有宫人，是故这条密道只有耶律楚本人知道。我不信耶律楚会如此轻易赴死！在没有确认尸体之前，我不相信贞儿就这么死了。”叶年站在那里，一身素冷。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妹妹。

他答应过母亲，无论何时都要保护妹妹。

可是他一手促成了叶贞入宫的悲剧，彼时她还天真的以为，可以替母亲留一条血脉，只身入宫犯险。殊不知他那条腿，是故意断给她看的。

只是……

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却已回不到过去。

“你何必自欺欺人？”慕风华冷了眉目，“叶贞死了就是死了，你何必给人希望，又给人绝望？整个赤峰殿都被烧塌，无一幸存，你是看见叶贞和耶律楚被埋在废墟下的。因为她是你妹妹，所以你始终不愿相信事实。就算有什么密道，你觉得那场火这样大，他们来得及逃出升天吗？”

叶年站在那里，眸色微凉，“有娘在天之灵，一定可以。”

离歌泪如雨下，“我也不信贞儿会死，她一直都是最坚强的。她答应过我哥，怎么可以食言？我哥是为了她，才编了这么一个借口，只是想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为何她还是选择这样的结果？”

“因为她觉得，天涯的尽处，已经没有了等待。”慕风华轻轻拂去离歌脸上的泪，“阿离，你该明白，若是相爱不能相守，宁可共赴黄泉聚忘川。”

叶年跌坐在凳子上，良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多时，外头一声禀报，“王爷，找到尸体了。”

一记闷雷，让整个营帐内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叶年的身子颤了颤，终于站起身子，一如叶贞活着那般，面无波澜的带好皮面，一步一颤的走出去。

外头，戎国的军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模样让叶年的整颗心都为之颤抖，“找到了？在哪？”

“在赤峰殿一角，尸体旁边有一柄短刃，与王爷所说的短刃极为相似。并且是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女尸的身上还有锐器伤，想必是死前所为。”那军士伏跪在地，说着清晰无比的话语。

至于后来说了什么，叶年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疯似的往石国冲去，整个人陷入极度的疯狂。

寂静的园子里，摆放着两具担架，白布遮着尸体，教人看不见容颜。但看见又能怎样？焦黑的面孔，被大火烧的扭曲的身子？

叶年一步一顿走过去，身后随着离歌和慕风华。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结果？这是他的妹妹，他与旁人联手算计了她的前半生，为了所谓的苍生大义，他牺牲了自己唯一的亲人。早年她无法原谅，诈死逃离，他亦觉得是一种上天的宽恕，是对自己的赎罪。

可是现在，叶年只觉得，左肩下方被人一点点的掏空。

此刻他突然明白，什么江山如画，什么天下苍生，都比不上自己的妹妹一根毫发。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他算错了一步，娘亲惨死。

算错了第二步，妹妹也没了。

就好似一副棋局，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落索。

叶年扑通跪在那里，阳光烈烈，身子却冷若冰窖。手，微颤着去掀开那白色的裹尸布，叶年觉得整颗心都被撕裂。

下一刻，枯焦的面容，被大火熏烤脱水宛若焦炭。

那把短刃被摆在叶年的跟前，阳光下寒光烁烁。

确实就是那柄短刃，刺穿过耶律楚的身子，划过叶贞的脖颈。

“不不不，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还有一线希望吗？不是说有密道吗？你们找到没有？你们找到没有？”离歌双手捧着短刃，身子止不住颤抖。她又想起叶贞在大火中回眸一笑的容颜，叶贞是一心求死的。因为轩辕墨没能回来，因为他又一次食言。

可是……世间本就没有奇迹，如今还能奢望什么？

该走的人，留不住；想活的人，活不下来。

叶年眸色清冷，“尸体发现的地方，可有什么密道？”

军士们齐齐摇头，掘地三尺都没能找到密道入口，所以有关密道的事情，也只能算是一种遥远的神话。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因为无人可以证实。

“挖！就算给我把整个石国翻过来，我都不会放弃！”叶年一声令下，双拳紧握。找到尸体如何，就凭一个伤口让他毁去心中的希望？

娘，你若在天有灵，便要庇佑贞儿。她此生历经苦楚，别让她再痛。若然此生还能与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愿以命相付。

阳光渐渐萎顿在阴霾之中，如今的天气变化太快，教人措手不及。

早前还是阳光灿烂，傍晚时分却开始阴雨绵绵。

整个石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萧太后与当今狼主耶律楚出殡，白绫翻飞，民间不得婚嫁不得办喜事，守丧三日。

大都外一座简易的四合院，偏僻至极，方圆十里杳无人烟。

玄武撑着伞站在院门外，久久没有进去。

外头下着雨，越来越大，豆大的雨滴不断拍打着伞面，落下的雨珠飞溅起来，湿了他的裤管，湿了鞋面。

他就这样站着，头顶上不时有闪电雷鸣划过。

院门打开来，里头有人走出来，乍见玄武站在门外，一下子便嚷开来，“东辑事的都属狗的吗？站在门外一声不吭，没开门你就不会跳进来？那么好的功夫，都是摆设吗？特么就是想让我走一趟给你开门是不是……”

“贵妃……没了！”玄武低低的开口。

“什么贵妃……”院子里的人陡然窜出来，一把拽住玄武的胳膊。闪电划过，是夏侯舞惊愕纠结的面孔，她的声音几近颤抖，“你说什么？谁……谁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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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活死人

玄武抬起头，雨伞上的水珠子溅湿了他的容脸，他缓缓扯下自己的遮脸布，眸色在闪电中冷若利刃，“贞贵妃，去了。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夏侯舞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玄武的脸上，“你们东辑事不是无所不能吗？何以连一个叶贞都保不住？你说话，你说话啊！我们离开的时候，叶贞还好好的，为何现在你却告诉我，叶贞死了？”

听得这话，玄武手一松，手中的伞掀翻在地。

洛英从里头走出来，随手揽了夏侯舞入怀，“你如今有孕在身，莫要动气才是。生死自有定数，只是谁也不曾料想，会有这样的结果。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可是，该如何跟他交代？”夏侯舞哽咽着，将头埋入洛英的怀里，低低的抽泣着。

闻言，洛英看了看浑身湿透的玄武，冷了眉目，“你自己与他说吧！”

玄武不做声，洛英拥着夏侯舞转身朝着内里走去。

药香四溢，偌大的空房子里，一张竹木床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轩辕墨。眉目依旧，只是浑身冰冷得教人害怕。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最基本的温度都没有。唯一尚存的是，身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僵硬。

夏侯渊正在给轩辕墨施针，银晃晃的牛毛细针，遍布轩辕墨全身。

夏侯舞与洛英进门的时候，夏侯渊稍稍一怔，只一眼夏侯舞哭红的双眼，面色便有些异样，“怎的……怎的哭了？孕中不宜……”

这话还没说完，夏侯舞又哭了出来，“爹，叶贞出事了。”

“是当了十三王妃，还是当了皇后？”夏侯渊挥笔写下方子，“那丫头福大命大的，你们莫要多心，她那条命随她爹，硬得很。看她克母克夫的，你就知道了。”

“爹，我不是开玩笑的。”夏侯舞干脆抱着洛英放声大哭。

夏侯渊顿时挑眉，“你来真的？”扭头盯着门口一声狼狈的玄武，湿漉漉的样子显然不是装的。

见状，夏侯渊手中的笔吧嗒落地，当下便坐在凳子上直摇头，“完了完了，这丫头命硬，一出事就不是小事。我这头都顾着这个臭小子，全然没注意叶贞。料想着有她老爹的杀神随行，应当不会有事。哪知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正当胜券在握之时，贵妃娘娘发现所有人都骗了她，便是一心求死，选择与耶律楚同归于尽。是故石国大火，贵妃娘娘没能再出来！”玄武说得很轻，但是咬字清晰。

“她是伤了心，绝了念。”夏侯舞泣不成声。

一瞬间，谁都不说话。

“我早就说过，这丫头执念太深，你们骗不了她。看吧，弄巧成拙，便是亲兄妹也翻脸。风阴和轩辕墨言行举止几乎一模一样，出现在你们跟前，你们谁都分不清，唯独叶贞……那丫头委实可惜了！”夏侯渊轻叹一声，“那老小子，真当要绝户了。”

“爹，你还说这些做什么？”夏侯舞咬牙切齿，“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说这些有什么用？能把叶贞救回来吗？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与洛英执手白头。爹，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做主，不管怎样，你去把叶贞救回来！”

“救回来？”夏侯渊瞪大眼睛，“你当我是大罗神仙还是阎罗王转世？床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我都救不回来，你要我去救烧成炭灰的叶贞？一年生两年傻，丫头你还没生呢，这脑袋现在就傻了？”

夏侯舞狼嚎般的仰头大哭，“你救不救？你救不救？娘啊……”

“不是不救，是怎么救啊？”夏侯渊挠着头，冲着洛英道，“管好你们家的，狼嚎鬼叫成何体统！我就知道不该回来，每次一回来，什么麻烦事都找上门。说好跳出俗世红尘，现在都是什么玩意？真特么糟心……”

“爹，若是能救叶贞，您还是……”洛英紧握着夏侯舞的手，低眉看着她的时候，眸中掠过满满的怜惜。

夏侯渊轻叹一声，“她命数如此，我又能如何？若是可救，叶年身为她的哥哥，不是比你们更着急？若然她真的命大，许是能浴火重生，否则……死了也是件好事。”

说着，夏侯渊转头望着床榻上毫无生气的轩辕墨，“他躺在这里这么久，生死难料，有时候想想，还不如让他死了，也算一种解脱。奈何他的意志力极其顽固，便是身子死了，脑子却活着，死活不肯让身子冰冷僵硬下去。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教人不舍得放弃。”

“我不想让他们死。”夏侯舞泪流满面，“他们经历了多少生死，好不容易在一起。爹，就算是六根清净的神仙，见着也感动。爹，你就帮帮他们。他们能有今天，何其不易，何其艰难。爹，我求你。”

夏侯渊摇着头，“我也知道不容易。一个放弃万里江山，至尊帝位，一个放弃后位之尊，甘愿隐姓埋名。都不过是一腔儿女情长，谁知付诸流水，时不相付。如今的局面，我也只能说是尽力一试，到底结果如何，还是看他们自己的命数吧！若是天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顿了顿，夏侯渊又道，“你们也别闲着，还是好好想想，该如何应付东辑事那老小子才好。叶贞与轩辕墨之事，他稍瞬便知。我们身在戎国，他倒也不会直接杀过来，但是大彦朝的江山天下，只怕要风云飘摇了。”

玄武微微一怔，“前辈的意思是……”

“你们是他的心腹，难道还不明白他会做什么？他惯来心狠手辣，现在得了消息，还不得闹翻了天？你别忘了，小皇子就在他的手上。一个东辑事的首席太监，位居九千岁，离万岁也就差了一步而已。”夏侯渊轻叹。

闻言，玄武垂下眉目不说话。

良久，玄武才点了头，“千岁爷一定会扶植幼帝，废了风阴。”

“挟天子以令诸侯？！慕青，惯来都是这般做想的！当年如此，今日更会肆无忌惮！”洛英咬牙切齿，一想起自己国公府的仇，眸子都变得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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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是死是活？

“玄武，让使团尽快回朝。我等速速带着轩辕墨回去，许是还有机会能挡一挡那老小子。否则他这一闹，必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夏侯渊无奈的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啊……乱了乱了……”

“爹，你让他去通知使团？”洛英带着生疑的目光，盯着玄武。

夏侯渊一怔，“何以不行？”

玄武转身便走，却听得身后的夏侯渊道，“你当慕青为何派他来？若不是这小子念着那死去的女娃，能这般为叶贞和轩辕墨卖命？也是个苦命的，人都死了，还心心念念的。”

“你说的是雀儿？”夏侯舞忽然想起，那个为了救叶贞，死在云幽城的四大杀神之一的雀儿。

闻言，玄武的脚步在门口顿住，身子微微扳直，而后纵身轻跃，消失在雨幕中。

“怎的慕青那老小子杀人不眨眼，教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多情。真是邪了门！”夏侯渊摇着头，转头望着夏侯舞与洛英，“你们都出去吧！待我施完针看看效果，若是还不行，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爹……”夏侯舞哽咽着，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你会帮叶贞的，对不对？”

“若是我不帮忙，他们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夏侯渊吹胡子瞪眼，“看看看看，这副死人样，还有石国那个焦炭，哪一个不是硬骨头？愁死老头我了！唉，愁死我了！如果不是当年答应了老皇帝，我犯得着这么拼命吗？真是承诺害死人！”

洛英拥着夏侯舞，朝着外头走去。

临了到了门口，夏侯舞却迈不开步子，“爹，若是轩辕墨知道叶贞出了事，他会不会连最后一口气都咽下去？”

“你还敢说？！”夏侯渊愠怒，“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没见过这么烦人的！”

“爹……”夏侯舞嘟着嘴，尾音拖长。

夏侯渊咽了咽口水，“好了，赶紧去休息，可要顾着我的小外孙啊！”

夏侯舞刚要说什么，却被洛英打横抱起，直接带走。

银针扎入穴位，针口微微泛着黑色的液体，瞬时让银针泛黑。

夏侯渊摇着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敢做，这么烈的毒，也敢拿来以毒攻毒？能保着一口气，算是你命大。若不是离歌带着你找到我，此刻你早就投胎转世了。”

等着施针完毕，夏侯渊看了看轩辕墨依旧毫无反应的容色，不由的轻叹一声，“如今就看你的造化吧！横竖叶贞随你去了，生死与你应该了无挂碍。但你若还能念着自己的江山，念着自己多年的谋划，念着你的幼子，就不该再躺着。”

“叶贞这条命，付你多次，你也为她错过繁华三千。算起来，你们都是一样的执念，为何不能放下？你们的死讯传回大彦朝，慕青必反。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江山荼毒？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当做傀儡？叶贞死了，大抵你的心也死了。可你是男人，你该有的担当，如何能轻易卸下？”

“想想先帝，彼时为你谋划的便是如此周全。否则我何苦答应他保你顺利登位？他虽然知道风阴并非自己亲子，但也是容了他一命。前太子轩辕寒，转身风凉成阴，假死逃出升天，随我习武，随你身边护驾。”

“换宁氏一族举族不灭，换俞太妃置身冷宫而不死。说起来，你的心思才是最大的。你让风阴欠你这么多条命，甘愿留在你身边为你替身。然这一谋划，便是苦心孤诣的八年。换做常人，何如能有这份忍耐？也是先帝有先见之明，与你谋了前程。”

“只是千算万算不曾料想，你也会步先帝的后尘，动了心思，却比先帝更有作为，竟敢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与叶贞双宿双栖。然你们命数如此，你这九龙天子的命数，紫薇星君的宿缘，岂能与天相谋？”

“你与叶贞相生相克，盈亏相承，谁都离不开谁。左不过你现在这副样子，也只能先行带你离开戎国，暂回大彦再说。但愿……还来得及阻止慕青。”

夏侯渊轻叹一声，缓步朝着大门走去，“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为尊。日日为君入棋局，转身杯酒酹沧月。到底谁欠了谁，又有几人说得清？！”

房门关闭的瞬间，床榻上的轩辕墨，指尖微微跳动。

离歌与慕风华得了夏侯渊的消息，却没有直接走，在没有得到叶贞的确切消息之前，离歌是绝对不肯走的。

所有的人都在等消息，都翘首期待着所谓的密道，期待着所谓的奇迹。

叶年也渐渐的静下心来，唯一让他怀疑的便是耶律辰的失踪。

耶律楚若是死了，耶律辰必为新狼主无疑，为何他要走？是因为叶贞的死而灰心绝望？还是另有事情发生，而并未教任何人知晓？

当时殿内混乱一片，谁也没有主意耶律辰。但……叶年查过，当时鹰师与御林军控制了整个石国，耶律辰插翅难飞。没有人看见耶律辰走出过大殿，是故也没有看见他离开石国。

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不得不让人心生疑窦。

这中间，只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究竟是什么秘密，只怕更叶贞与耶律楚有关。

叶年始终不肯相信，叶贞会死！耶律楚甘心赴死！

那条密道，空穴来风，不无缘由。

下一刻，叶年似乎意识到什么，竟然发下一张海捕文书，以耶律楚的音容相貌为肖像，声明此人冒充亡故的狼主耶律楚，实则江洋大盗，无恶不作。现在挟宫娥一枚出逃在外，特举国追缉，若得此人消息，赏金千两。若能擒下此人，赏金万两。

皇榜贴出去的第一时间，不断有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

甚至有人看见，说是在渡头瞧见过这个女子，还有与肖像极为相似的男子。那船只好似去大彦朝的，当时也没有人在意，后来皇榜出来，才觉得越看越像。

也有人说，总有个男人还跟着他们，军士们取出耶律辰的画像，码头上的目击者连连称是。但后来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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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拿回一切 为TTT田小雨巧克力加更

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使团即刻出发，返回大彦朝。其实回头想想，耶律楚战败，戎国已经容不下耶律楚。如今身后还跟着耶律辰，若不是忌惮着叶贞，想必耶律辰绝对不会饶了耶律楚的。

这戎国，远没有大彦朝来得安全。

试想一下，谁都不会想到耶律楚逃出生天，而且直接去了大彦朝。当所有人都在石国辨认他的尸体时，他已经去了大彦朝，重新活过一回。

而叶贞，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这是他最后的挡箭牌，也是救命符。

扣住了叶贞就扣住了戎国，扣住了耶律辰，也扣住了大彦朝。

殊不知此刻的大彦朝，也是风起云涌，再不复当日的平静。

东辑事的正殿内，青龙浑身是血的跪在地上，嘴角还不断的吐着血，却依旧不改恭敬的模样。上头的赤金蟒椅，端坐着面无血色的慕青。那张原就素白无色的脸，此刻越发的难看至极，浅墨色的唇止不住轻颤，似乎要将这世界都咬出个洞来。

“属下办事不利，愿受惩罚。”青龙无力的开口。

叶贞与轩辕墨双双殒命的消息刚刚说出来，慕青就发了难，一掌就打断了青龙的肩胛骨。而后青龙的身子就想飞出去的折翼鹰隼，重重撞柱，重重落地。

只听得哗然巨响，赤金蟒椅的托手被慕青冷然折断。

幽暗的眸子冷冽的越过青龙，望着外头阴霾不去的天空。慕青冷笑两声，那锐利的笑声宛若可以划破耳膜，教人心神一颤，“死了？竟然都死了！死得好！死得真好……”

然他最后那一句死得真好，却有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请千岁爷责罚！”青龙摇摇欲坠。

慕青斑白的鬓发随风而动，锐利的眸子陡然凝成一条线，“去带小皇子过来。”

不多时，奶娘抱着小梧桐与雪儿一道上前。

奶娘不明所以，只是福了身子，“千岁爷，这两个娃总爱赖在一起，谁也分不开谁，所以奴婢便将两位都带了来。”

慕青的视线顿了几秒钟，而后一步一顿的朝着小梧桐走去。眸色锐利如刃，任谁见着都是心惊，唯独抱起小梧桐的瞬间，他紧绷的唇线稍稍松缓了一下，“以后，就只能一个人坚强了。”

这话好似格外熟悉，他忽然想起来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有个女子附在他的耳边，也是这样说的。

梦里是谁拨弄琵琶声声，是谁撩动了阳春初雪，又是谁午夜梦回时，痛断了肝肠？

“枉本座一世聪明，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稚嫩的脸庞，但指尖轻颤，仿佛生怕自己用惯了力度，万一伤着孩子便要悔恨。他愈发显得小心翼翼，举止越发的轻颤。到最后竟有些气恼，却又无计可施。

慕青到底还是将小梧桐交给奶娘，交出去的瞬间，那一副如履薄冰，竟与寻常的千岁爷慕青，判若两人。他凝了眸子看着小梧桐，而后又看了看一旁的雪儿，“兄妹一场，自然是情谊深厚，谁也离不得谁的。”

眼底的光，终于寸寸冰冷。

下一刻，慕青忽然冷喝，“皇帝现下何在？”

白虎立刻上前，“回千岁爷，皇上现在在乾元殿，只怕也收到了消息。”

“风阴！”慕青眸色肃杀，“今日我要拿回一切，吩咐下去，锦衣卫大军准备。”

当日他既然能用锦衣卫大军斩杀盈国公府，那今日他照样可以故技重施。所有欠的还的，今日一次性了结。

走出正殿的时候，慕青抬了抬头，而后低眉望着层层而下的阶梯。

多少次，她从这里拾阶而上，再拾阶而下。只是，他从不叫她看见一丝一毫的破绽。他自诩老谋深算，不输轩辕墨分毫。但……现如今的他，只后悔很多话，说得太迟。

有些结局，来得太突然。

走出东辑事的时候，一切都蓄势待发，就好似当日的盈国公逼宫。看似风平浪静的宫闱，实则暗潮涌动，随时都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风阴学着轩辕墨的样子，不断地想要打压东辑事，但他到底没有轩辕墨那份算计，渐渐的反倒让慕青扼住了咽喉。即便收回来盈国公府的军政大权，但只能与锦衣卫抗衡，若是真的交手，他未必是慕青的对手。

而风阴自己，只怕也会败给慕青。

慕青走进乾元殿的时候，小太监们也不敢阻拦，在道路两侧下饺子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风阴就站在院子里，双手负立，与轩辕墨并无两样。然假的就是假的，再怎样都真不了。尤其那双眼睛，远没有轩辕墨惯有的凌厉与贯穿力。

见着慕青杀气腾腾的走进来，风阴心下便明白是为了什么。睨一眼奶娘怀抱着的小梧桐，风阴竟然有种释然的笑意，拂袖退去了整个乾元殿的人。

慕青眸色一沉，白虎便领着所有人退下，一干锦衣卫包围了乾元殿外围。层层把守，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还是来了。”风阴冷笑，“看样子，千岁爷很着急。”

“风阴！”慕青冷喝，“或者本座该叫你一声轩辕寒。”

风阴稍稍一忖，想了想才点头，“也对。只是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只是，时隔多年，早已忘得差不多了。有劳千岁爷惦记，看样子千岁爷的记性不错，这么久的事情都记得。那也该记得十七年前的鲁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慕青死死盯着风阴的双眸，“你们到底还是知道了。”

闻言，风阴苦笑两声，“呵，都知道了。只是知道了又能怎样？如今还不是一去不回？谁都没能回来，空留旧回忆。”

“如果当日不是你纵了轩辕墨出宫，他岂能找到……找到她，如果不是轩辕墨，盈国公逆党岂会有机可乘？说到底，你才是罪魁祸首，本座绝对饶不的你！”慕青咬牙切齿。

风阴眉目微垂，也不去看慕青的青面獠牙，只是低低道，“说起罪魁祸首，难道千岁爷不该反省吗？若无当年的旧事，谁都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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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都说太监绝户

慕青的身子稍稍一怔，一贯杀伐决断的千岁爷，此刻竟然有稍稍的触动。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盯着风阴毫不改色的容脸。

风阴冷笑两声，“怎么，千岁爷难道忘了，冷宫里那幅画，所画之人到底是谁吗？否则你何以不敢踏入半分？否则你何以不知晓冷宫鬼卫蛰伏？千岁爷，你可是千岁爷啊，东辑事首座，手握生杀。这么多年来，你到底杀了多少人，你自己可还能记得？”

“不管前尘如何，你难道不曾想过，何以今日的结局要让她来承受？莫不是你杀戮太多的缘故吗？世间因果终有报，若然不是你种因，何来今日的苦果？如果不是当年她救了我，而教我看见那枚银簪，许是就不会有那一副筹划八年的棋局。”

“千岁爷，事到如今你还要来怪谁？你自诩谋划得当，却不知当年也被花娘这样的小女子骗的团团转。你故意疏离贞儿，步步紧逼，何尝不是想推她上后位？你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所谓为何，皇上与我皆心知肚明。”

“皇上有自己的考量，彼时盈国公府风华正茂，皇上不肯教外人知晓，连贞儿都一直瞒着。为的便是不教任何人因为你的缘故而连累贞儿，为的是护她周全，哪怕你用七星丹胁迫，他亦不肯吐露分毫。若不是皇上，今日的叶贞早已横尸在外。”

“千岁爷，你扪心自问，今日的局面，到底是谁之错？”风阴就站在那里，阴霾不去的天空，如同被撕裂一道口子，隐约落下几道白光。

天色灰暗，如心冷冽。

往事历历在目，是谁的一念之差造成了今日的成败得失？

慕青锐利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风阴，身子微微僵直，“你只当皇帝做尽一切，试问如果不是本座，皇帝如何能执掌兵权？若不是本座明面上步步紧逼，暗地里派人保护周全，皇帝与贵妃根本活不到今日。”

“打从本座第一眼看见她，看见那场百花宴，本座便明白了当年花娘为何这般待我。离歌那张纸条，与夏侯渊当年留与本座的书信，一模一样。本座自然明白你们刻意，但她在你们手里，委实比在本座手里安全得多。至少洛云中那老东西不会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

“若不是明白其中内情，本座何以许她离歌在侧？为的便是护她。她那性子随本座，这般的隐忍，却也极端。也是明白他们的情根深种，本座才会折辱了风儿，彻底打消了风儿的心思。也是这样，风儿恨极了本座。但只要她高兴，本座便觉得值得。”

“彼时贵妃身中红花毒，本座便以胁迫为名，让她服下七星丹。只想着，借着七星丹能治好她的红花毒，正好也能考验皇帝是否真心待她。皇帝委实没教本座失望，他终于随洛云中御驾亲征。若不是本座故意纵了她，你觉得就凭她与离歌两人，能逃出皇宫大内？能安全抵达军营？”

“她想走，本座就让她离宫；她想与他厮守，本座就撤了所有的暗卫，放了夏侯舞与洛英二人。为的就是不会打扰他们，弥补多年的亏欠。临去戎国前，本座只对四大杀神下了死命令，以死相护，不得损伤。只可惜，她到底没能回来！”

说到这里，慕青的眸色陡然便的嗜杀染血，“本座不信天，不信命。既然本座做尽一切都无济于事，那本座就逆天而行，势要这大彦江山染尽鲜血。既然仁善无用，那就弃而不用，只以屠戮换屠戮。”

风阴点了点头，“想不到你的城府如此之深，所有人都被你骗了。贞儿何其聪慧，没想到竟也无法看出端倪，就连皇上都被你骗了。”

“本座何曾骗得过轩辕墨，他便是看准了本座的心慈仁善，处处携手贵妃，处处挟制于本座！若不是为了……本座岂能忍到今日！可是如今，连最后的忍耐都已经失去必要，这大彦，这江山，既然他不要，那便让本座来扛！”慕青咬牙切齿，浅墨色的唇在阴霾的天色下，格外触目惊心。

他眸色如血，面色惨白如纸。袖中五指蜷握，恨不能将这里的一切都撕毁。

“只怕千岁爷扛不起！”风阴眸色素冷，“敢问千岁爷，你拿什么来扛？”

“扶植幼帝，就像当年扶植轩辕墨一般，让小皇子登基为帝。有本座在，必要这大彦的江山，重归轩辕一族。你们宁家，早在多年前就该死绝。故而今日，本座绝对不会心慈手软。既然心软换不得周全，那本座宁愿负了天下，也不会再放过一人！”慕青冷厉。

奶娘瑟瑟发抖，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

怀中的小梧桐忽然哭出声来，声声悲戚。自轩辕墨与叶贞双双殒命的消息传回大彦朝，小梧桐便如同知晓一般，总是啼哭不已。

慕青心中一恸，双手颤了颤，却没能伸手去抱孩子。他杀气凛然，也怕自己下手无轻重，伤了孩子。

“都说太监绝户，如今你还有个外孙子，不该值得庆幸吗？”风阴冷冽的开口，眼眶一热，极度不忍的盯着那嗷嗷哭喊的孩子。

孩子还那么小，若是知道父母双亡，不知以后得知，会是怎样的痛楚？

慕青陡然注视着风阴，一句绝户让他双目染血，“本座也以为自己绝户，可是天可怜见，让本座有了一丝血脉。偏生得你们百般折磨，却让她客死异乡。这笔仇，本座绝对不会放过。风阴，今日不管你是退位还是执着，本座都要你的项上人头。你只管说尽遗言，免得死后下了地府，还要与轩辕墨说本座的不是。”

“等我下了地府，我便告诉贞儿事情的真相。只可惜她倒死都不知道，你是她的亲生父亲。不过……就算她活着又能怎样，难道你要告诉她，她的母亲红杏出墙才有的她？十六年的国公府生涯，她被冠上孽种二字，你可知她若知晓一切，会有多恨你？”风阴面无表情的说着。

慕青切齿，“不许辱没莲儿！”

长袖轻拂，他的掌风已经直逼风阴而去。说时迟那时快，风阴脚下飞旋，一个凌空快速避开。掌风擦着他的面门而过，生生圻断他散落的发丝。

他成功的激怒了慕青，人在愤怒或是得意的情况下，才是最虚弱的。

下一刻，风阴嘴角微扬，直接扑向奶娘手中的小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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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追捕风阴

慕青真是气过了头，花娘本就是他心中深埋了十多年的芥蒂，如今被风阴一挑出，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所有本该清醒对待的事情都变了模样。

奶娘瘫软在地，风阴抱着小梧桐站在门口，所有的锦衣卫都拔刀相向，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早前就有人不知死活的用刀剑惊过小梧桐，而后被慕青碎尸万段。

如今小梧桐就在风阴的怀里，谁敢轻举妄动。

“把孩子交出来！”慕青嗤冷。

风阴冷笑着，一大批的鬼卫从天而降，稳稳立于风阴的四周。若不是抱着小梧桐，他自然不会启动鬼卫。否则这些人，还不够慕青塞牙缝的，倒是白白牺牲。

望着怀中的小梧桐，风阴喜极而泣，“皇上与贵妃此前最希望的便是过普通人的生活，如今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他应该像个寻常的孩子，过最平常的生活。不复帝王无情事，只做扁舟随风逝。”

“他才是大彦朝之主，风阴，你敢！”慕青咬牙切齿。

风阴笑了笑，如同放下了心头大石，“横竖我也做腻了替身，以后……就恭祝千岁爷，江山在手，孤独一生。”

音落，风阴忽然纵身轻跃，直接窜上了屋脊。

“小梧桐！”慕青杀红了眼，谁知那鬼卫仿佛早就得了命令，只围着他，以死相搏。他纵有功夫高深，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虽然这些人伤不了他，却生生拽住了他的行程。慕青自然也明白，锦衣卫是无法追上风阴的。

风阴一直不肯离宫，就是为了小梧桐。

如今他带走了小梧桐，一定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慕青最后的希望……

“啊……”一声嘶吼，慕青将最后一名鬼卫撕成两截，浑身染血的千岁爷，如同恶魔临世，惊悚得布满了杀气，“全国缉捕，无论如何都要把小皇子追回来。小皇子，必须毫发无损。”

许是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皇帝不动一兵一卒的抵抗，丢弃皇位只要一个孩子？只是他们不曾明白，那早已不是原来的轩辕墨，只是替代了皇帝的风阴。他要的，从来也都是很简单的，还了欠下的债，再随风而去。

可惜，轩辕墨没有给他机会。

他与叶贞这一走，便是诀别。

风阴根本不眷恋皇位，如今也无谓拉扯太多的人去死。既然慕青想要皇位，他给了就是，只是这孩子，他必须带走。最是无情帝王家，何谓让孩子也遭这份罪。反正轩辕墨与叶贞都没了，那这个孩子，就该获得最好的重生，便是自由。

慕青赢得毫无成就感，甚至于连他的锦衣卫大军都不必出动，因为风阴消失了。那就意味着皇位空悬，帝位无人，整个朝堂都任由慕青把持。

只是空寂寂的高阁，一人独享，还有什么意思？

雪儿在奶娘的怀里挥动着稚嫩的小手，慕青站在东辑事的正殿门口，望着如今全局在握的大彦朝江山。以前他总觉得手握生杀是件如此美妙的事情，可是现在，江山孤寂，独剩一人。竟然没有当日的欲望，空落落的，就像一座孤坟。

握着雪儿稚嫩的手，慕青的脸色稍稍缓和少许，“若不是本座答应你娘，这江山早就易主了。她用你的命护着风阴的命，谁知风阴却夺了本座的命，到底还是你娘心狠手辣。狼养出来的孩子，就是这般冷酷无情。”

雪儿瞪着美丽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慕青。

没有小梧桐，雪儿忽然就沉寂了很多，不似先前的活泼。

轻轻抱起雪儿，时隔多日，他已经静下了心。原先生涩的举动，如今已经熟练不少。慕青轻叹一声，“不知当年她是如何带大贞儿的。一个人，怕是不易吧！”

雪儿抓着慕青的手，让慕青的眼眶红了一下，“也许风阴是对的，只是教本座如何甘心？这大彦朝的江山，若是拱手让人，本座这么多年的苦岂非都白白吃尽？孤诣多年，一朝落空，又是什么滋味？”

现在整个大彦朝都在慕青的手中，这本该是他一心期盼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忽然觉得累了，十多年的折辱，从最低等的太监坐到今日的东辑事首座，位列九千岁。当中的苦楚又有几人明白？

人人只见到今日的九千岁，嗜杀如命，却不知当日的他也是命如草芥，几番生死隐忍，如叶贞这般步步为营，才能走到今日的地步。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慕青挥手退去了奶娘与雪儿，袖中的白玉骨簪绽放着微弱的流光。略带粗糙的指尖轻拂上头的纹路，竟有种恍如隔世的疼痛。这种感觉沉寂了多少年，如今竟然重新归来。便也是在得知叶贞的身世时，他才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像个正常的男人一般，真正的活了一回。

可惜梦太短，他还来不及为他们谋划一个安稳的江山，就已经付诸一炬。

他恨不能将自己的一切都掏给她，又唯恐让她瞧不起他这个残破不堪的父亲，让她置身险境，成为诸多势力的目标。于是他换了方式，用一种恨铁成钢的模式，逼着她往前走。他惯来隐忍，然她那性子，竟生得与他一副心肠。

说来也是孽，他到底是知道得太晚。

不远处，白虎急匆匆的行来，“千岁爷，使团即将回朝，现如今已经到了皇城门外。”

慕青收了手中的白玉骨簪，“知道了。”

白虎也不问接下去要做什么，只是跪在那里，等着慕青最后的抉择。慕青停顿了良久，这才幽幽的抬了眼皮子，“让离歌与风儿来见本座。”

“属下明白！”白虎领命而去。

该问清楚的就问清楚，该了结的就了结，横竖这世上的事，越拖越不是个味。慕青一个人坐在赤金蟒椅上，环顾殿内被风吹得四下摇晃的人皮灯笼。

以前他觉得剥皮拆骨是件多么痛快的事情，如今却觉得一切都有循环报应。也许真的跟风阴说的那般，自己作孽太深，所以他的女儿，不曾有过一天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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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管好自己的脑袋

离歌与慕风华冷了面孔站在正殿内，慕风华的一双眸子快速的掠过四下，慕青自然知道他在找什么。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低眉冷笑两声，慕青面无血色，浅墨色的唇勾勒出凉薄的弧度，“雪儿并不在此。”

“义父，雪儿……”慕风华上前一步，眸色微冷。

“你放心，本座不会对雪儿怎样。”慕青凝了眉头，转而冲着离歌冷戾道，“离歌，还记得你离宫前答应过本座什么吗？”

离歌眸色沉冷，“自然记得。 ”

闻言，慕青的面色骤然变得霜冷至极，“那么现下，你又该如何与本座交代？”

“贞儿不回，江山易主。我输了！”离歌垂下眉眼，“我哥与贞儿，都没回来。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只管把雪儿还我，我便不再阻你半步。”

慕青冷然起身，“你失了诺，还想本座将雪儿还你吗？”

“义父？！”慕风华冷了眉目，“无论如何，叶贞与皇上之事皆非人力可以为之，义父若要逆天写命，何苦要累及我的女儿。稚子无辜，义父有了小皇子，难道还不够？义父自己尚且不能成就天伦，便也要他人不得善果。旁人倒也罢了，我是义父一手教导，如今也要这般相待吗？”

“没想到，你这饶舌的功夫，越发长进了。”慕青冷笑两声，“小皇子……他已经被风阴带走了。风阴得了皇帝的死讯，便弃下皇位，带着小皇子不知去向。本座这里空空落落的，总不能任由你们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吧！总该留下点什么才是。”

离歌捏紧了袖中的拳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将雪儿还我？这江山你若想要，便只管去做去抢去挥霍，我都不会有异议。反正该坐江山的人都没了，苦苦守着也是无济于事。”

慕青唇角微扬，眸色肃杀，“是吗？那本座问你们，何以急匆匆的回来？贵妃与皇帝的尸体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要本座拿什么相信他们死了？不见尸体，本座是绝对不会相信你们只言片语的！”

“人已成灰，何来的尸首？”慕风华觉得慕青摆明了是刁难。

然离歌却是点头，“你这话也有道理。只是……尸首就在戎国，我们无法带回来。你若还念着一点人性，就别再继续纠缠。他们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命数，与你从无关系。你都放手十多年，何必一朝拾起？”

“早前我也想过，利用她挟制你，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是错的。贞儿是个敌我分明之人，对仇敌从不心慈手软，但对于身边人却是竭尽所能。你今日若是动了我或是雪儿，不管贞儿是否还活着，都不会原谅你。你若不行，只管试试看。”

“现如今我也不想再付诸承诺，到底也是食言在先。我原还想着带回他们，将这江山完完整整的交换给他们。现在已无可能，我也不再奢求什么轩辕一族的千秋万业。不如就告诉你，我们在戎国得了消息，叶贞兴许还活着，而且回了大彦朝。”

说到这里，离歌顿了顿，扭头望着慕风华，眼底的光不知名的黯淡了一下，“她是否愿意回来，就要看贞儿自己的抉择。历经苦痛与绝望，我想她是断断不愿再重回故地的。”

四下一片冷寂，连一贯森冷肃杀的慕青都沉冷了眉目。

他定定的看着离歌良久，眼底的光几乎要滴水成冰。

“看样子，千岁爷要在江山与女儿之间选择。其实想想也该明白，若是我哥还活着，若是他回来，依着他的性子，哪里能容得东辑事分割皇权？皇权至上，一直都是我哥的心愿。没有东辑事，就没有千岁爷。早在盈国公府覆灭时，我哥本就可以趁机对东辑事发难。”离歌苦笑两声，“可惜他没有。”

“到底是温柔乡英雄冢，为了贞儿，他放了手。他不愿贞儿将来抱憾终身，宁愿舍弃皇位，让你得了朝政大权。不是他不敢杀你，而是他不愿对你动手。生养之恩，就算你不曾养过，但到底也是骨肉血亲。”

“我哥素来不是仁慈之人，但为了贞儿，他愿意冒这个险。千岁爷，事到如今，若你真的为贞儿好，就不必再管她的事情。不管她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会去帮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只管做你的千岁爷。否则真相揭开，贞儿又该如何自处？”

“你要她承认你的身份？还是承认你的过往？你素来杀人不眨眼，可曾想过若是她承认是你的女儿，必定遭受千夫所指。你所做下的孽事都会落在贞儿的头上，这才是我哥宁愿死都不肯对贞儿吐露真相的原因。不是不恨你，只是太爱贞儿。”

深吸一口气，离歌握紧慕风华的手，羽睫微微垂下。

到底轩辕墨的爱，素来隐忍深沉，他从不愿轻易说出口，却能默默的付诸行动。离歌若不是做人妇，若不是自己亲身试爱，又怎会明白其中的曲折。

有的爱，只可做，不可说。

有的人，只会沉默，不喜张扬。

但，却能执手一生，生死不弃。

慕青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幽暗无光的眸子，死死的盯着离歌淡若清风的脸。不得不说，离歌早年跟着叶贞，身上多多少少沾染这叶贞的性子。以前的离歌恣意张扬，艺高人胆大，总觉得世上唯有弱肉强食。

可是遇见叶贞之后，离歌才知道，冲动只是莽夫的行为。

若是冷静下来，动一动心思，许是比自己亲手杀人更有杀伤力。

叶贞谓之算计，不战而屈人之兵，赢了也痛快。

以前，离歌不懂，可是渐渐的，历经了那么多的事情，看尽了日出日落，离歌便也懂了。莫怪叶贞的性子如此隐忍，对待仇敌的时候，那手段与慕青委实相似无比。原是骨肉血亲，一脉相承。

“雪儿留下，你们走吧！”慕青终于开了口，“本座不管他们是生是死，本座只要确凿的消息。至于后果如何，本座自会处理。只要你们做得到，雪儿随时都会送回公主府。”

“义父！”慕风华几乎要动手，却被离歌一把拽住。

慕青冷哼一声，“别妄想着从东辑事抢出人去，本座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后悔一辈子。纵你们有多少本事，哪日能杀得了本座，再来一较高低！否则，就给本座管好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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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谁上了谁的问题

离歌拽了慕风华便往外走，慕风华挣扎着，谁知离歌狠狠剜了他一记锐眸，“走！”

眼瞧着两人出了东辑事，慕青一个人坐在正殿内，后堂走出奶娘，怀中抱着熟睡的雪儿。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慕青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想着当年叶贞也该这般大小，而后睡在花娘的怀里。忍不住，慕青颤着手轻轻拂过孩子幼滑的脸颊，“抱走吧，别冻着才是。”

奶娘稍稍一怔，唯独面对着两个孩子，慕青的口吻才会极力的缓和。只是他习惯了冷厉与肃杀的口吻，如今都能听出极力遏制的味道。

但这已是奇迹。

换做寻常，慕青一声令下，鸡犬不留。不管是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是佝偻老人，都会惨死在东辑事的屠刀下，他的眉头从不皱一下。

