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骚王爷乱世妃

作者：乐乐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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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 惊鸿一瞥

- 2 一见钟情

- 3 蚍蜉撼树

- 4 从长计议

- 5 不进则退

- 6 鸡同鸭讲

- 7 世事无常

- 8 孺子可教

- 9 出奇制胜

- 10 一锤定音

- 11 环环相扣

- 12 水涨船高

- 13 青梅竹马

- 14 暗通款曲

- 15 琴瑟和鸣

- 16 白驹过隙

- 17 执子之手

- 18 风中凌乱

- 19 斗智斗勇

- 20 攻城略地

- 21 似水流年

- 22 塞翁失马

- 23 貌合神离

- 24 红尘有你

- 25 妒贤嫉能

- 26 同仇敌忾

- 27 忍辱负重

- 28 英明神武

- 29 同床异梦

- 30 夫妻反目

- 31 伤痕累累

- 32 时代差异

- 33 开诚布公

- 34 同舟共济

- 35 谢谢合作

- 36 床头吵架

- 37 若即若离

- 38 琴瑟和鸣

- 39 修身养性

- 40 身心疲惫

- 41 茫然无措

- 42 到床尾了

- 43 取名风波

- 44 不了了之

- 45 千言万语

- 46 煮酒论人

- 47 里应外合

- 48 家庭会议

- 49 如鲠在喉

- 50 如花美眷

- 51 电闪雷鸣

- 52 稍安勿躁

- 53 和谐唯美

- 54 老实交代

- 55 笨嘴笨舌

- 56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 57 梦呈异兆

- 58 澄清天下

- 59 风起云涌

- 60 养精蓄锐

- 61 相夫教子

- 62 义军来袭

- 63 烽烟四起

- 64 峰回路转

- 65 逃与不逃

- 66 稳操左券

- 67 虚惊一场

- 68 神思恍惚

- 69 九死一生

- 70 齐聚一堂

- 71 剜心之痛

- 72 接二连三

- 73 祸不单行

- 74 夺命奔逃

- 75 当头棒喝

- 76 蓬头垢面

- 77 眼见为实

- 78 秉烛夜谈

- 79 改头换面

- 80 刮目相看

- 81 不可小觑

- 82 相谈甚欢

- 83 一拍即合

- 84 叱咤风云

- 85 形势突转

- 86 相见恨晚

- 87 抛妻弃子

- 88 书为心画

- 89 棋逢对手

- 90 制衡之术

- 91 姹紫嫣红

- 92 小试牛刀

- 93 使计收服

- 94 拔树寻根

- 95 推心置腹

- 96 万事俱备

- 97 雪中送炭

- 98 险象环生

- 99 生死之间

- 100 情非得已

- 101 双喜临门

- 102 稳扎稳打

- 103 三十六计

- 104 如虎添翼

- 105 得而复失

- 106 情何以堪

- 107 红颜薄命

- 108 泄露秘辛

- 109 花开并蒂

- 110 自掘坟墓

- 111 斩草除根

- 112 处之泰然

- 113 倍道而进

- 114 顺应天命

- 115 大得人心

- 116 虚张声势

- 116 出神入化

- 117 体察民情

- 118 独树一帜

- 119 敲响警钟

- 120 有意无意

- 121 人生若只如初见

- 122 百密一疏

- 123 爱莫能助

- 124 醉翁之意

- 125 里应外合

- 126 弃暗投明

- 126 曾经沧海

- 127 广阿之战

- 128 “古为今用”

- 129 小人常戚戚

- 130 怀古伤今

- 131 才惊四座

- 132 惊才绝绝

- 133 一箭双雕

- 134 破釜沉舟

- 135 邺城之战

- 136 滴水之恩

- 137 一念之差

- 138 危机四伏

- 139 疑难杂症

- 140 大难不死

- 141 佛法无边

- 142 中国特色

- 143 八十一难

- 144 移情别恋

- 145 虎父无犬女

- 146 趋利避害

- 147 逃过一劫

- 148 相爱相杀

- 149. 覆水难收

- 150 形同虚设

- 151 三权分立

- 152 大惊失色

- 153 父债子偿

- 154 不可多得

- 155 双管齐下

- 156 高澄出马

- 157 舌战群雄

- 158 慢条斯理

- 159 暗渡陈仓

- 160 步步惊心

- 161 身不由己

- 162 兄弟夜话

- 163 速战速决

- 164 兵分两路

- 165 错失良机

- 166 兔死狐悲

- 167 勾心斗角

- 168 将计就计

- 169 以退为进

- 170 间隙渐大

- 171 尔虞我诈

- 172 魂系梦牵

- 173 两虎相见

- 174 说到做到

- 175 一路向东

- 176 扶摇直上

- 177 婆媳妯娌

- 178 以退为进

- 179 虚张声势

- 180 坚不可摧

- 181 安之若素

- 182 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

- 183 一路争斗一路歌

- 184 涌泉相报

- 185 对酒当歌

- 186 喜忧参半

- 187 进退自如

- 188 示敌以弱

- 189 大兴土木

- 190 主公英明

- 191 惊弓之鸟

- 192 露出马脚

- 193 言传身教

- 194 no zuo no die

- 195 历久弥新

- 196 所托非人

- 197 雨雪霏霏

- 198 挑拨离间

- 199 一喜一忧

- 200 形单影只

- 201 居安思危

- 202 风云突变

- 203 急转直下

- 204 魔音贯耳

- 205 半推半就

- 206 天赐良机

- 207 波折重重

- 208 风水大局

- 209 攻心为上

- 210 引蛇出洞

- 211 错失良机

- 212 祸根暗埋

- 213 水滴石穿

- 214 如日中天

- 215 步步紧逼

- 216 杀鸡儆猴

- 217 依样画葫芦

- 218 赏罚分明

- 219 赶尽杀绝

- 220 正式决裂

- 221 隔山打虎

- 222 你来我往

- 223 断其臂膀

- 224 东西分裂

- 225 反目成仇

- 226 人情冷暖

- 227 朝三暮四

- 228 死不悔改

- 229 报应不爽

- 230 昭然若揭

- 231 不约而同

- 232 东成西就

- 233 扑朔迷离

- 234 柳暗花明

- 235 逢场作戏

- 236 鬼迷心窍

- 237 殊死搏斗

- 238 关怀备至

- 239 精打细算

- 240 上善若水

- 241 死马当活马医

- 242 他乡遇故知

- 243 后会有期

- 244 罪有应得

- 245 娓娓道来

- 246 进退两难

- 247 清者自清

- 248 伸张正义

- 249 来龙去脉

- 250 扑朔迷离

- 251 抽丝剥茧

- 252 嚎啕大哭

- 253 堕入情网

- 254 风驰电掣

- 255 蓝颜知己

- 256 心惊肉跳

- 257 贼喊捉贼

- 258 原形毕露

- 259 死性不改

- 260 引蛇出洞

- 261 螳螂捕蝉

- 262 一鸣惊人

- 263 坐享其成

- 264 真正巫蛊

- 265 主持公道

- 266 似曾相识

- 267 孤枕难眠

- 268 贵人多忘事

- 269 莫名其妙

- 270 牺牲小我

- 271 无暇客套

- 272 双宿双飞

- 273 沉默寡言

- 274 劳苦功高

- 275 杞人忧天

- 276 李代桃僵

- 277 深谋远虑

- 278 赏罚分明

- 279 不负众望

- 280 暴跳如雷

- 281 急功近利

- 282 大惊失色

- 283 杀伐果断

- 284 肺腑之言

- 285 一语双关

- 286 势不两立

- 287 曲突徙薪

- 288 崭露头角

- 289 功过参半

- 290 焚琴煮鹤

- 291 以牙还牙

- 292 惹祸上身

- 293 小关之战

- 294 急转直下

- 295 操之过急

- 296 权宜之计

- 297 烈火烹油

- 298 人言可畏

- 299 一厢情愿

- 300 鹣鲽情深

- 301 惺惺作态

- 302 礼尚往来

- 303 波诡云谲

- 304 十万火急

- 305 拨开云雾见青天

- 306 生死相随

- 307 挑拨离间

- 308 沙苑之战

- 309 成事不说

- 310 趁人之危

- 311 小心翼翼

- 312 万象更新

- 313 神仙侠侣

- 314 鞠躬尽瘁

- 315 河桥之战

- 316 胜之不武

- 317 虎落平阳

- 318 哀兵必胜

- 319 扬名立万

- 320 魂归故里

- 321 励精图治

- 322 自作多情

- 323 从容离开

- 324 知足常乐

- 325 反水不收

- 326 面面俱到

- 327 欣欣向荣

- 328 盖棺定论

- 329 掉以轻心

- 330 拭目以待

- 331 游山玩水

- 332 纵横捭阖

- 333 邙山之战

- 334 尔虞我诈

- 335 如释重负

- 336 时乖命蹇

- 337 璀璨夺目

- 338 异军突起

- 339 祸起萧墙

- 340 东窗事发

- 341 文治武功

- 342 收官之战

- 343 飞扬跋扈

- 344 建功立业

- 345 生根发芽

- 346 自私自利

- 347 不偏不倚

- 348 风雨如晦

- 349 过眼浮云

- 350 万念俱灰

- 351 步步推进

- 352 适得其反

- 353 凭空消失

- 354 人云亦云

- 355 各自归位

- 356 奇谈怪论

- 357 谨小慎微

- 358 斗智斗勇

- 359 苦苦攻打

- 360 不祥之兆

- 361 喜极而泣

- 362 旗鼓相当

- 363 相生相克

- 364 利欲熏心

- 365 谈何容易

- 366 造化弄人

- 367 三人成虎

- 368 故作坚强

- 369 无地自容

- 370 拭目以待

- 371 感情用事

- 372 马不停蹄

- 373 无孔不入

- 374 说一不二

- 375 明哲保身

- 376 痛心疾首

- 377 雪中送炭

- 378 侯景之乱

- 379 面面相觑

- 380 乐而忘哀

- 381 一举两得

- 382 奋起抗争

- 383 天旋地转

- 384 光彩夺目

- 385 纯属巧合

- 386 天下无敌

- 387 无话可说

- 388 真龙天子

- 389 得不偿失

- 390 蛇蝎心肠

- 391 禽兽不如

- 393 年轻有为

- 394 罪有应得

- 395 哑口无言

- 396 杀意顿生

- 397 心如死灰

- 398 一眼倾国

1 惊鸿一瞥

有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朝代啊？

不是唐朝的那种露出大半个胸部，也不是清朝的那种旗袍，而是……有点像唐僧的袈裟……说实话，幸好是在有钱人的家庭，每次穿衣服都有几个婢女服侍着，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个把月了，她还是没弄懂到底先把左边还是右边的衣服绑在里面，到底要左边的披肩长还是右边的披肩长。

明明和平时一样，下班，吃饭，上网，困了就洗洗睡了。结果一醒来，发现自己穿了，还变成一个白富美！

她在现代已经奔三了，而这具身体的主人却只有十来岁的样子。别看她才十来岁，根据脑子里拥有的记录，她已经帮家里谈妥了几笔生意，还暗地里存了个小金库！

所以，穿过来时，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病了却强撑着，结果刚躺到床上，还来不及叫下人去找医生，就一命呜呼了。

可悲的是，侍女以为她只是睡着，直到她“睡”了三天三夜还没起床，才知道不对劲！

唉！作息不规律惹的祸啊！什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这个身体的主人完全不沾边！只要有生意，她几天几夜不睡赶路去验货都有过！简直是拼命三郎嘛！

看着河里倒映的那个美女，又高又饱满的额头，细细的柳眉，丹凤眼黑白分明，小巧的鼻子，玫瑰红的唇，肥瘦适中的身材，如果在现代有这么美的话早就傍上高富帅了！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发现自己听不懂这个地方的人的话！

尽管根据脑子里的记忆大概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个叫娄内干的人的女儿娄昭君的，但摆明上天在让她魂穿的时候忘了给她安装个翻译程序，她已经装了一个月哑巴了，也努力学这个地方的语言了，遗憾的是，还是听不懂。

她被侍女带出来逛街。唉！家人以为她得了自闭症吧，干脆让她出来透透气。也好！看看能不能像“走遍美国”一样，走几圈就学会说话了！

这个地方的街还真是……无语，从街头走到街尾，不超10分钟。逛完了！

她真心是一家家慢慢看的，真心是货比三家的，真心是放慢了脚步的。

可谁叫这里就一家卖柴火的，一家卖布匹的，一家卖锅碗瓢盆的，和一家卖菜的呢？？？

传说中的卖小玩意的摊子呢？传说中卖风筝的店面呢？传说中卖饰品的卖服装的商店呢？酒楼呢？

还有……什么青楼倌馆呢？

泪奔……这到底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带啊？泥土地，风一吹到处都是沙尘。有个小金库也没用啊！都没地方可以花！

而且，白富美有屁用啊！虽然她听不懂这里的语言，可透过屏风看都知道，平均一两天就有一家来提亲的人。鉴于她为家里的财产积累做了大量的贡献，父母特许她挑夫君。结果，一大堆都是歪瓜裂枣！

第一个嘛，见面礼是丰厚，但你的个子别那么高好么？都两米多了！我才到你的腰！配上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两人站一起会不会太诡异了点？

第二个嘛，太黑了，估计晚上不开口不睁眼可以完全隐身。而且眼神鬼鬼祟祟，看起来很不可靠。

后面的那些要不就看上去是暴力男，要不实在太丑，要不唯唯诺诺没半点男子气概。

所以开始她还要用拼命摇头来表示抗议，后来基本都不用她出马了，都被父母给谢绝了。

难道她只能在这些眼睛细长、颧骨高耸、皮肤黝黑、关节粗大的人中挑一个做丈夫吗？

她宁可做个逍遥的老处女！反正在这个物资贫瘠的地方，她的小金库足以让她经营下去了！

一边想着，她径直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城门口。

就是他！

古铜色的皮肤，不会太黑，更显健康。剑眉，大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唇，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腿。宽肩，窄臀，一身破烂的衣服不但没遮住他的光华，还为他平添几分不羁的凉薄。

他是谁？

给读者的话:

第一次写文，请多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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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见钟情

她向来是行动比脑子转得快的。生怕那人转身就不见，也就顾不得礼节直直走了过去。

“小姐！”侍女看到主子突然向一个陌生男子走去，心下惊骇，连忙劝阻。

平地一声雷，她被天意雷到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她秒懂了这里的语言！

“去问问那人是谁，叫什么名字，住哪。”

既然会说话了，当然要表现出小姐的架子，拿侍女使唤使唤才行！

侍女见一个月不出声的小姐终于开了口，高兴都来不及，连忙跑向正准备离开的男人。

她在旁边观察，这个男人应该不是本地人，但他能和侍女的对话，说明他应该熟悉这里的环境。

“怎么那么快就过来了？”

还没仔细观察，就见那个男人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侍女躲闪着她的眼睛，不敢回答。

她看见那男人要离开自己的视线了，连忙叫了自己的暗卫出来：“去看看他家里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是。”暗卫的作用是无条件服从。身形一晃，他马上没了踪影。

“说吧，他说了哪个字？没关系，我想知道。”她慢吞吞地掸了掸衣服，慢吞吞地问。

“他说……说……滚……”侍女战战兢兢，这位小姐向来是很好面子的，那个男的居然敢这么对小姐不敬，看来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嗯……有傲气。符合我的胃口。”不让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咱走着瞧！

“先回，等暗卫的结果。”她不会白痴地在这里白白被风吹得一脸沙的！

……

“君儿，听说你会说话了？我们高兴得连忙到这门口来等你呢！”才刚到门口，父亲的几个妾室就已经候在那了。

她知道，她们肯定又是希望她能给她们点钱，好准备狂欢节的衣服。之前的她就是用这种小恩小惠让这些妾室不去找母亲的麻烦的。

只是，就像养狗一样，通买卖的妾，就要认清自己对饲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看来是喜事传千里啊！我刚开口不到半个时辰，你们就知道我会说话了！是那只喜鹊那么尽职啊？”她一边错身迈进大门，一边打手势让下人关门。

“这……这不是喜事嘛？当然大家都恨不得全家人都知道的传来传去了！”妾室之首、样貌最美的赵氏讨好地看着她的脸色。

“还好是喜事，如果是坏事呢？”她皮笑肉不笑。

“小姐。”暗卫突然现身，看来是知道她迫切要认识那个男人。

她抬了抬眼皮。“反正我是以后要嫁出去的，各位还是给自己准备好后路实际些！”说完就走向自己的房间，无视那些妾室的惊叫。

“怎么样？”刚坐下，侍女马上敬上一盅茶。她喝了一口，吐了出来：“现在已经是芒种了，怎么还喝这菊花茶？换五味枸杞饮过来！”

她别的不会，根据不同节气喝不一样的饮品还是比较有讲究的。没办法，这也是她所能掌控的慢慢调节这具身体的办法。又不能被那些妾室们看懂，又不能一下子就跑步做操，唯有慢慢来才能防止再次过劳死！五味枸杞饮，是把醋炙五味子5克和剪碎的枸杞子10克放入杯中，以沸水冲泡，温浸片刻，加入白糖，搅匀便可。此饮品滋肾阴、助肾阳，对这具虚寒的身子最为温补。

“那男子名贺六浑，是汉人，先祖因犯罪世居于此，父亲浪荡，家境贫困，一事无成。”暗卫将最主要最关键的信息道出。

“跟他约个时间，说我对他一见钟情，和他有笔交易，助他成大事。”

说完，刚好侍女泡了五味枸杞饮过来，她接过陶杯，喝了一口，挥手让暗卫下去。

给读者的话:

么么，我想通过这部小说，根据不同节气介绍一些适合女性喝的食疗饮品、菜谱，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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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蚍蜉撼树

会了语言，经过旁敲侧击，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在这里的完整身份了。

她叫娄昭君。呵呵，和王昭君同名，不知道会不会也名垂青史呢？

她所住的地方叫怀朔，是北魏的边防要塞。祖父娄提，建立家业，家僮千数，牛马无数，被魏太武帝封“真武侯”。父亲娄内干，把家族产业扩大一倍，虽然没有什么官职，但在朝廷眼里还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则是富三代，贵族出身，才十岁就已经有无数豪门踏破门槛来提亲。只是，她的经商能力生来不错，父亲说是尊重她的意见，实际上是为了让她在身边多几年，好帮他再多赚点钱。

城门一见，她知道，自己的心沦陷了。

看了那么多提亲的男子，尽管知道不能太以貌取人，但她实在没感觉啊！

高欢，破烂的衣服无法掩饰他的风采。她知道，这个人日后必有成就。

要让一个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就要在他落魄的时候扶持他，更要在他成功后让他记得她的好。

问题是，怎么让他进到她碗里来？

如果暗卫回来，说他答应见面，她反而要细细斟酌这个人会不会只看重蝇头小利，甩手反而更实际些。

如果他不肯见面，还要分析是扭捏派还是傲娇派，无论是哪种，还是得用些心思让他投降才行。

无论如何，得先揪出那个给父亲的妾室通风报信的人，才能保证下来的行动不被家人察觉。

“哎呀！我的荷包丢了！会不会丢在城门那了？”

她故意大声喊。

“小……小姐……您出门的时候没有……”随身的侍女吞吞吐吐。

她瞪了侍女一眼，会不会是这个人？

“放肆！我出去逛街，专门带了好几两碎银出去呢！”边走着，她登上望月亭，在那就可以看到府门的出入情况了。

边用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她边不著声色地关注着门口。

果然，不到一刻钟，身边的侍女就有一两个借口出恭或者换茶水离开，不久就有几个下人乔装打扮后出了门。

赵氏，李氏，陈氏。

好好好，你们这个月的分例够花了，还出得起钱使唤下人了。

绿荷，紫荷，我一病你们马上就弃暗投明了吗？

“红荷，去我屋子里看看，我的梳妆台暗屉里有几片金叶子。”

剩下红荷和紫荷，不要那么倒霉，这两个也被收买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只剩下暗卫了！这是娄家每个嫡出子女五岁起就随身护卫的死士。一旦背叛，就会被大祭司所下的诅咒暗示而死！

“小姐，红荷愚笨，不敢独自前去，怕数错了挨小姐责罚。可否让紫荷跟奴婢一同前去？”红荷就是刚才那个差点说出小姐没带荷包出门的侍女。

看来还是个有点小心计的女孩。罢了，毕竟她们经常随着原主出去谈生意，比一般侍女机灵点也正常。

“去吧。”

这样身边就没了侍女，更好。

果然，身边一空，暗卫就显出身形。

“小姐，那人说……”暗卫又是吞吞吐吐。

“但说无妨。”

她已经做好各种心理建设了，看来被拒绝的可能性大些。

“他说小姐您……”暗卫低下头。“是蚍蜉撼树。”

给读者的话:

仓促开始，但我会在理好大纲后慢慢加快速度的！看得出本文在写谁吗？是历史上很有名的“九龙之母”娄昭君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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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从长计议

她身形一顿，没想到……

这人自身难保，还敢这么狂妄。

“他在城门口做什么？”

脸上不动声色，她喝了口茶，轻笑。

暗卫有点失神。

他知道小姐很美，才十岁，就已初具美人的各种特点。

没有其他鲜卑女子那样黝黑粗糙的皮肤，她是血统纯正的鲜卑人，皮肤却出奇的白皙细腻。只是这轻轻一笑，望月亭下的含苞花骨朵顿时失了颜色。

咳了一下，快速回神。小姐貌美与否，都与他无关。他只须一直护卫左右，保她一生平安即可。

“服劳役。”

鲜卑族人非常鄙视汉人，在怀朔，没有什么后台的贺六浑更是被延长了服役时间。

“属下是在那人被镇将和其他镇兵打骂离开后，过去交谈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毕竟能忍受那些毫无人性可言的军痞的侮辱，无几人能做到不反抗。

“他还要服多久？”

心里快速打着算盘，要采取什么措施才能和他单独见面呢？

“属下不知。”暗卫顿了顿。

“你什么时候如此无能了？”她抬了抬眼皮，这暗卫似乎没有这么低效率过。

“贺六浑寄养于姊婿尉景家，役同厮养，长年累月荷戈宿卫，早已过了服役时间。”

就说嘛，这个暗卫还是不错的，才半个时辰，就搜集了这么多信息。

眼见着有侍女过来了，她随手一摆，暗卫马上隐身。眼角也看到那些出去“找”她荷包的下人陆续回来。她忍不住小小偷笑了一下。

“先帮我物色个家底清白，绝对忠心的侍女。贺六浑一事从长计议。”

对着空气吩咐着，她起身向里屋走去。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她得先扫干净身边的腌臜才行。

“小姐，梳妆台没有暗屉。”红荷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紫荷也不停地用手绞着帕子，她们都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

“是吗？一起去看看。”她也不管这两人会不会清白，反正宁可枉杀，也不可错过。

另外两个侍女现在才姗姗来迟，深色惶恐。

“绿荷，陈氏那边的茅厕不错啊？”

绿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小姐，奴婢……奴婢……”小姐怎么知道的？不过一盏茶时间而已！

旁边的粉荷马上意会过来，立刻跪下磕头。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的妹妹在赵氏身边服侍，奴婢实在无法……”

她冷笑了一下，这种伎俩，还敢来晃？

“不用解释，待会我会禀告母亲，让你们有个去处。也不是什么大过，只是以后要分清楚谁是你们的主子谁不是！”

无视跟着粉荷跪下磕头的绿荷，她径直朝里屋走去。

红荷跟紫荷都意识到自己凶多吉少，但她们自认没有对不起主子，应该不会受太大责罚吧。只是……不知主子为什么突然要清掉她们。难道就因为那两个叛徒？

“小姐……”

娄昭君拉开暗屉，里面空无一物，她转过头来，笑了笑。

“你们以后就去外屋服侍吧。下去。”

“小姐，在新的侍女接班前，能否让红荷紫荷服侍您起居？”

红荷跪下磕头，反正她是清白的，负责日常起居也不会妨害到主子什么。

“小姐，人安排好了。”

暗卫突然出现，打破了红荷紫荷的所有期望。

娄昭君淡淡一笑，“不用了。我会从长计议。”

给读者的话:

努力码字中。今晚迟点再争取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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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进则退

收拾了身边的隐患，她考察起眼前这个新侍女。

“你的家人都过世了？”浅尝一口叫她泡的桑椹茶，酸甜适中。

在这天气闷热多雨的五毒季节，桑椹味甘酸，性微寒，具有补肝益肾、生津润肠、促进肠液分泌、增进胃肠蠕动等功效。

“是，小姐。”侍女不卑不亢，却也知道自己本分，适度的低头，却能让她看到对方的眼神。

“会武功？”

这样的人为什么甘于当侍女？不过暗卫找来的人，她不用担心是谁的手笔。

“家中祖传。仅够在乱世中保命。面对强取豪夺，也无能为力。”说这句时，她的眼里有着一股恨意。

暗卫说过，这个女子的家人是因为得罪了一位鲜卑贵族，被乱棒打死的。当然，那个贵族和她家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在外人眼中，这个女子是个死人，是暗卫救了她，给她换了新的身份的。

“跟着我，忠心的话，不会有人敢伤害你。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一口喝完桑椹茶，她敲定了这个新侍女。

“你先去买卖行，用新身份卖身，三天后我会去买你的。”放下茶壶，她挥挥手，让暗卫带侍女离开。

……

“你，叫你呢！去给爷买壶酒来！”队主指着贺六浑，口中吐着酒气。

男人不是装聋作哑，而是一旦离开，就违背军令，连命都没有。他低着头，握紧手中的戈。

队主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眼中射出厉色，声音多了几分威严：“贺六浑！你敢不听？”

男人眼中射出精光，却仍不抬头。

“队主的话不敢不听，只是还未换班，贺六浑不敢擅自离开。”

队主跳将起来，手中的戈直刺贺六浑本已破烂的衣服，男人的腰侧顿时血流如注。

军中的人很清楚，打哪里最疼，最不容易痊愈，也最不容易被发现。

不说别的，这贺六浑是汉人，祖上又是获罪的，在怀朔地位本就不高。最近他父亲刚刚去世，姐夫又一直不待见他，现在比普通的鲜卑人还不如。他就是看不惯这个人总是站得那么直的身躯，总是挺得那么直的腰。而且，一个汉人居然比他一个鲜卑人还要高，身材还要魁梧，前几天更是受到那怀朔第一美人娄昭君的关注，他就是恨不得把这个人剥皮剔骨！

“把他拉下去，杖打军棍二十！”凶巴巴地下令，身边的人马上付诸行动。

对！他们也看不惯这个傲气的男人！一脸忠厚相，不和他们一起花天酒地，连他们给他出钱也不要，害得窑子里的女人都说他们没本事请他去尝鲜！

娄昭君为什么没看到这些“窑子”呢？因为它们确实是“窑子”，不是她想象中的青楼。在山上挖几个山洞，支一些支架，稍微布置一下，就是那边防黄沙旁的镇上的妓院。它们不在城中，地处荒凉的城郊，不是“内行人”还不一定能找到。何况是大家闺秀的她呢？

二十军棍不是虚的。一顿打下来，男人已经背无完皮。刚好到了换班时间，他和下一位士兵交接后，深一步浅一步慢慢离开。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长，他的背依旧挺直。地上延伸出一条血路，无人出声。

娄昭君和新侍女新荷一直在城门附近，看到城墙上的那一幕，她们都震撼了。

不过新荷知道自己的本分，不敢动本分心思。她看着主子，心想她会怎么做。

“暗卫，配些药来。”如果真的从长计议，恐怕她还没赢得他的心，他就被折磨死了。

“然后把他劫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要和他谈判。”

无视新荷和暗卫惊讶的眼神，她转身回府。

……

“小姐何苦如此？贺六浑不是贪慕虚荣之辈，请小姐不要毁了清誉。”

走到半路，后颈被人一手刀，醒来背上已经上了药，他望着眼前人，扯了扯嘴角。

“我敢这样见你，必是已有措施。废话少说，你觉得你有出头之日吗？”

她安排红荷在屋子里装做她，也不能太久，晚膳前必须回家。

男人目露精光，稍瞬即逝。手中握拳，松开，握拳，松开。

“遥遥无期。”

“如今形势，你不进则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你能如何？”她轻笑一下，慢慢帮他把背上的药撕下来。

他以拳头砸地，地上一个土坑。

“怎么交易？”

给读者的话:

乐乐笑笑会努力码字的！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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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鸡同鸭讲

“我许你六年。每年我会不定期给你一笔钱财，六年后你只要能做到在队里不再被人任意欺侮，在怀朔城有间屋子，我定当嫁你。如若不能，就当我遭劫，此后你我形同陌路，各不相干。”

她看了看时辰，知道时间真的不多，外面的新荷背部已被汗水浸湿，只能长话短说。

“为何是我？”

他之前以为她是有意玩弄，三番四次拒绝，如今看来，这小姐可能是认真的。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何是他。

她是怀朔城有名的贵族之女，经商能力更是路人皆知，提亲的人早已踏破门槛。加上她本身清丽脱俗，既有鲜卑女子的豪爽大气，又有汉族女子的温婉可人。可供挑选的男人多的是，为何偏偏选他？

他家中获罪，无力学文。父亲浪荡，无钱学武。寄居姊婿篱下，虽有大志，却连吃穿都无法自给自足。服役得的那么点钱，全被姊婿搜刮，才会被队里上下恶言恶语、拳打脚踢。

若非今天走投无路，也许他根本不会和她有半句对话、半点交集。

她居然会许他钱财，更要求颇低，甚至还许以终身，如若办不到，竟然无须任何补偿。他无法理解。

“你帅，我第一眼就看中你了。”

她倒是毫不犹豫，马上回答。

“帅为何意？”

“帅……就是美！”她忘了古代没人理解“帅哥”是什么，情急之下，只想出这个近义词。

“……我是男子。”

“呃……是俊！说你长得俊！”这个古代应该得有吧？庐山瀑布汗！

“我不是小倌……”

“原来这里用俊形容小倌啊……”她脑补，不知道这里的小倌长什么样，貌似娘娘腔的比较受欢迎……

“小姐原来是要找小倌，恕在下……”他脸一黑，感觉尊严受到很大的践踏。

“不是不是！我是要找相公！相公知道吧？还是叫夫君啊？唉！反正我第一印象是觉得你长得好看行了不？”她真心发现自己的历史知识需要大补！

“一副臭皮囊，何须小姐如此高看！”他终于理解了她的话，但却没有半点雀跃，原来又是一个因为外貌而看上他的……

“我说了是第一印象了！还有后续啊！”她想挠头，却怕弄乱发型，跺脚，急急解释。

“印象是何意？”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配不上这小姐，人家接受过教育的，遣词造句都是他这个粗鄙俗人听不懂的。

她简直要抓狂。谁来当翻译呀！

“印象……唉！印呢，就是……我的手沾上水，印在桌上……”她立马演示一遍，桌上有了一个小手印。“喏，这就是印啊！”

他点点头，不过还是蹙眉，表示不了解这和她觉得他好看有什么关系。

“象嘛……就是照相！拿个相机，咔嚓一下，你的相貌就显现在纸上了！也就是说，印象，就是你在我脑子里的第一个相貌！”她瞬间为自己的解释能力点赞！

不过……貌似……又说错了……

“相机为何物？”

他想象了一下，也迅速思考了一下，发现自己实在孤陋寡闻，小姐说的事物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你别这么多问题行不？理解我的意思就行了！干嘛那么刨根问底啊？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嘛！”

“我无资本养鸡鸭……”他终于听懂了“鸡”“鸭”二字，只是，恕他无能，连衣服都买不起的人怎么养鸡鸭？

在外面的暗卫和新荷看来，素来行事稳重的小姐，在那十六岁少年面前是那么眉飞色舞。也许，那人真是小姐的良配吧？

不过，看看时辰，现在再不回去，怕是会被府里其他人察觉。他们不得不提醒小姐，来日方长。

“小姐，时辰不早了。”暗卫敲了敲门，打断了急得手舞足蹈的她。

她知道一时半会也不大可能和这人沟通好，只好快刀斩乱麻。

“一句话，你反正不吃亏。究竟愿不愿意和我交易？”

“养鸡鸭的话，怕小姐日后辛苦……”他在脑子里斟酌一下，知道她应该回府，只好把自己能理解的程度说出来。

“哇哇哇……”她简直要暴走了！

握拳，忍！她深呼吸了好几口，一字一字地挤出最后一句话：“成……交……否？”

既然这小姐都不计较了，反正如她所说自己怎么样都不吃亏，那行吧！最多他现在开始多四处学习养鸡鸭的法子。

“成交！”

终于等到这关键的一句，她也没时间怎么解释了，先把今天的计划完成再说！

“这是我存的私房钱，别去养鸡鸭！小心存着，下次见面我教你如何打理！”

扔下一大包袱，她飞奔出房。时间快来不及了。天啊！再这样鸡同鸭讲下去，她不疯才怪！

给读者的话:

想象过一个现代人和古代人怎么对话。女主人公在现代只是一个普通白领，和一个距今至少2000年的古人对话，“代沟”是必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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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世事无常

赶回娄府，暗卫先进房内探查虚实，新荷带着她从围墙翻入，在暗卫的掩护下迅速回房。

打发了红荷紫荷出去外屋后，新荷急忙帮她换衣服。

这鲜卑的服装真是累赘，里面要先穿圆领内衣，接着是交领、窄袖左衽衣，下身是裙摆很大的间色长裙。一套穿上身很是厚重。已经快夏天了，衣服算是薄的，不知冬天的一套穿上身还能走多久。

当然，比较好的一点就是，女子不用缠足。反正无论是什么年代才有缠足，她只要确定鲜卑族的女子不用就万岁了！把披肩弄好，她让新荷重新帮她整理发型后，就疾步向膳厅走去。

要训练自己不被自己绊倒，她暗地里练了好久，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在他人看来，小姐走得步履生风，不失女子的端庄却更有男子的飒爽。谁知道，她有多少次在语言不通时差点绊倒，都生生稳住身形，不让身边的侍女生疑的。

现在，绿荷、粉荷都在母亲的安排下到外面的庄子打理，她算是少了两个内奸。红荷、紫荷主要在外屋服侍，需要时才叫她们进里屋，无论她们是否清白都不那么容易清楚她的起居。

今天的试探看来，她们还是可以相信的。一个多时辰的伪装，如果她们居心不良，她回来的时候早就得鸡飞狗跳了。

经过之前事件的敲打，她们也更清楚自己的命运把握在自己的嘴上和手上。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只要对她言听计从，就不会有任何闪失。

要知道，就算她不对绿荷、紫荷做什么，失去了小姐庇佑的她们以后肯定凶多吉少。这娄府，有哪个是善茬呢？

而新荷，她跟母亲一说，去买卖场一挑，过了程序，就得来这个贴身侍女了。有暗卫帮忙照应，她用起来还是很顺手的。

例如今天，男女授受不亲，在鲜卑族也是如此。暗卫要抱她翻过围墙出去，就算没人看见也于情于理不合。

有了新荷，一切就能神不知鬼不晓地顺利进行。以后还可以让新荷给贺六浑送东西，她知道，新荷不敢动半分心思的。

思及此，她扯了扯嘴角，计划终于实现了第一步了！

“母亲。”膳厅里，父亲还未到来，母亲已经入座。还好！赶得及！

虽然对这对父母没什么感情基础，但遵从古代的礼法秩序能够给予应有的尊重她还是能做到的。也还好是大户人家，一切真实情感都隐在脉脉温情下。要她矫揉造作装亲近实在是做不来！

“二姐无须如此匆忙，父亲还未入座。”三妹娄黑女笑眯眯地，和她开起了不大不小的玩笑。

她向来很羡慕二姐有那么白皙的皮肤。为什么同父同母，她的皮肤就那么黑！

“下午睡得迟，醒来已是晚了，这才急忙赶来。”她知道这个妹妹倒不是存心计较，便不着痕迹地解释自己匆忙的原因。

“父亲难道被什么事情耽搁？平时此刻应该在屋里了吧？”小弟娄昭肚子饿了，老张望着大门。

正说话间，娄内干慢慢向膳厅走来。脸上不掩疲惫之色。

“父亲？”觉察到父亲的不对劲，最为父亲最宠爱的女儿，她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父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别过头。

“我先去换身衣服，准备开膳吧。”

她这顿饭吃得心惊胆战。难道她身边还是有奸细？细细回忆了每个环节，她找不到哪里有漏洞。除非……新荷……

还没机会盘问新荷，父亲就开口了：“昭君，用完膳到书房来。”

“是。”心下作乱，脸上还是不能显出半分慌张。她搁下碗筷，漱了口，擦了嘴，洗了手，就随父亲进了书房。

刚掩上房门，父亲就转身过来，视线直逼她的双眼。

“之前听赵氏说，你对城门口一个宿卫青眼相看，我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可现在连外面的庄子都流传你和那男子私相授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这绿荷和粉荷居然打算鱼死网破！

“父亲！您觉得女儿接连拒绝那么多富贵子弟，就因为心有所属？”她冷笑。还没正式部署呢，就后院失火了？这后宅内斗可真真杀人不见血！

“你向来是个有主见的，为父不希望你吃亏！”娄内干一时也不知谁真谁假，今天去庄子察看，听到这种说法，他的确窝火。

堂堂贵族子女，若是和那种破落户子弟联姻，岂不成了怀朔的笑话？

“父亲既然知道女儿至今眼光无错，请再相信女儿一回，女儿日后必让您拥有怀朔最大的荣耀！”

既然算错一步，只好速战速决。否则夜长梦多！

“你……”娄内干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一时气急，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给活活气死。只能手指指着娄昭君，许久挤出一个字。

“父亲，若他能拿出不亚于当年大哥求娶大嫂所下的聘礼的话，您能否许婚？”

趁着父亲此时头脑发热，她干脆把父亲绕进去再说。看来父亲并不知道他们今天见面一事，想来应该以为凭他的能力不可能有如此大笔钱财置办聘礼的。

“当真？”果然，大鱼上钩了！

“一言为定？”

“立下字据，以防日后反悔？”这女儿太狡猾了，他必须做好措施。

“成交！不过如果他能做到，父亲可不许再让任何人上面提亲了！”她只差举两手两脚赞成了！

“这个自然！”反之那就可以让其他人上门提亲！

很快，他们就在两份白纸黑字上盖了手印。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嘿嘿笑着。

“女儿，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太晚，明日父亲就叫下人请他置办聘礼可好？”打铁要趁热，娄内干能把家族产业发展大一倍，自然有两把刷子。

“行。限他十日之内上门提亲？”她也怕他临阵脱逃。

“你就如此笃定他能办到？”娄内干不禁蹙眉。他刚才明明四处打听，那贺六浑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才是啊。

“世事无常！如若他不能办到，女儿也只能认命！”她耸耸肩，如果他临阵脱逃，她的确也只能认命！

给读者的话:

两千更，今晚暂时就这样了。各位亲们，走过路过留个爪子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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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孺子可教

为了掩人耳目，她从父亲书房出来，就一直在花园来回闲逛。

赵氏等人见她逛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任何举动，只好回房打扮等候娄内干晚间去她们房里歇息。

娄内干向来雨露均沾，没有偏爱哪一房妾室，也保证对正妻足够的尊重。所以娄府明显的争风吃醋倒是没有，只是那些妾室妄想能抓住她这位财神爷的把柄，以求能多得一点钱好打扮吸引娄内干，生下一儿半女的话自然底气更足。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怎么可能让这些妾室有威胁母亲地位的可能？古代母凭子贵，同时母子也是祸福相依。母亲的地位一旦动摇，她的未来肯定唇亡齿寒。

想和她耗时间？呵呵！想她堂堂现代女性，一次逛天河城一带，没个一天是不过瘾的。哪像这些古代人，走不了几步路就腰酸背疼腿抽筋？不过两个多小时而已，给她热身还不够，她们就打退堂鼓了。唉！粪土之墙不可杇也！

利用这个闲逛时间，她权衡了一下目前的形势。

她的小金库倒是足以准备那些聘礼的，甚至是绰绰有余。

据原主的记忆，这个边防之城，物资奇缺，有钱没处花。所以当时她大哥给大嫂的聘礼大都是跟中原来的马队买的。

而怀朔离贸易市场来回至少要有一天的日程，她要怎么办才能把钱用在刀刃上，同时能利益最大化呢？

那人不过十五六岁，听到她和父亲的赌约会不会吓得屁滚尿流？

罢罢罢，先睡一觉，反正古人晚上的时间多的是。日落而息，现在已经是准备睡觉的时间了。等到月黑风高的时候，就是府里守卫最松懈的时候，也是她夜猫子精神状态最好的时候。

回到房里，她马上布置任务。

“新荷，准备沐浴。暗卫，他什么时候得去换班？”

暗卫出现，立马会意。“卯时。”

“我沐浴后先睡一觉，你们也趁机休息调整，丑时我们去见他。”希望他不要让她失望吧！

“是。”

“是。”

两人得令，各自去准备。她喝了口百合水，润肺养神，静心准备。

……

“谁？”

暗卫才刚进入马厩，正在歇息的贺六浑就察觉到异常。

“看来你的警觉性不错嘛！”

她看到暗卫的手势，轻手轻脚走了进去，扑鼻而来的臭味让她几乎要呕。这人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的？

“午后一别，小姐就如此挂念在下么？”

见到是她，他反而有点失望。这么沉不住气，他真能相信她吗？

“不是事发突然，我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找你。你让我想到一句名言：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她也很无奈好不好，不过突然想起中学时代这句名言，还真是套在他身上万分贴切。只是还没背完就被他打断了。

“小姐知书达理，贺六浑自愧不如。若有意显摆，无须专门挑此时辰择此地点。”

他一个多时辰后就得去城门口换班，背上腰侧的伤只是稍微结痂，身体还很虚弱，实在没有雅兴风花雪月。

“你们居然有显摆一词！学习了！哈哈！不过，我突然来，是因为你十日后得准备好聘礼到我家提亲的！”她没时间感叹了，正事要紧。不过，有些词居然这么古的古人就会用了，她真是大开眼界！

“十日？提亲？！”

他吓了一大跳，扯到背上的伤，忍不住“嘶”了一声。

“暗卫！”

在马厩门口放哨的暗卫马上过来，一见里面的情形，便知下午多准备一些药物是明智之举。

“你可真是百宝袋啊！”看着暗卫拿出的药，她真心欣喜。下午为了防止外人看出他敷过药物，她在他苏醒后便把干了的药撕掉。现在趁此机会再敷上，就不会太容易感染。

“谢小姐夸奖！”暗卫虽不清楚百宝袋是何意，但看小姐深情便知小姐是在夸奖。压下疑惑，他给贺六浑重新上药后就退了出去。

从暗卫的表现，贺六浑知道自己要快速结束谈话的要领就是不要问太多为什么，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足够。既然他同意与她交易，又反正不吃亏，只是提亲而已，六年后就算她悔婚他也依然没什么损失，倒不如听她有什么安排。

“需要我怎么做？”

她惊喜地瞪大了眼睛。“你居然不问为什么，直接问我怎么做！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她还怕又得鸡同鸭讲了，看来这贺六浑的进步，实在是一日千里啊！不，还没到一日，就已经快过千里马了！

给读者的话:

谢谢这么多的亲来看乐乐笑笑的文！我会努力码字的！谁能给点意见？这样的节奏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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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出奇制胜

虽说这贺六浑没接受过任何教育。但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他，多少也能提供一些意见。

“小姐这番说来，不如贺六浑将手头钱财如此打算：先用部分买通娄府下人，得到聘礼清单。再使计让城门队主允我休息两天，快速打点聘礼。最后再留点钱财买身像样衣物，上门提亲。如何？”

“此计甚好。只是聘礼要放何处，才不会让人察觉？”

看来这男人还是有些头脑。不过她发现这个马厩没什么办法放那么多东西。就算放了，也一定会产生异味，被她的家人嫌弃。

“今天你我见面的地方可好？”

想来想去，他直觉那个地方应该是她能掌控的比较安全的地方了。

“那地方……”她没想到他马上就会利用起她的资源来。那是她私下买的产业，的确最安全。可一旦暴露，就……

“若那地方被我父亲发现，定会收回去的。”她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她对历史不熟，更不知道这个娄昭君在历史上结果如何。在现代她大可以离婚或者做单亲妈妈，但是在古代，可能万劫不复。

“小姐，如今形势，或者您将财物领回去，当作从不认识贺六浑，今后定无人关注你我二人。或者孤注一掷，你我只能出奇制胜。请恕贺六浑无能，傍晚带包袱回府，还得佯装重伤伛偻，才进了门。若是聘礼……”他也不希望她辛苦积攒的钱财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

“行吧！六年后我一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握拳，她咬牙切齿。想起第二个困难，她直视他双眼。“你要用什么计策说动我父亲收下你的聘礼？”

“小姐不是和您父亲立下赌约了吗？只要贺某带着聘礼如期上门，相信令尊不会食言而肥的。”他拨开藏在草堆里的包袱，自信满满。

“那也是。”擦汗，幸好她在这里只有十岁，否则以她只会凭工作经验经商和小说经验宅斗的脑袋，真的很容易被这些弯弯道道绕进去。

“小姐，若我不用十日，就上门提亲，可好？”真正出奇制胜，在于要在对方还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出手。这是他在捕捉野外的小动物充饥时得出的生活经验。

“你怕夜长梦多？”她觉得，这个男人是不是聪明了些？确实，按她父亲的手段，的确有凭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她强行许配给所谓门当户对的达官贵人的可能。

“贺某一无所有，的确不得不谨慎。不过，夜长梦多是何意？”根据她的表情，他猜出她应该理解了他的意思。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给自己一个扫盲的机会。

“呃……”才刚夸他孺子可教不久，怎么又变成好奇宝宝了？“就是……就是……嗯，你所说的谨慎，快点行动的意思！”

“小姐，贺某有个不情之请。”这件事大致讲完，他应该可以提出自己的请求了。

“说。”

恢复了端庄镇定，她无形中显示出的高人一等的威严还是震慑了他。

“贺某希望，如若提亲成功，小姐能否教贺某一些为人处事？贺某自认粗鄙，怕日后实在委屈了小姐。”硬着头皮说完，他几乎不报什么希望。

看来他还是有和她一起生活的想法的！要不怎么会请她教他东西呢？不过，她也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准了。但你得自己请人教你认字写字，每次见面就告诉我你的学习成果。钱我出。你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她不会告诉他，她不会认这里的繁体字，更不会写毛笔字……

“小姐都说贺某只能选同意了。成交！”

两人相视而笑，一场出奇制胜的“阴谋”，让双方拭目以待！

给读者的话:

史书记载，娄昭君偶见高欢城上执役，只觉其相貌奇伟，齿白如玉，惊曰“此真吾夫也！”是不是很有现代腐女气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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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一锤定音

回到府里，娄昭君舒服地睡了个安稳觉。次日醒来，还未洗漱好，父亲便派下人来请，说是又有一笔生意要她去谈。

淡定地用膳，她知道父亲以为她今天会在父亲的人前面找机会去给贺六浑通风报信，谁知她昨晚早就暗渡陈仓了。这个调虎离山计完全没用。

不过，为了她的聘礼着想，她安排暗卫在他身边，反正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新荷护身便足够。这下可好，马上就要出门了。

要让父亲的暗卫不怀疑她的暗卫，要怎么办？

“新荷，你能否像暗卫那样隐身？”手上的兵，只有新荷会武功了。

“小姐，新荷身形较为高大，但无法隐身。不如新荷假装为暗卫现身，他人不近身看不一定能看出来。”新荷不敢夸大，如果她有暗卫那样的武功，就不会孤身一人了……

“你知道暗卫的衣物在哪？”连她这个主人都不知道……

“暗卫大哥昨夜给了奴婢一套，说是以防万一。他也教奴婢简单的易容术了，奴婢只要不出声，还是可以以假乱真的。”

古代的暗卫简直是哆啦A梦！无所不能，还能未卜先知！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幸好，父亲要她谈的生意，对方是熟客，摆明了只是拖延她时间的而已。一切程序按之前讲好的规矩进行，她也省得花心思谈判。用完午膳后，她便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了。一手撑着额，她还是有点担心那人的进展。

“听说，那贺六浑昨日被队主以戈相刺，又被打了几十军棍，天气炎热，回去后伤口发炎流脓，快要一命呜呼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马车外传进来，让她猛地坐直。

贺六浑？

他昨晚不是伤口结痂了吗？怎么恶化得这么厉害？暗卫做什么去了？刚刚还夸他无所不能，怎么照顾个人都能照顾成这样？

“可惜了！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家姊婿也实在无情，居然让他住马厩！要不是今晨有人要骑马外出，看到在马厩里晕过去的贺六浑，恐怕……”

她坐立不安，忍不住掀起车上的帘子，看到的是新荷同样疑惑而着急的神色。

那两个对话的女子看起来穿着有些暴露，难道是妓女？这里是城郊，正经女子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辰在外面闲逛。

她对新荷使了使眼色，新荷会意，过去和那两个女子搭讪。

“两位姑娘，你们说的可是镇兵贺六浑？”她还是暗卫的装扮，所以努力压低声音，硬逼出一股杀气来，让那两个女子不敢直视。

“是……是……”果然，那两人不敢抬头，也就看不出新荷是女子了。

“你们如何得知其人其事？”

“那……那城门宿卫的队主和镇兵是我们姊妹二人的相好。今早镇兵换班后前来我们窑子里歇息时说的。说是今早贺六浑没去换班，队主一气之下前去问罪，结果正迎面碰上贺六浑被他姊婿府中下人扔了出来，奄奄一息。队主怕被贺六浑的姊婿认出问责，便偷偷到他耳边许他休息几日，不再追究其旷班一事后，匆匆赶回城门口交代其他镇兵不可再提起昨日之事。我姊妹二人向来同情贺六浑遭遇，谁知还未曾见其一面，他便遭此横祸，这才感叹其身世不堪啊！”

胆大一点的女子在说话间不时流露出对贺六浑的倾慕，她在旁边听了经过后，只觉这贺六浑魅力还真大，连妓女都对他念念不忘。

不过，他还算守身如玉，不和其他镇兵同流合污。她忍不住为自己的眼光点赞！

该问的都问到了，新荷便放过那两个女子，赶回马车边守卫小姐。

马车里的红荷学会了沉默，尽管心中好奇那城门一见的贺六浑不过几日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依旧沉默。

听说，在庄子里乱说话的绿荷跟紫荷，被老爷卖到柔然国做一个老头的小妾。

小姐不好得罪，老爷更不是好伺候的主！有些事情，嘴巴管不严，害的只能是自己。

娄昭君则在脑子了过了一遍后，马上领悟了贺六浑的计谋。

的确，用苦肉计换来几日的自由，他才能放开手脚去行动！的确是出奇制胜！

咦，下次得问问他，为什么“夜长梦多”他不会，“出奇制胜”他就会呢？

后来，她真的向他问了这个问题，他支支吾吾，最后说是他父亲教给他的唯一一个成语。

他不会告诉她，这个词是那些镇兵在讨论如何吸引窑子里的女人时所用的高频词的！

果然，三天后，当脸色稍显苍白的贺六浑拉着一大车华丽丽的聘礼进入娄府大门后，娄内干第一个差点掉了下巴！

“你……你不是……”

看来父亲也是实时跟进他的情况的。

“娄老爷，在下三日前宿卫时被队主杖打，背伤未愈，拼着性命准备聘礼，来向娄二小姐提亲。只求娄老爷能体谅在下对娄二小姐的一片深情，许在下六年后迎娶小姐。六年后贺某若仍无福得小姐青睐，贺某绝不会纠缠小姐，聘礼也绝不收回。”

贺六浑一脸谦虚忠厚相，还不是咳嗽几声，表现出随时可以被风吹倒的虚弱样子。

任谁看了他这样的情况，都会觉得他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娄昭君在屏风后，不禁为他突然的足智多谋而震惊。他何止是一箭双雕，简直是一箭三雕啊！

摆脱寄居姊婿府中的束缚，为自己准备聘礼争取时间，更让她那重利轻别离的父亲以为他命不久矣可以吞了那些聘礼！

她看中的，究竟是一只长相帅气易掌控的羊，还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不出她所料，父亲摸摸山羊须，回头看了她一眼，一锤定音！

给读者的话:

好吧，如果不让高欢渐露锋芒，他也实在配不起“腹黑”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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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环环相扣

等到暗卫回来，一切谜底揭开。

那晚她和新荷离开后，贺六浑立刻趁着夜色将那装着财物的包袱埋到他父亲在世时住的屋子角落。

接着回到马厩，故意找出冬天的破烂衣物套上捂热，让伤口恶化流脓。效果达到，他马上穿回原来沾着血迹还来不及清洗的夏日衣物。

一切才刚完成，还未到卯时，她父亲的暗卫便出现，告知准备聘礼一事。他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丝毫无须做作，这才险险地消除了那暗卫的疑心。那暗卫还不着痕迹地检查了马厩，发现他身无分文后便告辞离开。未免他一命呜呼，暗卫还去府里引了个人来到马厩，也就亲眼见到被姊婿扔出府门、遭队主威胁的一幕。

她父亲以为贺六浑那时应该会走投无路，横死街头，结果再派暗卫去给他收尸的时候，居然发现他爬到他父亲在世时住的屋子里，在角落处挖出许多银两！

父亲的暗卫见他拿着其中的一些银子出来，又把钱埋了回去，然后硬撑着爬到人来人往的城门口，雇了辆马车载他到有郎中的城里上药。

在暗卫再次回去禀报的时候，贺六浑拿了一点碎银，挑了个机灵的乞丐去娄府打听当年她大哥下聘的礼单。同时叫她的暗卫去准备好她名下那间屋子的地契，好让他购物回来后能从明面上买下那屋子来放聘礼。

不得不说，贺六浑真的运气很好。她父亲的暗卫沿着马车的踪迹赶上来的时候，正好他已经拿到乞丐雇人誊写的礼单，她的暗卫也已经办妥事情隐身马车上了。

于是，他便在她父亲暗卫的眼皮底下看病，拖着病体准备聘礼，第二天购置齐全后更连夜赶回怀朔，天刚亮就敲开买卖中人的门，花钱买了一间小屋放置聘礼。

在他姊婿还不知道他“原来藏有一大笔钱”、队主还不知道他居然没死更买了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娄府提亲了。

她父亲一方面为他居然能将“祖上留下的最后遗产”全用于买他故意让下人透露的聘礼而震撼，另一方面也为他能忍住非人的疼痛三天完成如此多事情而心惊。

所以，当她以为父亲是为了钱而答应他的提亲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赢得她父亲很大的认同了。

此人，不可不说是可怕！

“剩下多少银子？前日我帮父亲做生意，得了点小利，先给你周转。现在全怀朔城都知道你去我家提亲了，怕是以后见面不那么容易。”她忍不住出来和他见一面。

看着这用她的钱“买”的她的屋子，她百感交集。

罢了，这样在屋里说话更安全些，暗卫和新荷不用怕突然出现的下人或主子。只是还是得在月黑风高的时候见面，他现在都成怀朔的热门人物了。要不是雇着暗卫找来的王伯看门，不知一天得被多少人踩烂门槛！

“剩下不多。贺某暂时还未有收入。但贺某准备凭此次买来的马，取得城门队主之位。日后再找机会升迁，好为六年后迎娶小姐做准备！”手上有了钱，人总会有了些底气。他内心感激她，也更意识到，六年后要是真的能娶到她，他的人生定会万分不同。

她突然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脱离了她的掌控。

仅仅三天，他便从一个人人都能糟蹋的城门宿卫一跃成为怀朔贵族的未来乘龙快婿。这虽然是她所期望的，但她并没有想过要他变得多么厉害。

她只是希望他能够成长到足够护她一生便可，为此她可以倾尽所有。

如今她不禁有点怀疑，这么峰回路转的环环相扣，究竟是他心思缜密，还是真的是运气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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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水涨船高

那次谈话不了了之，她虽有些担心，但也无法。

一切已经朝着她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他拼着用她钱财买的马，成为新的队主。

将城门口的镇兵换上身体强壮、老实肯干的之后，城中治安好了很多，他的威势水涨船高，听说路上大胆勾引他的鲜卑女子越来越多了。

甚至，听说连镇将段长也觉得高欢相貌不凡，资质卓异，对他说：“你有康济时世的才能，这辈子不会白活！我这岁数见不到你发达了，希望你日后能照顾我的儿孙。”

听着暗卫汇报的这些情况，她不禁冷笑。

如果没有她，现在的贺六浑有谁认识？也许早已被历史的洪流淹没，成为万千普通被折磨致死的宿卫之一了。

当然，她不会在他面前提及自己的功劳。

他蹦跶到哪里去，出身所限，他改不了罪臣之后的身份，她永远是贵族的女儿，六年后，她到时依然是“下嫁”。

夫君能不那么低贱，多少提升点地位、积累点家业，她还是乐见其成的。

炎炎夏日，她一边吃着蜜饯苦瓜，一边努力回想之前在现代所学的各种典故，掂了掂荷包里的银两，准备今晚去会他。

如他们之前的约定，贺六浑白天除了在城门口履行队主职责外，还利用间隙叫识字的属下教他书写。

她则每隔一段时间就叫新荷拿些钱财给他周转。上次不欢而散后，她一直没再和他见面。

订了亲，她一些事情就明目张胆了些。父亲也清楚那人一个多月来的变化，对于她的私下送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女婿能一举成名，需要钱，他不能支持他，让女儿多谈几笔生意，“曲线救国”，便可。

娄府的妾室，经过他的敲打，也不敢再对他的子女作出任何动作。就这么大个府第，发生了什么事，他自然知道。所幸家中还是维持微妙的平衡，他享受着齐人之福，也不怕祸起萧墙。

大儿子娄壮、小儿子娄昭因此结交了贺六浑，时不时去他府里坐。反正家里暂时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他便听之任之。

不过，连镇将都对他评价那么高，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女儿做生意的决断是他所不能及的，难道她看人也独具慧眼，那罪臣之后他日能成龙成凤？

思及此，他暗示娄府上下要给予贺六浑应该有的尊重。不过他一直没来这府里做客，也罢，防患于未然吧！

……

“贺队主现在意气风发哈？”

事先叫暗卫告诉他她今晚会来，这些都是在表示她在给他应有的尊重，希望他别让她失望。

“小姐无须如此……贺六浑如今的一切，都是小姐垂爱。”

人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真如此。虽然他只是不再穿破烂衣服，但一身剪裁得当的朴素服装，衬得他本就高大帅气的完美外形更加有了几分贵气。难怪那镇将会这样评价他了。

“不必拘礼。你以后叫我昭君即可。毕竟没什么意外的话，你我将是夫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去内心的情绪。

贺六浑有点错愕。

素问这娄小姐端庄大方，谦卑自守。第一次见面时还以为那些是传闻，他惊讶于她的大胆。第二次见面时她一句话就说中了他的处境，他心惊于她的直接。第三次见面时她的手舞足蹈，反让他有点心动于她的女儿家情态，也是那次让他下定决心要拼死一搏，这才激发出创业的潜能，拖着随时可能暴毙的病体，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那天问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当时他也不知道。唯一有想法的，就是不希望她再看到他在城门口被人羞辱的样子，这才用她给他的钱财买了比原来队主更多更好的马匹，到镇将那里自请担任新队主。

经过几番考核，他终于登上队主之位，更获得镇将的首肯，他以为她会为他高兴。

谁知，一个多月不见，她反而疏离了……在他面前展示她所谓的端庄大方，谦卑自守，自然也就封闭了她的心，拒绝了他的意。

夫妻……如果只是做那教他识字的镇兵口中那相敬如宾、貌合神离的夫妻，她要的是那样的吗？

那为什么不嫁给那些豪门贵族？

六年……他们还有六年的时间选择。按她说的，反正他不会吃亏，珍惜当前的相处便行了吧！

“昭君……我近日识了些字，写给你看可好？”他想让她知道，她的话他都记在心里，默默执行的。

又是碰了个软钉子，她有些不爽。

如果他得意地炫耀自己近来的一再受人赏识，连她的哥哥和弟弟都经常往他府里跑也拿来显摆显摆，她还可以讽刺几句挖苦几句。她向来就是爱逞口舌之快，发泄过了就没事。

或者他做闷葫芦，不声不吭，让她碎碎念几句，也就把那胸中郁闷之气给散发出来了。

结果，他居然顾左右而言他？

握拳，深呼吸，她甩甩头。据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最稳固的婚姻，因为没有爱，才不会有计较矛盾。那样，她的下半辈子不就更普通平稳地度完吗？行，在古代，别强求爱情。

“好啊。我检查一下你学得怎么样。”脸上恢复了职业微笑，她也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

她的钱他不舍得乱花，文房四宝在这个时代尤其是这个边防荒凉之地，属于奢侈品中的奢侈品。他找了根木棍，带她来到后院，写给她看。

是的，这屋子是经济实惠型的，后院直接就是一片沙地。没有女主人养些花花草草，打理些其它东西，只是简单的盖了个马厩养马外，一大片空地很荒凉。

他一笔一划认真而缓慢地写着，他不会说为了她，他每晚至少花三个时辰在练字。只为能当她过来时，称赞他能写出一手好字。

“呃……你学多久了？”看他能写出一首《关雎》，她有些傻眼。怎么这么逆天？他的字这么漂亮？

“从当上队主到现在，约莫一个月。小姐……昭君，您看贺某的字还有哪里需要指正的？”看到她蹙眉，他心下惶恐。难道是写得不够好？还是她觉得《关雎》太过大胆无法接受？

变态啊变态！你是什么东西变态发育成的啊？我还想着你从一横一竖写起，一点点挤时间来跟你同步的！咬牙切齿，她总不能说他学得太快了吧？

“嗯……基本功还不够扎实……这样，你先从一笔一划开始，写给我看。”故作镇定，她装得比行家还行家。

果然！他还是太心急了！

月下，一个男子一笔一划地慢慢写着笔划，并解释这些笔划的特点。为了精益求精，他每个笔划都写得很慢很慢。

女子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比划着，不断叫男子再写一次，甚至“故意写几画”让男子指出不足之处，直至男子挑出写正确的那一画出来。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在不远处守卫的暗卫和新荷看来，是那么和谐……

“去找两张凳子来。”写累了，她也不想回屋里谈话了。局促的空间让人感觉到有些暧昧，反倒是这里，凉风习习，让人不那么心绪不安。

古人晚上的时间真的很长。过了这么久，还只是晚上11点多而已。她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教他一点知识，免得六年后沟通困难成天被他气死。

贺六浑有点不想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特别是当他握住她的手写出某个笔划时，那种心悸，那么让人念念不忘。

她真是下了心思教他的。故意写错那么多笔划让他辨别，甚至不顾男女大防让他握着她的手写，感受笔意。

两人那时靠得那么近，尽管中间还是隔着一些距离，但他已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清幽、好闻，她才十岁，比他小五岁，还不曾发育，自然无法体会那种心潮澎湃的美。

而他，为了不让她察觉，硬生生地克制自己的欲望，心中几乎要抓狂，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等下她回去后，他得冲几个冷水澡才能平息。

看来他的学习效果还是好的，她应该是满意的。才会叫他去搬凳子来，再作停留。

她会说什么呢？

“我教你点兵法吧！虽然我是女儿家，知道的也不多，但你既然地位水涨船高，日后必有可用之处，免得被人坑了还不自知。”

刚坐下，她便开口。

“谢小……昭君！”他眼睛一亮，惊喜不已。

这个小人儿，真不愧是怀朔第一美女加第一才女！上天对他实在太好了，怎么就突然赐了个如此美好的女子给他呢？

“还小昭君呢！我和你没那么熟！你别成了白眼狼、日后忘恩负义就好！”她终于有个可以猛戳的泡泡了，使劲戳戳戳！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他没有半分猥亵之心，她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他脸色一黑，眼中也没了神采。原来，他在她眼中，是随时可能背叛的合作对象？

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他的变化，看他不出声，以为他是准备上课了，就清了清喉咙，开始她的讲座。

“今天，我要讲的是三十六计中的瞒天过海。”

给读者的话:

合作初期，摩擦和猜疑是必然的，两人需要多接触，才有感情可以发展嘛！

三千更！谢谢各位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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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青梅竹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看着花园里被烈日晒得恹恹的花草，她突然就念了这首诗。

“小姐……”呈上按照小姐所说程序做好的高粱苹果西瓜捞，新荷有些不解，小姐情绪为何如此低落。

高粱苹果西瓜捞，是准备苹果榨汁100克，高粱米50克，西瓜榨汁100克，先将高粱米加水煮至熟烂。苹果、西瓜去皮切丁榨汁后和高粱米搅拌均匀。最后放井水里冰镇一刻钟后做成的。小姐说这饮品可以润肺、益胃、美容，她做好后马上拿来，却发现小姐没了平时等待喝饮品的兴致。

那晚见面回来后，小姐就一直这样郁郁寡欢。明明两人相谈甚欢，怎么小姐反而不高兴呢？

娄昭君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好，虽然冰块变成井水冰镇，效果还是不错的。

那晚她眉飞色舞地讲了准备已久的第一讲座，还叫他发表一些见解想法。本来还心情不错的，却发现那可恶的贺六浑虽然是专心在听，却没有那种学到新知识的雀跃和惊喜。更别说什么思维碰撞出火花了。

想来想去，应该就是在她挖苦他别做白眼狼之后，他才没那么积极的吧。

小心眼！

结果又是不欢而散。

想来他们也可以算青梅竹马吧！她才十岁，他才十五。提亲时要对庚帖，她这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在现代，也不过小学生和初中生而已啊！

为什么就得那么弯来绕去地隐藏自己的心思呢？

她只不过想找个能安度一生的人罢了。既然他有点聪明，就倾尽所有助他上位，日后在社会上也不会吃亏。

他没有父母，她不用看公公婆婆脸色。他能从姊婿府中脱离，她以后就是女主子，不怕任何长辈施压。结果，她忘了，他。

她得和他共度一生，无论他寿命长短，她总得学会和他相处融洽吧？

没有任何恋爱经验就突然穿来这里，她以为能和在现代一样，借机损对方几句，发泄发泄负面情绪，过后对他的任何不好想法都可以一笔勾销。

结果，他们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她不懂他的心思，他也不清楚她的心理。

她舒坦了，他却黑脸了。

尽管面上不显，但她还是感觉到他似乎在失望着什么。

她搜肠刮肚努力想起的三十六计，虽然零零散散，也不见得那么不堪吧？

刚看到他，她的直觉他是很欣喜她的出现的。为什么说冷就冷了呢？

也罢！练练字！

捡起叫暗卫找来的木棍，她找个阴凉的地方，边喝饮料边练字。

那个贺六浑，别太逆天了。一首《关雎》，那些字那么难写，居然那么快就写得那么好！

可怜她，一个晚上下来，才刚学会那十几个笔画而已。

第二天她出去做生意的时候，就买了几本字帖。

这地方，几本字帖就要好几两银子。太烧钱了！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她怕写出简体字惹人猜疑？

凭着印象写出《关雎》的第一章，她一笔一划慢慢地琢磨着，形同雕刻。

是的，那少年练了半个多月、鼓起巨大勇气表白心意的一首情诗，被咱娄二小姐当作学习书法的第一课，完全没有半点被告白的自觉。

不能怪她迟钝。

因为这《关雎》是现代初中的课文之一，是现代人耳熟能详的古诗之一，是她买来的《诗经》的开篇第一首。这时代，流传各地的字帖不多，楷体字的就《诗经》和《论语》，而且篇目还是残缺不全的。

王羲之的字千金难求，她不可能买到。颜真卿还没出生，她没办法买。其他书法家她不认识，也不会挑，就只能凭自己的喜好买了这些不知写的人是谁的字帖。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是在表白爱意。

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辛苦学会的第一首诗歌，就这么被“糟蹋”了。

果然不是青梅竹马呵……

给读者的话:

今天就先这么多了，4000多字咯！晚上如果有时间争取一更，不过机会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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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暗通款曲

如是过了两年。

她将手头上的字练得差不多了，就以检查功课、教他知识为由去和他会面。

看到她对他写的那些《诗经》的诗歌没有什么反应后，他也就收了任何旖旎的心思，专攻学术。

当他的书法日益精进的时候，她也不甘落后自成一体。毕竟，她在现代的硬笔字是很不错的。

而他们临摹的对象，也渐渐从《诗经》转向了《论语》。下次开始，她就要根据自己的理解教他《论语》里面的知识。

今晚的“美人计”讲完，她就已经教完他三十六计，当中也闹了些笑话。不过可以看出他当了队主后结识了一些狗头军师，他渐渐能提出自己的一些见解。

“昭君，日后无论如何，我是不能接受美人计的。”听了西施为越王所用，对吴王所施的美人计后，他神色凝重，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一个处于下位的男人要迅速成功，美人计是最有效的计策。只是我觉得你我一生也就在这怀朔度过，无需使用到如此计谋。”她那时只当他是随口说说。

谁知道十年后他会突然起义，建立一番功业呢？

“美人一计，对成大业者，可谓是耻辱。那可不是走狗烹、良弓藏而已，那美人小则余生不得婚嫁，大则得被处死以绝后患，实在可怜。”他还是对这个问题很认真的样子。

“是吗？”她失笑，看来他还是太专心学习了，每个计谋都要当作实战一样去考虑。“那以后若遇到什么利害得失，就牺牲你做美男计好了。男人就不怕三从四德了！”

“如果要在你我二人中选择一个，我宁可牺牲自己做美男计。”他细细思索，居然同意。

“行！我可是记住了啊！以后可不能反悔！”她还是一脸戏谑，不把这话当承诺。

谁也不会想到，这句话，居然一语成谶。而且还应验于他去世前一年……

“绝无反悔。无论日后贺某事业如何，你都是我心中第一位女子，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看到她巧笑倩兮，他眼中流露出满满的宠溺。血气方刚的他，忍不住又要许下诺言。

“那也不用如此承诺。古代的女子命运就是如此悲惨！男人就能三妻四妾，女人就得从一而终。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自古只听到痴情女子负心汉的，那听说过痴情男子负心女的？能被当作工具用完，最后能和范蠡泛舟西湖，西施已经算是人生很圆满的了。如果被当作美人计用完即丢，总能在史书上被添一笔。好过一生被锁在高楼深远，庭院深深深几许，和其他女人勾心斗角争着夫君的宠爱，又有什么好炫耀呢？”

她突然有感而发，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和他讨论他们未来的婚后生活了。

啪，啪，啪！

突然响起了一阵鼓掌声，在这静谧的半夜刺耳得惊人。

“谁？”连她的暗卫都察觉不到此人的气息，两人相视一眼，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当然，暗卫还是很尽责地迅速掠身到他们前面，护住两人。

“不用惊骇！二姐，是我！”娄昭从暗处出来，脸上有着一种捉奸在床的窃喜。

“你怎么来了？”原来是她小弟。那也就自然。没有哪家主人的武功会比自己家的暗卫差的。

娄昭指指地上两人的影子，笑眯眯，不急不缓地坐在两人刚才坐的凳子上，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

“夜半无聊，想起白天贺大哥说要跟我学武功，就过来当老师。没想到，居然已经有一个老师给贺大哥启蒙了哈！说！你们暗通款曲多久了？”

给读者的话:

今晚就这么多，大爆发啊！今天有5000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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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琴瑟和鸣

娄昭君岂是那么容易就被小弟装出来的气势吓到的？

她傲娇地掸了掸在户外站久了不免沾上的风中夹杂的尘土，对着新荷勾了勾手指。

“新荷，我们回去。”

完全无视在旁边跳脚的娄昭。

“不用跳，我和贺六浑早已定亲，有新荷、暗卫、陈伯这么多人在，我们只是谈论人生而已。你就算去告诉父亲，也只会自讨没趣。”

说着，就要走。

“为什么没趣？”

果然，娄小弟上钩了。

“父亲会乐见自己的女婿上位的，用什么手段是其次。”

一副“你是笨蛋”的表情，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贺六浑心里有点疙瘩。的确，他的见识、交际能有今日，的确和她夜半教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就如刘邦，当初不也是个一穷二白的小混混么？没有吕雉父女，他哪里可能有出头之日？更别说是建功立业、开创一代繁荣昌盛的汉朝了！

娄小弟一副被打败的样子，看着贺六浑。

唉！别指望他了！平时都是他缠着贺六浑，叫他借马给他到郊外驰骋的。如今，他看着二姐，满眼宠溺，哪里有可能帮他呢？

“二姐，你偏心！为什么教他不教我？我是你亲弟弟耶！”

急中生智，他突然想到这一环。

“别装了！你二姐除了做生意，可有什么专门老师教导？你呢，父亲给你请了多少老师，哪个不是被你给气走的？”

还好这娄小弟向来爱武不爱文，否则还真是有点心虚！

“那些老师哪里有二姐说的这样有趣！还有，贺大哥边听边和二姐您各抒己见，多琴瑟和鸣啊！”

娄小弟一时最快，提前说了自己不该说的，果然，报应马上来了……

“不会成语就不要用成语！你这个月的份例够用了哈？不用二姐补贴了，嗯？”

她发现，在娄府，要和父亲那些妾室以及这娄小弟沟通，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钱。

娄小弟爱武，经常找人单挑，结果也经常受伤。父亲头痛之余，只能克扣他的份例，然后由她暗地里补贴钱给他买药。

娄小弟马上变了脸色。那可不行！最近他迷上马术，正找那些马术强的人单挑着，受伤是难免的。没钱买药，在这鸟不拉屎的怀朔可怎么活啊？

“二姐二姐，今天的事我当作不知道！以后我要过来会先和您申请错开！小弟不打扰您二位各抒己见了，先告辞！”

语毕，马上施展轻功，准备遁走。

“慢着。”

既然来了，也就别浪费这个资源嘛！

娄小弟很狗腿地稳住身形，听候差遣。

“你说要教贺六浑武功？”

她没忘记娄小弟刚来时的话。

“嗯。是贺大哥觉得在马队里当队主，没点武功压身有点……”

娄小弟挠挠头，一时想不起用什么词才不会得罪这两个看来是狼狈为奸的人，干脆不说。

“我也要学。”

一句话出口，在场的人大惊失色。

“二……二二二姐，您不……不不不是开……开玩笑的吧？”

娄小弟都吓得口齿不清了。

鲜卑女子虽不比南国女子柔弱，但女人还是女人，学武功，其中辛苦是难以想象的。何况娄昭君已经十二岁，筋骨不像小孩那么柔韧。

“你不是说我们琴瑟和鸣吗？日后他要仗着有武功，欺负我怎么办？我也要有一技傍身才行！”

她很认真地回答。

她不会说，每次看到新荷施展轻功抱她翻身过围墙，她总是心痒痒很想学。

“我……我不会欺负你的……”

贺六浑无辜中枪，无力辩白。他像那种人吗？像吗像吗像吗？

“我也觉得贺大哥不是那种人……”

娄小弟知道这个理由的确牵强，但不得不为贺大哥说句公道话。

“我说会就会！份例份例份例……”

她也懒得找借口。

她曾动过让新荷教她或者暗卫教她的心思，但不能乱了等级尊卑，否则以后一些事情难以控制。眼前有娄小弟在，这个人单纯率直，又是她所谓的亲弟弟，正好是最佳人选。她软硬兼施，定要缠上才行。

“行行行！怕了你了！我教！但你和贺大哥进度可能会不同，我不会偏心，却也不能逼你赶上哈！毕竟您是我亲姐姐啊！受伤我也概不负责！”

娄小弟最怕女人缠他了。看到父亲那些妾室缠着父亲，他总觉得女人麻烦。

本以为，这二姐和其他女子不同，她向来高贵冷静，理智疏离。不过他乐意看到二姐这小女儿姿态的一面，说明她相信他，把他当可以撒娇的对象。他还挺受用的。

而一旁的贺六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两年多了，她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大都是上位者的命令，或者是师生般的客气。只有那次谈论养鸡鸭的一幕，她才有那么点女儿姿态出来。却是那么昙花一现，又是那么一种他不懂她的埋怨。

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某样她所向往的东西，让她能拉着他的手缠着他教她，又找个漏洞百出的理由“逼”他？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的如娄小弟所说的，琴瑟和鸣？

给读者的话:

评论区冷冷清清，各位亲，请提点意见，乐乐笑笑才有码字的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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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白驹过隙

日子就在每隔一段时间就由她教贺六浑和娄小弟历史文化知识、穿插娄小弟教她和贺六浑武功中缓缓流过。

她已经学会轻功。虽然只是三脚猫功夫，一口气能坚持飘个一两百米，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还学会了一些搏斗招式。虽然女人打架大都抓头发扭打，她凭着身体的小巧以躲避为主攻击为辅，偶尔小胜贺六浑一把，也就足够她日后横行府中了。

她更学会了骑马。见过贺六浑驯马，鼻子喷出热气的烈马，居然在他的直视下乖乖低下头。可见这个男子经过这几年的学习和磨砺，愈加深不可测。

他有了自己的同僚司马子如、孙腾等人，有了自己的生意合作对象刘贵，由队主升迁为专门负责护送公文到都城洛阳的函使，凭着文武双全和惊采绝艳，父亲觉得她果真押对宝。

而她，听闻冯太后的各种事迹，加上孝文帝南迁洛阳后边防六镇越来越被边缘化，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

她在现代不过是个普通小女子，在古代也只想从贵族千金平稳过渡为官兵夫人。她助他上位，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他一生不负便可。

但，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一点什么东西。

也许是两年前美人计一事，让他感觉她对他不够信任吧，他从此对她很恭敬，不敢越雷池一步。

特别在娄小弟面前，他刻意和她拉开距离，保持她的威严，却也让她有点不习惯。之前两人讨论三十六计的自在放松，不是因为娄小弟的加入而消散，而是在两人的理智中化为乌有。

明日，明日将是他们的婚礼。

好像是一件计划好的事，时间到了，就执行而已。

她听从家人的安排，花了快半年为这场婚礼做准备。

从嫁妆，到服装，到礼仪，到程序，一切按贵族标准进行。

最后一次见到贺六浑，她似乎看不到他即将成为新郎官的喜悦。

也罢，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

城门一见，一眼万年。

她主动给予他钱财，主动教他文化，也让娄小弟倾囊相授武功。现在，他通过向其他武功卓绝的部下学习，武功早已远远超过娄府任何一人。

她没有闺蜜，如果有的话，肯定会骂她傻。如果养的是白眼狼，死无全尸是必然的，还要害怕别被凌迟处死。

但她无法。

爱了就是爱了。

尽管无法爱得飞蛾扑火，但除了感情有所保留，她能为他做的一切都做了。甚至为此被怀朔的许多女子笑话她，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也依然坚持。

她知道，她们是因为贺六浑没有正眼看过她们一次，才妒忌尖酸刻薄的。

“小姐，早点歇息吧！明日一大早就要起来准备，您只有两个时辰休息了！”新荷是到时唯一陪她过门的侍女，看着毫无即将出嫁的羞涩喜悦的小姐，她也有些茫然。

“新荷，你知不知道，在两千多年后，女子可以一辈子靠自己过活，不用出嫁？”突然想和新荷谈谈心事，她也就随口一说。

新荷瞪大惶恐的眼睛，又困惑地摇了摇头。

“小姐，您又何苦？六年前您也和姑爷说过，若您不想嫁，可以两不相干……”何必如此苦苦折磨自己？

“新荷，你不懂。在这个时代，女子总得嫁的。我选他，一是的确一见钟情，二是他家不那么复杂，我过去后不用勾心斗角。”她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圆得像饼。穿了这里这么六年，她突然很害怕，现世的父母怎么样了？知道她要嫁了的话，会是什么想法？

“那小姐能得偿所愿，为何如此郁郁寡欢？”新荷的确看不懂小姐究竟要什么。

“我应该只能和他做那相敬如宾的夫妻，而非琴瑟和鸣的夫妻。我为他付出那么多，虽是心甘情愿，却也无法否认他在吃软饭的事实。这将成为他心里永远存在的一根刺，让他不能像我希望的那样爱我宠我。”幽幽说出心里的顾虑，她不禁红了眼圈。“也许他未来的三妻四妾中的某一个，会成为他的红颜知己，和他无所不谈，让他沉浸在温柔乡不能自拔。而我，得维护我端庄宽容的形象，谁叫我是主动找上他的呢？”

“昭君，你眼中的我，就是那么不堪吗？”

突然出现的男声，让主仆二人惊慌失措。

见到是他，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脸上也多了一抹怒色。

“明日就要成亲，你怎么来了？这于礼不合。”

何况，偷听了多少，她都不清楚。

他在月下缓缓走来，每一步都踩得那么沉重，几乎都踩到两人的心里。

“昭君，能否让你的暗卫和侍女离开一下，有些话我希望能和你单独说。”

在她眼神的示意下，隐在暗处的暗卫只能出来，怄气地看了他一眼后，跟新荷一起退下去。

没有哪个暗卫，会在对方悄无声息地出现后继续淡定的。

如果暗卫知道他拼命学武功，练到远远超过娄府所有人的目的，是为了每天躲过所有人耳目，潜到她房里看一眼熟睡的她，也许会被活活气死。

“时间如白驹过隙，昭君，我们相识六年了。我能叫你君儿吗？”

试探地提出自己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昵称，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神情，生怕被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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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执子之手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

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坐到他平时偷偷坐的椅子上，很熟稔地拿起茶壶，为两人倒了清新爽口的八宝茶来喝。

“君儿，我知道你善于根据节气调配饮食，如今秋燥易上火，你就用茶叶，白糖，枸杞，红枣，核桃仁，桂圆肉冲调八宝茶喝，它有滋阴润肺，清嗓利喉的功效。是吧？”

“君儿，我知道你为了教我文化，买了许多典籍。每次见我之前，都要熬夜备课，力求在我面前装作是信手拈来，谈吐挥洒。是吧？”

“君儿，我知道你为了学会骑马，大腿多次磨破了皮甚至流血，却一声不吭，就只想着在郊外能一展风采，更想着感受风驰电掣的速度。是吧？”

一连三问，她的眼圈红了又红。

原来，他知道她，一直都在暗地里关注她的。

“君儿，你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我以为，努力地学会写字就能让你开心。我以为，我会写的第一首诗是《关雎》，可以表白我对你的心意。可你，却没有任何回应，我以为我是在自作多情。”

“君儿，后来我想，努力学习你教我的那些知识，通过和你交谈让你懂我的心。结果却勾起你对男子的失望情绪，我无法辩驳，因为我也不能肯定未来的我会变成怎样。看到你在娄小弟面前的轻松自在，我以为，你只相信你的亲人，所以，就从此变成三人行。”

“君儿，你知道吗？多少次看见娄小弟拉你的手、拍你的肩教你那些动作时，我内心是如何抓狂。我在想，为什么那个叫你武功的不是我？所以我拼命学习，希望某天你能发现我已经超过娄小弟了，叫我教你。结果，你不来学了，说是足够保身。你知道我的挫败吗？”

“君儿，后来听娄小弟说你想学骑马。娄府没有好马，我以为你终于会来找我了，特别为你挑了匹坐起来舒服的千里马驯服。你却另外指了匹劣马，依然叫娄小弟教你，叫新荷保护你，完全把我排除在外。”

她不知道，原来他这六年的进步神速，居然是为了她……

“君儿，是你予我重生的机会，是你予我强大的动力。我怎么会辜负你？如果我是那见利忘义之人，城门你叫侍女一问，我何必恶语相向？宿卫你叫暗卫一探，我何必一再拒绝？我不否认一开始我走投无路后有贪小便宜之心，但六年来的点点滴滴，让我发现你超越怀朔甚至洛阳女子的各种美丽，我怎忍心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煽情？她一时无法接受，也接受无力。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求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你，以后有了三妻四妾，在她们那边过夜，没洗干净别来见我……”

他用唇封住了她下来的话语。

这小人儿，还是不相信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君儿，你何必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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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风中凌乱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也许，可以试试？

贺六浑见她没有反抗，加深了这个吻，直至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才放开她。

“君儿，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真实的名字。我叫高欢，贺六浑是我的字。”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他先告诉她象征自己真正身份的名字，才能慢慢解开她的心防。

“我的六世祖高隐曾为晋朝太守，爷爷高谧官至魏朝侍御史，后因受到朝中争斗的牵连才被流放到怀朔。为了逃避朝中政敌的追杀，我父亲高树才装作游手好闲，让我姊弟二人幸存下来。但也因此，我无法学到任何文化，接触任何政治人物。”

待她气息渐渐平稳，他这才和她说起自己真正的身世。

“但还是偶有先祖的政敌来刺探我的情况，几次戍守城门被拳打脚踢，也是他们的手笔。直至你和我定亲，他们才以为我会久居怀朔，不会有报复之心。”

她明白了。他是有报复之心的。从她救了他，就燃起了他心中报仇的希望。

“我只希望一生平淡度过，不求大富大贵。”

她还是不希望在担惊受怕中东躲西逃，尽管她教了他很多济世之才，却还只是纸上谈兵。

“好。就按君儿说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安安稳稳过此一生便好。”

有点可惜她教给他的那些治国之道。如今魏朝政局混乱，洛阳贵族争斗愈演愈烈，自从孝文帝强制执行汉化政策后，鲜卑族的地位岌岌可危。

除了边防六镇，他护送公文沿途人民都是穿上汉服，用汉语，行汉礼。历年的狂欢节已被取消，大祭司的地位已被架空，随时可能爆发内乱。内乱一起，人民必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为求生存，只能未雨绸缪。这些，他会默默准备，以防万一。

“我们成亲后，先别生孩子可好？”

见他在沉思，她小心的、弱弱地提了个小建议。

他的心直坠入地，她还是不接受他？随时可能改嫁？

“为何？”

他也许误会了她的想法，脸色那么黑？她发现之前没和他普及现代的医疗知识是一个很大的败笔。

“我还小，才十六岁。身子骨太小了，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带孩子呢？”

他风中凌乱。

“自古以来，女子十五岁及笄，十六岁出嫁，天经地义。”

还没听说过嫌自己还是个孩子的。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难产啊！骨盆太小，生不出来！”

她可不想才新婚一年就一命呜呼，还一尸两命。

“很多人都没事！你练了武功，身子骨比他人健壮些，不会的！”

他难道能说，之前每晚都在想着她的身体中入睡，如今终于抱得美人了，却只能看不能动？

“你没听说过女人生孩子，是一只脚踏进棺材吗？就是因为太小就成亲，才会太小就怀孕，才会太小就死掉的！”

她凌乱了。怎么和一个古人普及医学常识这么难？

“君儿，我等你六年了……”

许久，他挤出这句话。

最后，是两个人在凌乱中再次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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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斗智斗勇

入夜。

昨晚没怎么睡。今天天还没亮就起床沐浴。

古人的礼仪还真是繁琐，现在，高欢还在外面应酬喝酒，而她，则在屋子里饿得前心贴肚皮。

吃了不知多少个鸡蛋，尽管耐饿，也抵不过整天滴水不进。

不过，她现在更急迫的危机，是怎么避免等下的“洞房”。

经过反复思索，她觉得，应该学那一千零一夜里的女主角，给他讲一个又一个励志故事，让他认识到有些事情是需要慢慢酝酿才更美好的。

嗯！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果她能晚几年才生孩子，陪他的时间不就更多了吗？

殊不知，在外意气风发的新郎官也在一边思索着怎么样才能让她乖乖就范。

她可能会和他谈人生谈理想，他要怎么把话题绕到主题上呢？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她没说不生，只是晚几年生。

那怎么在这时间上争取呢？

最后，各怀鬼胎的两人终于迎来了“闹洞房”的一幕。

高欢进来之前，先是喜娘进来，告知娄昭君鲜卑女子在婚姻关系中地位之高，价值之大，甚至夫死无子也能在天下抬头挺胸横着走。完全颠覆了她心目中古人的男女观。

“小姐，您若不信，大可待会儿行”谑郎“之礼，以此手杖杖打新郎。这可是我们鲜卑的传统习俗，无人说你骂你的！”喜娘拿起婴儿手臂那么粗的一根木棍，递给她后，笑眯眯地走了出去。

她目瞪口呆。

难怪花木兰成为这里的各类人的传颂对象，原来这里的女子这么彪悍啊？

之前怎么没发现捏？

“你不会是想和那些粗俗女子一样，要打到你夫君不举吧？”

高欢进来，第一眼就看到她手中传说中的手杖，想起队中那些已经成家立业的宿兵们的血泪史，不禁胆寒。

她嘴角冷笑：“一时不举，没关系，虐虐才健康嘛！我会武功，能把握好力度的！”

瞌睡遇上枕头，她实在太兴奋了！小小的脸蛋，在烛火映照下，粉嫩粉嫩，红扑扑。

他相信，现在不是欣赏时间，更不是人生三喜时间，而是谋害亲夫时间到了。

“停！别忘了我也会武功！而且比你好！我更会点穴！”

试探着被她打了几下，还真是下狠手啊！

“那好，我们谈人生，谈理想，谈未来，谈到天亮！”

见好就收向来是她的为人之道。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说过的！”

什么叫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泪奔！她之前为什么要和他聊这些？

“我给你讲故事吧！你不是问我向往什么爱情吗？我给你讲梁山伯与祝英台……”

举着手杖当保镖，外面偷听的人满意地听到两人的打打骂骂，抵不住三更半夜的困意，更听到她要讲故事，知道那是个无底洞，于是渐渐散去。

他也不希望两人的新婚之夜被人偷听了去，只能无奈点头，先听故事。

……

“所以，梁山伯多么君子！一碗水就能让他们相安无事好几年，守住男女大防，更让祝英台以心相许，以命相许！”她满眼粉红，一脸向往。

“正因为如此，梁山伯才会不知道祝英台是女子，才会错失数次机会，最终阴阳相隔。换做我……”他满眼绿光，一脸企图。

“咳咳咳，所以说，你是无法理解他们的爱情之美的！我再讲另外一个故事！话说有对男女，男的姓罗，叫密欧；女的姓朱，叫丽叶……”她连忙另开一坑，试图将他骗进去等天明。

……

“你看，多凄美！”她都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之泪了……

“如果他们私奔，生米煮成熟饭，两家父母又能如何？既然会给死了的他们造雕像，肯定是不舍得轻易拿他们浸猪笼的。”他连眉毛都没挑，再次把话题绕到主题上去。

“呃……你能不能想点高尚点的东西呢？新婚之夜，大煞风景！”一生才一次，她也希望印象深刻……

“娘子，新婚之夜不行周公之礼，却在这里谈别人的人生，说别人的爱情，你说是谁大煞风景？”他突然欺近，准备霸王硬上弓。

“等……等一下！我肚子饿！”肚子适时发出“咕咕”的叫声，她吐舌。“说了这么久，口干舌燥肚子饿！”

“娘子先吃！”想起她的确几乎整晚滴水不沾，他低咒自己的粗心，连忙牵起她的手，坐到桌边，夹菜给她吃。“都凉了，是否让新荷去热热？”

她也想。不过今天新荷也累得够呛，算了。“不用，专门起火热菜，有些浪费。我将就吃些便可。”

他看她语气软了下来，心下不禁怜惜起她。算了，来日方长，今天她比他累。应酬喝酒的酒劲也渐渐上来了，反正他成亲休假一个月，不如早点歇息吧！

“我去起火，总得烧些热水沐浴吧！我这边没什么人手，就陈伯和厨娘。等手头宽裕了，我再去添些侍女来服侍你。”

他歉意地起身，不待她开口，就出了门。

她一边吃，一边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

今晚的斗智斗勇，她完胜！

给读者的话:

有点卡文，纠结要不要弃文……宏伟的图景才进展到开端，后面能不能别那么狗血那么多明争暗斗呢？我怕自己驾驭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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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攻城略地

事实证明，她的怀柔政策是没用的。

谈理想、谈人生，总会被他绕到他所要的主题上来。

最后，还是她一句：“如果你真的那么迫切，我允许你立刻娶妾。反正怀朔对你芳心暗许的女子多的是，只要你出门振臂一呼，就会有很多女人倒贴上来的。你到时别精尽人亡就行！”

他当晚变了脸色，甩手而出。

她知道，他应该又是去找司马子如那些猪朋狗友给他出馊主意了。

其实她也清楚，如果他真的娶妾，他们就真的相敬如宾了。新婚前一晚说的一切自然成了最最讽刺的“肺腑之言”。

但借着已为人妇，她参加了一些妇女社团。才刚第二天，就听到谁谁谁才十几岁，新婚之夜就被丈夫折腾得奄奄一息，还没归宁就一命呜呼。谁谁谁昨天还和颜悦色跟她聊天，今天就难产而死。谁谁谁孩子倒是生出来了，自己却血崩见阎王爷了……

她也跟他说起这些故事。他也不是没反应，只是说，他不会让她那么命薄的。

结果，又是晚晚不欢而散，他去外间练武练字，直至天明出门，三餐是有回来吃，但两人都是冷战，如此循环。

“小姐，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新荷在一边看着，也着急得不行。怎么这个小姐的主意总和其他人不同呢？

还没嫁给姑爷，就担心他会被别人抢了，先下手为强。如今嫁了，却不想那么快生孩子。有哪个女子会不想快点生个一儿半女，好抓紧丈夫的心啊！

“新荷，你真的不懂。这里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了，一个小感冒就能夺人命，何况是生孩子呢？我真不想冒险！”她摆摆手，冷战就冷战，反正她已经嫁了，名正言顺宣告了所有权，后面进来的人都会比她小，她才不怕地位不保！

“感冒？”新荷发现，她听不懂这个词。

“呃……就是……着凉后打喷嚏流鼻涕那种。”她一时也不知道这里怎么叫，就形容了一下那症状。

“小姐，好端端的，怎么会伤风呢？如果是伤风，找人去山上采点草药煮了喝了就好，不会夺人命的！”新荷失笑。小姐是不是太小看了这里的医疗条件？

“这样啊……”她印象中老师好像不是这样讲的吧？她也不确定了。不过，她还是有顾虑的。“你每天和我去竹帘社，不是听到很多女子或者新婚三日便不堪折磨而死，或者难产、血崩而死吗？她们都是太小出嫁才会这样的啊！”

“小姐！那新婚三日而死的连氏早就抱病一月了，加上她那夫婿是怀朔最健壮的武夫，动作起来没个消停，这两个人刚好凑成一对才会如此的！其他难产之类的传闻虽多，但喜得贵子母子平安的消息不是更多吗？您不用如此杞人忧天吧！”遇到这种事，平时胆大心细的小姐怎么就如此杞人忧天了呢？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似乎也对。这几天，她送出去的月子礼的确不少。要不是她嫁过来后持家有方，还懂得做点小生意补贴家用，靠高欢那点俸禄和应酬，早就坐吃山空了。