自从知道叶贞的身世，他这才想起，东辑事已经好久不曾大开杀戒。

确实如此，慕青也记不得了，每每要杀人，心里总会有个声音不断的提醒着，切莫造孽，还是要积点阴德给后人才好。终其一生，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哪怕是拼了命也是值得的。

一招手，白虎上前，“千岁爷？”

“发皇榜，寻找……”慕青顿了顿，又摆了摆手，似乎想起了什么，“暗自寻找贵妃，别叫人知晓。”

白虎稍稍一怔，记忆中的千岁爷，下达命令从未犹豫过。今日好似有些不同，然则如此小心翼翼，也委实少见。

俯首行礼，白虎道，“属下明白！若然找到踪迹，可是要将人带回来？”

慕青沉默了稍许，幽然道，“不必，只管来报行踪，不可打草惊蛇。”

“是。”白虎颔首离开。

既然离歌说过，叶贞许是还活着，那他就不会放过一丝一毫的希望。只是离歌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有人攀附权贵，与他结为奉养。但……也有人对他恨之入骨，一旦他卸下权力，多少柄刀子就会齐刷刷架在他的脖颈上。

前半生杀孽太重，注定后半生不得安生。

离歌带着慕风华直接上了马车，返回公主府。

“你何以要拦着，岂不知雪儿她……”女儿是慕风华的心肝宝贝，岂能让她落在慕青手里。正殿摇晃的人皮灯笼，时时刻刻都刺着他的心。

“我知道。”离歌面无表情，“雪儿留在东辑事自然是不妥的，但你放心，慕青不会动雪儿的。这江山已经在他的手里，除了贞儿，他已经没有必要动任何的心思。所以只要我们找回贞儿，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慕风华望着她，眸色沉冷，“当日你何以要送上门去？”

“贞儿是因为盈国公逆党而被带往戎国，谁知道当日的局面是怎样？我不放心将雪儿一人留在公主府，与其如此还不如送往东辑事。贞儿说过，人与人之间最牢靠的关系是利益。我用女儿还江山永固，其实只是个借口。我留雪儿在东辑事，不管怎样，有慕青在，谁都伤不了雪儿一根毫发，反倒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离歌一声轻叹，“何况还有风阴在，事情不会遭到哪里去。”

“那你可曾想过，若是叶贞回不来，又当如何？”慕风华冷了眉目。

离歌苦笑两声，“没有。”

闻言，慕风华的面色愈发的难看，“我看你是疯了。为了一个叶贞，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那又怎样，大不了你就给我们母女两收尸。”离歌长长吐出一口气，“若是这样也好，你还能再找个小的。你这般妖娆多姿，惹得人家戎国的狼主都围着你团团转，说不准下一胎还是个男娃。”

语罢，离歌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慕风华精致的下颚，“啧啧啧，果然是风华无限，倾国倾城。你说我当日怎么就上了你这么个妖孽呢？”

慕风华面色一沉，“是你自己送上门。”

离歌瞪大眼眸，“那是错有错着，并非我的缘故。”

“分明是你喂我喝下迷药。”慕风华总算秋后算账。

撇撇嘴，离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而后整个人都躺在他怀里，“这么说还是我占了便宜？平白无故捡了个美人，那一夜可谓是销魂蚀骨，不过倒也可惜，因为药性作用，竟也记不大清楚。”

慕风华哼哼两声，极度鄙夷的盯着怀里的离歌，“不知廉耻。打量着是问我要迷魂散？若你喜欢，晚上叫你吃一吃就罢了！”

“这倒不必，我就是在想，当年你义父是如何上了贞儿的娘，竟生出贞儿这般可人儿？这心性委实与慕青如出一辙，好在跑得快，丢了裆下的家伙，否则生成了男儿……啧啧啧，只怕是要祸国殃民的。”离歌打趣着，适时的转移话题，尽量避开雪儿的事情。

慕风华的面色黑沉了一下，无言以对。

早在入宫前她就打听过，说是慕青这段时间只围着雪儿与小皇子团团转。可见慕青对两个孩子还是颇为喜爱的，身体残缺之人，对于自己的外孙与孙子，表面上是冷冷的，实则内心还是欢喜得紧。

方才去见慕青，他竟没有提及要追寻小皇子之事，可想而知，慕青并不想找回小皇子。言下之意，也就是有心放了叶贞他们。

慕青到底也是上了年岁的，膝下有个孩子伴着，时日久了慢慢的磨出了人性，磨灭了杀戮血腥。

良久，慕风华不屑的瞥了离歌一眼，“你不会是爱上叶贞了吧？”

“作死的东西！”离歌学着他骂人的模样，反唇相讥，“我还觉着你是不是爱上我哥了，你这性子，做他的后妃也是可行得很。”

“哼，那叶贞还不得闹翻了天去？”慕风华顺着她的话茬往下说，手却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捋着，如同抚摸着心爱的宠物。

离歌莞尔，“倒也是。还是各归各位的好，只是……”她顿了顿，眼神有些痴迷，“贞儿现在到底是死是活？到底身在何处？”

慕风华轻叹一声，“东辑事的信息网遍布天下，想必不久就会有消息。都已经随她出使戎国复而归朝，这般的颠簸尚且不放在眼里，又何必急于一时。”

“也不知我哥……”离歌垂下眉睫将头靠在慕风华的怀里，“天可怜见，莫在捉弄他们才是。”

慕风华不说话，只是抱紧了离歌，眼底的光清浅不一，教人无法捉摸。只在低眉的瞬间，才展露着鲜少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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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她要他草木皆兵 为Gun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东辑事的暗卫铺天盖地的出动，却都秉承着绝不打草惊蛇的目的，故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只暗访，不扰民，不染血。

僻静的客栈内，叶贞就坐在床榻上，冷眼看着端坐桌案前的耶律楚。他一身大彦朝的打扮，与她装作夫妻并肩而行。倒不是叶贞耐得住，而是……她不会让耶律楚离开自己的视线，在她没有能力杀死他之前，她是不会走的。

耶律楚正在上药，肩胛处的伤是被叶贞用刀子捅的。

叶贞只恨自己不是离歌，没办法一击毙命，反而让耶律楚逃出生天。

他扭头狠狠剜了叶贞一眼，嘴角是冰冷的寒意，“怎么，还想杀了我？”

叶贞嗤冷，“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既然要带着我，就要做好随时死在我手里的准备。耶律楚，我不妨告诉你，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念头，如今就想着能杀了你。耶律楚，这是大彦朝，再不是你的戎国。在这里，你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如今的命就捏在我手里，我要你生便是生，我若要你死，你便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耶律楚拉好衣襟，眸色如血。如果不是叶贞，他哪里会落得今日的下场，若不是轩辕墨的步步算计，他何至于功败垂成。

“我这条命就在这里，你只管来取就是。”叶贞眸色肃杀，嘴角微扬。那一副模样，便是在大火里也不曾乱了方寸。

她仍是一贯的冰冷无温，一贯的面无波澜。

外头响起清晰的叩门声，而后是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的饭菜。”

耶律楚睨了叶贞一眼，顾自去开了门，而后端着饭菜进来。盯着饭菜看了良久，耶律楚忽然道，“你先吃。”

“怎么，现在就怕了？耶律楚，你不是很能耐吗？能逃出戎国进入大彦朝，何至于连饭食都不敢吃？”叶贞冷笑着，“你这般畏首畏尾，我保证不出一个月，你就会死在这里。”

“你给我吃！”耶律楚冷喝。

叶贞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睨一眼桌案上的饭菜，两菜一汤好不凄凉，“看样子狼主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了，怎样，要不要我上禀朝堂，为你拨几两银子换换口味？我这个已故的孝仁皇后，还是能助你一把的。”

慢条斯理的拿起筷子，叶贞不慌不忙的坐下。

耶律楚的视线死死盯着叶贞，如今他已经是草木皆兵，什么都不敢。哪里还有半点戎国狼主的气魄，俨然就是丧家之犬。

说来也是，戎国通缉，若是大彦朝再有波动，他估计就该被人生擒，而后死无葬身之地。反正戎国已经公布，狼主耶律楚病逝，想必就算大彦朝擒了耶律楚，也可以任意处死而不惹上两国之争。

是故耶律楚小心翼翼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他身边的叶贞并非泛泛之辈，她的心思，可怕得宛若轩辕墨第二。

耶律楚吃了太多轩辕墨的亏，哪里敢对叶贞放松警惕。

“味道还可以。”叶贞慢慢吃着饭，一脸的惬意。

蓦地，她面色一沉，身子稍稍僵直。

耶律楚惊得面色聚变，整个人慌乱的连退数步。

叶贞忽然笑了，笑得何其讽刺，“怕了？现在才刚开始。岂不闻龙困浅滩？当日墨轩如何被逼无奈，今日就该换你尝尝各种滋味。不过很显然，你做不到墨轩的深谋远虑。你这副熊包样，委实对不起你的狼主之名。想想你在城楼上挟持我的模样，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可笑至极。耶律楚，我建议你去照照镜子，估计能自己吓死自己。”

“你骗我？”耶律楚恼羞成怒。

叶贞慢慢吃着饭，补充体力，才能杀了耶律楚。她要用一贯的冷静，逼得耶律楚发狂，逼得他生不如死，“你可以不吃，不过你要小心。你知道的，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能忍。所以你最好等我吃完再说！否则万一我吃了毒，隐忍不发，你可就死定了！”

“你！”耶律楚冷了眉目。

“哦，我倒是忘了，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可惜啊，你这怕毒的毛病，无药可解。更何况，就算你中了毒，我也不会救你。我是巴不得你死的，所以呢……你别指望我会救你。如果你中了毒，我就会杀了你！”叶贞笑着开口，那一抹笑意何其冰冷刺目。

耶律楚稍稍一怔，站在桌案前一动不动。

叶贞笑意清浅，当着他的面，吃了饭菜。

此刻的耶律楚必须相信，为了杀他，叶贞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没有叶贞，耶律楚只怕自己会死得更快。手中有把柄，不管是戎国还是大彦朝，都不敢对他妄动。

可惜叶贞是个双刃剑，谁敢动她，她就会让谁付出血的代价。何况这里是大彦朝，再不是昔日的戎国。到了自己的地界，就由不得耶律楚做主。

轻轻擦拭着嘴，叶贞笑得倾城，“狼主不介意，我这吃剩下的残羹剩菜，你可以勉强果腹。否则以后这几天，你会活活被饿死。”

耶律楚咬牙切齿，“你这个毒妇！”

“毒妇吗？”叶贞冷笑两声，“都说了是最毒妇人心，何况我是大彦朝最高贵的妇人，这颗心当日要剧毒无比。耶律楚，你慢慢享用吧，不然我担心你这身子，可撑不到我登上高阁的那一天。如此，岂非可惜？”

“我会杀了你！”耶律楚几乎疯狂。

叶贞眸色冷冽，“从墨轩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了。如今你所见的只是一副躯壳罢了，委实没什么作用。你要杀只管杀，只要我的血溅上你的脸，你就离死期不远。这大彦，但凡动过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若不信，只管试试。”

耶律楚眸色通赤，一天一夜不曾进食，整个人都有些晕眩，产生了诡异的幻觉。他甚至看见了自己的坟墓，而后冰冷的尸体……

“好！既然不能活，那就一起死。临死还能带着大彦朝的皇后下地狱，也算值得！”耶律楚忽然拔出袖中的匕首。

下一刻，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是急促的喊声，“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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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杀耶律辰

叶贞稍稍一怔，耶律楚的匕首已经架上了她的脖颈。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她冷冷的抬眼，看见耶律辰从外头冲进来，容色紧张，眸色焦灼。不觉嘴角微扬，清浅道，“许是瞒得过旁人，却瞒不了十三爷。”

耶律楚杀气腾腾，“就算你一直跟着我又能怎样，叶贞如今就在我的手中。”他的匕首就落在叶贞的脖颈上，一如当日在石国的模样。

耶律辰站在那里，拳头紧握，“旁人不知道密道所在，我却一清二楚。你当日杀了所有的工匠，但有工匠遗落了图纸在我手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耶律楚，你杀伐太重，如今是自食其果。放开叶贞，我便让你安然离开，再不跟从。”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能放开叶贞吗？她可是我的护身符。”耶律楚咬牙切齿。

叶贞冷笑，“是催命符吧！”

“你给我闭嘴！”耶律楚恨然，而后盯着耶律辰，“让开，放我们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叶贞。”

耶律辰的身子稍稍一颤，叶贞眸色微冷，迎上他焦灼而担虑的眸子，“十三爷，你走吧！不管在戎国还是在大彦朝，我都不会跟你走。”

“贞儿，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害了你！”耶律辰不甘心，他一路从戎国跟到这里，之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想着能不动声色的将对叶贞的伤害降低到最低，没有太多的人，就不会激怒耶律楚，就不会危及叶贞的性命。

再者，轩辕墨既然已经死了，若是……若是救回叶贞，他愿意放弃一切，只要叶贞愿意跟着他走。他不介意效仿轩辕墨，一叶扁舟护芳心。

只可惜，不管他怎么做，叶贞的心死了就是死了。

“叶贞已经是行尸走肉，这条命生与死早没了分别。”叶贞冷了眸色，“此生若说还有心愿，那便是大仇未报，没能手刃仇人。”

“想杀了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耶律楚切齿，“老十三，你给我滚开。”

耶律辰让了身子，眼睁睁看着耶律楚挟着叶贞朝着门口挪动。

“贞儿？”他忽然喊了一声，直勾勾的看着叶贞，“你真的不愿与我一起？就算我为你死，也换不回一个你吗？”

叶贞嘴角微扬，眼底的光掠过一闪即逝的肃杀，“我不愿。”

“好！好！好。”他连道三个好，而后慢慢垂下头去。

耶律楚冷笑两声，“蠢货！”

谁知他刚要出门，那耶律辰却像疯了一般扑上去。许是没有料想到耶律辰会如此不顾一切，别说叶贞，就是耶律楚也愣了半晌。就是这迟疑的一瞬间，耶律辰已经抓住了那柄匕首，使劲的掰离叶贞的脖颈。

叶贞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耶律辰一把推开，狠狠摔在地上。

一抬头，她看见耶律辰不要命的跟耶律楚扭打在一起。那柄匕首寒光烁烁，被耶律辰死死握在手心里，锐利的切口不断淌着血。

耶律辰，就像不要命的主，发了疯似的抢夺那柄匕首。

只要拿下匕首，耶律楚就无计可施。

一瞬间，所有的主动权好似都落在了匕首之上。

叶贞快速回过神，急忙起身，一眼就看见摆在桌案上的花瓶。说时迟那时快，她二话不说操起那花瓶就冲上去，但这两人因为扭打在一起，叶贞根本无法下手。

看见了高举花瓶的叶贞，耶律楚的眼底越发杀气腾然。

到底是征战沙场的耶律楚，他忽然一拳砸在耶律辰的脑门上，直打得耶律辰不知东南西北。

叶贞骤然看见耶律楚嘴角扬起的杀意，胜利的笑，“十三爷小心……”

她来不及喊出口，便已经看见耶律楚的匕首狠狠刺进了耶律辰的身子。

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叶贞看见鲜血如柱般的涌出耶律辰的身子。

“十三爷？”叶贞的花瓶狠狠砸下去，耶律楚身子一撇，刚好落在他的肩上。

耶律楚吃痛，手中的匕首砰然落地。却抬起脚，狠狠踹在耶律辰的身上，直接将耶律辰踹出去。耶律辰的身子在地上滑开数米远，而后重重的撞在墙壁处，鲜血染红了衣襟。

“十三爷？”叶贞忽然哽咽，手中的碎瓷片再次刺向耶律楚。

可她哪里是耶律楚的对手，反被耶律楚扣住手腕，一脚踹在小腹处，狠狠甩出去。

“贞儿？”耶律辰低低的喊着，微弱的呼吸教叶贞落泪。

“你又是何苦？”叶贞艰难的匍匐在耶律辰身边，低眉看着他不断喷涌的鲜血，瞬时泪如雨下，“你何必一头撞进来，这不是你的恩怨，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感激你，你装什么情痴？”

耶律辰笑了笑，没有血色的脸上溢出一丝释然，“能为你死，我觉得很好。”

叶贞泣不成声，“这世上为我死的人太多，我要不起。你放心，我是大夫，我可以治好你！”

“还是不要治吧，就这样挺好。我死了，然后活在你的心里，就算不是全部，也能占据一席之地。不管是愧疚还是感激，只要你能记住我，便是极好的。”耶律辰奄奄一息，他垂下眼眸，呼吸微弱至极。

叶贞嘴角溢着血，抬眼看着步步逼近的耶律楚，咬牙切齿的嘶吼，“耶律楚！”

耶律楚拾起地上的匕首，抚着被叶贞砸得脱臼的胳膊，一步一顿的走过来，“果然是郎情妾意啊。不过那又怎样，最后赢的人还是我。耶律辰，你从来都是输。知道为什么？就是你的性子，心慈手软如何成大器？”

他终于蹲在叶贞的身前，指尖挑起叶贞的下颚。

“你别碰她！”耶律辰无力的喊着，却已经到了绝境。

“其实父皇一直都属意于你，可惜立太子那日你却逃得无影无踪。现在你还要与我抢？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有什么资格与我抢天下？如今你还不是要死在我的手里！”耶律楚冷笑两声，“贵妃娘娘，看着耶律辰为你死的滋味如何？要不要我再补他一刀，让他死得更痛快一些？”

叶贞恨到极致，“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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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夫复何求？

叶贞仰起头，望着居高临下的耶律楚，通赤的眸子恨不能将他撕碎。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她咬着牙，狠狠的盯着他，手缓缓的往回缩，她在等，等最后的机会。

门外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耶律楚急速退到门口，只一眼外头便快速的关闭了房门。二话不说，他笔直冲向叶贞。

叶贞迅速拔出发髻上的簪子，猛然起身狠狠的戳向耶律楚。

只可惜，她又扑了空。

耶律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个手刀便欺向她的颈后。

叶贞的身子晃了晃，簪子咣当落地，便一头栽在耶律楚的怀里。

“贞儿……”耶律辰无力的喊着，眼皮重重的合上。

门外脚步声急促，等到房门打开的时候，除了躺在血泊里的耶律辰，别无一人。

颠簸的马车在密林深处飞奔，就像来时那般疯狂，不顾前不顾后，拼命的而没有目的。耶律楚架着车，这大彦朝他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但他却明白，不管叶贞是生是死，只要捏住了叶贞，就等于扼住了大彦朝多方势力。

如此想着，他忽然有一种诡异的想法，若是能借着叶贞的手在大彦朝东山再起，也许……也许他还能回去戎国。彼时杀了耶律德，夺回狼主之位。反正耶律辰已经死了，耶律一族一时间很难找到合适的继位人选。

后头马蹄声声，很显然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耶律楚心下一惊，要知道在大彦朝的地面上，没有东辑事办不成的事。东辑事的爪牙遍布天下，眼线密布五湖四海。若他明白自己抓的叶贞不仅仅是当朝贵妃，已故皇后，而是慕青的独养女儿，就不会如此这般做这黄粱美梦。

可惜不是慕青亲自去追，否则落在慕青的手里，势必要将耶律楚以最残酷的刑法处置。

剥皮拆骨，那都是轻的。

离歌与慕风华策马急追，身后硝烟弥漫。

两个时辰之前，东辑事有密报，有两男一女先后走进这家客栈。其中的一男一女与肖像中的人极为相似，想来就是东辑事要抓的囚徒。

闻得这消息，离歌便是马不停蹄的往这里赶来。

她还就不信，耶律楚带着叶贞能飞上天去。

只是他们来晚了一步，去的时候，只看到满屋子的血和耶律辰。没能看见叶贞与耶律楚，当下便分散开来追寻。

因为叶贞是已故的皇后，所以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

前方是个村落，马车进了村落便没了踪迹。

离歌勒着马缰，扭头看了慕风华一眼，“但愿这一次别教你我失望。”

“都已经找到一个了，虽说耶律辰……好歹也是希望，至少在戎国的消息是真的。如今他们已经在大彦朝，我料耶律楚也插不上翅膀。想要翻出天去，也要看看能不能过得了东辑事这一关。”慕风华冷哼，眸色冷冽的落在前头的村落。

两人下了马，走在寂静的乡村小径上。

“哎，若是我不做什么护国公主，与你一道浪迹江湖可好？”离歌扭头看着他，反正找了那么久，也不急于一时了。

既然耶律辰都在，那就说明耶律楚确实带了叶贞回大彦。

人在大彦朝，就不怕丢。

慕风华顿住脚步，眼底的光柔和了一下，挽了挽唇角，“若你愿，我便随。”

离歌笑着，阳光下明媚至极，“这话我爱听，再说一次。”

闻言，慕风华面色一沉，“作死的东西，不知道可一不可二吗？”

“真是小气，自家的娘子，便是说一说又能怎样？横竖又不会有第三人知道，我也舍不得告诉旁人。你这剥皮拆骨的司乐监掌事，今日能成我夫君，能与我温柔相待，我此生足矣。”离歌大步往前走，笑意暖暖。

身后，慕风华笑了笑，只是吟了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离歌回眸嫣然轻笑，“来日一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这话刚出口，离歌的脸稍稍红了一下，却瞧见慕风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走上前执起离歌的手，“若你不喜欢宫闱，我便与你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可好？”

离歌重重点头，“好，等找回贞儿，等一切都结束，我就找你兑现承诺。到时候带着雪儿，远离宫闱的是是非非。我还是喜欢外头自由自在的空气，什么公主，什么荣华富贵，与我何干。我本就是狼女，就该在外头，岂可圈养与方正之内？”

慕风华伸手揽了她入怀，“那我便娶狼成狼，放养于外。”

长长吐出一口气，离歌颔首，“好。是人是狼都无所谓，跟着你就对了。”

回首当日，能走到今日何其不易。

谁还能记得当年的模样？一个恣意风华，一个目空一切，却因为宿命的纠缠，牵牵绊绊的，总算还是圆了一场风华绝世。

“现在，只愿我哥还有一线希望，否则就算找到了贞儿，也不知该如何与她说。难道真要她登上九五之位吗？那高高在上的皇位，从不是贞儿想要的。”离歌轻叹一声，仰头看他凝神的眸子，“为何好人总没有好报？”

慕风华低眉，冷了眸色，“是执念太深，无药可救。”

离歌点了头，“这话倒是真的。找到贞儿，我们要怎样？带她回去？还是……”

“看天意吧。总不能让她一人在外，否则早晚她都要死，这性子委实了不得。打从一开始入宫，她便倔强得跟一头驴似得。”慕风华一说起这个，便有些咬牙切齿。

“还记仇呢？”离歌噗嗤一笑，“当日可不是我哥一个人摆了你一道，是慕青作祟。不过我忽然想着，若是贞儿与你在一起，你现在会怎样？而我又在哪里？”

慕风华的面色陡然黑沉下来，“作死的东西，胡扯什么？”

说着，牵了马便往前走。

“喂，我都没有生气，你摆什么骄矜？”离歌撇撇嘴，“开个玩笑嘛，我是你的妻子，我都不在意，你那么小肚鸡肠作甚？喂……越走越快，你什么意思？慕风华，你给我站住！”

任凭离歌在后头喊，慕风华就是没有顿住脚步。

离歌眸色一撇，陡然看见一辆马车正停在不远处的山麓脚下。心下一沉，眼见着慕风华走远了。若这便是叶贞的车辇，大声叫喊无异于打草惊蛇。

思及此处，离歌策马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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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终其一生，最爱你

下了马，离歌冷了眉目靠近，手持冷剑，脚步轻盈。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马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离歌凝了眉，难道车里没人？环顾四周，荒草漫长，枯木生长，一条小径直通山上。

冷剑在手，离歌忽然用剑鞘挑开了车帘，里头空无一人。

“贞儿？”离歌低低的喊了一声，风过树梢，无人应答。车上有一根红线，那是……离歌急忙取出，放在掌心里细细的看着，难道是……

深吸一口气，离歌眸色一沉，快步朝着小径飞奔而去。

小径绵延而上，一旁树木繁阴，一旁是悬崖峭壁。

沿着山径而上，三三两两的还有一些人家。

离歌低眉看着地上的脚印，因为前几日下过雨，黄泥路上因为树林茂密的缘故，水迹尚未完全干涸。隐隐的有着脚印两排，一路朝着山上去了。

俯下身子，离歌用两指寸量了脚印，以她的江湖经验看来，确实是一男一女两人，而且稍微小一些的脚印偶尔还有拖拽痕迹，大抵并非自愿前行。

起了身子，离歌握紧手中冷剑，想了想，忽然拔剑在一旁的树干上刺了一个离字，而后快速朝着脚印追去。

无论如何，上了山就跑不远。

离歌想着，大抵耶律楚不熟悉大彦朝的地形，也不认得进出的路径，许是想来山上避一避。但离歌却是个老江湖，只一眼就能看个大概，这山路崎岖，大抵进出都只有一条路。上了山，就很难下来。

一路上，离歌沿途用剑做了记号。

慕风华没能见自己跟上去，大抵会掉头来追。只要在山脚下看见马匹和车辆，凭着他的聪明，定然能追上来。

但离歌也不敢放慢脚步，前头有一户人家，篱笆院，两间茅草屋。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歌环顾四周，好似没有看见什么人。房间里坐着两个人，黑漆漆的看不清面容，但能看见的便是两人中间摆着一副棋局。

这荒山野岭的，竟然还有人，如此兴致的下棋，不免教人心神疑虑。

是世外高人？还是故弄玄虚？

离歌冷了眉目，推门而入，却听得里头传来清冷的声音，“客从远方来，错了地方。”

脚步停顿，离歌冷笑，“可看见有人走过？一男一女？”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画像，一半耶律楚，一半叶贞。

里头那人摇着头，白子咯噔落下，“过去了。”

闻言，离歌眉目微沉，“朝哪个方向去？”

里头那人不说话，离歌也不屑多问，这里只有一条路，出了门左拐立着一块碑，上写三个字：回头崖。

屋内传来掷地有声的音色，“前方已无路，到此请回头。”

“只要有心，无路也能开路。”离歌飞奔而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继续下着棋，黑暗中看不清容脸，但每下一步棋都格外的小心翼翼。

“就不怕他们出事？”

“这个劫，自然要他们去解，我这厢可没功夫陪这些小娃娃玩耍。他们要人，如今人找到了，救不救得了是他们的事。反正我又不欠他们，干嘛做这些费心费力的事情。”

“能者多劳。”

“错。智者只需劳心不必劳力。”

“……”

“还是看他们的造化吧，能做的我已做尽。”

“若是他知道……”

“那也要他有感知才行。”

“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黑子落定，却被白子吃得所剩无几，一副棋到底输了彻底。从来黑子只赢不输，如今却是步步错落，步步输。时也命也，谁能怪得了谁？

远远的，离歌看见了站在回头崖上的耶律楚与叶贞。

心下大喜，急忙上前。

“贞儿？”离歌喜不自禁，“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大树底下，数根盘错，藤蔓蜿蜒。叶贞就站在那里，双手绑缚，绳子的一头牵在耶律楚的手里。

“离歌？”叶贞稍稍一怔，随即笑了笑，“也对，你出自江湖，什么都瞒不过你。”

“耶律楚，放了贞儿，我留你全尸。”离歌持剑。

只一眼耶律楚置于叶贞脖颈上带血的匕首，离歌的眸色瞬时冷若霜寒，冷剑握得生紧，似要拧出血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反正我已经被你们逼得走投无路。”耶律楚冷笑两声，“不过有你们的贵妃陪伴，我死也不亏。”

“耶律楚！”离歌咬牙切齿，视线死死落在叶贞的脸上。

叶贞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表情，面无波澜，一如初见。

眉睫微垂，叶贞笑着，“离歌，你走吧。”

“贞儿你疯了么？既然我找到了你，怎么可能让你跟这样的恶魔在一起。你放心，等我杀了他，就带你回去。”离歌冷然。

“回去？”叶贞稍稍一愣，“回哪里去？”

离歌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贞看了看万丈深渊，而后看着身边巍峨耸立的千年古木，那蜿蜒的藤蔓如同灵蛇缠绕，在树木身上勒出深深的勒痕。

嘴角微扬，叶贞觉得整颗心都空了，空得教人害怕，“回宫还是回渔村？宫里的贞贵妃已死，如今的敦肃孝仁皇后就埋在皇陵。回渔村，人都没了，还回那里做什么？我挣扎了一辈子，争取了一辈子，到最后，我想要的还是没能得到。”

“贞儿？”离歌眼眶红了一下，咬紧了牙。

“以前我要复仇，不断的争夺；后来我报了仇，不断的为他挣扎。自从他死在我的怀里，却连最后的尸骨都不愿留给我，我便开始恨他。他要我君临天下，可是君临天下又能怎样？站在至高点，一人独揽风云，再不复彼时的誓言承诺，还有什么意义？”

叶贞苦笑着，眼底空空荡荡，没有泪，没有伤，没有丝毫情愫。她如同陈述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却让离歌的心，狠狠剜着疼。

“对不起，当日是我带走了我哥。”离歌低低的哽咽。

“我知道。”叶贞笑了笑，“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从你出手，我便知道是你。原是我不够好，没能成为他想象中的狠辣，所以最后我输了。输给他，我心服口服。只是对于他临死前的算计，我始终耿耿于怀，此生都不会原谅。不过，所谓的原谅不原谅，只怕他也不需要了。”

“从他开始算计我，就没想过要征得我的原谅。在他的棋局里，我始终都是一枚棋子，任他摆布。爱也是他，恨也是他，这便是他留给我的烙痕。他原本，也就是这样一个人。”

说到这里，叶贞的眸色黯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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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最恨成为别人的威胁

“终其一生，他最爱的是你。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离歌定定的望着叶贞。

叶贞的眉睫稍稍抬了一下，脖颈处有少许鲜血涌出，却已经麻木得不知疼痛。

离歌哽咽着，“为了你，他放弃了皇位放弃了如画江山，若不是想与你长相厮守，他不会冒险进入戎国。你该知道，若不是他自愿，没有人能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贞儿，他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你少。只是他的时间太少，容不得他与你说清楚。”

“就像你说的，他本来就是个工于心计的人，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好好的活着，而不是与他一起客死异乡。贞儿，他就算死也想着你，念着你，是真的爱得太深。”

“你该明白，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可动情。一旦动了情，随时都能死无葬身之地。无论前朝后宫，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护着你，如此算计着你，也莫不是爱你太深的缘故。贞儿，别说傻话。若你真的爱着我哥，就好好活着。你放心，等我杀了耶律楚，我就送你回宫。既然我哥要你君临天下，那这天下就是他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我会帮你！”

叶贞眼眶泛红，扭头望着眼珠子不断转动的耶律楚，她知道，他一直在想脱身的办法。只是这是悬崖，这是离歌，无论向前还是退后，耶律楚都只有死路一条。

要么跳崖，要么死在离歌的手上。

总归逃不开这两者之间的。

“耶律楚，别妄想能活着离开。不管我是生是死，你都死定了。”叶贞冷笑着，遮去眼底的盈动流光。此刻的她，骄傲得不可一世，眸色微沉，有着与轩辕墨何其相似的凌厉，“要么你与我一起跳下去，要么……离歌会杀了你。”

“忘了告诉你，离歌这一身的功夫，你连她半个脚趾头都抵不过。所以我劝你，最好早作决定，否则……我来替你选。”那一刻，耶律楚有些惊惧的望着叶贞。

这个女人，不但不惧死，甚至于一言一行都有着凌然之风。宛若天生的王者，或者说，是与轩辕墨极为相似的，淡然自若。

不管遇见什么事，都能保持着最安静的容脸，眼底没有半分涟漪。

“你们！”耶律楚咬牙切齿，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看了看叶贞，而后又看了看冷剑在手的离歌。

离歌这一身的杀气，除了慕青，只怕无人匹敌。

“如何？”叶贞反问，此刻好似被困的并不是她，而是耶律楚。这般的反客为主，让耶律楚慌了神。

人，尤其是经历过高高在上的人，对于失去或者死亡的恐惧，会高于寻常人。

“狼主，你的手抖了？”叶贞冷笑着，“彼时你杀死自己的弟弟，也不见你的手抖一下，如今反而惧死，不是叫人笑话吗？杀人就该有杀人的样子，还记得你在赤峰殿内，怎样杀死那些无辜的宫人吗？彼时如何，现在就怎样，你只管试试便是。”

音落，离歌的剑咣当一声出鞘，寒光烁烁，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耶律楚稍有异动，离歌绝对会以命相付，绝不手下留情。

是故就像叶贞所说，不管叶贞是生是死，耶律楚都死定了。

离歌，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伤害叶贞的人。

彼时她待月儿如此，今日待叶贞也如是。

反正她的手上，从不乏血腥味。

耶律楚越发的惶惶不可抉择，死死盯着离歌的一举一动，而后死死按住叶贞的肩头，那柄匕首更是不敢离开叶贞的脖颈分毫。皮肉割开，少许的血液沿着脖颈缓缓而下，叶贞微微凝眉，却是面不改色。

“耶律楚！”离歌冷戾低喝，“你放开叶贞，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惨。东辑事，从不乏杀人手段。你若不信，我留你个活口，让你一一试验。”

“你给我闭嘴。如今叶贞在我手上，你能奈我何？”耶律楚冷然，眸色少许涣散，“只要我动动刀子，我们就同归于尽。既然我逃不掉，拉一个皇后垫背，也是极好的。反正你们的皇帝已经死了，我送他的女人下去见他，也算是一场功德。”

离歌齿寒，“功德？就你这种杂碎也能说功德二字，委实不容易。耶律楚，你最好给我搞清楚状况，如今叶贞求死，但我不想她死。如果她执意如此，我还是会成全她。所以你别妄想用叶贞来威胁我，我这人最恨别人威胁。”

叶贞笑了笑，“正好，我也最恨成为别人的威胁。”

语罢，她冷眸望着一旁的耶律楚。

那一刻，耶律楚有一种被人算计的冷冽，隐隐觉得心中慌乱。尤其是叶贞这个眼神，好似无惧生死，更如同下定了眸中决心。

“离歌，若我不死，我便成全墨轩，做他此生未能完成之事。除了孩子，他唯一能给我的便是他此生谋划了多年的江山。他担不了，那就我来扛。”叶贞深吸一口气，望了望回头杨，眼底的光忽然变得极为可怕。

离歌的身子稍稍一怔，下意识的明白了叶贞的心思。

她们相处这么久，叶贞与她的默契早已不言而喻。如今叶贞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已经做了决定。

他说：于这一生唯一做错的便是送她入宫。

他说：于这一生唯一做对的便是爱上了她。

他还说：我会在奈何桥边等你，看你这一次，如何还能与我说，我愿与君绝？

“耶律楚，一切因你开始，就由你结束。至于我是生是死，就看天数吧！”叶贞笑得诡谲，眼底的光带着隔世的肃杀。

耶律楚稍稍一怔，谁知便是这一愣，却看见叶贞整个人撞过来。那力道，委实是殊死一搏，或者说是发了狠的。

“贞儿？”离歌一声惊呼，整个人都扑出去。

然还是晚了一步，叶贞撞着耶律楚，两人齐刷刷往悬崖下摔去。

耶律楚的匕首狠狠扎在崖壁上，勉力挂在那里，叶贞却直挺挺的往下坠。她狠狠的瞪着悬挂在崖壁上垂死挣扎的耶律楚，因为双手绑缚，她无法攀援崖壁的青藤，整个人急速朝深渊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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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接住我妹妹 为梦已远童鞋的巧克力加更

“贞儿！”离歌不顾一切的跳下来，眼中的焦灼，飞驰的身影如鹰隼直扑而来。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终于，她抓住了叶贞的手，冷剑挥过，直接砍断了绳索。下一刻，离歌一把扣住叶贞的腰肢，将她提溜在怀里，冷剑狠狠没入石壁。

下降的速度太快，锋利的剑锋直接在石壁上划拉出清晰的口子，但终于停止了下降的速度。

不远处，青藤蜿蜒。

“贞儿你怎样？”离歌一人托着两人的分量，而脚下又没有落脚点，整个人悬空着，手掌都磨出血来。

叶贞不敢动，只是抱紧了离歌，“我没事。”

崖壁上的沙石嗖嗖的往下掉，如果剑身撑不住两个人的分量，她们都会死。叶贞仰头望着上头照样悬挂在崖壁上的耶律楚，“只恨没能杀了他。”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离歌深吸一口气，想要借助轻功上去，苦于没有落脚点，纵容有深厚的功夫也难以发作。

“离歌，替我杀了耶律楚。”叶贞切齿。

离歌冷了眉目，“你疯了吗？”

“没有我，你一定能上去。”叶贞眸色如血，“杀了他。”

“叶贞你清醒点好不好？”离歌怒然，“我哥为何临死都为你谋划，不是让你去做以身殉情的蠢女人。他相信你，相信你能坚强的活着，可是又怕你过不去心里的坎，这才给你责任，其实是给你活下去的借口。叶贞，你到底明不明白他的苦心？”

“他明知自己将死，却还要搏一搏，何曾不想与你白头偕老。他如此努力的想要活着却不得，但是你呢？他留给你的是他所能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为了这大彦朝的江山，你可知他付出了多少？为了你他可以放弃一切，你为何不能为他拾起一切？”

“贞儿，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为何到了自己身上却如此不明白？你若想死，办法有千千万万，你若想报仇，只要一声令下，何必自寻死路？值得吗？你对得起我哥为你谋划的一切吗？他可是临死都想着你！这辈子，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你。”

叶贞的羽睫轻轻挥动，陡然滚下泪来，嘴角苦涩至绝，“那就让他在奈何桥，多等我几年。反正都已经等在那儿，也不差一时半刻。”

离歌长长吐出一口气，“放心吧，不管多久，我哥都会等你。”

重重点头，叶贞的眼底寸寸微凉，她勉力伸出手，想要拽住那根藤蔓，但还是差了一些。但叶贞又不敢有太大的动静，生怕离歌的剑会当场绷断。

小心翼翼，然则距离目标太远。

“贞儿，抱紧我。”离歌咬了牙，“如果……如果真的要死，我们一起死！要活，就一起活！”

叶贞抱紧离歌，“好！”

深吸一口气，离歌看准了脚下的一块凸出的石块，忽然将剑拔出崖壁。身子陡然下坠，脚下刚好踩着那块石头，借着石头的瞪力，离歌快速运用轻功飞起。

两人终于牢牢的抓住了藤蔓，藤蔓有些青苔，叶贞一下子打滑，所幸被离歌一把拽住了肩，才算在崖壁稳住了身子。

“贞儿，撑住，往上爬。”离歌咬着牙，忽然松手，稳稳落在叶贞身下，“我在下面给你殿后，你赶紧上去。”

叶贞眼眶一热，点了头，勉力顺着藤蔓往上爬。

离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念着她的。说起来，许是慕风华也会嫉妒。两个女子之间的惺惺相惜，甚至于以命相付，连寻常的亲姐妹都自叹不如。

藤蔓打滑，叶贞只能一步一脚印，因为身体垂直的缘故，她只能艰难的踩着石壁。偶尔打滑，离歌就会把肩膀凑过来，任由叶贞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

“贞儿，坚持住！”离歌是习武之人，不管哪方面都比叶贞强上百倍，否则她不会落在叶贞身下，替她殿后。

悬在崖壁上，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的往上爬。

远远的，叶贞看见了照样悬在半空，靠着匕首和藤蔓往上爬的耶律楚。眼底的光冰冷如刃，但不似方才的血染。

“贞儿，别想那么多，上去再说。”离歌咬着牙，本就受伤的手掌在藤蔓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她素来坚韧，岂会轻易放弃。

叶贞点头，继续往上爬。

然一条藤蔓哪里能承受两个人的力量，上头开始出现裂痕，随着两人的攀附，裂痕越来越大。以至于最后，叶贞已经不敢动弹，“离歌，藤蔓受不住两个人的力量，你会轻功，你先上去再说。”

离歌抬头看她，眼底的光冷得教人微颤，“我们说过的，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叶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上去，我还能有一线生机。”

闻言，离歌默然不语。

“若你还当我是你妹妹，就听我的。”叶贞怒然，“你成功的机会比我多，相信我。我不会再轻易放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我会完成墨轩的心愿，我会收回皇权，撑起他的万里江山。”

离歌松了口气，“好。”

上头响起了慕风华急促的声音，“阿离？阿离你在哪？”

“慕慕，我在这里！”离歌难以抑制内心的兴奋，大声喊着。

“阿离？”慕风华就站在悬崖边。

叶贞仰起头，看见了慕风华焦灼的容颜，果真是天不亡我。

正要开口，谁知手上的藤蔓忽然一松，原是藤蔓绷断。刹那时两人齐齐下坠！说时迟那时快，叶贞只觉得腰间一沉，身子却快速往上飞去。

底下，是离歌的嘶喊，“接住我妹妹！”

叶贞惊惧的回眸，却只看见离歌的身子越来越远，如同折翅的蝴蝶急速往深渊坠落。她想拉住离歌，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空气。

下一刻，顶上的慕风华不顾一切的跳下来，一掌将叶贞击上悬崖。

叶贞的身子重重落在悬崖边，眼睁睁看着慕风华一袭青衣在风中翻飞。

“离歌……”她嘶喊着，然离歌的身影却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渺小，连慕风华都跟着渐渐消失在迷雾里。

深渊杳渺，谁断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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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能让他死而瞑目，唯她一人

叶贞跪在悬崖边，不哭不闹，只是死死盯着正欲爬上岸边的耶律楚。四目相对，耶律楚顿在那里。他不知道叶贞要做什么，用极度惊惧的容色盯着叶贞一动不动。

良久，叶贞举起了石壁边的石块，“耶律楚，我们的恩怨，就此了结。”

“叶贞，有话好好说。我……”耶律楚惊恐不已。

“去下面说吧！”叶贞冷了眉目。

“贞儿！”一声低喝，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而来。夏侯舞飞快的跑过来，一把拽住叶贞的手，“为这样一个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你若执意在过往的记忆里不肯出来，那离歌和慕风华就算白死了。”

叶贞的身子稍稍一颤，眼眶红了一下，却再没有掉下泪来。

拿下叶贞的石块，夏侯舞笑了笑，“其实要对付他，何必劳你动手，让我来。”

语罢，夏侯舞从一旁拿了一根小树枝，就这耶律楚的口鼻戳了几下，“喂，死东西，你杀了这么多人还想逃出生天，你特么真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世上皆有因果。我今日不杀你，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我了断。你若执意不肯，那就看看老天爷的意思。”

她这树枝在他的鼻间不断的摆弄，力道不大，却瘙痒难耐。

耶律楚强忍住，一张脸憋得乍青乍白。

忽然一股喷嚏，耶律楚的身子陡然往后坠落。

夏侯舞伸出脑门探了探，“真是一个喷嚏误终身。这可怪不了我，我可没要他命。都说了是要放他一命，何至于这般想不开。”语罢，她略带调皮的扭头望着面无表情的叶贞，“爹说，你的手最好还是别沾太多的血，免得影响轩辕墨的生程。”

叶贞的羽睫骤然扬起，“你说什么？”

徐徐起身，夏侯舞走到叶贞的身边，“我们为你从大彦朝赶到戎国，又从戎国赶回来，你可别辜负我们的好意。就算轩辕墨回不来……”她顿了顿，“你还是叶贞。”

叶贞不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悬崖底下良久良久。

夏侯舞站在一旁，一个人的心里经历了太多，渐渐的就会空了一切，忘了一切。她想着，此刻的叶贞应该是绝望的，不管是对爱，还是对于生命。但是她必须活着，因为多少人为了她的绝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也许这就是矛盾所在，也是叶贞所有的纠结所在。

她想死，却又舍不得太多的东西。

悬崖底下突起的平台上，离歌与慕风华仰望着上头，面色纠结。

“如此骗她，怕是不好吧？”离歌犹豫着。

“既然是老狐狸设的局，只管做着便是，若然有什么后果，就扒了他的狐狸皮。”慕风华咬牙切齿，“若不是他拦着我，我哪里会来得这样晚，一早杀了耶律楚带你们上去。”

离歌轻叹一声，“大抵也只有这样，贞儿才能放弃寻死的念头吧！”

慕风华冷哼，“为人身后做棋局，他倒是惬意，换你我这般惊心动魄。哼，若是还不成功，我便要他好看。”

闻言，离歌浅笑盈盈，“你能敌得过他？”

一句话，让慕风华的面色陡然暗沉，“还有你，怎可独自冒险。你可知方才你推了叶贞上岸，委实将我吓得半死。你若……”

他忽然顿住，换了话语，“不知好歹的东西，若不是早有准备，你哪里还能谈笑风生？”

离歌挑了眉眼，“看他。”

顺着离歌的视线望去，风阴就站在悬崖峭壁，脚下放着一圈绳索。便是他一早等在这里，救下了离歌与慕风华。只是……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仰望着高不可攀的女子，很久都没有改变仰头的姿势。

离歌站在他的身后，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风阴？”离歌低低的喊了一声。

风阴徐徐转过身子，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那张与轩辕墨一模一样的脸上，慢慢溢开心痛过后的镇定，“这算不算置诸死地而后生？”

“许是吧！”离歌点头，“说到底，是我哥占了你的位置，原本她与你才是真的……”

“那又怎样？”风阴垂下眉睫，“是我出卖了她，否则她何以走到今日的地步。”

离歌苦笑两声，“也算是你成全了他们，虽然结局并非你我想象，但好赖他们相爱一场。就算生死相隔，心也会在一起吧！”

风阴昂起头，望着高不可攀的悬崖峭壁，“许是该上去了。”

一侧有个小洞，风阴就是从这里下来的。

“你如何知道我们会在这里遇险？”离歌跟在风阴的身后。

风阴顿住脚步，“师父说，耶律楚的行进路线大抵就会途径这里。早前我便让鬼卫截住了前路，原也想着可以直接杀了耶律楚救下叶贞。然……她那性子，你们也是知道的。太过刚强，如今绝望得不再相信任何人。若是不置诸死地，如何能浴火重生？”

“你们那消息也是师父放出去的，师父料定你会亲自追赶，所以一早就让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叶贞一定会不顾一切想要耶律楚死，就算同归于尽也是在所不惜。而你，一定不会让叶贞死。这一个为一个的，到了最后谁都不会死。”

“耶律楚初来乍到，自然不会知道，这回头崖的半道上有一条路，直通半腰。这里的人都知道，原也不是什么密事。我便在这里等着你们，也算是为她做了些事情。彼时你们身处戎国，我无力为之只能望洋兴叹。现在……我把一切都还给她。”

慕风华忽然眉目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上生前最希望的事情，便是收回一切皇权。所以……我会帮她覆灭东辑事，收回锦衣卫大权。”风阴站住良久。

“就凭你们？”慕风华嗤冷。

风阴冷笑了两声，眼底的光寒意灼灼，“怎么，驸马爷不信？”

慕风华握紧了离歌的手，“倾尽天下，无一人能与他抗衡。”

闻言，风阴冷了容色，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错。这世上，能让慕青死而瞑目的，唯有叶贞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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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归去来兮？

叶贞站在悬崖边很久，定定的望着回头崖三个字。

前方已无路，到此请回头。

回头？如何还能回的了头？她早已回不了头。

“贞儿？”身后一声清朗之音，风阴站在那里。

叶贞回眸，眼底的欣喜逐渐被灰暗取代。到底，那个人，只有她分辨得清楚。有些人，只一眼就会刻骨，即便容色一样，神不相似又如何能相提并论？

“风阴？”她生涩的喊出他的名字。

她这一走足足一年多，宫闱里的旧人旧事，原已生疏至此。

风阴笑了笑，看着她淡漠疏离的神情，只是点了点头，“也就是你，能一眼看出我不是皇上。”

“刻在心里的东西，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叶贞走过去，“你何以会在此？”

“自然是为你而来。”风阴深吸一口气，“皇上……皇上的事情我都已知晓，师父早就传信与我。所以现在……我等你的选择。”

选择？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选择？

既然选择不了自己的，那就选择不属于自己的。

反正这条路都是轩辕墨为她选的，就当是为完成他的遗愿。

叶贞别有所思的看着风阴良久，“既然你都在这里，那离歌和慕风华也应当相安无事吧？”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风阴颔首，“他们没事，只是你……”

“我累了，一辈子被你们算计来算计去。”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后，我愿手握生杀，再不为人棋子。”

语罢，她快速走过风阴身边。

“贞儿？”风阴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四目相对，他垂了眉目，“对不起。若不是当年你救了我，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叶贞冷笑两声，“你是说我救了一条毒蛇，结果现在被毒蛇咬了一口？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风阴，忘了那些年那些事。以后，我是君，你是臣。”

她拂落风阴的手，再也没有回头。

风阴定定的望着叶贞傲然离去的背影，君臣？以后，她是君，他是臣。原本那个与他有着红线之约的女子，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是他一手铸就了今日的叶贞，从毁灭到重生，从重生到浴火，他又何曾给过她机会。

如果……如果当年不是拿她身世的秘密换取了自己一命，如果不是拿她的生死，换了宁氏一族，也许今日她还是鲁国公府的北苑，过着自生自灭的日子。虽然痛，却依旧能伴着她的娘亲，过人世间最简单平凡的生活。

而非一次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从相遇，他便打着最卑微的赎罪心态。

可惜……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原是他一步错，步步错，早就为人棋子，还谈什么八年之约？可笑……

叶贞推开那座院门，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早前的人，早已消失不见，唯一残存的是黑暗的茅屋内，放置在桌案上的那副棋局。

素白的手，执起那枚黑子。叶贞定定的看着棋局，分明是一副杀局，有人步步急退，有人欲擒故纵，也有人固步自封。

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师父早就走了。”风阴站在外头，“小皇子在我手上，等下了山我就还给你。”

叶贞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再为人棋子。这辈子，当过先锋，当过守将，也当过弃子。如今，我只想做下棋之人。”

风阴点了头，“你的心思，委实能做到这些。”

“我若回宫，你当许我什么身份？”叶贞昂起头，捏紧掌心的黑子。

“后宫三千，早已被我驱散。如今你回来，自然是未央后位。”风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稍稍轻颤，眼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后位？！”

这辈子，她有幸做两次皇后。一次已故，一次重生。

不知是可悲还是可叹。

走出茅屋的时候，叶贞低眉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根红线早已不知所踪。是上天注定要她重新来过？还是命里注定，他再也不会回来？

风阴的掌心摊开，是一条鲜艳如新的红线，“贞儿……”

叶贞羽睫微扬，唇齿凉薄，“不必了。以后都不必了。”

那个堪与她系上红线的男子，早已不复存在。人都没了，还要这个作甚？

她转身，徒步走下山。

山风冷冽，吹打着她的罗裙。翻飞的罗裙拍在身上，发出哗啦呼啦的响声，那声音扣人心，痛入骨。

以后还是一个人坚强，从前怎样，以后便怎样。

兜兜转转，始终都是一人。

及至山脚下，鬼卫齐刷刷的列队跪在她的身前。风阴将小梧桐重新交还叶贞的手上，长袖轻拂，只是清浅道一句，“皇后辛苦。”

叶贞抱着小梧桐的手稍稍颤抖，低眉望着自己的孩子，那眉目间的轮廓与轩辕墨何其相似。眼眶一热，心如刀绞。却是昂起头，冷冽的环顾众人，一言不发。

以后，只做下棋之人。

“我会宣告天下，另与你身份。当年的贞贵妃，今日的叶皇后，都不过是一张黄绢罢了！”风阴低低的开口，“以后这大彦朝的江山，便以你为尊。而我，明面上还是君，却再也不会置喙分毫。你放心，我将辅佐你，让这大彦朝的江山都于你手中安稳下去。”

叶贞点了头，“帮我明正孩子的身份，以后，他便是皇室的长子嫡孙。轩辕逸！”人生得几闲逸之日，寥寥寂寂，终归没落在斜阳晚照。一入宫闱，再不得舒心闲逸，却是命中注定，谁都无可更改。

风阴颔首，“好！”

垂了眉睫，叶贞望着怀中小梧桐稚嫩的面孔，小小年纪，就将担起这万里沉重的河山。她忽然明白了当日轩辕墨所有的承担，如此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奈何这君王之名昭告天下，便是不死不休。

归去来兮，谁不归？胡不归？

风吹来墨莲的清香，那是谁在午夜的时候，弹一曲琵琶，几多离殇。叶贞抱着小梧桐，一步一顿走向马车，睨一眼伏跪在地的所有鬼卫，心底所有的希冀一点点沉寂在黑暗深处。以后，她只能与地狱为伍，再不得昔日的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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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未央宫

临近宫门前，凤辇徐徐而来，叶贞看一眼金漆黑釉的车马，眉目森冷。

风阴一身黄袍加身，俨然如当年的轩辕墨。只是眉目间，少了当年那人与生俱来不怒自威。一双如鹰隼的眸子只是锐利，却没有看穿世事的淡然从容。

凤辇沿着宫道慢慢的走着，叶贞挑开车窗帘子，景物依旧，人事已非。犹记得当年自己是怎么小心翼翼的入宫，那一份如履薄冰，今日却是凤冠在手，江山在侧。这番心历转折，几人堪与明白？

未央宫早已清扫完毕，椒房贵宠，荣耀满堂。

“说来也可笑，当年我入宫，一心想要爬上龙床。结果发现，墨轩便是轩辕墨，痛断肝肠。彼时我不知道夜里的你，便是他。他赐我杖毙，却又眼巴巴的赶来救我。那时我何其自负，竟说着此生不付信任，却又将真心错付。”叶贞环顾着奢华无比的宫殿。

偌大的殿宇空无一人，唯有风阴默不作声的站着。

在她面前，他的一身黄袍穿得何其拘谨，有种无地自容的错觉。

叶贞徐徐转头看他，“你不必拘谨，人前你是君，我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墨轩已经不在的消息。”

风阴颔首，“我明白。”

顿了顿，风阴又道，“明日我会颁布圣旨封你为后，继而将朝政大权一一移交与你，待你稳坐朝堂，我便称病不朝。彼时，你便可垂帘而政。”

羽睫微垂，叶贞沉默不语。

“做个未亡人，到底……”风阴面色微恙，“不管怎样，以后你便是这大彦朝的君。若你哪日决定宣布皇上的死讯，来日我还会为你重铸银面，以随侍的名分做你的左右手。若你不嫌弃，便长此下去。”

蹉跎岁月，亦是在所不惜。

叶贞盯着风阴的脸，熟悉的面庞，却不是同一个人，心里是怎样的触动，也只有叶贞自己知道。然风阴并不打算告诉她，有关于慕青的事情。很多事情若然说得太透，就会失去了原本的方向。

就好像叶贞说的，皇权必须归一。

若她心有挂碍，如何还能下得了狠手。到底她所缺所乏也不过一个天伦，只是站在这个位置上，若然一味的心慈手软，来日如何能堵住悠悠之口？东辑事早年在轩辕墨登基之初，确有奇效。

彼时轩辕墨是废了太子再登基的，是故多少朝臣议论纷纷，是慕青一手酷吏将流言蜚语遏制殆尽。所以在整治朝纲，与盈国公府抗衡的过程中，确实是极度必要的手段。因为如此，轩辕墨才会默许东辑事的日益壮大，以至于将原本皇家卫队锦衣卫，扩展成如今的数十万之众。

今时今日的锦衣卫，一发不可收拾。

盈国公府已灭，唯独这锦衣卫已经成为皇权政治的最大威胁。

叶贞缓步走在奢华的殿宇内，“这未央宫与我初入宫时，有些不同。”

风阴顿住脚步，良久才道，“其实，打从盈国公府被满门诛灭，皇上便开始修葺未央宫。只是皇上没能等到给你封后的圣旨，便迎来了承欢宫大火。彼时你因为……因为叶年与皇上的算计之事而闷闷不乐，皇上打算悄悄的，许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到底，皇上没能等到。你出宫后，皇上也没让工程停下来，便一直都在修葺。许是皇上觉得，若你能回来，便与你一道执手江山。后来皇上与你，谁都没有回来。许是皇上觉得，外头的世界于你才是最好的。所以他便放了手，弃下了苦心孤诣的山河万里。这却是我从未想过的，他放得如此轻易。”

叶贞垂下眉睫，望着崭新的宫殿，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成为这天下最华贵的女子，拥有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全部的爱。

是的，她拥有的，是轩辕墨最完整的爱。

不管生前还是身后，都不曾离开过她分毫。

站在这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四四方方的墙，四四方方的天。她忽然想起了轩辕墨常说的那句话：这样也好。

该有怎样的心情，才能说出这四个字？

在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存活下去，这样也好。许是午夜梦回时，还能相逢一场，互诉情肠。若然有一天去了下面，还能骄傲的告诉他，没有他的世界，她依旧活得很好，他的江山，她也照顾得很好。

“这样也好。”叶贞低低的呢喃着。

风阴眼底的光寸寸黯然，“那就好。”

他自然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去做任何的决定。打从九年前他们相逢，他就错失了美的华年。宫闱厮杀，谁输谁赢，如今谁能说得清楚？

一场皇权的争斗，最后的赢家，是她吗？

长裙逶迤在地，叶贞一步一顿走上赤金凤榻，指尖轻轻拂过上头清晰的凤凰雕刻，眉目清浅。

外头一声高喊，“千岁爷到。”

羽睫稍稍扬起，叶贞看一眼风阴，敛了眸中月华。

不多时，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而后是记忆中那张毫无血色的容脸。慕青站在正殿中央，眸色微冷的盯着站在风阴身边的叶贞。容颜依旧，只是叶贞的眼底再无半点情愫。

慕青微微眯起眸子，冷睨风阴一眼，视线终于大大方方的落在叶贞的身上。

他自然是明白，风阴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叶贞有关与她身世的真相。是故现在，叶贞只会把他当做敌手，当做最大的政敌。

“参见皇上。”慕青只是躬身行礼。

风阴看一眼门口的锦衣卫与奴才们，稍稍颔首，“免礼。”继而又道，“夜已深沉，不知千岁爷所为何事？”

慕青冷笑两声，一如往常的肃杀凛冽，“微臣听闻皇上领回一名女子，传言明日将立后，故而前来瞧上一眼。不知今日这皇后，与早前的孝仁皇后，可是一人？且看这容色，倒是所差无几。”

风阴一怔，眸色森冷。心中想着慕青分明知道这便是叶贞，便是他的女儿，如此言说到底是何用意？

叶贞上前一步，唇边笑意清浅，“孝仁皇后早已入土为安，如今千岁爷看见的，不巧与您同姓。本宫，慕兰。”

一语既出，别说是风阴，就连慕青都稍稍一怔。

慕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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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有人成双成对，有人只影难双

“怎么，千岁爷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叶贞笑得轻柔浅淡。

慕青的眉色微沉，“倒是十分雅致。”

风阴眸色微恙，“如今千岁爷看见了，可还有什么异议？”

“皇上没有征得大臣众议，就妄自立后，只怕……”

不待慕青说完，叶贞上前一步，眸色微冷，“千岁爷这话未免危言耸听。自古后宫不过是皇上的家眷，说起来这立后也只是家事。谁家娶妻还不能做个主？皇上立后，无异于处理家事。千岁爷好意，皇上与本宫都会记在心里。”

“嘴皮子倒也厉害。”慕青的眼底说不清是什么容色。

叶贞犹记得当年百花宴，慕青也是这样的神色，只是当时慕风华异常紧张。她想着，大抵慕青越发沉静，就是他动了杀机的时候。

思及此处，叶贞便不再说什么。

殿内的氛围陡然变得诡谲起来，仿佛慕青因为风阴在场，整个人有些说不清楚的纠结。似欲言又止，又似愤怒到极致。

叶贞看着慕青，没有血色的脸上，表情渐渐纠到一处，一双杀气腾腾的眼底，有着无法触摸的深渊幽暗。

良久，慕青才道，“既然是皇上的决意，微臣不敢置喙。臣……告辞！”

风阴看了叶贞一眼，两人谁都不说话。

慕青大摇大摆的来，只是为了看她一眼？叶贞垂下眉睫，敛去眸中精芒，纵有多少情愫，亦消失在瞬间。

“你没事吧？”风阴松了口气。

他竟然有些惧色，生怕慕青忽然挑明了与叶贞的父女关系。但看到慕青离开时的表情，风阴才明白，其实是慕青害怕风阴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多少人想要跟慕青结成奉养，想要与慕青成为亲子关系。

但叶贞不同，她是来接手轩辕墨的皇朝的，若然知道慕青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如何还能对慕青下手？外头的流言蜚语，一朝皇后，乃是阉人之女。更何况慕青屠戮了太多人，是故那一笔笔的旧账，彼时都会算在叶贞的头上。

只要身份揭开，就算百官摄于慕青的权势不敢言语。

但天下人该如何看待叶贞？百姓只看见慕青的肆虐杀戮，哪里关你什么皇后不皇后的。自然是一棒子打死。

若然有人趁势不轨，那这江山，她又如何坐得稳当？

叶贞扭头看着风阴，“我很好，你先回去吧！”

风阴颔首，“你好生休息。”

他张了张嘴，好似还想说点什么，然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端坐凤榻，叶贞望着风阴离开的背影。外头月明星稀，她定定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垂眉瞬间，叶贞捏紧了袖口，指甲几乎要嵌入肉里。

慕青走出未央宫，却在未央宫外头的宫道上站了良久，临走的时候，他不经意的扭头望着未央宫门口的宫灯，璀璨流光一如叶贞华贵的步摇之光。

他何尝不知道，她肯回来是下定了怎样的决心。

带着小梧桐，那就意味着是来稳坐朝纲的。

彼时轩辕墨未能做到的，她势必会继续去做。

想到这里，慕青好一阵心寒如霜，但脸上却慢慢溢开一丝欣慰的笑意。许是常年的不笑，他竟忘了开心是什么滋味。

忘了，什么都忘了。

变了，什么都变了。

白虎快速的走来，行了礼道，“千岁爷，少主人和公主在正殿候着。”

“是来讨还小公主的。”慕青冷了眉目，继而拂袖前去。

东辑事的正殿内，离歌与慕风华双双站立。

乍见慕青略带倦怠的容色，慕风华稍稍一怔。这么多年，他从未见慕青如此表情。一贯的慕青，面对屠戮亦是不改颜色，甚至于对朝政大权，对世间一切的付出与索取都抱着最冷酷的心思。

但是今日，慕风华实实在在的看见了慕青脸上从未见过的微光。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与往日不同。

“义父？”慕风华开了口。

端坐蟒椅的慕青眉头微抬，冷冽的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叶贞就是慕兰。”

离歌稍稍一怔，随即便道，“你要的我们已经做到，只是来日如何，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现在，把雪儿还我。”

“你倒是直爽。”慕青冷笑。

“千岁爷，你可想过，也许你苦苦追求的结果，并非是善果。如此，你还要坚持吗？贞儿回来了，但是她一定会杀了你。你信不信？”离歌挑眉。

慕青不怒反笑，“这眼睛，随风儿，越发的毒。”

离歌看一眼慕风华，嘴角微扬，“我这眼睛毒不要紧，只求着千岁爷的心，不要太毒。虎毒不食子，何况千岁爷可是独此一人，别无二选。贞儿既然回来，便不会再手下留情。否则我们这番苦心，岂非都白费。”

“看样子，你们也吃了不少苦。”慕青以手扶额。

“自然，餐风饮露的，还要表演跳崖的戏码。不过你也无需自作多情，我这般做不是为你，我是为了贞儿。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想，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是交过心发过誓的。就算将来她双手染血，她还是她，叶贞就是叶贞。”离歌冷然。

慕青陡然愠怒，“她不姓叶！”

离歌冷笑，“有本事你去冲贞儿吼，看她会怎么做。”

闻言，慕青的脸上泛着冰冷的寒意，“你敢再多说一个字，休怪本座不客气。”

慕风华上前一步，“请义父把雪儿还回来。”

四下陡然一片地狱般的死寂，风过正殿，吹着摇晃的人皮灯笼，发出清晰的声响。离歌眸色森冷，掌心已经凝力。

只要慕青动手，她绝对不会退缩一步。

慕青长袖轻拂，“来人，把小公主带来。”

离歌稍稍一怔，他竟然肯……

慕风华骤然转身，看着奶娘将雪儿抱上正殿，脚下浮动，已然欺身上前。抱着长久不见的女儿，慕风华难掩唇边笑意。雪儿安稳的睡着，一段时间不见，已然长大了不少。越发的白嫩可爱，教人爱不释手。

“雪儿长得像你。”慕青朝着慕风华低低的说了一句，转身便朝着后堂走去。

慕风华愣住半晌，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错觉。

离歌也跟着犯嘀咕，这慕青的性子越发的阴晴不定。反正是要将雪儿还给她的，何必还要与她扯皮？只是最后那句话，倒有几分祖父待孙女的味道。

想来一个人孤寂了太久，对着纯真无邪的孩子，是最容易产生情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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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夺锦衣卫，灭东辑事 为钻石过千加更

“回家吧！”慕风华抱着雪儿，扭头望着离歌。烛光下，离歌望着他笑得绝世的容颜，轻轻点头。

走上前，离歌牵起他的手，难掩唇边笑意，“以后，我们就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搅合他们的是是非非。等着雪儿长大，我们就走遍大江南北，过神仙般的日子。”

慕风华在她眉心轻轻一吻，“都随你。”

青山逶迤，执手相伴，此生不渝。

远处的回廊，慕青看着慕风华一家三口幸福的走出东辑事大门，眼底竟然融开了稍许冰霜。便是这样，胜过手中的荣华富贵，胜过无尽的生杀大权。

“千岁爷？”玄武归来，跪在慕青的身后，“属下失职，未能把皇上一并带回。”

慕青站在那里，风过他斑白的两鬓，“若是寻日，本座定要你血溅三尺。只是现在，本座却觉得厌倦了杀戮。然则这世上，你若心慈手软，下一个躺下的便是自己。”

顿了顿，慕青压低了声音，“皇上现在如何？”

玄武跪在那里，摇了头，“早前并未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如今是个活死人。所幸有夏侯先生在，尚算保住一口气。只是……以后如何，连夏侯先生也是没有把握。”

“两毒相冲，又是积年旧疾。”慕青冷了眸色，“为了贞儿，他也算是拼了命。夏侯渊现在何处？”

“居无定所，不知所踪。”这就是玄武的答案。

慕青冷笑两声，“那老狐狸的狐狸窝众多，你们何尝是他的对手。罢了，反正在贞儿的心里，皇帝已死，那就当他死了也好。传令下去，若是遇见御林军接手锦衣卫，任何人不得阻拦反抗，违者格杀勿论。”

玄武一怔，“千岁爷的意思？”

“欠的就该还，本座还得起！”慕青冷然，“这锦衣卫在本座手里多少年，就算如今交付，也还是本座的。本座一声令下，谁敢违拗？”

“是！”玄武颔首，“锦衣卫只听千岁爷一人吩咐。”

慕青缓步走在回廊里，昏黄色的灯光落下，衬着他身上墨黑的袍子，血莲如火盛开，“明日把皇上立后的消息传开，势必要人尽皆知。”

玄武点头，“属下明白！”

语罢，慕青又顿住脚步，“密切关注朝中动向，随时来报。本座不喜欢这夜里太安静，总觉得无趣至极。”

翌日，圣旨下，叶贞顶着慕兰的名号，登上了后位。

凤鸾车，金丝凤羽的凤袍逶迤在地，赤金凤冠下的流苏，在风中发出清晰的撞击声。清脆悦耳，却冰冷无温。

叶贞仰头望着高耸的金殿前台阶，拎了裙摆拾阶而上，经过的地方，奴才们像下饺子般，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而后高呼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遥想彼时，贵妃洛丹青对于这个千岁之位，可是觊觎多时。

正是这样一个位置，多少女子可望不可即，费尽心思的去争夺。她却平白无故的做了两次皇后，却都不是本意所想。

站在金殿前，所有人都讶异她的容颜。

所有人都只当叶贞已死，如今还好生生的站在这里，不免诧异而错愕。但人有相似，想着皇帝长情，故而在叶贞死后遣散三宫六院，如今寻一个与前皇后一模一样的女子，也就不足为奇。

叶贞缓步走上去，行礼正式的宫礼，“臣妾参见皇上，敬祝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风阴走下龙椅，迎了叶贞走上一侧的凤椅。转身瞬间，叶贞又听见震耳欲聋的声音，“皇上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那一刻，朝臣臣服在她脚下，大彦朝的江山也在她的脚下。

殊不知在风阴的龙案上头，压着一叠折子，全部是昨夜急奏。

礼部尚书杨立，昨夜旧疾发作，暴毙；

工部侍郎王安，昨夜突然隐患，暴毙；

都尉将军石云鹤，暴毙……

今日的朝堂上，对于立后，无一人提出异议，因为心生异样的人都在一夜之间暴毙。叶贞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大彦朝的金銮殿内，这也是她第一次明白皇权为何物。

她扭头望着风阴，浅浅一笑，眼底终于燃起了稍许光泽。

端坐御书房，风阴教会叶贞如何批阅奏折，早前她瞧着轩辕墨如此这般，今日心里想着轩辕墨的样子，便也心领神会。

短短一月光景，叶贞就将轩辕墨早前要做的事情全部经历了一遍。

如何上朝，如何处理公务，如何批阅折子，如何应对大臣，如何……一人孤寂。一个人站在御书房的窗口，负手而立，这不是他惯做的事吗？

他总爱站在这里静静的想着事情，而后转身冲她拦手，清浅一笑，说一句，“贞儿，过来。”

叶贞深吸一口气，这两日她开始提拔官员，将早前轩辕墨培植的心腹都升了官阶。如今她正一步步蚕食锦衣卫大权，势必要将东辑事的权力收回。

故而叶贞将锦衣卫分为十二支队伍，分别派人监察。说是监察，其实是为接手锦衣卫准备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贞正在推慕青上绝路，但奇怪的是，慕青根本不为所动。

早前他就下过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所以叶贞接手锦衣卫，一路上十分顺利。

她也不起疑，甚至于怪异得连多问一句都没有。而风阴，自然也不敢多问，只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仿佛她似乎知道点东西，但……这手段确实也凌厉生狠，不留一丝余地。

风阴忽然在想，等着叶贞接手了锦衣卫，她又会如何对待慕青？

杀或是囚？

若是杀，以后若然知晓，是否会恨他们入骨？

若是囚，以后知道了真相，又该如何面对？

“你在想什么？”叶贞放下手中的御笔，斜睨风阴一眼，只看见他如轩辕墨一般伫立窗口的清冷。

“我在想，从明日开始，是不是该称病？”风阴敛了眸色。

叶贞没有犹豫，只是垂下头继续批阅折子，挽唇扯出一个字来，“好！”

风阴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银色面具，一直带着，就等着哪日还能用上。到底还是用上了！

“明日我会拟一道旨意，接手慕青手中最后一支锦衣卫。”叶贞道，也不抬头，“彼时锦衣卫的虎符我会亲自问慕青讨还。”

风阴心神一颤，“你要杀了他？”

叶贞的笔，停顿了一下，“东辑事不灭，何以成大业？慕青不死，不足以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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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手握生杀

烛光下，风阴看着叶贞毫无波澜的脸，一如当年的轩辕墨，大有君临天下的气度。她坐在那里，凤袍在身，凤冠在烛光里熠熠流光。执笔挥毫，指点江山，她早已不是当日如履薄冰入宫的叶贞。

她是慕兰，当朝皇后娘娘。

风阴不再说话，只是垂下眉睫，到底这江山以后都是她的，他何必多思多想。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风阴忽然觉得，叶贞是不是知道什么，否则何以如此明目张胆的对付慕青？她就不怕慕青反抗，就不怕慕青杀了她？

可是转念一想，似乎这个事情，从未有人透露过分毫。

然则这样聪慧的女子，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都不会在脸上留下痕迹。她如同轩辕墨，将最深层的思想都埋藏在内心深处，再也不会随意表现出来。

就像她自己说的：以后不再为人棋子，只做那个下棋之人。

翌日时分，风阴拟一道旨意，称病不朝，将朝政大权悉数交付给叶贞全权处置。叶贞正式走上政治权利的最高峰，一张珠帘，割开了前世今生，将她送上了人生最光耀的巅峰。然而那张脸，却再也没有笑颜。

即便嘴角有少许笑意，眼底也没有半点温度。

唯有看见小皇子时，她才会稍稍缓和了面色，而后定定的看着那张与轩辕墨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良久良久回不了神。

叶贞垂帘听政，不出三日光景，她便已经收回了所有的锦衣卫大权。

朝堂上多少人反对叶贞，叶贞心知肚明，却也不做声。那些忠正耿直的朝臣，她自然明白都是少有能说真话的谏臣，在他们的嘴里能听到最真的事实真相。所以她自然不会对他们怎样，但那些风吹两边倒的，叶贞绝不会手下留情。

心不正，剑则邪！

早在轩辕墨当政之时，他便时不时的与她提起，哪个朝臣可堪重任，哪个朝臣其实是阴奉阳违。

但朝堂还是需要这些阴奉阳违的人，不然如何能鼓动人心？越是这些吹牛党，越可利用，他们能比寻常人更快的看清形势。

是故叶贞提拔了六部中这些有意投靠自己的人，利用他们网罗名目，编织罪名，将一些反对自己的贬职查办；而那些个贪腐之臣，有些是依附已故的盈国公，有些是依附东辑事的，叶贞则只是定了罪名，不是杀就是流放。

短短月余，整个大彦朝的朝堂，竟然被她的铁腕手段整治得安安静静。

而接下来，就该是东辑事的那位首座千岁爷。

在叶贞的授意下，一整叠的折子蜂拥而至，名列了东辑事的百十条罪责，条条状状都是致命。连慕青，也被冠上宦官乱政的罪名。

一时间，整个朝堂血腥漫天，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慕青，便是轩辕墨也不敢轻易对付，何况是如今的皇后娘娘？一个女人，要想杀了老谋深算的千岁爷，谈何容易。

弄不好，就会自食其果。

风阴依旧带着银色的面具，恢复了自己的殿前一等随侍身份。睨一眼前方步履稳重的叶贞，那明艳的凤袍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的耀眼夺目。

一侧的太监手上，捧着圣旨，明黄色的绢面上，绣着精致的金丝祥云龙纹。

“皇后娘娘？”风阴顿了顿，欲言又止的眸色带着担忧的神色。

叶贞停驻脚步，扭头望着风阴，眼底的光凌厉如刃。长袖轻摆，身旁的奴才们全部退开，集体背过身去不敢窥探半分。

“说吧。”叶贞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温度。

“微臣并非想拦阻皇后娘娘，只是如今朝堂还不算安稳，皇后娘娘若是铲除东辑事，就不怕东辑事反了吗？”风阴其实是想让叶贞缓一缓，倒不是怕慕青，他只是怕万一慕青现在死了，慕青的那些党羽会反。

叶贞敛了眸光，“本宫明白你所担心的，左不过迟早的事情。如今的朝堂，本宫已经着手整治，已见初效，至于东辑事……那就是一枚插在大彦朝的毒刺，若不早早剔除，等到底下的人回过神来反本宫，只怕为时已晚。本宫就是要快，而且要不留余地。”

语罢，叶贞抬眼望着风阴，那张银色的面色，阴霾不去的天空下，微弱的寒光让她的心口有些微疼。

犹记得那时候的轩辕墨，到了夜里总会顶替风阴的身份。

那一夜她被留在国公府，轩辕墨便亲自策马去接。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知道了夜里的风阴，其实就是轩辕墨。

她想着，轩辕墨如此小心的人，为何当初没有杀了她灭口。

大抵早在一开始，他也动了心。

叶贞扬起羽睫，盯着那张银色的面具，手不自觉的抬了抬，却终究停在了半空。风阴看着她，眼底升起一丝期许。

然叶贞却缩了手，到底不是他不是轩辕墨。

“走吧！”叶贞拂袖而去，与风阴擦肩而过。

风阴站在后面，望着叶贞的背影。左右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再过不久，就该是帝王的仪仗才是。

眼底的光寸寸黯淡，风阴深吸一口气，君臣有别，以后……

这是叶贞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东辑事大门，原先她是尚宫，但到底也是下属，如今她是皇后之尊，是君。

一路走进去，身旁的奴才与锦衣卫们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

叶贞凌厉之风不减，直接去了东辑事的正殿。

她是知道的，平素的时候，惯来慕青喜欢在那里一个人待着，不喜欢任何人打搅。

外头的锦衣卫跪在叶贞的脚下，高喊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却一个都没有起来。这是变相的拦住她的去路，这种伎俩叶贞早已见惯不怪。

“千岁爷呢？”叶贞冷问。

谁也不做声，四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叶贞冷哼，“都给本宫滚开。”

“千岁爷有命，任何人不得打扰。”为首的嗫嚅着开口。

“任何人？本宫可不是任何人！”叶贞睨了风阴一眼。

风阴随即上前，“放肆，这是皇后娘娘，若你们再不滚开，休怪我不客气。”风阴的剑咣当出鞘，就架在那人的脖颈上。

外头的锦衣卫刷刷刷的拔刀，将叶贞的仪仗团团围住。局势，一触即发。

“退下！”里头忽然传来慕青的声音，依旧冷冽，依旧是无可比拟的千岁爷做派。

锦衣卫随即退下，叶贞冷哼一声，拂袖跨入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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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这天下，是你的

“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势。”慕青半倚赤金蟒椅，微眯着双目看着走到正殿中央的叶贞。凤袍熠熠，金丝九尾凤凰在外袍上振翅欲飞。

叶贞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她看见慕青手中那枚白玉骨簪，心头稍稍一动，那是娘的东西。慕青宛若无人的抚着骨簪上的绽放的莲花，眼底的光明灭不定，教人无可捉摸。

“千岁爷好自在。”叶贞冷了眉目。

慕青也不行礼，仿佛早就知道叶贞前来所谓为何。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满殿的人皮灯笼。那张素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血色，浅墨色的唇稍稍扯出一丝凉薄的弧度，“那也比不得皇后娘娘，临朝听政，君临天下。”

“放肆！”叶贞冷喝，“本宫只是替皇上处置朝政，暂时摄政。”

“皇上？”慕青低头笑了笑，拂袖退开了殿内所有的锦衣卫。

见状，叶贞冷了眸色，“千岁爷，接旨吧！”

“不必了！”慕青忽然甩袖，那卷圣旨霎时飞落他的手中，也不消去看，慕青随手便丢入了火盆之中。圣旨在火光中燃烧，微蓝色的光让所有人都傻了眼。

叶贞嘴角微扬，“千岁爷就是千岁爷，无论何时都不改恣意张狂。”

“这是本座的地方，本座想怎样便怎样。皇后娘娘，若你有什么要事，只管去前朝。本座这里，怕是不喜。”慕青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白玉骨簪上，那种全神贯注的表情，让叶贞的眉目轻垂。

良久，叶贞拂袖，“你们都退下。”

“皇后娘娘？”风阴稍稍一怔。

“都下去。”叶贞冷了声音。

风阴看了看慕青，而后又看了看没有一丝表情的叶贞，终于领着所有人退出了东辑事的正殿。

下一刻，慕青挥袖，正殿的大门瞬时关闭。

“砰”的一声巨响，让外头的风阴整颗心都高高悬起。

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慕青的狠毒早已胜过毒蛇猛兽，若他……若他不在乎这个女儿，只想着扶植新帝，那么叶贞极有可能……

思及此处，风阴握紧了剑柄，只要里头稍有风吹草动，只要慕青敢动叶贞，就算拼了这条命，他也在所不惜。

但，里头却没有丝毫动静。

安静得，宛若冰窖。

叶贞抬起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慕青，仿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依旧保持着最孤傲的冷漠疏离。不管是谁，只要敢靠近他半步，他便会让身上的戾气彻底爆发，将所有人伤得体无完肤。他便是这样的一个人，嗜杀，嗜血，从不心慈手软。

“皇后娘娘果然好气度，你就不怕本座对你不利吗？”慕青冷笑，眼底的光教人看不真切。

“若是千岁爷要对本宫不利，就算所有人在场，谁能奈你如何？”叶贞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份镇定自若，一如从前，“千岁爷与本宫也算旧相识，便是本宫不挑明，又如何能瞒得过千岁爷的眼睛。只是千岁爷肯容忍本宫到现在，怕也是到了极限。”

慕青看着她只是不说话，那种沉静的氛围，带着少许诡谲。

良久，慕青才点了头，“皇后倒越发像极了皇上，处置朝政丝毫不会手软。本座这东辑事，乃一手创立。多少年都不曾有人敢动东辑事分毫，这锦衣卫亦是愈发的壮大。本座早就知道，迟早有一天，皇帝会这么做。只是本座没能想到，最后来的人，竟然是你。”

苦心孤诣，没想到最后来了结的是他的女儿。

这辈子，他也只能有这么一条血脉。

叶贞眉睫微扬，“看样子千岁爷早已等着这一天。”

“皇后杀伐决断，一人堪与君临天下，不愧是皇上一手教导。这般雷厉风行，本座也是放了心。这天下交到你的手里，倒也不坏。只是本座想着，若你累了，又该如何？”慕青起身，手中依旧握着那枚骨簪。

叶贞的视线，落在那枚骨簪上，眼底的光有些灰暗，“若是累了，就想想那些死去的人，自然也就不会累。哪日活生生累死，下了地府，也不至于无颜以对。千岁爷，你说是不是？”

慕青的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骨簪，一步一顿走下来，“其实本座可以杀了你，然后拥立小皇子登位，到那时，本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千岁爷不是已经做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叶贞冷笑着，“东辑事千岁爷慕青，手握生杀，锦衣卫横行朝堂，先斩后奏无人可敌。”

点了点头，慕青仰起头，终于站在了叶贞的面前，“没想到，本座这副残躯竟然走到了巅峰。怎么本座不觉得呢？”

“因为千岁爷要的太多。”叶贞看着他，容颜毫无惧色，眸色微冷而不减锐利。

“是吗？”慕青陡然欺身，锐利的鹰爪已经扣住了叶贞的脖颈。

纤细的脖颈，雪白的肌肤烙印着红色的印痕。

因为慕青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叶贞的皮肉之内，少许血迹沿着指尖流出，在叶贞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力道之大，似乎只要慕青再用点力，叶贞就会香消玉殒。

慕青的速度极快，快如闪电。叶贞想着，就算风阴在场，大抵也不会死死盯着叶贞的脸，似乎要将她剥皮拆骨，那种眼神凌厉如往昔。叶贞面不改色，傲骨天成。

渐渐的，她看见慕青眼底的光一点点散去，终于化作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挽唇。

慕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这天下，是你的了。”