这边厢她还在权衡利弊，那边厢高欢已经进了府门。

一个多月的冷战，让他急不可耐的心愈加浮躁。弟兄们还以为他成亲后愈加沉稳，每次见他都取笑他“脱胎换骨”，想必是这一个月的假期颠鸾倒凤，被嫂子调教得“成熟”了。

他总不能说出实情，于是面容愈加冷峻。结果在自家开的酒楼里，不少女子反而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无不借着用膳对他眉来眼去。

刚才去酒楼，司马子如倒是看出他有点郁郁之色，问不出缘由，便旁敲侧击：“不用那么辛苦耕耘，嫂子还年轻，不一定马上有孩子。趁着孩子还没出生，占去嫂子的精力，高兄何不多享受二人世界？”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猛地站起，连木凳被撞倒地还不自知。惊喜地握住司马自如的手，你真是我再生父母啊！

“谢司马兄提醒！高某先回府陪夫人了！”

还不待众弟兄反应过来，他已施展轻功，没了踪影。

“君儿。”在娄昭君面前，他从来不掩神色。此时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喜悦。

看到她还在发呆，他干脆先去烧火准备沐浴之物。先把准备工作做好，等下争取多点福利！

新荷一看便知道高欢已经有了足够说服小姐的说法，不禁吐出一口长气，趁小姐回神前将床铺被褥弄好，在高欢示意下悄悄退了出去，并关上房门。

直至被高欢抱着进了浴盆，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坦诚相见”的两人，她羞红了脸。

“你……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就……”

虽然对他不那么抗拒了，可不说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君儿，其实我们都忘了一点，就是同房后不一定马上有孩子啊！”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很严肃地跟她解释这个之前被两人忽略的真理。

“是哦！”她垂了眼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既然他已经保证很多次会节制，加上的确很多女人婚后不会马上怀孕，心中的壁垒轰然倒塌。

“所以……”很温柔地给她擦着澡豆，他已经蠢蠢欲动。

突然从水中站起来，她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完全无视眼前在水雾中已经变得很妖冶的男色。

“我要先算算排卵期才行！”

这又是什么新名词？他刻意魅惑她的美色居然还比不上那东西？

双眼一眯，薄唇一抿，剑眉已经拧成一团。

随即，紧握的双拳再次松开。

已经等了六年加一个多月了，他不介意多等一时半刻。

只要，待会将利息讨要回来便可！

急急将浴巾覆到她身上。

“长夜漫漫，可别着凉。为夫等你。需要帮忙吗？”

她已经拿起小竹棍，在地上演算着什么。

为了省钱，她一般都直接在地上演算不那么重要的项目。需要记到纸上的一般得是重要的财政出入才够格。

“不用，很快就好的。”她完全沉浸在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可以的推算中，没有注意到自己俯身的半裸姿态，更加引人想入非非。

“那我先热身？”隔着布料上下其手，从来没有任何经验的他努力回想着那些兄弟们对那些床弟之事的只言片语。

“嗯……别……快好了……这几天是安全期……应……应该……可以……”任谁被这么暧昧地拿捏，都会把持不住。她努力地演算，才算出这几天是安全期，就被他打横抱起。

“君儿，你真是……磨人的小妖精……”听到“可以”两个关键字，他的理智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夜色旖旎，他迫不及待地攻城略地。

“啊！”一声尖叫突然响起，又被亲吻声尽数吞下。

交融的那一刻，两人都听到心里花开的声音。

给读者的话:

今天努力整理提纲，先一次更这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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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似水流年

她以为，日子就会在“可以”“不可以”的撒娇卖萌中流逝。

她享受这种日子。白天他上班，她睡到自然醒后做做家务，养养牲畜，织织布，谈谈生意，出去社团八卦八卦，然后回来管管家。日落他回来，换衣，用膳，练字，习武，清谈。然后，就……

生活平淡却有滋味。她经常听到他去洛阳的见闻，说那边的服装已经普及汉服，动作是如何累赘。说那边的语言是汉语，是如何文邹邹而造作。

貌似，这古代的汉语与现代相似，但还是有些不同的。她叫他多学学，回来教她。自然以她的“聪明才智”，很快就掌握其中的关窍，能用汉语和他对答如流了。

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平静而惬意，她在外面赢得“勤俭持家”的好名声。渐渐地，那些传言她不会生育、企图攀上高欢的女子就没了声息。

转眼她已经十八，到了她觉得可以孕育子嗣的时候了。

她知道，他更清楚。

几乎每次两人鱼水之欢后，他都会到后院杀只鸡，炖汤给她喝。

其实，那些牲畜和织布等粗活，大都是新荷做的。每次看到新荷了然而哀怨的眼神，她既惭愧又羞愤。

而这几天，为了一举得子，他更是趁着去洛阳的时候一路买些补品回来，天天变着花样炖给她喝。

幸好他是结合了节气的，但精力好了，的确会温饱思淫欲。

每早醒来腰酸背疼，她就想骂娘。

“什么生意都做不了了，我的损失你赔啊？”

这晚，她忍不住抗议。

“我多送几趟信，多帮洛阳的贵人们跑腿领些奖赏，应该可以弥补的……”熟练地挑开她的披肩，他色迷迷的眼睛都发出绿光了。

“还说，你要知道，如果太突出了，又要被人挑刺的……别！跟你说正经的……”她在他驾车就熟的按摩下，身体渐渐起了反应。

“不会……为了养多几头羊做好准备，为夫定当会为娘子分忧的……”每次看到她半遮半掩的白嫩肌肤，他总是难以自拔地深陷其中。

扬起妖冶的嘴角，他的丹凤眼在夜色中如此之亮。古铜色的皮肤，精瘦的身材，她能不能说，其实她也很享受他的男色诱惑？

……

果不其然，高欢再次成功攻陷娄昭君的防线，她溃不成军。

许是昨晚太过激烈，他醒来为她擦洗的时候已近卯时。炖好鸡汤放凉后哄她喝下，去到城门，已经迟了半个时辰。

“高欢，今日给令史突然来访，他听说你相貌奇伟，又曾求娶你家夫人不得，或许回来找茬，可得小心！”手下见他到队，偷偷跑到他身边通风报信。

还没说完，那给令史就踱了过来。本来高欢昨日才从洛阳回来，给令史不会那么快就有事情需要他送函的。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这给令史摆明就是来找茬，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高欢，你现在任队主，辛苦辛苦！今早我用膳看到这肉新鲜，想起你家捉襟见肘，便将肉带来赏你。”给令史丝毫不提他的迟到，反而和颜悦色。可是话里话外无不讽刺他亏待了娄昭君，也高攀了贵族女。

“谢大人！”高欢不卑不亢，接过肉，寻了个地方坐下来进食。

“我们鲜卑人马背上打天下，站着就能进食。高欢，你该不是去了洛阳，学了那些所谓汉人的规矩，故意挑衅吧？”狐狸尾巴立马露了出来，给令史脸色变得比此时六月的天还快。

高欢知道，自己如何答都难逃对方责难，索性慢条斯理地吃肉。

给令史脸色变红，又变白，最后变青。他没想到，这高欢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前晚他夫人在枕边说起那娄昭君这两年出落得越发水灵，勤俭持家的名声为为她博得许多夫人的好感。

昨天他特意去他夫人所说的团社外，佯装路过，往里瞥了一眼。那本是怀朔第一美人的她，果然惊为天人。

想起她下嫁高欢，曾引起多大轰动。他以为她会被生活折磨得早早变成黄脸婆，前晚还嗤之以鼻笑话夫人没眼光。谁知在高欢的滋润下她居然变得更加有韵味，更加磨人。

曾经求娶不得的他越想越怒，今早卯时便到这城门口故意挑刺。

还真别说，那高欢迟到了。

从他脸上的神清气爽可以看出，他昨晚是如何尽兴！

越想越气，越想越怒，他也不管这高欢过后如何，他咽不下这口气。

“来啊！高欢戍守迟到，对上司傲慢，杖打四十！”

宿兵面面相觑，可军令如山，哪敢不从？

于是，刚醒来的娄昭君，就看到背无完皮被抬进里屋的高欢。

天气炎热，等到给令史放他回来，他背上已经流脓长疮，刚进来才忍不住晕过去。

“似水流年，这日子怎么过？”听到那些抬他回来的司马子如等人七嘴八舌的复述，她气急。

给读者的话:

今晚要指导朋友的亲戚填志愿，先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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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塞翁失马

“咳咳……嫂子，您用-似水流年-这个词似乎有点不妥啊……”司马子如算是这群弟兄里面文化最高的狗头军师，听到嫂子这一句，忍不住开口纠正一下。

“岁月流逝，若这贺六浑成天被如此打压刁难，那哪成？”她拿着剪刀，看着和皮肉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裳，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是是是，嫂子，您先忙！我们得回队里见机行事。否则那给令史若以其他理由牵连到其他弟兄，只怕贺兄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司马子如拱手告退。

毕竟剪了衣服，有些地方当着嫂子的面也不好帮忙，他们还不如不在这打岔。

的确，他们走后，她感觉压力小了不少。

大夏天的，伤口本就容易感染发炎，耽误了这么久，她很担心他会发烧。

“新荷，将我之前存在地窖里的蒸馏水和酒精拿来。”

成亲后，高欢虽然不被随意刁难，但偶尔还是会一身伤回来。

他经常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擦了些自己弄的药酒就没事。

但她知道，是因为他没什么后台就娶了她，有些之前求娶不得的人仗着有点权势，一有机会就敲打他满足自己扭曲的心理。

所以根据自己在现代读书时做的实验的经验，提取了蒸馏水和酒精，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像出嫁前一样动不动就叫暗卫不远千里去买草药回来，太烧钱了。

不过，这次打的军棍虽然不及她出嫁前那一次多，但却是在大夏天大晒场下待了那么久。怀朔的风沙不小，这几天更是有点沙尘暴的迹象，他的伤口不仅化脓，还被吹进了一些沙粒，处理下来真的棘手。

为什么她不是凤轻尘或者顾千城呢？学医的穿越到古代比较吃得开啊！

叫来暗卫，将府里不多的钱都交给他，吩咐他快马到城里买最好的草药来。

这边，她先用蒸馏水一点点地洒到已经干了的衣服上，一层一层地洒。

待到衣服全湿了之后，才轻轻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忍着点。”

不知他究竟是晕是醒，能不能感觉到疼，有这一句她才真正定下心来，便对新荷使了使眼色，迅速捻起衣服，剪开。

一些粘上脓液的地方，难免会撕到皮肤。

他虽一声不吭，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顿了顿，狠心不停，继续剪。

已经快到午时，厨娘送来的午膳已经凉了，她站在通风口，一身湿透。

“我将酒精洒到他身上，他若动，你要帮我按住他。”

终于剪完衣服，她准备了干净的布条，接下来是清洗伤口。

要在暗卫带来草药之前把这些准备工作完成，那样草药才能在新鲜湿润的情况下敷上，疗效才能发挥到最好。

她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不是穿越到架空时代呢？在这个离唐朝建立还要一百来年的时代，要什么没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在这个边防荒凉小镇开个酒楼还花费了不少心思才渐上轨道。一大早就摊上这样的事，如果他一个感染什么的一命呜呼，她运筹帷幄了这么些年不就打水漂了？

早知道就不要被所谓爱情冲昏头脑，找个稳当的人嫁了实在……

寻思这些只是片刻，她也知道自己不过偶尔发发牢骚而已。毕竟他也是为了给她弄鸡汤才第一次迟到，她那时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时间。不过看天色，应该也只是迟到最多一刻钟而已，就被人借题发挥成这样了。

（呃……她果然迷糊，其实是快一个时辰好不好……某乐说完，遁走……）

咬牙将酒精看好角度倒上去，他“啊”的一声痛醒。

“君儿……”看清弄疼他的是她，他放下心。他知道她不会害他的。

“我在给你上药，你忍着点。等下暗卫买草药过来，敷上就不会那么疼了。”

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她示意新荷收拾地上的污物先出去。

“他们……什么时候送我回来的？”抬眼看到饭桌上的饭菜，他皱眉。

“忘了……”她总不能说，那时她还没醒，是新荷仓促叫醒她的吧！

这屋子小，将他放在外屋的话是宽敞点，但晚上要睡觉的话谁帮她搬动他？仅凭暗卫、新荷和她，扯到伤口怎么办？

所以，才让他那些弟兄七手八脚将他抬到里屋的软榻上。软榻放在通风口，也便于她处理伤口。

不过也因为里屋比外屋小，她一忙起来就脚不沾地，哪还有心思去看天空是什么时辰？

“还没用膳吧？嘶……你……先……用膳……”看外面的天色，都午时了，难道她两顿没吃？

忍住伤口火辣辣的疼痛，他薄唇紧抿，眼底多了一抹狠厉。

现在，养精蓄锐只会被人看作缩头乌龟，他有机会一定要反击！

“别动！我在给你擦掉那些脓液！大热天的，用酒精消毒才不会容易受感染！”

趁着他在说话，她手下的动作没停。用交谈转移注意力也是一种有效的方法，只是，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答非所问。

握住她的手，他抬了抬下巴。

“先去吃点。我的伤不急。”

“别闹！你伤成这样，我哪有心情吃？酒精不多，我得动作快点，才能把脓液清理干净！”

将酒精倒了点清洗被他刚才握住的手，她的眼睛只盯着伤口。

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的神色柔和了下来。

一直以来，只有她，对他这么好。

他的母亲在他有记忆前便去世，他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父亲虽然爱他，却因为装疯扮傻，自保还来不及如何会关心他的冷暖？姊姊是和他最亲的了，却在他还没感受到亲情美好前出嫁，他寄人篱下，连见姊姊一面都是奢望。

炎炎酷暑，草药比金贵。

她却叫暗卫为他买来。这傻女人，不知道他贱命一条吗？这样，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小金库肯定虚空。

他每月收入只留下一点点给自己出去应酬，大部分都交给她。弟兄们说他怕女人，他不置可否。他知道，她是不舍得花他的血汗钱的，肯定把那些钱和她自己赚的钱存在了某个安全的地方，留待日后急用。

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被他浪费了……

她清理到见了鲜红的血肉，发现他一直不出声，忍不住低头凑到他面前。

“太疼，痛晕了吗？”

猛的被他攫住了红唇，忘情深吻。

怕他扯到伤口，她只能配合。直至快要软成一滩泥跪倒在地上，他才放过她。

“你……”

还没问，暗卫就在外面敲门。“主子，药来了。”

算了，伤者为大！嘟着嘴过去开门，脸上还没褪去的红色衬得她娇憨又诱人无比，暗卫差点愣出神。

“谢谢你暗卫！累了吧！我叫新荷煮了绿豆冬瓜汤，你下去喝点。今天应该没什么事，好好休息！”

接过暗卫手中尚还湿润的草药，她感激地抱以一笑，配合她此时的红颜，别有一番妩媚。

暗卫眼角瞥过屋里的那一位，迅速回神。有些东西，自己必须隐藏得没有半点蛛丝马迹。否则，以地位身份，他都无容身之地。何况，他不想她为难。

“为主子效劳，是应该的。暗卫这就下去。”

语气淡漠得仿佛机器人，他还等不及她回答，便隐身消失。

她奇怪地向门口张望，关门后走了过来。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满意神色。

暗卫买的草药就是好。敷上去才半天左右，伤口就迅速收干。第二天暗卫再买来的另外一些草药敷上去，到晚上就结痂了。

当然她也很肉痛。

为了配合他的伤口，她准备了好些液态的有利伤口愈合的食品给他喝。

所以，七天后看着他那长出新肉的痊愈的背部，她泪眼汪汪地要他以后多赚钱养家。

而他，更是因此赚得更多的福利。

很多人都以为，他伤得那么重，家里那么穷，没一两个月是无法下床的。

他们的屋子，也的确闭门谢客了一个多月，连他的弟兄们去探望都被告知以贺六浑昏迷无法见客而拒之门外。

只有她才咬牙切齿地按摩着酸疼的腰和腿，骂他色胚。

每天赖在床上骗人，连沐浴的水都要新荷打进来，再一桶一桶提出去倒。

美其名曰迷惑外界，防止下次再次受虐。

其实就是卖力耕耘，为了她早日孕上子嗣！

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他对外宣称痊愈的那日，正是去请医生来把出喜脉之时。

于是外界传言，这贺六浑的床上技术了得，连背部受伤还能让妻子怀孕。

羞得她，更别想出门了……

给读者的话:

两更并做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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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貌合神离

生女儿的时候，是早产。

农历三月，正是天气转暖的时候。

她挺着大得吓人的肚子出去买菜回来，还想多散几步路便于日后能够顺利生产。结果被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儿撞了一下腰。

幸好她会武功，及时转换身形化解了一些冲击力。

事出突然，新荷和暗处的暗卫都来不及反应，那乞儿便失去了踪影。

本来以为那只是个意外，她叫两人不要大惊小怪，快点回家便可。

谁知才走了一段，快到家门口时，突然出现一群人，冲散了她和新荷、暗卫，更将她往角落阴暗处推去。

她一急，努力施展轻功。无奈身体笨重，强行提气跃到屋顶后，肚子便开始翻滚。

那些人应该没想到她会武功，在这边防小镇，女人会骑马、打架的不少，但会武功的几乎没有。

见她捂着肚子蹲下，他们也就没进一步的行动，作鸟兽散。

新荷跟暗卫急忙在她两边扶起她，施展轻功往家里赶。

血流了一地，她没忽略隐隐听到的议论。

“七生八死，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是活不成。说不定还会一尸两命！这下就可以去和小姐复命了！”

看来，是她老公桃花太旺了吧？居然叫她遭受这无妄之灾？她偏不！

她在里屋痛了一天一夜，因为是早产，临时请的产婆一听到是八个月，根本不肯来，说是晦气。其他的产婆进来看到新荷出来倒的一盆盆血水，也都摇摇头索性离开。

最后，是他根据之前给姊婿的马接生的经验，帮她生下女儿的。

为了省力气，她一直没哼哼。从快要昏迷的时候开始，就努力咬着之前让暗卫高价买来的千年人参，硬是吊着一口气，直至孩子生下才放心地不省人事。

为此，她一连过了三天三夜才悠悠醒转。

这期间，他自请休假。也不理上级是否批准，一直寸步不离。

每天都炖了各种药膳喂她流食，黄芪陈皮粥，阿胶炖母鸡，还有用活血化瘀的当归、炮姜、川芎、桃仁、炙甘草熬成的生化汤。她咽不下就嘴对嘴灌，多少让她苍白透明的脸色渐渐恢复一点红润。

而女儿，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自然完全喂不了她。此时，他养了快一年的两头母羊就派上了用场，专供新鲜热奶。

醒来后，她对他不知是该感恩还是该气愤。干脆暂时不理他。他也不恼，想是新荷他们当日也听到那些人的话，已经告诉他了吧。每日只是变着法子滋养着她的身体。

“我要看看孩子……”每天都只有他出现在她面前，已经好几天了，根本就不和她谈及孩子的长相或其他。

“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能吹风。等你好点了，就让新荷抱孩子过来。”他帮她换了衣服，把垫在身下沾了恶露的褥子也换了，开门递给门口的新荷让她去洗。

“孩子有新荷跟我新买来的老婆子照顾，还有暗卫保护，你放心。”他满脸的胡渣，眼中的血丝和疲惫是神色无不表明他这几天几乎没有休息过。

有些颓废，有些落寞。这样的男人，其实也很迷人。

突然感觉，他忧郁的眼神有点像贝克汉姆。

呃……是不是人稍微好点，就开始没节操了？怎么欣赏起他的帅来了？

她转过头，掩饰自己的慌张。

在他看来，她还在怪他。

“君儿，对不起。我以为对那女人置之不理，她就会自动离开。没想到她居然……居然雇人害你……”他以拳捶地，语气充满自责。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原谅他，她九死一生，实在没那么大度。不原谅，说起来也不是他的错，难道能说帅也是错吗？他也是受害者……

见她没有回答，他以为她还是不肯原谅他。

“我知道我无能……想去杀了她全家为你们母女报仇，又怕无处逃生，更会拖累你们母女。只能如此忍气吞声……”他的内心充满了不甘。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权势充满渴望。如果他有一定权势，定能护住他的妻女，更不会让她们过着这种苦日子……

她依旧没有出声。

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想见女儿却不可得，面对丈夫的无助却无能为力。她茫然不知所措。

鲜卑女子的狂妄大胆，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种雇凶害人取而代之的手段，她一时还没见识过，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她相信自己的丈夫应该是没去招惹人家的。

只是他们这段婚姻在怀朔实在太出名了。第一帅第一穷迎娶第一美第一富。说真的，实在太多不如她的人看着她把家庭经营得风生水起而蠢蠢欲动，也实在太多比他优越的人看着他们琴瑟和鸣而妒忌怀恨。

如今他们综合实力不强，只能扛下这些刁难和计较。以后呢？她不知道，两人的感情会不会被生活的磨难磨光。

因此，在她月子里，尽管她不用喂奶带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窝在床上休养，却第一次和他貌合神离。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孩子又生病了，一天睡不到三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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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红尘有你

“我已经好很多了，也出月子了，我要看看女儿。”

她已经过了一个月暗无天日的生活，虽说是为了她身体恢复着想，但也形同监禁啊！

“她很好，我每日回来都过去看她，新荷将她养得白白胖胖的。”他这一个月为了照顾她，瘦削了很多。却丝毫没有掩去他应有的风采。

“我被你关在屋里，闷都闷死了。都不知道那些牲畜养得怎么样，酒楼又是否有盈余。人艰不拆行不？”她总不能说，跟他冷战到现在，也厌烦了么？

他捏了捏她因为缺少日照而变得愈加白皙的脸蛋，已经恢复了红润和弹性的肌肤如丝绸般滑腻。他已经学会了她一些与众不同的名词，当然也知道得让她见见女儿。

“我能说，你比以前多了一分柔弱美，楚楚可怜得让我不舍吗？”

他不会说，他是怕女儿占去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们的和好可能会因此遥遥无期。

“你是我夫君，是我选择的要陪伴一生的人。而女儿总有嫁出去的一天。我当然知道哪个更要好好疼惜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堵住唇。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个女子之美，如她柔韧，如她狡黠，他怎能不沉迷？

直至她差点透不过气来，他才放开她。扶着她在凳子上坐好，他决定还是要跟她坦白一些事情。

他知道，开诚布公总比欲盖弥彰好。

“君儿，之前缠我的那位小姐，如今几乎天天都到酒楼候着，我躲也躲不得……”

“你的心是我的就好。她可有点菜？”这次坐月子，她知道，好不容易积累的一些积蓄又是亏空不少。现在有羊上门，她不宰也不行了！

“有。点的倒是酒楼里的招牌菜。她多次邀我一起用膳，我都不予理会。”

看出妻子眼中的小九九，他也就清楚了她的计划。其实，他也已经帮她实施了。

“如果她要硬来，你虚与委蛇也无不可。只是点到即止啊！”轻笑一下，她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遵命老婆！”他学汉人作了个大大的揖，心里一块石头才终于放下。

“贺六浑，我知道我们现在势单力孤，只能如此。我不是没有怨，没有恨。但她一日还是贵族恶女，一日仍能骑在我们头上。我曾经是贵族，自然知道里面的弯弯道道。”收起戏谑的语气，她正色。

同时也就解释了，当时她为什么没有回应他的理由。

他唯有变强，比那人的父亲强，才能为差点一尸两命的她们母女报仇。

问题是，才不过两天，刚刚享受到天伦之乐的她又面对对方的挑衅。

傍晚，脸上有着异样的红的高欢猛地撞开大门，摇摇晃晃地冲进院子。

她正在和女儿进行感情交流，在新荷的指导下，以羊乳喂着孩子。

他见到她在夕阳的余晖中，低头抱着襁褓里的女儿，一边唱着不知名的儿歌一边和女儿交流，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母爱，整幅画面是那么的和谐而温馨。

但下腹的热浪冲击着他的头脑，他不得不强行压制下身体的躁动，尽量让自己发出正常的声音。

“新荷，备些冷水送到里屋去，我要沐浴……”

她猛地抬起头来，正好看进他充满情欲的眼睛。她马上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新荷，暗卫，备水。”

看来对方不得逞是不死心的。可怜他是怎么忍到现在，又那么努力不敢吓着女儿的。

新荷跟暗卫一对眼色，心中了然，马上迅速去做准备。

“君儿，红尘有你，夫复何求？”

她掩上房门那一刻，已经沐浴完却无法熄灭体内欲火的他，在失去理智前一瞬，流下一滴眼泪。

给读者的话:

他为什么那么无能？连我也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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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妒贤嫉能

几乎虚脱地躺在床上，枕边已凉。

无论昨夜如何疯狂，他都得视若无事般按时去点卯。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耳边还回荡着他昨晚的呢喃，当时她已累极，只是努力张嘴喝汤，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那女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处处为难他们？

为什么她孩子都一个月了，娘家却悄无声息，连月子礼都没送来？

他让她在里屋足不出户一个月，当真只是为她的身体着想么？

明明两人成亲两年，一直风平浪静，偶有上级刁难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为何几次三番手段如此恶毒？

她知道，他不说，她也没办法问。

但别以为，她真的什么办法都没有。

待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她叫来新荷整顿妆容。在这过程中，她命暗卫出去探知情况，和新荷一起陪孩子玩。

“这小家伙，真真有灵性！我带了她一个月，衣不解带，都不见她主动要我抱。主子您才出现，她就咿咿呀呀讨好您来！”新荷打心底疼这个早产的孩子，几乎日夜不眠地照顾她，生怕她有点闪失。

“新荷，你喜欢孩子，什么时候找个人嫁了，生个自己玩！”边给自己化个淡妆，她打趣道。

“主子别取笑新荷了！新荷是不会离开主子的！”新荷羞红了脸，佯怒要走开。

“我可没叫你离开啊，你和暗卫日久生情还以为我不知道啊？”化好妆，她抱起孩子，亲昵地想蹭她的脸蛋儿，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妆，这才作罢。

“主子……”被说穿了心事，新荷的脸红到耳根和脖子。

“新荷，咱再有点钱，可能要买多几个小丫头来调教调教。毕竟我可能下来还会生育，你和暗卫忙不过来。”见暗卫回来，她收了玩笑之心，正色道。

“主子说的是，这一个多月我们忙于在府里照顾小姐儿，外面快变天了都一无所知。”暗卫不敢靠太近，怕身上的灰尘玷污到小姐儿，不过仍用三人才能听到的音量细细道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那处处刁难贺六浑的小姐，原先钟情于娄昭君的大哥娄壮，后来见娄壮娶的是另外一个家族的女子，便怀恨在心。之后又一次偶然，让她看到在郊外奔驰到城门口送信的贺六浑，惊为天人，马上“移情别恋”。谁知一打听才知贺六浑已经婚娶，而且娶的恰恰就是娄昭君，再加上街头巷尾对他们婚姻的各种八卦，让她又恨又妒，这才有了这一系列的后来的事情。

而那小姐的父亲，恰是怀朔的实际掌权人，他与她大哥在朝廷支持的人是敌对立场，自然不可能让女儿嫁给娄壮。只是央不住女儿的日缠夜磨，干脆顺水推舟。

他先是设计娄壮在任南部尚书时遇袭身亡，见娄家并无怀疑，便设计让娄内干和娄昭外出做生意，想用同样手法报复二人。因此，她早产生女之时正是他们在外地恶斗之日。

加上在她生产前几日忙于准备钱银时，让他女儿缠住贺六浑，又组织一些恶丁屡屡到娄府滋扰，没了男丁坐镇的娄府只能闭门谢客，自然也无法得知外面的事情。最后才有了乞儿恶棍围攻一幕，企图在她无人接生又是早产的情况下一尸两命后，强娶贺六浑，强抢娄府，就算娄内干和娄昭侥幸逃回，也只能面对家破人亡而无可奈何。

不曾想，她虽然九死一生却母女平安。娄昭的武功深不可测超出他的预料，父子在杀手群中不知所踪。贺六浑则干脆一个月不出门。

于是，那小姐就暗中买通酒楼小二，在贺六浑所用杯子的杯沿涂上媚药，日日去那等待时机生米煮成熟饭。

贺六浑日防夜防，难防家贼。前几次他去酒楼，见她在场，又点的都是招牌菜，未免节外生枝，每次都是匆匆和掌柜了解经营情况后便回，自然没下文。

偏是那天她和他说了不宰白不宰，加上之前一直没答谢马队弟兄们这一个月来帮他许多，受了许多罪，他便席开一桌，宴请宿兵们。

结果不幸中招……

“这女人……当真有心计！”听完暗卫复述，她更加得回娘家一趟了。

“主子，背后的大虫才是真正的威胁啊！”

新荷着急，道出本质。

“妒贤嫉能之辈，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斤几两！”嘴角冷笑，她不发威还以为她是病猫啊？

给读者的话:

能不能剧透：藏得更深的，是高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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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同仇敌忾

“暗卫，你和新荷在家里护着小姐儿，我回娄府看看。若过了寅时还未回来，你们就带着小姐儿去马队找贺六浑，再一起去娄府查看情况。千万要护好小姐儿！”她快语吩咐。

此时已过午时，天气最为炎热，大多人都避在家里躲暑气。

才刚到娄府，便见大门紧锁，门口果然或坐或站着一些有点武功的流氓痞子。

“哟！这么美的一个美人儿啊！”一个痞子眼尖，看到她，口水差点流了下来。

她本就是怀朔第一美人，化了淡妆后更是显得出尘脱俗。

胭脂掩去她脸上的憔悴，昨晚一夜的折腾，早膳午膳又没什么胃口，她不敢随便运气。

“小哥儿，我是这娄府的客人，你们怎么大热天的还在这门口待着？快避暑去吧！”说着，就要佯装向门口靠过去。

几个流氓马上围了过来。

色心有，却没色胆。

他们的老婆孩子都在那人手里，如果让娄府一个人出来，或让一个人进府，日子就不好过了。

“小哥儿，用不着这样嘛！这娄府怎么这样关着门呢？太没待客之道了！”她故意大声喊。

“我说夫人，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都一个多月没开门了，任什么人家也得饿死在里面了吧！这天气，东西放不久啊！”

一个流氓假装拦她，手却不规矩地蹭了她的腰几下。

“不是吧！娄府不是怀朔第一贵族吗？”

她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也不怪她没被这些流氓痞子认出来，谁会知道，经过一个多月的滋养，她明艳了许多。加上没哺乳，她的奶水很快就没了，身上完全看不出刚生了孩子不久的样子。

“贵族？强龙难压地头蛇！谁叫他们得罪了我们这里树大根深的宇文府呢？”见她没反抗，那流氓更是得寸进尺，握住了她的柔荑。当真是又嫩又滑，比家中那些女人有味道多了！

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她掩住了恶心，继续查探。

“宇文家？之前似乎没怎么听说过……”

“那你就不知道了！宇文家深居简出，哪是一般人能得知的啊！”

看来得让暗卫以后再去细查。暗卫只查出大概，还不知道具体人家。

“那娄府是怎么得罪这深居简出的宇文家啊？”她便显出八卦神色。

其他流氓见这个和那女子搭讪了这么久，还小小偷香窃玉了一番，早就心痒痒了。纷纷围上来。

“我跟你说啊……”

七嘴八舌，说的倒是和暗卫打探的差不多。

“唉！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别好心来找娄大嫂去社团了，我回去罢！”

她假装失望，在流氓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佯装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大声说。

此时，娄府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门缝，围着她的流氓们都没有发现，只顾看着她的背影。

趁他们不备，她施展轻功，溜进门缝，府门迅速关上，上闩。

流氓们这才反应过来，捶着门大喊大骂，她已经跟着小妹娄黑女穿过院子，进了里屋。

“君儿，你……”

屋里的娄内干仿佛苍老了数十岁，见到她扁平的肚子，更差点一口气不上来。

“父亲莫急，我早产，女儿在家，一个多月了。你和小弟如何？”

她急急解释，见父亲松了口气缓过来，才关心起在场的人。母亲等人都在，唯独不见娄昭。

“你弟弟见家中地窖粮食已无，清晨偷偷潜出府去，想在高欢协助下出城找吃的。到现在还杳无音讯，不知……”

“天！”她跌坐在地。昨夜，昨夜他们……

如若高欢没有恢复身体，如何帮他？

“二姐，莫担心！小弟武功高强，定会没事！我们更需从长计议，看看如何反击！”娄黑妹经过此事，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隐隐间更有了一股杀气在眉间。

她总不能说他们昨夜的事，只能祈求娄小弟运气好能顺利找东西来吃。毕竟城里菜摊那么几家，看来那小姐天天耗在酒楼还有这一目的啊！

镇定下来，她和家人说起如今形势。全家难得如此同仇敌忾！

给读者的话:

果断加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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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忍辱负重

“爹，我觉得宇文家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之前没怎么听说。怎么就那么针对我们娄家？难道之前有什么过节？”

她时间不多，只能把最主要的矛盾点出来。

父亲长叹一声。

“冤孽啊！”娄内干捶了捶大腿，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怀朔一直都不是镇将最大，而是那祖上做过单于的宇文家。只是传到这一代，宇文家的主要人物都在武川一带，娄家也便没怎么关注他们的发展。

谁知宇文家出了那么个跋扈的小姐，多次拦路娄壮。可惜娄壮不感冒，便匆匆寻了如今她的大嫂成亲后，继承娄家爵位去洛阳当尚书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姐又看上贺六浑，知晓他早已和娄昭君定亲，恼羞成怒，才和她那想要借机敲打怀朔镇将的父亲一拍即合，导演了这么些闹剧。

“君儿，我总感觉，那小姐和高欢之间肯定有什么纠缠。否则你大哥成亲后她没来娄府骚扰，而高欢与你成亲这么久了，她才突然对娄府如此动作。”

娄老爷最大的担心便是如此。

大儿在洛阳遭遇不测，他派人查过，是宇文家的手笔但更是朝中政治斗争的惨烈结局。他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自认倒霉。

但突然对娄府男丁女眷如此赶尽杀绝，实在让人不得不防。

“父亲，我也感觉高欢肯定有什么没跟我说，但他也遭了几次暗算……”她无奈，只能将近期的事情特别是昨日之事摊开来讲。

“这样看来，难道是那父女无理取闹？”

娄内干消除了一定怀疑，却仍觉得有什么地方说不通。

她喝了几口茶，天气的炎热，昨夜的消耗，刚才的思考，都让她疲惫不已。若不是脸上化着淡妆，只怕现在脸色之苍白可和死人媲美了。

“父亲，我刚才进来，那些流氓可能去跟宇文家通风报信了。时间不多，你们也不能如此干耗着，快想想有没有其他逃脱方法吧！”

与其等死，还不如一搏。但娄府人数众多，虽然经历此危机，那些妾室溜的溜逃的逃，可上上下下也有十几口人。

“其实，我们府中挖有地道……”娄内干低下声音，毕竟还有一两个奴仆在，谁也不能保证当中有没有内奸。

“通向哪里？”娄昭君眼前一亮，不过很快便掩饰了心里的狂喜。

“城郊。狡兔三窟，你祖父生前偷偷找了几个工匠挖的，为了防止秘密外泄，那些工匠都……”父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只能在心里叹息，古代就是如此草菅人命。不过应该对外说是意外吧，也给了他们家人一笔厚敛费。

“母亲，您说父亲和二姐能讨论出什么法子吗？”娄黑妹和娄夫人一直在外围关注门口的情况，没有听到他们父女的对话。

“你二姐是个有主见的，能出月子就想法子进了娄府，自然能想法子带我们出去。”娄夫人暗地里关注着几个奴仆的神色，感觉他们还是忠心的，没在娄府关门前自愿遣散。唉，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防着点好！

“父亲，我得先出去才行，进来久了肯定会惹来对方猜疑。逃出去的法子，得看小弟能否回来，我也要和暗卫新荷商量。”她见已经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怕是宇文家派人过来，那样娄小弟更加凶多吉少。倒还不如她先回去，想个万全之策。

“娄昭回来后，我自会安排他去找你。流氓地痞把这屋子围了一圈，我们的暗卫要溜出去也难，几次险些被发现。那些人当中不乏有武功的，你可要小心！”

娄内干担忧地看着女儿，只能目送她向门口走去。

“父亲、母亲、嫂子、妹妹、睿儿，请你们忍辱负重，等我。”

边走边回头，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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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发现我很乖？撒娇，卖萌，请提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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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英明神武

“娄大嫂，下次再来问你这内衽的设计哈！今日可真是收获颇丰啊！”

故意大声说着，她趁府门打开一条缝隙，又溜了出去。

她计算好了时间。

从她进府到那些流氓地痞发现不对劲，大概得两刻钟。从他们去宇文家，到汇报完情况，又得两刻钟。加起来大概便是一个时辰。

她得在宇文家作出行动前出府，消除影响，摆脱跟踪的人回到家里。

如果无法在和新荷他们约好的时间回家，那肯定是遭遇意外，所以才跟新荷他们备好后手。

当然，不节外生枝最好。所以，她在一个时辰内确定家人安全和有逃生之法后，就得迅速脱身。

果然，才出府门，那些流氓就围了过来，神色多了些戒备。

“小妞儿，怎么进去这么久？”

那个开始来搭讪的不见了，看来是这群人里的重要人物，才由他去通风报信的。她故意忸怩地用帕子擦擦汗。

“人家是来找娄大嫂学内衽的设计的，我家夫君说，上次我在娄大嫂指导下缝的内衽比我之前缝的好很多，既结实又美观。这不天气炎热嘛，我便来学如何缝行动方便的内衽，好让夫君多夸我几句啊！”

边说着，边不着痕迹地往包围圈外走。

“那也不用这么久吧？”

一个看起来武功稍好的流氓挡住她，拉她的手假装调戏，实则检查她所说是否当真。

这几天她想要帮女儿缝肚兜，手指上本就有些针扎的痕迹。刚才临出府门前，故意忍痛用针扎了几下，此时更是血迹斑斑。

“嘶……疼……”急急抽出手，伸到嘴里含着。

本就是美女，作出这种诱人的小女人姿态，那些流氓都快把持不住了。

“下次给你夫君缝好了衣服，拿来给我们看看！”

为首的流氓怕这些手下被美色迷惑，对娄府疏于防范，看她也没什么武功的样子，只当她出入府门只是行动敏捷，便挥挥手。

“只怕让你们笑话！”她装作害羞，脚下却不停挪动。

“走吧走吧，以后没什么事别来娄府！”见她也不过一个普通女子，他也就不浪费时间。他还要看看她住哪，省得等下宇文小姐来后一问三不知。

“诶！”她走出包围圈，在一些色心来不及掩饰的流氓目送下离开。

果然，一路有人跟踪。

她也不怕。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手段营造了自己的交际圈，此时各府的夫人们应该午休起床了，她正好去了解行情。

径直走进一家门口无人把守的普通人家，她故意大声喊：“玉儿，怎么不给我开门啊？”

玉儿一听是她，马上迎了出来，亲昵地挽起她的胳膊：“夫人！您怎么才来啊！”

她急忙带着玉儿进去，生怕露馅。

“回来晚了不行啊？”故意大声说。这家的李夫人是出名的热心肠加马大哈，所以不会计较她反客为主，而侍女就玉儿一个，也和她经常没大没小的打闹。

坐了一阵子，感觉到外面的人已经离开，她也解释了早产的九死一生，夫君的惊慌失措而不顾礼节拒绝了所有月子礼后，她便借口回家看孩子，离开了李家。

从李夫人的话听来，似乎怀朔近期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之事。看来这些事情波及的范围不大。

才绕了远路确定摆脱了所有跟踪人手后，她终于回到家。正碰上准备出门去找高欢的新荷两人。

“主子，您真是英明神武！刚才有一群人在门外鬼鬼祟祟，似是查探您是否在屋子里。还好我假扮您哄孩子，暗卫假扮我在旁边，才糊弄了过去。看到时辰差不多，我们才收拾好准备去给您解围。”新荷看看门外，没有什么人，便拉了她进里屋，悄悄汇报。

给读者的话:

努力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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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同床异梦

“进去说。”娄昭君看看外面，高欢还没回来，她只有一刻钟时间部署。

“这样的话，姑爷不一定可靠？”新荷皱眉。

不怪她疑惑，看姑爷每天从队里出来都是先去酒楼看看情况，带一班宿卫去撑撑场面。一直又对主子那么好，怎么会有事瞒她？

“暗卫，你要加强练武，趁贺六浑没在的时候和新荷对打，避开陈伯和厨娘、带孩子的大娘。明早在所有人疏于防范的时候再偷偷进娄府查探情况，明日午时假装出去给我打点布料，看看那郊外的藏身之处是否妥当。”

她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所托非人，可能赔上一家子性命。就算她爱他，也不得不防。

“新荷，你明日在暗卫回来的间隙，出去看看可有合适的丫头，有的话就买一两个回来。”

她一直存点小钱在新荷那里以防万一，不过今晚也得和贺六浑要点，他才不会起疑心。

“等你们的事都办妥后，我就要多出门走走，去酒楼结算盈余，顺便会会那宇文小姐。”

说话间，她已经卸了妆洗了脸，在屏风后换了套衣服交给新荷拿下去处理，回身坐在小姐儿的小榻前，和小姐儿说说笑笑。

才掩饰好一切，高欢便踏入屋子里。

他头发有点散开，衣服也有些不整，走路有点踉踉跄跄。

“君儿，我……我回来了。”

“怎么喝酒了？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啊？”她脸上不显任何异常，慢慢的是娇嗔和埋怨。

“给史令到酒楼来，不得不赏脸。”

打了个酒嗝，他见着她过分干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吗？那那个小姐也在场？”她没有错过那道精光，递上一块布料给他看。“你看，我和李夫人学绣的肚兜，给咱们女儿的，可爱不？”

“嗯，可爱。”消除了疑惑，他也就专心打量起那绣工只算一般的肚兜。不过，如果穿在她身上……

“好了好了，快去沐浴，去了这身酒气。别呛着孩子！”她捕捉到他嘴角有点邪恶的笑，还没真正从昨晚的疯狂中调整过来的身体都忍不住发冷。急忙赶他出去。

“还没用晚膳吧？你先吃点，不要饿着自己。我明天买多几只鸡回来养，鸡蛋给你早上补，鸡汤给你晚上喝。”邪魅一笑，颇有晋朝浪荡公子的不羁之美。

他迈着一深一浅的脚步，去烧水沐浴。

“等下，你还不如补贴我些钱去买些布料给小姐儿做衣服呢！她长得快，当时出生来不及备，如今缝的也赶不上她长的。”她想起了什么，出声止住他的行动。

“是吗？”迟疑了一下，还是从身上拿出了些钱。他也知道，月子里已经把她存在瓦罐里的钱花得七七八八了。

“我身子还要慢慢恢复，不用花那么多钱老去买鸡。养的都还不够我喝的。我明日去酒楼看看，一个多月没去结算，不知道盈余了多少。”她顺便报备了自己明日的动向。

“……行。”剑眉微蹙，他感觉她在和他公事公办的样子。甩甩头，就到灶房烧水了。

昨晚折腾得够呛，今日又没怎么休息，她刚沾床就累极。

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他也知道她需要休养，便开口：“明日叫新荷去买多几个丫头回来吧。酒楼的钱有多少就买多少，你不用样样家务都亲力亲为。”

“有了厨娘做饭，也有老婆子帮忙带小姐儿，我就做些将养和缝补的小工作，能省点就省点吧。”她以退为进，总不能答应得太爽快让他生疑。

“以后孩子多了，你也照顾不来。趁小姐儿还小，多准备一下，免得到时才买，生手生脚的，反而忙乱。”他侧过身揽了揽她的身子，感觉到她有点抗拒，动作一顿。

“昨晚太费神费力了……”无法阻止身体本能的反应，她有点小尴尬。

“我不会碰你。睡吧。”

有些失望。难道又回到那貌合神离的阶段了吗？

整晚，夫妻两人真正体会到同床异梦的难堪。

给读者的话:

今天快五千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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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夫妻反目

翌日晨起，养精蓄锐的两人心照不宣地如往日一般。贺六浑用完早膳后去点卯轮班，她则在床上假寐。

一切按部就班，确定贺六浑已到城门，暗卫寻了个空，溜出屋子，前去娄府打探情况。

刚刚交接过后的时间点，就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那些流氓也要轮班，为了省事，也是在这个时辰交接。暗卫趁人影散乱时，跃进围墙。

娄昭君继续在床上躺着，心里却计划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主子，那老婆子还在小姐儿身边看着，我便和往常一样过来待命。”新荷表面神色如常，唯有偷偷绞得不成样子的帕子泄露了她的紧张。

“他昨晚完全没有和我提及娄府，更只字不提娄小弟。”轻轻叹了口气。

曾经的要她相信他，现在想来是多么可笑而讽刺。

“主子，别太早下定论。姑爷怕你担心也说不定。”新荷站在床边，轻声安慰。

门口的陈伯、厨娘和看孩子的婆子，都是贺六浑的人，虽然可以看出他们没有武功，但说不定是极厉害的高手，不得不防。

“主子！”暗卫出现在房间里，吓了她们一跳。

当初买下这屋子的时候，她吩咐暗卫偷偷挖条秘道，以防万一。秘道的入口，便是床脚一处死角，出口则通向附近一处荒芜之地。幸好当时没有昏头告诉贺六浑这秘道的存在。

“怎么样？”她翻身，还是没从床上起来。从外面看来，新荷也依然保持在床边候命的姿势，毫无破绽。

“主子，娄小少爷昨日出城门时，恰好是司马子如当值。他倒是爽快地让娄小少爷出了城门。但很快有人去宇文府通风报信，司马子如谎称自己没接到不准娄府人出入的命令，凭三寸不烂之舌蒙混过关。等到宇文家反应过来，已经四处找不到小少爷的踪迹，也只好作罢。后来小少爷不仅准备好大量食物，还打扫了郊外隐居之地，等到天黑才从地道回府。属下已经易容出城，隐居之地果然已经打理妥当。老爷命属下告诉您，今晚半夜他们就偷偷从地道出去，我们则要设计好让娄府起火。小少爷还从乱葬岗备来一些尸体，届时移花接木之计便要主子配合。”暗卫虽然出去的时间不长，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会不会太顺利了？”她都忍不住质疑。

“主子，那后面的安排？”新荷见天色大亮，离昨日计划的时间差不多了。

“还是进行。”思索片刻，她依旧得备好后路。“服侍我起身。”

“是。”新荷担忧地看着她，也许，主子婚前的忧虑真的……

“主子，以前服侍您的红荷与紫荷如今还在娄府，她们想……”暗卫不得不提出这两个鸡肋。

要她们一起逃生，有点浪费粮食。要她们留下葬身火海，有点泯灭良心。娄内干只能将她们交给她处理。

“其他下人呢？”一边更衣，她知道父亲也是在试探她。

“到现在，除了红荷紫荷，就剩服侍老爷夫人多年的贴身侍女暗卫和管家了。”暗卫知道她昨天入府应该也摸清情况的。“昨日您进府时，红荷紫荷被管家等人带离，怕弄出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人。两人自您出嫁后一直在您以前的房间外间负责打扫，也就不知道您去了娄府。”

“那新荷，干脆你等下去市场挑不到合适侍女的话，就直接过娄府将她们带来吧。挑到了也带来，当作多点人手带孩子。”挽了个方便行动的发髻，她漱洗一番，准备用早膳。

“是。”

新荷在午时前顺利带了红荷紫荷过来，还领着个说是针线好会带孩子的女孩来。

暗卫按计划出去置办布料。

傍晚，贺六浑在平时一样的时间里回来了。没有任何异常。

直至半夜外面吵闹，有人来敲打他们的门，喊着“高家娘子，娄府着火了！”时，他突然捏着她的肩膀。

“你的主意？”