“千岁爷知道圣旨上写了什么？”脖颈上刺辣辣的疼，叶贞却依旧淡漠从容。也不去理睬脖颈上的流血，仿佛那根本与自己无关。

“皇后要本座死，不是吗？”慕青干笑两声，笑声少许微冷。

叶贞一步一顿朝着外头走去，“那就请千岁爷自己去天牢吧，明日午时，本宫亲自监斩。如果千岁爷现在走，本宫也不会拦着，念着千岁爷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你一条生路。”

慕青嗤冷，“皇后如今是顺则生，逆则死，你会放过本座？本座不死，你这天下如何还能坐得安稳？那些锦衣卫，就算落在皇后的手里，只要本座一声令下，照样会反了你！”

闻言，叶贞顿住脚步，稍稍扳直了身子，“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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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皇后娘娘不信？”慕青凝着叶贞的背影。

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却不教慕青看清自己的容色，只是低低道，“本宫不是三岁的娃儿，千岁爷所说，岂会不信。这大彦朝的江山，说到底也有千岁爷的功劳所在。当年若不是千岁爷一力扶持皇上，盈国公早已霸占了朝堂。皇上能安然活到现在，千岁爷功不可没。”

“然则这世事便是如此，岂不闻功高盖主？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不管千岁爷早前做过什么，想过什么，觊觎过什么，如今的事实就是本宫不会容忍东辑事的存在。或者说，只是无法容忍千岁爷您的存在。一山不容二虎，江山不容二主。本宫说得这样清楚，千岁爷可是明白？”

慕青顿了顿，叶贞这番话分明就是……

他忽然笑了笑，“皇帝到底没有看走眼。”

叶贞深吸一口气，“本宫答应过皇上，要替他守住江山，所以……若本宫还想见他一面，就必须实践自己的承诺。”

君临天下日，尸骨魂归时。

她不敢忘，也不会再忘。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早已没了回头路。她所有的爱恨离愁都在回头崖付诸流水，那些个尘世间的是是非非，都不及见他最后一面来得重要。

“本座会去天牢，明日午时，本座就在刑台等你。”慕青清浅的说着，全然没了早年的凌厉寒气。

叶贞徐徐转身，出神的看着眼前两鬓斑白的慕青。喉间滚动了一下，忽然挽唇轻笑了两声，“好！”

语罢，叶贞继续朝着大门走去。

慕青盯着叶贞的背影，看着她的凤袍长长拖在地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没有父亲的孩子，在国公府的北苑自生自灭，是怎样的凄惨境况。花娘是怎样拉扯大了叶贞，而在花娘惨死之后，他做了什么，叶贞又做了什么。

这一条命，还她都嫌不够。

如果……如果不是他的自负，如果不是他的蠢钝，也不至于被花娘骗了那么多年。

只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有什么意义？

过去的华年，再也回不去。那个消失的女子，再也不会活过来。

站在门后，叶贞忽然顿住了脚步。

慕青的神思稍稍一紧，却不知她要做什么。

叶贞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转过身子，而后别有所思的望着慕青，“千岁爷认识本宫的母亲吗？”

“重要吗？”慕青问。

叶贞敛了眸，轻轻摇头，“曾经很重要，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

慕青点了点头，“那就好。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念着。”

叶贞望着脸上没有一丝锐利之气，反倒泛着少许慈祥的慕青，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年过中年的男子。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到底他是……

“千岁爷就没想过要走吗？本宫是说真的，只要你逃出这个门，本宫一定不会杀你。而你所说的锦衣卫必反，本宫亦会自行处置。”叶贞说这话的时候，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这样的作为哪里能瞒得过慕青的眼睛，他是混迹宫闱十多年，什么都看得透彻。尝过双手染血的屠戮，对于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慕青冷笑，“不劳皇后娘娘费心，本座也累了，再也斗不动了。如今也好，本座无所求，无所恋，惟愿我主江山永固，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语罢，慕青朝着叶贞稍稍躬身行了礼。

叶贞垂下眉睫，忽然就跪在了慕青的跟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也不去看慕青一眼。她只是跪在那里，朝着慕青磕了一个头。

额头落地的闷声，让慕青的身子陡然剧烈颤抖。

他错愕的望着叶贞伏跪在地，一双手伸出去，不知是不是该去搀扶。但还是缩了回来，继续披上自己惯有的冷面，徐徐背过身去，不再看叶贞一眼。

叶贞磕了头，起了身，也不说话，终于开了门跨出门去。

外头阴霾不去，到处弥漫着灰暗的烟尘。叶贞面无表情的走出正殿，如来时一模一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扭头去看风阴，风阴如释重负的送了一口气，却只看见叶贞的眼底，越发冷冽的光。那是一种彻底的断情绝爱，好似这个世上，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都在顷刻间崩塌。

“皇后娘娘？”风阴愣了愣。

叶贞拂袖，也不回头，“走吧！”

她拾阶而下，尤忆当年她身为尚宫时，也曾这般从容的走过这里。只是如今她有的不仅仅是从容，还有肃杀天地间的尊贵风华。

一览众山小，谁道高处不胜寒？

“千岁爷……”风阴顿住。

叶贞停驻脚步，“没事。很快，都会了结。”

风阴瞪大眸子，“他答应了。”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叶贞昂起头，大步离开东辑事。

风阴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回过神，这样做，真的好吗？杀了慕青虽然一直是他与皇帝的初衷，但是对于叶贞……如果没有那层关系，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可是有了这层血脉相连，叶贞来日是否会抱憾终身？

一个对家庭极度渴望的女子，要有怎样强大的灵魂，才能接受自己弑父的真相？

难道要保守一辈子？

也许慕青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他宁愿死，也想将这个秘密保守下来。

到底一个恶贯满盈的太监，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如何能告诉天下人，当朝皇后就是他的女儿。一个阉人有了皇后女儿，世人该如何看待叶贞？那他早前的杀戮血债，势必会被人强加在叶贞的身上。

一个身负血债的皇后，如何还能稳坐朝堂？如何还能执掌江山？而现在，朝堂不稳，正是叶贞最难的时候。

若然她杀了东辑事首座大太监，杀了世人唾骂的千岁爷慕青，无论是震慑朝堂还是鼓舞民间，都是有利无害的。

退一步讲，若是有人挖掘出当年的事情，叶贞又该如何承受？

叶贞此生背负太多，现在就无谓再让她继续承受。

这样也好，用自己的命，替她稳坐江山。

惟愿永远都不会有人揭开这个秘密，让她的身世从此长眠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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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弑父

一纸圣谕，慕青被处以极刑，隔日将送往刑台问斩。

这消息如同重磅炸弹，顷刻间震惊朝堂，也让百姓都拍手叫好。叶贞的铁腕手段，也教朝臣生出惧意。一个连东辑事首座，横行了朝堂多少年的千岁爷慕青都伏法的女子，岂可当做寻常女子对待。

只怕轩辕墨也没有这般胆色，但她却是实实在在的做到，有目共睹。

离歌与慕风华也被惊着，原先还能淡定如常，可是现在却都不知该如何言说。不管前尘如何，女儿弑父到底为天道不容，这般做法，虽说稳定了朝纲，握住了天下，但……

事实到底是残酷，就像风阴所说：能让慕青死而瞑目的，唯有叶贞一人。

所以就算死了，慕青也该是死得其所。

今日的阳光甚好，碧海蓝天，无风无云。

文武百官都前往刑场，等着看不可一世的千岁爷引颈一刀。这画面，多少人求之不得，多少人梦寐以求。

千岁爷陨落，不知称了多少人的心。

多少人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慕青身着蟒袍，黑色的衣袂在晴空下依旧冷冽。他望着刑场上那个临时搭建的亭子，四面挂着卷席。到底是千岁爷，就算行刑，怎可与一般人模样。叶贞，给了他尊严。

一步一顿的走上刑台，慕青看了看外头极好的阳光。

“以后，再也看不到了。”慕青呢喃自语。

一声“皇后娘娘驾到”，叶贞身着凤袍稳稳的走过来。

慕青看着叶贞缓步走到自己跟前，嘴角轻挽，溢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似笑非笑却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死去的女子。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慕青浅浅躬身。

叶贞敛了眉，“千岁爷不必多礼。”

慕青直起身子，一脸的释然，“本座从未像今天这般轻松过。这辈子杀戮太多，到底有了报应，原是本座活该。本座从未想过终有一天，会走到今日地步。不过现在……本座放了心。到底这世上因果循环，本座无悔。”

“千岁爷不必如此，死生不过一念之间。本宫还是那句话，只要千岁爷想走，这里没有人能拦得住你。”叶贞低低的开口，脸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神色。

慕青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皇后娘娘只管放心，本座已经吩咐杀神，锦衣卫不得擅动，一切都任凭皇后娘娘处置。以后的以后，锦衣卫就交付皇后娘娘的手里，这朝堂大臣就不会再有人反对你。这江山坐得稳稳的，小皇子的未来才能更好。”

叶贞点了头，“千岁爷好意，本宫会铭记在心。”

“不必记着了。”慕青走进亭子，“本座这辈子难道想开了一次，却觉得无比痛快。这十多年来，从未有过今日的轻松，感觉很好。”

叶贞缓步走上监斩台，仰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果然是个好天气。

离歌站在刑场外头，攥紧了拳头，“亲女弑父，是会遭天谴的。若是以后贞儿知道，她又该如何承受？”

“这是叶贞自己的选择。”慕风华望着刑台上的慕青，死死握住离歌的胳膊，“你别轻举妄动。”

“我不管朝堂如何，叶贞就是叶贞，若是……一个轩辕墨已经让她整个人都变了，若是她知道慕青是她亲生父亲，而她又亲手监斩，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离歌咬牙切齿，“她会疯的。我不想看着她疯，更不想逼她发疯。”

慕风华冷眸看她，“义父肯束手就缚，你当叶贞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吗？她不是寻常女子，就她整治朝纲的手段，你就该明白，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叶贞。她为何自称慕兰，你可知慕兰二字是什么意思吗？”

离歌稍稍一怔，“你这话是何用意？”

“在义父的枕头底下，一直放着一张绣帕，上头就绣着慕兰二字。我虽不懂是什么意思，但绝对不寻常。叶贞会如此这般，定是知道了什么。她的心思如此缜密，教人看不透看不明白，但她这么做，定然是有她自己的原有。”慕风华死死盯着刑台上的一举一动。

“但她要杀了慕青，这是天地不容之事。风阴说得极好，能让慕青死的，只有叶贞。可是反过来，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杀了慕青，唯独叶贞不可以。他们是父女，怎可如此自相残杀？”离歌想要挣脱。

慕风华眸色一沉，“就算要救，也该我去。我才是他的义子，你这个媳妇，还是莫要搀和。”

“什么叫搀和，这是我的家事。上头要杀人的是我妹妹，你特么给我让开。不然就是我男人，我也不客气。”离歌作势就要冲出去。

风阴稳稳落地，睨一眼躲在刑场门外的两人，“是千岁爷一心求死，你们救也无用。”

离歌狠狠回头，死死盯着风阴银白色的面具，“都是你使坏，若不是你说什么死得瞑目，贞儿会变得这么心狠手辣吗？你们一个个逼着她，我哥用死逼她，你们就用什么江山责任逼她。但是你们谁知道她的心思？你们不知道，我知道。”

“等到朝堂坐稳，等到她君临天下，只要见不到我哥，她一样会死。我哥想让她多活几年，但是她能等得了多久。等到孩子长大，等到她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她会走得比任何人都坚决。这就是你们要的结果吗？她的心有多疼，肩上背负的重担有多沉，你们都想过吗？”

“一个个自私自利，说什么是想让她活下去，可是现在我在想，当日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她死了，也许才算是解脱。她是个女人，只是个女人，如今还是个寡妇，你们还忍心让她亲手弑父吗？你们都是不是人？”

离歌气喘吁吁。

谁都不说话，两个男人略略垂了眉睫。

离歌望着里头渐渐放下的卷席，眼底的光难掩疼痛，“没有人比我更恨慕青，他杀了我师父师母，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是死去的人已经回不来，活着的人还必须继续，为了贞儿我愿意放下这个大仇。可是……”

卷席终于全部放下，谁也看不见里头不可一世的慕青，只看到模糊的身影渐渐的俯下头去。

离歌一着急，一把甩开慕风华，疯一般的窜出去，“贞儿不要！”

叶贞高坐监斩台，“拦住她。”眸色一沉，监斩令无情的丢出去，一声冷喝，“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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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到底谁输谁赢？ 为土豪撒钻石的巧克力加更

“贞儿，他是你……”离歌一掌击飞围困自己的御林军。

“住口！”叶贞拍案而起，转头望着被卷席遮盖的亭子，“斩！”

离歌飞扑出去，慕风华与风阴也跟着赶到。

但是再快也没有刽子手的刀快，手起刀落，血染满地。

离歌一掌将卷席震碎，刹那间她愣在原地。满目的鲜血，慕青的头颅滚落在地。黑色的蟒袍染尽鲜血，阳光下愈发的触目惊心，黑的暗沉。

那颗脑袋鲜血淋漓，发髻散落。

堂堂东辑事首座，九千岁慕青就这样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叶贞缓步走下监斩台，也不去理睬离歌等人，面上仍是没有半分表情。

“贞儿？”离歌愣在那里，只觉得心头凄寒。

顿住脚步，叶贞徐徐转身，“本宫说过，本宫并非你们所熟识的叶贞。叶贞乃是敦肃孝仁皇后，早已长埋地下。以后，谁敢再提叶贞二字，休怪本宫下手无情。护国公主，好自为之。”

语罢，叶贞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慕风华缓步走上前，重重的跪下，而后重重的磕了头。

“虽说我恨你，但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日。”慕风华敛了眸色，亲自为慕青收尸。生时荣华高不可攀，死后凄惨无人可及。

这般落差，只叹世事炎凉。

离歌愣在那里良久没有回过神，她……她刚才听见叶贞说什么？护国公主，好自为之？叶贞她……

“她已经不是早前的叶贞，她是当今皇后慕兰。”风阴扭头望着离歌，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吧！”离歌冷了眉色，“好好的一个人，活生生被你们逼成这样，宫闱果然无情。你们男人只管朝堂江山，何曾想过女子的心？我们不要什么江山社稷，只需一个爱自己的男人，有个家，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便好。”

闻言，风阴垂下眉睫。

如此奢侈，叶贞此生，都只能可望而不可及。

慕风华为慕青收了尸，血肉模糊的身躯哪里还有早前那威风凛凛的千岁爷模样。这般下场，难免令人唏嘘。

臣子到底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慕青就葬在东郊外的林子里，没有什么豪华之墓，也没有什么生前威风八面的出殡仪仗。慕风华用上好的楠木收了慕青的尸体，也算是留了全尸，入土为安。

一代官宦，曾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凄凉而在情理之中，就像慕青自己说的，杀戮太多终有报。

未央宫里，叶贞站在正殿门口，远远的望着刑场方向。

风阴从外头走来，手上拿着一个锦盒。

只一眼，叶贞的眉睫便稍稍轻颤了一下。

“这是千岁爷临死前吩咐的，如今让人送来，说是送给皇后娘娘，敬祝皇后娘娘海晏河清，天下太平。”风阴将锦盒双手奉上。

叶贞的手颤了一下，犹记得当日荣登尚宫之位时，叶蓉送过两样东西。当时她也是这样的双手微颤，后来怎样呢？后来她打开了，慕青取走了骨簪，说是来日再取回。

“如何处置？”风阴瞧出了叶贞的微颤，替她打开了锦盒。

里头静静的躺着那枚骨簪，一如初见，莹润如玉。

娘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叶贞的指尖轻轻拂过上头精致的莲花，面上依旧冷冽，“连同寝殿内的人皮灯笼，一起交个慕风华，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风阴点了头，“好。”

看着风阴离开的背影，这个皇宫，以后越发的冷了。物是人非，大家都走了。爱的恨的，仇的，怨的。

躺在柔软的凤榻上，叶贞半合着眉目，想起了与轩辕墨的点点滴滴。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着，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了娘亲被剥皮拆骨，梦见了初见轩辕墨的情景。那个下雨天，那个泼墨莲伞下的俊朗男子。

渐渐的，她又看见轩辕墨浑身是血的倒伏在自己的怀里。

他笑着说：这一次看你如何与我说，我愿与君绝？

一声惊呼，叶贞从梦中惊醒。

这梦，夜夜都来纠缠。她总会在午夜惊醒，这一梦，直接过了杳渺三年。

三年时间，江山稳固，天下太平。

小梧桐已经不再是昔年怀中的稚子，一如轩辕墨的冷静从容，小小年纪便已经出口成章。叶贞也不去强求，自己年少时鲜少的快乐，如今就还在孩子身上。自己得不到的快乐，怎么舍得剥夺孩子的？

她想着，若是轩辕墨在世，也该舍不得吧！

他们都是没有童年的人，深有体会年少的责任负累。

三年，风阴守了叶贞三年，却再也没有看见叶贞笑过，就算面对小皇子，也只是勉强的勾了勾唇角。叶贞就像个活死人，不哭不笑。

“太子呢？”叶贞往往一坐就是天明，而后一个人静静的批阅折子。

宫婢急忙上前，“回娘娘的话，太子爷跟着风大人出宫了。”

叶贞点了点头，“是去梧桐村吗？”

“是。”宫婢俯首。

放下手中的折子，叶贞走出御书房，今儿个的天气很好，确实很适合出去走走。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顿了顿，“本宫有多久没出宫了？”

“回娘娘的话，从年前回来，娘娘您就没有出过宫了。”宫婢毕恭毕敬。

叶贞颔首，“年前……是很久了，也该去看看的。”

正说着，外头有侍卫急急忙忙的跑来，那种惊慌失措的容色，让叶贞的心头陡然一紧。

还不待她开口，侍卫扑通跪在叶贞的跟前，“皇后娘娘，太子爷与风大人被歹人所劫，如今不知所踪。”

“你说什么？”叶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身子一晃，险些倒下。所幸，被宫婢搀住，叶贞才算稳住身子，急喘着气问，“可有什么方向？”

“据消息来报，大抵朝着梧桐村去了。”侍卫不敢抬头。

这位皇后娘娘的手段，谁都知道。丝毫不逊色早年被她斩杀的东辑事千岁爷，如今她将东辑事掌控手中，对于信息的掌控几乎超越了当日的慕青。

“让所有暗卫去找，务必毫发无损的将太子与风阴找到。”叶贞大步流星的走出乾元殿，“来人，备马。本宫要亲自去梧桐村一趟！”

音落，叶贞不容分说的走下石阶，长长的凤袍在风中翻飞。

孩子是她最后的希冀，若是出了什么事，那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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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半夜下棋人

一身便装，叶贞策马飞驰。脑子里乱得很，三年了，从未像今日这般不安惶恐过。她甚至在想，是不是今日会成劫？到底是谁想对太子不利？风阴的武功如此之高，这些年来走于渔村与皇宫之间，从未出过事。

今日这是怎么了？

谁会是罪魁祸首？

是刚刚被她处决的汉州州牧？贪腐弊案了结已经半个多月，若是真要动手，何至于等到今日？按理说不应该，暗卫都进行了调查，那州牧根本不得人心，手中的兵权她亦收回良久，没听说还有什么有生力量。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还躲在背后？

他们会怎样对待她的儿子？

是杀是威胁？胁迫她交出朝政大权？

还是意图染指江山社稷？

策马飞驰，叶贞的身后只随着一队自己最为亲近的心腹鬼卫，去渔村，她从不带心腹之外的任何人。是故今日也不例外，绝不会有例外。

一路上马蹄声声，尘土飞扬。

叶贞一身肃杀，眉目生冷。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风景，熟悉的路径，多少年回忆魂梦中。每次来，总会让她痛彻心扉。只是痛着痛着，便也麻木了。

犹记得当年夏侯舞便是从这里将离宫的轩辕墨领回了药庐，这一住，就没有离开。叶贞想着，那时候的轩辕墨，大抵就是抱着打死不走的心态，若然被她拆穿，他也会赖着不走的。

便是在这里，她为他生下了小梧桐。

那是他们这一生中，过得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只是从那之后，什么都没了。

厮杀，屠戮，鲜血，离别，接踵而至。

一声马声嘶鸣，马儿在药庐前停驻脚步。天色已暗，叶贞翻身下马。

熟悉的药庐里燃着灯，氤氲的黄光有些暖人眼眶的错觉。将马匹交给属下，叶贞冷了眉目，“没有本宫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的惯例。

鬼卫们都知道皇后的这个习惯，故而也只是点了头，悄悄的退去，绝不敢靠近药庐分毫。只在外头守着，也不许任何人打扰到叶贞。

叶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熟悉的篱笆门。

进去的时候，里头安静得恍如隔世。

每次来都是白日里，就是怕遇见这样的黑暗，遇见这样的沉沦。一步一顿踏碎了月光清辉，叶贞终于走了进去。

他们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去了戎国，只是去时成双，归来单。

她没能将他带回来，便再也不敢夜里出现在这里。

那间屋子有少许光亮，叶贞稍稍一怔，这分明是他们的卧房。像发了疯似的，叶贞飞奔而去，不知为何，心里竟燃起了稍许希望。

“墨轩！”她用力的推开门。

笑容凝结在唇边，叶贞眼底的光从欣喜贬为黯淡，渐渐的磨灭了一切光芒。

熟悉的房间内，空空荡荡，只有桌案上那支残烛被风吹得光色摇曳。叶贞没有进去，只是看着房内熟悉的物件，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化。心下微冷，她到底还在想什么？

若是他活着，何至于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若他还活着，又怎么舍得丢下他们母子二人？

一扭头，她看见不远处的客房内燃着灯，想着自己生死未卜的儿子，敛了眸色大步走过去。

走到近处，她才发现窗户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临床而坐，对弈棋局。

叶贞的心头微微一颤，这画面竟是如此熟悉。

当年的她与他，也曾如此雅兴，对弈窗前，折花月下。

昔年光景，如今都已不复存在。

“既然来了，为何还站在外头？”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叶贞垂了眉睫，推门进去。她定定的望着里头的两个人，面上微冷，眸色微沉，“是你？”

“没大没小，这老妖怪尚且要叫我一声师叔，你这小娃子果真是做惯了江山的主，便越发不将任何放在眼里。”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自诩老狐狸的夏侯渊。

“哼，要做本座的师叔，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哪日你赢得了本座再来打自己的脸也不迟！”一身黑色长衫，两鬓斑白的老者，稳坐窗前而眉目森冷。便是卸去一切光环，便是不做那东辑事的首座，不做那九千岁，他还是慕青。

凌厉之风不减，只一眼，足以让人寒彻骨髓。

只是当他将目光落在叶贞身上时，便不自觉的柔和下去，“贞儿，你这夜半行路也是辛苦，休要理睬这老东西。”

“爹。”叶贞低低的喊了一声。

慕青眼底的光抖了一下，“坐吧！有话慢慢说。”这大半夜的赶来，定是有急事，慕青的心思何其缜密，谁能瞒得过他。

只是每当她唤一声“爹”，他总会不由自主的紧张，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就好似此生可以什么都不要，也只想等到这么一声唤。这比高高在上的九千岁之位，更有价值。

叶贞徐徐坐下，夏侯渊便笑了笑，“想不到你堂堂九千岁，如今做了个普通人，却也有软肋。这女儿这外孙子，就是你的命根子，不过也值得你走一趟断头台。也亏得你生得一个聪明的丫头，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偷天换日。”

当日的刑场，叶贞早早在下头换了机关，只要放下卷席，遮去内外的视线。底下就会偷天换日，将一个形貌与慕青极度相似死囚换上，顶替慕青执行死刑。而那刽子手，乃是叶贞的鬼卫，自然不会将此事泄露半分。

就算是离歌与慕风华，叶贞都瞒着。

他们若不收尸，若不流露真情，叶贞又如何能让人相信，九千岁慕青已死的事实？

“哼！”慕青冷哼一声，冷冷的睨了夏侯渊一眼，黑子落定，将白子吃得所剩无几，“难道各个都要像你那女儿女婿，整天就知道游山玩水，如今还不定在哪。”

夏侯渊面色一沉，“好歹我也有个外孙子可以玩，哪里输给你？”

慕青冷蔑的将夏侯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将目光落在叶贞的身上。

却见叶贞的面色微冷，眼底的光凝着脚尖，仿若出了神。

方才那一句女儿女婿……

慕青心下一颤，略带恼怒的看了夏侯渊一眼。

夏侯渊两手一摊，“你莫看我，可不是我惹她的。”

“贞儿？”慕青低低的喊了一声，起身朝着叶贞走去。

叶贞羽睫微扬，这才回过神来，“爹，逸儿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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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长相思不能长相守

慕青眉色一沉，陡然转身一掌击向夏侯渊。速度之快，快如闪电。这突如其来的一掌，让夏侯渊整个人都弹跳起来，忽然就窜上了房梁。

夏侯渊开口便骂，“要死了，你想打死我啊！你个老妖怪，怎么翻书比翻脸还快？”

“你敢动本座的小外孙，本座岂会与你客气。夏侯渊，你给本座下来，否则就怪本座将你碎尸万段！”慕青一身杀气。

叶贞愣了愣，怎么怎么跟夏侯渊有关？

这两个老了老了，还玩什么花样？

不过既然是慕青这样说，那自然是有他的理由。一个纵横朝堂十多年的九千岁，怎会看走眼，用错心思。

叶贞不做声，冷了眉看他们到底玩什么。

“老东西，你都不是九千岁了，还摆着你那破谱作甚？整日本座本座的，你还算什么本座。你那东辑事早就归了叶贞，你如今是孤家寡人，就一臭脾气的老头子。还整日将谁谁谁碎尸万段！你是闲得慌吧！难得寻着我做对手，我偏不与你动手，气死你气死你就要气死你！”夏侯渊缠着房梁就是不肯下来，还一脸的得意洋洋。

“夏侯渊！”慕青咬牙切齿。

夏侯渊心下一怔，“怎么，当着你女儿的面，你还能杀了我不成？有本事，你动手啊！倒是叫你女儿看看，你这个爹如何如何的心狠手辣。”

慕青转头看着叶贞，稍稍顿了一下。

叶贞慢条斯理的坐下，既然慕青说孩子在夏侯渊的手里，那她就要知道，到底是与不是。自倾一杯茶，叶贞不慌不忙的抿一口，“我爹的手段，我自然是见多了。什么剥皮拆骨的，早在东辑事就是屡见不鲜。前辈若是喜欢，叶贞乐意观赏。”

“喂喂喂，你们父女两个一样德行！”夏侯渊变了脸色。

说实话，夏侯渊确实不是慕青的对手。

他们这门派的功夫本就需要童子身，抑或……自宫。夏侯渊功夫再高，哪里及得慕青的天罡气，只要慕青真的下手，他绝对没有机会。

否则那日在皇宫，慕青要杀叶年，夏侯渊也不会带着叶年落荒而逃。当日若不是离歌，夏侯渊估计也够呛。

想到这里，夏侯渊咽了咽口水，“皇后娘娘，我这好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跟着你爹杀我？”

叶贞抬头望着上头缠着房梁的夏侯渊，“前辈这话错了，父女终归是父女。既然是我爹要杀你，那我这做女儿的自然也要站在我爹这一边。何况我爹说你窃了我的儿子，作为母亲，是有权力弄清楚真相的。”

“他胡乱说说，你竟也信？”夏侯渊开始环顾四周，看看怎样才能逃走。

“前辈不必妄想逃出去，这外头都是我的人，只要你迈出药庐一步，鬼卫会将你当做刺客格杀勿论。哦，忘了，这是我早前下的决定。现在的命令是，若然有刺客，必定要生擒，而后历经锦衣卫三十六道酷刑才能作罢就死。”叶贞不慌不忙的说着，“前辈请便吧！”

夏侯渊瞪大眼睛，“你这女娃子好狠的心，怎的比这老妖怪还要心狠手辣。”

“前辈不曾听过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叶贞若是没有点本事，如今这大彦朝的江山，岂非乱了套？”叶贞自信以慕青历经朝堂，以及对夏侯渊的了解，敢说孩子在夏侯渊手中，那必然是有了几分把握的。

她便不信，夏侯渊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吧嗒了嘴，夏侯渊无奈的落下，坐在叶贞跟前。

慕青长袖轻拂，冷然走过来。

夏侯渊瞪了他一眼，“你这老妖怪，你说你都不在朝堂了，还摆那么多的心思作甚？这不是……这不是闹着玩嘛，也没打算藏你的宝贝外孙子。”

叶贞总算松了一口气，“前辈，逸儿现下何处？”

“不好玩不好玩，一下子就被拆穿了，真当无趣。”夏侯渊喝一口茶，“你们父女两个就是、就是……坐过朝堂的人，真当无趣，走哪都打着官腔。一个老子是这样，一个小的还是这样。所幸你现在还是一个，你若是一家四口齐上阵，啧啧啧，还不得……”

话未完，叶贞眼底的光却瞬时黯淡下去。

她抿一口茶，默不作声。

一家四口，如今何来的一家四口？

慕青面色一沉，冷然盯着夏侯渊，一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冷冽，那眼神，险些把夏侯渊当场撕巴。

“孩子呢？”慕青冷问。

夏侯渊双手一摊，“跟风阴去玩了，反正不在我手上，明日就会回来。原本打算跟你们闹一场，如今可好，你们父女两个，一个要碎尸万段，一个要剥皮拆骨，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慕青捏紧拳头，“你找死！”

“嗨，你还来劲了。我好歹也是你长辈，你若是再出言不逊，可莫怪我不客气。都说了孩子不在我手上，你还别威胁我，我要是惹急了。就……”

还不待夏侯渊说完，叶贞已经起身缓步走向门外。

“贞儿？”慕青稍稍一怔。

“爹，逸儿与风阴在一起，我放心。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玩。”叶贞没有转身，只是径直走出去。

外头月色微凉，却抵不上她眼底的清冷。

走在回廊里，叶贞一身便装，眉目森冷。姣好的容颜在月光清辉下，愈发的迷人。经历了那么多，她再也不是昔日稚嫩的女子。这天下的生死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只是她要的，始终没能得到。

墨发随风飞，叶贞站在院子里，望着一如往昔的一切。

往日都是白天来，到了夜幕之时，她总会迫不及待的离开。

怕的就是长相思！

长相思不能长相守，长相忆不能长相依。

空回忆，谁惹伤心离？

负手而立，叶贞望着四周熟悉的一切，如潮的记忆撕碎伪装的面孔。她伸手轻抚容颜，这才发现脸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潮湿一片。

三年了，她第一次找回来落泪的滋味。

不远处的房间内，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伴随着房屋都跟着微微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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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大结局 三少很感激，真的！

叶贞就坐在回廊里，静静的一个人坐了一夜。夏侯渊鼻青脸肿的走出来，揉着嘴角的淤青，狠狠的瞪着慕青。

自从叶贞偷天换日救了慕青，并将他送到渔村安置，慕青便爱女成痴，对着叶贞更是毫不保留的爆发从未体会过的父爱。

只是轩辕墨……叶贞从未真正的笑过，往日见着他，也只是勉强一笑。

这是叶贞心里的坎，这辈子都过不去。

慕青站在那里，看着叶贞安静的模样，不由的轻叹一声，而后杀气腾腾的望着夏侯渊。那模样，仿佛又想揍夏侯渊一顿。

“你这不孝徒孙，果然是……嘶……下手真够狠！”夏侯渊眼眶无情，脸上也是挂着彩，“我可告诉你，如果不是我，她如今还在宫里，然后大半年来见你一次。你就知足吧，我这是成全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什么时候把轩辕墨的尸体还她？”慕青冷了眉目，“你这般引她来，比杀了她更让人难受。”

夏侯渊撇撇嘴，老顽童般的睨他一眼，“真是得了便宜卖乖，看看我被你打成什么样了？下手不知道留情，你可别后悔。”

慕青眸色一沉，陡然冷厉的盯着夏侯渊，“不想死就闭嘴！”

“你这老怪物，真是……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得得得，我也懒得跟你废话，敢情我今晚上来就是挨揍的！老怪物，若是教我那宝贝外孙子看见，不得笑死。哎呦我的眼睛，活该你们两个父女两相顾无言泪千行！”夏侯渊骂骂咧咧的走开。

慕青眸色肃杀，“你再多说一句，本座现在就杀了你！”

夏侯渊顿住脚步，哼哼回头，“你要是舍得杀我，你还等到现在。方才在房间里，你那几掌招招致命，为何迟迟没有落下？嘶……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你以后下个棋都没人。你就等着左手玩右手，最后自己玩自己！”

闻言，慕青眉色一沉，却是不说话。

定定的望着不远处月光下的叶贞，慕青缓了口吻，“逸儿在哪？把他带回来。”

夏侯渊点了头，“知道了知道了。真烦人，他们小一辈开玩笑，尽拿我开刷。我是招谁惹谁了？逸儿跟小舞在一起，估计这个时辰都睡着了，明日就会送回来。你去告诉叶贞一声，这孩子跟小舞有缘，跟小萝卜也是亲昵得很。两兄弟似的，玩得舍不得回来。”

一听小萝卜，慕青忽然挽唇笑了一下，那久经风霜的脸上有种蔑笑的意味。

“你笑什么？”这次换夏侯渊不悦，“每次说起小萝卜你总是这副表情。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我就算……嘶……”他揉了揉眼眶，“我就跟你急！我可告诉你，烂船还有三斤钉。”

“唉，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生个小萝卜，岂非教人笑掉大牙？”慕青难得有机会说笑，拂袖朝着叶贞走去。

夏侯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骂骂咧咧的走出药庐，“我特么回去非宰了洛英那小子，什么小萝卜小萝卜……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当年夏侯舞有孕待产，正吃着萝卜，就要生。

生的过程极为迅速，夏侯舞生下个儿子，洛英直接来了一句多谢萝卜。

至此，那对活宝夫妻，便给爱子取了小名，就叫“小萝卜”。

而这个名字，打从慕青知晓，便一直嘲笑至今，弄得夏侯渊极度没面子。但夏侯舞又是个恋夫癖，对着洛英那是一个劲的痴迷。这小萝卜三个字，夏侯渊愣是没给改过来，想想都气死。

眼见着夏侯渊走出去，慕青这才轻叹一声，缓步走向叶贞，“贞儿，去睡吧。”

叶贞敛了眸中月华，低低的“嗯”了一声，身子却没有动。

慕青摇着头，“贞儿，逸儿明日就会送回来，如今在夏侯舞那里，你只管放心便是。若是那老东西明日食言，爹就亲自去一趟。”

“爹，我不是担心逸儿。”叶贞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这里冷冷清清的，有些不习惯。”

慕青笑了笑，“身居高阁，就该习惯冷清的滋味。”

叶贞回眸嫣然，“爹，不若你跟我讲讲，你与娘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吧？”

闻言，慕青久经沧桑的脸上难得见到一丝羞赧，眼底的光竟如同回到了青涩的年代，那个生如夏花的光景。

慕青低眉不语，顾自想着脑子里那个容颜美丽的女子，嘴角慢慢牵起一丝笑颜。

“爹，你有没有对娘说过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

“爹……”

“咳咳咳咳……那个、那个委实……”

“爹……”

“算是、算是说过吧！”

“爹，何为算是？说过便是说过，没说过便是没说过。娘都不在了，你何必还拘泥？”

“嗯，说过。”

“爹，你脸红了。”

“是、是吗？睡吧……”

“爹，讲讲你与娘的事情吧，我想听。娘从来都不会说她自己的事情，彼时在国公府，娘十分谨慎，所以我从不知道你的存在。现在，由你口中说一说，许是能让明白，娘如何有勇气独自一人带着我，苟延残喘的活在那里。”叶贞顿了顿，扭头去看两鬓斑白的慕青。

一声长叹，慕青仰望着天上的明月，眼底的光略显清冷，却是呢喃了一句，“国公府……原以为是此生相恨相杀，孰料却是她摆了我一道。”

叶贞忽然笑了，“在我的记忆里，娘一直是个傻女人，苦守着北苑。”

“她不知道我入了宫，更不知道我……”慕青沉默，眼底掠过一丝痛楚。

父女两个一夜无眠，鲜少有机会这样坐在一起，静静的说着过往。也许谁也没有想过，十多年前的因，今日有了果。

慕青也没能想到，他这个绝户之人，竟有心爱之人为其留后，此生足矣。

清晨的光，泛着少许清冷。

门外响起了马蹄声，叶贞敛了眸，“大抵是逸儿回来了。”

语罢，便与慕青缓步走出去。

药庐外头，停着两辆马车。

叶贞看见夏侯舞牵着轩辕逸的手款步走来，嘴角噙着笑。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小舞？”

轩辕逸甩开夏侯舞的手，欢笑着屁颠屁颠的跑来，“母后！”

“逸儿。”叶贞蹲下身子，“慢点慢点跑，别摔着。”

身后，慕青焦灼的站着，视线牢牢锁定在轩辕逸身上，生怕一个不慎，摔了他的宝贝外孙子。

“逸儿。”叶贞抱起轩辕逸，浅浅的笑着，眼底却没有多少波澜。

“逸儿长得越来越像他爹了。”夏侯舞缓步上前，回头看一眼抱着儿子不放手的洛英。语罢，将视线落在叶贞的身上，“你也越来越像他。”

叶贞点了头，“父子两个自然是最相像的。”

“外公。”轩辕逸挣开叶贞，直接扑向慕青。

慕青急忙扯一个笑，早年摆着脸惯了，如今对着小外孙，他只能学着僵硬的微笑。但这种感觉远比当什么九千岁来得好，来得心里暖暖。

“外公。”轩辕逸钻机慕青的怀里，直接被慕青送上肩头坐着，“外公带我飞吧！”

“好好好！”慕青扛着轩辕逸，就像耍猴一样在房顶上窜来窜去，叶贞无奈的凝了眉。

洛英愣了愣，“想不到这九千岁如今是个孩子王。”

“你们几个那个不是这样？你如是，慕风华也如是，如今离歌又要生了，不知道这胎是男是女。”夏侯舞笑着。

叶贞点了头，“早前便听得来人汇报，大概还有几天。”

“贞儿，不经过你同意就带走了逸儿，你不会怪我吧？”夏侯舞握住叶贞微凉的手，“你……还好吗？”

闻言，叶贞勉强笑了笑，“有什么好不好的，如今都还活着便罢。”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带走逸儿？”夏侯舞眸色微恙，握着叶贞的手，稍稍用力。

叶贞稍稍一怔，“不是你与风阴说好的？”蓦地，她的眸子习惯性的眯起，眼底掠过冷戾的寒光。

“三年了，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吗？”夏侯舞看了洛英一眼。

洛英抱着小萝卜走进药庐内，只留下了夏侯舞与叶贞伫立门口。

三年……

叶贞莞尔，“还能发生什么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没能逆转。”语罢，叶贞转身就走。

“我爹用了三年的时间，每日施针，每日用真气渡力。一个月前，他终于恢复了知觉，只是因为长久的卧床，便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学会行走。在此之前他执意不肯见你，因为他说，若是此生不能走到你的面前，如何对得起他的红线之约。昨儿个逸儿一声喊，他终于决定，不管此生用走的还是用爬的，都要出现在你面前。”夏侯舞说得很轻，却清晰无比。

叶贞的眉睫骤然扬起，身子止不住的轻颤，却不敢转身，“你说什么？”

夏侯舞走到叶贞跟前，握住她的手，“这些年，苦了你。我们没有放弃，终于还是还了你一个公平。”

身后，有轻微的声响。

那是一个人走下马车的声音，叶贞的心头咯噔一声，陡然漏跳几拍。

她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那魂梦中几多出现的话语，“贞儿，过来。”

叶贞的身子陡然僵直，眼泪忽然滚落，渐渐的汇聚成河。她徐徐转过身，晨曦下，那张熟悉的面孔，在她怀中死去，而后消失了三年，如今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心头百感交集，她已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甜的，酸的，苦的，咸的……

他踩着晨光，略带僵硬的走过来。唇边带着浅笑，那张刀斧雕刻的容脸在微光中熠熠生辉。恍如隔世的男子，真的是他吗？

叶贞站在那里，痴痴的望着，身子僵直得宛若泥塑木雕。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否在做梦，“我是不是疯了？”

夏侯舞哽咽着，“贞儿，他真的是轩辕墨，是你日思夜想的轩辕墨啊！他没死，他还活着，是真的！我爹说，如果不是他有足够的意志力保住最后的一口气，今日你真的只能看见他的尸体。可是现在，他活了。他为你而活，为了你熬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

语罢，夏侯舞难掩热泪，转身朝着药庐内走去。

这样的场景，委实不适合外人在场。

终于，他站在她面前，一如往昔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叶贞泪流满面，看着他的掌心在她面前摊开，那根红线依然颜色鲜艳。他笑了笑，“可愿？”

她抬头，顷刻间泪如雨下，却死死咬着唇，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腕上红线，心上朱砂，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墨轩？是你吗？”叶贞泣不成声。

轩辕墨笑了笑，平静从容的脸上溢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眼底却盈动着迷人的流光。他轻轻拦了手，一如往昔的开口，“贞儿，过来。”

叶贞一下子扑在他怀里，三年来头一回嚎啕大哭。她抓着他的衣襟，无力的敲着他的胸膛，整个人软瘫在他的怀里。

他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在她眉心轻轻一吻，“是我。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我会守着你。以后，除了死亡，再也没能将你我分开。”

她却如同做梦一般，这话在梦中出现过多回，今日终于从梦幻走到了现实。她哭着，将这些年累积的泪悉数在今日爆发。她忍了太久，她空了太久，她累了太久，今日……再也无法忍耐。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我是谁，而是我在你面前可以是谁。

她放肆的哭着，不必顾及自己是谁，什么皇后，什么天下之尊，都比不过他那一句“可愿”。

“你可知这三年我是如何过的？你可知我想你想得发疯？你可知每当逸儿问我，父皇何在，我无言以对时的痛楚？轩辕墨，你知道吗？”她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午夜梦回时，我次次都在问我自己，为何当日没能留下你？为何你连尸体都不给我？我已为你守住这大彦江山，为何你还要食言，久久不肯归来？轩辕墨！轩辕墨！你如何能忍心？你如何能舍得？”

她几乎咬牙切齿的喊出他的名字，整个人伏在他的怀里声泪俱下。

轩辕墨泪流满面，“以后，有我。”

慕青放下轩辕逸，“逸儿，去吧！”

轩辕逸飞奔着过去，一把抱住了轩辕墨的腿，仰着稚嫩的面颊笑得何其干净，“父皇！”

轩辕墨蹲下身子，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一手揽了叶贞入怀，一家三口总算圆了。彼时叶贞欣羡的天伦之乐，如今她总算得到了。

慕青转身走进去，没去身影。

外头响起了清晰的马蹄声，而后是大批的锦衣卫蜂拥而至。

叶贞骤然抬头望着轩辕墨，却听见他依旧从容的声音，“他总算还了我一局。自此两不欠，只身江湖行。”

锦衣卫齐刷刷的跪地，崭齐高喊，“恭迎皇上、皇后娘娘、太子爷回宫。”

音落，顺着轩辕墨的视线，叶贞看见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快速策马而去。银白色的面具被抛上半空，终于随风跌落。

该放下的不该放下的，爱恨情仇都随风去吧。既然留不得，那就放手。

贞儿，我终于可以对你放了手。

终于可以，原谅了自己。

以后，他终于不再是替身。

以后，海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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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1

“师父？师父你放我出去！”石室内，慕白拼命撕扯着门口的锁链，“师父你放我出去，再不出去，莲儿就会……师父，我求你我求你！”

“混账东西，你难道不知道，你我这门功夫的弱处吗？”昆仑子冷然站在门外。

慕白扑通给他跪下，透过门缝焦灼的望着外头，“师父，只这一次，唯这一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莲儿被他们糟蹋，师父我求你，只要我去赎了莲儿，我立刻回来，绝对不会与莲儿再纠缠不清。师父……”

他狠狠的给昆仑子磕头，那份绝然教人感动。

昆仑子拂袖而去，“你好好反省，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那个风尘女子，就随她去吧！万般皆是命，你何必苦苦执着。”

“师父！师父！”慕白疯狂的撕扯着铁索。

外头空无一人。

拼尽全身功力，他终于扯断了铁索，疯似的冲出去。顾不得体内翻滚的血气，顾不得险些气竭而亡的身子，翻身上马。

他何尝不知道，这一去，定然会被逐出师门。

可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满脑子都是一张张脑满肠肥的垂涎画面。

他刚刚筹措了为她赎身的银子，却不料被昆仑子发现，愣是将他囚禁起来。快马加鞭，他只愿此生还来得及。

淮月楼里，歌舞升平。

美丽的女子站在花台正中央，今日是她沦落风尘被开苞的日子。她就那么定定的望着眼前一张张垂涎的容脸，心里头只期盼着，期盼着那个叫慕白的男子，能一掷千金的带她走。

慕白，你会吗？会来吗？

可惜，她没能等到记忆中的竹马，却等到了当空一声礼炮响。

她抬头，看见外头的焰火绚烂绽放，如她此生，繁华过后就会终结。

可是……

她忽然不甘心，不由的攥紧了拳头。

如何能甘心呢？

他骗了她？真的骗了她？！他没有来，可是底下的竞价却越来越高。

一声高喊，她看见魁梧的男子疾步走入华堂。她认得，那是当朝鲁国公叶惠征，手握重兵，身份何其尊贵。

“你叫什么？”叶惠征已过而立之年，却一身军人气质，往这堂内一站，无人敢与之匹敌。他用冰冷的剑鞘挑起她精致的下颚，一双锐利如虎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精致无双的脸。

“妾身花娘。”她眸中含情，低低轻语。

今日，她难逃一劫，他到底还是没来。

既然如此，她无论如何都不甘心就这样付与他人。就算要挣扎，她也要挣扎在最高层。难得今日能逢着叶惠征，她决意不会放过。

慕白，你骗了我。

为何要骗我？

你说过，会带我走！原来，都是骗人的话，却让我苦苦当了真。

叶惠征一掷千金，打横将她抱起。

花娘原就生得娇艳，明媚如花，秋水剪眸略略含情，一张红唇饱满欲滴。稍稍挽唇，变成风韵，教人见着宛若欲说还休。纤瘦的腰肢，盈盈一握，越发惹人垂怜。

早前便有人听闻，淮月楼的花娘，花颜如玉，便是当朝国公爷也忍不住前来竞价。

叶惠征抱着她，一步一顿的走上木质台阶，她听见那木楼梯发出清晰的咯吱咯吱声。心，高高悬起，却还在期盼着，期盼着最后的希冀。她想着，只要他出现，她就会跟他走。吃糠咽菜，粗茶淡饭她也甘愿。

他说过，等着赎了她的身，他们就回老家。

那个渭河边的宁静小渔村！

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可惜……

她扭头望着案上的红烛，看到那烛光摇曳中，叶惠征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无限放大。下意识的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花娘的面色怔了怔，“国公爷，我……”

“怎么？本公已经置了银子，你却不肯？你该清楚，本公是什么身份。若你愿意，本公纳你为妾也不无可能。”叶惠征浓眉挑起，他哪里容得旁人反抗他的意思。坐惯了高高在上的位置，岂容旁人悖逆。

花娘的手稍稍一颤，“国公爷，妾身还没、没准备好。”

低眉望着花娘娇羞的容颜，叶惠征朗声大笑，“无妨。等你做了本公的女人，本公自然会好好待你。若将你留给外头的那些狗东西，倒也浪费。”

语罢，他全然不顾花娘的抵触，狠狠撕碎了她的衣衫。

花娘眼底的惊慌失措，最后化作抵死的挣扎。可惜，她越挣扎，叶惠征越发来了兴致。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眼泪随即沿着眼角徐徐而落。

“怎么，你不喜欢？”叶惠征怒然眯起眸子。

“疼……”花娘垂下眉睫。烛光下，肌肤莹润泛着浅色，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越发楚楚动人。

闻言，叶惠征才算勾了勾唇角，“这还差不多！”

她咬着牙，任凭他在自己身上驰骋。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若磨盘碾过一般，疼痛难忍。身上到处都是淤青的爱痕，到处都是斑驳的印记，她披了件衣衫颤颤巍巍的走到梳妆镜前，望着一声狼狈的自己，瞳孔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身上还留有令人作呕的腥味，她便走到门口，想要喊人备水沐浴。

一开门，外头站着熟悉的男子。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站在外头，一双通赤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在那双血色之瞳里，她看见了他的愤怒。

“你一直站在这里？”花娘冷了声音。

慕白定定的看着她，眼底的愠怒清晰可见，“我都听见了。”

她忽然抬手，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脸上，颤抖的唇狠狠匍出一个字，“滚！”这辈子，她都不想看见他。

“我来迟了。其实是……”

“你不必跟我解释。”花娘的脸色青白相间，“你自去做你的仁义侠士，我只当是我瞎了眼，继续做我的风尘女子。早前我们还有可能，而今……我们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承诺，都不过是个笑话。现在我看明白了，也看透了。慕白，你给我滚！永远都别让我看见你！”

门，砰的合上。

至此两不相见，至此恩断义绝。

可是，真的能绝吗？

此刻他的怀里，就揣着为她赎身的银子。只是……真的来晚了，只听见他们一夜旖旎的声音。

袖中五指紧握成拳，慕白转了身，一步一顿走出了淮月楼。

窗台处，花娘定定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瞬时泪流满面。

脏了，就回不去了……

两个月后，花娘有孕，叶惠征纳了花娘为妾。彼时风光无限好，国公府内容颜俏。那时候的花娘，颇得叶惠征的宠爱，又因为身怀有孕，更是成了叶惠征手心里的宝。正妻侧室，都不及她分毫。

慕白没有走远，就在国公府外头游荡。

然而便是如此，依旧招致了祸端，也是这个祸端，让他走上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也让他心爱的女子，成了毕生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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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2

大彦朝崇光十三年，鲁国公府侧房花氏生下一子，取名叶年。

叶惠征大悦，满月宴大摆三日，邀请朝中各府官员。

花娘生下儿子，府中地位自然是与日俱增。叶惠征尤为宠爱叶年，却使得更招致正房和二房的嫉恨。但那又怎样，自古女子只要得夫君宠爱，什么正房什么妾室又有什么区别。渐渐地，连府中之人也势力起来，连带着二房都不被待见。

正房傅音居风来居，膝下有一女一子，长女为叶蓉，长子为叶赫。

叶蓉倒也品貌端正，叶赫却是纨绔不化，小小年纪便在外头厮混。虽为长子嫡出，但仗着鲁国公府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确实不成器。

二房文澜着碧月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为叶杏，自小便生得玲珑剔透，格外招人喜爱。虽为庶出，但叶杏还是颇得叶惠征喜爱。

打从花娘搬进叶惠征的燕青园，府里的一双双眼睛便都对准了她。

奈何子凭母贵，母凭子贵，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所有人都才想着，许是哪日叶惠征一时高兴，便会让花娘做了那人上人。

唯独花娘心里清楚，自己的出身，即便叶惠征疼她入骨，也永远都不可能让她堂而皇之的站在国公府的祠堂前。

她不求其他，只求安然富贵，稳度余生。

有子万事足。

走出府门的时候，叶惠征看了她一眼，“本公不日将出征在外，你早去早回，本公有话与你交代。”

花娘颔首，抱着熟睡的叶年笑了笑，“待妾身还了愿，定然为国公爷在佛前祝祷。”

语罢，叶惠征亲自送她上了车辇，冷了声吩咐随侍，“小心伺候，若有差池，决不轻饶。”

闻言，花娘嫣然一笑，明媚无方。

大觉寺乃是大彦朝的国寺，素来香火鼎盛。只是她这一顶国公府的车辇，自然是人来让路，谁也不敢与她争锋的。彼时的鲁国公府就好像后来的盈国公府，一样的不可一世。

“三姨娘，您看什么呢？”身旁的奶妈好奇的问。

自打进了大觉寺，花娘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不时的回头。

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倒是真的。若说真有什么人跟踪，倒也……无据可查。

随侍们清了场子，花娘一个人跪在大殿内。生产后的女子，越发的柔媚，宛若轻轻一捏，就能揉出水来。这般如水女子，哪个男子不爱？

“多谢佛祖赐子，惟愿年儿平安喜乐，健康成长。愿国公爷出征顺遂，早日得胜归来。信女不求其他，只想着安安稳稳的过日，不愿在颠簸红尘。”花娘低低的吐诉着，虔诚的磕头。

石柱后头，一双眼睛如痛如恨，眼底的光随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化为冰冷。

出了大觉寺，花娘抱起叶年，“快些回去吧，免得国公爷担心。”

车辇沿着原路返回，只是这一次，不知为何，花娘总觉得有些不安。心里不安，脑子里有些乱，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只是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确。

马声嘶鸣，花娘的车子停在了半山道上。

“什么事？”花娘心惊，不由的抱紧了叶年。

“三姨娘，是剪径的匪人。”外头的随侍一声喊，花娘当下便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谁知道后来会怎样，她只管抱着自己的儿子就是。

不多时，外头开始传来清晰的打斗声。

花娘面色煞白，她忽然想着，好端端的怎会有匪人？这里是去大觉寺的必经之路。而外头这些人，似乎不为钱不为利，分明是要她死的。

否则何以连讨要过路钱都不肯，直接就动了手？

是……她们吗？

世上没有人比大房二房更想要她死！

然，渐渐的，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弱。

花娘终于鼓起勇气撩开车帘子，外头的一幕让她惊在当场。

慕白一身是血的站在车辇之前，所有的匪人都被斩杀在地，连她的随侍都愣在原地。在慕白的身后，几个人端坐马上，为首的魁梧生辉，浓眉阔目，只一眼就让人心颤不已。

四目相对的瞬间，花娘的眼神缩了一下，躲避般的垂下眉睫去看怀中的叶年。想了想，还是下了车辇，缓步上前福身，“多谢各位相救。”

“本军瞧着是国公府的车，才施以援手。谁知竟然是三姨娘，当真是缘分。”马上的男子朗笑两声。

花娘稍稍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急忙行了礼，“妾身多谢洛将军救命之恩。”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日在满月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镇国将军洛云中。

“慕白，送三姨娘回府。”洛云中勒了马缰。

“不必了。”花娘脱口而出。

洛云中立身马上，“怎么，三姨娘有什么不便？”

“将军好意，妾身心领。只是这事若然被国公爷知道，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妾身不想闹得满城风雨，还是息事宁人的好。所以……”花娘没敢看慕白，只是望着怀中嗷嗷哭泣的叶年，“车夫，走吧！”

马车徐徐而去，至始至终，花娘都没有再正眼看慕白一眼。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不必再放在心里。

慕白站在那里，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眸色冷厉无温。

“到底她还是死了心。”洛云中轻叹一声，“你还想继续吗？”

“我们说好的交易，既然开始了，我便不会退缩。我一定会带她走！”彼时错过，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洛云中轻笑，“你这固执的性子，与幼年没有多少区别。我们本是同宗，虽说迁居别处，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自然你也要帮忙的。你放心，我会去国公府，留你在那里安排个护院的差事。以后如何，便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吧！”

慕白握紧了手中的剑，敛了眸中光华。

莲儿，我一定要带你走。

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翻身上马，慕白随着洛云中策马而去。

洛云中别有深意的看一眼，身边的年少气盛，到底还是勾了勾唇角。以后安插个眼线在国公府，果然是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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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3

花娘的车辇自然比不过洛云中的快马加鞭，等她回来的时候，洛云中早已跟叶惠征端坐花厅。

见着花娘进来，叶惠征急忙上前，却不是搀着她，而是一脚将身旁的随侍踹飞出去，力道之大，用力之狠，让花娘面色煞白。

听得叶惠征怒道，“没用的东西，竟然让三姨娘和小公子受了惊吓，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国公爷，我……”花娘顿了顿，看一眼洛云中与慕白，还是将话咽回去。

“你没事吧？”叶惠征走向花娘，直接看向怀中的叶年。

花娘颔首，“国公爷，我没事，多谢洛将军相救。”

叶惠征点了头，朝着慕白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吧！本公即将出征，到底这府中不干不净，委实需要留个人盯着那些狗东西。”

洛云中笑了笑，“原本本军这个外人不该说，但是……”

手一挥，便有一名仆役被揪出来。

“三姨娘离开之后，本军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在一侧，当即揪出来。不知道国公爷认不认得？怕是与此次三姨娘遇袭有关。”洛云中慢条斯理的说着。

叶惠征陡然凝眸，眼中几乎凝出血来，“管事，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管事急忙上前，当即一个耳光子扇在那仆役身上，“要死了，你竟然敢伤害三姨娘！”

“是哪个院子的？”叶惠征怒不可遏。

花娘想着，大抵叶惠征并不完全是为了自己才这般盛怒。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这才是他无法容忍的，这简直在挑衅他的权威。

所以，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是碧月阁的。”管事说这话的时候，将头都埋了下去。

叶惠征勃然大怒，尤其是洛云中在场，更是觉得颜面挂不住。屋里斗，窝里反，他这个国公爷如今连后院都管不好，还提什么手握重兵。

“去吧她给本公带来！”叶惠征端坐。

洛云中笑了笑，“既然是国公爷的家事，那本军不便多留，这厢就先行告辞了。”

叶惠征面色一沉，“请便！”

走了两步，洛云中朝着花娘笑道，“这小公子委实可爱，只是国公爷可要小心了，这次是遇见了本军，下一次未必有这样的幸运。”

言罢，洛云中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国公府。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叶惠征顿觉难堪至极。

不多时，二房文澜被带了上来，扑通跪在叶惠征的跟前，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国公爷，不是妾身做的，妾身冤枉啊！”

“混账东西！”叶惠征怒然，霎时将桌案上的茶杯悉数拂落在地。

砰然巨响，让花娘心下一惊，也让四下噤若寒蝉。

“国公爷，也许……”花娘上前，刚要劝慰，却被叶惠征一记冷冽的目光给弹了回去。花娘抱紧了叶年，低低的垂下眼眸。

“本公还没死呢，你就想着要杀这个杀那个，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本公这个国公爷如今也奈何不得你了？你是不是要插上翅膀飞上天？”叶惠征已然动了杀机。

“不不不，国公爷饶命，国公爷，妾身只是一时糊涂。委实没有要杀三妹的意思，只是想给她个教训，确实不是故意的。国公爷，杏儿还小，您看在杏儿的面上，饶了妾身，妾身一定闭门思过，一定好好做人。”文澜是个外强中干之人，眼见着叶惠征眼珠子一瞪，便是什么都招了。

叶惠征起身，忽然一脚踹在文澜的肩头，直接将她踹飞出去，狠狠撞在外头栏杆的石墩上。文澜哎呦了一声，许久没能爬起来。

“本公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哼……你竟敢在本公的眼皮底下作祟，本公岂能容你。文澜，今日莫怪本公心狠，是你不知死活。”叶惠征咬牙切齿。

“国公爷，杏儿还小。”花娘弱弱的说了一句。

叶惠征陡然死死盯着她脸，“杏儿有她这样的娘，还不如没有。”

花娘的表情颤了颤，到底没能说什么。

文澜爬起来，抱着叶惠征的脚踝放声大哭，“国公爷饶命啊，妾身错了。”

“老爷。”大房傅音快速走来，左手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便是叶杏。

“娘？”叶杏哭着扑向文澜，母女两个抱在一起痛哭。

“你怎么来了？”叶惠征没好声好气的哼了一声。

傅音的祖父乃是当朝太子的太傅，故而叶惠征还算稍微迁就着她。见着叶惠征如此神色，傅音冷睨花娘一眼，而后缓了口吻道，“老爷，二妹确实行为不妥，但身为女子，哪个舍得与旁人分享丈夫。只是她是做过头了，好歹三妹无碍，略略惩处便也作罢，无谓闹出人命。想来三妹也是不愿的，到底还有个年儿，要为年儿积点德啊！”

叶惠征稍稍一怔，但容色未减。

见状，傅音继续道，“杏儿还小，老爷您就看在杏儿的面上，饶了二妹吧！到底孩子还小，还需要娘亲在侧。”

“娘亲？”叶惠征忽然冷了眸色，“她这样歹毒的心思，还能为人母吗？若是今日花娘与年儿有了损伤，敢问夫人，又当如何？”

一番反问，让傅音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下一刻，叶惠征拍案而起，“来人，把这贱妇给我拖去柴房。十日内，不许喝水不许吃饭。本公便要看着，她能不能熬得过。”

“国公爷，十日是会熬死人的。”花娘没忍住，到底杏儿才两岁，哭得泣不成声。此事源于她而起，她也是做娘的，哪里舍得让别人的孩子也没了娘亲。

叶惠征冷笑，“熬死那也是她的命。”

语罢，叶惠征大步出门。

“国公爷！”花娘动了恻隐之心，一把拽住了叶惠征的衣袖，“可不可以饶了二姐姐一命，到底我这厢也没事。”

“哼！本公说的话，岂容更改！”叶惠征狠狠甩袖，快步离开。却因为力道之大，让花娘一下子身子失控的朝着后头仰去。

“小心？”慕白脚下浮动，立刻接住了花娘。

花娘面色煞白，急忙打量着怀里的叶年，所幸安好无虞。喘了口气，花娘颤了颤，“谢谢。”

慕白松开她，垂了眸色，没有吭声。

文澜被哭着押下去，叶惠征的命令，谁敢不从。

杏儿哭得跟泪人似的，却奈何年岁尚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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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4

傅音抱着杏儿，直勾勾的站在花娘跟前，那眼神狠得能磨出刀子来。

花娘稍稍一怔，“夫人，我……”

“杏儿你记住，你娘是被她害死的。记住这张脸，记住这个人，明白吗？”傅音字字诛心，让怀里的叶杏忽然扑向花娘。

若不是慕白拽了花娘一把，叶杏的指甲几乎就挠上了花娘的脸。

花娘张了张嘴，“不是我！”

傅音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离开。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慕白冷哼一声。

花娘垂下眉睫，“我不想害人，也不想杀人，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以前的事，我不想提，还望慕侠士以后也缄口莫提。”

语罢，花娘抱着叶年走出了慕白的视线。

这国公府虽然荣华万千，却也是杀戮随行。

叶惠征一句话，文澜就必须活活渴死，活活饿死。对于杏儿而言，此生都会恨她入骨。傅音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件事也许并没那么简单。原先她的话语皆是向着文澜，但最后那一句，却让叶惠征下定了杀文澜的决心。

他的女儿，若是有这样的娘亲，还不如没有。

叶惠征久经沙场，对于这些勾心斗角，到底也不如稳坐夫人之位的傅音懂得多。

一句话可以救人，一句话可以杀人。

慕白听得一清二楚，比花娘更明白其中的真相，在这件事上，文澜不过是傅音推出来的替死鬼。他不说，只是想让她的日子好过点。至少在他还没完全有把握带走她时，他希望她身边的对手，能少之又少，日子尽量过得舒坦。

第二天的时候，文澜就死了，死在叶惠征出征之前。

叶惠征觉得晦气，直接铺盖一卷就给下了葬，连出殡都免了。

甚至于，不许府中任何人给文澜送葬，连叶杏都不准披麻戴孝。

如此一来，那叶杏年岁虽小，以后长大了也是更恨花娘。

“娘，为什么你不救二姨娘？”叶蓉坐在梳妆镜前，傅音慢慢的打理着她油光水滑的青丝。

傅音笑了笑，镜中望着女儿端庄的容色，虽然叶蓉只比叶杏年长两岁，但却是出奇的聪慧懂事。她将自己的女儿一直打理成端庄稳重的模样，心里却盘算着，来日入宫可以为人之上。

她的女儿，必定要做人中龙凤。

“娘是故意让她死的。”傅音拂过女儿稚嫩的面庞，“蓉儿，你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要做，就要做的天衣无缝。就算要杀人，也要不留痕迹。这世上很多人该死，因为她挡了我们的路，很多人不该死，因为还有利用的价值。你明白吗？”

叶蓉摇了摇头，“娘，我不懂，人家说你是去给二姨娘求情的。”

“你爹的性子我最了解，他最容不得他人悖逆他的心思，你越说得多，他越会觉得二姨娘该死。所以娘就去添了一把，难道你不想让你爹多来娘这里陪你吗？”傅音笑得微冷，“如今杏儿也在这里，除了花娘那里，你爹的孩子都在娘手上，他如何还能逃得出娘的手掌心呢？”

“娘，那你是不是也要对付三姨娘？”叶蓉好似明白了一些。

傅音笑着，“蓉儿，你觉得呢？”

叶蓉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娘，我明白了。”

“未达目的不折手段，不管是谁，都不例外。”傅音向叶蓉灌输着，什么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那就是不必自己动手，却能让敌人置之死地。

“蓉儿，你哥哥是个不成器的，娘将来就靠你了。”傅音望着女儿精致白嫩的面颊，“等你长大了，娘会让你入宫。你要给娘争气，娘不要贵妃，娘要你做这母仪天下之人。以后在人前，你必须保持着最谨慎端庄的模样，明白吗？”

叶蓉垂下眉目，“那我是不是不能跟杏儿玩了？”

傅音勃然愠怒，“混账。叶杏是庶女，不管怎样，你都是嫡出。她的身份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你要记住，你是嫡出，她不过就是偏房生的庶女，就算将来入了宫，她也飞不上天去。不过人前，你还是要与她姐妹相称，但要把握分寸，绝对不能让她越矩，不能取代了你！明白吗？”

叶蓉似懂非懂的点头，“是。”

闻言，傅音长长的舒了口气，“不是娘苛刻，这府里，以后都不会只有你一个女子入宫。娘不得不防，不得不早作准备。所幸文澜死了，叶杏如今就在我手上，那小丫头长得一脸的狐媚子相，控制在娘的手里，娘心里放心，否则那文澜将来定会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女儿明白了。”叶蓉才四岁，却已经被调教得喜怒不形于色，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着最端庄的仪态。因为她是嫡女，是正出。

一句嫡庶尊卑，不知害了多少人。

叶惠征出征在外，花娘自然不敢轻易走出燕青园。

自从文澜死了，任谁都不敢轻易靠近燕青园。谁都明白，碰了三姨娘那只有死路一条。文澜跟着叶惠征年岁不少，如今说死就死了，可见叶惠征心中对花娘的钟爱。

花娘也难得清静，没事哄着叶年，整理整理院子里的花草，也是极好的。

只是慕白寸步不离，让花娘有些尴尬。

但碍于他是洛云中留下来的护院，又是叶惠征首肯的，她也不好把他往外推。

叶惠征出征四月有余，始终没有回来。

及至四月后的一天夜里，府内却突然有了异动，好似是有贼入了府，如今大夫人傅音正带着一帮家丁护院，挨个房间的查找。

花娘站在燕青园的门口，望着外头喧嚣的一幕，不觉凝了眉。

“这是何故？”花娘不解。

管事急急忙忙的过来，“三姨娘快些回去吧，有贼入府，如今正找着。大夫人吩咐，那贼受了伤，如今正在逃窜，故而谁都不可以离开自己的院子。”

花娘素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便道，“好。”

这厢快速让人关了院门。

刚关闭自己的房门，花娘险些惊得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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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5

慕白跌坐在窗户底下，胳膊处鲜血直流。

“你这是……你就是那个贼？”花娘急忙关闭门窗，惊慌失措。

“别出声。”慕白喘着气，“如果你不想我死，就帮我。”

花娘一怔，“如何帮你？你以为我还会帮你吗？你入府到底是为了什么？洛将军会如此好心送你进来？”

“我来找太傅与叶惠征的密信。”慕白也不瞒她。

此言一出，让花娘瞬时瞪大了眼眸，“你不要命了？”

外头不断有脚步声纷至沓来，她想着，估计快要搜到这里了。然则看着慕白如今的状况，只怕也是逃不走的。否则他哪里会回来连累她？可是这房间就这么大，她如何能藏得住他？私藏男子在房间，若是教人搜出来，她可是百口莫辩。

到那时，文澜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还有……”慕白顿了顿，“等我完成了这件事，我就带你走。”

花娘骤然愣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慕白没有回过神。

“我想得很清楚，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说过，此生非君不嫁。”慕白斩钉截铁，“莲儿，我要带你走。”

一句莲儿，让花娘瞬时瘫软在地。

“我不介意过往的一切，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慕白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人都稍稍颤抖。

门外响起了呐喊声，有明晃晃的火把快速的移动。花娘知道，傅音带着人快到燕青园的外头。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花娘将慕白搀起，“我不会跟你走，但我也不会让你死！慕白，若你不死，就离开吧！”

他看着她眼中的绝然，只在低眉间才掠过一丝凄冷的痛楚。

开了门，花娘冲着外头的随婢道，“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傅音搜遍了整个国公府，如今只剩下这座燕青园还没搜查。自然，她不会放过如此大好的机会。若是花娘有恙，她还能趁机下手。

一声令下，所有人包围了燕青园，将燕青园每个房间都翻转了过来，愣是没有找到错漏。

如今就剩下花娘的房间。

“三姨娘在沐浴。”婢女急忙上前。

傅音愣了愣，扭头冲着身后的人道，“你们留待原地，若看见那贼人，莫要手下留情。”语罢，她独自一人推门进去。

氤氲的水雾在房内弥漫，偌大的浴桶里，花娘端坐在内。迷人的花瓣厚厚一层洒落在水面上，随着水底下的暗潮涌动而泛着涟漪。香气四溢的房间，一眼望去根本藏不住人。

“夫人？”花娘取过桶边的毛巾遮去了双肩，而后柔柔的垂下眉睫，“我这厢多有不便不能给夫人行礼，还请夫人恕罪。”

傅音冷着眉，在房内走了一圈，“你就一个人？”

花娘面色微红，略带羞涩，“夫人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国公爷出征，妾身的房间当然只有妾身一人。夫人这般兴师动众的，不知所谓为何？若是夫人有什么大事，妾身马上起来穿衣服便罢！”

“不必了！”傅音眸色微沉，“夜里进了贼，你自己当心点。否则伤了你自己，可休怪我没提醒你！”

收了不甘心的视线，傅音睨一眼浴桶中的花娘，那娇滴滴白皙如玉的女子，莫怪叶惠征要痴迷至此。

花娘垂着眉目，一脸的小女子娇羞与窘迫，那风情更是无与伦比。

只一眼，连傅音都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女子生得太美，果然是妖孽。

只是这样的妖孽，还是早些除去为好。

傅音大步出门，撤了外头的守卫，又领着人朝别处去了。

“三姨娘？”外头婢女低低的喊着。

“你们都下去。”花娘略带愠怒的声音，让人以为是因为傅音瞧见了她沐浴的模样，才动了怒气。底下的人更是一个个都急忙撤离，若是花娘一状告到叶惠征那里，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着外头的声音消失殆尽，花娘总算松了口气，“没事了，你出来吧。”

然水面下似乎依旧没有动静，花娘又道，“你出来吧！”

又是没有动静。

花娘心下一慌，急忙伸手往水下去摸，一把将慕白拽了出来。只见他双目紧闭，唇齿紧咬，好似厥过去了。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快速的拍打着慕白的脸，“慕白？慕白？你醒醒？”

然，慕白还是没有反应。

花娘的眼泪一下子滚落，“慕白你别吓我，我不想你死！慕白你醒醒？慕白……你不是说要带我走吗？你别吓我！”

“你愿意跟我走吗？”慕白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花娘愣在那里，“你骗我？你又骗我！”

“莲儿，你真的愿意跟我走吗？”他握住她的手。

花娘这才惊觉自己没有穿衣服，急忙扯了毛巾遮去自己的露在水面的部分。眸光躲闪，她不愿去看他灼热的双目，“我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跟你走？我还有年儿，还有国公爷……”

“叶惠征根本就不爱你，等到你年老色衰，你还觉得自己能安然活下去吗？大夫人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她若要害你，你死一百次都不够。你心太软，根本不适合在大宅院里过活。你该跟我走，我们去过寻常人该有的平淡生活。”慕白怒然。

深吸一口气，花娘定定的看着他，“若是我让你现在就带我走，你肯吗？”

慕白顿了顿，“等我事情做完，我就会……”

“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花娘冷笑一声，“以前你让我等你，你去拜师学艺，我却被父亲卖入了淮月楼。后来你找到我，你说等你凑足了赎身的钱就带我走。我等着，等来的结果是我成了国公府的三姨娘。现在你还要我等你？慕白，你当我是什么？这一辈子都等着你？等到你一次次的食言？我等够了，也受够了！”

“不管我现在的生活是好是坏，都跟你无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你最好马上走。否则我就让人来抓你，绝对不会再对你容情。”花娘愤然。

水中芙蓉，半带娇羞半带恼。

却是蚀骨柔情，勾魂摄魄。

慕白忽然扣住她的双肩，不顾一切的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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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6 为Gun童鞋的十朵花加更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去，花娘满脸怒气的盯着他。

慕白的指尖拂过唇角的溢血，“打得该重一些。”

下一刻，他忽然抱起她走出浴桶。

花娘急忙遮去身子，却被慕白抱到了床榻上。她瞪大眼眸，嗔怒的模样教人垂怜，“慕白，你放开我。我救了你，你岂可……”

“莲儿，你可知道那日我在门外听着你们在房内……你可知我心头的痛？我来迟了一步，却将你拱手让人，你可知我有多恨？”慕白眸色染血，死死盯着身下的女子，“当我听得你因为身怀有孕被迎入国公府，我恨不能直接去抢了你回来。”

“事情都过去了，你何必耿耿于怀？这世上很多事，错过便没有回头路。慕白，你放弃吧，我不会跟你走。如今我的，很好！”她别过头不去看他，却死死拽着那条毛巾，尽量遮去重点部位。

慕白冷哼，“很好？何曾很好？你快乐吗？在国公府里，叶惠征一句话，你就会像二姨娘那样死去。你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玩物，如今还在兴头上，许是能博红颜一笑。等到你色衰爱弛，你觉得你会有什么下场？”

“我有他的孩子！我有年儿，他们不敢对我怎样！”花娘怒气冲冲。

“孩子？二姨娘也有孩子，还不是被杀？你以为大夫人是省油的灯吗？刺杀你的人根本是她与二姨娘一道商量的后果，然事情败露，她推了二姨娘出来，也就是你这个傻女人，还天真的以为大夫人当日出现是来救二姨娘的。”慕白冷然，“她是来送二姨娘去死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花娘愣了愣，眼底的光有些不敢置信。

“大夫人城府深厚，你如何能跟她斗？就凭你的良善，不出半个回合，你跟叶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慕白咬牙切齿。

“不会的！大夫人分明是来救二姨娘的，否则二姨娘为何不说？”花娘始终不肯相信。

慕白捧起她的脸，“你没看见大夫人带着叶杏吗？那是二姨娘的命根子！若你将死，你会不会托上孩子？若你出了事，你会不会希望让自己的孩子有个归宿？”

花娘眼底的光瞬时黯淡下去，羽睫止不住的颤抖。

“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根本不是大夫人的对手，若你现在不走，你早晚会死在这里。”慕白望着身下面如死灰的女子。

她的世界从来都很简单，要的也很简单。

可是这个世道，从未有过仁慈。

那他便撕碎给她看，让她明白什么才是依靠。

“就算我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跟你走。”花娘深吸一口气，正欲推开慕白。

谁知慕白忽然将她双手扣住，瞬时高举过头顶。下一刻，她那条用以遮羞的毛巾被远远丢开，落在地上。

“你放开我！”花娘切齿，却是焦灼无比。

“只要你出声，外头的人就会冲进来。到时候，他们所看见的就是三姨娘与护院不伦，彼时你就算跟我没有什么，也是百口莫辩。莲儿，你可要想清楚。只要你出事，许是连叶年都会保不住！”慕白眸色素冷。

花娘愣在那里，“为何你会变成这样？”

慕白低眉吻上她的雪白的脖颈，“因为我爱你。”

身子稍稍一怔，花娘的羽睫骤然扬起，两行清泪瞬时滑落。

以前他从不肯轻易说出口，她一直在等，可是等来等去等到了心死如灰。如今他说了，她却觉得如此的不真实。

“那又有什么用？”她哽咽着，泪如雨下。

慕白抬头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精致的面颊，“别哭，这一次是真的。”

若是他明白多年后，他给予她的还是一场无穷无尽的等待，许是现在他就不会说这样的话。这辈子她一直在等，等到了最后的屠戮，却没能看到他最后一眼。

命中谁是谁的劫，又有几人说清。

一个永远等待，一个抱憾终身。

“放过我吧！”她哭着想要推开他，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是任凭眼泪横流，呜咽得教人心疼不已。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他双目通赤，直勾勾的盯着身下轻颤的女子，弹指间，灯火熄灭。

黑暗中，春风旖旎，那一室的挣扎与爱恨，等待着最后的覆灭。

午夜的寂静，他终于可以拥着心爱的女子，看着她埋在自己的怀里嘤嘤啜泣。虽然非她所愿，但他到底做了这样的事情。指尖穿过她的发髻，慕白低眉望着怀中的女子，被窝底下白皙的肌肤就紧贴着他的灼热。

她的身上沁凉而幼滑，让人痴迷。

吻上她的眉心，黑暗中他望着她眼中涌动的流光，含上她的唇，“莫怕，很快就会结束。”

花娘却已经泣不成声，如今这局面，已然非她所能控制。

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前程？是生是死？抑或生不如死。

翌日，花娘醒来的时候，慕白早已不知所踪。枕边放着一张绣帕，上头绣着慕兰二字。花娘的脸稍稍红了一下，犹记得当年竹马绕青梅，稚嫩的他曾说过。

莲儿，你与我生个孩子，可好？

她红着脸娇羞得不成样子。

他道，你如此喜欢兰花，就叫慕兰。

她抬头看他，含笑着点点头。

于是她便将溪边兰绣在帕子上，绣“慕兰”二字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

后来呢？

后来的后来……没娘的她被嗜赌的父亲卖给了淮月楼。妈妈说，她生得好看，还得再养养，才能换个好价钱。于是她等在淮月楼里，等着那个想要与她生娃的男子回来赎她。

可是这一等，就没了结局。

只是如今还要纠缠，又有什么意义？

错过的，这辈子都回不去。

花娘窝在床角，眼底的光寸寸黯淡如灰。

所幸自这一夜后，慕白便不再来。花娘当然也明白，他自然是去做他的什么大事。她不问也不敢问，那一夜的后怕，她依旧心有余悸。

一个月后，叶惠征总算回来了。

但叶惠征一回来便大发雷霆，在书房的密室里，有一封密信失了踪。此事闹得一发不可收拾，然叶惠征也不敢往外捅，只是在整个国公府内严查。

花娘的心高高悬起，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密信的去向。

夜里叶惠征没有回来，而是召了一个舞姬入房。那舞姬生得媚骨柔姿，花娘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回来。心却隐隐的疼，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曾经待她如珠如宝，渐渐的还是去了别人那里。那是她的丈夫，只是她不得不跟别人分享。

回了房间的瞬间，花娘还未站定，便被人一把握住了手。

心下一怔，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闭。

花娘抬头，“你还来做什么？”

慕白眸色陡然一沉，“你面色不太好，可是生病了？”

语罢随即搭上花娘的腕脉，下一刻，慕青愣在那里，“你近日神思倦怠，食不下咽，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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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7

慕白忽然揽她入怀，在她眉心轻轻一吻，“五日之后，我带你走。带你们母子俩回渔村！”

花娘一怔，急忙推开他，“你说什么胡话？年儿是叶家的子孙，岂能……”

“我不是说叶年，我是说你肚子里的这个。”慕白笑得清浅。

花娘却煞白了容脸，“你说什么？”

“你有了我的孩子。”慕白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

“不不不，这不可能！”花娘玉容失色，惊惶无措的坐下来，“我怎么可能怀上你的孩子，我是国公府的三姨娘，如果教国公爷知道，他会打死我的！”

慕白冷了眉色，“叶惠征出征四月，你现在有了身孕，自然是我的。若你不信，我大可以重新做一次。”

花娘愕然抬头，眼底泛着愠怒的光泽，“为何你要回来？为何你要害我？我已经是三姨娘，你就不能放过我吗？彼时的爱恨离愁，早已是过往尘烟，你何必揪住不放？”

“密信已经送出去，过几日洛云中就会联系我，彼时他就会安排我带你离开。”慕白轻叹一声，俯身蹲在她身前，“莲儿，难道你就甘愿在这里为人妾室一辈子？想想二姨娘是怎么死的，想想杏儿是如何失去母亲的。莲儿，你已经有了我的骨肉，若你还留在这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是故意的。”花娘定定的看着他，“你的心思，我从来不懂。为何你要这么算计我？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慕白站起身子，“我没有算计过你，也不曾骗过你。我只想得到你，给你幸福。”

“如今的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花娘捏紧了衣袖，如今该如何是好？若是教外人知晓，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轻叹一声，花娘脚步沉重的走向床榻，“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莲儿？”慕白一怔。

花娘垂下眉睫，“就算你要带我走，也要容我考虑一下。”

慕白颔首，“好！我等你的答复。”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簪小心的簪在她的发髻上，上头的并蒂莲花雕刻得极好，“自己小心。”

此刻她有孕，他自然是不愿让她动怒的。即将为人父的心情，心爱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这种心情，喜悦得无与伦比。

眼看着慕白出了门，花娘抚了抚发髻上的簪子，却没有勇气取下来，眼底的光寸寸微凉。这可如何是好？是跟慕白走，还是自求多福？进了这国公府，要想离开，谈何容易？

叶惠征手握重兵，跺一跺脚，这大彦朝都要抖一抖。

花娘面色微白，自叹自身若浮萍，到底没有彼岸。

门外，一双眼睛看着慕白走出花娘的房间。

谁能料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悲哀？

第二天夜里，叶惠征来了花娘的房间，虽说不是刻意，但也有花娘故意的成分。她有叶年，并不想真的跟着慕白走。倒不是舍不得荣华富贵，只是不忍让自己的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只是她没能想到，便是这样的想法，救了叶贞一命，却害了自己与叶年一辈子。

慕白还是守在外头，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坐了一夜。

他心爱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跟别的男人共赴巫山。

谁能体会，这种撕心裂肺的滋味？

所幸，他还是忍住了。来日方长，想着他即将带她离开这里，他便静静的安下心来。这天下，若说还有人能与叶惠征抗衡，那便是渐渐冒出头来的洛云中。哪日洛云中掌权，他就能带着花娘逃出生天。

只是，经历得太少，到底看得太天真。

天明的时候，慕白才离开。

等到上朝的时间，叶惠征也跟着走出花娘房间。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花娘一人睁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

徐徐起身，她靠在床柱上，小腹微微异样。

修长的手在被窝里悄悄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孕育着慕白的孩子。当年竹马，今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留或不留，成了她心头的毒瘤。

留下，也许她会万劫不复。

若是不留，那她……如何舍得？

且不说是自己的骨肉，便是慕白，那份感情她根本就没有放下。这么多年的情愫，哪里能割舍？

也许，有了今晚，她可以偷天换日。

这样想着，花娘的脸上忽然浮现一丝喜悦。

只要慕白离开，她就能保住这个孩子。

到底，她是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的。

深吸一口气，花娘似乎找到了一条生路，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

谁知她刚刚穿好衣裳，门外便传来一阵喧嚣。

花娘一愣，长房傅音已经大摇大摆的走进门来，怀中正抱着她的儿子叶年。心下一沉，却听得傅音冲身后的众人道，“都下去吧，我与三姨娘有话说。”