“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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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伤痕累累

“为何不和我商量？”

他的神色很受伤。

“我得去娄府看看情况，他们是我的家人！”

她做戏得演全套。总不能让人以为她是个不孝女吧！

故意披散着头发，随意披上外裳，不待他阻止，她冲了出去。

“为什么？”

快步追上她，他有着很大的挫败感。

“我更要问你为什么！”

头也不回，她怕自己先在气势上输了。

比预定的时间早了，难道哪里出错？

“爹！娘！”到了娄府门口，看着那熊熊烈火，毕竟是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她忍不住动了真情。

“火浪太大！你会被烧到的！”

看她有些真的会冲进去的举动，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

“救命啊……”

里面微微传来微弱的呼救声，真正触动了她的神经。

“是我爹！”

辨识出父亲的声音，她慌了。不是说全部撤退的吗？为什么爹还在里面？

四周已经围满了来帮忙救火的人，她抢过一个男人手中的木桶，当头一淋，全身湿了一部分。再抢过一桶，淋到全湿，就准备冲进去。

“危险！”他挡在她面前，无法理解她的举动。即使全身都湿了，就能不被烟熏到吗？

“谁有棉被？快拿棉被来！”

知道自己武功不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棉被掩护。

很快，对面的邻居就从屋子里搬出一床棉被，她用水淋了个全湿，套在身上，准备冲进去。

“我来！”他抢过棉被，套在已经学着她淋湿的身上，趁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冲进火海。

不多久，里面好多木制屋梁塌了下来，在心惊胆战中，她终于见到他背着她父亲出来的人影。

“父亲！”扑了上去，她见到他已经昏迷，烧得面目全非的衣服下血迹斑斑，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急着出来，她身上没带银两。刚才呼吁谁贡献被子都不再有谁肯拿出来，不知道里面还可能有谁，只能看着狼狈不堪的他。

“我只能做这么多……”

伴随着他的声音，里面的一切轰然倒下。

随后跟来的新荷和暗卫，只来得及扶住晕倒的她。

被掐了人中，她悠悠醒转，望向渐渐熄灭的娄府，她心中悲怆。

能怨谁？

他能帮她救出父亲，她也无法再逼他什么。

但，娄小弟他们呢？

回到家里，她便得知红荷紫荷不见踪影。

呵呵，原来叛徒是她们。

幸好老婆子舍身护卫，小姐儿才没被她们给抢走。

而新来的小丫头瑟缩着在墙角，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两眼无神。

她还能再相信她么？

安置了吸入大量烟雾的父亲，她只能派暗卫出城去找药。

“说吧，怎么回事？”

一切布置好后，他关上里屋的房门，和她摊牌。

“除了你父亲，里面只有一些尸体。其他人应该安全逃离了。”见她松了口气，快瘫坐在地上，他无奈将她抱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娄府被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也不让新荷他们知道？”

她反问。既然回到刚才的反目的节奏，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别挪开，你的手扭伤了，我先给你揉揉。”

“我的心更是伤痕累累，你能给我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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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时代差异

“当时你早产，危在旦夕，我不希望你有何闪失。”

见她倔强的样子，他既心疼又无奈。

“难道我现在父亲危在旦夕，我就能心安理得吗？”

她不能不咄咄逼人。

如果这件事妥协了，以后呢？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他有些气她的强词夺理，为什么不好好听他解释呢？

“我得知娄府被围，也在你生产后了。若前去，就能救出你家人吗？”

他知道他们在逼他出门，到时调虎离山，一网打尽。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连一点作为都没有！”

她红了眼圈。

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是没想到他如此自私薄情。

若府里没事先备好地窖，他们撑不到她去，会如何？

她并没有忽视，当时进府的时候，摸到府门的粘稠。

府中下人少了那么多，除了父母所说的贪生怕死之辈，可能不少也是突围不成牺牲的吧？

“我们势单力孤，我只能让我的弟兄躲在暗处，知道娄府的近况，伺机行动。”

他捶墙。他也有几个兄弟因此被那些流氓抓到，活活打死。他不得不拿出钱来，抚恤他们的家人。心中更是愧疚不堪。

“伺机行动？那你们做了什么行动？”

她冷笑，如果靠他们的所谓行动，也许今晚她见到的是娄府十几口人的尸体吧！

“我……”

他词穷。不断捶墙，直到手中有了血迹。

“娄昭偷偷溜出城门，你知道吗？”

她抹干差点掉下的眼泪，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激动。

“我去轮班后才知道的。”

他能解释说，他故意和司马子如轮班，来等待需要的时机吗？

“如果没有司马子如的见机行事，只怕娄府现在……”

她不能不怨。也许他们有轮班，但他中了药，她帮他解。她弟弟差点出事，他却只字不提。

她无法接受同床共枕了这么几年，夫妻之间的信任居然如此弱不禁风。

“不会的！我本来也计划好今晚要帮娄府中人逃离，可一直没等到回城的娄小弟。没有内应，我要如何行动？”

他急急解释，却发现一切解释都如此苍白无力。

“我得知你混进娄府后，便知晓你已经怀疑。我只是不希望你担心太多，才没把事情告诉你。当晚我在你熟睡后偷偷进了娄府，才知道你们的主意。我清楚宇文家没那么容易相信娄府会因一场意外而全家灭亡，才告诉你父亲，为防府中有内应，必须留下一人善后，待混乱时再偷梁换柱逃离。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一惊。

他心思如此缜密，猜出府中有内应。而她在外面和他的争抢，才使她父亲错失逃离的最佳时机……

“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只是她在这个时代的所谓亲生父亲，但有些东西还是割舍不了的。她居然是害她父亲的凶手？

见到父亲血迹斑斑的样子，她便知道火灾中他必然和那些闯进去的流氓搏斗过。加上他在里面被烟熏了那么久……

“你是我的妻，理应由我保护你。”

见她自责不已，他忍不住心疼地搂紧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我没跟你说，是怕连这家里也有内应。如今看来那两人应该就是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怜惜地揉着她的手，他也后悔自己没准备充分。

“在我的观念里，夫妻是祸福同体，我更希望和你并肩面对风雨。这难道就是时代差异？”

他没来由地为这句话而震惊、恐惧。时代差异？那意味着什么？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忙着各种培训什么的，努力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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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开诚布公

“如果……我说我……唉！算了！”

她纠结着。说了，有什么用？

历史、政治、语文老师也都说过，这就是时代局限性。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到来，何况子不语怪力乱神。

“君儿，我希望……”

来不及说出口，暗卫就在门口敲门。

“主子，药来了。医师说，按照老爷的情况，可能最多拖延一段时日而已。”

连娄内干的暗卫都为护卫他而战死，加上被烟呛到熏到，昏迷了那么久没及时就医，只怕凶多吉少。

“快去医治我父亲！今日去酒楼拿的钱我刚才不是都给你了吗？别斟酌着用，救命要紧！”

她急忙过去打开门，急匆匆去看她的父亲。

她把父亲安置在通风的外屋，目的就是让新鲜的空气慢慢换去他肺里的废气。

暗卫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赶紧让新荷去煎药，然后才来复命。看到娄老爷躺在软榻上，背部被垫高，他稍稍有些吃惊。

医师说的急救方法，小姐居然都懂！

而且，因为有湿被子保护，老爷身上被火灼伤的地方很少。他刚才和陈伯合作要给老爷清洗伤口时，发现老爷身上的伤口都被贺六浑清洗好了，换上贺六浑略显宽大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酒味。伤口有变干的迹象，那也是好的趋势。相信敷上草药后会痊愈得更快。

难道，之前贺六浑身上差点因流脓恶化而死的伤……

只能说，小姐变得比以前，厉害如此之多……

“药煎好了吗？那新来的丫头呢？”

见父亲并没有再无意识地干咳，她稍稍放心。但大家都忙成一团，老婆子在哄着小姐儿睡觉，厨娘在生火做宵夜，陈伯和暗卫一起在给父亲敷药，那丫头呢？

“她也是不可靠的，听新荷说，刚刚你们在里屋的时候，她差点害死娄老爷。幸好新荷及时制止，在陈伯帮忙下才将她灭口，属下回来后已经处理好了。”

暗卫神色一凝。若不是新荷有点武功，只怕那小丫头真可能得逞。

“大门关了吗？”

贺六浑问陈伯。想不到对方如此见缝插针，竟然差点就因为他的疏于防范而弄死他岳父，还他夫妻矛盾更深。

“关了。刚刚刘贵来报，说红荷紫荷回去复命后躲藏在城门口，准备天亮开门后出逃，他率领守城门的弟兄们将她们杀了，为娄老爷报仇。蔡俊和司马子如现在娄府废墟操办-丧事-，趁机将一些挑事的流氓地痞除掉。”

陈伯一改平时沉默寡言、忠厚老实的样子，回答问题条理清晰、气势十足。

“陈伯……”

她不禁讶异。看起来不会武功的老实不多事的陈伯，居然和他的这么多弟兄认识，看来交情还不浅……

“君儿，之前瞒着你，是不想让你担心我在准备的事情。如今，我先开诚布公，将一切都告诉你，可好？”

贺六浑授意已经给娄内干敷好药的陈伯回去继续守门，见暗卫识相离开，娄老爷依旧昏迷，便走近她，轻轻搂住她。

“好！好！好！派了这么多奸细来监视我，你说可好？”

没想到连她府里都卧虎藏龙，她如何开诚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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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同舟共济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向后退了好几步，刚刚稍微放下的心再次乱如麻。

“原本想找个如意郎君，无须有很多钱，我有，也能经营生财之道；无须有很大权，权利，是复杂的尔虞我诈。我可以私相授受，让你上位。”

“只是拥有中层的位置，能够护我们一家周全便可。如果有人找你麻烦，我可以帮你出主意解决。如果有人在外面欺负我，你可以为我遮风挡雨。”

“婚前，我忐忑，便是怕你会负心。你叫我相信你，把终身交给你。可你，做的又是什么事呢？”

她控诉着。

不怪她怨恨。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家人有难却遭受隐瞒，她若是能忍下来，就不是她了。

“君儿，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只是在保护你！用我的方式保护……”

他不懂，她为什么就那么执着于他要保护她的方式呢？

“换你被人监视而不自知，家人……好吧，如果没有今晚，或许我的家人还在坐以待毙的话，你能接受吗？”

她摇摇头，仰起脸，让眼泪倒流。

“我怕，怕你在家会出事。怕你出门会出事！特别是你早产而到处找不到稳婆那一刻，我再次发现权力的重要！我不能轻易失去你！如果你刚生产完，我就告知你娄府的变故，我不敢保证，你会变得如何不配合！”

他的话出自肺腑。一个男人的自责、无助和野心，都一展无疑。

“好吧，你真正开诚布公告诉我……”

新荷端来药，她只能暂时停下。

病人最大，她不得不叫贺六浑扶着娄内干半坐起来，自己一口一口喂父亲喝药。

幸好娄内干还没完全昏迷，懂得吞咽。等到喂完他，她将碗交给新荷，吩咐她下去休息。

“好吧，你说说。那宇文小姐为什么要对娄府赶尽杀绝？”

喝了口枸杞，她知道今晚不用睡了，在他去城门口轮班之前，她的确得和他好好谈谈。

“这个，你父亲也知道。我屡次去洛阳送信，渐渐看到洛阳的混乱和腐败。”

“去年北魏征西将军张彝的儿子张仲瑀上书，要求限制武人，不能列入士大夫的清品，引发了鲜卑武将和汉族文人的一系列流血冲突。胡太后的软弱无能，息事宁人和荒淫无度，更激发了朝政的动荡。”

“我知道，我们要真正有尊严地生活，便是打拼一番天地。因此我和岳父秉烛夜谈，由岳父支持我钱财，让我养精蓄锐。我便结交了更多豪爽干猛的江湖豪杰，平日就在酒楼聚会，偶尔到荒凉之地练武交流演习兵法。”

“谁知被那宇文家发现，他们先让宇文小姐佯装仰慕我，想让她取代你的位置成为内应消灭我的势力，我不为所动。接着便对娄府动手企图断了你的后路我的财路，我表面无动于衷。”

“原本准备就这几天找机会和岳父碰头，没想到你捷足先登还和你家人另有计划，结果打草惊蛇，差点全盘皆输……君儿，如今你知道我了吗？”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可笑。笑得阴测测的。

“你的满腹经纶，都是我教的。如今，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小女子佩服佩服！”

“君儿……”娄父干咳几声，想要坐起身，差点扯到伤口，只好作罢。

“女婿，你的宏图大志，君儿一介女子，一时不解是必然的。你就……”说了几句，又咳嗽起来。

“一介女子？是呵，父亲，您也这么说我。”她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如此孤独。“父亲，您先休息。是君儿任性了，没和夫婿请示才差点害您出事……君儿先回房休息了，你们聊。”

他从没见过她如此空洞而孤寂的眼神，心下有些慌张，想拉住她的手跟她再解释。

“高欢，让她下去吧。她早产刚出月子，这几天又这么折腾，休息一下，以后她自然会想通的！我有话要和你说。”

娄内干阻止了贺六浑的挽留，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她飘出去，连脚步都那么不稳。

她心灰意冷，同舟共济，在他们之间，是如此任性而可笑的奢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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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谢谢合作

天边微亮，贺六浑开门进来时，她躺在床上。

黑黑的眼圈、黯淡的脸色，无不昭示着，她是睁着眼到天亮的。

“君儿，岳父那边，他刚睡下。你不用担心。其他娄府人都顺利到了郊外，娄小弟刚刚也找人来传话了。如今守在门外负责递信的是我的一个弟兄，叫刘贵。你先养神，我去换班。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她不会搭理他，他还是忍不住上前，轻抚她的脸。

见她完全没反应，他有些恨恨地，轻轻咬了她的唇，又将手慢慢往下面摸过去。

她如木乃伊，依然一动不动。他也就没了兴致，转身离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泪如雨下。

“主子。”和平时一样，新荷敲门进来，服侍她起身。

“拿条帕子，用冷水沾湿了给我。”

哭了一场，她轻松多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她还是要面对在这古代的生活。

“主子，经过这些，我们还要出去买侍女吗？”

新荷知道这个时候请示这个不大合适。不过，这也是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算了，现在进来的怕是都不干净。我们省得造孽。”

敷了冷水帕，她感觉眼睛不那么肿了，这才起身更衣。

“你和暗卫也用不着私下练武功了，直接在院子里练。我赶紧找个好日子让你们成亲，你们的孩子绝对可靠！”

这个世界，奴才的孩子大都还是奴才，家生的奴才遇到好主子，也不会比花一大笔前为自己赎身后出去自立门户差。

“主子，这个时候您还……”新荷羞红了脸，不过也没反对。

“怎么，不希望你的孩子以后服侍我的孩子？”

她佯装恼怒，就要给她脸色。

“奴婢哪敢？没有主子，奴婢说不定跟了不好的人家，现在还不知道……”说了一半，新荷红到耳根的脸泄露了她的内心。

“还不知道去哪里找暗卫这个如意郎君吧？”

笑着接过她的话，娄昭君心里突然就雨过天晴了。

是啊，或许他们比自己更能相濡以沫、同甘共苦吧！毕竟他们是真正没有任何杂念的两情相悦。

如果她没有穿来这个世界，说不定暗卫这辈子就没什么机会娶妻生子，和父亲的暗卫一样，为保护主人而死于某次意外吧！

“等我父亲身体好些，咱就趁热打铁，你可要提醒我啊！别一忙起来就……呵呵呵……”

“主子，您就会取笑我！”

新荷现在连脖子都红了，恐怕再调笑几句，全身通红的可能性可以开发。

“你也吃过那顿无米之炊的……”

她干笑。

她忘性大，有时的确会忘了些重要事情，没有新荷的提醒真的可能误大事。例如一次，就是连续几天忘了给钱让厨娘去买米，自己就出去逛街了。结果回来后，最后那一晚全家没米吃，就吃菜。贺六浑一边看她一边宠溺地摇头。

“古人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我真真体会到厨娘的不易了！”

害她好几天不敢出来见人。

呃……怎么又想起他了……

使劲摇头，她得努力让自己忙起来，才能不想他！

傍晚，刚给父亲喂完药，转过身来便见到站在外屋门口的贺六浑。

“别挡住光线行不？谢谢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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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床头吵架

他下意识地退出屋外。过了一会儿，意识到不对劲，又走了进来。

“岳父。君儿。”拱手作礼，他想，娄内干在，娄昭君应该不敢太给他脸色看。所以还是厚着脸皮进来了。

“回来了啊……累了吧？找个地方坐！”

毕竟是住在女儿女婿家，娄内干也有些尴尬。

“岳父，今日身体可好些了？”

他正求之不得，当然迅速找个地方坐下。

“有这么新鲜的草药敷着喝着，怎么可能不好……”

话还没说完，娄内干就咳嗽起来。

“我父亲是被烟熏到而昏迷的，现在肺部、喉咙都还很脆弱，不能多说话。有事请以后交流，谢谢合作！”

她趁着他们在对话，偷偷挪到门口。冷声冷气说完，便去厨房看父亲的银耳羹熬烂了没有。

“君儿……”

还来不及解释，见她已经消失在门外，他无奈摇头。

“高欢，君儿向来是个有主见的，思想也和平常鲜卑女子不同。你……咳咳……你就先别理她，她过了这阵子就没事了……咳咳……”

娄内干见夫妻俩还没和好的迹象，心底有点隐隐担心。

这高欢如今需要娄家助力，自然对昭君好言好语。他日若他见了大世面，甚至成龙成凤，按昭君这种脾气，怕是难以像她母亲一样驾驭得了众多后来人啊！

“岳父，我知道，您不用操心！”

一边帮娄内干清洗、换敷身上的草药，他倒也不急。

“昭君这孩子……当初就是死心眼儿地认定你……咳咳……她对你的感情……咳咳……”

换好衣服后，见贺六浑出去开门，娄内干忍不住还是为女儿说好话。

“岳父，我知道。我不会辜负昭君的。您得保持放松的心情，伤口才能好得更快些。”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就把话题引到娄内干的伤上门来。

娄内干恢复得很快，仅一日时间，身上的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他不由得感叹他岳父平时并没有荒废武功，才有那么好的身体底子。也感叹娄昭君弄的那些酒精和蒸馏水，没有它们清洗伤口，也不一定能恢复得这么快。

“我父亲伤好了自然会离开，不劳您操心。谢谢合作。”

看到门开了，她知晓父亲应该换好药，便和新荷过来准备收拾一下准备用晚膳，结果却听到贺六浑在和父亲讨论他的伤，忍不住腹诽。

“我不是在赶岳父！岳父此次受伤，毕竟对身体内部损害极大，需要好好休养……”

他发现自己怎么无论如何都在她面前出错呢？

“昭君，高欢不是那个意思，你就别……咳咳……”

娄内干一着急，咳得更厉害了。

她急忙跑过去顺他的背，小心避开背上的伤口和草药。

“你待会用完晚膳就别打扰我父亲了，他不能多说话。谢谢合作！”

肯定是他们刚才又说了很多话，今天父亲几次和她聊娄府其他人的情况，都没怎么咳的。

“明明是……”话一出口，他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他可怕了她的“谢谢合作”了！再说，好男不跟女斗，更不能在岳父面前争执，丢脸。

“知道自己理亏了吧？”

看到他吃瘪，她心情忍不住大好。结果最贱，趁胜追击。

“高欢，所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就让她这次……”

好不容易顺过气了，娄内干有些奇怪平时思路清晰的女儿怎么现在变得如此无理取闹起来。

“岳父放心！高欢明白！高欢先去沐浴更衣，再来用晚膳，免得一身尘土污了饭菜。”

他能说他秒懂了岳父“床尾和”的含义了吗？看着明显没听懂的小妻子，他突然心情大好。

“父亲！现在还在床中间！想要床尾和？没那么快！”

娄昭君急急出口，看着喜滋滋要去沐浴的贺六浑，她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给读者的话:

写着写着，感觉还是要有点轻喜有点暧昧才比较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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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若即若离

虽然两人没有和好，但能够进步到“床中间”也算是一种进步。

“君儿，我去换班了。”

“哦。找人给我家人补给生活用品，谢谢合作！”

“好。”

“君儿，我回来了。”

“去帮我父亲沐浴，准备用晚膳，谢谢合作。”

“好。”

每天早晚都是这几句对白，两人倒是自得其乐。

娄内干身体基本康复，偶尔咳嗽几声，落下病根的他更庆幸捡回一条命。

他也不是没撮合过这夫妇，但眼见着新荷和暗卫成亲，贺六浑喝了那么多酒，都被狼狈赶出房门，他也只能爱莫能助。

虎落平阳遭犬欺，以前的所谓故交，在他养病这段期间都不闻不问，直至见他出门置办物品，准备去做些生意了，才来玩“偶遇”，他算是看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君儿，这次出门，我可能就不回来了。毕竟你母亲他们需要我去张罗着。”

临出门前一日，娄内干和女儿交代。一旦去了郊外隐居，要见面怕是不容易。

“父亲，偶尔派小弟的暗卫来报报平安，您落下病根，好生将养，不用操心我。”

她也知道不是生离死别，但父亲养了这一个多月的病，多了些交流，她也更把他当父亲了。

孺慕之情，自然流露。

“你也别冷落贺六浑太久，男人是禁不起你这么久的……本来这些应该由你母亲教你，你要记住，替他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正道！”

娄内干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压低声音暗暗叮嘱。

“是，父亲。”

她近来总是很疲累，连小姐儿都没多大精力陪了，才会看到他发绿的眼睛忍不住把他关在门外。当然，她也没法跟父亲解释这些……

“岳父，您今日要离开了吗？”

贺六浑换班回来，见到门口的装备，便知岳父真的要回娄家了。

“趁小姐儿三个月起名时跟他和好，清楚没？”

悄悄叮嘱女儿，娄内干迎向大步走来的女婿。

“叨扰多日，我这把老骨头坐不住了，还是出去跑跑生意的好！”

故意大声回应，就是要让外面的探子好回去复命。

“岳父，天色不早，不如再休息一夜……”

贺六浑和岳丈的契合度越来越高，这也是夜夜一起下棋阔谈人生的结果。

“不了，此次娄府突遭灾难，多亏你们拿出多年积蓄操办后事，我不快点去赚点钱，难道一直拖累你们不成？”

这句话半真半假，贺六浑正欲解释，娄内干打断了他的话，急急出发。

再迟，城门就关了。

送娄内干离开后，夫妻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君儿，我们和好罢！”

知道娄昭君需要个台阶下，他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就小小牺牲点尊严。

“好。”

爽快应下，她先进屋。

他麻利地进屋，沐浴，用膳、饭后陪她散步，一如以前。

喝了几口五味子、元参、麦冬泡的生脉饮，他感觉春天似乎又回来了。

她当夜允许他进房休息了，不过她去婴儿房陪女儿睡了。

躺在充满她气息的床上，他泪奔。怎么还是若即若离的节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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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琴瑟和鸣

“主子，您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毕竟姑爷也是血性男儿……”

看到贺六浑再次没精打采地去城门换班，新荷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

“你们夫妻两个如胶似漆，就来教训我了啊？”

娄昭君拈了颗酸梅，合着小米粥吃下，嘴角轻笑。

“奴婢不敢！”

新荷立马跪下。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主子笑得越灿烂，内心便越不满。

“起来吧，我自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娄昭君扶她起身，示意她把剩下的膳食端下去。

这段时间，没有酸的东西，她根本没有什么胃口。

没胃口自然没力气折腾别的，例如贺六浑的生理需求。

昨晚，其实到后来他还是抹黑进了婴儿房。因为婴儿房就在内屋旁边建起来的，有好几间准备以后用，小姐儿自己睡，老婆子昨晚被她赶去隔壁另一间婴儿房睡，就是为了预备他硬闯。

正如她自己所预料，无论他如何亲吻抚摸她的敏感地带，她愣是没半点反应。

后来怕吵醒小姐儿，他只好灰溜溜回房。

闺房之事，她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提。干脆还是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谁和她一样的。

“主子，您要出门？”

新荷回来后见她走向屏风后，便知她要换衣出门。

“嗯，好几天没出去走走，我去了解一下行情。”

一边习惯地让新荷服侍更衣，她感叹，果然由俭入奢易啊！

“您说要帮小姐儿缝几件小衣服，等下可以去学几个样式回来。”

新荷刺绣还不错，也喜欢小孩子，只是没给孩子缝过衣服，其实她比主子更想学。

“到时你看，记住。我忘性大，别回来后啥也缝不出来！”

她岂会不知新荷的想法，便故意如此说。

吩咐好暗卫保护小姐儿，她和新荷便出去串门。

“昭君！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才进了“万事通”曹夫人的会客厅，几位正集会的夫人就被曹夫人这句话给吸引了注意力，安静了下来。

“多谢曹夫人夸奖！只是我怎么个有福气法？我怎么不知道？”

她目的就是要听听最近怀朔有什么新动态，没想到其他一些夫人也在，那更好。

鲜卑族里，没有多少守孝不出门的规矩。她已经在家守孝一个多月了，算是很尽孝了。不过她知道这和她的所谓有福气似乎没啥关系。

“还说，你家门突遭灾难，夫君能冲进火海救出你父亲，已是难得。你父亲才痊愈不久，便出门做生意赚钱，更是少见。加上你夫君对你家里的安排，可谓你一个女子不用出来抛头露面，都安排得体体面面。女儿又生了，夫君又这么好，还说不知道自己有福气？”

曹夫人像连珠炮一般列了那么多这些夫人羡慕却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语气里大多都是酸。

拿起一块点心，曹夫人的双下巴差点让她接不住那点心入口。她微胖的身材，生的是儿子，成天到处闯祸，于是特别艳羡生女儿的夫人。

“对啊，你可因祸得福呢！眼见着那宇文小姐差点得逞呢！”

李夫人也插嘴说了一句。

“那现在那宇文小姐怎么样了？我怎么因祸得福啊？”

她故意摆出什么都不懂的天真样，引她们把近期发生的事说出来。

“听说娄府出事后，镇将大怒，彻查此事。宇文小姐为了怕他们找人围住娄府一事暴露，便主动要下嫁镇将的儿子。结果被那儿子拒婚，如今已经离开怀朔，躲到本家去了。”

八卦就是女人的特性，在曹夫人的渲染下，那宇文小姐出城的时间正是昨日，结果娄内干故意在城门拖延一下，差点害得宇文小姐太晚出城门而露宿野外。

“你看，你们夫妻又可以琴瑟和鸣了！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尉夫人都下了如此结论，她只能会意一笑。

“我还苦恼着呢……”

她苦笑，琴瑟和鸣？没有外敌他们反而出问题了，而且还出在她身上，她唯有苦笑。

“怎么了？”

尉夫人其实是贺六浑的姐姐。近期她渐渐融入她的圈子，也许是娄府的惊变吓到她了吧。

她能自由活动的时间也不多，只能掩饰尴尬，提出自己的不对劲。

“你生孩子后月信来了吗？”

深呼吸了几口，尉夫人是第一个回答她的人。

“没有。”

“或许，是他们更能琴瑟和鸣了吧！”

几位夫人心照不宣一笑，她心里直发毛。

给读者的话:

好累！培训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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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修身养性

“你有没有给孩子喂奶？”

为了谨慎起见，贺六浑的姐姐高氏问了一句。

“那时早产，九死一生，等到我将养过来后，奶水已经没了。家里没钱找奶妈，就用羊奶喂小姐儿。”

她更奇怪了，难道是什么病？

“哈哈哈……”几位夫人都笑了起来。

她感到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干脆沉住气等哪个招了。

果然，见她半刻钟里都是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吃点心，优雅得不像是在等答案，终于有人等不及了。

“昭君啊，你应该是有了啊！”

曹夫人看了看其他夫人，都憋得辛苦，却没开口，干脆自己招了。

“有了？”她能说，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好不好？

生了孩子后她就不懂得计算什么排卵期了，难道是那次……

她完全没心理准备三年抱俩的，现在更好，两年抱俩了。泪奔……

新荷在一旁听了，自然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羞红了脸低着头，引得那些夫人想入非非。

“难道，你在那方面，很激烈？”

曹夫人鬼鬼祟祟，她生了个儿子后，到现在几年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别装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酒楼里的人都知道。你们不要说你们那天到现在全家没人去过酒楼……”

她恼羞成怒，闺房之事，她向来不主动。可这一怀孕，该被怎么传啊！

“哦……”

看着她们若有所思的笑容，她知道，下来媚药可能要热销了……

无语问苍天……

“我想说，那东西可不能常用的！很损身体的！对谁都损！”

已经没什么用了。因为她们几乎异口同声：

“我又不想常用！”

不知道是怎么失魂落魄地游荡回家的，看着在外屋榻上咿咿呀呀的小姐儿，她突然有种无力感。

奇奇怪怪地来到这里，然后等到女儿生了，父亲才暗地里告诉她，高欢以前有个青梅竹马韩氏，因为其父母嫌他太穷而不允许她嫁给他。

之前叫暗卫调查时不知道这回事，是因为韩家怕影响到韩氏的名声，还她嫁不出去，把这件事处理得很干净。

而她父亲，是上次遇到埋伏的时候，那宇文家的走狗告诉他的。他后来和娄小弟逃回来后，曾经几次半夜偷偷翻墙出去打听各种蛛丝马迹，最终才坐实了这件事。

“一个男人如果肯为你修身养性，是不正常的。这是为父不得不给你的忠告！”

这是她父亲离去前最后一次劝她，她才会做那一次尝试。

可她一直无法过了心理那一关，难道他真的是因为钱才娶她的？

之前的所谓信誓旦旦，原来是假的？

她昨晚派暗卫根据父亲给的线索去调查，还查到韩氏至今未嫁，贺六浑还经常和韩氏的哥哥韩轨在酒楼谈天说地。偶尔还去韩家！

现在发现自己真的不懂他，她太自以为是了吗？

加上此时怀上他的孩子，他更要“修身养性”了，她将如何自处？

在这古代，三妻四妾很正常。她再怎么样，娄府已经不在怀朔城里了，失去倚仗的她，能如何？

不如好好跟其他有经验的夫人学习，如何和那些妾室相处如姐妹吧！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发烧，断更了，不好意思。等身体好些就加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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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身心疲惫

正打定主意，贺六浑便回来了。

他脚步轻快，一进门便径直到小姐儿日常玩耍的地方。他知道，她一定在那。

“君儿，你……有喜了？”

带着忐忑，又带着期待，如雕刻般俊美的容颜放大了出现在她面前，害她差点被他深情的眼神给迷惑了。

“看来你的消息比我还灵通啊！”

用自己设计的奶瓶喂着小姐儿喝奶，她侧过身子，故意不看他，免得又被乱了心智。

“我……我姐来城门口看我，说今天你们社里聚会……”

他不解，有了孩子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怎么她反而那么别扭？

”你怎么了？不高兴？“

他转到面向她的那一侧，为了顾及小姐儿，不得不半蹲着跟她说话。

“是啊，我一天在家里怎么样有陈伯他们跟你汇报，在外面怎么样有你姐姐跟你汇报，你怎么样我却一无所知。你说我能高兴吗？”

她给小姐儿喂完奶，干脆把小姐儿交给老婆子，自己走向里屋。

有些负面的东西，能不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就尽量不要。

她小时候就是见证了父母无数次冷战和分居，而养成后来很怕被背叛的心理。

可是，工作的时候，明明只想干好自己的活，却引来一些同事的冷嘲热讽；明明不会拉拢人和别人出去玩玩闹闹，却经常被安排一些夹心饼的工作；明明不会讨好领导，却还有一些同事去领导面前中伤。

所以，她干脆舍弃了丰厚的工资，找了间普通的工资足够养活自己温饱的小公司混。每天很低调地测量自己的工作量，既不太好也不太差，还偶尔好偶尔差。

这样一来，同事懒得和她拉帮结派，毕竟她没有任何战斗力和利用价值，拉了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领导也对她没印象，她只要听从服从跟从就行。

加上她大大的黑圈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千年不变的盘头和宽松衬衫加牛仔裤，实在吊不起任何人的胃口。

这样才乐得逍遥自在。

每天早上起床后出去外面散散步，回家洗澡换衣服，上班。

下午下班回家前去附近市场买些菜，回家做饭洗澡上网看小说漫画和电视剧。

一年有休假的时候就出去旅游，安全的装扮也不曾遭遇什么情况。有空就回家看父母，父母说家里离她工作的地方远，也不用老是跑来跑去，其实是怕她打扰了他们的生活节奏。

日子滋润地过去，她不觉得成家立业有多迫切，也丝毫不用为那些复杂的人际应接不暇，更没有一点被背叛的可能。

谁知，居然突然穿来了这里……还刚过来就上演宅斗，是不是上天嫌她太闲，以后还要她弄个政变？

数年后她突然想起这次发呆，惊觉自己第六感还真灵过买彩票，她老公还真的政变了……

“君儿小心！”

差点撞到里屋前面的柱子时，贺六浑迅速身移影动，挡在她面前。

她刹不住，鼻子撞在他的胸口，变得粉红。

“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别老是不照顾好自己。新荷呢？”

他紧张地扶着她走进里屋，这才发现新荷不在。

“你是紧张你肚子里的孩子吧？放心，不会丢了的。现在我还不确定，毕竟小姐儿才出生多久就有了，我完全没准备。新荷去请大夫了。”

她没好气地坐在木椅上，又站起来想要去倒茶喝。

“怎么会呢？你知道，我如果不是心疼你，又怎么会……”

怎么会和你成亲后等了那么久……

他感觉她语气有些冲，也就没敢说出口。抢过茶壶和茶杯，他用倒茶掩饰自己的无措。

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很体贴她的男人，她百感交集。自己该依然那么毫无保留地爱他呢？还是有所保留地爱？还是帮他找些妾室做个和母亲一样的“贤内助”？

突然，她身心疲惫。

给读者的话:

最近工作挺烦的，身体又一直没好，我也身心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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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茫然无措

正沉默间，新荷领着大夫进来给她把脉，两人也就没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恭喜夫人！您正是有喜了！胎儿健康稳健，大概有一个多月了！”大夫拱手贺喜，结果看到她有些阴晴不定的表情。

“夫人，您生养过孩子，也知道心绪不定对胎儿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有什么事，大可和您夫君说说，天大的事都能解决的！”

这位大夫是一直给娄府看病的大夫，刚刚新荷是特地奔波出城去请他过来，在城门口她没见到贺六浑，但贺六浑的兄弟都认识她，才特许她出城。如今为了她，城门才没关，他只能长话短说。

“夫人身体有点虚，是劳心劳神导致，老夫先开药方，明日才能让人送来药剂。夫人要放宽心，才能保胎儿顺利生产。”

虽然胎儿稳健，但母体虚弱，长此以往，难产的可能很高。

确定了她真的怀孕，贺六浑一时高兴得不知该如何表达。听到大夫的话，这才发现娄昭君的脸色一直不大好，于是开口。

“君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大夫说的对，天大的事有我呢！”

她白了他一眼，既然他这么说了，她只能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

“大夫，那我就不忌讳了。这孩子是我夫君中了媚药后有的，会不会影响到胎儿？”

贺六浑的脸刷的红了一大片，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心里不禁自责，那时她才出月子多久？身体刚刚将养过来，那天又那么折腾，第二天她又知道了娄府一事……

近来忙着拉拢人心打探洛阳那边的情况，他还以为她真的如娄父所说，只是闹点小孩脾气，被赶出里屋也就晚上去和娄父畅谈政治。

没想到……

“这个……得……得知道那媚药的成分，才能判断……不过夫人胎儿稳健，应该不是太伤身体的媚药……”

大夫一时也没想到，她居然担心的是这样的问题，斟酌了一会儿，这才开口。

“如果，我想打掉胎儿呢？”

“不行！”

大夫还没来得及回答，贺六浑便大声吼出来。

“高欢，我们还年轻，以后还能有孩子。我怕这孩子生下来不健康，日后彼此拖累……”

她见过太多报道先天疾病的孩子的图片和视频，实在不敢想象，会生下个脑瘫还是先天白血病。

“夫人……您的身子现在太虚弱，胎儿又很稳健。若是强行打胎，日后怕是……”

大夫捋了捋胡子，不得不打消她这个念头。

“大夫，我家婆娘是一时没想到怀孕，才会这么说的。您先开方，我骑马送您出城。”

贺六浑知道，与其在这里胶着，不如先送走大夫。反正这怀朔城里也没办法买到能打胎的药物。

“是是是！天色已晚，老夫这就出外屋开方子！”

大夫自然知道情况，不待娄昭君再次开口，便和贺六浑出门到外屋去了。

“新荷，怎么办？”

场面完全失控了，她能怎么办？

“主子，您何必担心？大夫都说了胎儿应该没事的！”

新荷不解，连娄府发生那么大的事主子都没这么一种软弱的样子，怎么就现在如此脆弱？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她怎么和他们解释，她很怕生出个这个时代所谓的怪物出来！

穿越到现在，她第一次如此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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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到床尾了

贺六浑送大夫离开后，一回来就去打水沐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桌前，发现晚膳她完全没动，就轻轻坐到她身边，搂住她。

“君儿，别担心。一切有我。对不起，前段时间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薄薄的里衣被他的汗水和头发滴下的水濡湿，显出他线条分明的体型。

“你不怕孩子生下来有缺陷吗？”

许久，她僵硬的脖子慢慢靠到他肩上，依然那么宽厚那么有安全感。

从他出去后到刚刚，她遣了新荷出去，自己一个人发呆。

最终，她唯有接受生下孩子的现实。怀朔城里的确没有任何可以堕胎的药物或食物，这里太贫瘠了。什么麝香香料都没有，藏红花都得出去买。加上贺六浑那么多眼线，她费尽心思也难以如愿，何必呢？

这里没有验血的仪器，没有B超，没法听胎音。反正医疗条件那么差，如果生下个有缺陷的孩子应该也活不久，不像现代有手术有药物控制。何必杞人忧天？

想通了，也就没什么所谓了。反正也是他的孩子，他的确有权利维护孩子的生存。

但，她也要知道他的想法。

“天塌下来我顶着。只要他有一口气，我就养。孩子是天赐的，我们不能这么剥夺他来这个世界的权利。”

轻轻抚摸她的有些干涩的头发，他心疼她最近的憔悴。

自己是该多粗心，才没有发现她的虚弱？

“大夫说了，你要放宽心。先把身体养起来再说。对不起，我近来总把心思放在外面，没有注意到你的操劳……还……我会忍住，直到孩子出生的，放心。”

娄昭君很久没感受到丈夫这样的柔情，有点久违，又有点意外，便起身想看看他的眼。

“你怎么突然……”

他的眼依旧那么明亮，却又那么深邃。丹凤眼尾略有些翘，像眉笔描过一样邪魅而优雅。平日里看上去是忠厚老实的他，其实是刻意垂着眼的。这迷人的丹凤眼配上薄薄的软软的唇和高挺的隆准，哪能不让人沉溺其中呢？

“呵呵，又被我迷倒了吧？我的小君儿……”

看她又是一副怔呵呵的样子，愣傻愣傻的模样无端挑起了他的兴致。他轻捏她前段日子好不容易有些隆起来、现在又回归小巧的鼻子，将她拥抱入怀，开始发烫的身躯无声地表达着欲望。

“你……”

毕竟夫妻几年，她自然感受到他身下的变化。只是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勾起了他的欲望的。

“我抱你一下就行……君儿，我也是正常男子……娇妻在前，没反应就不对劲了……”

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欲望，他有事对这个小妻子在这方面的迟钝又好气又好笑。

“那……还有九个多月呢……”

要不要提起韩氏呢？她比娄昭君大两岁呢，为了他还至今未嫁。

“君儿，别提任何取妾的事，能让我发狂的，只有你……”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很严肃地再次提起这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他吻住。带着怒意的舌在她口里横冲直撞，以示小小的惩罚。直至觉得她不会再开口了，他才用舌尖轻轻挑着她的舌尖共舞，以温柔而华丽的华尔兹旋律。

“我们到床尾了，好吗？”

待她再次毫不例外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才松开她的檀口，突然来了这句。

给读者的话:

病情时好时坏，整天都躺在床上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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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取名风波

在贺六浑的美男计下，她半推半就跟他和好了。

和好的代价是，每天醒来都有各类安胎膳汤养。

大清早他要去换班前，都会熬些易于吸收的地瓜泥喂她，防止她饿醒。

早上醒来，新荷会送上热腾腾的两个鸽子蛋，在她漱口好的时候马上可以下肚。——是的，贺六浑现在除了鸡、羊、猪、马，还养了鸽子……

三餐间隙，随时都有各类补汤供应。什么山药排骨汤，什么芋头鸡汤，什么羊奶面糊，反正家里能现场提供的，都被利用上了。

加上大夫的药，不出十天，她的脸上慢慢又恢复了血色。

小姐儿三个月了，按风俗，今日要给她取名儿了。

贺六浑特地跟队友调班，今天一天不用出去，专门在家给小姐儿起名。

“我高家的第一个孩子，要叫什么呢？高元？”

他翻了手头的各类书籍，头都痛了，干脆从小姐儿的身份入手。

“我还平原呢！不好不好！重新想一个！”她脑子里想象着“高原”二字，感觉不好，高原空气稀薄，寓意不好。

“高甲？”不是元就是甲了。

“高价低价啊？”怎么都没个正常点的呢？高价，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

“高一？”剩下这个表示第一了……

“噗……”刚喝下桂圆红枣汤的她整口都喷到他脸上。还好不烫。

“你不用反应这么大吧？”

没好气地抹了把脸，贺六浑有些恼了。

“你是不是第二个孩子叫高二，第三个孩子叫高三，第四个孩子叫大一啊？”

按她的推算，很有可能。

“第四个应该轮到高四了吧？”

他疑惑地看着她，怎么变大一了？

“高四……悲催的人生啊！哈哈哈……”她的衣服也沾湿了一些，黏黏的，用帕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她干脆吩咐新荷换身衣服。

“那究竟如何？”

打了水洗了脸，他其他地方倒是躲闪得及没怎么沾到汤水，便只好继续研究小姐儿的名字。

“不要！想来就要笑！”

别糟蹋了现代教育制度好不好？

“这样好啊，让你心情好，还有利于胎教，就叫高一吧！”

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思维定位这个奇葩的名字。她急了，衣服刚换好便匆匆从屏风后走过来抢了他手中的毛笔。

“别！再想！怎么能这么随便呢？一点文化底蕴都没有！你太重男轻女了！你看我的名字，娄昭君，带来光明美好的不输君子之女。我爹给我起的多好啊！你呢？这么敷衍！”

他失笑，趁机将她抱在怀里，捏了捏她开始变圆的鼻子。

“我找《诗经》的，你说太复杂；我找《周易》的，你说太严肃；我从小姐儿的地位出发，你说我敷衍。小君儿，要不你起？”

“你是父亲！生孩子的辛苦我当娘的已经付出了，就取个名而已，你还推给我！要不咱们换换，这第二胎你来生我来起名？”

她气得嘟起嘴，作势要打他的肩膀和胸口。

“哈哈哈……”

听到这种强词夺理的说法，他忍不住开怀大笑。连在旁边哄孩子的老婆子和服侍的新荷也憋不住轻笑了几下。

“亲爱的小君儿，若是能替，我还真希望能替你生，你这身子骨我还真不那么放心呢！哈哈哈……”

意识到自己情急说了不可能发生的话，她又羞又好笑，只好默不作声。

“高雅，如何？端庄雅致，可登大堂。”突然，贺六浑止住笑，想起了这个名字。

“高雅？清雅脱俗，嗯配得上小姐儿的美貌。好！”

她念了几次，感觉还不错！“小姐儿，以后叫你高雅，好听吗？”

小姐儿仿佛懂得这是她的名字，停下手中的动作，大眼睛对她眨巴了好几下，超级萌萌哒。

“行！就叫高雅吧！”

这场取名风波这才降下帷幕。

给读者的话:

绞尽脑汁，历史上小姐儿没有名字的……就一个高氏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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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不了了之

天气渐渐转凉，她的肚子也渐渐显了出来。

这一胎因为先前没准备好，在虚弱的时候怀上的；初期又经历了一些风波，她差点要打掉。如今渐渐稳定，她便想着出城看看家人。

“现在外面有些乱，我这几天要去洛阳送信，等我回来再说吧。”

贺六浑将披风披在她身上，扶着她在院子里走。虽说才四个月，这孩子活泼得很，早早就开始动起来。每晚晚膳后，他都会陪她在院子里散步。

“只是在郊外不远，都两三个月了，我也得找方法让我家人回怀朔生活吧？哪能一直在荒郊野外？”

她不同意，从他日渐来得多的那些弟兄可以看出，他的人脉越来越广。可一想起在郊外的家人，她总有些不爽，娄府白花花的钱，就供给他们这样应酬了，她家人却不能进怀朔，行吗？

娄内干自上次去做生意后就捎信回来说定居沃野镇，其实也是为了不回怀朔，好照应家人。她实在奇怪，他们似乎瞒了她什么。

“我不是说不让你去，等我这次送信后回来了，再和你一起去。你这几天不是要去佛寺求个心安吗？就让新荷和你一起去。”

北魏崇佛，各地都兴建了很多佛寺，香火很盛。她之前说过趁身子不那么沉的时候要去拜拜，求心安。

“……那好吧。你明日要去洛阳，装备都打点好了？”

见辩他不过，她干脆不争。反正一段时间都有让暗卫去照看娄家，暗卫也都报的平安，应该没什么事。

“好了。前几日听岳父捎信说沃野镇自换了新镇将，不事生产，政局有些混乱，我回来时会绕过去看看情况，不耽误脚程的。”

他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她没有错过。

她直觉，他似乎在准备着什么，在等待着某种时机。

“你想干一番事业么？”

低下声音，她试探。

“君儿，小心隔墙有耳。”

扶着她进了外屋，再走进里屋，朝四周看了看，他这才关上门。

“虽说上次宇文家收敛了些，但这怀朔还是暗流涌动的。有些话我们不能乱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知道她是否支持。

“那，你怎么想？”

她知道，他终于想透露一些了，忍不住好奇，眼光闪闪，特别亮。

“如今胡太后乱政，朝政一片纷争，宦官当权，宠官当道，民不聊生。外部柔然虎视眈眈，我们边防六镇岌岌可危。我不想坐以待毙。”

贺六浑经过这几个月的深思熟虑，觉得与其让妻子忐忑不安以为他是在对韩氏念念不忘，还不如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呢？”

怎么觉得突然和她讲起整个六镇的事了？这些，她在那些夫人圈里也有耳闻。

“韩轨是我的总角之交，韩府在怀朔是不低于娄府的存在。如今娄府隐居城外，韩府对怀朔的一些动向是比较清楚的。所以我才不时去韩府做客。”

“既然你说起，那韩氏……”

既然绕到那人身上来，她也就一并提了。那韩轨的夫人可跟她说了好几次，说韩府几次要把韩氏许出去，韩氏竟然以死相逼。古代女子，到她那年龄，就不值钱了。韩府无奈，想要把她送给贺六浑做妾了。

而她，纠结了一段日子后，觉得，找个知根知底的也好，反正他日后肯定随大流要娶妾的。好过她父亲那些妾，一个个都是外面的探子。这韩轨，至少还是他发小，应该不会背叛他吧。

“君儿，我是在和你说家国大事，说我的想法，你别扯到儿女情长。自当韩府拒婚，我和韩氏便恩断义绝，我只当她妹妹。”

他穷，但她给了他骨气，给他信心。他不会辜负她。

“但她现在都二十了，我比她小两岁，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反正是妾……”