音落，所有人都退出房外。

花娘看了一眼傅音手中的叶年，便行了礼，“参见夫人。”说着，起身想要抱回叶年。

谁知傅音冷笑了两声，“怎么，三姨娘还想带着叶年继续过活？”

这话问得奇怪，让花娘足足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敛了眸色，花娘凝眉，“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杏儿如今是什么下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或者，你想让叶年也落得与杏儿一般下场，失去他的母亲。”傅音冷然。

花娘心底有亏，此刻稍显得慌乱，“我听不夫人的意思。”

“听不懂？好，那我就坦白告诉你。近来有人看见你与慕白相从过密，不知是真是假？”傅音这话刚出口，就如同五雷轰顶，让花娘僵在原地。

这话……这话摆明了是说她与慕白有染。

虽然是事实，但是如此一来，她岂非……

花娘扑通跪在地上，“夫人明鉴，我清清白白，与慕白绝无干系。”

“是吗？光你自己说有什么用？谁知道你们私底下是什么关系？”傅音冷笑，“我这夫人，总不能老是担着你们这些事情。若是你们真有什么事情，来日国公爷查起来，我也要受连累。这事你还是自己跟国公爷说吧！”

语罢，傅音抱着叶年掉头就走，“年儿我就带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夫人！”花娘哭了出来，她哪里有傅音这样的心思，三两句话就会上套。但是花娘也明白，只要自己不承认，谁都没办法。所以最后那个答案，她抵死都不会给傅音。否则她必死无疑！

傅音顿住脚步，听着她最后的招供。

谁知花娘哭道，“委实没有的事情，我与慕白清清白白，若是夫人听信了谗言，我这厢真是万死难以说清。既然如此，我便驱了慕白出府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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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8

傅音哪里肯，若是慕白走了，她的计划岂非落了空。

眸色微恙，傅音搀起了花娘，“三妹啊，你觉得慕白会走吗？我瞧着他对你可是用了心的。早前我听得有人说，你们在淮月楼便是有些关系，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对不对？怕是他不肯走的！”

花娘又是一颤，这傅音好似什么都知道。

她当下明白，傅音找人调查了他们。

可是……

心一横，花娘便道，“自小长大的情意，如何能比得国公爷待我的情深意重。何况我生是国公爷的人，死是国公爷的魂。”

“如此便好！”傅音冷了眉目，嘴角的笑让花娘整个人都寒意阵阵。

花娘抱过叶年，“夫人放心，慕白之事，我一定……”

还不待她说完，外头便传来急切的声响，说是叶惠征怒气冲冲的回来。

花娘想着此刻叶惠征应该去上朝，大抵还没出府门，为何这般急匆匆的就回来。一转头，她便看见傅音脸上的寒意，心头咯噔一声，陡然有种剧烈的不安与惶恐。

好似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有什么惊悚之事，将在傅音身上应验。

不多时，管事走进门来，朝着二人行礼，“夫人，三姨娘，国公爷在正堂，请二位过去。”

“何事？”傅音问。

“找到了那贼人，如今国公爷正在审问。”管事道。

花娘的羽睫骤然扬起，随即跟着傅音一道去了正堂。

她始终不敢相信，慕白的功夫何其之高，竟会被擒？难道是他们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她招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傅音尚且会这么做，但是叶惠征，好似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叶惠征的性子素来火爆，哪里会这般费尽曲折。

去了正堂，花娘愣了半晌。

慕白被五花大绑，胳膊处的伤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血来。心下一怔，花娘垂了眉睫，快步走进去。

“老爷？”傅音坐了下来，“这是做什么？”看了一眼慕白，“这不是三妹的护院吗？”

一句三妹，让花娘的面色煞白，“我……”

“你可知情？”叶惠征陡然睨向花娘。

花娘倒吸一口冷气，急忙摇头，“我、我不知道。”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慕白冷笑着，没有看花娘一眼。他自是明白，在多疑的叶惠征跟前，他任何的举动都会给花娘带来杀身之祸。

她的肚子里，可还有他的孩子。

“是谁？是洛云中让你来偷密信的？”一只信鸽被丢弃在地，鸽子已死，但是脚踝上的信件早已不知所踪。那是洛云中的回复，只是……

慕白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但是他却清楚，那东西几乎会要了他的命。

若不是叶惠征想要找回密信，自然也不会留着他。

慕白什么都不说，此刻说多错多，什么都不说反倒让叶惠征拿他没有办法。

“这一人怕是难以成事，不知道这府里可有内应？早前我搜过府，却没能找到你，怕是早已被人藏起来。”傅音不温不火的说着。

花娘心上一惊，抱紧了怀中的叶年。

“哼，你们自己不中用。”慕白嗤冷。

“事到如今还要包庇内应，看样子关系匪浅。”说着，傅音有意无意的看向花娘。

叶惠征的眸子骤然冷若霜寒，“你来说。”

花娘垂着眉睫，“国公爷，妾身无话可说。”

“是吗？”叶惠征冷然。

但听得傅音笑了笑，“确实没什么，只不过从小青梅竹马的情意，哪里说丢就能丢的。虽说不在一起，但这心还是归在一处吧？”

傅音这话无疑给花娘下了诛杀令。

叶惠征拍案而起，“什么？”

“国公爷！”花娘一下子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妾身生是国公爷的人，死是国公爷的鬼，岂敢背着国公爷做这样的事情。国公爷，妾身跟着您的时候，可是完璧之身，您难道忘了吗？”

叶惠征沉冷眸色，这话确实是没错的。

当时的花娘，确实是完璧。

但……叶惠征扭头望着傅音，“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今日，本公也不会跟你客气！”

傅音没想到叶惠征今日站在花娘这一边，眸色微恙，急忙跪下道，“老爷，我这话可是句句属实，若你不信可以去问淮月楼的妈妈，那慕白可是去赎过身。想来淮月楼的妈妈也是认得，只可惜他去晚了，让国公爷得了佳人。”

话音刚落，花娘变了脸色，紧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慕白冷笑两声，“那又如何？夫人是想借着我，铲除情敌？”

“放肆，我岂会如此歹毒！”傅音冷喝，“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吗？要不要让我把淮月楼的妈妈也找来问问。”

叶惠征眯起了危险的眸子，一把捏起花娘精致的下颚，强迫她抬眼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国公爷，妾身是清白的。”花娘梨花带雨的模样委实教人不忍。

怀中的叶年嘤嘤哭着，叶惠征眸色一沉，“来人，把小公子带下去。”

花娘心惊，奈何也不敢违背。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带走，花娘跟着哭了起来。

美人垂泪，谁不心疼？

叶惠征缓了口吻，“先起来。”

花娘哽咽着起身，却让傅音面色黑沉至极。是她低估了花娘的美丽，低估了叶惠征的宠爱。

“青梅竹马？”叶惠征眯起危险的眸子，低头望着脚下的慕白，“这青梅竹马最是毒药，不过你若告诉本公，密信何在，本公许是饶你一命，若你将功赎罪，也许本公还能……”他扭头看了花娘一眼，“把她送给你。”

慕白冷笑，“国公爷好大方，只可惜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也不过是国公爷的破鞋。你当我会要吗？”

叶惠征陡然大怒，一脚踹在慕白的胸口，“混账东西！今日本公便让你明白，什么是生不如死！来人，阉了他！”

花娘的羽睫骤然扬起，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国公爷……”

“怎么？”叶惠征生疑发狠的眸子盯着花娘的玉容失色。

“这般场景，妾身害怕。”花娘轻颤。

叶惠征走过来，揽过花娘的腰肢，“难道你们真的有什么事瞒着本公？”

“哈哈哈哈，叶惠征，你小心以后断子绝孙！”慕白破口大骂，“早晚有一天，你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会让挖了你的祖坟，要你举族相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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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9

叶惠征没有杀了慕白，到底哪些信还不知去向，他必须留着活口。花娘不知道那些密信有什么作用，她只是个弱女子，是个小女子，她唯一明白的是，慕白肯定会死。

柴房内传出慕白凄厉的嘶喊，那是绝户的声音。

可是她该怎么做？

只要她靠近慕白，她就会被划为慕白一党，叶惠征绝对饶不了她。可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慕白赴死，她如何能忍心？

手中的绣帕，清晰的绣着慕兰二字，花娘捏紧了绣帕，到底还是偷偷走进了柴房。

早前在淮月楼的时候，他就给过她迷药，原是留给她防身的。

如今她便下在守卫的饮食里，迷倒了柴房外头的守卫。

花娘忍着腿上的疼缓步走进去，慕白浑身是血的躺在柴垛上，下身不断的淌着血。只一眼，她便已经忍不住落泪。

何苦呢？何必呢？

蹲下身子，花娘泪流满面，“慕白？你醒醒？”

她解开慕白的绳索，到底叶惠征还是下了手。以后他再也不能行人道，再也不是个正常的男子。他的下半生，可以说就此毁了。

面色煞白的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花娘的哭颜，却是勾起了唇，“我便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

“你为何要这么做，你激怒了国公爷，落得如此下场。”花娘泪如雨下，心疼的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

“我若不这么做，你就会被牵连。只要我激怒叶惠征，他将所有的怒气冲我来，你就能逃过一劫。他素来是火爆的脾气，委实没什么大脑子。”慕白凄然笑着，“所幸你还好，我们的孩子也还好。”

花娘眸色一沉，“你走吧！”

慕白面色一抽，“好，我带你走。”

“我不会走的。我还有年儿，如何能走？何况，我如何能舍得这里的荣华富贵，如何能舍得三姨娘的身份。国公府，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进来的。我不走，你走吧！”花娘狠了心肠。

若她也走了，叶惠征更不会罢休。

花娘当然明白，叶惠征最恨欺骗。

否则文澜不会死得这么惨！

“莲儿……”慕白忍着剧痛。

花娘徐徐起身，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我不会跟你走，不会跟你有任何关系。”

“你还怀着我的孩子！”慕白冷了眉睫，咬着牙起身，下体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颤抖不已。

“以前是，但是从现在起，就不会再有。”花娘咬着牙，“我来的时候，吃了红花。所以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慕白低眉去看，花娘的裙摆上果然染着红色的血迹，此刻还有血不断的沿着她的裤管往下淌。他看见她绝然的容色，忽然捏住她的脖颈，整个人发了疯似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为了你回来，我为了你散了功被擒，如今什么都没了。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窒息的感觉让花娘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手中的绣帕落在地上。

慕兰二字让慕白的心上一抽，他冷笑着松了手，眼中淌着泪，却是仇恨至极的目光，“好！好的很！我只当大夫人心狠手辣，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这么多年，我算是看错了！花娘！好啊！这笔账我记下了，来日定当奉还。你我，死生不复相见。”

“好，我等着你回来找我算账。”花娘咬着牙走出去。

他看见她裙摆上的血迹，这一辈子，他再也不可能与她生娃。那个慕兰……

慕白捡起地上的绣帕，忍着痛，颤颤巍巍的走出柴房。

此后毕生，只为仇恨而活。因为他已一无所有！

花娘知道，他一个人或许还有一条生路可寻，若是她也跟着走，叶惠征势必会赶尽杀绝。他已为她落得如此下场，她哪里舍得让他将命都丢在这里。

回到房间，花娘快速的换去染血的衣衫，拿出绷带绑缚大腿上的伤。她只是用刀子在大腿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让他以为她打掉了他们的孩子。如此一来，他才能死心的离开。

这世上，没有比仇恨更坚强的意志。

有了恨，他才能活得长久。

否则身残之痛，她无法想象，他这样骄傲的人，如何能活下去。

只是……他是走了，可是她还在。

放了慕白，她难逃一劫。

花娘轻叹一声，就看命吧！

许是叶惠征确实对花娘动过心，又或者是傅音真的替她求情的缘故，叶惠征得知花娘因为青梅竹马之情而放了慕白，终将花娘驱逐至北苑自生自灭。

花娘想着，这样也好，避开了一切的恩恩怨怨。

只是傅音这么做自然是有目的的，彼时在淮月楼，花娘的舞姿是最好的。名动京城，舞动天下，留下花娘一命，就是为了让花娘偷偷的教叶蓉跳舞。

这事，唯叶惠征知晓，故而从未有人看见叶蓉跳舞。只因她的舞蹈出自花娘之手，花娘乃北苑卑贱之身，自然不能让她的身份污了叶蓉的名声。

后来，花娘在北苑生下了叶贞。

因为去北苑前，叶惠征与花娘发生过关系，对于叶贞是不是叶家的孩子，除了花娘无人知晓。

所谓贞，叶贞早年觉得是因为别人认为娘亲不贞，所以才故意取这个字羞辱。直到慕青讲了一切，叶贞才算明白。贞，是娘亲对父亲的一种执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执念。

守贞，只为梦中的慕白。

谁都不知道当年慕白去了哪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任凭叶惠征四下搜捕，也没有找到慕白。

再后来的后来，宫里的御膳房里多了一个慕青。那一手的花卉厨艺好得惊人，以花为食谱，得当朝兰妃的赏识，从低等太监，逐级提拔成了一等大太监。

不久之后，慕青入了御书房，做了御前总管。

培植党羽，拉拢朝臣。

先帝越发的身体不济，渐渐地朝政大权旁落，朝中分为三党。

分别是洛云中为首的将，国公府为首的臣，以及慕青背后掌权的官宦。

大彦朝崇光二十一年，先帝薨。

叶惠征拥立太子轩辕寒登基，孰料登基当日，镇国将军洛云中与当朝宦官慕青发动宫变。轩辕寒逃出宫外不知所踪，二皇子轩辕墨登基为帝。

此后，轩辕墨逐渐削去叶惠征的军政大权，而又被洛云中窃取，不多时轩辕墨立洛云中为盈国公。为此慕青创建东辑事，与洛云中抗衡。

鲁国公府，就此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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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千岁10

只当太监绝户，却偏生得还有一丝血脉。彼时年少气盛，却不知她隐忍之深。站在东辑事的正殿之前，我看着一手创建的恢弘。这生与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只是我要的终究没能得到。

人皮灯笼，掌中骨簪，谁能明白我此刻的心。

原以为她贪慕虚荣，原以为她冷漠绝情，却在我第一眼看见那个叫叶贞的女子时，便开始瓦解了尘封的过往。

容颜可易，眼神不变。

她低眉时的眼神，像极了莲儿，却比莲儿更坚毅，隐隐透着恨意。

谁能知晓我如何苟延残喘的爬到今日的位置，做猪做狗，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踏平整个鲁国公府。

这宫里，没有半点人性。

年长的欺负新人，我便忍着，每做错一件事，便挨上几顿鞭子。痛了就不会忘，下次就会牢记。今日的隐忍，是为了来日的践踏。今日的蛰伏，只为来日的屠戮。

身上每一道鞭痕，都是为了告诫自己，唯有做人上人，才能不被践踏。

然所有的狠辣在那一日开始终结，直到贞儿的出现。

那一场百花宴，分明就是她的传承。除了莲儿，谁能得这一手好技艺。我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却不敢与她表露半分情意。不管她是与不是，我都必须隐忍。因为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我决不能教任何看出破绽。

离歌那张纸条与当年夏侯渊给的一模一样，上头写着的是花娘的时辰八字，以及叶贞的生辰。算起来，叶贞确实是我的女儿。

唯一的，女儿。

十七年来，我从不知她的存在，一直不敢去看不敢去想有关莲儿的一切。骨簪在手，如何能不心痛？遥想当年，若是少一分气盛，多一分思想，也许就不是今日的生死永别。

莲儿此生等了一辈子，却全了我那一句死生不复相见。

我小心翼翼的护着叶贞，不叫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她喜欢皇帝，我便让她嫁给皇帝。

她不喜欢风儿，我便断了风儿的念头，彻底碎了他的骨笛。

她要复仇，我便助她亲手诛了叶惠征九族。若我知道当年的事情，也许早就对鲁国公府下手。如今也好，让贞儿自己去做。什么叶家，她姓慕，从来都是。

她想帮着皇帝收回皇权，我便逼着皇帝出征。这天下我能许他，自然也能拿回来，许我唯一的女儿。他们要跟洛云中争，我便帮他们去争，去抢。只要她想要，我就去做。不计任何代价！

她想随军出征，我也只能让朱雀假死，一路随行，横竖都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她欲出宫，我便焚了这承欢宫，许她宫外自由自在。

横竖这世上，我不准有人碰她，惹她伤心。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可以给。然她要的，到底也不是我给得起的。

所幸，皇帝是个痴情种，到底随她而去。

彼时若我能像皇帝这般不离不弃，也许……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我赢得了叶惠征，赢得了洛云中，赢得了天下，却得不到一个莲儿，一句父亲该有的称呼。

叶贞，其实应该是慕兰吧！

我几乎无法想象，莲儿是如何一个人在国公府苟延残喘，如何将贞儿拉扯成人。亏欠的，可以弥补，但死去的又该如何？

贞儿深陷戎国，我唯恐她有所损伤。

及至回来成单，我便知此生将要永诀。

她愿为皇帝守江山，那便守吧。她要我死，那便死吧。打从她出现，我便知道这条命早晚是她的。

只是我不会叫她知道，自己就是她的父亲。亲女弑父，天地不容。若不知晓，她便不会抱憾终身，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自称慕兰，我便知大事不妙，除了莲儿，无人知晓这慕兰二字的深意。但我相信，莲儿断不会告诉贞儿这些事情。

莲儿仁善心软，但凡事小心谨慎。

这谨慎的性子，贞儿是随了她的娘亲。这狠辣的手段，大抵是我的传承。

然则她一下跪，我便知道瞒不住了。到底是我慕白的女儿，聪慧至极。

便是我不说，她也知晓了一切。

我想着，大抵就是我对小梧桐的那股心思，让她起了疑心。又或者，更早一些。许是从我送她离宫，她便已经明白了。她比莲儿聪慧，再加上皇帝的一手调教，足以掌控江山。

于这天下，交付她的手里，我死也甘心。

到底，我也只有这么个女儿。

我跟莲儿的女儿……

唯有倾尽全力护着她，我此生才算周全。

莲儿，若你还在，多好？你看我们的外孙子，何其可爱，只可惜……我终究负了你一生，若当日的我不那么执着，也许就不会害人害己。

若我不曾回去，也许今日的你，就算不得宠，却还是好好的活着。

可惜，都回不去了。

如今的我才算明白你当日的执着，但愿来世，还有机会弥补。

今生你等了一辈子，来世换我等你，可好？

…………………………………………………………

宫闱剧变，年仅十岁的当朝太子轩辕寒策马离宫。随侍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眼瞧着已经到了悬崖边，马声嘶鸣，已然是绝境。

四面都是镇国将军府的人，轩辕寒自知无路，若是落在他们的手里必定生不如死。

十岁的孩子，久经宫闱，却早已明白什么是世态炎凉。

站在悬崖边上，脚下一空，轩辕寒尖叫着落下。

追兵们下了山，没能找到轩辕寒的尸体，只是找到一些碎布，便上禀洛云中，尸体已经被野兽啃食。

如今最重要的是扶植新帝上位，其余的都可放置一旁。

宫中三声响鞭，轩辕墨登基为帝。

轩辕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胳膊处撕心裂肺的疼。一睁眼，却是一张稚嫩的面孔。年约七八岁的小女孩，明眸皓齿，小小年纪生得冰肌雪骨。

“你是谁？”他忍着疼往后退。

他急忙环顾四周，是个阴冷的山洞，洞内像是常年有人居住，竟有被褥餐具之类。

“我叫叶贞，你是谁？”叶贞眨着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轩辕寒稍稍一怔，“是你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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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太子风阴1

叶贞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背篓，“是我和哥哥救了你。”她取出一些药草，在一旁的石臼里慢慢捣着，“哥哥说你受了伤，需要好生调养。这里是我和哥哥采药时寄居的地方，你在这里好好养伤便是。”

说着，她将捣好的药放在纱布上，挤出绿油油的汁液，而后用汁液慢慢的清洗他脸上的伤口，“你莫怕，哥哥说这样的话，好得快还不会留疤。”

“谢谢。”轩辕寒良久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叶贞，少年老成，虽说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却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叶贞煎了药递给轩辕寒，却见他迟迟不肯接过，不由的歪着脑袋看他，“你怕我下毒？”

轩辕寒只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整个人乏力至极。

“你发烧了。”叶贞凝了眉，却见他唇齿紧咬，没了反应。

“喂？喂？”叶贞喊了两声，轩辕寒昏厥在石床上。她试着喂了几口药，但都顺着他的嘴角滑落。

定然是身上的伤引发了高烧，哥哥说过这个要必须吃下去，否则伤势恶化，极容易出人命。这样一想，叶贞便开始着急，哥哥还没回来，她一个小丫头不知道该怎么做。

蓦地，她看见一旁的小竹棍。

眸色一转，叶贞便含了药，通过空心小竹棍，愣是将药一口口的喂进轩辕寒的嘴里。喂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她看见轩辕寒微微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她。

叶贞一笑，看着他将最后一口汤药咽下喉咙，而后又沉沉的睡去。

心下松了松，所幸她够聪明。

将自己的饭团子放在桌案上，叶贞拿着背篓走出山洞，临走的时候，用柴枝将山洞门小心翼翼的遮掩。她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别人占了自己的洞穴，又能更好的保护里头的人。

叶贞抬头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早点采完药草，早点回家，娘还等着呢！

因为耽搁了，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

叶贞悄悄溜进去，却被花娘逮个正着。

“娘。”叶贞垂下头。

花娘拍打着叶贞身上的灰尘，“又从狗洞钻回来的？”

叶贞撇撇嘴，“是。”谁知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娘给你的饭团子没吃吗？”花娘眉头微蹙，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牵着她的手走进屋子。

屋里没有烛火，他们采药针织换来的钱，要用来吃饭，哪里舍得点蜡烛。

“娘，我今天救了一个人。”叶贞说这话的时候，将头垂得很低。

“嗯？”花娘一怔。素来她都教育子女，不许多管闲事。所以叶贞才会这般的小心翼翼，但叶贞更记得，母亲说过，他们一家三口必须坦诚。有什么事，三个人一起承担。

叶贞坐下来，吃着花娘早就备好的饭食。

“那现在呢？”花娘看着叶贞。

“在山洞里，受了伤。不过哥哥留了药，他大概死不了，就是暂时走不了。”叶贞抿着唇。

花娘轻叹一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自己看着办吧！”

“娘，哥呢？”叶贞吃一口饭，环顾了四周。

“去了先生那里，今儿个不回来。”花娘笑了笑，暗夜中依旧明媚如花，“吃吧，吃完了早些睡。明儿个娘将这些草药和针织送去典卖，过两日你生辰，娘就可以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娘，你的饭呢？”叶贞皱眉。

花娘笑着，“娘吃过了，你快点吃。”

说着，花娘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刷碗的时候，花娘一个人坐在小厨房里，捡了叶贞碗上的饭粒吃着。叶贞在外头低低的喊了一声，“娘！”

花娘面色一紧，急忙笑道，“娘是怕浪费。”

“娘晚上没吃对吧！贞儿看见了，家中没米了。”叶贞蹲下身子，从袖子里取出米饭团子，“贞儿没吃，将饭揉成团，娘一半，贞儿一半。”

“贞儿正在长身体，娘喝过粥了，没事。”花娘眼眶红红的。

“娘，你说的，一家人要风雨共担的。”叶贞掰开米饭团子，“娘一半，贞儿一半。”

花娘低眉，两行清泪滑落，重重的点头，“好。”

翌日的时候， 花娘将家里剩下的面粉做了两个饼，让叶贞带上了山。叶贞悄悄的将其中半个饼留在了家里，山洞的伤员不能饿着，但是她跟娘，一定要一人一半。

进了山洞的时候，轩辕寒已经坐了起来，气色比昨儿好多了。

叶贞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

便是这样的举动，让轩辕寒定定的看着叶贞良久。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叶贞从背篓里取出一张饼，“吃吧！”

“你可以叫我轩辕……”他顿了顿，“叫我轩吧！”

叶贞笑着点头，“那你叫我贞儿吧！”

轩辕寒笑了笑，“贞儿，谢谢你。你救了我，我该如何谢你？若是以前，你要什么，我便可以给你什么。如今我是一无所有，也不知该如何……”

“那你还剩下什么呢？”叶贞又开始为他煎药。

“除了这具身子，什么都没了。”轩辕寒嘴角微扬。

叶贞扭头看他，这一身的雍容高贵气质足以教人迷了眼睛。少年心，女儿心，总是豆蔻未开的心思。

面颊红了一下，叶贞道，“你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叫你以身相许吧！”

“如此也好。”轩辕寒朗笑了两声，却让叶贞不再开口。

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虽说年少，却是年少最情真。

待轩辕寒喝了药，叶贞便背着背篓出去，至始至终垂着头不再说话。那轩辕寒才十岁光景，却生得眉清目秀，眉宇间好一派风流气韵。

“小心。”他开了口。

叶贞嗯了一声，便走出山洞。

最是阴晴三伏天，早上还是艳阳高照，及至午后便开始雷声隆隆。

轩辕寒只是伤了胳膊，缓步走到洞口，眼瞧着外头下了大雨，不由的凝了眉。叶贞上了山，此刻怕是要困在山上。一个女孩子，只怕是有危险的。

思及此处，轩辕寒睨一眼放在山洞一角破碎的油伞，撑着伞便走出。

他也不知道叶贞在哪，只是沿着蜿蜒的山路扯开了嗓子喊。

及至半腰，他隐隐听见了微弱的呼救声。

远处的山坡底下，叶贞攀着一根树藤，洪水不断的冲刷着她。只要她松手，就会被直接冲下山。

“贞儿？”轩辕寒一声厉喝，飞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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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太子风阴2

“抓紧我的手，我拉你上来！”轩辕寒咬着牙，爬到边缘地带，终于抓住了叶贞的手。大雨倾盆而下，他小心翼翼的拉着叶贞往上爬。

叶贞抬头看他，雨水沿着他的脸不住滚落。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他咬破的唇。她不是不知道，他的胳膊上有伤，根本使不出太大的气力，以至于他拽她往上爬的时候，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握紧轩辕寒的手，叶贞扯了唇笑，“你怎么来了？”

“上来再说。”轩辕寒终于将她拽离了危险。

十指紧扣，叶贞带着轩辕寒去了一处石崖下避雨。他依旧握着她的手，稚嫩的情感，算不算两小无猜的交心？

“轩。”她第一次喊他，“你还好吗？”

轩辕寒惨白着脸摇头，“没事。你呢？”

叶贞点了点头，“你怎么来了？”

“下了大雨，怕你出事，就急赶着来了。所幸我来了，否则还不定出什么事。”轩辕寒的身子一晃，忽然就瘫坐在地上。

“轩？”叶贞惊了一下，却见他胳膊上的伤，已然裂开。

“没事。”轩辕寒靠在石壁上，呼吸略显虚浮。

叶贞看了看外头的雨，小了不少，“我背你回去。”

“你？”轩辕寒笑了笑。

见状，叶贞面色一沉，“你莫看不起我，我便是最恨人家看不起我。”她自然有她的骄傲，有她的执着。

也不顾轩辕寒的反对，叶贞顾自背起他。

一个八岁的孩子要背起十岁的男孩，委实有些吃力。

但叶贞走得很小心，一步一坑，泥泞的小路上稳稳的走着。轩辕寒将头抵在她的肩胛上，渐渐地侧过脸看她近在咫尺的脸。被雨水打湿的脸颊上，微微泛着微恙的白，有些憔悴。雨中的羽睫不断的淌着水，她微微眯起美丽的眼眸，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许是这样的一眼，让他在将来的岁月里，都不曾忘记过，那个雨中明眸的女子。

“贞儿。”他低低的喊了一声。

“嗯？”叶贞吃力的应了一声，背着他往山下走。

淋着雨，他轻轻环上她的双肩，“你家在哪？”

闻言，叶贞顿住了脚步。

雨还在一直下，只是不似方才的瓢泼，绵绵细雨打在脸上，痒痒的，却是沁凉无比。叶贞深吸一口，“我没有家。”

察觉她的抵触，轩辕寒便不再问。

相对无言，一直走到了山洞外头，叶贞才一脚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轩辕寒心下一怔，落地的时候，他看见她的眼眶红红的。

是那一句家吗？

他俯下身，“怎么了？”

“累着了。”她勉力笑着，但眼睛红红的却是骗不了人。

轩辕寒抿着唇，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眼睑，温热的感觉让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也没有家。”

叶贞错愕的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因为下着雨山路不好走，叶贞又淋湿了，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两人只好在山洞里生了火，将衣服烤干再说。

“你……”叶贞咬着唇。

轩辕寒却知道她要说什么，点了头道，“你是想问，我是什么人？”

叶贞盯着他，火光中，清晰可见他眼底的微凉。

“我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只可惜……我是我母亲从外头掉包回来的。你知道，大户人家规矩多，男尊女卑，有个儿子傍身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轩辕寒低着头，视线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有儿子便是好的吗？我娘也有儿子，可是我娘……”叶贞哽咽着。

轩辕寒冷笑，“你不会明白的。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必须有儿子。而我娘，就因为这样，距离最高的位置只差一步之遥。不过很可惜，她的美梦破灭了。争权夺势，我逃了出来。很多人想要我死，因为我死了，他们的利益才能更好的实现。可是我走一走，会有很多人要死。成千上万，数不胜数。”

“会死人？”叶贞定定的看着他。

“是。会死人，会死很多人。”轩辕寒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气，“你不懂，也不需要懂。等你明白的时候，也许你后悔都来不及。”

叶贞点了点头，“那还是不懂为好。”

轩辕寒扭头看她，“我离了家，所以无家。那你呢？”

闻言，叶贞垂下眉睫，眼底泛起一丝涟漪，“我跟我娘还有哥哥在一起，除了他们，其他的人都是我的仇人。”

“仇人？家人成仇？”轩辕寒愣了一下。

“是。”叶贞冷着脸，“就像你说的，人吃人，人害人。我会保护娘，保护哥哥，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欺负我们。”

“你家是……”轩辕寒怜惜的望着她。

“我娘是国公府的偏房，说是三姨娘，其实过得比猪狗都不如。”叶贞将柴枝丢进篝火，火光倒映在她的眼底，有种燃烧的愤怒，“我有爹，可是我恨他。他让我们吃不饱穿不暖，让我们自生自灭。同样是叶家人，我们就该任人践踏，他们就能高高在上。我不甘心，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要胜过他们，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践踏的滋味。”

“你是鲁国公府的？”轩辕寒陡然眯起眸子。

叶贞背过身去，“是又如何？我只认娘，不认叶家任何人。”

轩辕寒盯着她倔强的背影良久，久得四下都沉寂一片。

篝火里的火光还在噼里啪啦的跳跃着，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想不到国公府，也会有这样的日子。”轩辕寒终于轻叹一声，“若我还有来日，我定会帮你走出国公府。如何？”

叶贞回眸看他，“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拿什么帮我？”

轩辕寒笑了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早晚，我是要回去的。”

说这话的时候，叶贞看见他眼底的光稍稍黯淡了一下。不由的心上一紧，“你不是说人吃人吗？那里的人要杀你，你回去不是送死？”

“我自然有我的去处。”轩辕寒眉目微垂，“只是你可以放心，国公府的好日子倒头了。”

“因为你？”叶贞不信。

轩辕寒却是会心一笑，“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信。所以这个答案，以后再告诉你。”

叶贞忽然摸了摸腰际，面色骤变，“我的东西呢？我的簪子呢？”

“什么簪子？”轩辕寒一怔。

“糟了，一定是刚才掉在那里。那东西是娘的宝贝，早前我不小心碰坏了，所以今儿个打算去采灵芝换点钱，补一补。糟了……”叶贞撒腿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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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太子风阴3

轩辕寒急速追出来，他不知道叶贞丢了什么，但是看到她这样焦灼，必定是什么贵重之物。

叶贞原路返回，外头的雨已经停了，隐隐还有微弱的阳光落下。

踩着泥泞的山路，叶贞眉目焦灼，一路走来一路找寻。

那是娘最宝贝的东西，寻日里碰都不让人碰。她上一次偷偷拿出来瞧，却不小心将上头的莲花磕了一个角。心头想着，多采点药换了银子，便可以偷偷的去补上，彼时娘亲就不会伤心责罚。

谁知越来越糟糕，索性连簪子都丢了。

如今这样可怎么得了？

万一教娘发现……那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娘亲的性子自然是极好的，彼时哥哥轻轻碰了碰，都被处罚。现下……

叶贞是越发的焦灼，一双眼睛几乎可以拧出血来。

“你到底要找什么？”轩辕寒跟在叶贞的身后，也跟着左顾右盼的找寻。

“一根簪子。娘的宝贝疙瘩，原是我碰坏了想要偷出来修一修，如今可好，竟然不知丢在哪里。”叶贞直起身子，“我倒不是怕娘责罚，只怕娘亲要伤心的。”

“我帮你找。”轩辕寒握住她的手，“山路湿滑，小心些。”

叶贞点了点头，两人便沿着原路返回。

到底那簪子就落在她坠下的地方，如今就卡在坡上。

叶贞欣喜，轩辕寒却不肯让她冒险，执意帮她取回。那枚簪子极为好看，银色的发簪，东珠点翠的并蒂莲花花纹，竟然有几分眼熟。轩辕寒定定的看了银簪良久，这样的东西稀松平常，但……却像极了记忆里的某样东西。

“这便是你的？”轩辕寒挑眉看她，手心里的银簪在水中清洗干净后，越发的银光灿灿。

叶贞小心翼翼的放在手心，“嗯，好看吗？”

轩辕寒将簪子簪在叶贞的发髻上，“戴在头上更好些。”

“娘戴着更好。”叶贞取了下来，舍不得戴在自己的发间，“这东西可宝贝了，再不能弄丢。”说着便小心翼翼的收在自己的怀里，“等明儿个我生辰，我再把簪子还给娘，娘就不会生的我气。”

“你这番盘算的小心思，倒也是细密。”轩辕寒看着叶贞笑逐颜开的模样，跟着挽唇轻笑。

叶贞莞尔，“娘说，我这番谨慎小心，倒是像她。”

“想必你娘是个极好的女子。”轩辕寒微微垂眉。

可是他的娘亲呢？

宫里，怕是血腥屠戮。作为他的娘亲，只怕也难逃一劫。轩辕寒忽然在想，他该如何做才能让身边的至亲都免于血腥厮杀？可是想来想去，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九五之尊的皇位，多少人苦心谋划？

若他还身在高位，今日许是也会大肆屠戮。

这般想着，他忽然低眉冷笑，笑这世道如此凉薄。

久久没见轩辕寒说话，叶贞侧过脸看他，“怎么？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轩辕寒苦笑，“许是我也该走了。”

“你的伤还没好，何况哥哥还未回来，你如何能走得了？还是好生养着伤吧。你不是说有人追杀你吗？既然如此，你此刻离开不是自己寻死？明日我生辰，我给你带好吃的。”叶贞浅笑盈盈，但一听他要走，还是不自觉的凝了眉目。

“明日你生辰，我便送你一样东西！”轩辕寒笑得清浅而温暖。

叶贞重重的点头，“好，那我便等着你的惊喜。”

离开山洞的时候，叶贞扭头望着身后的轩辕寒，“你现在不会走吧？如果你不告而别，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

轩辕寒颔首，“好。我还等着给你庆贺生辰呢！”

叶贞抿出轻笑，终于离开了山洞。

身后，轩辕寒渐渐的眯起了眸子。那双阳光般暖意的眸子，在山洞里微微泛着寒意。只是他后来才明白，便是这样一个决定，让他此生错过太多不该错过的温暖。那个曾经笑语明媚的女子，便是因为他下意识的决定，让她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他得到了自己需要的，却失去了自己最想要的。

比如她……

山洞外的天空格外的干净清爽，轩辕寒站在那里，握着生疼的胳膊，眼底的光寸寸冰凉。她是个好女子，只是她手中的那枚簪子他却熟识至极。

身为太子，他曾戏耍过父皇身边的大太监，那个叫慕青的佞臣。那一次，他不小心撕开了慕青的衣袖，他的胳膊上就刺着一模一样的并蒂莲花。当时他还觉得可笑，一个太监竟然痴心妄想，做什么并蒂莲花迷梦。

如今看来，怕是有什么典故。

虽说物有相似，但至此他便留了个心眼。

听闻慕青极爱莲纹，曾经将一名容貌极好的宫女剥皮拆骨，那骨簪的模样轩辕寒曾让人偷偷的临摹踏下，便是叶贞手中的银簪模样。并蒂莲花，东珠点翠。

他只一眼就记住，如此更是不敢忘记。

原来……

轩辕寒忽然在想，许是这个秘密只有自己知道。许是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许是自己该再好生调查一番。

只是……他何曾有过这么多的时间。

明日……明日会是什么模样，谁都不知晓。明日他的母妃，也许会面临着生死一念的抉择。他虽然不是母妃亲生，但母妃到底于他有恩，又是自己嫡亲的姨母，他素来心软，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惨遭屠戮。

何况，若长久下去，只怕宁家，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一个人的生死，搭上九族性命，不值！

看着叶贞下山的方向，轩辕寒垂下眉睫，脑子里只想起一个人来。也许只有那个人，才能有两全法。

两全，真的能两全吗？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前生不负卿。

翌日的时候，叶贞悄悄的收起了花娘给与长寿包，而后上了山。

轩辕寒就正襟危坐，将衣衫打理得格外清爽，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叶贞进去的时候，轩辕寒看着她，轻轻的扯了唇角，“你终于来了。”

闻言，叶贞稍稍一怔，“你在等我？”

“我要走了。”此话一出，叶贞陡然扬眉看他，愣了半晌，愣是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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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太子风阴4

“师父很快便会来接我。”他低低的说着，却将一双明亮的眸子，牢牢锁定在叶贞的身上。

叶贞抿着唇，从背篓里取出那个长寿包，“给！”

轩辕寒愣了愣，没有伸手。

“今日是我的生辰。”叶贞垂下眉睫，“既然你要走了，那我们就此别过。”

“我说过，要给你礼物。”轩辕寒从怀中取出一根红线，是从他衣襟的裙摆处抽出的，“贞儿，若然以后相逢，你……”

叶贞盯着他的眼睛，却见他眸色稍稍闪烁。

“你到底要说什么？”叶贞冷着脸。

轩辕寒低眉，看见她攥紧的衣袖。

“谢谢你救了我，若我能活下去，来日娶你可好？”

此言一出，叶贞的羽睫骤然扬起，她出神的看着他良久。

“我是认真的。”轩辕寒站在她面前。

年仅十岁，却因为身为太子的缘故，早早的明白了男女之情为何物。

叶贞慢慢的垂下头去，嘴角微微扬起，“好，以何为信？”

轩辕寒将红线缠绕在叶贞的腕上，低低道，“便以红线为记，与你系腕上红线，就此三生缘定。”

叶贞抬眸看他，什么都没说，却给了他一个坚定无声的表情。

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他将红线塞进了她的手里，握住了她的手。

江山为聘，誓言无悔。

沧海桑田，闺门待嫁。

……

只是这样的誓言，到底也只是昙花一现，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这样的一份承诺，在后来的岁月里，日渐的苍白无力。

那个为叶贞重新系上腕中红线的男子，却再也不是轩辕寒。

许是有了这样的一层关系，在后来的岁月里，轩辕墨顶替了轩辕寒出现，叶贞便不明所以的赋予了所有的信任。她以为那个许诺的男子归来，却渐渐的明白，过去的再也无法回来。

所谓的轩辕寒，只能存在自己的记忆里，再也不会走到现实。

以至于最后，她到底还是放了手。

彻底的，对轩辕墨动了心。

风阴成寒，风阴不会忘记，离别的那一天，叶贞就站在山洞外头。她倔强得不肯说再见，而他转身走出山洞，始终没有回头。

若是他回头，定然可以看见身后的叶贞，泪眼婆娑的模样。

他忽然在想，若是看见，还会舍得走吗？

若是他没有找到夏侯渊，夏侯渊没有收下他，若没有与皇帝有这番交易，就做个寻常的男子，而后伴着她长大。若是……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要的，终究没能得到。

他用她的身世与将来，换了宁家举族周全。

轩辕墨答应了他，饶俞妃不死，保宁家周全。

如此，他还在奢望什么？

轩辕墨自身有碍，不愿与任何女子亲近。他便换了容颜，从此一张银色的面具，与人替身。他时常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幻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后悔，又该是什么表情。

上苍让她走入他们的计划，只是他从未想过，会给她带来这样的灭顶之灾。便也是从那日起，他便知道，他们此生缘尽。

呵……贞儿，若你知道此生的一切痛楚都是因我而起，你是否会恨我一辈子？若不是救了我，若不是我想保住自己的亲族，若不是我不甘心任人鱼肉，也许你就不会像今日这般痛苦沉沦。

这世上，唯一出卖了你，唯一让你生不如死的人，其实是我。一直也是我！

轩辕墨这个局，其实是从我开始的。

贞儿……

到底，我是没脸见你的，心里的愧疚，每多见你一次，就愈发不可收拾。我知道，早晚我都会死在愧疚之下。可是……除了弥补，除了让你更幸福的与他在一起，我已别无选择。

此生，我只能为人替身，再也无法拥有你。

但是那又怎样，只要你还在，我就有机会，慢慢的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如今我已了无牵挂，终于可以对你放了手，一人翩然远去，就此浪迹江湖不复相见。只是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般，能暖人肺腑，能痛彻心扉。

于这一生，都不会再有。

贞儿，我爱你，下辈子我定然不会再负约。

只是你的来生缘，怕是已经轻许他人……我连你的来生，都已等不到！

轩辕寒就是风阴，而风阴再也做不了轩辕寒。

贞儿，珍重！

有皇帝的爱守着你，我已了无遗憾。

那年，宫闱选侍。风阴一举夺魁，小小年纪，面具遮容，却生得一身的风流气韵，回眸间冷若霜寒。

与风阴一道入宫的，还有一个年岁与之相差无几的少年。

同样的年岁，却有着惊世容颜。那张几近倾城的面孔上，一双妖异绝尘的双眸，绽放着幽暗的光泽，他一步一顿的朝着东辑事走去，身后宫婢奴才排开一列，略带浩荡的仪仗。

东辑事的正殿之前，慕青冷然伫立，低眉望着底下拾阶而上的少年，眸子微微眯起。

青衣长袖，墨发翻飞。

抬头间，容颜倾世，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情愫。

慕青要的，便是这般的冷漠疏离。

在招揽的近百名孩童之中，层层考验，次次厮杀，最后才脱颖而出这么几个身手了得心性与慕青相差无几的孩子，他自然也是满意的。

正了颜色，慕青看着那少年容色镇定，迷人的眸子微微绽放着诡美的光泽，却在临近他跟前时，顿时敛尽眸中月华。

这样的镇定从容，这样的风华无限，让慕青的唇角微微勾起。

很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

够邪肆够阴狠！

“参见义父！”少年在慕青的跟前恭敬行礼，俯身的时候，长长的羽睫遮去了眼底所有精芒。

慕青冷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抬头，依旧跪在他跟前，“请义父赐名。”

“你能踩着白骨走出鬼道，委实了不得。”慕青嗤冷，“既然是本座的义子，便是要随了本座的姓。本座能给你今日的一切，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明白吗？”

少年俯首，“明白！”

“明白最好！”慕青眉睫微冷，“你容色极好，便叫慕风华吧！”

语罢，慕青拂袖而去。

少年的眉睫始终没有抬起，只是跪在那里，宛若行尸走肉，倾世的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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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慕风华1

人人都惧色东辑事的威名，那是因为有个嗜杀如命的东辑事首座慕青，一个阉人太监却敢得封九千岁。一跃成了异性王，教多少皇室都寒了心，偏皇帝无权，奈何不得慕青，也只能听之任之。

一声少主人，让慕风华冷了眉目。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走到今日的地位，唯有自己知道，身上有多少剑痕，就有多少条人命。有多少条人命，他就有多少分狠戾。

这世上没有谁该死，只有谁不想死。

他就属于这样的不想死！

东辑事每隔数年就会去搜罗一批稚子，重新培植杀神。

慕风华仰头望着宫里四四方方的天，还记得当时他尚在父母怀中，那一日的天气，就如同今日一般的。分明是极好的天，湛蓝的如同湖水一般清透。

奈何这世上总有些遗憾，湛蓝色与血色混合在一起，那便成了一种极度的污浊。他便是在那污浊至极的一日，走出了家门，被带进了所谓的鬼道。

他看见锦衣卫的刀刃划过娘亲的脖颈，鲜血如盛放的芙蓉花，美极了，也艳极了。而后是父亲，扑倒在他的脚下。他被人死死按住，那柄冷厉的刀子就在他的脖颈处。

定定的看着父母倒伏在血泊里，他没有半分波澜。

年少的孩子，已经明白，此刻的自己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可是他却懂得了，如何在最危险的时候，保自己不死。那份沉冷和隐忍，绝非常人可比。

大抵也是因为这样，他免于一死。被丢上马车的瞬间，他身子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尸体一样。那是他的父母，但……他们死了，他必须活。活着才能报仇，才能让死去的人安心。

他想着，父母之钟爱，大抵就是这样。

所谓鬼道若六畜道，没有人，只有畜生。

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那是沉寂在冥界的人间炼狱。不见天日，只有无边的幽暗与森冷。与他一道的还有很多孩子，年岁都只有六七岁，都是抱在娘怀还娇嫩的年纪。

只是……他却已经明白，进了这样的地方，除非踩着尸体走出去，否则只能成为别人踩着的尸体。锦衣卫杀人不眨眼，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父母，就算有，也必须死。因为不管是谁能活着走出这里，身份都会成为一种秘密。

故而……断情绝爱，才是开端。

死人，最安全。

整日整日的训练，整日整日的习武，整日整日的诵读一些不知名的规矩。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却让自己黯淡了所有的光泽，不管是文还是武。他都隐忍，教人看上去格外的不成器。

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任何的出类拔萃都是致命的。

旁人只知要出人头地，许是觉得这样才能引起重视，有朝一日离开这里。

他却事事隐忍，看上去格外的窝囊。

以至于被人按在地上痛打一顿，都没有还过手。

渐渐的，所有人对他都不再上心。尽管他空有一张绝世的容貌，但依旧一个人缩在墙角里，谋他自己的出头之路。

他始终坚信，这只是个开始。

十岁那年，最残忍的事情开始了。

三年的训练，终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

所有的大门都被关闭，他们被隔成几个房间，外头一声令下，一炷香内，一个房间内只能走出一个人。谁若不从，就地格杀。

这无疑是自相残杀的命令，但关乎生死。

许是来得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

他蹲在角落里，看上去一如往常的无害。手中那根木棍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被磨得锋利无比，锐利的顶端，足以划开皮肉。

顶上有迷烟吹入，那是毒烟。

一炷香内，除非走出房间，否则大家只能一起死。

这是他第一次明白，所谓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意义！

他因为惯来的隐忍，所有人都开始动手的时候，他还能偏安一隅。他冷厉的抬头，嘴角微微扬起，那些个平日里最出类拔萃的，总是死得最早。因为他们的生存几率最大，所以被群起而攻之。

而他，冷眼看着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心里数着，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是怎样躺在血泊里。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直到整个房间里的毒烟越来越浓，一炷香的时间眼看着就要过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棍，那磨得锋利的尖口，竟也溢出嗜血的光泽。他起了身，看着几个鲜血淋漓的人围着他，只要他死了，他们又少了一个对手。

“你们已经精疲力竭，如今还有气力吗？”他傲然冷笑，此刻的他才是最真实的面目。

眸色如狼嗜血，嘴角微扬，那一身的冰冷若来自九幽地狱。是的，从父母双亡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一个来自地狱的厉鬼，若不能依附人身重活一世，就只能永远的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许是没有料想他竟还能谈笑风生，所有人都愣了愣。

便也是这样稍稍一愣的瞬间，他终于出手。

谁都没有想过，一个平日里被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物，有朝一日，将锐利的木棍戳进了他们的双目。

“既然都是有眼无珠，便都瞎了最好。”他站在门口，回头望着那些死状凄惨的同门。如今他要踩着他们的尸体走出去，毒烟已经没入他的呼吸，跟他的血液混为一处。

他知道，只要再稍稍迟疑，他也会死。

所以，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鲜血流淌在他的脚下，他嫌恶的眯起了眸子，手中的木棍无温的落地。血腥的画面，满屋子的死尸，就活了他一人。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扭头看着其他的房间，那些走出来的人，不是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就是精疲力竭险些毒发。

唯独他，完好无损的走出来，身上没有半分伤痕，依旧容色绝世。

便也是从那一日起，他明白了要用屠戮来维护自己的性命。

以杀养命！

旁人觉得是悲哀，他却觉得已然刻入骨子里，成了一种习惯。

也仅仅是一种习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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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慕风华2

那一日，走出了十个人。

半年后，就剩下了五个人。

他还是那一副勾唇轻笑，无波无澜的表情。

五个人，以后就只能剩下三个人。他不知道为何上头让其余四人决一死战，留下两人，他依旧安坐于榻，任凭他们厮杀。

许是他次次的表现都格外的好，所以上头要留着最绝顶的与他对决。

他不着急，就等着那一日。

反正，早晚都要来的。

他看了看地宫里黑暗的宫道，想着他定要离开这里。漫天的黑暗，以至于在后来的岁月里，都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这样的黑，这样的冷，这样的肮脏与血腥。

寻日里，他就数着宫道里的灯盏，一盏一盏的数过去。

多年后，他发现有个女子竟有着与他一样的习惯，只是……他到底是始料未及的。

决战那年，他才十三岁。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磨砺与黑暗中学会了像狼一样，在幽暗里存活。那个与他交战的男孩，比他壮实，也比他高处半个头。

他就站在那里，手中握着剑，冷了眉目。

但心里却有着暖暖的错觉，许是父母也会庇护着，便不觉得孤寂。

这一场交锋，他伤得很重。

有史以来第一次伤得最重，那人将剑刺进了他的身体，他身子一撇，避开了心脏位置。反手也用剑贯穿了那人的脖颈，鲜血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的双眸，也化开了他唇角的冰冷。

因为有人死，他就能活下来。

生与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可笑，一死一生。

这就是他这些年的写照！

只有别人死，他才能活。

冷剑贯穿身体的时候，他想起了娘，想起了爹。那时的年华岁月，多么的幸福，只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了。以后就算他还活着，也只能当自己是鬼！

像鬼一样的活着，慢慢的熬成半人半鬼。

他没死，终于活了下来。

当地宫的大门为他打开的时候，他很不习惯的眯起了眼眸。那张因为长年累月埋在地宫里的脸，素白无光，到底还是见到了外头的阳光。

他记得那一日的阳光格外的好，就像父母死去的那一日。

暖暖的温度，却让人寒了心。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握剑，厌恶鲜血，就像厌恶任何的灰尘沾染自己的身子。他没有忘记那一屋子的死尸，那些飞溅出来的鲜血，曾经染红他的手，染透他的衣衫。

但那又怎样，他们死了，他却活了。

他发誓，既然活了，就要比任何人都活得好，活得恣意。

走出地宫，走进东辑事，他看见那红墙绿瓦，那泛着光泽的琉璃瓦，好似用鲜血浇筑。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地狱。

以后，他就叫慕风华。

十三岁，他已经成了不可一世的东辑事首座千岁爷的义子。比任何人都得宠尊前，因为他天资聪颖，因为他心思缜密，因为他有着一张雌雄难辨的绝世姿容。

以后，只有他恣意屠戮，再不许任何人践踏半分。

但，他不再轻易杀人，却爱上了剥皮拆骨。那是细致的活，挑一副上好的皮面，然后剥开人的脑壳，慢慢的灌下水银……

东辑事的正殿内，就放着他的节奏。

义父说，他做得比任何人都好，那剥出来的皮面格外的完整。皮面轻薄，滑如凝脂，没有一丝一毫的累赘。

他笑了笑，那是自然。

他可是每日都学着如何将这细致的活，做得更加细致。精益求精，素来都是他的典范。他只求着有朝一日，能将这手艺用在他的义父身上。所以，哪敢不用心。

但他自然也明白，自己这一身的功夫都来自千岁爷，要想为父母报仇，除非他有足够的能力和把握，否则就算到死，他都不会动手。

他惯来是这样冷漠的人，他从不否认。

十六岁那年，他已经独自执掌司乐监。

一曲玉笛杳渺惊人，多少人自惭形秽。在这个满是太监与锦衣卫的宫闱里，他发觉了更多乐趣，比如怎样将一名宫娥折磨致死，怎样才能让太监得到人性的释放，怎样才能让这宫闱更冷。

若是太阳太好，他便会觉得嫌恶至极。

到底自己是从地狱里出来的，若周遭的一切都升温，他岂非到了绝境？

不多时，他被允准在宫外置办宅子。

那宅子极好，大得出奇，华美绝伦，与他这般尊贵与绝世的容貌，堪与匹配。他一身青衫明眸，缓缓走过十里长廊。

若是父母还在，许是这样的……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就好像他本不该出宫，否则也不至于遇见此生的克星。

那是一个下雨的傍晚，那一曲的竹叶深深小调，让他的笛音中断了片刻。他扭头去看，在那竹林一侧，坐着一个婢女。豆蔻年华，容色极好。

朱唇含着那片竹叶，低低杳渺的小调悠扬传来，不似笛声沉重，不似箫声虚浮，有的是一种青葱岁月的向往与期许。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外头下着雨，却丝毫没能改变她脸上清浅的笑意。

那一刻，他晃了神，不是说动了心。

只能说，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缠绕膝下，坐享天伦。只是……很久很久了吧？久得都已经忘记，自己原本的姓名。

他收了笛子走过去，第一次与女子这般亲近的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先是一惊，而后笑颜如花，“真儿。你呢？”

他忽然笑了，“你是新来的？”

她重重点头，“是。”

难怪……

他喘了口气，“你吹得极好，再吹一曲吧！”

真儿笑着，“若你喜欢，我可以教你。”

他又是一怔，她果真不知道他是谁。大抵这府里，除了她不怕，所有人都惧色与他。他忽然觉得，有个不怕自己的人，倒也不失为一场乐趣。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过，便是这样的想法，到底酿成了一场灾祸。

他没能更改自己的宿命，却带给笑颜如花的女子，一次毁灭性的后果。

“以后不许轻易教授他人，明白吗？”这是他离开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真儿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久得他的面色渐渐的沉冷了下来，“你作甚？”

她一对梨涡清浅的扬着，“你长得真好看，就像画里走出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当面夸他，尽管他素来知道自己的容貌是绝顶的好，但是所有人都怕他，敬畏他，从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他突然觉得，有时候听听真话，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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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慕风华3

自那以后，她日日都来，他日日都去，神是鬼差，许是宿命注定。大抵沉寂了太久，又逢着豆蔻年华，这样不安分的年岁，哪有少年心能按捺得住。

若一直都这样，多好。

很多年后，他还曾这样想过，若是当日，她问的那句话，他可以给个答案，也许不会落到今日的下场。可是她说了什么话呢？

他想了好久，到底也是模糊不清。

他只记得当日的她一身黑色的罗裙，眼眶红红的，如同哭过。他也不问，许是冷漠惯了，对于旁人的喜怒哀乐，他素来不会放在心上。

他一直在想着昨儿个盘算的兵部尚书九族，该如何诛灭。九族位列奏表之上，呈递九千岁慕青，上头凡事与兵部尚书稍有瓜葛的，哪怕是一只猫一只狗，也不肯放过。屠戮殆尽才算是斩草除根，对于这些事情，他从不手软。

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吹奏的调子有些变了味。

可惜他心不在焉，未能听出来。

当时她问了一句什么，他也没能回答，只是沉默的坐在那里，寒了整张脸。

影子走了过来，她便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没能理会她脸上稍瞬即逝的变化，当着她的面在那张回程上画了个圈，冷冽至极的说了一个字，“杀！”

身后的她，浑身一颤，就瘫软在地上。

彼时他只是以为她也不过是摄于他的威严与冷厉，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自诩聪明的他，到底没能读懂女人的心思。

影子走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那眼神格外的意味深长。

慕风华是谁，便是这一眼，就已经看出了很多寒意。

他们，是不能动情的。

但他已经无可遏制……

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便堂而皇之的将她调到了自己的身边随侍。但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她笑过。

也不再吹奏任何的曲子。

原以为她只是抵触，抑或是欲擒故纵？到底他这样尊贵的身份，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女人惯来是喜欢耍心机的，如同宫里的女人，一个个其实都是贱货，偏要装得一本正经。他原以为她不同，可没有想到，她也是一样的女子。

便是这样想着，他便开始嫌恶她这样的女子。

渐渐的，他发现她越发的不对劲。

那一日，书房内他与义父的往来密信失了踪，他第一反应就是她。

三十六道酷刑，将她折磨得不成人样。他进去看她的时候，心里忽然就疼了。谁也不曾料想，她会成为这般凄惨的模样。

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污秽。

她就躺在柴垛里，瑟瑟发抖，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脚踝上鲜血淋漓，那铁索将她的脚踝磨得血肉模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些温热，因为有东西从眼睛里滚落。湿湿的，滚烫至极。

他亲自带她离开了东辑事的大狱，亲自为她清理伤口。

只是她从此不言不语，看着他的眼神，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恨意。

但密信失踪始终是大事，东辑事开始着手调查，渐渐的还是将矛头指向了她。

他记得那一日，她就站在初次相见的地方，她问他，可曾爱过？

爱是什么？爱为何物？他从不需要。

这就是他的回答。

那一刻，她哭了。

就算在大牢里受尽折磨，她也不曾掉一滴泪，可是听到答案的时候，她却彻底的崩溃。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抱紧身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声音，午夜梦回时，他还能如斯听见。

清晰，而痛彻心扉。

慕青亲自上门，锦衣卫包围了整个府邸。

她被按在大堂上，慕青一掌就圻断了她的胳膊。

那一刻，他又看见满目的鲜血，听见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她喊着“阉贼，你诛杀忠良，滥杀无辜。你断子绝孙，早晚不得好死！”

便是这样的话，让他明白，此刻彻底要放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良久。

她浑身是血，躺在血泊里回望他的凝眸。

便是这样的眼神，让慕青看出了端倪，“既然你们如此深爱，风儿，这里就交给你。明日午时，本座等你的答复。”

所谓答复，不是生就是死。

她没有选择，他也没有。

慕青走了，锦衣卫却没有撤离，依旧将整个府邸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回到她的房间，替她止了血疗伤。她红着眼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无力的问，“你为何不问我情由？”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为何会如此，但他的心里却清醒至极，这一关，她是绝对过不去的。既然明知如此，何必多问。

她染血的手，终于抚上了他精致绝世的脸颊。

那一刻，他颤了颤，眼底的光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错愕。

许是兼而有之。

他素有洁癖，自从出了地宫，更容不得旁人碰他的脸颊半分。可是她不但碰了，还直接吻了上去，他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过神。

眼泪若断了线的珠子，她哭了一会，又笑了一会。半哭半笑，像个疯子。

“你不想死？”他终于开了口。

心忽然疼得厉害，是那种刀割般的裂痛，一阵又一阵的，让他面色泛白，蜷握成拳的指节都青白如此。

她的泪滑落下来，狠狠摇了头，“不，我想死，死在你手上。”

他又愣住，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信件是我拿的，我恨你，可是我下不了手。”她嘤嘤哭着，看着他冷了眉色离开床前。

“我爱你！”她喊了一句。

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住，身子稍稍僵直。

“你有没有爱过我？”那是她最卑微的声音。

他依旧没有转身，只是冷了身子走出去。他想着，许是向义父求情，大抵还能放她一条生路。到底，在慕青那里，他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

只是他没能想到的是，还不等他走上三步，身后一声闷响，伴随着匕首咣当落地的音色，鲜血染红了他唯一素白的世界。

他转身，只看见她脖颈上翻滚如浪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枕巾。

有泪，从她的眼中滚落，也湿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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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慕风华4

他疯似的冲进去，什么都做不了。

她笑着，“你还是动了心，这就是报应。”

那一刻，他愣在原地，第一次知道什么是万劫不复。她将所有的话都写在信封里，那些密信都在她的床底下，一封不少。

信，确实是她拿的，只是她舍不得交出去。她是盈国公府安排的细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抵就是他诛灭兵部尚书九族开始。

因为她也在九族之内。

他那一句“杀”，其实真的已经将她杀死。

她想复仇，迫不得已做了盈国公府的细作，可是到底还是不忍心。少女心，离离情，谁陷得深，谁就死得快。

到底她还是爱着他的。

“皮坏了，还有骨。”这是他在她最后咽气的瞬间，从齿缝间蹦出的话语。

她眨了眨眼睛，一如初见时笑得如花绽放。

从此，一支骨笛伴身旁，悠扬不尽前世情。

很久之后他才从影子的嘴里知道，其实这一切，慕青早就知情。慕青之所以让他自由发展，只是想考验他的忠心，只想让他断情绝爱。

其实……她原本可以不用死。

但有了慕青在，她必须死。

因为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也因为，他动了心。

但凡他动了心的人，都必须死！这是慕青的规定，也是东辑事的规定！身为慕青的义子，身为司乐监的掌事，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是从那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死了。

再也回不得府邸，一夕之间，府邸所有的旧仆被斩杀殆尽，一个不留。但凡知道此事的，都已经魂归地府。

他便守着他的东辑事，守着那支白玉骨笛。那是他亲手从她的身体里取出来的，一刀一刀的雕琢而成。晶莹剔透，音色极好。

也是从那开始，他的洁癖越发的厉害，再也没有亲手剥皮拆骨。

她说，报应……

是啊，报应！

只是心痛来得太晚，她已经灰飞烟灭。

其实他是想跟她在一起的，或者与她一道离开这里，到底他一心向往的，不过就是那方寸之间的幸福与家庭。

那是他从小或缺的东西，是一辈子的遗憾，就像父母临死前的眼神，那样灼灼烈烈，让他永世无法忘怀。

骨笛声幽幽，这件事便这样的淡了下来，再不被人提起，而他再也不敢触碰任何与情感有关的人和事。

直到……直到遇见那个叫叶贞的女子。

那样的倔强，像极了自己的当年的蛰伏与隐忍。

她，叫贞儿。

可惜，她到底不是她，她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九五之尊的君王。

假凤虚凰的那一日，他是真的疯狂。对于叶贞，他说不上是什么情愫，只是从骨子里将她当成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人，如此骄傲，怎么甘心二次失去？所以他走入了迷途，那样的疯狂如斯，终于碎了自己的骨笛。

前尘往事，到底还是要随风而去的。

他若横了心，狠了心，才能在这东辑事的地面上站得稳，活得更好。

但对于背叛与欺骗，他素来不会手下留情。

就好似那年的真儿，若是他能放下心中的执着，不执念于她的欺骗，也许事情根本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只是……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呢？

冷漠的人，似乎记忆也只能用来拼凑，再也无法完整。

是刻意的忘却还是真的忘了，只有自己知道。

不管怎样，那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从未冷却，自己却从不承认。

他若不得，旁人休想。这样的执念，曾经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那一夜的春光旖旎，他竟然与那个叫离歌的女子有了交集。

许是缘分使然，许是命中注定。

他们曾是对手，她的功夫何其高，骨笛之碎，很大程度是因为她。许是抱着一种惩罚的念头，想着一个女子忽然失去了贞洁，该是怎样的挣扎。

岂料她却反客为主，教他明白什么他需要的是什么。

原来他也需要安全感。

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从未有过靠岸的念头。

他想着，大抵是因为她灌他迷药时，那清浅的吻。

不是真儿那种，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魅惑，那种自信从容，那种骨子里散发的傲气与执念，一下子就成了致命的毒药，让他难以自拔。

这是旁人从未给过他的东西，一种身与心的交融。

尤其在他听闻离歌怀了他的孩子，他已经无法言语自己的心情。那个傲世的女子，有着男儿般的气概，也有着一双能窥透苍穹的双眸。就像狼的眼睛，锐利无比。

她到底也为他停留，所有的牺牲都有了相应的回报。

从那时起，他想要好好的活，是真的活着，而不是行尸走肉。就算散了功，就算做一个凡夫俗子，也是甘之如饴。

尤其当她只身独闯东辑事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是活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男人，一个有妻有子有担当的男儿大丈夫。

这种感觉，远比恣意傲然要好得多。

什么东辑事，什么司乐监掌事，什么一人之下，都比不上她的一颦一笑，比不上她腹中的骨肉半分。

彼此类似的身世经历，彼此相同的语言话题，成了世间最真实的一物降一物。他甘愿屈居与她手中，只为她眸中明亮的生命之光。

他看见她为他所做的改变，想起了当日真儿问的那句话，可曾爱过？

是的，如今这才是爱。

有没有一个人，看她欢笑，忍不住勾起自己的唇角。看她蹙眉，愿以身相代？

爱是付出，欲是索取。

当日对叶贞，他大抵是欲！

一种不甘心不得的欲念，如今可好，都已随风去。他只需牵着离歌的手，守着他们的孩子，看日升日落，看细水长流，真好。

这前尘，就此作罢，来日可追，惜来日。

高高在上太久，偶尔低下头来，才明白放在手心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如离歌，如他们的孩子，如他们的爱与家。

孤寂了太久的人，最渴望的，从来都是最简单的。

幸福而已……

大彦朝保定十五年。

宫闱三声响鞭，戎国国君耶律辰携皇叔耶律德入朝觐见。

未央宫内，轩辕墨刚从乾元殿过来，瞬时冷了面色，“皇后还未回来？”

宫婢与太监齐刷刷跪了一地，“回皇上的话，护国公主昨儿个夜里腹痛难忍，怕是要生，皇后便立刻前往公主府守着，至今未归。”

长长吐了一口气，轩辕墨点了头，“若然不见，也好。公主府若有消息，随时来报。”语罢，独自一人上了前朝。

耶律辰与耶律德就站在金銮殿内，长久不见，早已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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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1

轩辕墨一身明黄色的金丝绣龙纹皇袍，走上金殿的时候，他睨了一眼耶律德，眼底的光稍稍微恙。

及至坐定，这才道，“使团来朝，一路辛苦。来人，赐座！”

耶律辰行礼谢恩，看见轩辕墨的时候，嘴角稍稍牵扯了一下，却见凤座空落落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戎国君主，叩见大彦朝皇帝。敬祝吾皇万岁万万岁。”

轩辕墨自然明白，耶律辰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金殿上许多话自然不该说，只清浅道，“戎国称臣，朕深感欣慰，愿以后免于兵戈，从此让天下万民远离战火。”

“此也是臣的意思。”耶律辰素来反对战争，如今在耶律德的协助下，整个戎国都开始休整。当日兵变，死伤无数，这休养生息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办到。

戎国元气大伤，别说是开战，如今民生凋敝，不称臣只能被其他的国家吞并。与其如此，还不如对大彦朝称臣。早前戎国面和心不合的对大彦朝称臣，却又对轩辕墨与叶贞下手，耶律辰便深谙有愧之理。

如今来，更是备下了厚礼。

朝上，很多话不便说，说来说去也只是家国大事。

九曲回廊里，轩辕墨屏退了身边众人，耶律辰跟在轩辕墨的身后，半垂着眉目走着。

轩辕墨笑问，“朕之宫闱，比之你的石国何如？”

耶律辰站在那里，望着满目的风华，点了点头，“算是见识了。果然胜过石国百倍。”语罢，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行了贴胸礼，“臣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就算耶律辰不开口，轩辕墨也知道他要问什么，只是这是他的天下，他的皇土，岂容他人心生觊觎。他岂会不明白，耶律辰在大殿上便已经动了心思。

然则，他是绝对不会给耶律辰机会的。

“听闻戎国皇后初立，你这厢新婚燕尔便来朝觐见，也不怕皇后嫌隙？”轩辕墨顾左右而言他，将话题转至别处。

横竖，他不愿叶贞见到耶律辰。

早年事发，她只知耶律辰负伤未死，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很多事情过去便是过去，再也回不到过去。

耶律辰的眼神缩了一下，自然而然的明白了轩辕墨的弦外之音。

到嘴的话硬生生的咽下，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还可以说什么？岁月苍狗，白驹过隙，到底谁输谁赢早已分明。

低下眉头，耶律辰苦笑了两声，“多谢皇上提醒，臣会处置。”

“家事国事，你与朕虽为君臣，但这后宫与前朝却是一样的。要学会平衡，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幸朕这后宫，独皇后一人，倒也省心之至。”轩辕墨挽唇轻笑，眼底的光好似那一夜的焰火，绚烂无比。

耶律辰定定的看着轩辕墨良久，他是看着轩辕墨与叶贞生死不离，那一番苦楚，那一番的折磨，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亲眼所见，叶贞为了眼前这个男子，付出了多少代价。一步一个血痕，他曾为她疼痛入骨，然她的眼里心里始终只有轩辕墨一人。

贞儿，我真的努力过，只换来彻头彻尾的失败。

他望着轩辕墨与生俱来的尊贵风华，那种由内至外的优雅闲适，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还是皇上钟情，臣这后宫，却是人满为患。”耶律辰自嘲的开了口，虽然笑着，眼底却有着氤氲的水雾慢慢腾起。他看了看轩辕墨，而后望着九曲廊环的幽深，嘴角微微扬起，“这大彦朝的宫闱，如今都暖透了吧！”

轩辕墨颔首轻笑，“自然。因为朕在这里。”

耶律辰点了头，“臣明白了。”

“她说，人生之所以执着，是因为得不到和已失去。若然得不到，便放了手，若然已失去，便珍惜眼前人。于你跟前，朕也不必饶舌，你是看着朕与她生死相隔，那些年岁，她如何熬过来的。你应该比任何都清楚。”轩辕墨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耶律辰眸色黯淡，“彼时我曾想过，能为她一死也是好的。至少没人能跟死人争！可惜，上天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如今我已经贵为一国之君，坐拥戎国，佳丽三千。却始终做不到放下！”

他许是觉得这样是大不敬，又朝着轩辕墨行了礼，“不过臣的为人，皇上还是清楚的。想归想，念归念，到底也是过去了。臣知道自己的本分，也知道彼此的处境。打从一开始，臣就没有动过非分之想。她既爱，臣必随，不欲纠葛。”

轩辕墨嘴角微扬，眼底有异样的光泽，“朕，相信你。”

耶律辰稍稍一怔。

“早前，朕从不信任何人，连朕自己都不予信任二字，遑论他人。但是渐渐的，朕到底还是变了，这江山未变，心已付。若还是教朕再选一次，这一次朕绝不会再执着与江山二字。从一开始便赋予她独一无二，不教任何人伤她分毫。”轩辕墨拂袖，云淡风轻的脸上，依旧是惯来的清浅颜色。

刀斧雕刻的五官，极度精致的脸部轮廓，嘴角那一抹弯月似的笑意，教人如沐春风。

这是耶律辰从未在轩辕墨身上见过的，彼时在戎国这么久，他都不曾看见轩辕墨笑过。就算是笑，他的笑意也从未抵达过眼底。

但是现在……

大抵贞儿，也是如此模样吧！

让阳光照射到心底深处，化开天山上的积雪，从此与心爱之人执手白头，看尽沧海桑田。如今……他们都好了……

幽幽的吐出一口气，耶律辰行了礼，“臣告退。”

轩辕墨望着耶律辰黯然转身的模样，眼底的光有些微恙，却教人分辨不清是什么颜色。看到耶律辰，多多少少会让人想起那段在戎国的过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痛，而凄楚。生而死别……

双手负立，他站在那里，敛尽眸中月华。

并非是他小气，委实是不愿再让叶贞与耶律辰见面。

朝堂倒也罢了，私底下……还是不见为好！

到底叶贞欠了耶律辰的，太多太多，难保会手下留情。情之为物，若不能斩立决，便只会纠缠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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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2

远远的，耶律德睨一眼远去的耶律辰，终于缓步过来。

眉目间依旧是昔年的模样，只是早已非昔日之人。他上前行的是大彦朝的宫礼，而非戎国贴胸礼。

轩辕墨扭头看他，微微扬起唇，“多年不见，想不到你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

耶律德点了一下头，“权当是我欠她的。”

“如今到底是谁欠谁，谁能说得清楚？”轩辕墨依旧清浅，眉目间晕开一丝一样。他盯着耶律德的脸看了良久，终于缓缓收回了视线，“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当日那番局面虽然她无法接受，但到底也是朕的缘故。于你，委实没有多大的关系。”

“左不过最后那一刀，却是我给的。”耶律德接过话茬，“当年若不是我，许是她不会离宫，许是你们不会流落戎国，又或者不会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一度造成你们险些天人永隔。条条状状，如今我都不敢去面对她。”

轩辕墨摇了头，“如今她什么都放下，你大可不必如此悬心。身为大彦朝的皇后，主政多年，如今虽然安心后宫，朕却不愿已一切繁文礼节束缚于她。现下的她，活得比以前更好，更开心。”

她若笑，他便心安。

她若凝眉，他只愿以身相代。

“那我便放心了。”耶律德重重的点头，复而好似想起了什么，忽然苦笑两声，“方才狼主与你……”

“朕自然不允他们私下见面，倒不是信任的问题，只是朕护在手心里的宝，岂容他人觊觎。于她，朕从来只私不公。”轩辕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无可置喙的凌然冷意，“朕当然明白，贞儿于他是什么意义，然则彼此都已经重新开始生活，无谓再有任何瓜葛。”

“他做他的戎国狼主，朕允他在他的有生之年绝不欺凌戎国半分，权当是全了当年的情义与那挡剑之情。然则这是朕作为一国之君与丈夫的职责，与旁人无隙。朕是朕，贞儿是贞儿，朕必须分清，而他也必须明白。朕之皇后，不可触碰。”

耶律德长长吐出一口气，重重点了头，“那是自然的。贞儿与你，几经生死，岂是他人可以取代。”

轩辕墨邪冷，“取代？若然可以取代，原在她以为朕已经枉死之时，早已取而代之。她连皇位都不屑一顾，何况这些。”

“狼主……倒也是个痴心人。”耶律德轻叹一声，“你可知他后宫佳丽三千，全都是按照贞儿的五官容貌挑选。那些个鼻子，眼睛，哪怕发髻挽得如同贞儿，他都一一召入宫闱。连他如今的皇后，都与贞儿长得极为相似。”

“戎国只道，十三王爷思念已故的王妃甚深，故而挑选皇妃，都已王妃之容为准。那些个存留戎国的大彦朝女子，一个个都精心着扮，为的便是入宫为妃。他明知不可为，却还是乐此不彼。到底他原就是个多情之人，长情之人，只可惜时与缘不对。”

闻言，轩辕墨沉默了良久。

早年在戎国之时，他佯装失忆，但耶律辰对叶贞的心思，他确实看得一清二楚。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绝非常人可比。那会子他也曾动怒，到底自己的女人落在别人的手里，那种滋味绝非好受。

然则为了以后的细水长流，他选择了隐忍，却次次伤她甚深。

轩辕墨忽然在想，当日若是耶律辰，今日的叶贞是否还活着？还好好的存活于世？只怕很难！耶律辰，虽然无法取代他的位置，但多多少少还是对叶贞产生了影响，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她从不提及这三个字。

到底这戎国，是他们最不愿提及的往事。

所以便连同耶律辰这个人这个名字，一起长埋在记忆的长河里。

说起来，轩辕墨的心里也始终留着芥蒂。耶律一族，源于耶律楚的关系，轩辕墨一直都憎恶至极，当年若不是耶律楚的逼迫，他与叶贞不至于落得险些天人永隔的下场。

只是一个耶律楚，一个耶律辰，到底是亏欠多于憎恶。

轩辕墨选择退让与弥补，并不代表他默许耶律辰对叶贞的感情。叶贞，生也好死也罢，爱也好恨也罢，都只能是他一人所有。

“那你呢？”轩辕墨不愿再纠结在耶律辰的身上。

耶律德底下眉睫，“还能怎样，替你们守着戎国便是。就当是赎罪，也当是早年未送出的新婚大礼。”

“若你回来，叶家的鲁国公府，还是你的。”轩辕墨凝着眉目。

耶律德摇着头，“如今这张脸再也脱不下来，还是不了。多谢皇上美意，微臣愿我主江山，国祚万年，海晏河清。”

轩辕墨点了点头，“随你罢！反正你回不回来都由你自己拿决定，就好似从一开始，是你摆了棋，朕下了棋。最后她赢了，被困住的反倒是你与朕。许是命中注定，下棋之人最后成了棋子，委实汗颜。”

耶律德苦笑，“她自小便有七窍玲珑心，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这一点，倒与她的生父格外相似，那不可一世的千岁爷，不也是这样的恣意吗？她隐忍蛰伏，始终都只是为了以后的恣意。”

“父女心性，自然是相同的。”轩辕墨笑着，“离歌即将分娩，大抵就在这两日，你可以随朕去护国公主府。贞儿见着你，许是会很高兴。”

“好！”耶律德的笑忽然凝了一下，眼底的光转瞬黯淡下去，“不了。还是不去了。如今师傅与我换脸，我这德皇叔的容颜，只怕教她见了，会想起那些不该想起的往事。横竖我都无法再用真容相见，那还不如不见。我这哥哥，如今唯一许她的，便是平安快乐。有你在，我也放了心。替你们守着戎国，保边境安宁，也算是不枉此生兄妹一场。”

“叶年？”轩辕墨顿了一下。

耶律德摇着头，行了礼，“微臣耶律德。这世上，再无叶年此人。敬祝吾皇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长乐。微臣，告退！”

轩辕墨不说话，只是看着耶律德缓步离去的背影。

那一场石国的局，到底留下了唯一的棋子……叶年！

他是心甘情愿，也算是一种弥补。

垂下眉目，轩辕墨忽然在想，许是叶贞早已知晓一切，她主政三年，哪里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只是一直不说，大抵也抱着与叶年一般的心思。

盼相见，又怕相见。

却不如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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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3

“皇上？”身后的奴才壮了胆子上前。

轩辕墨负手而立的模样，面色黑沉，许是惊着这些奴才了。自从归朝，他还从未黑过脸。如今这是……

“公主府可有消息？”轩辕墨睨了他一眼。

“还未有结果。”奴才慎慎的垂下头去。

轩辕墨敛了眉目，黄袍逶迤，“去公主府。”

身后的奴才一声高喊，“起驾公主府！”

远远的回廊里，耶律辰站在廊柱后头，攥紧了衣袖。耶律德凝了眉目，“狼主还是三思而后行，到底皇上不允，这事便棘手了。”

“我只想见她一面。”耶律辰顿在那里，眉目黑沉。

“见了又如何？不见又怎样？该放手的就要放手，何况这么多年了，狼主难道还没有想明白？皇后娘娘主政多年，她必定知道你未死，既然是未死，狼主登基之时她就该懂得，今日的戎国乃是你主政。但为何皇后娘娘不肯相见？狼主，你可有想过？”耶律德摇着头轻叹。

“到底这戎国给她的，没有半点快乐可言，至始至终，她都不曾真心笑过。”耶律辰低低的开口。

耶律德颔首，“狼主明白就好。皇后娘娘很好，狼主就不必再多生事端。使团过几日就会开拔回朝，还望狼主谨而慎之。”

“皇叔，你说当日若是皇帝真的死了，又或者我真的娶了她。没有宫变，没有流血，没有那一场灾难，她会不会还在我的身边？”耶律辰时常在想，若是那日他们真的成了亲，会是什么模样？

“狼主说笑了。世间没有如果！”此言一出，耶律辰的眉目陡然苦笑了一下。

他定定的望着前处，“是啊，世间从未有过如果。若不相守，何必相逢。若不相逢，便可安枕无虞，不必牵挂。不过至始至终，一直给予牵挂的人，好似只有我一人而已。”

耶律德敛了眉目，“狼主后宫佳丽三千，何必为一女子耿耿于怀？”

“我拥有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耶律辰缓步离开。

无论是女人还是江山，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只是事已成定局，还能怎样？

她的心不在他这里，就算死，她也不会是他的。

慕兰皇后……再不是叶贞！

望着耶律辰缓步离开的背影，耶律德眸色微沉，他何尝不想再见一面，只是……他该拿什么颜面去见她？陌生的脸？还是内疚的心？这么多年，他想着该还的也差不多都能还清，只是这心里的坎，始终无法过去。

虽然她锦衣玉容，但是彼年的艰辛苦楚，却是他一手造就。

叶家小公子，鲁国公府唯一的血脉，老狐狸夏侯渊的徒弟明日公子，皇帝的亲国舅，戎国的皇叔耶律德。

他忽然在想，自己这些身份也算是一种历练。

如今，什么都不必去想了。

彼此各安天涯便是最好的结局，若她哪日真的原谅了放下了，他想着，她就会来找他。喊他一声哥……

走在九曲回廊里，耶律德翩然远去。

御驾车辇出了宫直奔护国公主府，此刻的公主府已经乱作一团。

已经一天一夜了，离歌还是没能生下孩子，可是教房门外头的慕风华急红了眼。那一个咬牙切齿，好似人人都欠了他五百万，恨不能自己冲进去替离歌生产。

叶贞褪去外头的凤袍，只一身束身便装，挥手在案上执笔书写，“立刻按照这张方子去抓药，看还能不能有奇效。”这是她开出的第三张方子，也不知为何，离歌这一胎格外的凶险。

都说二胎容易生产，怎知这一次却奇了怪了。

胎儿太大，早前只是阵痛难忍，如今羊水都破了，若是还不能生下来，只怕母子都有危险。

门一开，外头的慕风华红着眼睛怒问，“怎样？”

“驸马爷，皇后娘娘说……说是危险，让赶紧给抓药。”宫婢战战兢兢的说完，只一眼慕风华差点抓狂的表情，吓得一溜烟就跑开。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慕风华一掌拍在廊柱上，那眼神几乎可以拧出血来。

什么叫危险？

“爹？”雪儿瞪着明亮的眼睛，牵着轩辕逸的手走来，“爹你做什么？”

慕风华的表情一顿，因为怕吓着女儿，那种极力遏制的容色，极为扭曲。他尽量在雪儿面前保持着风华绝代的姿容，蹲下身子抱住雪儿，“没事。”

“小弟弟还在娘的肚子里对不对？”雪儿聪颖，那张容脸几乎全部承袭了慕风华的颜色，小小年纪就已经生得若出水芙蓉。

轻轻吐出一口气，慕风华拂过女儿稚嫩的面庞，“是。”

轩辕逸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姑父，不如我们给姑姑助威吧！”

慕风华凝眸，“助威？”

“对啊！”轩辕逸道，“姑姑定然是力气太小，所以生不下来。娘说，人的意志力可以战胜一切。姑姑功夫这般好，只要有意志力，定然可行！”