她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说不介意，是假的。

“你还想去娄府看看吗？”

突然又转了话题。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啊！孩子踢我了！”

“该踢！”

然后，这个话题再次不了了之……

给读者的话:

快要进入风云际会阶段了……磨刀霍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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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千言万语

“雅儿，你说，你爹这次出门要多久回来呢？”

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高雅吃地瓜肉粥，娄昭君不时望着门口。

“嗯嗯，呀呀，啊……”

高雅貌似听得懂，很认真地瞪着大眼睛，回答着她的话。小嘴儿沾着些地瓜糊糊，超级萌萌哒。

“我听不懂你的婴儿语。呵呵。不如我说几个时间，哪个对你就看天？”

所以说，无聊透顶的人才会和才几个月大的宝宝较真。

“伊……嗯！”

晃着莲藕般肥嫩的小手，高雅小妹妹更关心的是她甜甜的地瓜肉粥吃完了没。

“十天？”

她见女儿这么有灵性，眼珠一转，说个不大可能的数字。贺六浑说要绕道沃野镇那边，至少得十三四天。反正闲着没事，试试女儿是不是真的能听懂。

“呀……伊……嗯啊……”

小手儿拍着小竹椅，好像是在抗议。其实，是在抗议娘亲，就剩那么几口粥了，让她吃饱再玩闹好不好？

“你真聪明！果然有灵性！那……十五天？”

喂了女儿最后几口，她说了另外一个数字。

“伊伊……伊伊……啊！”

看到粥吃完了，高雅小妹妹注意力马上转移，正好天上鸽子出去飞了一圈回来，她便看向天空。

“哇，还真看天了！雅儿，你真是神童啊！”

替她擦了擦嘴，又接过新荷拧干净的毛巾给她擦了脸和小手，她忍不住要抱起小娃儿来亲。

“主子！”

新荷连忙阻止。看到主子和小姐儿说话，她在旁边早已忍俊不禁。不过一见主子要抱孩子，她还是得拦住。如果小姐儿一个不小心踢到主子的肚子，那谁都笑不出来……

讪讪地收回了手，她只好把小娃娃交给老婆子，自己慢慢挪起身。

都怪这肚子，想出去做做小生意，也说怕动胎气。出去串串门，也说不安全。去酒楼看情况，又说那里人杂怕被冲撞到……

现在，她已经快发霉了。

“主子，门口有位女子，说是您故交，来看看您。陈伯刚刚叫我进来请示您。”

老婆子抱起小姐儿，给她顺背消食，同时把陈伯交代的话传给她。

“让她进来吧。”

这个时候，别的女人都在家带孩子，还有谁会过来啊？反正无聊，就看看会有谁好心来陪她聊天吧。

“黑妹，是你？”

人刚进了院子，她马上认出那熟悉的身形。这个时候黑妹过来，只能说是惊喜。

“二姐！肚子都这么大啦？”

从娄昭君出嫁后，娄黑妹几次想要过来她府里坐坐，都约不到一块儿去。没想到第一次来，还要戴着斗篷遮住脸进城，小心进来。

“是啊，我还想着等贺六浑回来后，去看看你们呢！快坐！”

连忙到门口迎着娄黑妹进来，此时是秋日，午后已开始有了风沙，娄黑妹这身打扮倒不那么引人注意，也好。

“这是小姐儿吧？叫什么名字？我能抱抱吗？”

娄黑妹看见那在旁边老婆子怀里咿咿呀呀的糯米团，就知道这是二姐的女儿，忍不住要抱一下。

“那你就抱吧！这孩子不怕你，应该肯给你抱。她叫高雅。”

从老婆子手中接过孩子，她从心底自豪。当年娄黑妹也这么小地被她抱在手里，现在就换她抱她女儿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您两人可真是文化人！名字都取得这么……高雅……呵呵！”

可能小姐儿刚吃饱，娄黑妹没怎么抱过孩子的，抱都有些紧，小姐儿有点爱哭不哭的样子。

“主子，小姐儿可能要准备睡一会儿了，老婆子先带她下去。”

老婆子不愧是经验老到，找了个理由就接过孩子下去了，娄黑妹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经验，自然不怎么说。

“二姐……我……要成亲了……”

娄黑妹趁新荷给泡桂花茶还没过来的时候，轻声告诉娄昭君此行目的。

“啊……这么快？”

突然觉得，千言万语，都用到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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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煮酒论人

“大姐嫁了段荣，如今段荣在二姐夫麾下发展不错。我准备嫁给二姐夫麾下另一位骁勇的镇兵窦泰，加强二姐夫对手下的掌控。”

看来，娄黑妹是来告知的，而不是来找她商量的。

“那窦泰，上次娄府出事，他倒是挺积极的。”

她听到妹妹提起，才想起那个看起来有些战斗力的窦泰。或许，一些事情，都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变化罢。

“二姐，我们现在在郊外，隐蔽地练兵。”

娄黑妹趁新荷进来之前，靠近娄昭君低声说了他们的近况。

“新荷，去熬点豆浆，再去酒楼里拿些近期出的新糕点和菜肴来，等下可以让黑妹带回去给我家里人尝尝。”

不是她不相信新荷，而是这些事也没办法叫其他人去做。

“是，主子。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小姐儿已经午睡了，主子不必挂心，我叫老婆子在小姐儿旁边候着。”

秋日的痱子最痒，她特意磨了些玉米粉，让老婆子及时抹在小姐儿身上，防止长痱子，同时也就防止老婆子来偷听。

“好，现在还不是饭点，你叫酒楼的厨师做多点，用食盒装好，我会另外给分红给她们的。”

为了防止厨师偷工减料，她特意交代。

新荷出去后，她干脆从角落处拿出小炭炉，点了火，又到另一个角落拿出一坛酒，倒了点下去煮。

“二姐……”看着鼎里漂着的几颗青梅，她有些担心，孕妇能喝青梅酒吗？

她笑笑，看着漂在鼎里勾人食欲的青梅，那是她酿了一年多的青梅酒，平时还不轻易拿出来呢。

“你要成亲，我这身子，也没办法送你点什么。就煮点青梅酒给你尝尝，喝得惯的话，这坛青梅酒就当作是我的贺礼吧。”

随着鼎里温度的升高，屋子里飘散着一股清新爽口的酒味。

“青梅酒具有三大功效，第一就是能调节肠胃。青梅中的儿茶酸能促进肠道的蠕动，对便秘(尤其是孕妇)和腹泻有显著功效。二是解毒。青梅果实能提高肝脏的解毒功能，增强人体解水毒、食毒、血毒的能力。夏秋两季还是肾结石的高发季节，而青梅就有预防结石的作用。因其含有丰富的柠檬酸，而血液中的钙质与柠檬酸结合后很容易溶解，因此，可减少结石的形成。最重要的是青梅还能防老抗衰。青梅味道酸，饮用后能刺激唾液腺分泌较多的腮腺素，腮腺素可促进新陈代谢，延缓衰老，让女性面色红润，肌肤光泽。”

倒了些温酒在两个酒杯里，她请黑妹尝尝味道。

“酸酸甜甜，倒是没多大的酒味！很好喝！”

黑妹一尝，忍不住多喝了几口。一杯酒一下就喝完了。

“黑妹，曹操煮酒论英雄，我们来个煮酒论人。你要嫁窦泰，是真心想和他过一辈子吗？”

此时是一个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她不希望妹妹为了政治利益而赔上一生。毕竟，贺六浑还不知道未来如何，但嫁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娄黑妹倒酒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多了一抹羞涩的红色。不过她皮肤比较黑，不注意看，还不完全能看出来。

娄昭君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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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里应外合

“我们在郊外练兵的事，二姐夫不是跟您说过了吗？”

娄黑妹有了酒壮胆，便开始说了自己和窦泰的情况。

“说过，这酒喝着虽然爽口，但也别喝太快，它有后劲的。”

见黑妹有点像喝饮料的样子，她无语。这些可是蒸馏水酿的，不是普通的水，喝起来才会那么清洌润喉的。

“嗯。那时，娄府被围，窦泰是在暗处和我们联系的。我一开始觉得他很粗鲁，怕他暴露了我们的事。但在父亲放火后，他能叫几个手下去引开那些流氓地痞的注意，还能快速叫人去城门口准备，然后才混进娄府帮我们逃离，更护送我们出城，几次我们差点被拦住，都是他的机智果断让我们化险为夷。我才开始对他有了改观。在郊外练兵时，他的身先士卒，几次中暑都坚持不倒下，这才让我觉得，嫁给这样的人也好。”

黑妹说到这，脸上有了幸福陶醉的小表情。

都说爱情能让普通的女人变得美丽，果然如此。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意见。是他和父亲提亲的吗？”

把青梅酒封好，她熄了小炭炉，把桌子收拾好，等下新荷回来才能让黑妹在下午市出来前回去。

“是……他先是得到我的应允了，才跟父亲提的。父亲说，我也十六了，既然两人情投意合，就这几日先过沃野镇做休整，再从沃野嫁过来给窦泰，免得生口舌。”

娄黑妹自然知道姐姐的准备，把手中剩下的酒喝完，就接过姐姐递来的绳子把酒坛绑好。

“等下窦泰会来接你吧？”

看她的深情，她就知道，女生外向啊！

“嗯，他会拉匹马过来。他说，你一定会送我嫁妆的……”

娄黑妹再次红了脸。

“这窦泰，我面还没见呢，就这么了解我啊？”

想来是贺六浑成天跟他们说起她的事，这么容易就摸清了她的脾性。

“不不不……其实，你在二姐夫他们马队里的声望很高的。听窦泰说，二姐夫还经常感叹，如果不是你，他如今哪有这帮兄弟，连命都可能早就交代了呢。”

娄黑妹便把自己听闻的有关娄昭君给他医治背上的疮的事情说给她听。

“听说，很多人都以为二姐夫没救了，那么毒的阳光，那么多的脓。您竟然就把他救活了，还有了小姐儿。哈哈……二姐，您真神！”

“都一年多前的事了，现在还说。”

她有点脸红，毕竟她不喜欢成天被丈夫的兄弟挂在嘴上的。

“二姐……您能告诉我，用的是什么药吗？那么神？”

娄黑妹趁着酒劲上来，干脆大着胆子问。

她能说，这窦泰成天念叨着二姐的妙手，还以为他们娄家有什么祖传秘方。她问了父亲，父亲也笑而不语，只是说，如果没有二姐，恐怕父亲的命，也早就交代出去了。

“哦……原来你这小蹄子，还没嫁出去呢，就准备要来个里应外合，套我的药方啊？”

还好她脑子转得快，要不，还差点就被套出话来！

给读者的话:

今晚先两更，明天努力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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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家庭会议

娄黑妹还没解释，新荷就和一个女子一起进了里屋。

小麦色皮肤，高大的身材一看就以为平时在家也是操持家务做粗活惯了的人。但闪闪发亮的眼睛正是娄家祖传，让差点沦为黄脸婆的她显得脱俗了些。

手上挎着个篮子，里面的东西被一片布给盖着，看不出是什么。薄薄在嘴唇一开一合，一见娄昭君和娄黑妹，便快步走了进来。身上的粗布衣裳也掩不去应有的光彩。

“二妹，小妹。我就知道，娄府不会出事！”

“大姐？”

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姐怎么突然光临寒舍了？

“我找这身粗布衣裳，可花了些时日。你们也知道，你们大姐夫现在也混得不错，倒腾些货物小赚了一笔。”

娄家大小姐当年以贵族小姐身份嫁给怀朔世家子弟段荣，也算是轰动一时的事情。娄府出事时，段荣正在外地做生意，娄大小姐是没什么主意的人，便不敢出门。

待到风波停了，段荣回来，听说此事，羞得都不敢出门会见贺六浑，直骂自己家婆娘软弱无能。

后来听说娄父在高欢府上养伤，叫娄大小姐去伺候，刚好自家孩子生病，娄大小姐因此再次耽搁。

此次是听说贺六浑在怀朔渐成气候，段荣夜观星象，感觉得和高欢一家真正搭上关系，娄大小姐便在段荣示意下挑了这个时间点过来。贺六浑不在家，姐妹有什么话也容易说些。

只是，这娄大小姐向来和下面的弟弟妹妹没多深厚的感情，主要是娄昭君在帮忙照顾弟妹，所以也不懂得怎么和她们处好关系。

“大姐，这太阳毒辣，你可以午后再出来，何必挑这个时辰……”

“我这不是刚好想过来，半路碰到新荷，正好顺路，就一道进来了。我还带了些自家养的云英蛋来给你家小姐儿吃。该起名儿了吧，叫什么名儿呀？”

娄如意自顾自坐到了主位上，闻到一股酒香，看向桌子，只见一坛封好的酒和两个干了的酒杯。

“新荷，把饭菜先拿去厨娘那边热着，再倒壶八宝茶来。”

娄昭君把两个酒杯交给新荷拿下去，只字不提青梅酒。

“咳咳，小妹，娄府现在怎么样？母亲和父亲都还好吧？”

娄如意见娄昭君没有请她尝酒的意思，便讪讪回过头问娄黑妹。

“大姐，我们现在都还好，不过父亲主要在外地做生意，我们则在城外找个隐蔽的地方住着。我现在得先回去了，免得等下路人多了起来，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娄黑妹知道大姐是个大嘴巴，反正她要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也的确得快点回去，免得被大姐发现她到时是那个嫁给窦泰的沃野小姐，节外生枝。

“这……我才刚来，你就……”

娄如意面有菜色，她不见得如此不被待见吧？

“大姐，你就先让小妹回去，以后有的是相聚的时候。”

娄昭君接过新荷沏好的茶，递给娄如意，同时示意娄小妹离开。

“我们人这么齐，下次都可以聚在一起开个家庭会议了呢！”

娄昭君轻轻一笑，按住娄如意想要伸出拦住娄小妹拿酒坛的手，侧身挡住娄如意。

“那是……昭君，你看小妹一来，你就送她这么多东西。等下我走……”

娄昭君暗自摇头，直至娄小妹离开了，才扶着大姐坐下来。

“大姐你就有所不知了。小妹这也是在娄府出事后第一次来我府里坐，我送她那么多东西，一来是知道她与父亲母亲在城外肯定不如在城里吃喝那么随意，让她带些回去尽尽我的孝心；二来是她要出嫁了，我送她一坛酒聊表心意。你也知道，贺六浑不过是白手起家，我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送给小妹当嫁妆的。”

“小妹要出嫁？这么快？”

娄如意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更不应该让她这么容易就回去的呀，还不知道她嫁谁呢？

“小妹今年已经及笄了。岁月不饶人啊！”

喝了口茶，她倒是淡定了。反正小妹此时应该和窦泰会合，快出城了吧。

“是啊，你都要生第二个了……”

娄如意看着娄昭君挺起的肚子，半是羡慕半是嫉妒。

想当年，她嫁给段荣后，得好几年才有了第一个儿子。后来他那些妾室一个个轮着生，她倒没动静了。这娄昭君嫁给贺六浑，独占一夫，上没有婆婆公公服侍，下没有妾室勾心斗角，还经营酒楼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快活滋润，看来脸色比自己成天进补的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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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如鲠在喉

“大姐，你也保养得不错啊！段姐夫应该每天都给你进补吧？瞧你这润滑的手……”

娄昭君伸出自己因为种桑养蚕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双手，让娄如意在对比之中平衡。

“那是……你姐夫怎么说也赚得不少，又懂看天，知道如何趋利避害！”

娄大小姐就是这么不禁夸，一下子就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

“那，姐夫是看出我家贺六浑日后发展不错？”

示意大姐喝茶，她挑了挑眉头。

“昭君，你可比你姐夫还神！”

娄如意瞪大了本就已经闪闪发亮的大眼睛，几乎要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可他还只是个城门口镇守的马队队长，这几天才去洛阳送信。能有什么成就？”

她拢了拢有点散开的发髻，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白皙的皮肤随着她的动作露了些出来，如若有男人在场，定是把持不住。

“昭君，你说父母生了我们这姐妹三个，就你的皮肤最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娄如意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细枝末节上，这么拎不清的性格正是娄父也不那么看重她的原因。同时也是段荣娶她的原因。因为这样的妻子怎么也弄不出什么大事出来，好控制。

“大姐……”

娄昭君蹙眉，小嘴嘟了起来，撒娇的样子让娄如意完全放下防备。

“啊，怎么了？”

“我是说，贺六浑现在地位还很低，自身都难保，日后能有什么发展？”

“啊？哦！你姐夫说，世道混乱，不日天下将会有变动，贺六浑是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的，这才叫我过来和你叙旧……”

糟了，老底都交代出来……

“你这迷人的小妖精哟，连我这个女人都被你骗了！”

娄如意反应过来，作势要捶打娄昭君，娄昭君咯咯直笑，小女孩一样和姐姐绕着玩。

“那姐夫叫你来和我叙什么旧啊？他们男人的事，他怎么不直接去找贺六浑？”

娄昭君表面一派天真浪漫，心底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贺六浑日后会有大成就，连小妹都要嫁给他的亲如手足的弟兄窦泰来分得一杯羹，平日不怎么走动的大姐一家都蠢蠢欲动，她呢？

作为一介女流，这时代的女子地位不低，但政治上还是难当大任。从贺六浑说起的那个胡太后就可见一斑，众多朝臣不是看不起她就是把她当棋子使唤，自己被软禁了也无能为力。她现在身边除了新荷跟暗卫，又能做什么呢？

“你姐夫是想直接找他，可他身边现在都围着一群怀朔豪杰，咱们平日又不大往来，你姐夫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和他搭上关系。加上……”

娄如意说到这里，不知道下来的可不可以说了。

“加上什么？大姐，你不说，谁跟我说？别怕，我知道肯定不是好话，我受得住。”

她知道，大姐肯定有顾虑，才要趁着贺六浑不在的时候过来。

“那……我说了啊！听说……他似乎是看中咱家的钱才娶你的，外面说，他心系的是青梅竹马的韩氏。”

有时，没脑子就是有这么个好处。

“大姐，那韩氏，我知道。你是怕，贺六浑日后功成名就，就会抛弃我这糟糠之妻，和她同享荣华富贵？”

娄昭君替大姐把话给说全了，看着娄如意的脸色，她知道自己猜得差不多。

“所以……你姐夫叫我告诉你，别怕！没有娄家，就没有贺六浑！段家是娄家的段家，不是高家的段家。你不计较大姐之前没和你联系的话，哪天我和你姐夫一起来你高家拜访，是来给你撑腰的。日后打天下，我们是你的后盾！”

看来娄如意要复述这段话，段荣颇下了一番心思。

娄昭君在心里转了几转，的确如此，她只能从娘家得到助力。让贺六浑知道，没有娄家，他什么也做不成。

“行！那哪天等贺六浑回来了，我和他提提你们。具体怎么样，我会让新荷去和你说的。”

她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才行！尽管贺六浑三番四次保证他和韩氏的清白，可韩氏一日不嫁，她依然如鲠在喉。

给读者的话:

3000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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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如花美眷

送大姐回去后，她见天色还早，干脆叫新荷收拾一下出门。

“主子，您不……午休了么？”

新荷还没见过主子动摇过这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有些纳闷。

“这都火烧眉毛了，我还能睡得着么？不行，我要会会那个韩氏！”

古代这地方，落夜之后一般没人出门，她身为女子更是不可以做出太过出格的动作。所以，她得在傍晚之前曲线救国，争取能今天和韩氏见上面。

“韩府会让您进去么？”

新荷更纳闷了，主子得怎么绕才能绕到韩府里，进了韩府也要能见着人。

“我不会先去找高氏聊天嘛？”

如今尉景肯定还在监狱里当差，高氏应该午休起床了，她带些糕点过去串门，应该能进去。

“高氏和韩氏也算青梅竹马，她上门拜访，应该也能见到人。主子英明！”

新荷最近有点话痨，她觉得奇怪，不过想想女人成亲了总会有些变化的，也就不去怎么在意。

去酒楼包了些糕点，幸好厨师在做给娄黑妹的时候有多做些，枣泥糕、马蹄糕还热腾腾的，倒也不显得刻意。她收拾妥当，便到尉府做客。

高氏最近正在为韩氏的屡次造访愁白了头发，此时，韩氏又在外屋里坐着，一听到下人报娄昭君来访，她们都吓了一跳。

韩氏抿了抿嘴，看来这娄昭君也不是那么沉得住气的人嘛。这才叫人传几天话，就来找大姑子理论啦？

高氏则如坐针毡，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偏生来尉府见了面。等尉景换班回来，该不知乱成什么样！

娄昭君一进到外屋，便见到里面坐着一个女子。扎着鲜卑族女子常见的发髻，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红润，可以看出平时经常养尊处优。淡黄的披肩配着浅紫色的长裙，和肌肤的颜色配上去反而有些不和谐。看得出布料不错，款式也是时下流行的仿汉服宽袖，但层层叠叠之下也就看不出身材，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

在她打量着对方的同时，韩氏也在打量着娄昭君。

随意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配着白皙的皮肤，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和高贵。粗布墨绿色衣裳，腰部以上用黄色布带一束，反而显出身材的修长。连带着把突出的肚子也掩饰下去，腰反而看上去像未婚女子般不盈一握。便于劳作的窄袖款式，显出她的纤纤素手的修长青葱。整个人因此难掩光华。

“咳咳，昭君，天气还热，怎么不在家里待着，快进来坐！”

不管怎么说，昭君肚子里怀的可是高家的骨肉，她弟弟不在，作为大姑子自然也要照顾好她。

“大姑，我这不是闲着在家没事，想起酒楼里新近做了些糕点，便带些来给您和孩子尝尝鲜嘛。”

任由大姑子扶她到通风的位子坐下，她笑得那个得体啊，雍容啊，贵族养成的气息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那我可有口福试试？”

韩氏久闻酒楼菜式的新奇巧妙，几次叫哥哥去买，都说售罄。此时听说娄昭君带了些过来，忍不住出口，想讨些试试。

“这位如花美眷是哪位啊？怎么没在咱们社团里见过？大姑，您私藏闺中密友啊？”

娄昭君假装突然发现韩氏，故意挖苦高氏。高氏和韩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般参加社团的只有出嫁女子。娄昭君是在拐着弯骂韩氏看上去像出嫁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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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电闪雷鸣

“昭君，这位是韩氏，目前待字闺中。”

高氏在心里斟酌了好一会儿，才想好了措辞。

“昭君妹妹，常听到贺六浑夸你持家有方，高府有你主持大局，可真是祖上烧高香啊！”

韩氏皮笑肉不笑，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娄昭君是个只会操持家务的黄脸婆。

“那是，如果没有我，贺六浑或许到现在还打着光棍，没人肯嫁给他吧！”

娄昭君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看了一下，是菊花茶，便象征性地轻抿一口。菊花比较凉，她身子底子虚，秋燥的时候还是喝八宝茶中和调理，加上下午喝了点酒，又没有午休，此时虽然口渴，也慎重点好。

“妹妹可是喝不惯高姐姐家的菊花茶？这可是我爹从朝廷赏赐得来的南国贡菊，现在秋燥喝正好去心火！”

韩氏一语双关，笑话娄昭君不识货的同时也讽刺她对贺六浑管得太严。

“姐姐怎么知道我有心火呢？下午我家大姐来坐，带了些洛阳品种的母鸡生的云英蛋给我家小姐儿庆贺起名，我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有火？我是送了我大姐回去后，想到大姑子平日里对我的照顾有加，才过来串门。同时也想问问大姑子怎么缝初生婴儿的冬天襁褓。我算了算日子，我这一胎应该在腊月里出生。为了防止像上次小姐儿那样的突发情况，这才想着先把衣服被子什么的准备好。免得到时又是仓仓促促。”

娄昭君也来个一语双关，上次生产有宇文家的小姐打岔，差点一尸两命，现在高氏你可要摆正立场了，否则你们高家还不知道有没有个传宗接代的儿子出来呢！

“妹妹真是厉害！别人三年抱俩，你是一年一个！”

韩氏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要不是父母当时阻挠，现在生下孩子的就是她了！

“没办法，贺六浑年轻力壮，这事，也要两厢情愿才行！大姑子，能倒些热水给我吗？菊花有点寒凉，平日我倒没什么计较，这怀着孩子，还是小心点的好。”

娄昭君笑眯眯地和大姑子提要求，就是要让韩氏知道，自己的地位。

“当然可以！你身子重，自然仔细些好！”

高氏亲自去倒了壶白开水过来，另外拿了个杯子，倒了还扇了扇，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给娄昭君，服务特别周到。

韩氏手中的丝帕差点被绞成破布，不过为了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忍住打道回府的冲动，稳坐在位置上。

“妹妹，你这样，贺六浑岂不是精力无处宣泄？毕竟热血方刚，忍着也不好。”

娄昭君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见识过鲜卑女子的开放大胆，还没见过如此开放大胆的。不过，终于进入主题了！

“我有劝他娶妾啊，几两银子一出，不用什么聘礼，一抬轿子抬进来就可以解决。可他就是不肯，说我主持家里已是不易，不忍心让我再费心去管那些莺莺燕燕的。”

她故意说得很无奈很善解人意很宽宏大量很体贴入微，果不其然，韩氏的脸都绿了。

想她韩家在怀朔也算是堂堂大家，娄府家道中落如虎落平阳，她要嫁给高欢，娄昭君不让出正妻之位也得和她共当平妻，她居然敢将她定位为妾！

“如果你不想管，可以让出位置，让能者居之啊！”

韩氏干脆假装听不懂，就是要逼娄昭君请她进高府。

“不是我不想管，也不是我管不了，是高欢不肯。夫为妻纲嘛，他都这么心疼我，我怎能还强自给他找女人呢？最不济，郊外那些窑子女人，可是倒贴想和他春风一度的，只是他不肯，只想为我守身如玉。”

她说到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了，唉，这和女人斗嘴还真是花脑细胞啊！

韩氏的脸不仅绿了，简直都黑了。连高氏都感觉，整间外屋在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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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稍安勿躁

正当高氏不知该如何调和这两个得罪不起的女人时，下人突然来报，高欢来了。

“贺六浑？”

娄昭君意外地看向门口。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啊？才去了两三天。

“这么热闹啊？君儿，我一出门，你就不闲着，暑气还没退你就出来乱跑，看我回去不教训教训你！”

高欢风尘仆仆，可以看出才刚回家就跑过来的，身上的披风还没解下，有点散乱的头发，衬得他更为不羁，多了几分豪爽的霸气。

韩氏瞪圆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高欢一次性说这么多个字。难道，他在娄昭君和高氏面前是不一样的？他不是那么木讷寡言？

高欢一走进来便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娄昭君，仿佛眼中就只有她一个一样。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这几天没有缺斤少两，这才把视线转向高氏。

“姊，君儿没在您这儿添什么麻烦吧？”

含笑的丹凤眼里布满了血丝，可以看出他日夜兼程的疲累。白得可以去拍广告的牙亮瞎了几个女人的眼，唉帅哥到哪都吃香，高氏看着越来越能隐藏真实性情的高欢，不知该喜该忧。

“没，她是拿了些酒楼新近推出的糕点来给我尝尝鲜呢。”

自家人当然要护短，高氏一脸的幸福表情，仿佛刚才的为难是镜中花水中月的浮云。

“贺六浑哥哥，您回来了怎么不去韩府坐啊？我哥这几天在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韩氏为了表现自己的存在感，只能搬出韩轨来。

“韩妹妹也来了啊？我刚从洛阳回来，改日自当上门拜访。”

高欢假装刚刚发现韩氏的存在，温柔的表情就像邻家大哥哥一样阳光。韩氏之前见到的高欢虽然一直对她照顾有加，甚至为她曾向父母提亲。可他从来没有这么温柔阳光过！

“我就知道，贺六浑哥哥对我们是不一样的！我等你来哦！”

韩氏两眼桃花闪闪，撒娇的语气简直能让人掉下一身鸡皮疙瘩。或许，高欢一直有这样的一面，只是在韩府，怕人以为他轻佻，才刻意克制的吧？

“择日不如撞日，你干脆现在送你的韩妹妹回韩府，顺便去拜访不也省事？”

娄昭君喝了口开水润润嗓子，没好气地丢了这么一句。

“君儿你这就太糟蹋我的心意了。我在洛阳看到你之前说过的包包，特意买了日夜兼程赶回来送给你。见你没在府里，还来不及换身衣服就赶过来。你……真是被我宠坏了啊？都没看到我赶路赶得很辛苦……”

高欢仿佛故意在她们面前秀恩爱一样，从怀里抽出个挎包。四方的浅绿色绸面，正面绣着一朵粉红色的莲花，鹅黄色的带子正好打成个蝴蝶结，可以调长短，挎肩挎手两用，简直就是现代的两用手提包！

娄昭君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哪个穿越君发明的？比现代的挎包还潮！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还有夹层！她摸到夹层里有个圆圆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小木制盒子。

“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高欢神秘地眨眨眼睛。本来是想在里屋单独两人的时候送给她，顺便讨点福利的。不过看见这里面的架势，他知道以韩氏的性格必然惹毛了本来就对他信心不够的小妻子，与其过后解释，还不如给足她面子，当着韩氏的面送礼物给她。

娄昭君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把木制的梳子，还有一块粉饼。敢情这是化妆盒？

“喜欢吗？”

高欢故意走得很近，看她惊喜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买对了。

“娘子稍安勿躁，我是不会娶韩氏的。不如我们先回府？”

趁娄昭君反应过来前，他低声在她耳边细语。看上去就像是在说情话，因为赶路，呼出的热气让她脖子酥酥麻麻，惹得她耳根发红。

“夫君有心了！君儿很喜欢！我们就不在这儿叨扰大姑，先回府里梳洗用膳吧！”

看他这样撑她的场，算了，她先顺着台阶下来再说。

“这样才听话嘛！姊，改日再来找姊婿喝酒！我们先回去了！”

完全无视在旁边被冷落的韩氏，高欢扶着娄昭君向门外的马匹走去。

给读者的话:

今天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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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和谐唯美

等到高欢一手揽着娄昭君的腰，一手牵着马匹的缰绳，和娄昭君走在夕阳下时，韩氏才发觉自己被忽视了，气急的她追到门口，看着被夕阳拉长的两人一马的身影，那么和谐唯美，只能跺脚。

新荷不忘主子过来的第二目的，正和高氏进里屋拿小孩襁褓的缝制样式，见到韩氏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偷笑。

韩氏怒火正没处发泄，冲过来就要甩新荷一巴掌，幸好新荷会武功，错身躲开，更抓住了韩氏的手。

“韩小姐，您这样子，连我这侍女都看不出一点贵族女子的修养，何况我家姑爷呢？”

打蛇打七寸，新荷这句话，正正刺中了韩氏的心事，韩氏恼羞成怒，龇牙咧嘴在那里手舞足蹈。

“你家姑爷又不是贵族，我做出贵族修养的样子能给谁看？”

这一句一下子得罪了高氏。

“你看低我弟弟，那可以嫁给怀朔贵族，我们粗鄙人家高攀不起！”

“高姐姐，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韩氏看到高氏变了脸色，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急解释。

“我家主子嫁给姑爷，虽然是下嫁，却为了姑爷操持高府上下。粗茶淡饭是经济所限，但举手投足有谁说不是贵族水平？主子说了，贵族，不在衣食住行，而在气质谈吐。连姑爷都在主子的影响下，虽然还是粗布衣裳，但言谈举止变化了不少，这才让一些人刮目相看，争相讨好。”

新荷徐徐打断韩氏的话，抬高踩低谁不会？

高氏连连点头。

“是啊，娶妻娶贤，贺六浑在君儿的影响下，越来越成熟稳重，我这做姊姊的，都在心底感到高兴！他姊婿也常说，每次见到贺六浑，都感觉他又上升了个层次，日后定是人中龙凤！”

韩氏知道自己继续待下去也是自讨没趣。没想到本来今日是想来凭着十来年的情分，叫高氏以贺六浑需要多几个女子照顾的理由逼娄昭君答应让她进门，待到贺六浑从洛阳回来，她再让哥哥许以韩家的财产人脉，定能挤掉娄昭君成为他的妻。

没想到娄昭君居然是这么不省油的灯，一见面就给她下马威。更没想到贺六浑居然这么快就回来，还在她面前秀恩爱！

如今，差点就无奈答应的高氏是完全向着娄昭君那边去了，贺六浑也看出她的想法，日后娄昭君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她肯定被看成第二个宇文小姐。

这可这是打不着狐狸反惹一身骚！要不是看在贺六浑在怀朔的声望越来越高，父亲终于松动了心思，她才出来铺路的。唉！出师不利！

“高姐姐，天色渐晚，我先回府了。他日有空再叙。”

努力挤出得体的笑容，韩氏只能告辞。

“你不是想尝君儿带来的点心吗？带些回去试试吧。”

高氏也不想得罪韩氏，毕竟十来年的交情在那里，不好撕破脸皮。

“不了，以后有空再去酒楼吃也行。别枉费了她的一番心意。您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就行。”

现在再看那些点心，简直是对自己的讽刺。她恨恨地撇撇嘴，不待高氏送客，便向门口走去。

夕阳拉长了她和侍女孤单的影子，对比刚才那对夫妻的和谐唯美，她显得那么凄凉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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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老实交代

走到高府，娄昭君累得筋疲力尽。

高欢看出她脸色有些发黄，轻轻捏了一下她水嫩的肌肤，责问。

“才刚休养得好了些，你又嫌自己精力太好啦？”

她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也懒得装深情，和衣躺到软榻上。新荷不在，只好自己揉太阳穴。

高欢无奈地笑笑，在她嘴边轻啄一口，帮她揉。

“下午唇枪舌战了？”

“才走了个宇文小姐，又来了个青梅竹马。贺六浑，你行情可真好！”

“当年是韩氏父母拒绝我的，我也就死心了，也不知韩氏为何一直不嫁。”

他当然不会承认，男人的尊严让他的确有种日后出人头地的话故意娶韩氏为妾的想法。但如今他势单力薄，娄昭君一家待他也毫无保留，自然只能想而已。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和我说起她？”

她下午喝了酒，青梅酒后劲不小，加上和韩氏电闪雷鸣了那么一遭，花了很多心力。此时身心俱疲，放松下来，就只想睡一觉。

“你喝酒了？”

闻到她口里的酒气，高欢皱起了眉。孕妇能喝酒吗？

“你打点水来给我洗洗脸，我困，想先睡一觉。”

“懒虫！”

看她已经快闭上的眼睛，他也不忍心折腾她。便去打来水，将她一直斜挎在肩上的挎包拿下来，再绞了绞毛巾给她擦脸。

起身拿来蒲扇给她扇风，又拿了条薄毯给她盖上，不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看着她安静如婴孩的睡颜，他感觉这次提早回来还真是来对了。要不，这不知轻重的性格，指不定现在还在姊姊府里和韩氏斗嘴呢。

见到新荷进来，他做了“嘘”的动作，让新荷在旁边伺候，自己先进里屋梳洗，等她醒来再一起用晚膳。

“主子，事情就是这样。”

在他沐浴的时候，隐在黑暗中的暗卫把近日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

在见识了娄昭君暗卫的功用后，他一直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暗卫。

不过当他训练出第一批属于自己的死士后，却安排两个暗中保护高雅并让娄昭君知道，这样才让娄昭君的暗卫恢复本职隐在暗处保护娄昭君；然后又安排两个既提防被娄昭君的暗卫发现又在暗处保护她，毕竟上次宇文家的风波让他心有余悸，加上韩氏越来越主动，他不得不在娄昭君没注意到的前提下安排人手护在她周围，同时也知道她的动静。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自己就没有暗卫了，不过妻儿安全，他才能安全在外面打拼，这是一个男儿应有的担当。

看来他的君儿还是不信任他啊。无奈摇摇头，他挥手让暗卫退下。

刚从水中站起来，他便听到里屋门被打开的声音。

“贺六浑，沐浴好了没？我饿醒了，用膳吧！”

迷迷糊糊的声音，透出她还没睡够的慵懒。她径直走到屏风后，随意披在背后打散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别有一种成熟妩媚的风情。

“哎呀，你没穿衣服怎么不吱一声啊！”

刚好看到他的庞然大物傲立在水面上，她羞得遮住了脸。

“娇妻几日不见，更加迷人，自然无法吱声。”

他含笑拿了浴巾擦干身子，猛地抱住了她。火热的身体在诉说着思念和欲望。

“我还没沐浴，这身衣服脏！你等下又得重新洗了！”

无奈小妻子经常不在状态，他被她这么一搅场，加上她凸起的肚子提醒着他的理智，只好生生灭了自己的心火。

“这次怎么灭得这么快啊？老实交代，这几日都干什么去了？”

感觉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冷却，她狐疑地抬起头看他，难道他在外面被喂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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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笨嘴笨舌

“君儿，要不是你的肚子，我早就……”

他无辜躺枪，只好松开她，披上亵衣。薄薄的衣服透出他经常锻炼而富有弹性的胸肌，鲜卑族的家常服和现代的睡袍差不多，他随意一束，显得性感而魅惑。

肚子太饿，她早已吩咐新荷去和小姐儿一起用晚膳，里屋就他们两人，她也来不及沐浴了，便换上女式睡袍，把头发随意用根簪子插好，就坐到桌前准备用膳。

高欢知道她是饿醒的，早就盛好开胃的肉粥，晾在那里等她来喝。她坐下来时，温度适中，又养胃又开胃，不禁笑眯了眼。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南朝人，那么喜欢水稻做的粥。”

高欢宠溺地看着她如午后晒太阳的猫咪一般满足的表情，忍不住捏了捏她有些血色的脸蛋。

“人家胃口不好嘛！反正做生意的时候经常会碰到南朝人，托他们带些来交易，他们也高兴。你不觉得面糊放久了，吃起来很不好吃，粥却不会吗？”

她是在上次怀孕后借胃口不好，才渐渐托南朝的商人运些南方的吃食来解馋的。虽然她对加了陈醋的面筋不会太排斥，但总有一些习惯扎根在骨子里，一有条件就会发酵。

“你喜欢就好。”

高欢吃过水稻米饭和粥，的确和面食口感不同。不过他也知道，从南朝运过来，价格肯定不菲，也就一直让给娄昭君吃，自己偶尔吃她吃不下的那些就算了。

“你一回来又恢复笨嘴笨舌的本性，怎么在韩氏面前那么伶牙俐齿啊？”

忍不住酸他，她可吃了些东西垫底了，也睡了一觉养神了，现在正是可以进入算账的节奏了。

“有吗？”

高欢心里窃喜，毕竟她还是在心里很在乎他的。

“你看，从刚才到现在，你才说了几个字？在你姊姊家怎么就那么话痨啊？还说改日上门拜访，你时间很多啊？”

吃着小菜，她倒也不是在吃醋。只是，看见丈夫面对别的女人时突然话那么多，总有些别扭。

“君儿，你知我口讷，在姊姊家，我不希望你动气。”

他从小就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生存已经不易，哪有时间练口才？加之家中仅有姊姊，姊姊又很早便出嫁，他总得恪守外家的规矩，姊婿虽待他还不错，但交流实在不多，自然笨嘴笨舌。

“看你对她那么温柔，我不动气都动气了。”

她绝不承认，她不喜欢他对别的女子那么温柔。

“以后改。”

他温柔吗？不是一直如此吗？那以后要注意和韩氏再保持距离。

“这次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啊？雅儿还说你要十五天后才回来呢。”

她知道，和他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也没什么结果。他说改，就会改。改个什么效果，到时验收就知道了。便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雅儿会说话了？”

他吓了一大跳，筷子差点掉到地上。他只是离开这么几天，雅儿就会说话了？

“不不不……她还不会！”

她看见他嘴巴都快能塞进几个鸡蛋，忍不住笑了起来，便告诉他雅儿的“神预测”。

“还好这个时候没六合彩，要不我肯定赔光了！哈哈！”

想起来还真觉得无聊，怎么就以为雅儿那样的回答会成真呢？

高欢想象母女两人望着门口聊天的有爱场面，心里又酸又甜，夹了块她最喜欢的酸甜排骨到她碗里，轻声说。

“以后我能快点回来就快点回来。这次送信去洛阳，我原本是想着回来时要去沃野，便快马加鞭，提早了两日到达。后来在街市看到你之前说过的挎包，想着你见了会欢喜，又听洛阳的同僚说沃野近期没什么动荡，反而是辽主在北边狩猎，虎视眈眈。我干脆交接了公务后日夜兼程赶回来，想早点送你这礼物。你知道，我不善言辞，也没买过东西送你。你总说你什么也不缺，我的确也不懂得送你什么礼物。难得看到这挎包，听说是汉人流行的东西，便急着看看你喜不喜欢。”

当你的帅哥老公如此深情的表白，那小心翼翼的小眼神让你沉溺其中，你还能招架得住吗？

结论是，不能。于是，她大脑当机，看着他，发呆了。

给读者的话:

其实高欢在娄昭君面前话算是最多的了，因为她是他唯一敢毫无保留相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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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君儿，明日我和马队的几个交情好的弟兄们都没有班，我们打算去郊外玩蹴鞠，你想去看看吗？”

用完晚膳，高欢陪着娄昭君在月下散步。

“蹴鞠？你们也玩蹴鞠啊？”

那不就是古代的足球？不过她看足球，不是很懂。

“我们玩蹴鞠锻炼身体，也玩马球、赛马术协调人马的合作，还有鲜卑族常玩的摔跤练武力。”

适当透露一些自己的活动，他觉得这样应该可以更拉近他们的距离吧。

“那，我能组织一些夫人们去看吗？或许她们还能介绍一些待字闺中的小姐给你马队里的弟兄呢。”

她更想说，组织个女子啦啦队，会更热闹些，也更能借此带些零嘴去那里吃而不显得突兀。

“可现在已经宵禁了……”

能把队里的光棍推销几个出去，倒也不错，不过现在去邀请那些夫人，有些可能都已经睡了……

“没关系，我明日去曹夫人家坐坐，让她去通知其他夫人便可。”

曹夫人“万事通”的美名不是虚的，她一吆喝，大半个怀朔的夫人都能知道这件事。

果然，第二天一早，娄昭君先是去酒楼吩咐厨师炸些诸如牛耳朵之类的小零嘴，做些枣泥糕之类的小糕点，还有泡些桔子茶之类的饮料，准备到郊外摆摊设点。

然后到高氏那里招呼沐休的段荣叫上几个监狱的狱吏，去郊外搭些帐篷，备好桌椅。

最后才带了点马蹄糕到曹氏家里，貌似无意中提起郊外有场蹴鞠赛，暗示比赛的是贺六浑马队的弟兄。

曹氏那么八面玲珑的人，马上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她经常给各户人家穿针引线，当然大户人家看不起她，小家碧玉则不愿嫁到高不成低不就的人家去做小。

“我这就去看看，那几户家里有待字闺中的规矩姑娘的夫人是否有空，如果她们带自己家里的小姑子小姨子去应该有地方坐吧？”

“我大早就布置好了地方，本想请你们几位交好的夫人去观摩观摩，见识见识怀朔男儿的年轻力壮。既然这样，我就叫酒楼再炒几个小菜，午膳干脆在那里请大家好了！”

娄昭君豪爽地一说，曹夫人再热情地邀请，不多久，郊外的蹴鞠场就人满为患，而且还是清一色打扮地花枝招展的未婚女子为主。

“那个刘贵，平日看他看守城门没什么特别，今日一见，果真直率干猛！”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群女人自发分成两组啦啦队，在两边坐着，扯开了嗓子为自己心仪的队员加油。

“是啊！还有那个蔡俊，身手敏捷，好几个差点进了的球都被他截下来了！”

“好球！喜儿，再给我买杯桔子茶来！”

“哇！快！进了！枣泥糕怎么没了？春月，快，再去买！”

为了给弟兄创造机会，贺六浑这些已婚的都保留了一些实力，让那些未婚的队友大出风头。而未婚男儿们一有人助兴，踢得空前的好，把那些保留实力的球员的野性也激发了出来，战况越来越激烈，场面可谓热火朝天。

娄昭君从没想过，自己这么一个小举动，一下让她在贺六浑的马队里声望空前的高。借此一赛，怀朔的很多女子都认识了贺六浑的帅哥马队，很多人的终身从此尘埃落定。日后很多事情，那些弟兄们都因念着娄昭君给他们牵的这段姻缘，而为她和她的孩子舍生忘死，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还有一更，争取四更，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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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梦呈异兆

“啊！”

一声尖叫，惊醒整个高府。

“君儿，怎么了？难道要生了？”

高欢见她一身都是汗，脸色惨白，急急点亮蜡烛。

“主子，要去找稳婆吗？”

新荷也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门口，可能还衣裳不整。

“不……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呆滞的眼神，透露出心有余悸。

“肚子……肚子没事吧？”

经历了上次的早产，现在刚进入腊月，高府上下便随时戒备，也限制了娄昭君外出。连应酬，也能免则免。可高欢每天戍守的时候还是担心受怕，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跟在她身边。

“没事……要不，你烧些金水给我压压惊。”

她气若游丝，受到的惊吓不小。外面的新荷听了，马上应声去烧水。

高欢另外拿了身衣服帮她换上，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给她压惊。

“梦见什么了？怕成这样……”

他还没见过有谁做噩梦吓成这副样子的。

她摇摇头，胸口还在起伏。她需要消化一下才能镇定下来。

新荷敲门，高欢扶她卧在床头，拿枕头垫着腰背，才下床去接过一碗金水。

古人有个风俗，如果被惊吓到，就要拿金子洗净，跟水一起煮，喝了才能镇住魂魄，不会丢魂。要不，就可能会得失心疯。

“我用的金是之前成亲时主子送我的头面，一直藏在屋里的，刚才用五色水洗干净了，主子可以放心喝。”

新荷知道，高欢应该不会让她进去服侍的，便解释了怎么耽搁那么久，之后没听到娄昭君吩咐她做什么，便回屋了。她和暗卫成亲后，娄昭君就让他们夫妇晚上在童屋隔壁睡，一来可以保护高雅，二来也给他们一个私人空间。

慢慢喝下高欢喂的金水，她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悠悠吐出一口气，她看着高欢，欲言又止。

“高欢，我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叫你高欢。你喜欢我怎么叫你呢？”

她的眼睛透过他，仿佛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让他觉得眼前的妻子好像有着他无法触及的秘密，神秘而可怕。

“我知道，我虽是汉人，却一直在这鲜卑人居多的怀朔成长，大多数人还是比较习惯叫我贺六浑，你在人前随他们叫我贺六浑，是不希望突兀。但我更喜欢你叫我高欢，提醒我祖上的荣耀和耻辱。”

他把碗放在桌子上，轻轻吹灭了蜡烛，见她没有抗拒或惊吓的样子，便上床搂着她躺下。

外面很亮。那是月色和雪的反光。即使关着窗，还是有白色的光线射进屋子，让房间变得朦胧而玄幻。

她是南方人，却穿越来到这寒冷的北方。第一次见着这种光，她觉得新奇，整夜整夜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雪地，差点患上雪盲症。幸好新荷和暗卫贴身护卫她，提醒她有这种病症，否则她还以为和现代都市的光效应一样，没什么大的影响。

的确想家。古代其他三季的晚上，蜡烛一灭，四周马上就剩下淡淡的月光。遇到没有月亮的晚上，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刚来的她很不习惯，虽说现代都市光污染很严重，晚上四处都有透来的亮光，但也让人觉得有人气。这里晚上一到休息时间，就安静得宛如一座死城。