“你娘教你这个？”慕风华难免感慨，一个轩辕墨加上一个叶贞，教出来的孩子该是怎样的混世魔王？那脑子，估计都不能用常理推断。

里头生得死去活来，外头却喧嚣着助威，成何体统！他就怕成事不足，反倒乱了离歌的心思！

“姑父，姑姑一直想给你生个儿子，所以这就是关窍。只要抓住姑姑这个弱处，自然能激发姑姑的意志力。心若能强大，无畏无惧。”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甚至开始剖析人心，委实教人有些寒战。

慕风华上下打量着与轩辕墨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轩辕逸，摇了摇头，“纵容如此，若然惊了你姑姑，可怎生得了？”

里头继续传来离歌无力的嘶喊，阵阵入耳，痛了慕风华的心。

方才那宫婢去而复返，端着药快速前来。

轩辕逸忽然挡在了那人跟前，“这是娘开的方子？”

“回太子殿下，是。”宫婢双手奉上药方。

接过药方，年少的孩子却是一脸的老成。看了看方子，复而端过汤药轻轻一嗅。轩辕逸凝了眉沉思稍瞬，“这是止血的方子，姑姑有血崩之势。”

音落，慕风华陡然扬起眉目，挥手就要拍开房门冲进去。

“爹！”雪儿惊呼。她从未见过爹爹如此容色，墨发翻飞，如同疯了一般。

“去取盐梅和陈槐花烧灰成末入药，许是能补一补娘的不足。快！”轩辕逸冷眸的样子，与轩辕墨如出一辙，然这份冷静与聪慧，却像极了叶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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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4

雪儿摆开了功夫架势拦在门口，“爹，你莫胡来。舅母还在里头，她与娘这样好的情谊定然不会让娘有事。”

轩辕逸站在雪儿的身边，眉目间溢开一丝流光，“姑父稍安勿躁，母后这方子开得极烈，很快便会有效用，你且等等。”

两个孩子拦住了慕风华，瞬时让慕风华的嘴角止不住的抽动。

外头一声喧嚣，“皇上驾到！”

雪儿随即扯了轩辕逸上前，轩辕墨快速行来。

慕风华惯来恣意，哪里顾得上行礼，趁着孩子们走开，撒腿就往里头冲。谁知那雪儿一个腾空，再次稳稳落在门前，“爹，你别胡来。”

“你娘在里头！”慕风华冷了眉目。

此刻他心里眼里都是离歌，便是女儿拦在前头，他的耳朵里徘徊了太多离歌的嘶喊，已经懵了心肠。

宫婢端着药汤和盐梅槐花灰末，快速的进了房间。

“你们作甚？”轩辕墨上前，只一眼这样僵持的局面，当下就冷了眉目。

轩辕逸站在轩辕墨身侧，与父亲一般的负手而立，“情之所钟，一往而情深。”

轩辕墨低眉看他，“小小年纪，发什么牢骚。”

“爹，这是事实。”轩辕逸辩解，上前指着慕风华道，“姑父如今着了魔，听着里头的声音便已经按捺不住。爹，若是娘要生弟弟，你是否也会这般抓狂？”

“爹舍不得让你娘再生。有你一个就够她操心！”轩辕墨近至门前，睨一眼慕风华咬牙切齿的模样，“你进去便能替离歌生产？早知道如此，何不早早的将孩子养在自己的腹中？如今在这里发什么疯？你当自己疼痛入骨，难道旁人就不会心痛如斯吗？”

却听得轩辕逸一声轻叹，“情之为物，足叫人生死相许。”

慕风华冷眼盯着轩辕墨，这对父子简直就是一个德行。

一唱一和，没瞧见他心急如焚的模样吗？

但轩辕墨这几句，委实分量不轻，愣是让慕风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良久，他才顿了颜色，“放我进去！”

轩辕墨冷哼，“添乱！”

鬼卫齐刷刷的落下，直挺挺的拦在了慕风华的跟前。

“你们！这是我的家事！”慕风华真想上前掐死轩辕墨。早年的账，他刚刚平息，如今他们竟敢堂而皇之的拦阻，将他这公主府的主子置于何地？奈何他现下的功夫，确实无法与鬼卫抗衡。

轩辕墨斜眉看他，“稍安勿躁！贞儿的医术比太医还要略胜一筹，她不会让离歌出事。”

“轩辕墨，里头是我的妻子，你倒是无关痛痒，这事与你何干！你赶紧给我闪开！”慕风华几乎暴怒。

外头就这样僵持着，成了单挑与群殴并存的画面。

单挑，就是慕风华挑一群人，群殴就是轩辕墨随时会一声令下，让一群人殴慕风华一个。横竖都是一样的结果！

雪儿无奈的抱胸而立，歪着脑袋看抓狂的父亲，这姿势与离歌是一模一样。

轩辕逸则是翻了翻白眼，若无其事的扭头望着别处。

里头的叶贞先是一怔，那盐梅与陈槐花倒是出乎叶贞的预料。但听得是轩辕逸的主意，当下便同意了。

离歌躺在床榻上，整个人几近虚脱。

惨白的唇瓣上留着道道牙印，指甲因为用力时攥紧了被褥，几乎都出血。

“离歌。”叶贞快速喂了离歌喝药，“你撑着点，很快就没事了。”

离歌无力的点头，“贞儿，若是、若是我不行……”

“有我在，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你们母子平安。”叶贞一抹额头上的汗珠子，面色微白而眸色坚定。

点了点头，离歌凄然一笑，“若然不行，就保小。”

“你就不怕慕风华杀了我？”叶贞手一挥，稳婆们继续上前，开始七手八脚的助产。

“他若敢，我做鬼都不会轻饶。”离歌奄奄一息。

叶贞掀开被褥，离歌开始大排血，这是血崩之势，若是……这是十分危险的预兆，稍有不慎，真的会出现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

现下，也只能尽力一试。

外头形成了对立的局面，一对多。

里头离歌的血好似止住了不少，终于又可以使劲。

呱呱落地之音，瞬时让四下沉寂下来。

叶贞松了口气，看着襁褓里稚嫩的孩子，俯身坐在床前，“离歌？你看，是个儿子。”

离歌累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去了半条命。她无力的点了头，看一眼孩子，便沉沉的睡去。这一番，真可谓是生死一线。

叶贞小心的吩咐了宫人们，关紧门窗，将血迹清除干净，用热水擦拭了离歌的血迹，而后上药继续止血。看着差不多了，她才抱着孩子缓步走出门去。

但她只是站在门口，孩子刚刚出生，不可惊了风。

“是个儿子，恭喜。”叶贞清浅的笑着，美丽的容颜带着几许疲惫。

轩辕墨上前一步揽了她入怀，瞧着她眼底下的乌青，不由的稍稍凝眉，“累着了吧？”

慕风华飞似得冲到门口，看着那红扑扑的孩子，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倒是雪儿拽了拽慕风华的衣袖，大喊了一声，“爹，快抱抱弟弟。”

“哦哦哦，对对对！”慕风华颤着手，小心翼翼的抱着刚刚出生的儿子，俯身下来笑得绝世倾城，“雪儿，你小时候便也是这副模样。”

“爹，弟弟好丑。皱巴巴的，还是红红的。这是你生的吗？怎么一点都不像我！”雪儿撅着嘴。

慕风华瞪了她一眼，“废话，当然是你爹的杰作，旁人如何能生的出这般精致的娃儿？你回去照照镜子，便知道你爹我如何的倾国风华。”

雪儿嘴角一抽，“爹，你真不要脸。”

“这倒是离歌的风格。”叶贞打趣着，这雪儿容颜像极了慕风华，但这言行举止却是与离歌一个模样。

轩辕逸轻叹一声，却惹来众目。

他挑了眉，学着轩辕墨双手负立的模样，“果然是有了儿子忘了娘！”

慕风华咯噔一声，险些呛着。睨一眼轩辕墨夫妻，这对夫妻养出来的儿子，果然不能用寻常人的思维去考虑。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时，他竟然想着房中的离歌。这般的脑洞，绝非常人可比。

轩辕逸的话刚出口，慕风华便快速抱着孩子走进门去。

叶贞俯身抱着轩辕逸，“你如何能想到用盐梅和陈槐花烧末？”

“娘珍藏的那些医书典籍，逸儿都能倒背如流。娘那方子，虽然烈而有效，但是少了这两样东西，还是缺了火候。”轩辕逸眨着明亮的眼睛，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便是这样的模样，这样的傲娇，让叶贞忽然想起了叶年。

那个学识渊博的少年……

如今，也该年岁渐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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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5

叶贞的眸光稍稍黯淡了一下，“那都是你舅舅早年留下的，我舍不得丢。”

闻言，轩辕墨的面色一沉，复而看了一眼叶贞，慢慢搀了她起来，“你也累了，该好好休息。”

“其实我倒羡慕离歌。”叶贞望着房内，“到底我这身子不太适合生育，彼时怀着逸儿也是机遇巧合，难之又难。若是可以，我倒真想与离歌一般，为你儿女双全。”

轩辕墨揽过叶贞，将下颚抵在她的发髻上，“傻瓜，如今有了逸儿，朕万事无求。只愿你身体康健，与朕白首便罢。否则若要孩子还不简单，一纸圣谕多得是。朕不要那些，穷天下之大，唯许叶贞一人足矣！”

叶贞痴痴的笑着，“当着孩子的面，也不知收敛。”

听得这话，轩辕逸仿若见惯不怪，摇着头往屋里走，“我去看看小弟弟。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轩辕墨陡然凝眉，语重心长的吐出一句，“这太傅……该换了！”

教什么不好，一味的儿女情长！

殊不知，言传身教，这轩辕墨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莫不是当年的他吗？爱美人，弃江山，这世间的帝王能如此大度的，怕也只有他轩辕墨一人。

叶贞轻笑，“岂不闻父承子业，你这厢操之过急，难道要他走你我的老路吗？你我自小便失了这份快乐与惬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逸儿还小，让他再快活几年吧！”

到底这江山，以后是托在轩辕逸的肩上的。

如今能快活便快活，否则哪日做了守城之主，如何还有今日的轻松？

轩辕墨点了点头，“守江山难，那便随你吧！”

如今再也不必算计，倒也轻松不少。这江山，他能守多久就守多久，自从有了叶贞，他便从未舍不得过。以前舍得，今日也舍得。

语罢，轩辕墨径直将叶贞抱起，转身朝着客房而去。

“大庭广众的，你……”叶贞的面颊陡然浮起一片绯红，眸中流光若天边云霞。她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半带娇羞半带嗔，“轩辕墨，这是公主府，不是未央宫。”

“人家都儿女双全了，朕不成全你，岂非是朕的不是？”轩辕墨轻叹一声，脚步却并未有片刻的停留。

奴才们快速在前面开道，引着轩辕墨去了暖阁。

这暖阁原就是离歌给叶贞备下的，二人没事就窝在一处，时常惹的两个大男人好一番嫉妒。偏偏都是妻奴，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

踏进暖阁的大门，轩辕墨低眉望着怀中面颊带粉的叶贞，“这便是离歌给你备下的暖阁？若不是亲眼所见，也不知竟与你未央宫的格局一个模样。”

“离歌怕我住不惯，自然要小心。”叶贞这般开口，却让轩辕墨面色一沉。

“她如此这般，岂非要留你很久？”轩辕墨冷眸，“未央宫到底是未央宫，岂是公主府可以比拟。以后来公主府小聚，只能住一晚，否则……朕就拆了这暖阁。”

叶贞无奈的蹙眉，“怎的自家妹子的醋，你也喝得这般痛快？”

“你是朕的皇后，岂能……”

“好了好了……”叶贞在他喉结上轻轻一吻，“以后离歌有了幼子，哪里还顾得上我，如今她还要坐月子，我待会便随你回去。”

便是这样的举动，让轩辕墨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咚一声。他低眉望着怀中还不明所以的叶贞，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在某方面，天生反应迟钝。

“这样盯着我作甚？”叶贞挣扎了一下，想要跳下他的怀抱。

谁知轩辕墨睨一眼紧闭的房门，径直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欺身压上去的瞬间，叶贞瞪大眼眸，“轩辕墨，大白天的，你这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彦朝的皇帝皇后……白日宣淫吗？”

语罢，叶贞的脸颊滚烫得无可言语。

“朕是皇帝，这天下尚且朕一人说了算，谁敢在朕背后乱嚼舌头？”他的手轻轻掠过她的面颊，将散发撩拨至她耳后。眸色一如往日的温柔，这辈子，他可以狠，可以恨，但只对她一人柔情似水。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叶贞只觉得他的双手所到之处，皆热火难耐。

指尖轻挑，腰间环扣被熟练的解开。

一阵微凉，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将她的衣衫悉数解开，这般的熟能生巧，让她整个身子都开始滚烫至绝。

“墨轩……”她低低的嘤咛。

“嗯……”

“大白天的，还是、还是别……万一让孩子们看见……”她的手轻轻抵着他的胸膛。精壮的身体曲线，滚烫的温度，让她眸若桃李，流光迷离。

轩辕墨不依不饶，含着她的唇瓣，不断汲取她口中的美好。

额与额相抵，鼻尖与鼻尖相碰，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唇间划开一丝贪婪的笑意，“你不想？”

叶贞垂下眉睫，“墨轩，这是公主府……”

“想不想？”他温热的呼吸就拍在她的脸上，让她绷紧了身子。

抿着唇，她难掩唇边笑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顺着她的鼻尖一路吻下去，“想不想？”

“怎生得跟孩子一样？”她娇羞的缩了缩身子。

睁开眼，看着他期盼的眼神，那眸中微弱的盈光带着几分苛求，就像欲求不满的小兽，教人忍俊不禁。叶贞噗嗤笑出声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每次都觉得你好无辜，好似受我虐待。轩辕墨，你……”

“想不想？”他还是念叨着这句话。

叶贞笑得整个人都轻颤起来，忽然支起身子吻上了他的唇，口中低低的嘤咛一句，“想！”

轩辕墨如同胜利的将军，刀斧雕刻的脸上，瞬时溢开迷人的流光，顷刻间展开了温柔攻势。

一室的春光旖旎，一世的携手百年。莫管前尘如何，今世相守便已足够。为了这一世的牵手，你可知我在佛前，苦等了多少轮回。

墨轩，若能儿女双全，该多好？

那就随朕回宫，朕定能再接再厉。

……

那头慕风华抱着自己的幼，一张倾世的脸，笑得愈发的明艳照人。以至于雪儿和轩辕逸都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盯着他，而后极为默契的避开一丈远。

慕风华扭头看去，两个孩子都歪着脑袋，极为无语的抿着唇。

“你们作甚？”他凝眉，抱紧了怀中熟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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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6

“爹，以后有了弟弟，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雪儿扑闪着大眼睛问。

慕风华凝眉，“你是爹的心肝宝贝，怎问这样的问题？”

雪儿看了轩辕逸一眼，忽然抱胸背过身去，“看你那得意的样子，哪里还看得上我呀！爹是不是又要说，作死的东西，胡言乱语什么？我偏不！偏不喜欢小弟弟！爹都不疼我了！”

说着，雪儿哼哼唧唧的往外走。

“你这孩子……”慕风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才多大点孩子，就开始跟自己的兄弟姐妹吃醋。不过想了想，他惯来是有占有欲的，难保自己的女儿也承袭了这毛病。

轩辕逸倒是走过来，大大方方的看了看初生的婴孩，“姑父，小弟弟可有名讳？”

“等你姑姑醒来再做决定。”慕风华道，又极度不放心的看了看走出大门的雪儿。

“姑父放心便是，姐姐那里我必好生劝慰。”轩辕逸负手抬步，不紧不慢的走出去。

这轩辕逸，少年老成，慕风华横看竖看都跟轩辕墨那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离歌还在昏睡，慕风华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她青白的脸，虽然憔悴，但即便昏睡，也难掩唇角一丝浅笑。

温和从容，岁月静好。

果然是极好的。

话说那轩辕逸追着雪儿出去，雪儿摆着一张臭脸，就站在九曲廊桥上头，一屁股坐了下来，愣是一言不发。

轩辕逸站在她身侧，笑得从容镇定，“姐姐这是作甚，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般见外。如今有个弟弟与你同喜同悲有什么不好？难道姐姐喜欢我这样无兄无妹的孤家寡人？”

雪儿扭头看他，“有个人分走了你的爹娘宠爱，你会怎样？”

“随之任之，都是缘分！”轩辕逸笑了笑，双手负立，明眸皓齿。

“你说，舅舅与舅母为何不再多要个孩子？”雪儿嘟着嘴，“真不公平。”

轩辕逸垂了眉眼，跟着坐在雪儿的身侧，“因为爹说，娘早年生了我，便一直身体亏虚，如今只希望娘好好养着，不希望娘太辛苦。”

“舅舅待舅母真是好，我就希望以后能找个像舅舅这样的，就待我一个人好，像宝贝似的宝贝着我。”雪儿一想起轩辕墨那张刀斧雕刻的精致面颊，眼睛里就放光，“我最喜欢舅舅这样的，长得可好看了。”

“姑父长得也好看。”轩辕逸轻咳两声，花痴年年有，这么小的年纪就犯花痴的，怕也少见。偏生得雪儿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像离歌那样的性子，旁的没有，那手底下的功夫可是得天独厚，看一眼就学得会。

雪儿嗤鼻，“我爹没我好看。”

轩辕逸凝了眉头扭头看她，“脸皮也没你厚。”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心里痛快，这里我不要待了！”雪儿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你去哪？”轩辕逸一怔。

“收拾收拾离家出走！”雪儿摆了摆手，走得格外潇洒。

心里咯噔一声，轩辕逸抽了抽嘴角，“果然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先女子后小人，看样子是有些道理的。”不过，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无奈的摇着头，轩辕逸朝着雪儿的房间走去。

进去的时候，雪儿已经拾掇了包袱，将金银细软一股脑子的装进去。见着轩辕逸站在门口，便睃了他一眼，“你最好别出卖我，不然别说亲戚，朋友都没得做。”

“你就不怕姑姑和姑父找你？”轩辕逸撇撇嘴。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儿子，我这个女儿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哼！这一次请我，我都不回来。”雪儿嘟嘟囔囔的背着包袱，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房间，“这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

轩辕逸堵在门口，“女子果然都是小气，姑父又不是不要你，只是抱了抱小弟弟，你便气成这副模样。姐姐，你那点小心思，怎么还能瞒得过我吗？”

“小梧桐，你可别瞎说，我什么心思？”雪儿直呼轩辕逸的小名，眼底带着几分躲闪。

“你是想故意发怒，趁着这档子姑父和姑姑脱不开身，想要去外头好好玩一阵。不知我这话说得对与不对？”轩辕逸关上了房门，一本正经的站在雪儿跟前。

雪儿稍稍一怔，抿着唇不说话，容色依旧骄傲。

慢慢的坐下来，轩辕逸自倾一杯茶，“姐姐，你觉得自己走得出这个大门吗？”

“你什么意思？”雪儿愣了半晌。

“且不说没有姑姑的命令，你走不出这公主府。我父皇与母后如今也在府里，你觉得鬼卫会让你这样子离开吗？鬼卫有多少能耐，我比你更清楚。如今鬼卫更胜从前，全部都在我母后的手里。母后一声令下，你离得了公主府，也走不出京城半步。”轩辕逸用一种极缓极平静的语调说完，而后瞥了目瞪口呆的雪儿一眼，“姐姐还想试试吗？”

雪儿吞了吞口水，“那你说怎么办？”

轩辕逸的心思，承袭了轩辕墨的算计，叶贞的缜密，他说的话自然是可信度极高的。以往出了什么事，也都是轩辕逸出的主意大事化小。

“没办法。”轩辕逸放下茶杯，“要么我们两个冲出去，然后溜了一两个时辰，灰溜溜的被抓回来。要么你现在去杀了我父皇母后，我登基为帝，就能许你自由。”

雪儿望着那一脸镇定从容的轩辕逸，“真怀疑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二选其一，姐姐自己看着办！”轩辕逸浅笑盈盈。

“你这两条路根本行不通！”雪儿无奈的耷拉着脑袋，“娘说，行走江湖可好玩了，能看一看外头的世界，多好啊！娘走过那么多的地方，我都好想去啊！难得爹爹和娘亲现在走不开，我可以有机会开溜！”

“大不了被抓回来就是。”轩辕逸耸了耸肩，“至少你是动不了我父皇母后的，还没靠近三尺，你就被剁成肉酱了！”

雪儿咽了咽口水，“还是泡汤了……”

忽然顶上传来一声笑音，“真想出去，何必那么麻烦，找老头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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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7

仰头望去，那白胡子老头正倒挂金钩似的垂在房梁上。

轩辕逸陡然起身，容色微沉。

雪儿错愕的抬头，“你是怎么进来的，何以能避开鬼卫和我爹的暗卫？”

“怎样，要不要拜我为师？”那老头飘飘然的落下来，看一眼轩辕逸冲他翻白眼，照样施施然的坐在他对面。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花白的头发，白胡子轻飞。

“你能教我什么？我娘的功夫好生厉害，哪里轮得到你教我功夫。”雪儿最崇拜的便是自己的母亲，每次爹娘交手，爹总是败北而归。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就要成为娘这样的女子。威风八面，抖一抖，就让人退避三舍。

“就你娘那点功夫，老头子还没看在眼里。想当年你娘……”

“咳咳咳。”轩辕逸剜了他一眼，“老头子，若我外公知道你在这里哄骗小丫头，肯定能扒了你的皮。你该知道，外公的手艺，那可是绝好的，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褪一层皮。”

“小娃子没大没小，整天跟那死太监学得扒皮扒皮。没瞧见我只是逗着我的小徒孙玩吗？”来的是谁，不就是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夏侯渊吗？

闲来无事，就专门找这些个小娃子的麻烦。

早前他领着小萝卜闯荡江湖，直把夏侯舞与洛英吓个半死，赶紧带着儿子哧溜躲开了。现下他没得玩了，想着轩辕墨与叶贞的娃娃，以及离歌的娃娃还在呢！

这不，就赶来逗逗。

哪里知道，轩辕家的小娃子可不好惹，他骨子里传承了慕青的狠辣绝，又有轩辕墨的满腹算计，一双眼睛谨慎得如同当年的叶贞。

这样一个孩子，打小眼睛就毒得很。

“外公要是听见你说这样的话，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轩辕逸睨他一眼，带着极度的不屑与冷蔑，“论心智，你比不过我外公，论功夫，你也输给他。我说的可是事实？”

夏侯渊一口水呛在喉间，险些吐出老血，“你能不能不跟你外公学，小小年纪，一口的毒舌！”

轩辕逸轻咳几声，歪着脑袋看他，“你不哄骗我姐姐，我便不揭你的短。此外……”

“此外什么？”夏侯渊眯起眼睛，看着年纪不大，却诡异得教人摸不着头脑的小大人。这个轩辕逸，果然了不得。

“带我们出去。”轩辕逸看了雪儿一眼。

雪儿心领神会，“这外头明里暗里都是皇上舅舅的鬼卫，不知道老爷爷你能以一敌几？”

“你们敢威胁我？”他可是来逗人的，没想到被倒打一耙，这滋味……恐怕也只有夏侯渊深有体会。尤其挟制他的，还是两个屁大点的孩子……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不行不行，坚决不能妥协！

“姐姐，把东西放下吧，反正出不去，你拎在手里也没用。父皇母后大抵要回宫了，你便送我去一趟！”轩辕逸起身，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听说前几日夏侯姨娘与母后飞鸽传信，说是……”

“说什么？”夏侯渊瞪大眼睛。

轩辕逸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你自己找我母后要信件就是。”

“不许走！”夏侯渊找了多少地方，愣是没找到他的小外孙，这厢正抓狂呢！难得听到消息，岂可放过。

老小孩，是越来越孩子！

“你拦得住我吗？”轩辕逸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眼底的光清浅得如一汪深泉，干净而明亮，看着无害实则满腹算计。

雪儿嘬着嘴，“他是太子爷哦！”

夏侯渊等着一双乌眼珠子看着一唱一和的姐弟两，“离歌跟叶贞狼狈为奸，你们两个也狼狈为奸，我真特么服了你们。”

“娘跟舅母自然是要好的，她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不过我跟逸儿也算是，怎么，老爷爷你想试试舅母的鬼卫？还是试试我爹的暗卫？那好，你站着别动，我出去叫一声。估计……”雪儿掰掰手指头，“大概能有上百个，够你玩几天！”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毒！”他忽然想起，离歌出身江湖，又是狼女。那一身的江湖狠辣习气，不就是眼前的小丫头一模一样吗？那慕风华，当年可是司乐监的掌事，如今也是锦衣卫的一把手。

慕风华的行事作风与慕青如出一辙，难怪这女儿生得也是古灵精怪，动不动就跟离歌那火爆脾气一样，摩拳擦掌的要打要杀！

作罢作罢！

夏侯渊忽然觉得，自己纯粹是送上门作死的！什么样的爹娘养什么样的儿，你说那几个大的联合起来，还不得整死他？现下就这些个小娃子，也跟着翻了天去！看样子，以后不是他玩他们，是他们玩他！

这样一想，夏侯渊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行了！”他一声喝，“今日是落在你们手里了，老头子我憋屈！下一次，我早晚好好收拾你们！”

轩辕逸与雪儿对视一笑，那种默契，可不是一朝一夕的。

想他们四岁拆了宫门，五岁闹得整个公主府鸡飞狗跳，六岁差点用捣鼓出来的焰火烧了皇宫，这点斑斑点点的劣迹，又算得了什么！

及至傍晚时分，轩辕墨与叶贞才厮磨着走出暖阁，想着寻了轩辕逸回宫，谁知找遍整个公主府也没能找到轩辕逸的踪迹。连带着失踪的，还有护国公主府的雪儿小公主。

慕风华勃然大怒，谁敢在重兵把守的公主府劫人，不是老虎头上找虱子，纯粹找死吗？

然则这个消息是断断不敢告诉离歌的，离歌还在月中，断不可惊扰。

但一个小公主，一个太子爷，这可不是小事，说小了是孩子丢了，说大了，那可是江山社稷都跟着动摇。

房间内空空荡荡的，叶贞与轩辕墨走了进去。

“收拾了细软，不像是被人劫走的。”叶贞翻看了衣柜，略带无奈的扭头望着剑眉冷凝的轩辕墨，“逸儿他……”

“实在不像话！”轩辕墨沉默了良久，终于黑着脸吐出这样几个字。

慕风华一怔，“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贞垂下眉睫，“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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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8

轩辕墨自然是知道叶贞要做什么，门环上用指甲轻轻刮出来一些痕迹，像是一些数字。仔细一看，竟是一个“五”，慕风华凝了眉目，自然是不知道什么用意。

“大抵是逸儿做的手脚。”轩辕墨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秉性。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留一手。

不多时，叶贞从外头走回屋子，看了看那痕迹，朝着轩辕墨点了点头，“是逸儿。”

“你何以确定？”慕风华急红了眼，丢的可是他的宝贝女儿。宝贝了那么多年，如今一朝失踪，不疯了才怪。若不是怕离歌知晓，慕风华早就大张旗鼓的找人去了。

唉……他只当自己的女儿是随口说说，哪成想那丫头是个什么事都敢做的主！这性子，像极了离歌，却比离歌更汉子！

慕风华只怪自己一贯娇宠，没成想酿成今日的局面。

这天下人他尚且不放在眼里，哪知道偏生个女儿……

一声轻叹，叶贞笑了笑，反倒没有慕风华的焦灼，“放心吧，逸儿说一个月后自然归来。”

“你如何得知？”慕风华稍稍一怔。

就凭一个数字，轩辕逸就说了那么多？

“彼时逸儿问我，太子爷的月例银子是多少，当时我也好生考虑过。逸儿年岁尚轻，那一年的俸禄一万两，委实是太多了些，我便从他的俸禄里折了对半存入国库，若然等到百姓困苦，还能接济百姓。如此也算是一桩美事。”叶贞轻叹一声，“初次执行乃是五月！这孩子，到底还是心细。亲若在，不远行。这是我们母子的约定。”

慕风华被叶贞这样一说，也跟着稍稍冷静下来，“难道就不作为？”

“你若着急，也可自己去找。”叶贞长长吐出一口气，看了看轩辕墨。

轩辕墨面色黑沉，不似叶贞的轻松，“能悄无声息潜入公主府，必定对公主府的内情格外熟识。世间还能有如此闲情雅致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公主府的，怕也只有三个人。”

夏侯渊，风阴，还有慕青。

慕青若是相见轩辕逸，绝不会如此大张旗鼓。至于风阴，一去多年杳无音讯。如此看来，也只有那个玩性不改的夏侯渊。

早前夏侯舞就来信，说是夏侯渊进来孩子心泛滥，专门找孩子玩，让他们小心谨慎。如此看来，这夏侯渊果然是下了手。

说是无奈也好，愤怒也罢，孩子至少不会有性命危险。

“雪儿和逸儿两个人若在一起，只怕那人要头疼至极才对。”叶贞偏不信，自己的儿子还能任人摆布。

轩辕墨是怎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轩辕逸是怎样的孩子，她更心知肚明。

父子两一样的心性，除了个子小点，气力小点，那脑袋瓜子可是一点都不输人。

更何况，她方才已经放飞了信鸽，相信不多时，就会有消息。夏侯渊也好，风阴也罢，无论是谁，她都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轩辕墨封锁了消息，不许任何人透露小公主与太子失踪之事。

不管是谁劫了人，封锁消息自然可以免去不必要的伤害。

鬼卫集体出动，布下天罗地网，但迟迟没有下手。

既然是轩辕逸的决定，叶贞绝对尊重。

慕风华也无可奈何，他那宝贝女儿，可是出了名的刁钻古怪，逼得急了，反倒适得其反。罢了罢了，人家太子爷都不着急，他这个顺带被拐带的丫头，还能吃得了亏？

轩辕墨与叶贞若无其事的回了皇宫，慕风华进房间的时候，离歌已经醒了。

烛光下，离歌的面色稍稍恢复了血色，只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恹恹的。唯独那双眸子，依旧不失流光熠熠。

望着躺在身侧的儿子，离歌轻笑，“怎的愣着？儿女双全你还不乐意？”

“你可知这孩子险些要了你的命。”慕风华至今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握住离歌微凉的手，慕风华小心的为她捏紧被角，“可觉得好些吗？”

离歌颔首，“又不是第一次，作甚这般矫情？对了，雪儿呢？我都醒了好久，也不见她进来瞧瞧我，可莫要让她觉得，有了弟弟就受冷落。”

慕风华一声轻叹，“这丫头何时输过，你只管放心就是。”

“输？”离歌眨了眨眼睛，“雪儿怎么了？”

眸色微恙，慕风华起身开始脱去外套，“外头冷了，我与你暖暖。”

离歌一怔，“我刚生产完，这房里尚存血腥味，你是不是……”

“又不是没闻过血腥味，你身上的味，我闻着也舒坦。”他直接上了床，躺在离歌身侧，反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你以前可是洁癖得厉害。”她轻笑，“怎的如今越发邋遢？”

“作死的东西，还敢提以前。”慕风华越发将她往自己的怀里塞，“早前你也没有这般温柔，如今做了娘，越发的温柔似水。”

离歌噗嗤一笑，“驸马爷没听过吗？温柔乡，英雄冢！”

慕风华定定的看着她良久，而后轻轻吻上她的唇，“那便一起下地狱。”

身子稍稍一怔，离歌迎上他璀璨的明眸，指尖不由的抚过他那张倾世倾城的容脸，“这辈子有你，真好。”

“公主如今可是对我心悦诚服吗？”他挑眉，带着一丝邪魅。

离歌莞尔，“就你？次次都败给我，还敢让我心悦诚服？上一次，本公主可是一脚就将你踹下了荷池。”

慕风华骤然凝眉，“那现在呢？”

离歌抽了抽嘴角，“现在我在坐月子，你怎敢……”

蓦地，离歌忽然笑不可支，“你莫、莫挠我……痒……好痒……慕风华你混蛋……住手住手！再不住手，我可就要不客气了！慕风华……你……嗯……”

音未落，吻已至。

“我……”离歌眸色迷离。

“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有你百年好。如今我已儿女双全，再无所求。”他含住她的耳垂，低低的呢喃。

离歌眼眶一热，却见他紧张的抬头，“莫哭，月中不宜流泪，以后会坏眼睛。”

“都怪你他娘的太煽情了！”离歌一个巴掌就朝着慕风华的脑门挥过去。

可惜她身子尚未恢复，被慕风华一把握住了手腕，“刚给我生了孩子，就想谋杀亲夫，你这丫头委实……委实拿你没办法！”

语罢，他揽了她的腰肢，“你血虚畏冷，贴着我，暖和。”

离歌嫣然轻笑，低低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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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大结局9 谢谢那角落.の傷童鞋的水晶鞋

宫闱深深，戎国使团终于开拔回戎国。|||ｗｗｗ．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百官相送，城门之上，轩辕墨独自伫立，双手负背。

风烟弥漫，使团浩浩汤汤的返回。车辇徐徐而去，车上坐着面色微凉的耶律辰，至始至终，轩辕墨都没能让他见到叶贞。

叶贞自然是明白的，然则既然轩辕墨不愿，她也只好躲着些。

缓步走到轩辕墨身侧，叶贞扭头看他，“怎的做了君主也这般小气？”

“自己的妻子，自然要自己呵护保护，岂容旁人觊觎。”轩辕墨不容置喙的回答。

叶贞低头轻笑，“到底，我欠了他太多。”

“你欠的，朕来还。”他伸手拥她入怀，“朕可以许他任何东西，唯独你，倾尽天下换不得！”

“彼时我问你，要江山还是美人，你是如何回答我的？”叶贞抬头看他。

轩辕墨眉目峻冷，“你当时问的是皇上，身为帝君，自然要的是江山。然则你现在问的是墨轩，身为你的丈夫，我只要一个你！”

叶贞面颊微红，定定的望着远去的使团车马，城门下却还立着一匹马。马上熟悉的背影让她忽然僵直了身子，眼底泛出微弱的晶莹。

那是……

耶律德？

他立于马上，仰头望着叶贞，唇边笑意清浅。她没能看清他的眸中颜色，可是整颗心都高高揪起。那个学识渊博的少年，如今已经高高在上，顶替了别人的位置，但本质为何，她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早已心如明镜。

他是为了她才留在戎国的！

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残存的亲情？

“哥……”她忽然高喊了一声。

他终于咧开唇笑了笑，眼底有泪涌出，只是隔得太远，她根本无法看清。这一声唤，代表着他们已经冰释前嫌。真好！

心里的负担终于放下，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真好。

贞儿，真好！

以后你便好生幸福，而哥哥，会替你守着戎国。以前的亏欠，就用将来的岁月静好赔付。惟愿你们鹣鲽情深，生死不相离。

哥哥，放心了！

马声嘶鸣，叶年朝着墙头一声高喝，“保重！”瞬时扬鞭，快马急追使团而去。

叶年，以后都只能是耶律德了吧！各自为谋，却骨脉相连。

贞儿，有缘再见！哥哥，走了！愿你们，幸福！

高高的墙头，叶贞只看见一骑飞尘渐行渐远，逐渐模糊了视线。她以为此生再无相聚之日，殊不知他还是来了。

“贞儿？”轩辕墨拦了手，拥她入怀，“都过去了。”

叶贞泪如雨下，“他一直以为我还恨着他，殊不知血浓于水，对于哥哥的怨恨，我早已放下，没想到他却执着了那么多年。”

“如今他也算是放了心。”轩辕墨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珠，“以后，我就是你的天。”

“你一直都是。”叶贞扭头望着尘烟弥漫的远方，哥哥，保重……

轩辕墨握住她微凉的手，“那现下可以告诉我，孩子们在哪了吗？”

叶贞破涕为笑，“你又算计我！”

“岂敢岂敢，敢问娘子，咱儿子现下何在？”轩辕墨作揖。

无奈的摇着头，叶贞总算松口，“你们这帮孩奴，是不是慕风华又追着你了？”

“成日在我眼前晃悠，委实不好受啊！”轩辕墨轻叹一声。

自从雪儿失踪，慕风华便成日追着轩辕墨讨要女儿，实在把轩辕墨逼得急了。若不是叶贞答应了要给孩子们一个月的时间，他真想派鬼卫大军和这锦衣卫，直接将两个孩子带回来。顺势揪了那夏侯渊，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爹已经找到了他们，如今鬼卫围着外头，不会再让他们丢了。”叶贞含笑，“走吧，闹够了也该领回家。”

轩辕墨直接将叶贞拦腰抱起，“多谢娘子！”

“肉麻！”她嗤了一声，却顺从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所有人都背过身去，不敢多看一眼。不管多少人，多少眼睛，他对她从来不管不顾。史书工笔任他去，他自娇怀自相怜。

慕风华快马跟着叶贞与轩辕墨，那杀气腾腾的模样，委实让人心惊。

竹林小屋里，轩辕逸与雪儿歪着脑袋，看着满房顶乱窜的两个人。

一个大呼小叫，一个拎着大刀猛追猛砍，不知道是滑稽还是可悲。

“你说结果会怎样？”雪儿扭头问轩辕逸。

“打平手喽！”轩辕逸揉了揉生疼的脖子。

“可是慕爷爷的功夫比师叔祖好多了，你就不怕他真的把我师叔祖给砍成两截？”雪儿撇撇嘴，如果真的要出人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何况那人，还是娘的师叔啊！这段时间，那老头子可待他们不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教给他们。

谁知他们今儿个一觉睡醒，就瞧见慕青杀气腾腾的拎着一把刀，满屋子的追杀夏侯渊。两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上午，那慕青就是砍，夏侯渊衣衫碎裂，但没有一处伤痕。

轩辕逸笑了笑，“外公哪里会杀你的师叔祖，这两个老头，还要相依为命的，少了谁都不高兴。”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外公找来了，我们就该回家了。”

“我还没闯荡江湖呢！作甚回家？”雪儿不悦。

“你看看那两个老江湖，闯江湖就是这样的下场，不是被追杀，就是去追杀。你难道喜欢看见血流成河？若你喜欢，我就让父皇给你个军衔，让你上战场，那里多得是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轩辕逸冷了眉目。

蓦地，一道白影飘落，“跟我走！”

“舅舅？”雪儿惊呼。

谁知轩辕逸一把拽过雪儿的手，急忙喊了一声，“姐姐，他不是我父皇。”

雪儿心惊，快速打量着眼前与轩辕墨一模一样的男子。这是……雪儿的眼睛里大放异彩，“果然是跟舅舅一模一样，长得真好啊！”

轩辕逸瞪了花痴般的雪儿一眼，上前一步，“逸儿见过伯父！”

闻言，雪儿愕然扭头望着轩辕逸，“你脑子秀逗了？”

“宫里找你们找得翻天覆地，你们赶紧回去！”白衣男子轻叹一声，俯身盯着轩辕逸良久，“没想到，都这么大了。我离宫时，你才三岁。”

外头响起了马蹄声，白衣男子眉目微扬，忽然笑了笑，“我怎么忘了，皇上与皇后如此心计，怎么会任由你们落入他人之手。到底是我多事了！”语罢，朝着房顶上的两个疯老头一声吼，“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音落，他纵身轻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瞧着大批的锦衣卫与鬼卫蜂拥而至，慕青是个假死之人，一手拎着刀，一手拎着夏侯渊，“走！”

二话不说就窜入林子深处。

“假舅舅别走……”雪儿作势要追，却被外头的慕风华堵在了门口，她急得直跺脚，“爹你让开，我的良人！跑了……跑了……”

轩辕逸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极度无奈的揉了揉脸颊。

叶贞快速走过来，瞧着雪儿急得只掉眼泪的模样，不觉一怔，“逸儿。怎么回事？”

“母后，是……”轩辕逸附在叶贞的耳畔道，“是风阴伯父。”

闻言，叶贞陡然扭头望着轩辕墨，眼底的光暗沉了一下。

轩辕墨一声轻叹，“没想到他一直就在附近。”

“爹，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人！”雪儿扑腾着胳膊。

却被慕风华一把抱起，“回家让你娘收拾你，小小年纪，不思进取！这厢就犯了毛病，以后可怎么得了？知道那是谁吗？是你表舅爷，你特么连表舅爷都敢犯相思，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看你娘怎么收拾你！哼……作死的小东西！”

叶贞无奈的望着轩辕墨，“委实是你的缘故！”

轩辕墨抱起轩辕逸，长长吐出一口气，“世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闻言，轩辕逸煞有其事的抚着自己的脸，“父皇此言有理，不知道逸儿这般俊色，将来可怎么得了？唉，愁煞我也！”

一语既出，叶贞挑眉，这父子两越发的自恋，无药可救！无药可救！

马背上，雪儿还在扑腾着叫喊，“我就喜欢表舅爷，表舅爷……”

叶贞揉了揉太阳穴，最近食不下咽，夜不成眠，还外带作呕，明儿个要好生找太医瞧瞧。不知是不是被这帮无法无天的小娃子们给气着了！

唉，简直无法无天！越来越无法无天！

一想起这帮小的，任谁都头疼。

现在就这样，以后，可怎么得了……

远远的，一抹白影翩然隐去……

（本文全剧终）三少很舍不得，可还是正式完结了！各人都有各人的宿命！有些人得不到，有些人已失去。都不过岁月蹉跎，流年逝于掌心，平心处之即可。希望大家喜欢这样的结局，温和从容，岁月静好。白驹过隙，愿袖手天下，倾心一人足以！

三少开了新文《九重春华》/book/21323求收藏！

待你君临天下，许我四海为家；待我了无牵挂，随你浪迹天涯！

三少毕生所求，亦不过如此，一生一世一双人。君若不弃，吾必不离。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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