所以，她才会那么喜欢晚上去和高欢一起练字交谈、习武读书的日子，让她晚上不那么难熬。

但刚刚的梦，让她无端对自己的穿越有了一丝疑虑，难道是命运天定？

“高欢，我刚才做了个可能和我们的孩子有关的噩梦。”

“梦见什么了？”

她终于要说了，他有种预感，梦呈异兆，必有吉凶。

给读者的话:

天！已经是第n次上传了啊！再上传不了我就明天再传了！今天的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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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澄清天下

“在怀雅儿的时候，我曾经梦见月亮入怀。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梦，就没怎么在意。雅儿长得面如满月，娇俏可爱，我也只当我们夫妇长得还不错，雅儿遗传也自然。但刚刚，我梦到天上一条青龙在云间穿梭飞舞，那龙好大好长，还发出雷鸣之声，我已经吓得半死。突然，那龙断成两截，掉到地上，我感觉很不好，就像自己的孩子……”

梦境恍若还在眼前，在那龙面前，自己显得如此渺小，那龙看着她的眼睛，有着深深的孺慕之情，她感觉，就像是肚子里的孩子，在和她交流。

“断龙……”

高欢也吓了一跳。这个梦的预兆很不好，难道他们的儿子想要得到天下，却被人陷害，英年早逝？

“你有雄心壮志，但可别对孩子……”

她知道他对权力的向往，可是现在天下快要大乱，整个中国四分五裂，她可不觉得自己的夫君能够干出一番什么事业出来。

“我知道，我只是想要权倾一方，保得家人安好便可。今日那给史令又找了个理由刁难我，是刘贵替我顶罪，被杖打二十的。否则，你又要给我疗伤了。”

高欢苦笑，一方面，一些人看到他的声望渐起，想来巴结他；另一方面，一些人见他羽翼渐丰，想要打压他。他唯有变得强大，才能护住家人和朋友。

“所以，你傍晚回来才会浑身酒气？我还以为你在酒楼喝酒了呢。”

她觉得，有时自己也有些别扭了，不问他就自己下结论，差点误会他。

“现在是寒冬腊月，伤口不会发炎，但也需要消毒。我不敢让你的蒸馏水和酒精就这么泄露出去，只能把他送回府中，替他洒了些酒化去些热毒。”

娄昭君跟他说了好几次千万不能把这两样东西泄露出去，是怕不属于这时代的东西提前出现，不知道会不会改变历史，造成混乱。

“难为你记得。我叫暗卫买了些黄连放在家里，你明日拿些过去，让他夫人熬成水，晾成温水后再贴在他背上，那也能清热消毒。这是我后来想起的又一个廉价便捷的药方。”

只能说她实在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现代打工人，没有一技之长，能想起这味药，还是上次高雅得红眼病时突然想起黄连的药用价值，才让暗卫买了些放在家里备用的。

“他只是挨了二十板，没有伤到筋骨，明日应该是得去戍守的。我明日早点出门，带些去他家里给他夫人先熬好便可。他说，要不是你，他踢多少场蹴鞠都娶不到老婆呢，替我挨这二十板，值得。”

高欢想起刘贵在床上边哼哼边解释替他受罚的理由，有些啼笑皆非。

“为了这些弟兄，我更要出人头地。如今辽国入侵，朝廷四处征兵打仗。虽然赢了，却非常惨烈，损失极大。胡太后和大臣的矛盾又一直不断激化，我觉得，天下要大乱，我更要做好准备，保你们一世平安。”

“可是，这个梦……”

她很怕成真。

“不用担心，我无心称王称帝，我只想和你们在乱世中取得一方平安便可。”

揉揉娄昭君的发丝，高欢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我想，这个应该是儿子，到时给他取名高澄吧。无论他是不是龙，我们都希望他能够澄清天下。”

给读者的话:

今天五千更哦！求推荐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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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风起云涌

北魏正光二年正月，高澄出生。

那日之前，天连降数十日大雪，他落地一刻，雪停，北魏上下出门欢庆瑞雪兆丰年。

这年，孝明帝的妹妹永泰公主对其母胡太后荒淫残虐、把持朝政、专断独行极为不满，便毅然舍弃荣华富贵的公主尊位，来到明练寺削发为尼，潜心修佛，全国上下众多女子响应，一时各佛寺香火鼎盛。

这年，高欢来往怀朔、洛阳次数愈加频繁，辽国时常骚扰北魏边境，虽大小战未曾波及太多人民，但国库虚空厉害，政局愈加不稳。

这年，森摩等结诸族帐谋反，北魏王赡击破之，悉捕斩城中羌，积级如山。孝明帝特给令妹赦建尼寺一座，让永泰公主持佛传法，其生活费用由朝廷供给，永泰公主给常把钱粮赈济周围百姓。因此在嵩山地区广大僧尼对永泰公主十分崇敬，但其他地区的人民生活水平下降，日益不满。

这年，娄昭君的酒楼里，来了许多不明身份的人，他们流窜在怀朔六镇的大街小巷，了解民情，虎视眈眈。

这年，娄内干加紧物资的买卖，趁南朝丰收，倒腾了很多粮食到边防六镇，收益颇丰。

这年，高雅已经学会简单的会话，乖巧的她经常看着娄昭君纺织缝衣，在旁边玩着泥巴自娱自乐。

“主子，娄如意来拜访。”又是一年夏日炎炎，娄昭君刚给高澄喂完奶，新荷便挺着大肚子进来请示。

“我出去外屋招待吧。你煮些米糊，加点菜汁下去，过些日子我得给他戒奶了。”

随着高澄的饭量越来越大，她感觉就算那么多辅食，他的奶瘾不戒，也不容易长出像去年高雅那么如莲藕一般白胖的小手小脚，反正他已经八个月，也可以戒奶了。

怀中的孩子仿佛听得懂，高高的额头下，剑眉蹙成一团。婴儿肥的小脸白白嫩嫩，却有股英气充斥其中。遗传自他父亲的丹凤眼让人不敢久视，仿佛有种摄魂的魄力，让人觉得黑瞳太大太有震慑人的气质，连娄昭君都不得不回避他的好像在质疑她的眼神。

“主子……小主子又吓到您了？”

见娄昭君发呆，新荷知道，高澄又是散发那股让人有种闻风丧胆的气质了。唉，想当初她第一次抱他，被他睁开的眼睛那么一凝视，吓得跪在地上。从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贵气的孩子。

“戒奶是为你好，不要这么看我。新荷，把他交给老婆子吧。”

高澄出世后，高欢本想另外找个婆子来帮忙带他。不过，好多老婆子一见到高澄，都被他的眼神吓到，说他是贵人，一般人高攀不起，最后是带高雅的老婆子勉为其难改带高澄，最后找到的可信的老婆子来带高雅。

也因此，怀朔传出高欢之子是天生帝王之类的谣言，高欢又被那些镇将给史令穿了几次小鞋，几次三番回来时体无完肤。

不过，他的那些弟兄反而更加信服他。而段荣，在高澄出世后，经常让娄氏以大姨妈的身份送来些小孩玩意儿，借机培养感情。

“昭君，高澄这几天壮实些了吗？段荣叫我拿些他挖的马铃薯过来熬糊糊给他吃，新鲜的！”

娄如意听段荣夜观星象的说法，知道高澄日后有大成就，见他眼睛那么有威慑力，更是笃信不疑。自然多加来往，混个脸熟。

“大姐，我家里也有种些吃的。大热天的，你不用专门送过来，现在世道乱，都不知道外面来往的是些什么人，以后要走动，多找些人一起，知道吗？”

娄昭君怕娄如意泄露出娄黑妹的身份，一直没告诉她嫁给窦泰的沃野女子其实就是娄黑妹，不过娄黑妹也经常在一些街上人少的时候过来闲聊，最近怀朔外人比较多，娄昭君也叫她少出门。

“知道，你姐夫说，就在这几年，天下要风起云涌了！”

娄如意擦擦脸上的汗，把马铃薯交给新荷，神秘兮兮地靠近娄昭君，低声说。

给读者的话:

今天事情比较多，争取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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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养精蓄锐

孝明帝神龟二年，洛阳的羽林、虎贡千余人聚众于尚书省叫骂，以杖石为兵器，焚毁征西将军张弈第宅，殴打张弈，烧杀弈子张始均。朝廷怕引起更大的麻烦不了了之。另一边厢，柔然入侵，六镇大乱，战火蔓延北魏各地。

“嫂子，您看这天下，可真要乱了。”

司马子如吃着娄昭君亲自下厨做的菜，眼睛眯成一条线——家里的婆娘差的可不止是一两个层次！

“是啊，嫂子，北魏为政若此，事可知也。”

刘贵也吃得津津有味，想着下次得让婆娘过来的时候不只是聊天，还要学做菜。

“昭君，你看，我们怀朔的英豪都聚集在这里，您就让大哥带领我们出去闯荡闯荡，说不定还拿了个天下回来呢！”

段荣虽是娄昭君的大姐夫，却也很尊敬娄昭君。

娄昭君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今天他们不去玩蹴鞠，集体来这里帮贺六浑求情啊？

“说得我好像是很没有见识的井底之蛙，绑住了你们大哥不成？”

张罗好几个可以下酒的小菜，娄昭君在高欢身边坐了下来。

“你们说，你们要出去闯荡，我们这些婆娘在怀朔，就这么空守着，也许一辈子也见不着你们，我们肯吗？”

“这……”

向来口若悬河的司马子如一下子联想到自己婆娘可能偷人的倾向，拍了一下桌子。

“那可不行！”

“可你们要是拖家带口，一旦发生战乱，逃跑都自顾不暇，还怎么建功立业？”

她轻笑，起义，可不是空有一腔热血就行的！

“那嫂子觉得要怎么办？”

蔡俊一直在旁边倾听，此时也想听听娄昭君的想法。

“我说，现在还没有什么起义军成立，说不定北魏很快就能平复那些小鱼小虾的暴乱，你们现在去凑热闹，别惹了一身腥回来，回来了更不一定能继续镇守城门，说不定被当成乱党给杀一儆百了。”

娄昭君正色，她和其他人不同的一点就是，她毕竟在现代社会为了分数也背了很多历史知识，知道师出无名最容易被牺牲。

“所以，你们还不如学学刘邦。当年刘邦不过一亭长，一穷二白，为何能得天下？靠的就是先在项羽的羽翼下培养自己的势力。正面的、大型的、艰苦的战争，他人手不足，就让项羽去打。关键的入咸阳之争，他可是一直计算在心，擒贼先擒王，最后才得了天下。”

几个男儿恍然大悟，贺六浑一直微笑着看着娄昭君。

此时的她，身上彷如有着一圈光环，那么夺目而璀璨。

“但，你们有张良之才吗？有韩信之武吗？有萧何之口吗？有数千人马吗？”

一个个只想着得天下，却不知自己的斤两。

“我们……有雄心壮志。”

沃野长史的儿子贾显智向来胆大，此时也没多大底气。

“你们最好还是养精蓄锐，看看哪里先有起义军，能否依附，再做定夺。别想着打天下，先想着能镇守一方再说吧！四个字，养精蓄锐！”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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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相夫教子

娄昭君的一席话，让这群跃跃欲试的男儿犹如被浇了一头冷水，清醒之余也明确了方向。

此后，贺六浑借守卫怀朔之名，得到镇将的允许，每日利用午后城门口出入的人不多的时间训练镇兵，让他们随时可以应对外敌入侵。

同时每晚，借巡逻之机，组织相好的弟兄到高府交流政见和军事部署，更捏泥人模拟作战。

小小的高澄，在旁边耳濡目染，沉默的小人儿，肚子里积累了很多计谋。

“母亲，您怎么就知道那么多的故事？”

高澄不会告诉那些蜀黍伊伊们，父亲在他们面前的挥洒谈吐，都来自母亲。他对于母亲的崇拜，几乎将她看作神。

“看书啊！你好好习字，就能懂得这些书中的故事。”

白天闲来无事，娄昭君除了招待一些来她家里学习养生、纺织、缝制衣物的夫人们，就一心教导一双儿女。

在这不重视教育的鲜卑族里，很多人仗着家中殷实，不学文化，斗大的汉字都不识几个。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女也变成这样，虽然高澄还未到可以学骑射的年纪，但和高雅一起习字学文，他倒是兴趣盎然。

“可这些字好难认哦！”

高澄发现，母亲教给姊姊的大都是爱情诗，像《关雎》、《氓》、《硕人》，那些很容易理解，字也好认。可教他的那些都是什么《采薇》、《伐檀》、《硕鼠》之类的，字很复杂。

“你觉得难，那就等你再大些我才教你。”

娄昭君看着高雅的小手写出《硕人》，充满童真的字有板有眼的，不禁欣慰。

“雅儿，这个‘蝤蛴’和‘瓠犀’要注意结体，左右结构和半包围结构的字看起来有些复杂，但你只要结构在心里布置好了，写出来自然和谐多了。”

高澄在旁边嘟着小嘴。

“母亲，姊姊比我先半年认字，自然学得比我好。”

奶声奶气地抗议，他又用上自己最得心应手的一招——一直盯着姊姊。

果然，高雅被高澄杀伤力极强的眼神电到，败下阵来。

“母亲，我和弟弟换行么？”

“你身为女儿家，若胸中都是男儿的为国捐躯、心系天下，会很累的。”

娄昭君只希望女儿关注的是小世界里的儿女情长，不要眼界太高，否则日后和她一样，局限在这方小天地里，人生会很枯燥的。

“不怕，我比高澄大大，我也能学弟弟那些道理，您不也知道的比父亲多吗？”

高澄如小鸡啄米点头，他也一直不解，母亲为什么不自己出去和那些蜀黍纵谈天下，每次他们过来，她总是到厨房亲自下厨，无论他们如何邀请，她都说自己是妇道人家不肯出席。

“母亲是女子，在这个世界，男子为尊。虽然在我们鲜卑族里，女子地位高些，可你们看，向来只有男子三妻四妾，你们见过女子三四个丈夫的吗？”

娄昭君放下手中的毛笔，牵着两个孩子坐下，她感觉，两个孩子对父亲缺少应有的尊重，趁这个机会，她要教育教育他们。

“父亲不是说那胡太后……”

高澄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娄昭君打断。

“澄儿，不可乱说！那胡太后就是因为没有遵守妇德，朝廷才会有那么多官员互相倾轧，而不是同心协力发展我们北魏的国力。而且，朝中一切命令，依然需要皇帝来发出。当然，谁掌权谁是工具，就得看谁更厉害了。

母亲虽然看的书多，却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就算我满腹经纶，也只是书上的。这个时代，真正能出门做大事的只有男子。所以你们父亲随着和外界交流的增多，日后决策能力肯定比我强。

我必须记住我的位置，只需在后方替他打理好我们的家，做他的后盾便可。我不求他建立什么大功业，只要能在乱世中保护我们一家安好便可。”

“那您为什么另外和大姨、小姨、小舅他们培养势力呢？”

高澄小小年纪，就看出自己父母各自有所保留。

“这个呀，等你日后有了兄弟姊妹，才能理解。血浓于水，母亲和父亲作为夫妻，是缘分。而母亲和大姨、小姨、小舅他们作为兄弟姊妹，是血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情感，是不同的。”

她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不过，这么小的一对姊弟是不可能理解她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恐惧的。她也不希望给孩子留下对婚姻的恐惧。这个问题，只能留待他们以后慢慢去体会，去感受，才能知道，兄弟姊妹，是可以把后背留给对方的人。

给读者的话:

大概四千更了，高澄十岁就参与政事，并得到朝廷上下的认同，这和娄昭君的早教是离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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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义军来袭

“君儿，怀荒镇于景不肯拨粮赈灾被杀，镇民起义。沃野镇破六韩拔陵杀镇将，自立为真王。大魏国联合柔然镇压起义军，你看，我们可以怎么做？”

综合了近期的动向，高欢感觉起义军就要烧到怀朔来了，弟兄们的热血开始沸腾，每日的训练都喊得震天响。

“你们镇将准备派谁迎战义军？”

娄昭君刚哄完两个孩子睡觉，每天教孩子习字习文的，的确耗损脑力。卧在软榻上，她迅速结合父亲前段时间托娄黑妹来传的消息，的确，战火快蔓延到怀朔了。

“我看，尖山人贺拔度拔和他的三个儿子贺拔允、贺崐拔胜、贺拔岳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们在镇将面前显示自己的马队的装备之精良，训练之有素，对比之下，他高欢的马队仿佛就是乌合之众，上不了台面。

“你觉得，你们能掰下他们取而代之吗？”

见高欢俯身下来，和她共挤一榻，她无奈只能侧身而卧，空出点地方给他。

高欢见烛光下的娄昭君，因为当了母亲而显得更加柔和的面部线条，鼻子日渐饱满高挺，双目或许和高澄对视久了，隐隐有了些霸气，耳垂越来越厚重，唇依然不点而朱，白皙细腻的皮肤并没有因为操劳家务而变得粗糙黯淡，而是更有了弹性和活力，忍不住在她嘴上、颈上轻啄几口。

“君儿，我发现，你不出来招待我那些弟兄是对的。连我和你日日相见都为你神魂颠倒，那些家里都是黄脸婆的可怎么能把持得住？”

“那是，我当年可是怀朔第一美人呢！”

任何女子都爱听奉承话，她玩弄着高欢的一缕黑发，侧身看着这个怀朔第一帅，随着年岁的增长，男人味也越来越浓。深邃的眼神仿佛能把任何人淹没其中而不能自拔，日渐高挺的鹰钩鼻下，薄唇微微上翘，显得似笑非笑。如雕刻的脸型，立体的五官，举手投足的成熟男人的魅力，难怪韩氏虽然消停，却依然不嫁。

“娶到你这么一位才貌双全、进出得宜的老婆，我真是三生有幸！”

抓过她调皮的手，轻咬她的手指，他嘴角一扬，又是露出那种不羁的笑。

“你呀，若袒胸露乳，可就和那东床快婿差不多了！”

她咯咯直笑，她知道，他只在她面前显出话痨的一面。在外人面前，总是沉默寡言，真是闷骚。

“东床快婿兰亭集会，最后还是胎死腹中，你觉得我也要按兵不动？”

两人果然配合默契，高欢马上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你们现在练兵打仗，练的都是书上的兵，打的都是自己的仗，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在镇将看来，你们的确和乌合之众差不多。为什么不隔岸观火，见识一下人家是怎么和义军打仗的，俗话说旁观者清，你们接着守住城门的机会，在城墙上找好安全位置，居高临下，现成的案例怎么可以白白错过？

战场上刀枪无眼，北魏联合柔然镇压义军，无论是魏国军队还是柔然军队，他们刚刚互相打了一场，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你们可以看看人家的布阵行兵，以后真正起义了，得减少多少死伤，你这笔帐有没有算过？”

高欢眼睛一亮。

“你真是我的好夫人！高见高见！我们在旁边观摩，既不会抢了北魏军队的功劳，又能见识真正作战的场面。与其贸然强抢机会，赔上死伤，还不如借机学习，积累经验。夫人，你能这么快速把握事情的关键，为夫实在甘拜下风！”

“我也只是旁观者清而已，毕竟真正出去接触人事的是你。”

娄昭君随着和那些夫人们的来来往往，渐渐懂得进退得宜的道理。以前就是太要强了，才会让一些人被她的锋芒所刺而宁可孤立她。

“我明日就去安抚弟兄们，和他们分析利害！近来他们总是借机来家里而不去酒楼，你会不会厌倦？”

当然，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在酒楼讨论也的确不方便。

“没事，他们的夫人也来得勤，说是来和我学厨艺。有的的确资质一般的，我叫她们直接去酒楼置办，还小赚了几笔呢！”

娄昭君一想起酒楼近来每日赚得盆满钵满，笑得两眼弯弯。

“雅儿澄儿在家乖吧？”

他为了事业，多少冷落了儿女，只能把教育子女的任务也交给她，心中有些愧疚。

“他们都很懂事，习文练字都很勤。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你日后成功别忘了我就行！”

“你这么美，我怎能忘呢？”

扬手一挥，蜡烛立灭，他借着月色抱起她走向床铺，享受无限旖旎……

给读者的话:

争取今天依然至少三千更！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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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烽烟四起

“大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去争取呢？”

当贺六浑提出不要干涉镇将杨钧提拔贺拔度拔为统军，又提拔他的三个儿子为军主，让他们去抗击叛民一事时，外屋就像炸开了锅，刘贵等人大手拍桌，吓得在里屋玩耍的高雅高澄都差点哭了出来。

“我们实力太弱。”

贺六浑在外人面前总是惜字如金，让众人为了理解清楚他的话，而不得不先安静下来。

“难道贺拔度拔一家的实力就比我们强么？”

司马子如忍不住开口，好不容易有个出头的机会，怎么就这么拱手让人？

“主战方是魏兵及柔然军队，我们加入，军功算谁的？”

贺六浑一问，他们就不得不先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了。

“大哥，其实，北魏是没救了。说不定我们参加破六韩拔陵的义军，还能冲出一片天？”

贾显智在沃野随父抗击破六韩拔陵时，感觉这支义军势如破竹，说不定真能灭了北魏。

“魏国柔然联合歼敌，破六韩拔陵能赢？”

贺六浑皱眉，中指和食指敲击桌面，贾显智胆大果断，没有八九成的把握也不会这么说。

“于景在怀荒任镇将时，整日花天酒地，说自己怀才不遇，却不顾百姓死活，横征暴敛。等到柔然入侵扰乱，镇中百姓请求发粮，于景不肯给，百姓压不住心头之忿，就造了反，抓住了于景，杀了他。破六韩拔陵在沃野镇听到这个消息，才以沃野镇将和怀荒镇将同流合污、草菅人命的名义聚众起义的。我父亲身为沃野长史，不得不领兵抗击，我随军抗击时，眼见那些义军势如破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北魏的元彧打得屁滚尿流。后来朝廷派了李崇率军支援，结果魏军内部四分五裂，几次三番被义军打败。李崇也准备被秋后问斩了。沃野也就此沦陷于义军之手，我趁动乱逃了出来，父亲无奈只能以身殉国。”

“如此看来，朝廷和柔然刚刚兵罢，各怀心思，胜败难料。”

贺六浑陷入沉思，昭君说的果然没错，她是在家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没有外界那么灵通的消息，自然无法准确预料战局变幻。

“大哥，这样看来，我们就算代表怀朔应战，的确实力太弱。”

司马子如对贺六浑一开始的说法有了一定的理解。当然，其实是误解。

“贺拔一族是武川镇的豪族，他们虽不是怀朔人士，却也称霸一方。”

贺六浑把双方悬殊的实力摆出来。

“得，无论多厉害的豪族，怎么能扑灭义军之火？现在西北境也岌岌可危。破六韩拔陵独自南下打拼，来攻打沃野和怀朔的是卫可孤。如今高平镇镇民赫连恩起兵造反，响应破六韩拔陵。还有秦州薛珍等人杀掉秦州刺史李彦起兵，烽烟四起。”

贾显智不愧是父亲在官场上混的，即使父亲战死，他对军情的把握还是比任何人都灵通的多。

“静观其变，伺机行事。义军毕竟是乌合之众，一旦朝廷派出有力战将，形势还是变幻莫测。”

喝了口酒，贺六浑一锤定音。

“你们若是沉不住气，恕贺六浑贪生怕死，请各另谋出路。”

他这句话一出，他们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如果说贺六浑真的贪生怕死，之前镇将给史令等人的多次刁难，他都替他们挡了下来，受了不少皮肉之苦。他们当中很多人的终身大事，还是娄昭君帮他们落实的。哪家穷得揭不开锅，贺六浑会请他们到府中做客，还送很多腊肉米粮给他们救济。

如果这样的人都背叛，他们岂不是忘恩负义？

“大哥……不用说如此重的话，我们跟着你不是一年两年，怎么会贪图富贵？”

蔡俊第一个摆明立场，他向来豪爽直率，直觉大哥的决定是和大嫂商量过的，应该没错。

“就是！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你不会乱下决定的。姊婿听你的！”

尉景作为亲友团，也立即表态。

“行了行了，就听大哥的，静观其变！”

狗头军师司马子如都这么说了，其他弟兄只能歇了其他心思。贾显智见大多数人都支持贺六浑，也只能从众，不过，他认为，自己还是会看着时机行事的。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烽烟四起，那个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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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峰回路转

没有人会相信，战况如此惨烈。

“这就是战争，没有如果。”

贺六浑站在城墙上，望着郊外他们日常玩蹴鞠、练兵的地方，都被鲜血染成黑红一片。残肢四散，尸体堆积成丘，血腥味令人作呕。

没人会想到，这场战争竟然持续了半年，还不见有胜败的趋势。

贺拔父子几人不愧是豪族，怀朔被围，他们依然能保证城内饮食供给，使镇民不致恐慌。

他们的确骁勇善战，每次作战都是身先士卒，直取卫可孤。

贺拔度拔冲在最前，一口上百斤中的大弯刀如砍菜一般，将沿路叛兵斩在马下。其长子贺拔允在一边做掩护，协助父亲直取卫可孤。次子贺拔胜与幺儿贺拔岳随后驰射，将卫可孤身边的士兵铲除。

北魏派来的将领，几乎每次都在贺拔父子几人快要冲进叛军的领域时才迟迟出兵。但叛军实在人多，怀朔民兵已经所剩不多，朝廷派来的士兵又贪生怕死。每次都是在贺拔父子筋疲力尽时，援军迟迟不到，叛军后方迅速补给，弓箭手开路掩护卫可孤出战，结果贺拔父子只能退回来以图重新进攻的机会。

“本来大好形势，竟然被朝廷军队葬送。”

眼见着援军到达时士气已无，叛军士气正高涨，结果原本大好的形势就此被浪费，贺六浑不得不叹息，朝廷的无能，必然会失去民心。

“大哥，幸好不是我们出战，否则，还不知道能不能捱过这半年。”

贾显智在贺六浑身边，不得不庆幸当时没有头昏脑胀怂恿马队众人去争夺出战机会。否则，以他们的实力，早就马革裹尸了。

“贺拔胜箭术了得，为何每次都无法射中卫可孤呢？”

司马子如每次双方作战都在城墙上找安全位置观战，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这一点。

“叛军配合得当，他们的弓箭手不如贺拔兄弟，但胜在人多，交错保护卫可孤。叛军援军供给及时，对比之下士气持续上涨。我军虽一马当先，却只有贺拔父子冲锋陷阵，当然寡不敌众。”

刘贵经常往高府走动，这些结论是他从高欢和娄昭君的只言片语中推论出来的。

“没想到我们两军人数众多，却不敌区区一支叛军。若那破六韩拔陵亲临，还不知怀朔未来如何！”

贾显智又有了加入叛军的想法了，说不定这真王破六韩拔陵还真的能推翻北魏，自立门户呢。

“战场瞬息万变，不可随意。我等还需勤练武功，勤学兵法，日后一旦上场杀敌，才能少死少伤。”

贺六浑见叛军今日军阵有变，似乎渐渐压向城门了。

“不好，快通知弟兄们，备好战具，以防万一！”

之前作战，因怀朔民兵的誓死抵抗，一般都能守住城门外一丈开外的地方不被叛军冲过来。但今日，似乎叛军出兵比以往多，特别是开路的弓箭手，随着他们的前仆后继，居然生生将怀朔一方的军队逼到城门一丈以内的范围来了！

半年来，因为战局僵持不下，很多守在城门的士兵渐渐失了警惕。幸好今日主要是贺六浑的马队轮值，娄昭君一直叮嘱贺六浑要备好大块石头和草料、火油在城墙周围，一旦叛军攻到城门底下，至少能抵挡一些时间，争取多守住一刻，便于高府的人从当年娄府的地道逃走。

眼见着局势峰回路转，贺六浑马上布置马队的人将城墙各处的石头等物搬好，随时应战，同时喊来今日不当值的尉景，悄悄吩咐他去通知高氏和娄昭君，随时准备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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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逃与不逃

随着叛军源源不断地补给，敌军杀声震天，连怀朔城内的居民都隐隐能听到战鼓如雷的响声。

“主子，莫不是……”

新荷怀中抱着小小的孩儿，才十几个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她有点觉得，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在这乱世里，她不仅被这儿子拖累，还无法保护主子和两位小主子，实在是让人羞愧。

“这场战争僵持半年，总要有点变数才能快速定输赢。我已经让高欢备好保住城门的物品，想来叛军是没预料到的。加上此时正是高欢他们马队当值，敌军攻进来的胜算不大。”

娄昭君见天色，再有半个时辰就是日落时分了。一般都很少打到晚上的，毕竟这古代的战争比较有规律。一旦叛军尝到苦头，也会鸣金收兵。

“昭君！快！快收拾东西，等下形势要是不好了，我们要逃了！”

尉景带着高氏及其儿女直冲到外屋，见昭君正指导着一双儿女认字，着急得几乎要抢过他们手中的书扔到地上去。

高氏应该是仓促准备，背上就背着个包裹，里面应该是一家子的换洗衣物，准备着到时去娄家避难，就没带太多钱财和食物。散乱的头发披在背上，衬着因为紧张而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像个女鬼一样。

高氏的一儿一女都十来岁了，也因为突然就被父母拉出门，衣服都没系好，惊恐的眼睛好像对未知的将来充满恐惧。

尉景则拉了一匹马，他们家最值钱的也就是这匹马了。马上倒是垂着两个大包裹，看来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物事。

“尉大哥，贺六浑是吩咐您和我们汇合出逃，还是只是准备出逃？”

娄昭君正色问道。如果是汇合的话，她就必须让暗卫和新荷分别去通知娄如意一家和娄黑妹一家。

“他是说准备，但我从城门那里过来的时候，叛军已经快要攻到城下了！”

尉景看看门外，此时大多数人都在家里准备晚膳，路上的人不多，他们的动静才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姑丈，我想再等等。此时已近日落，说不定叛军一时攻不下，又退回去了呢？若我们行动太明显，说不定城中的人会闹出动静，反而不利于战局。”

娄昭君听着隐隐约约的攻打声，似乎没有什么木桩撞城门的声音，今日沦陷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呀！若等到敌军攻进来，我们要逃，也不一定能逃出去了！”

尉景急得满头大汗，反正要逃的人不多，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样逃到郊外娄府，待风波过了回怀朔，是最安全的做法。

“我们再等一刻钟，行吗？姑丈，我也有亲人在这怀朔城内，她们更是娄府的人我的亲姊妹，我会让你们先逃了之后，我和高雅高澄垫后逃，行不？”

娄昭君听着声音，有种逐渐变小的趋势，就只能这样和尉景一家商量了。

“妇人之见！失了时机，后悔莫及！”

尉景气得捶大腿，恨不得上前押着娄昭君去娄府。而高氏见娄昭君不肯引路，就要上前来撕扯娄昭君的衣服，被新荷抱着孩子错位拦下。

“姑丈！就算错失时机，我们一家也是给你们陪葬！若没有我引路，你们要逃也无处逃去！就一刻钟！就算叛军攻进来，到娄府和高府，都不止一刻钟！”

娄昭君赶紧护着两个孩子往后退，高澄直了眼睛瞪着尉景一家，他们几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一时停了动作。

“母亲，我去城门口看看！若父亲说逃，我们就逃！”

高澄小小年纪，便自告奋勇。

“不行！你才三岁！就算去，也要我去才行！”

娄昭君厉色阻止。

“你去？若你们见形势不好，从城门逃了怎么办？”

高氏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让娄昭君和一双儿女对她直看。

“我们母亲是不会丢下我们的！”

高雅和高澄异口同声喊了这么一句。

“我去。”

新荷将手中孩子递给娄昭君，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马上施展轻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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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稳操左券

城门口，卫可孤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不断逼近。

贺拔父子在如此密集的弓箭射击下寡不敌众，身上都中了几箭。

北魏将军见形势不妙，赶紧退回城门口，呼喊张钧开城门。

张钧前几日中了卫可孤一刀，今日才没有出来应战，却一直守在城门口。见贺六浑马队的人有条不紊地将石块等物堆积到易于投掷的城墙处，正感叹怀朔不应沦陷之时，听到北魏将军呼喊开城门，气得吐出一口血。

朝廷派淮王前来攘敌，淮王却坐镇城外，说是作为不时之需的援军，只派了部分人马来怀朔支援。眼见着半年了，也不见淮王前来支援过，就在那隔岸观火。

而这支朝廷军队，至今没有损伤，不是作战能力强，而是一有风吹草动，便逃回城里。仅凭贺拔父子和怀朔民兵如此消耗，怎能抵挡声势浩大的叛军？

“将军，城门？”

贺六浑按程序，还是得请示张钧。

“开！”

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张钧一挥，身上铁甲发出沉重的响声，如他的内心。

城门缓缓开启，北魏军队蜂拥而入，他们争先恐后的仿佛恶魔在身后追赶。

城中路上空无一人。每次城外作战，镇民都躲在家中，随时准备作战。特别是今日，听到城门口的士兵吼声震天，刀枪击打声刺耳，还无比接近城门，他们更是连出来置办基本的物资打探行情都不敢了，纷纷收拾好东西准备逃亡。

贺六浑居高临下，见贺拔一家也不得不随着北魏军队退入城内时，示意马队的弟兄将绑着干草的弓箭点燃，往叛军射去。

“弟兄们，倒啊！”

见叛军已经攻到城门下，贺六浑喊了刘贵等人迅速关门后，大喊倒火油。

一些叛军冲在前面，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油淋到，就已经感觉不对，再等到被火箭射中，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抱头鼠窜。

“啊！快逃！别被烧到了！”

贺拔胜是父子几人中伤势最轻的，他草草包扎好伤口，登上城墙见到敌军四散乱跑，卫可孤在这种混乱中左冲右突，不得脱身，更无法挥军进攻，哈哈大笑。

“好计策！出其不意！贺六浑，你救了怀朔啊！”

一些抬着竹竿准备攀上城墙的叛军，或因为竹竿着火而不得不扔掉竹竿，或因为自己中箭而满地滚动，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士气。

“义军们！他们的火油已经倒完了！我们后面的弟兄冲上去，今日便可攻下怀朔，冲啊！”

没想到卫可孤内力深厚，他用内力发出这声号召，让那些狼狈逃窜的叛军在扑灭了身上的火后，渐渐冷静下来。

“不好！若卫可孤趁此机会整合成功，怀朔危矣！”

张钧脸色一变，看向贺拔岳。

贺拔胜神色一凝，抱拳请求再次出门迎战。

“将军，怀朔内部已无大炮可用。我再出去拖延一下，若能逃到淮王那里求得援兵，定尽快来个前后夹击做最后一战。若求不得，请你们速速告知镇民，若怀朔沦陷，快快逃生！”

天色渐黑，贺六浑组织马队镇兵扔下石头砸那些企图顺着残余的竹竿攀上城墙的叛军，卫可孤在城下见怀朔居然有此后招，心下生疑。

“将军，只怕怀朔还有其他后备战术，如今天色已晚，若强攻进去，只怕会被他们趁着夜色杀个措手不及！”

他身边的军师摸摸山羊须，向卫可孤建议。

卫可孤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角延伸到嘴角，在火色中煞是骇人。他眼睛如牛一般圆而突出，历经战火洗礼的战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迹。一身煞气笼罩在高大的身躯周围，不怒而威。

他是义军的先锋，不仅胆识过人，还有一定谋略。

攻了半年，今日能一举来到城门，退回实在可惜。但怀朔在几乎弹尽粮绝的情况下还能有火箭和石块进攻，说不定真的还有其他的招数。若这些打了一天的士兵被那些镇民以逸待劳，还真可能被一举歼灭。

“鸣金收兵！”

赶到城门口，被城门下横七竖八的士兵虎视眈眈的新荷刚好听到这句。心下送了口气，还好，主子的猜测再次应验。

主子真是高澄小主子所说的，稳操左券。幸好叛军收兵，否则那尉景一家还指不定会怎么埋怨主子为难主子呢！

在一个士兵整整铠甲准备走来的时候，新荷快速施展轻功，消失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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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加起来有两千八百多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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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虚惊一场

那日一战，双方死伤惨重，休整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些。

尉景一家在新荷回来报告军情后悻悻而回，也许是觉得小题大做，好几日不敢过来串门。

镇民们怕北魏士兵搜刮，不敢随意开门外出，怀朔看上去就像一个死城。

幸好娄昭君平时有储备物资在地窖，院子里也种了些马铃薯之类可以充饥的食物，高府一家省吃俭用还是能在招待高欢那群蹭饭兄弟前提下勉强度日的。

“二姐！”

这天晚上，正当娄昭君带着高雅高澄在院子周围筑上篱笆防止外人翻墙偷挖马铃薯时，突然听到门外有些许的声音。

“谁？”

是一把男声，她示意高雅高欢退到阴影处藏好，自己在墙根摸起一根竹竿，悄悄走到门口。

守门的陈伯刚刚被她派去清点地窖藏物，高欢在里屋换药，暗卫新荷被她赶去带孩子，厨娘婆子应该都在房里，一时没有什么人手帮忙，她只能智取。

“我，娄昭。”

她一听是小弟，眼睛一亮。不过随即又停下脚步，那年她最后一次见到娄昭，他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别诳我，娄昭几年前死了，死于娄府火灾，你是何人，胆敢半夜来访？”

她警觉起来，该不是哪家人家里没得吃了，想要骗开她的门来强抢？

月色很好，她透过门缝看到外面却是一片黑暗，说明对方没有用火把照明。这更加重了她的疑心。

“父亲受伤了，你快开门！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那把浑厚的声音透着紧张，她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有人受伤。

说不定是那些北魏士兵使诈吧？娄昭君握紧竹竿。高澄轻轻挪动身子往里屋方向移动，之前曾有北魏士兵闯进来强挖马铃薯，娄昭君和暗卫、新荷等人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挖了很多马铃薯离开。此时他父亲在家，说不定能多点胜算，保住为数不多的马铃薯。

“你莫不是北魏士兵吧？才刚强抢了我们一些马铃薯，现在又趁着夜色来抢什么？”

娄昭君见高澄已经挪到外屋，小身板一闪已经进了外屋，干脆撕破脸皮直骂对方。

“我真的是娄昭！”

外面的娄小弟见父亲从地道出来昏迷至今还未醒来，母亲则在逃跑中因为慢了点被叛军袭击到喉咙无法出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个弟弟叫娄昭。”

娄昭君见高欢随着高澄出来，这才跟他点了点头，慢慢打开门闩。

高欢手中拿着大刀，一手抱着高澄，轻轻施展轻功跃到门口。安置好高澄后，正欲飞身上墙，居高临下查看敌情。

“郊外的屋子被义军发现，我一人护着父亲母亲等人，趁着义军在外屋抢吃喝的时候偷偷从地道溜进怀朔的。二姐，真的是我！”

听到这句，娄昭君才觉得不对劲，如果是北魏士兵，应该不知道这些的。

她把门闩放好，打开大门。高欢也飞身到了大门前，只见门口积了一大滩血迹，娄昭一手扶着娄内干，一手扶着娄夫人，几乎要硬冲进来了。

“父亲，母亲！”

娄昭君扔下手中的竹竿，急急出门搀扶。同时看向娄昭。她几次要到郊外都无法成行，几年不见，娄昭长高长大了，个子和高欢差不多，皮肤黝黑，完全是一副成年男子的模样。

难怪她听不出他的声音，那年她出嫁，娄昭刚进入变声期，此时是成年男子的浑厚嗓音，和之前完全不同。她知道，若娄昭提出当年夜里教他们武功的事，她一定能马上认出他们。但为了不让父母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北魏士兵生疑，他只能隐晦提及郊外隐居的事，实在是难为他了。

“二姐，事出紧急，我们进去再说！”

听到门声响动，暗卫和新荷都警觉地跑了出来。发现是娄家人，连忙帮忙背着两位老人进屋。

高欢在关上大门前，对着阴影点了点头。见门外无人，这才关门插上门闩，让赶来的陈伯接替守门。

“我以为是北魏士兵又来抢东西，还好是虚惊一场……”

这段时间神经紧绷，娄昭君不得不承认，自己神经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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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神思恍惚

在外屋腾出两张卧榻，众人将失血过多的娄内干夫妇轻轻放平。

娄昭君叫新荷将蒸馏水拿来，倒些在沾满血迹的衣服上面，让衣服不再沾紧伤口。接着叫新荷找来剪刀，剪开被伤口的血弄得乌黑的衣服。见娄内干几乎没了气息，她的手一颤，差点剪到他的伤口。

“母亲，外公会不会死啊？”

高澄在旁边见娄昭君强作镇定，但偷偷一摸娄内干的手，已经很冰凉，他试探着问。

“别瞎说，外公不会死的！”

娄昭君握紧了剪刀，要快点处理伤口，才能防止在这种暑热天气下伤口发炎流脓。

新荷在一边，用蒸馏水沾湿干净的帕子给娄夫人清理喉咙上的伤口，娄夫人一进门就撑不住，也昏迷过去，此时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看来也是性命堪忧。

考虑到两个老人身体虚弱，娄昭君不敢用酒精消毒，怕他们太疼承受不了。

可是此时又是战争时期，暗卫没办法偷溜出城买草药，她只能让厨娘将地窖里的黄连拿出来煮水，不断地用布条沾了黄连水，贴在伤口上消炎。

安顿好两位老人，娄昭君起身去看看娄昭。他身上也中了一些刀伤，暗卫在一旁给他包扎。

高欢找来自己和娄昭君的衣服，帮着娄昭君给两位老人换上，也让暗卫帮娄昭换上。情况紧急，给娄夫人换衣服时，几位男人先走出外屋避嫌，娄昭君和新荷合作，尽量不扯动她的伤口。

“小弟，大嫂和娄睿呢？”

定下神来，她发现大嫂和娄睿并没有跟着过来。

“叛军先是伤了在院子里散步的父亲母亲，我的暗卫和母亲的暗卫为了护住我们，负责上前杀敌。我见情况危急，便一手一人出逃，喊着在里屋的大嫂和娄睿速速在他们的暗卫掩护下来你们这里汇合。难道……”

娄昭神色一凝，有些后悔自己的自私。

“当时他们在里屋做什么？叛军人多吗？”

娄昭君知道，自从娄家逃到郊外后，考虑到郊外的情况复杂，专门把大嫂母子的暗卫训练得武功极好，超过了母亲和小弟的暗卫，就是为了护住这娄府暂时的唯一血脉。

如果到现在他们还没来汇合，那必定凶多吉少。她胸口一滞，身形晃了一下，幸好新荷扶住，才不致于跌倒。

“当时大嫂应该是在安置睿儿睡下。叛军不多，才十来个。只是他们无意中发现我们住的地方，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抢，所以显得很凶猛。”

娄昭细细回忆，父亲和母亲是因为叛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抢东西，以为只有两个老人才想着要杀人灭口，结果伤势较重。当他听到声音跑出院子时，母亲的暗卫已经和叛军在打斗，那些人武功不会，只会蛮力，应该不至于阻挡大嫂母子出逃的啊。

“我去看看。”

娄昭君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怎么那么突然就被发现了那住处？恰好在尉景一家来争执之后？

“我去。”

高欢也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战打了半年一直没暴露，今天就在大敌压境时，突然暴露了？

“我去，大嫂他们没有安全跟来，是我的责任！”

娄小弟内心非常自责，如果他们有三长两短，他就是罪人。

“不行，你受了伤，别扯动伤口。上次一战，我听你姊婿说，敌军差点就攻进城了。你得快点养好伤，若有突变，你才能帮忙护住父亲母亲。”

娄昭君考虑长远，高欢在一边暗暗点头。

夜已深，烛火摇曳中，娄昭君的眼睛特别的亮。他知道，每次这样，说明她内心的怒火很盛。

“我武功比你强，你在此，若丈人他们突发情况你也能坐镇，我去。”

高欢也想去了解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城门紧闭，应该没有人能出去或进来的。唯一的答案就在秘道。

娄昭君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父母，只好摁下自己愤懑的心思，点点头。

“让暗卫随你去吧，如果出了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月上中天，距离事情发生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她内心忐忑，生怕再有人出事。

“好。”

高欢又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不过大家都习惯了，也知道他是知道轻重的。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回来后把那秘道……封了……”

在高欢和暗卫要施展轻功离开时，娄昭君沉痛地出声。

“母亲！”

“君儿！”

“二姐！”

“主子！”

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叛军发现了郊外的屋子，说不定也能发现秘道。无论嫂子母子是死是活，若叛军通过秘道杀进来，怀朔必然不保！高欢，别忘了郑伯克段于鄢！”

娄昭君学过很多里应外合的战斗案例，此时举出春秋实例，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好！”

心下一沉，高欢和暗卫对视一眼，带上刀剑离开。

娄昭君整夜整夜坐在门边，神思恍惚。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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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九死一生

高欢与暗卫趁着夜色，先在娄府废墟四周检查一遍，发现除了楼内干等人新鲜的血迹，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两人先把他们留下的痕迹消除，再悄悄潜入秘道。

秘道里因为娄府人定期添油，灯火依然明亮。两人轻轻踩着脚步，随时防备有人突然袭击。但居然一路走来，风平浪静。

走到秘道口，静得出奇的外界，让两人的心沉到谷底。

“难道他们……”

暗卫低声，剑眉皱成一团。

隐约传来的血腥味，暗示着情况很不乐观。

“我先出，你应变。”

高欢迅速安排任务，见暗卫握紧了手中的剑后，操起大刀闪身出了秘道。

秘道建在隐蔽的地方，那些叛军应该还没有发现。他走出秘道所在的房间，只见地上有不止十具尸体，都是在打斗中失血过多而死的。

细细检查，娄府的暗卫一身黑衣，对比穿着军装的叛军，很好辨认。可以看出，娄府的暗卫都在打斗中身亡，而且都是身中数刀，被没有什么武功的叛军合力乱刀砍死的。

但，整个屋子走了一圈，都没有娄家大嫂母子的尸体。

高欢回到秘道口，暗卫还在那里候着，他示意四周已经没人。

“没有两人的尸体。”

“难道，被叛军抓走了？”

暗卫心中一跳，如果真是那样，那比死了还要惨。

战争中，女人一旦被抓走，便成了军妓，一直遭受折磨，生不如死。而孩子，娄睿或者被当作娈童，或者被杀了煮去吃，无论哪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你我再四处找找。你看看这府中是否有藏身之处。”

高欢感觉，还是再找找看。如果他们两个被抓，那负责保护他们的暗卫应该不会集中在里屋。说不定，这娄府还有其他藏身的地方。

暗卫点头，开始地毯式搜索。这边的房子和怀朔城中的娄府结构一样，他熟门熟路，找起来比高欢快多了。

高欢则到那些放置物质的地方查找，果然，都被洗劫一空。可是，奇怪的是，娄府的地窖和高府一样，需要一定机关才能打开，而这里地窖的开关居然毫发无损，难道那些叛军都知晓这种机关的开启方式？

而且，地上没有散落的碎屑，说明叛军是很有组织地搬运物资的，难道这些叛军中有认识娄府的人？

“姑爷，找到了！”

暗卫飞奔而来，面带喜色，但也有隐隐的哀色。

“在哪？”

高欢听到找到两人，松了口气，只好停止手头上的检查，随暗卫往里屋走去。

果然在里屋。暗卫最终在里屋的角落，发现了一个夹层。他在敲打机关在哪里的时候，低声唤着娄睿的名字，过了许久，才听到娄睿叫他转动卧榻下的椅角的声音，打开了夹层。

却发现，娄睿的母亲因为被砍到大腿动脉，失血过多，早已死去。而娄睿睁着无神的大眼睛，认出是他后，才愣愣地走了出来。

高欢进了里屋，见到的便是还没从丧母之痛中反应过来的娄睿。

“你祖父祖母情况危急，小叔以为你们能跟上，才先离开的。”

高欢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娄睿，他知道，他可能恨小叔害死了母亲。

“我知道，他们在院子，我们在里屋。”

娄睿看见那些眼中发出绿光的叛军，就知道祖父祖母凶多吉少。他们说了，小叔身中好几刀，还一手拖一人，肯定跑不远。

“我们先去高府，什么事去了那里再说。”高欢一把抱起娄睿，见他不反抗，便准备和暗卫走人。

“我娘……”

“你们先走，我找个地方掩埋了娄夫人就来。”

暗卫已经拖出娄睿母亲的尸体，关了夹层，将一切恢复成刚才的样子，把入土为安的事揽到身上。

“动作迅速，还要毁秘道。”

高欢知道，这种非常时期，就算掩埋也只能草草完成。他们时间不多，只能如此。

“是！”

暗卫应下，迅速抱起尸体，一点也不嫌脏臭。

高欢抱着娄睿，施展轻功快速到达秘道，并将他送回高府。之后回到娄府废墟和刚好出秘道的暗卫会合，找了土石将秘道封死。之后又趁着夜色回到高府。

“你快去眯一下眼吧，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去城门口守卫了。”

娄昭君已经安抚娄睿睡下，高澄高雅也在高欢和暗卫出门时被她赶去睡觉，等到他们回来，几人眼中都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夜紧张的。她已经布置新荷准备好高欢和暗卫的沐浴用具，让他们减轻些疲劳。

“娄睿此次九死一生，娄昭可能会很自责，你要辛苦些。”

高欢脱下一身沾了太多气味的衣服，进浴桶沐浴，娄昭君替他挽高头发。

“我知道，我会把他的怨气引向叛军的。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娄昭君想知道，高欢去了那边是否有发现。

“似乎是有人告诉叛军娄府的存在的。但如何告知？城门无法出入，除非从秘道出城。但秘道出口在娄府，娄昭他们应该会发觉异常的。”

匆匆洗浴，贺六浑起身穿衣，到床上躺下。

“如今时间紧迫，秘道已封，这件事，只能日后再查了。”

娄昭君知道，就算查出个什么来，在这种特殊时期，她也只能为了大局保持怀朔内部的团结。何况，娄府中人在外界是已经死了的，突然冒出来说要讨公道，引起的风波只能更大。

“明日寻个地方，把娄府人安置进去，防止马队的人生疑。我会尽量减少他们来访的。”

战火蔓延到怀朔，酒楼早就因粮食供给断链而歇业，那些弟兄家里吃一顿少一顿，经常来蹭饭，但如今，得提防着点。

“我知道，你还要找些牛马来，日后要逃，拖家带口的，郊外去不了，都不知道会去哪里了。”

娄昭君拿起蒲扇给他扇风，让他闭目养神。

“这种时间，这样会让人生疑。我会想办法的。”

高欢累极，到时城门守卫还不一定会面对叛军来袭，一下子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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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齐聚一堂

昏迷了一个多月，娄内干突然醒了。

他看着在旁边还在昏迷的夫人，两眼浑浊了许多。

“父亲！”

正愁着已经没有什么药可以维持两位老人的伤口不恶化的娄昭君，进了偏屋，见娄内干睁开眼睛，急忙跑上前去。

“君儿……”

许久没有开口，娄内干发出嘶哑的声音。

上次火灾留下的病根还没养好，又遭此横祸，娄内干知道自己已是风中残烛，不能再拖累女儿。但，就这么撒手西去，他又不放心。

“父亲，先喝口水！”

每日都定时给娄内干夫妇喂水，屋子里随手就可以倒水给他喝。

为了让这昏迷的两人，特别是娄夫人能保证每日的吃食，娄昭君找出了以前喂高澄喝药的药壶，铜制的长壶嘴，可以防止流食溢出。此时为了不扯动娄内干的有点结痂趋势的伤口，她只能继续用药壶喂他喝水。

“睿儿母子呢？”

当时在昏迷前，只听到娄昭朝里屋大喊暗卫出来保护娄睿母子，可他总觉得那些叛军来得不寻常，似乎杀人的目的大于抢劫，无奈身子不争气，无法阻止娄昭先行逃跑。

“大嫂为了护住睿儿，已经去了……睿儿躲在里屋夹层，高欢把他救了回来。”

娄昭君拿帕子擦了擦娄内干的嘴角，不过一个多月，娄内干又苍老了许多，连手抬起来，也是颤颤巍巍的。

“我就知道……”娄内干一激动，差点扯到伤口，娄昭君急忙按他躺好。

“父亲，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我们只能节哀顺变。”

“睿儿不怨恨昭儿吧？”

娄府血脉不多，若这叔侄都龃龉了，外人要攻进来，更是……

“一开始，是恨的。我跟他说了，当时情况危急，小弟若是进去里屋，大家都逃不了。况且一开始才几个叛军，小弟已经解决了三四个，以为暗卫一人一个是能够护住他们逃的。没想到，叛军居然有十几个之多。他这几日和小弟打了几场架，心中的郁结消散很多了。”

娄昭君用帕子沾了蒸馏水，擦干净那些渗出血迹的伤口。

“父亲，府中没有什么药物了，暗卫又无法出城买草药，我只能做蒸馏水给您和母亲的伤口清洗。您的伤口快结痂了，就忍着点，别再出血了。”

娄昭君眼窝陷了下去，可见这一个多月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娄内干知道不能再让她操心，便点点头。

“你这段日子辛苦了，别累坏身子。我和你母亲自有天命，你无需太过担心。”

“父亲……”

娄昭君听着这话，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仿佛父亲在交代后事一样。

“主子，段夫人在外屋等您。”

新荷进来，从她无奈的神色可以看出，娄如意应该又是来讨吃的。

“我过去招待她吧。”

娄昭君叹了口气，这么多口要吃的，她快黔驴技穷了。

“窦夫人也来了……”

新荷轻声说，最大的麻烦是在这里。

“那她们……”

娄黑妹每次都是避开娄如意过来的，这次怎么那么奇怪？

“段夫人认出窦夫人了，正在外屋……叙家常……娄少爷和小少爷已经出去……招待了……”

新荷见娄老爷子醒了，知道措辞得小心。

“让他们都进来吧，大家齐聚一堂的机会也不多了……”

娄内干知道，有些事情，是躲不了的，既然发生了，干脆就让他再发挥一次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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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剜心之痛

“昭君，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事情。黑妹和娄昭、娄睿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大姐的？”

娄如意一边随着娄昭君走进偏屋，一边大声质问。

娄昭君没有回答，娄黑妹和娄昭、娄睿黑着脸，可见娄如意在娄府真的没什么威信。

“枉我一听到韩氏要出嫁的消息就急匆匆赶来告诉你，你居然……”

不把我当回事！这句话她没有说，怕娄昭君他们真的回答个“是”。

“韩氏在这节骨眼上要出嫁？”

娄昭君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停了下来。现在兵荒马乱的，她突然对贺六浑死心了，要嫁了？

“是啊！说是今日不知明日事，干脆找了个家里有点底子的豪族，明日就嫁了。”

娄如意终于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开始摆起架子来，斜着眼睛看着娄黑妹几个，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

“二姐，我本来也是要来和你说这件事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娄黑妹撇撇嘴，你消息灵通，不也和我差不多？

娄昭君摇了摇头，这段时间她焦虑父母的病情，又担心被来访的那些客人发现蹊跷，完全没有心思去关注怀朔的近况。

娄昭和新荷等人和她轮班，也忙得焦头烂额，郊外娄府一事他们都无暇调查，哪会知道这韩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反正她要嫁的不是高欢，不来高府兴风作浪，她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就行了。

“先进去再说吧！”

其他事情都只能暂时搁置，如今首要的，是父亲和母亲。

“这……”

刚进了屋，娄如意就要喊出来，娄昭君赶紧捂住她的嘴。而娄黑妹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惊叫出来。

这是高府里最为偏远的房间，在外屋难以注意到有这么一间在柴房侧面的房子。

里面两张卧榻，一张躺着娄内干，他正睁着眼死盯着娄如意，仿佛她再发出引人注意的响声，就要起身杀了她一样。

但细看他身上的衣物，都是透气的薄衣，枯瘦的身躯在衣服遮掩下，几乎看不出轮廓。就像衣服下面是一具干尸，扁平，干枯。他的脸色苍白，遍布皱纹和老人斑，眼睛在射出足以杀死人的那道精光后，变得浑浊不堪。死亡的气息笼罩着他，虽是秋凉，在场的人却感到仿佛置身寒冬大雪中，寸步难行。

另一张软榻躺着的，是娄老夫人。她闭着双眼，形容枯槁。喉咙上碗大的疤痕触目惊心，至今还未结痂。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昭示着她还有一口气苟延残喘，娄如意都误认为她已经驾鹤西去了。

“那年娄府被宇文家困住，为了逃脱，父亲佯装发生火灾，掩护黑妹等人从娄府秘道逃到郊外一处以前备好的屋子里隐居，一直以来我也没机会去造访过。黑妹嫁给窦泰，连高欢都不知道。她是为了日后娄府能有更大胜算回归怀朔，和窦泰值得托付而嫁的，我尊重她的选择。

一个多月前，叛军突然发现了郊外的娄府，他们杀了大嫂，父亲母亲重伤，娄睿因为躲在夹层才捡了条命，娄昭护送父母也受了伤。

今日，父亲刚从昏迷中醒来，母亲至今未醒。这些就是全部。大姐，如果换做是你，你难道不觉得，少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就少一分危险吗？”

娄昭君冷笑，如果当时和娄如意说了，或许还没等娄府中人逃出城外，就被沉不住气的她给暴露出来！

“可……我是你们大姐啊，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是很不尊重我的！”

娄如意脸色红如猪肝，他们摆明了不把她当大姐。

“事出突然，你能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你丈夫儿女吗？”

娄昭君无奈解释，多一个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

“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父亲母亲只是生我养我十几年，我丈夫儿女可要养我几十年呢！”

娄如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娄内干听了这句，气得从卧榻上直起身子。

“好好好！我们的缘分在你出嫁的时候便断了，你回去找你丈夫儿女去，你就当你父亲母亲在那年火灾中去了就好！”

别以为他当时昏迷在高府，就不知道娄如意当时根本就没有参与娄府的所谓“后事”，当时他已经寒了心。

“意儿……你……”

许是听到喧闹，娄老夫人慢慢醒转过来。没想到听到的却是这样的一段对话，本就不易愈合的喉咙伤口被她这么一出声而扯开，她又气又急又疼，胸口起伏得厉害。

“母亲！”

娄昭君知道母亲向来最喜爱娄如意，她成天忙着去外面帮父亲做生意，和母亲交流不多；娄黑妹不懂撒娇，母亲也不喜；娄壮早年便外出做官，连客死异乡都是他们过了许久才知道的，母亲心灰意冷；娄昭成天专心武术，母亲也没什么可以照顾他的。唯有娄如意，经常跟随母亲身前身后，连出嫁前都哭了好几场，母亲自然最疼她。可她竟然觉得父母之恩不如夫妻儿女，这对母亲的打击太大了,简直就是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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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接二连三

“出去！我们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父亲见老伴情绪激动，可能捱不过这一关，气得挥手要起身赶娄如意出去。

“走就走！你们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都成什么人了！我也待不起这地儿！”

娄如意就要拂袖而去，娄昭君本来是冲上去照顾母亲的，马上起身去挡住娄如意。

“大姐，无论我们怎么闹，你可千万不能把娄府中人在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否则，我们几家性命不保！”

“你们都这么不当我回事了，我怎么不能说出去？你们是怕我说出去，你们没面子吧？”

娄如意冷眼扫视在场的每个人，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

娄内干气得一下子不顾伤口早已扯开，薄衣沾满了血迹，踉踉跄跄地推开娄昭君，打了娄如意一巴掌。

“孽障！你说出去，别说娄府的人，你自己一家也别想活！”

也许是用力过猛，他说完，吐出一口血，软软地倒在地上。

“父亲！”

娄昭见父亲倒在地上，气得将娄如意大力一推，娄如意的身子撞到墙上，倒也安静了下来。

娄睿在旁边一直看着，眼睛发直，双手握拳。娄黑妹抱住他，不忍让他直面家族的纷争。

娄老夫人大口喘气，最后嘴角流出血，渐渐没了气息。等到娄昭将娄内干抱到卧榻上躺好时，他们才发现娄老夫人不行了。

“母亲！”

娄如意呆住了，她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

昨晚段荣听说她今天要来娄昭君家，还犹豫好一会儿，最后跟她说，多听少说。

她只想着，韩氏这么一出嫁，怀朔指不定又会有什么变动。外面的战争频繁，城内的物资已经如此紧缺了，还要操办婚事，这件事肯定有蹊跷，还想来邀功。没想到，居然会碰到本来以为死了的家人。更没想到，母亲就这么死了。那是最疼她的母亲啊……

娄内干见老妻已死，气血攻心，吐出一口血，瞬间脸色变成死灰色。

“昭君……我们死后，随意埋了……不要声张……我已将娄氏家产……大都……交给贺六浑……日后，你……叫……叫……娄家人辅佐他……打天下……你要好自为……为……之……”

说完，他的手伸向老妻，娄昭将母亲的卧榻搬到娄内干身边，几人泪如雨下。

“如意……你……你母亲最疼你……却被你气死……你日后要……谨言慎行……别惹祸上身……”

拉住老妻的手，娄内干已经看不见东西的双眼望向娄如意的方向，没有焦距的双瞳，让人看了心寒。

“是……是…………”

哽咽着，也害怕着，娄如意除了答应，也不知该怎么做。

“黑妹……娄昭……娄睿……你们全力跟着昭君……听她安排……日后必能有所收获……”

娄黑妹、娄昭、娄睿哭着点头，他们早就把娄昭君当作主心骨，对娄内干这一临终嘱咐必然言听计从。

门被推开，高欢领着高雅高澄进来。

“丈人醒了吗？”

他刚刚从城门回来，才到了门口，就见高雅和高澄如门神一般眼巴巴地等他。他们说，大姨妈和一个女人过来，在外屋见了舅舅和睿哥哥便吵了起来，后来和娄昭君进了外公他们的房间，一直没有出来。

他感觉不对劲，便领着两个小孩儿进来。谁知竟见到这么一副场面。

“高欢……”

娄内干挺住一口气，就是在等他。

“丈人，您……”

整件薄衣血迹斑斑，地上还有血迹，看起来整个房间触目惊心。

他看了看在娄内干旁边的娄老夫人，脸上已经是死灰色，经历了战争和父母死亡的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怎么一日之内，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高欢……”

娄内干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气息也微弱到，需要高欢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能听得见他在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娄内干最后交代了高欢什么，只见高欢的脸色一直那么凝重，却没有多大起伏。

“丈人，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高欢双腿跪下，给娄内干磕了三个响头。

娄内干伸出已经变成青灰色的手，示意要摸摸娄睿、高雅和高澄。

几个孩子默默上前，轮流把头伸给娄内干摸。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但他们隐约知道，这是娄内干最后一次摸他们的头了。

高雅和高澄一人握住娄内干的一只手，将他的手分别放到他们的脸上摸。

“外公，我是高雅，雅儿已经忘记小时候被外公抱的感觉，但雅儿知道外公忙，没空疼雅儿。雅儿会乖乖的帮母亲带好弟弟，外公放心。”

高雅已经四岁多，说话头头是道，让旁边的黑妹娄昭暗暗点头。

“外公，我是高澄。澄儿没被外公抱过，但澄儿不怪外公。澄儿会做个男子汉，保护母亲和姊姊的，外公放心！”

高澄奶声奶气的话，让娄内干眼角流出泪来。

带着不舍，带着温暖，娄内干缓缓垂下手。

所有人都泣不成声，却不忍打破这安静的气氛。

就让他们平静地走，安心地离开吧……

夜色完全降临，娄昭君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折磨得心痛，却说不出话来。送走了娄如意和娄黑妹，她便突然晕倒在地上。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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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祸不单行

安葬了娄内干夫妇，娄昭君强撑着病体相夫教子。

一时之间，娄昭每日都利用无人来访的时间，帮忙种粮食、施肥，以及教娄睿武功。

高雅、高澄在一边看得心痒痒，经常缠着娄昭教他们，他在征得娄昭君同意后，教他们一些扎马步等基本功。

高澄虽小，却很是勤奋。小小的人儿，马步扎得有模有样。他还偷偷模仿娄睿练轻功，无奈小小的身子不懂提气，像只小笨鸭，总是扑闪几下就掉了下来。让一旁的高雅笑得直不起腰。

娄昭君知道，在这乱世，多一点保身的技能就多一份保障，偶尔看着几个孩子在那挥着因为饮食跟不上而变得像竹竿一样的小手小脚，心中欣慰很多，脸上也有了一些笑容。

“这叛军还真是强盛，快一年了，攻不下怀朔，也不见他们有退兵的趋势。”

晚上，高欢在灯下给娄昭君按摩的时候，说起战事，满脸愁容。

“听说城里已经出现瘟疫，还有人吃人的事情了？”

娄昭君经过这次打击，愈加憔悴。眼窝深陷下去，显得眼睛异常的大。额头光洁，下巴尖了很多，皮肤变得有些枯黄，鼻子、耳朵仿佛也变得小了些。

“你少和那些曹夫人之流的来往了，说不定会传到我们这里来。我已经叫弟兄们以后换班各自回家。”

高欢等于间接承认了城里的恐慌。

“听说那韩氏嫁给如今在镇兵中稍有威望的一家世家？”

娄昭君点头，她没有精力出门，或许那些夫人也没多大兴趣来串门了。今日她已经带她们参观了地窖，里面已经没有食物。而外院的地里，农作物都没有成熟，什么秋风也打不了。

反而听曹夫人说那韩氏因为嫁了个世家，全家还能吃香喝辣，现在很多夫人都上她那去串门了。

“她有个去处也好，日后也无甚瓜葛。你最好准备好随时逃命的东西，我看怀朔沦陷，可能就在这几日了。”

高欢叹气，叛军源源不断有供给，而贺拔胜去淮王那里请求支援，却一直没有回音，看来怀朔是保不住了。

“可我们逃命的牛马不够啊……”

为了生存，鸡、羊都宰了，连牛也只剩一头瘦骨嶙峋的。若不是那牛老了些，很多人还虎视眈眈想着分块牛肉去吃。

“到时我看看那些弟兄有谁可以帮忙带人。你负责高雅高欢，娄昭负责娄睿，我负责开路。新荷暗卫他们自行负责。”

为了能省口粮，陈伯等人已经被他们早早送回家自生自灭了。

在这非常时期，人，都是自私的。

“好吧……睡了吧……”

一夜无话。夫妻被生活的重担压得都没做其他事情的兴致了。

“大哥……叛军夜袭，城门被攻破了！怀朔沦陷了！快逃！”

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刘贵、司马子如等人是今晚轮班的镇兵，他们见形势不妙，干脆丢了自己的工作跑来通知高欢一家。

娄昭君被这声音惊醒，匆匆披上衣服，和高欢冲向各个房间叫醒其他人。

“快！只带身边有用的！马上逃命！”

娄昭君没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幸好她平时都有打点好逃命的东西，跑回里屋抓起包裹，她牵着还在揉着眼睛的高雅和高澄冲向马厩。

马厩只剩一匹马和一头老牛，娄昭君心口一揪，真是祸不单行。

给读者的话:

乖乖更新，本来想加更的，可是推荐不给力，自己便没多大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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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夺命奔逃

“刘贵，你们那里还能带人吗？”

高欢率先骑马出门，见很多弟兄都携家带口聚集门前了，马上布置任务。

“这……”

每匹马上都是两三个人，看来难说。

“我去通知大姐三姐，看看他们那边能带我们不！”

娄昭不想成为娄昭君夫妻的拖累，不待他们夫妇答应，便冲向娄如意家。

“我们在这！我们带娄睿！”

窦泰见娄昭冲出来，忙驱马上前。马上已经带了娄黑妹了。

“小舅，我们……”

段荣也在门口，他的马上除了娄如意还有他们的儿子段昭，看来很难带人。

“娄昭，我们一起坐这头牛吧！”

娄昭君赶着牛出来，高雅高澄已经在牛上了，如今再找牛马实在是不大可能。

“跑！”

高欢清点了人数，听着城门口战况激烈，知道不趁这个时候逃，一定难保命，便带挥起大刀，背上箭袋，头冲在前头。

娄昭驾牛跟在后头，但人数实在太多，高澄屡次差点掉下来，娄昭君拉住他的手，他在半空摇摇晃晃，摇摇欲坠。

“冲啊！”

前面，高欢披荆斩棘，杀了很多叛军，硬是冲出一条血路。

两边，刘贵、窦泰等人也杀红了眼睛，很多叛军见他们队伍庞大，更是聚拢过来，不让他们逃出城外。

后面，司马子如等人被他们缩小了包围圈，奋力抵抗，有的手上的箭接连射出，手臂几乎麻木；有的大刀长枪乱砍乱刺，已经变成条件反射。

但，老牛速度实在太慢，高澄又快爬上去时，一颠簸就又掉下去，更减缓了老牛前进的速度。

娄昭使出自己最好的驾驭之术，让老牛尽量快跑，可老牛实在不争气，使得后面掩护的马队压力增大不少。

“商儿！立儿！”

尉景的女儿和儿子在打斗中被叛军扯下马，韩氏伸长了手臂也抓不住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喊。

“大哥！老牛太慢！断后的尉景一家已经……”

司马子如哽咽，尉景为了大局，只能驱马继续向前，韩氏也知道此时就算和叛军抢儿女，也抢不回来，更会白白牺牲性命，只能抓紧缰绳，恨恨地看向娄昭君母子三人。

高欢见高澄还在老牛侧身攀爬，看了娄昭君一眼，从箭袋拿起一根箭，瞄准高澄，射……

“不！”娄昭君拼命抓住高澄的手，她已经失去父母了，还要她失去儿子吗？

高欢一箭不中，又补上一箭，再一箭。

他的眼睛已经红得快看不见，但作为队长，他必须为全队人着想。

高澄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拿箭射他，睁着大大的眼睛，让人看了，心生恐惧。

刘贵的马已经奔到高欢身边掩护他，老牛拖了全队的后腿，他知道高欢一定要作出牺牲。但高澄的眼神，实在让人不敢直视。

有几箭擦过老牛身上而过，老牛吃痛，速度加快了些，娄昭趁机将老牛赶离高欢，力保高澄。

“高欢，虎毒不食子，你好狠的心啊！”

娄昭君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出这一句。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此时都变成赤裸裸的辜负。她父母尸骨未寒，他居然为了马队，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

“段荣！你若能救高澄，他日我有一口气在，必然许你荣华富贵！”

身边只剩下段荣的马，在引开高欢的注意力，娄昭君知道唯有他，才能救高澄了。

“高澄，借势跳过来！跳得过就生，跳不过必死！”

段荣的马高大些，还能让段昭帮忙抱住高澄，他驰马靠近老牛，伸手拉住高澄的手臂。

带着恨意，高澄借势一跃，居然冲上了马背。娄昭擦了一脸冷汗，幸好高澄练武功很勤奋，那一跃已有轻功的身姿了。

老牛身上少了一个小孩的重量，加上没有高澄在身侧摩擦，还有箭头擦过的痛感，速度大爆发，居然赶过前面几匹马。

高欢这才收了箭，回头应付前面的叛军，继续当先锋。

娄昭君一直瞪着他，他没有回头，僵硬的背，一直挺直着。

他将心中的情绪宣泄在叛军身上，冲锋陷阵，不多久，叛军就被犹如杀神的他吓得让出了一条路来，让他们顺利到达城门口。

“贺六浑！快！张将军已死！叛军要烧城了！快从这里逃！其他地方都浇上火油了！”

突然，在城门一侧响起韩氏的尖叫声，她挥手示意高欢他们向那边逃跑，周围浓烈的火油味，让他们不得不按她的指示向前冲。

冲出城门，高欢回头看向韩氏。

“你不逃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自有我夫君保护。他日有缘再见！”

韩氏眼中含泪，手却紧紧圈住骑马护住她的丈夫，那一幕看起来很是凄美。

城外叛军一拨接一拨汹涌而来，高欢的马队再次陷入打斗中，也便无暇顾及韩氏夫妇。

娄昭君一手抱着高雅，一手和娄昭配合，挥起大刀向叛军砍去，马队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奔向郊外。

小剧场：

某君：高欢，我恨你！

某欢：能演得那么逼真又不射中儿子，是个技术活。

某君：你又不告诉我！

某欢：告诉你能逼真吗？况且事出突然。我恨你！

某君：恨我什么？

某欢：你都跟我没默契的！

某君：我不那么逼真人家信吗？

某澄：我们真是腹黑的一家！父亲、母亲，我也很逼真哦！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三千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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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当头棒喝

“大哥，我们去哪里？”

逃出城外，已是天明。众人累极，几乎虚脱。

草原上，太阳正冲出薄雾。天地苍茫，却一时给人虚空的渺茫。人，在乱世，如草芥。

娄昭君一手搂着一个孩子，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年刘邦射杀亲儿、刘备怒掷阿斗，看来高欢学了个十足十。她望着安静而广袤的草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这里，想着，差点，这平日做生意出入的地方，便成了儿子的葬身之地。

高欢见大家只是累了或受轻伤，便挥刀指向柔玄镇方向。

“武川镇有宇文一家，抚冥镇主要是突厥人，唯有柔玄镇可行。”

“我们听大哥的！”

司马子如率先响应，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一行人便向柔玄镇出发。

“你们是什么人？”

奔波到柔玄镇，城门口的镇兵警觉地盘问。

高欢上前，拿了点钱暗地里塞给向他们走来的马队队长。幸好他经常出外，能认出各镇的队长的模样。

“洛周兄，怀朔贺六浑。”

杜洛周一脸横肉，身材如大熊一样，高大威猛。他认出了高欢，也便推开高欢塞给他的钱，大笑地拍拍高欢的肩膀。

“贺六浑啊！怀朔沦陷啦？我看那元彧也是贪生怕死之辈，义军势如破竹，那贺拔父子也无力回天啊！”

高欢见杜洛周揽着他向城内走去，便挥手示意众人随后跟来，这才用痛心的语气和杜洛周寒暄。

“是啊！那贺拔破胡冒死出城求支援，怀朔还是沦陷。我们连夜奔逃，无处可去，才来贵地叨扰！”

高欢依然言简意赅，而杜洛周竟也习惯，可见两人交情匪浅。

“城北还剩一处大宅，主人家破人亡，只剩一男，正出售求生。你们若不嫌弃，可前去一谈。”

杜洛周是个热心肠，寻思了一会儿，便提出这么个建议。这群人看上去有数十人之多，普通小宅也容纳不下。加上现在兵荒马乱，人人自危，一时要找个去处也不容易。

“有处落脚便可，多谢杜兄！烦请杜兄介绍，份子钱必不会少了你的。”

高欢知道杜洛周虽然豪爽义气，但家中也羞涩，有些收入有时还能解他燃眉之急。

“老弟，说什么呢！我像是那种势利之人吗？”

杜洛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头和镇兵交代了几句，便带路领他们去看房。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一路上，很多路人很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行人，不过看到带头的是杜洛周，也就没什么人上前询问。直至走到一处偏僻荒凉的宅子前，他们才停了下来。

杜洛周上前敲门，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子立即开门。他似乎饿了好几天了，一见有人来看房子，便出了个极低的价钱，只要现钱便可以立即去找中人立契。

高欢看娄昭君，她点了点头，从包裹里拿出了银子。那人见到银子，眼睛都亮得发光了，马上带着高欢去找中人。

娄昭君指挥各个女子进屋收拾，男子们在宅子四周查看，杜洛周和高欢立了地契回来，还买了很多吃食用品过来，当天中午就在那宅子里和各个男儿把酒言欢，胡吃海喝，而女人们则到内院照顾孩子。

高氏失去了一儿一女，深思恍恍惚惚。娄昭君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便叫高雅高澄先去午睡，自己看着她，防止她会做出异常的行为。

柔玄镇虽偶有义军骚扰，但毕竟离怀朔较远，战火波及不大。众人在这里安顿也渐渐步入正轨。

“君儿，怀朔沦陷，贺拔父子逃到武川，设计杀死卫可孤。朝廷换将元渊后，叛军被其离间计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破六韩拔陵都不知所踪了。如今二十多万叛军降兵正待朝廷安置，你觉得，我有什么可以做的？”

那天射箭一事，所有人都很默契地自动忘却，高雅高澄在听了娄昭君讲了刘邦刘备的典故后，冷笑一番，却也不再给高欢脸色看。

但心里的疙瘩还在，杯子摔了，裂痕就在那，娄昭君对高欢他们的事不再提任何意见或想法，她不想继续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们弟兄商量了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女人不会拖你们后腿就是。”

她进了柔玄镇第一件事便是买了两匹马，下次逃命才能和娄昭一人一匹。当然那老牛她没舍得杀，依然在外院耕地，多多少少供给一些马铃薯，减少开支。

这么多人，她已经把娄内干给她的所有现银都带着了，当时可能也因为包裹的笨重，老牛才跑不快的。如今在这柔玄镇坐吃山空，她每天计算着开支，也不知道能再熬几年。

于是，高欢在那些弟兄们的撺掇下，居然在那些叛军流民被朝廷发配河北、加上各地灾荒柔玄也发生流民与镇民流血事件导致杜洛周也带兵起义时，头脑发昏地想要趁他不备时取而代之。

结果，东窗事发，所有人再次连夜逃命。

这件事如当头棒喝，高欢和马队其他弟兄不得不重新把娄昭君放在举足轻重的位置。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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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蓬头垢面

对比“代北第一猛虎”贺拔胜和投奔尔朱荣的贺拔允、贺拔岳，高欢一行显得狼狈不堪。

杜洛周的骑兵紧紧追赶，这次他们都有马，奔逃速度快了很多。但仓促之中能去哪里呢？

不知不觉，马队逃到了怀朔城外。远远望见故乡，大家都觉得，我们回来了。

“若去尔朱荣那里，他已经任命贺拔胜为别将，贺拔岳为都督，军中大事多与他们两人商量。我们无法分得一杯羹。如今只能去怀朔老乡葛荣那边了。”

高欢无奈地看着娄昭君，征询她的意见。

奔逃中的她，一心只关注着随时可能滑到马肚的高雅高澄，见前方便是怀朔，的确没有其他选择的她点了点头。

“大哥，我们听说尔朱荣那边有俸禄，有美姬，那尔朱荣待人也重才能。我们想去秀容川试试。”

刘贵和司马子如等人不知什么时候商量好，坚定的眼神说明他们去意已决。

高欢一时胸口一窒，才奔逃了这么些时日，马队就如此分成两派。只有尉景和贾显智、蔡俊三家还站在他这边而已了。

“人各有志，骑兵快要追来了，大哥，我们也是不得已的！”

贾显智的哥哥贾显度是暗地里活动的头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

“好自为之，我们后会有期！”

高欢勉强一笑，握拳相送。娄昭君见证他们分道扬镳，很想问他们，以后能和他们要回饭钱么？

余下的一行人见骑兵隐隐追来，也没时间伤春悲秋，立即策马朝怀朔奔去。

怀朔经过之前那场大战，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柔玄的骑兵被怀朔城门口的镇兵挡住，气得骂娘。无奈镇兵之首便是那日韩氏的夫君。他指挥镇兵死死守住城门，骑兵们通过城门口看进去，见到处都是荒凉一片，没有什么好处可图，又知高欢一行是地头蛇，除了回去复命也无计可施。

骂骂咧咧地往回跑，他们还得回河北和杜洛周复命。

“这贺六浑，好好的副将不当，偏要篡位！如今兄弟又背叛他，看他还能蹦跶几日！”

骂声渐渐远去，那韩氏的夫君面不改色。

“两次相救，贺六浑实在不知如何感谢！”

见杜洛周骑兵离去，躲在阴影处的高欢一行才出来。

“都是老乡，无须如此客气！只是怀朔元气大伤，恐怕没什么吃食供给。你们可有什么亲戚在城内可以投靠的？”

韩氏的夫君握拳，不着痕迹地挡住高欢一行前进的去路。

“当时逃跑，举家出行。怀朔城内已无亲戚。不是听说怀朔葛荣起义……”

高欢不知他此举是何意，手慢慢握向刀柄。

“他的义军如今在并州，你们可以趁日落前赶去投靠他。”

他指了指并州的方向，笑着做出“不送”的姿势。

“夫君，那我们去并州吧！免得见了以往的房屋，触景伤情。”娄昭君嗅出了面前这男人的醋意和敌意，暗暗叹了口气，如今他们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昔日的地头蛇沦为癞皮狗了。

高欢不解，但见娄昭君对他使眼色，便看了看尉景等人。

“大哥，我们这大队人马的，在这怀朔可能也无法营生了，还是去并州碰碰运气吧！”

尉景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娄昭君这样说，必有一定道理。

他们此时在城门边角，其他镇兵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还是自行离开的好，要不打起来的话，他们是强弩之末，人家以逸待劳，输了人还输了阵，不值得。

“他日有缘再叙，我们这就离开！”

高欢见大家意见一致，便引领马队驰马往并州前进。

“不是吧？”

当他们来到葛荣的营寨时，见到的是纵情声色、酒池肉林中充斥着众多妇女孩子的哭声喊声的混乱场面。

“这样的义军能得民心吗？”

娄昭君最见不惯的就是这些以起义为名，行猥亵之事的伪义军。

“走！去尔朱荣麾下！”

和娄昭君对视一眼，高欢见天色渐暗，已经一天没什么吃喝的他们总不能和葛荣部下一样抢吃抢喝吧？

但跟在弟兄后面去投奔尔朱荣，任谁都无法拉下脸来。高欢一行风餐露宿，挖野草，生篝火，进那些城镇买些用品在野外将就，拖延了些时日，才向尔朱荣军营出发。

“胡太后重掌权柄，又纵情声色，元叉被赐死，刘腾被戮尸，小皇帝无所事事，郑俨、徐纥两个人互为表里、权倾天下，大魏国岌岌可危。这些时日，葛荣杀了魏国大将元渊，又攻占殷州、冀州，杀了政府军总指挥源子邕和副总指挥裴衍又击杀杜洛周，遂统领其众。如今，他坐拥几十万万大军，纵横河北，如入无人之境。当时没有投奔他，是否……”

高欢一边骑马开路，一边回头询问娄昭君。奔波了些时日的一行人都又黑又瘦，但依然不忘讨论政事。

“葛荣如那项羽，刚愎自用，一朝兵败，定被众人落井下石。我们投靠尔朱荣，虽有贺拔几兄弟名声在外，又有刘贵等人先入为主，但长远来看，他所到之处，民心所向，应该比葛荣长远。”

娄昭君心疼地给饿坏了的高澄揉肚子，把怀里省下来的馍馍掰了一些给他解馋。如今他们都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必须团结。

“今日夜里应该能到达尔朱荣军营了，姊姊，您能挺得住吗？”

高氏还未从丧子丧女之痛中恢复过来，加上这段时日的奔波，已经瘦的不成人形。

“唉！命运自有天注定！我也得振作起来，才不会拖你姊婿的后腿……”

高氏惨笑，她年岁已大，再孕育子嗣也难了，只是不能给尉景留后，她心中愧疚。

“常山，俗话说养儿防老。在这乱世，儿女还没有银子可靠。你也别那么消沉，日后我赚个金山银山，让你如有儿女一样颐养天年！”

尉景突然这么一说，娄昭君听了心中一跳。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替他们做什么。有个心理寄托总比一直沉迷在丧儿丧女之痛中好吧！因此，她没有出声。

段荣和娄如意一家、窦泰和娄黑妹、娄昭和娄睿这段时间基本沉默。他们见娄昭君脸色一变，心中有异，不过见她没有开口，也就不再出声。

“请通报尔朱荣将军一声，贺六浑一行前来投奔。”

夕阳西下，蓬头垢面的高欢一行终于到达尔朱荣军营。

“那个传闻中的怀朔第一美男和第一美女贺六浑、娄昭君一行？”

营帐里，尔朱荣听手下禀告，回过身来，脸上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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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眼见为实

“将军，听说贺六浑来投靠您了？”

刘贵见军营外吵吵嚷嚷，便出营打听，一听到高欢一行前来投奔尔朱荣，已经当上骑兵参军的他马上屁颠屁颠跑来套行情。

尔朱荣正对着铜镜左瞧右看，还不时整整衣领、拉拉下襟、梳梳头发，好像领导前来视察一样郑重其事。

“看起来如何？”

他特意换了一身自认为最能衬出他英姿飒爽一面的铠甲换上，弄了马油把头发梳得锃亮有型，生怕被贺六浑抢了自己军中第一美男的名号。

“将军威武！”

刘贵还不曾见过尔朱荣如此打扮自己，心下为高欢受到如此重视而高兴，忙不迭将那些赞美之词送上。

“总听你说那贺六浑如何如何，百闻不如一见，我正请他们前来一叙……”

尔朱荣话还没说完，便见高欢掀开营帐走了进来。

经过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高欢一米八的个子，此时瘦得如骨架一般。眼睛深陷入眼窝，里面布满血丝，可见这段时间休息很不安稳。脸色是灰的，下巴两腮胡子长得拉拉茬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整理了，衬得那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衬上破旧褴褛的衣服，整个流浪汉的模样。

“怀朔贺六浑，前来投奔尔大将军，求大将军安置。”

经过之前的打击，高欢已经懂得韬光养晦的重要性。娄昭君提醒他要把姿态放低再放低，不要让尔朱荣对他起戒备之心或怀疑之心，再求发展，才能有所进步。因此，他一边说，一边弯腰九十度，双手握拳作了个大大的揖。

起身见着尔朱荣和刘贵，高欢迅速打量了尔朱荣一眼，便敛了眼神低下眉。

对比之下，同是而立之年的尔朱荣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身材修长，不像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倒像是来自江南的俏书生。不过尔朱荣成亲的早，又坐拥无数牛马大宅，养尊处优的他举手投足间多了种上位者的贵气和威压。

沉默。

沉默。

沉默。

就在高欢以为会被尔朱荣赶走，心下忐忑的时候，突然听到尔朱荣开口了。

“刘贵，这就是你说的贺六浑？”

尔朱荣不是回答高欢，而是转身看向刘贵，希望他说，认错人了。

虽然自己是帅哥，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比美之心更是无处不在。当年邹忌身处高位，不也一直很好奇城北徐公和他孰美？

可是……

“怀朔人的眼光，实在是特别啊……”

当刘贵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不断朝高欢使眼色时，尔朱荣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两人更加不清楚尔朱荣究竟收不收留高欢一行。

他能说，自己被天雷滚滚轰得里嫩外焦吗？这贺六浑，和他尔朱荣的外貌有可比性吗……

“贺拔三兄弟也时常跟我说起你，刘贵、司马子如等人也经常提及你在怀朔做马队队长时对他们的照顾。来，坐。”

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尔朱荣不咸不淡地示意高欢坐下。

“大将军，此次贺六浑拖家带口前来投奔，如若大将军不嫌弃，我请家眷入帐……”

高欢见尔朱荣语气有所松动，便想引荐其他弟兄入帐，以求尔朱荣青眼相待。

“不用不用！贺兄客气了！刘贵，你去安排帐外他们各自去处吧！”

怀朔第一美男高欢都这样了，那第一美女娄昭君岂不……尔朱荣在心里想象娄昭君的样子，如吞了苍蝇一般，被自己的口水噎着，咳嗽起来。

看到丑男，毕竟他没有断袖之癖，还能接受。可若看到丑女，只怕他得好长一段时日对女人有心理阴影……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他还是别太好奇的好。

“谢大将军收留！贺六浑感激不尽！”

高欢心中有喜有忧，但脸上只有一片喜色。只是不那么常笑的他为了表现自己的答谢之情，呈现出来的面部是扭曲而狰狞的，让尔朱荣更是倒尽胃口。

说句不好听的，这军营里，随便一个男子都比贺六浑帅行不？就算同是怀朔人士，刘贵他们比贺六浑正常多了！这贺六浑瘦不拉几的，像骷髅一样的穷酸样，还美男子……

“好了，你们一路奔波，想是疲累。今晚好好休息吧。久闻怀朔贺六浑大名，如今终于眼见为实，实在让人过目不忘！来日方长，我们改日再叙！”

尔朱荣一口气说完，挥手，赶人。

高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究竟这尔朱荣为什么如此别扭？

不理了，寄人篱下，养精蓄锐！高欢谢过尔朱荣，便在闻讯赶来的司马子如等人拥簇下回了刘贵给他们安排的营帐。

给读者的话:

这个……我这部小说大部分是根据史实YY的，偶尔为了剧情需要才变动了一点。不过，尔朱荣第一次见高欢貌似真的差不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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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秉烛夜谈

“大哥……”

进了营帐，见到昔日称兄道弟的刘贵等人都是衣冠楚楚，高欢要说心理没有疙瘩是假的。不过，从怀朔沦陷到今日相见，从叛逃杜军到颠沛流离，这几年的经历让他懂得更好地隐藏自己的情绪。

“你们称我贺六浑便可！日后还需你们提携……”

“大哥……难得你理解，我们在这军中打拼了这段时间，这尔朱荣待人真是广散钱财，美姬更是温柔似水，你来了，兄弟们定带你吃香喝辣！”

贾显度小眼睛射出精光，见高欢如今如此落魄，庆幸自己当时脱身得快。

“如今月上中天，我们还要安顿适应。明日再请各位！”

高欢实在不像继续装下去，便直接下了逐客令。尔朱荣的态度先热后冷，让人琢磨不透，他亟须和娄昭君商量个应对之道。

那几人也见到高雅高澄困意很重，便起身告辞。

刘贵等其他人走出营帐后，故意停了一下。

“刘贵兄弟，我有些事需要你家夫人帮忙，你能留步吗？”

娄昭君看出端倪，便开口留住刘贵。

“行行行，要我现在去叫她过来还是……”

刘贵脸上一喜，便重新走进营帐。

“你等一下，我先清点一下东西。”

娄昭君找了张椅子给刘贵坐下，然后出了营帐佯装打水，见其他人在营帐周围候着，便径直提水进了营帐。

她从包裹中取出破旧的酒囊和酒杯，又找了几块前几日在城里买的肉干，让高欢和刘贵凑合着吃喝，自己在旁边弄了块布隔开，给高雅高澄清洗换衣。

“各位将士，夜深露重，还不回自己营帐休息？”

巡逻经过的士兵见高欢营帐外的那些人一直不散去，又只听到娄昭君给孩子清洗换衣的水声和衣服的窸窣声，觉得没趣，便客气地请他们各自回营。

各处义军与朝廷军队混战不休，他们这几日才从河北打了一大仗回来休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出发。每日来投靠的人那么多，若个个都扰得其他将士不能正常作息的话，恐怕大将军也会拱手送人的。

“这就回，这就回。”

贾显度见隔壁军营里贾显智那些人都走出帐外看着他们，撇撇嘴，还亲兄弟呢！都不来打声招呼！给了个白眼，就和司马子如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营帐。

听到帐外的人都离开了，刘贵这才清了清喉咙，咳嗽几声。

“大哥，我可就又跟着你了啊！别嫌我之前背信弃义哈！”

高欢只笑不语，拿起酒囊便向酒杯倒酒。

娄昭君已经安排高雅高澄随意在地上铺了毯子睡下，又大概收拾了一下行李后，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刘贵，我知道我们这次能留下来，你出了不少力。你夫人近来如何？你们住哪个营帐？明日我过去看看她。”

娄昭君笑着拿起酒杯递给刘贵，刘贵忙不迭接了酒杯，心虚地笑了几声。

“大嫂，不瞒您说，我来到这，升了参军，也跟着其他参军一样娶了个妾。我那妇人便三天两头给我脸色看。这……还得您去帮我开解开解……”

娄昭君脸色一凝，看了高欢一眼，随即恢复笑脸。

“男人嘛，三妻四妾是正常。待我明日见识见识你那妾室如何，才好考虑如何劝你夫人。若那妾室不知轻重，我也没法子劝的。”

“大嫂说的是！可我那妾室实在是温柔可人，善解人意，每日见了那妇人都谦卑有礼，尊重有加。我这才请您去帮忙劝的。”

刘贵说起那妾室，脸上那个深情，都快挤出水来。

“行。那今日大将军那里，还请刘贵兄弟参详参详，接下来我们要如何表现，才能在这军中立足。你和贺六浑秉烛夜谈，我在旁边听听便可。”

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她明日权当做刘夫人思想工作，也做个人思想工作，在这古代，有哪个女子真能独霸丈夫一人呢？

不过，她要尽快把话题转回高欢身上。她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便知尔朱荣态度不明。不通过刘贵斟酌一二，怕是难以迅速在这军中站稳脚跟。何况那贺拔三兄弟已经威望如此之高，他马队其他弟兄军中位置也比他高，或许，今晚还没给他个名分也不一定。

“我也觉得奇怪。大哥进营帐前，大将军还特意换了身衣服，梳理了头发，问我可有不妥，看起来很是重视大哥的。谁知一见大哥，却……”

刘贵这人比较简单，一听娄昭君答应了，心思马上就回到高欢身上了。

娄昭君看了高欢一眼，叫他站起来转一圈，想象尔朱荣的行为，再结合高欢刘贵的叙述，忍不住失声笑了起来。

“你觉得……”

高欢知道娄昭君猜到了原因，期待地看着她。表情和当时在尔朱荣面前一样的狰狞丑陋，娄昭君笑得更厉害了。等她好不容易停下来，高欢的脸色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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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改头换面

怕吵醒睡着的高雅高澄，娄昭君在听到后面的翻身的声音后，才渐渐克制自己不再笑出来。

“刘贵兄弟，你那有剪刀和剃刀吗？”

娄昭君知道，包裹里为了减轻压力，只剩必要的财物，连换洗衣服都不得不舍弃了，何况剃刀剪刀这类物事。

“哦？啊！有有有！”

刘贵看了看高欢的样貌，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马上跑出营帐。

“那尔朱荣应该是久仰你怀朔第一美男的大名，还想和邹忌一样和你比较比较，结果你连城北徐公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

娄昭君见刘贵出了营帐，便拉高欢到水盆边看看自己。高欢只是看了一眼，嘴角一扬，让邋遢的脸上重新焕发昔日美男的光彩。

“若只是如此，那好办！”

趁她不注意，高欢亲了娄昭君一口，抱起她旋转了一圈。

“快放我下来！等下刘贵回来看到了，不笑死你！”

娄昭君被他这突然一举吓了一跳，佯装捶他的肩和背，挣扎着要下来。

“我的武功比他们都好，能听见他的行迹。”

高欢放下娄昭君，因为瘦了而变得细长的眼睛，故作庄重的表情，让他多了一丝诱人的禁欲感。

“你可真是闷骚，若让其他人看到你的这一面，不把下巴吓得掉下来才怪。”

娄昭君示意高欢关注外面动向，自己洗了把脸。

到处奔波，她其实也是灰头土脸的。等过几天有些空余时间，她得扯些布给全家重新缝制些衣物才行。

“主子。”

这段时间，新荷与暗卫一直隐在暗处，随时待命。只苦了他们的孩子，为了隐藏孩子的形迹，小小的人儿便被父母轮流严加训练，残酷的处罚，让他已经具备充当高澄暗卫的资格。

现在，因为是在尔朱荣的军营，新荷和暗卫也只能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带儿子出现一下，然后又得隐去行踪，以防万一。

“这几年辛苦你们了。从出了怀朔，你们一家子便要如此跟我们出生入死。”

娄昭君一时都忘了暗卫一家的存在，脸上出现了可疑的红色。而高欢则走到营帐口，佯装什么都不知道。

“依然无主子使唤，我们不会出现？”

暗卫不想提起高澄差点被射死的一幕，只是当时娄昭君没有唤他们出来，他们只能死死忍住。

“依然如此。高澄一事，是不得已的下下策，以后不会出现的了。”

娄昭君知道，不通过这样和高欢说清楚，这件事是无法翻过去的。

“主子，我们退下了。”

经过这几年的暗中对练，暗卫和新荷的武功已经和高欢不相上下。他们听到刘贵的脚步已经向这里过来，便再次带着一直沉默的儿子再次隐去身形。

“来，大哥。快整整你的头发和胡子。这是我的衣服，您先穿着，别嫌弃！明日说不定那大将军会唤你过去，到时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刘贵上气不接下气，递上相关的东西，便告退了。他知道，自有娄昭君替高欢打扮。现在已经夜深，他还是得回自己营帐，才不会让人生疑。

“在人前你称我贺六浑便可。谢了兄弟！”

高欢大力地拍拍刘贵的肩膀。所谓患难见真情，也就是刘贵在这军中最能信任了。

“大哥大嫂，早点弄完便休息吧！夜深了！”

刘贵憨憨地笑笑，伸头向里面的娄昭君打了招呼，便先回去。

剃了胡须，剪了乱发，换上可能是刘贵最能拿出手的衣服，高欢的形象立马蹭蹭蹭加分。

“嗯，尔朱荣见到你这个原版的虽然精瘦了些的贺六浑，说不定还真拿你当徐公了！”

娄昭君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拿到外面找了个地挖开埋了，进来后看到焕然一新的高欢，都忍不住花痴了一会。

“夫人放心，我明日定会好好表现，取得大将军信任的！夜深露重，我们早些歇息才是。”

高欢好久不见娄昭君像今天这么放松，仿若回到了新婚时两人的蜜月期，急急把地上的土踏平，拿了大毯子铺到地上，准备就寝。

“真想偷偷看看，那尔朱荣看到改头换面的你，会不会眼珠子都掉下来呢？”

娄昭君不敢说，她其实也很好奇，尔朱荣又是个什么样的帅哥。

“不准！你有老公了！我还不够你看么？”

接过娄昭君打进来的最后一盆水，高欢殷勤地吹灭烛火，趁着夜色替她脱衣。他刚才已经梳洗了，就剩娄昭君还没换洗。刘贵很贴心，把他夫人的一套衣服拿了来给娄昭君。在高欢看来，这可是讨要福利的好时机！

“别这么毛手毛脚的！这身衣服还要撑到我缝好你们的新衣服后呢！天气渐冷，我可得尽快缝制棉衣棉裤才行……唔……”

要不是这套衣服还要用到，他早就将布料撕成碎片了。

一只饿了好几年的狼，每次都是舔一下肉便匆匆收口，此时终于有个安定的住所，还能不猴急么？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加更大爆发，又是五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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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刮目相看

娄昭君猜得没错，今早高欢迟迟没等到尔朱荣的传唤，干脆携一家四口去借问买布料的去处，刻意装扮一新的潮人亮瞎了一路官兵的眼，回来后才用完午膳，刘贵便来唤高欢前去和尔朱荣一叙。

高欢离去前朝娄昭君比了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剪刀手，还眨了眨眼。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孩子气一面的高雅高澄都看傻了，原来父亲心情好的时候，是这样和母亲打情骂俏的啊……

“贺六浑拜见大将军！”

到了尔朱荣营帐口，高欢先是朗声报到，让里面伸长脖子等得心焦的尔朱荣端坐好，平复了好奇之心后才出声。

“让贺六浑一人入帐便可，刘贵，你先去巡巡你的骑兵训练得怎么样了。”

这次，他不想被任何人干扰了自己的判断。

“是！”

刘贵一副“好自为之”的表情，担心地离去。

高欢吸了口气，掀开营帐门帘走了进去。

尔朱荣见逆着光进来的高欢，完全没有了昨日的落魄和穷酸，虽然还是很瘦，但自信的脚步为他平添了一股气势。一脸忠厚的样貌，小麦色的肌肤，唇红齿白，却充满阳刚。丹凤眼尾上翘，双目炯炯有神，让他的英气中多了一丝慵懒和魅惑。就算同是男人的他，也不得不赞一句：风流倜傥！

“贺六浑拜见大将军。”

依然作了个和昨日一样的大揖，高欢此时看上去却是不卑不亢，反而显得尔朱荣有点阴柔之不嫌。

“坐。”

过了好一会儿，尔朱荣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咳嗽几下，他示意高欢坐在他下首。

“谢大将军。”

高欢也不扭捏造作，帅气地坐下。能坐在这个位置，说明这次印象分爆棚了，开局不错！

“你在怀朔任马队队长？”

尔朱荣倒了两杯烈酒，走过来递给高欢一杯。

草原上的男儿，若抵挡不下烈酒，便也抵挡不住恶寇。

“高欢先干为敬！”

高欢接过酒杯，毫不犹豫一口喝干，连眉都不皱一下。

尔朱荣暗暗点头，也一口气喝干烈酒。对比喝完连连咳嗽的贺拔老三，这高欢比他想象中的硬气。

“听说你先祖落魄，是你夫人娄昭君提携你当上马队队长的？”

既然高欢如今的形象和传闻符合，他能不能说很好奇娄昭君比起他军中无数美姬，样貌又如何？

“英雄不问出处。若贺六浑没有夫人，便没有今日的贺六浑。但夫人若当年所托非人，或许怀朔没了贺六浑，也不一定有贺拔兄弟以外的豪杰出世。”

高欢淡淡一笑，四两拨千斤。

“怀朔豪杰不多，恶人倒也不少。”

尔朱荣也回以一笑，隐晦提起宇文家的恶女。

“吃一堑，长一智。幸好当年娄昭等人并未全被烧死，贺六浑也庆幸恶人终有恶报。”

那宇文恶女听说在动乱中被葛荣军队抓去当了军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这军中恶人还未见过，恶马倒是有一匹。你看去帮我给它修剪毛发？”

尔朱荣笑吟吟地提出考题，其实内心是紧张的。

他也难做啊，如果让这贺六浑从普通士兵做起，指不定他内心不满，煽动他那些兄弟造反，军中必会大乱。如果让他从参军做起，没看到他的能力，实在难以服众，其他将士若是因此暴动，军中也必会打乱。

这匹恶马是全军至今无人能降服的。若他降服了，自然可以委以重任。若他降服不了，自然没了面子，让他从士兵做起，他也不会有不服之心。

“好。”

高欢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窃喜不已。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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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不可小觑

虽是深秋，午后阳光依然猛烈。

听说尔朱荣要高欢给那匹恶马剪毛，马场外围早就围了一圈来看热闹的人。

军中训练已经结束，近日又是休整时期，贺拔三兄弟还在和葛荣军队对抗的前线，贺六浑昔日的兄弟便占了主场。

刘贵在娄昭君的暗示下，找了张椅子给尔朱荣坐。其他人则围在马场外，静静地期待一场恶斗。

“母亲，父亲能赢吗？”

高澄看着那匹吐着热气恶狠狠的马，马蹄在地上一划，又一划，马眼露出桀骜不驯的凶光，而另一边拿着剪子的高欢对比之下很是瘦弱，不禁担心地问着娄昭君。

高雅已经看傻了，她见多了打打杀杀，却不等于能够忍受自己的父亲面临险境。她紧紧的拽着母亲的披肩，几乎要把披肩扯断拉下来。

“高澄，你觉得，马厉害还是人厉害？”

娄昭君蹲下身子，和儿女平视，温柔一笑，让两个孩子心安了不少。

经过昨晚的安稳睡眠，两个孩子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她刚才在营帐里对付那些粗厚的毛布，要做几身衣服给一家子，差点忘了这个时代还没有棉布。以前的冬衣她大都丢给新荷去做，就是因为很伤手。不过如今形势所逼，她只能自己慢慢缝制了。

“当然是人厉害了。所以，才是人骑马。”

高澄想了一会儿，便昂起头回答。

“你们父亲厉害吗？”

娄昭君揉着发疼的手，继续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循循善诱。

“当然厉害了！”

高澄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假思索。

“那你还担心什么呢？”

娄昭君笑得两眼弯弯，站起身开始看戏。

在安静的马场，娄昭君母子的对话声音不大，却还是引起了尔朱荣的注意。

凭着不弱的武功，他惊讶于娄昭君对贺六浑的毫无保留的信心。虽然离得远，他却捕捉到了娄昭君站起身时脸上还没消逝的笑容，温暖，圣洁，有着母亲特有的让人安心的美好，却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妩媚。

看到她和贺六浑对视一眼，给他无声的鼓励时，尔朱荣心里像被扎了一根刺一样，不舒服。

高欢观察了恶马大概一刻钟后，和娄昭君对视一眼，邪魅一笑，便先将剪子插在身后，徒步上前。

众人以为他会用武功降服恶马，正幸灾乐祸准备看他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被恶马一蹄子踢倒时，他居然是上前和恶马对视。

尔朱荣知道，这匹恶马品种极好，不比千里赤兔马、汗血宝马差，可是它的性子实在太烈，军中至今无人降服，这才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看见贺六浑和马对视，他还以为贺六浑故弄玄虚，谁知那马居然渐渐不吐热气了，划地的马蹄也慢慢停下了动作。

贺六浑向着恶马慢慢靠近，在它耳边说着什么。那马似乎能听懂，眼神竟有了信服之色，慢慢低下了头。

贺六浑趁机取出剪子，一边摸着恶马油亮的鬃毛，一边给它修剪，更一边轻声在它耳边继续说话。

“咱大……贺六浑以前便是在尉景家的马厩里长大的，对付马自有一套啊……”

司马子如不得不折服，一边看着尉景和高氏，一边跟尔朱荣解释可能的原因。

“姑爷，您当年让贺六浑有个地方可以遮风挡雨，这份恩情贺六浑至今还常和我提起。你看，没有你，还不一定有贺六浑此时给恶马剪毛的自信呢。”

娄昭君见尉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马上替高欢解围，免得日后有什么嫌隙。

“昭君，你这张小嘴就是会说话，说得跟贺六浑自己说的一样！”

经过一天的休养，娄如意缓过劲来，又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你别说话了。昭君，你大姐嘴快，你别往心里去。”

段荣好不容易才通过救了高澄在昭君面前赚回了印象分，看到娄昭和娄黑妹变了的脸色，急急打住娄如意的话头，怕她还要生事，干脆拉她回营帐缝制冬衣。

尔朱荣把他们的对话都听得清楚，还未好好思量，眼见着贺六浑很快便把恶马的鬃毛打理得井井有条，便起身拍掌。

“对付恶人，便要像对付恶马一样。”

高欢从马场上下来，待士兵将恶马的马圈重新关好后，才将手上的剪子递给另一个士兵，慢吞吞地说。

众人佩服，被他在阳光下如天神一般的光辉形象醉倒。看见士兵们的欢呼，尔朱荣惊觉，这家人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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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相谈甚欢

“哈哈哈……贺六浑果然不同凡响！走！到我营帐详谈！”

尔朱荣爽朗大笑，在高欢那些弟兄要上前欢呼时，潇洒挥手，让其他要上前巴结的将士也生生止住脚步。

尔朱荣示意亲信慕容绍宗和元天穆守在营帐外，屏退左右，和高欢入帐详谈。

“嫂子，好久不见！”

当娄昭君欲带高雅高澄回自己营帐准备晚膳时，刘贵的夫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厚厚的粉底遮不住瘦削的脸庞上黑黑的眼圈和大大的眼袋。

“怎么憔悴成这样！走，到我营帐说话！”

娄昭君没想到，几个月不见，昔日那个爱说爱笑的刘夫人竟然衰老了这么多。为了不引人注意，她急急领着她往营帐走去。

回到营帐，她拿了些马铃薯和面粉出来，叫高雅洗马铃薯，高澄揉面。

然后，才生起火煮水泡茶。

“嫂子，这几个月你随大哥四处奔波，怎么脸色反而更加红润了？”

刚坐下来，刘夫人便请教自己最大的疑问。

“女人啊，不要指着夫君待自己好才好。你不对自己好，照顾好自己，只会让夫君觉得累赘厌恶。”

娄昭君话有所指，摆弄着茶具，笑着往茶壶里放红枣、桂圆、菊花、陈皮。

“嫂子，这些可是贵物！您留着招待贵客便可，怎么能……”

刘夫人看清了茶料，忙伸手想要阻止娄昭君泡茶，娄昭君轻轻地挡了挡她的手。会武功和不会武功的差别在这里，刘夫人虽然也是马术不错，却也双手动弹不得。

“东西再贵，也是用来吃喝的。人再贱，不珍惜也有价值在那。我们的确出生入死，但一有空闲，贺六浑就会把好吃好喝的都先让给我们母子几个，所以他自己瘦了许多，我们娘儿三至少能得温饱。”

等到水开了，娄昭君娴熟地倒水，冲茶。依然按茶道的顺序，把第一泡茶倒掉，待茶壶里的花展开，才倒入开水，摇一下，再徐徐将茶水倒入杯中。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虽然茶具粗鄙不堪，泡茶的锅也简陋。但在刘夫人看来，娄昭君宛如当年在怀朔的屋子里的贵女一般，每个动作都富有韵味，看她泡茶，就是在欣赏一副美景，于无声处让人的心慢慢安定下来，仿若世俗烦恼在此刻都是过眼云烟。

“请。”

示意刘夫人喝茶，娄昭君把自己的茶杯拿到儿女面前，让他们合饮。

刘夫人知道，娄昭君是疼惜孩子。在这乱世中，红枣等物都是有价无市的贵物，娄昭君昨日能买到，的确是她的能耐。而她能喝到，更是娄昭君对她无声的尊重。

“谢谢嫂子……”

红了眼圈，她感动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娄昭君为她调制的养颜茶。有娄昭君如此待她，她还要自暴自弃什么呢？

“听刘贵说，他娶了个妾？”

见火候差不多了，她便提起刘贵夫妇如今最大的隔阂。

“嫂子，我就不懂。当年他能娶到我，还不是您和大哥的那场蹴鞠赛做的媒？如今他有了点能耐了，就娶妾，把我供了起来。这男人，没老婆的时候就努力讨好你，有老婆了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您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为那刘贵能做到，没想到，才刚安稳下来，就……”

刘夫人喉咙一噎，泪水肆流，把厚厚的妆都弄花了，看起来愈加恐怖。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娄昭君拿了一小块青铜镜递给她，换下她手中的杯子。

父亲留给她的钱真的不多了，昨天置办这些东西几乎见底，她可不想再花钱……

果然，刘夫人看到镜中的自己，吓得差点把青铜镜扔到地上。娄昭君眼疾手快，接住了这时代价格不菲的东西。

“把脸洗洗再说话。”

把镜子放好，娄昭君倒了盆水给她洗脸，拿了条毛巾给她擦后，让她重新照镜子。

“我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只听了前半部分，没有听到后半部分，才会如此钻牛角尖啊。来，一边照镜子，一边把茶喝了，一边听我说。”

把洗脸水倒了，娄昭君重新倒了两杯茶，一人一杯，这才坐下来给刘夫人洗脑。

“我和你们说过，我曾入梦见到一个时代，那里律法规定一夫一妻，违反者要坐牢，在那样的法制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妻居多。是吧？”

刘夫人重重点头，那时，她便在心里幻想自己和刘贵如何一夫一妻终老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可是，你们都没听我说到，那个时代，依然有一些大富大贵之人知法犯法，三妻四妾，逍遥法外。”娄昭君当时和那些夫人们闲嗑叨，想起现代一些事，便假装是梦境跟她们提起，结果很多年轻夫人都自行想象去了，只有一些家中已有妾室的夫人和她继续聊现代那些包二奶三奶的人士。

“为什么？”

刘夫人睁大眼睛，连梦里，都逃不了这样的厄运？

“男人，都喜欢通过这样表示自己雄风。所以，那里还有一句民谣，说‘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只是，能做到这样的男人，在那世界，要权势极大，或财富极多才行。被捅出来还会名声极臭，坐很多年牢。但我们这里，你没看到乞丐都有三妻四妾啊？”

“这……”

刘夫人这才想到，娄昭君说的那个，真的只是梦。

“所以，学着和那妾室和睦相处。她若尊敬你，你便将一些家务事分给她做，不用累死自己。她若想除掉你取而代之，你更要把握好刘贵的心。你是他的糟糠之妻，妾通买卖，晓以利害，你依然是刘家第一夫人，不就得了？”

娄昭君见高雅洗好了马铃薯，高澄擀好了面，便走过去表扬了他们，然后叫他们出去洗手。

“嫂子，日后若大哥也娶三妻四妾，您也是这样安排？”

刘夫人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理解了娄昭君的思路。

“你看一国皇后，不都得面对那么多的后妃。我们普通民妇，丈夫能三妻四妾，还是有了一定地位财富的象征。对于一种环境，你无法改变，便只能先顺应，接着学着掌控，将它扭转成自己能适应的样子。”

娄昭君泡了最后两杯茶，一杯给了刘夫人，一杯给高雅高澄合饮。

“嫂子，我懂了……谢谢嫂子！我回去做饭了！”

一边喝茶一边斟酌，刘夫人渐渐领会了娄昭君的理论。她喝完最后一口茶，高兴地站了起来，差点把青铜镜给撞到地上，幸好高澄要把茶杯放回桌上，凭着灵巧的身子救了娘亲宝贝的镜子。

目送刘夫人兴冲冲地出帐，娄昭君又笑了一下。看来，她是越来越适应这个时代了。

“澄儿，去叫舅舅他们准备用晚膳了。雅儿，你给我打下手，我们做饭。”

回头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她挽起衣袖，准备晚膳。

“母亲，不用等父亲吗？”

高澄看着母亲的笑脸，感觉有些刺眼。

“不用，他应该和大将军相谈甚欢，我们先别饿着自己了，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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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一拍即合

娄昭君预计得没有错，按照娄昭和刘贵所打听的，高欢和尔朱荣入帐谈话后，一直没有出来。连晚膳都不让送，尔朱荣的两个得力亲信在帐外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干巴巴地随便吃了点东西充饥，继续守卫。

“母亲，父亲怎么和大将军有那么多话可以谈呢？他平时不是闷葫芦吗？”

高澄去跟娄昭学武回来，见母亲在灯下缝制冬衣，高雅在一旁打下手，便挤上来求捏脸表扬。

“都六岁了，还这么爱撒娇！”

娄昭君避而不答，笑着揉了揉高澄的头发。

“我才六岁！怎么不能撒娇了？”

高澄的眼神依旧犀利，一瞪，娄昭君差点被针扎到手。

“是啊是啊，再过几年，你都能出征打仗了，你说你还能不能撒娇啊？”

娄昭君笑着捏了高澄的脸，这小子，越长越帅了，婴儿肥渐渐消失，脸型如雕刻一般恰到好处的刚柔相济，过几年肯定和他爸一样招摇。

“嗯！今日娄睿哥说，他随着刘贵叔叔的骑兵在练排兵布阵了，如果有仗打，他一定要立军功！”

高澄满脸的羡慕和崇拜，娄睿哥哥一直是他的第一目标，父亲是他的终极目标。

“唉，那孩子……”

说起娄睿，娄昭君除了心疼就是心疼。失去了父母的他，尽管有娄昭带着，却早早地成熟成这样。若是在现代，还只是小学毕业而已啊！

打发高澄出去打水沐浴，娄昭君继续缝衣。别想太多，别想太多。

“母亲，娄睿哥哥好威猛啊，他和舅舅对打，好几次还差点打赢舅舅呢！”

高雅抬起头，小酒窝深深的，一副美人胚子模样。

娄昭君心里虚虚的，难不成这小高雅对娄睿……这才7岁啊，就早恋了？不过应该是暗恋！算了，顺其自然吧，哪个少女不曾暗恋过某个少年呢？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轻声念出这段当年让无数少女为之泪下的台词，娄昭君突然一阵心酸。

“母亲好厉害，简直说中了雅儿的心声呢！”

高雅也是那个只听到前半部分便开始想象的小女生，娄昭君的这段话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她高兴得直拍手。

“高雅，难道你有意中人啦？”

高澄刚好打水进来，听到母亲的那段话，也莫名觉得有不好的预感。又听到高雅的话，他发现，比他大一岁而已的高雅，难道情窦初开了？

“没……没啦。都是之前学《诗经》里的诗，我总忍不住想象自己的意中人嘛。”

高雅难得有一丝害羞的女儿姿态，粉红粉红的小脸儿映着灯火，灿若桃花。高澄第一次发现，原来高雅是个小美女呢。

“等你哪天有了意中人，跟我说，我帮你！”

高澄倒了些水往锅里煮，昨晚仓促中娄昭君只能打冷水给他们凑合着擦身，今天终于有了浴桶，可要好好清洗清洗才行！

“大嫂！大哥被大将军任命为都督了！大将军请你们到帐中吃宵夜庆贺！”

高雅还没答话，刘贵便掀开帐帘冲了进来报喜。

娄昭君恰好缝好了高欢的衣袍，咬断毛线，她高兴地把东西收拾好，带着高雅高澄随刘贵而去。

看来高欢成功地和尔朱荣一拍即合，她得叫上娄昭等人，去撑撑场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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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叱咤风云

尔朱荣专门在秀容川的大本营宴请高欢一行。刘贵等人也来沾光，听说尔朱荣拜高欢为和贺拔胜一样的都督大任，大家都大吃海喝，气氛无比融洽。

“大将军，我们三兄弟和斛律洛阳、费也头牧子作战，出生入死，也不过是都督。那贺六浑刚来投奔，未建军功，您就让他与我们平起平坐。这让我们太寒心了！”

贺拔胜率军归来，还未因打胜仗而受嘉奖，就听说贺六浑和他们一样被任命为都督，马上气冲冲到尔朱荣营帐里求见。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你之前无法驯服的恶马的鬃毛修剪齐整，你说呢？”

尔朱荣从座位上站起来，向贺拔胜走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当时，你那金句‘贺拔破胡在此’完全失效，可贺六浑不用恶战不用协助，就让恶马服服帖帖。你说，若是上战场呢？”

转身到自己座位上坐好，假装没有看见贺拔胜和随后而来的贺拔两兄弟青一块白一块的脸色，他倒了几杯酒，示意贺拔三兄弟过来拿。

“若是上战场，他就有能耐降低战争损耗，让大将军更快平定天下。”

虽然不愿承认，不过当年怀朔城门一战，贺六浑的确不用多少兵力，便让几乎要攻进城内的叛军狼狈而归，休整许久。那一幕，至今还历历在目。

“贺拔都督，如今葛荣所向无敌，自建齐国，剑指洛阳，号称屯兵百万。大将军正是用人之际，望贺拔都督为大局考虑，日后论功行赏，定少不了几位都督的！”

尔朱荣的亲信，并州刺史元天穆捋了捋山羊胡，笑着圆场。

贺拔三兄弟脸色稍霁，这才喝了手中的酒。

“那贺六浑跟大将军提议以”清君侧“为名，讨伐郑俨、徐纥，你们有这种胸怀么？”

元天穆低声跟贺拔三兄弟提出那夜高欢跟尔朱荣提出的霸业第一步，贺拔三兄弟闻言，大吃一惊，却不得不心服口服。

“贺拔三兄弟平定乱党有功，赏黄金千两，美姬各两位，牛马各百匹。下去领赏吧！”

尔朱荣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关注三兄弟的反应。此时见好就收，在他们消化他的作战方针前，先发了赏物，然后以休息为名，让贺拔三兄弟退下。

此时的尔朱荣，因多次替北魏平叛之功被封为征东将军、右卫将军、假车骑将军、都督并肆汾广云六州诸军事，进为大都督，加金紫光禄大夫。孝明帝被胡太后软禁孤立，眼看着他已经十八，将要亲政，身边的人却被郑俨、徐纥毒杀谋害，无奈之下发密诏令尔朱荣到洛阳救驾。

“大将军，机会来了！”

高欢在营帐中与尔朱荣相视一笑，即日以“清君侧”为名，发兵洛阳。

谁知兵到中途，孝明帝又发密诏，要尔朱荣停止进军。尔朱荣不得不生生停下脚步，静待时机。

此时的天下，葛荣攻杀杜洛周等义军，占据河北一带。西北由万俟丑奴勉强支撑，而秀容川和边防六镇则是尔朱荣的势力范围。

孝昌四年正月，元天穆带来胡太后鸩杀孝明帝，假立另立孝明帝所留孤儿元姑娘为帝。被人识破后，改立临珧王之子三岁的元钊为新帝，改国号为元泰，天下大惊。

“大将军，此时不进，更待何时！”

高欢在营帐中与尔朱荣再次相视一笑，即日依然以“清君侧”为名，以高欢为先锋，继续发兵洛阳。

“那胡太后欺人太甚，我女儿尔朱英娥本是明帝妃子，居然被胡太后生生剃了头发入寺为尼。她才十三岁！”

尔朱荣在众将士面前装出一副爱女的慈父痛惜的痛苦，激起众多将士的义愤之心。一时大军所向披靡，不过数日，便攻下沿路城镇。

“贺六浑，那邺城的广平王之妻郑大车可真是尤物，你不要？”

攻下邺城后，尔朱荣在赏赐各位将领俘虏的美姬时，笑着问高欢。

“她的丈夫被大将军所杀，也许心有怨恨。贺六浑难以驾驭。”

高欢见过那郑大车，丰乳美臀，的确妖娆妩媚。但他知道尔朱荣对她垂涎已久，自然不会接受。

“哈哈哈……好！既然你不要，我就勉为其难收了！日后你看中哪个，直接跟我说，我定先分配于你！”

尔朱荣爽朗大笑，见这高欢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又能抵住美色诱惑，心中对他是又佩服又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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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形势突转

“君儿，你说那元子攸真的能当上皇帝吗？”

夜深人静，此起彼伏的打鼾声不绝于耳。高欢搂着娄昭君，轻声问道。

“尔朱荣需要有人给他打开洛阳大门。”

在高雅高澄睡着后匆匆云雨，提心吊胆的。娄昭君换身亵衣后已经累极，懒懒地应了声，就要睡去。

高欢在她脖颈上蹭来蹭去，让她酥痒中又被弄醒，瞪了他一眼。

“说来也怪，尔朱荣暗地里为皇室中人塑铜像，最后只有元子攸的被塑成。这难道是天意？”

高欢这才停了摩挲娄昭君的举动，改为轻吻细啄。

“彭城王元勰被奸臣陷害而死，他本人也是帅哥，在洛阳颇有名望。加上才二十一岁，年轻气盛，自然也是不二人选。”

被高欢骚扰得都没了睡意，娄昭君干脆也对他上下其手，专挑薄弱的地方捏。

“这倒也是。呃……有谁见过你这么刁钻的一面的？我的好老婆？”

高欢开始躲躲闪闪，又怕弄出声音吵醒两个孩子，只好停止骚扰，抓住娄昭君灵巧的小手，捧到嘴边哈气。

“是啊，我刁钻。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尔朱荣赐给你的美姬，个个温柔可人，善解人意？”

娄昭君不是没有听说那郑大车的传闻，不过她不相信，高欢真的不动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像一只隐在暗处的狼，不到时机不会出手。而明显那郑大车是他看中的猎物。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那郑大车对尔朱荣眼送秋波，我自然不会强拆姻缘。你不觉得那些送到各位将士帐中的美姬，经常要到慕容绍宗帐中领取月钱吗？还是我们君儿可靠！我的月钱直接放你这里，完全可以放心你的持家有度。”

高欢狡猾一笑，如奸计得逞的狐狸，趁娄昭君在思索的时候，再次将她压在身下，娄昭君动弹不得，只好听之任之了。

月色透过营帐的缝隙射入帐内，一双儿女在以帘布隔开的后半间各自睡在毯上，脸上洋溢着自豪。高欢夫妇也终在激情过后沉沉睡去，满脸幸福。

二月底，尔朱荣的大军抵达黄河以北，元子攸就与他的哥哥元劭、弟弟元子正偷渡黄河，与尔朱荣会合。过后，段荣选了个良辰吉日，元子攸就在军营中即皇帝位，史称孝庄帝。当即封哥哥元劭为无上王，弟弟元子正始平王，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赐爵太原王。

三月，胡太后见尔朱荣大军浩荡，急急命李神轨出任大都督，率军抵抗尔朱荣；郑季明、郑先护守卫河，护住洛阳外围；有丰富战争经验的老将武卫将军费穆，则守卫小平津，防止尔朱荣渡过黄河。

“真是天助我也！”

尔朱荣接到胡太后的部署，连声称好。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郑先护是当今圣上的发小，费穆又是您多年老友，我们定可不费一兵一卒，抵达洛阳！”

慕容绍宗和元天穆高兴地和尔朱荣宴请宾客，提前庆祝。

贺拔三兄弟感觉自己没有了用武之地，在一边不发一言。高欢等人则陪笑庆贺，让尔朱荣更是大赞贺六浑“深得我心”。

果然，一路顺利，就连到达洛阳城门时，正是元子攸关系不错的发小郑季明打开城门，迎接义军。

尔朱荣打着要查清孝明帝死因的旗号，将领着孝明帝当年众嫔妃入寺削发为尼的胡太后和元钊抓到河阴，投入黄河。

不想形势突转，三月，在费穆的建议下，早就和洛阳完全汉化的文臣武将矛盾尖锐的尔朱荣，以迎接新帝祭天为名，将满朝文武聚集到淘渚，大骂他们满口“大概或者也许是，恐怕仿佛不见得”的“之乎者也”后，便将一众王公大臣两千多人全部虐杀。

待到慕容绍宗等人接到消息赶到时，只见遍地尸体，宗祠血光冲天。

“王爷，您此举，怕是不得民心啊！”

慕容绍宗痛心疾首，只恨来迟一步。

“这些自诩有文化有格调的王亲贵族，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今日我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我是铁蹄下出的政权！杀一儆百！”

尔朱荣已经杀红了眼，完全无视元天穆等人的劝诫。

高欢在一边阴暗处，脸上虽是与尔朱荣同仇敌忾之情，嘴角却微微扬起。

也许，属于他的时代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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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相见恨晚

七月流火，以铁血政策在朝廷站稳脚跟的尔朱荣，终于整装待发，要向葛荣宣战了。

“王爷，葛荣围邺，外围游兵已活动到汲郡一带。若任其发展，恐怕……”

高欢和众将士在营帐中与尔朱荣商谈天下形势。此时的他，戎装铁甲，意气风发。剑眉星目，微微上翘的丹凤眼展露着迷人风采。

对比之下，年龄相仿的尔朱荣却略显老态，朝政的混乱复杂，不是单靠武力就能解决的。这元子攸当了皇帝就以为自己是老大了，总给他摆架子。他干脆率七千精兵离开洛阳，准备将葛荣这个最大的毒瘤除去，干脆自己坐拥天下，岂不乐哉。

“你那刚来投奔不久的发小侯景如何？”

尔朱荣眯着眼睛，葛荣号称百万大军，他尔朱荣便要蚍蜉撼树，威震天下一番。

“他自小英勇，狡黠善战，可为前驱。”

高欢自信给兄弟打包票，想要以少胜多，必然要用巧劲。

“好，就任命他做前驱，你则随他在后方，见机行事！”

尔朱荣对着地图，和贺拔等人分配任务后，便马上整军自晋阳出发，倍道兼行，东出滏口，越过太行山脉进入河北平原。

“哈哈！宇文黑獭！你看那尔朱荣太小觑我们百万大师了！居然率区区七千骑兵便前来迎战！来啊，各自准备长绳子，等尔朱荣至则缚取！”

邺城郊外，虎背熊腰的葛荣大笑着与宇文泰对饮。他将其百万大军，自邺城以北列阵数十里，箕张而进。

宇文泰听说尔朱荣来袭，心下不安，便起身请命。

“皇上，请由属下迎战！”

“不不不……无须如此慌张！我们百万大师，吐口唾沫都淹死他们七千骑兵！”

葛荣早已安排好部属作战方针，近来宇文泰与邺城官兵作战，极为疲累。他得让宇文泰好好休养，待邺城沦陷，进军洛阳时，才能好好发挥他的作用。

“母亲，您觉得父亲和叔叔们七千骑兵能打赢葛荣百万大师吗？”

高澄一脸担心，尽管父亲如今在军中地位举足轻重，随时有小哨兵传递军情，可战场瞬息万变，待到父亲兵败，他们也好不到哪去。

“你没听到前驱是侯景吗？他英勇善战，之前在蹴鞠赛中便以勇猛著称。不用担心。”

看到高澄的小脸皱成一团，娄昭君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叫他继续练字。

“夫人，前方、前方打起来了！”

小哨兵急急来报，高澄的笔掉在桌上，隐隐能听到冲锋陷阵的喊打喊杀声，说不担心真的很难。

“继续跟进！”

娄昭君一脸严肃，让慌乱的小哨兵被她的威严所压，差点两腿一软跪了下去。

“是！”

高雅在一边默写《离骚》，似乎任何人都打扰不到她。

“高雅，你实在厉害，父亲在前方出生入死，你却能默出这么长的文章。”

高澄冷笑，高雅何时变得如此冷情冷血了？

“如若不能上阵杀敌，不如练字练心性。舅舅和睿哥哥等人都在前线，我身为女子，唯有在后方好好的，才能消减他们的顾虑，让他们全心破敌。”

高雅嘴角一扯，斜睨了高澄一眼，继续她的“路漫漫其修远兮”。

高澄一时无言以对，恨恨地拿起笔，重新默写《道德经》。

“报！我军于山谷中到处扬尘鼓噪，虚张声势，葛荣大军仓皇失措，被砍杀无数！高都督又劝降了敌军七个王和一万多人的军队，战势喜人！”

直到第二日，小哨兵才赶到后方，报告最新军情。

如此来回不知几次，直至小哨兵前来报告葛荣大败，被尔朱荣王爷阵前生擒，高雅和高澄才终于把手上的文章默完。

娄昭君一直守着他们两个，早晚弄了点吃食让他们填饱肚子。可每个人都食不下咽，味如嚼蜡。营帐外如何，也无人知道。娄昭君一直点着营帐内的灯火，让里面不分日夜。

“终于结束了！”

高雅和高澄甩掉手中的笔，冲向娄昭君的怀抱，喜极而泣。

这是他们经历的父亲第一场最大型的战役，也是最惊心动魄的战役。三人又哭又笑的，和营帐外的其他军人家属一样，也喝酒唱歌跳舞。不过，比较闷骚的是，三人都在营帐里进行，才不怕失态被人抓住把柄。

当高欢领着宇文泰进来的时候，只见平日整洁有序的营帐里一片狼藉。

扑鼻而来的是酒气冲天，地上的酒瓶散乱地充斥在每个角落。高雅、高澄写的那些字被娄昭君贴得四壁都是，还被她在空白的地方画了好多花花草草及人偶（其实是漫画……）。高雅抱着枕头睡在一边，流着口水，嘴里模糊地念着什么。高澄躺在地上，双手双脚呈大字型，呼呼大睡。

娄昭君最奇葩了，还在营帐中央跳舞，嘴里唱着“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喝了酒的她，脸色酡红，眼神迷离，薄薄的夏衣随着她的动作褪到了肩膀，露出白皙滑腻的肌肤。从不在人前唱歌的她，歌声居然如黄莺出谷，豪放的歌词被她深情演绎，变得别有一番滋味。

别说与她朝夕相处的的高欢都看得痴了，就连阅女无数的宇文泰，也突然有种相见恨晚之感。

这贺六浑夫人，和传闻中居然如此不同。她是仙女，还是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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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抛妻弃子

“你说，即日起要到军队中生活？”

娄昭君看着已经黑了几天脸的高欢，一脸不解。

她那日酒醒了之后，见高欢还未回来，急忙收拾好营帐，将酒瓶等物“毁尸灭迹”，又叫醒高雅高澄起身梳洗，终于赶在大军回来前，带领儿女以最得体的笑容，和其他军人家属一起到阵前迎接凯旋归来的尔朱荣一行。

谁知，那得胜归来的高欢一路都是黑着脸色。而跟在高欢身边的那个男人，这几日又被编入贺拔岳的队伍，那天之后，又经常在她营帐周围出现，让她迷惑自己是否认识他。

“嗯，我要趁机收拢葛荣余部，建立自己的势力，来回奔走会错失很多时机。”

他不想说，那天的一幕，若只有他一人见到，那是飞来艳福。可多了个贺拔岳帐中的宇文泰随他而来，被她那惊天美貌迷得神魂颠倒，他每次想到，都是心中不爽。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才能面对娄昭君。

“好吧，我替你收拾些行李。”

娄昭君听尉景等人说，高欢如今在尔朱荣的军队里既被欣赏又被猜忌，位置非常微妙。既然如此，她还是不干扰他的事业的好。

“……”

高欢心中更不爽了，她居然不挽留？

高欢甩手走出营帐。不一会儿，娄昭便进来招呼高澄去练武，说是要教他排兵布阵，高澄大喜，丢下手中练的字跑了出去。接着，高氏进来，说是要高雅陪她去买些东西，高雅也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娄昭君，娄昭君无奈，只能点头。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高欢才走了进来，把帐帘放了下来，顿时营帐暗无天日。

“怎么了？”

还在收拾衣物用品的娄昭君发现眼前一暗，下意识转过头来，却只见高欢拉过她往里面走。

“我在收拾呢，别闹。”

娄昭君见他凶巴巴的，确实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于是理直气壮地推开他。

“嘶……”

高欢撕开她薄薄的夏衣，在她大惊失色的时候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继续撕扯她遮羞的布条。

“你……”

还未开口，嘴就被高欢吻住。娄昭君没见过如此可怕的高欢，犹如沙尘暴，要将她席卷、撕烂一般，粗糙的手掌将她经常练功劳作的手臂捏紧，她竟动弹不得。越挣扎，他下的力度便越大，手臂几乎要被他捏碎了，她疼得飙出泪来。

“唔……唔……”

无声地抗议着，娄昭君的双腿也被压得死死的。他似乎能够预知她的每个动作，利用身形的高大，压制得她无处躲藏，也无力抵抗。

毫不留情地揉捏着她身上薄弱的部位，他惩罚似的横冲直撞。她被他激烈的动作弄疼，眼角的泪不停，眼睛死瞪着他。在他看来，有梨花带雨的柔弱之美，也有辣手摧花的对抗之爽。

不知过了多久，娄昭君已经禁不住高欢的折腾，晕死过去。高欢这才放轻柔了动作，一边吻着她一边宣泄自己的欲望。

又不知过了多久，娄昭君禁不住身上的异样醒了过来，看到高欢可以溺死人的深情眼眸，双手抬起想要扫开他的脸，却无力地垂下，甩在两边。

高欢几乎将所有的怒气、怨气都一次性地爆发出来。经过战场洗礼的他，嗜血的双眸可怕而宠溺，扭曲的脸型散发着异样的魅力，他沙哑的声音在娄昭君耳边呢喃。

“君儿，你是我的……你的美，只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只能是我的……”

娄昭君厌恶地转过头，将脸在地毯上蹭了一下，胡乱擦掉泪痕，冷冷回答。

“你要抛妻弃子，我都替你收拾行李了，还要怎样？”

高欢的冲击停了下来，整个人僵硬地倒在娄昭君身上。本就全身酸疼的娄昭君被这么一压，发出很大声的惊呼。

“我抛妻弃子？”

他的爱意，居然被她当作狼心狗肺？

娄昭君依然侧着脸，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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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书为心画

沉默。

沉默。

沉默。

高欢突然起身，换衣，将她还没全收拾好的包裹随意一束，面无表情地离开。

娄昭君看着营帐顶部许久，许久，无声地淌泪。

等恢复了些力气，才起身换了身衣服，收拾现场，把那些撕碎的布条等物依旧埋在营帐的土地里。

“二姨妈，高澄今晚在我们营帐那边睡下哈，你不用替他备晚膳了。”

娄睿在营帐外喊着，他见帐帘捂得密密实实，便没有冒冒失失掀开。

“好。”

娄昭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异常，她知道，应该是高欢交待娄昭的吧。那么，高雅今晚……

“弟妹，我见高雅太乖巧了，今晚就让她陪我睡一晚，行不？”

果然，不多久，高氏便在营帐外出声了。

“那麻烦大姑了！”

娄昭君惨笑一下。高欢，好，你做得绝！

烛火惨淡，娄昭君一人在烛火下练字。

夜幕早已降临，偌大的营帐静得出奇。外面传来其他营帐言笑晏晏的欢声笑语，她仿佛不为所动，专注于毛笔。

“二姐？”

娄黑妹掀帘进来，见娄昭君一人在烛火下练字，昏暗的火光将她的影子拉长，如巫婆一般可怖。

“不用理我，我想安静一下。你叫其他人过几日再来找我吧。”

娄昭君头也不抬，完全沉浸在她的书法世界里。

“二姐，别忘了，娄府一直在您身后。”

叹了口气，娄黑妹也不知道二姐夫和二姐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样了。看着孤独的二姐，她心中酸涩。

“我知道。窦泰等人也随他住在军中了吧？”

娄昭君语气不那么冷冰冰，感觉娄黑妹还不走，干脆问了一句。

“嗯。二姐，我们妇人家，就不拖累他们了……”娄黑妹还没说完，感觉娄昭君本来就是最大气最识大体的人，这么说反而好像是在班门弄斧，就赶忙刹住。“二姐，那我先回去了。小弟和娄睿还在，放心。”

娄黑妹走了，娄昭君依然头也不抬，练字，练字。

直到墨水用完，她才停笔，想要出帐弄点水继续研磨。

“高夫人，在下宇文泰，小名黑獭。听闻高夫人在帐中练字，便取了点水带了根墨条，来请高夫人给个闹中取静的机会可好？”

那个高高瘦瘦，眼睛特别亮的男子？

“我是闲来无事，写着玩儿的。”

娄昭君没心情理人，不过现成的东西不用白不用，接过宇文泰手中的水和墨条，转身进了营帐。

宇文泰见娄昭君没有赶人，就厚着脸皮跟了进去。营帐内收拾得窗明几净，一边桌子上铺着纸，地上很多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纸，他走上前去，拿了一些起来看。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这可是王右军的《兰亭集序》？”

宇文泰见娄昭君能默出《兰亭集序》，不禁对她高看了一眼。王羲之的墨迹本不易得到，特别是这篇“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很多人都是只闻其名不知其文。看娄昭君居然能如此挥洒畅快地一气呵成，说明她不仅对此文很熟，还可能见过真迹。

“我只看过一眼真迹，还是远远看到的，别问我怎么看到的。反正我不知道现在流落何方了。”

娄昭君一眼就看出宇文泰识货，但更看出他眼中的热忱，一句话熄灭他的热情，免得日后惹祸上身。

“书为心画。高夫人，就您此时的墨迹来看，您思绪纷繁，杂乱无章。虽字字挥洒，可心中块垒郁结，大局迷茫无措啊！”

宇文泰也不追问，细细欣赏起她的字来。看了一两张后，便做如此定论，终于引起刚研好磨的娄昭君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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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棋逢对手

“那你当初为什么投奔葛荣呢？”

两人从书法谈到文学，又从历史谈到当今，娄昭君不知不觉中放下的戒备，说话也就随意了起来。

“戳人痛处，非君子也。”

宇文泰脸色一僵，明亮的眼睛里多了一抹暗色。

“一来，我是女子非君子。二来，你可以选择不答。不用这样损人。”

娄昭君拉了两把椅子到桌边，又生起火来煮水泡茶。

宇文泰的眼睛和高澄一样很有特色，但高澄的眼是让人看了觉得恐慌，宇文泰的眼是让人看了觉得阳光。虽然貌不惊人，肤色黝黑，却因了这双眼睛，应该也是许多女人抛物定情的对象。

“说了也无妨。只能说，葛荣本是一代枭雄，若无尔朱荣，便也无‘既生瑜、何生亮’的遗憾了。”

宇文泰一直听贺拔岳说，这娄昭君很懂养生。元日喝屠苏驱邪，清明磨白菜祛湿，立夏吃午米败毒，冬至炒栗子强身。还配合二十四节气泡各类养生茶，深得众夫人喜欢。现在能喝上她亲自煮的养生茶，他不暗笑三天才怪。

“怎么说？”

从储物箱拿出两个罐子，娄昭君摆好茶具，准备泡茶。看到宇文泰拭目以待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的。”

“有……有备而来？”

宇文泰没想到娄昭君观察得那么细致，马上知道他的动机并不单纯。

“先不说这个，那葛荣如何值得你舍生忘死为他卖命？”

娄昭君了然一笑，若撕破那层纸，他就得回去了。她还不想那么早独守空房，所以，先聊几句，免得浪费了她特意煮的开水。

“如若没有他率领的义军，只怕如今河北一带还在破六韩拔陵的残兵摧残下民不聊生。葛荣为人豪爽，不会猜忌我们这些将领，不像这军中，绵里藏针、两面三刀的，做人都做不舒坦。”

宇文泰一提起葛荣，便一脸追忆之情。

“可他率领百万军队，从来没有萌生过收罗人心，建立一个稳定的后方的念头。打到哪，全军就迁移到哪，耗费巨大。况且军队多数胡人专事屠杀掳掠，毫无纪律，这样的军队，又怎么能得民心？得天下？”

娄昭君一针见血，指出葛荣军队最大的软肋，宇文泰大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些，你怎么知道？”

在他看来，娄昭君一介妇人，在秀容川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如何能看透葛荣军队的败类呢？

“千里堤坝，溃于蚁穴。我们之前在各地浪荡，也经过一些义军扫荡过的地方。攻破沧州城，城中居民十之八九遭到屠杀。面对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如此行为何其残忍？”

娄昭君想起当时进入沧州，犹如踏进地狱，到处都是火、尸体、废墟、垃圾……整座昔日繁华大城，经历河北流民早就破败不堪，再经历葛军残虐更是如死城恐怖，心里就是一阵难过。那时，她便下定决心，要助高欢上位。

高欢……

那个衣冠禽兽！

可除了高欢，她还能助谁？

“我……我不知道！”

宇文泰当时是先驱，在攻下沧州城俘虏流民后便动身前往下个城镇，丝毫不知这屠城一事。娄昭君被他这一句话唤回了思绪，冷笑。

“那你们凭百万之师与尔朱荣七千骑兵作战，为何会输？”

娄昭君直捣黄龙，让宇文泰脸上挂不住，差点夺路而逃。

“嫂子之见，为何会输？恕宇文泰身在局中，当局者迷。”

给自己留点点后路，他不想娄昭君竟然眼光如此犀利而深远，今日一见，可真是棋逢对手。

“就是你们义军纪律松散，过分轻敌。加上葛荣大大咧咧，才开战便有好几支部队被我方劝降。对比尔朱荣充分准备的团队作战，他是必败无疑，死有余辜。”

水开了，她先倒些入茶壶，冲洗茶杯后，再从一个罐子里取出一些之前晒好的橘子皮放入茶壶，又从另一个罐子里舀出两匙饴糖，最后才倒开水入茶壶。

宇文泰看傻眼了，原来套了这么多近乎，她就请他喝橘子茶？传说中的八宝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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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制衡之术

“如今大暑，又称苦夏，容易耗气伤阴，食欲不振。橘皮茶具有理气开胃、燥湿化痰的功效。我见你舌苔过厚，精神不济，还不时抚胃消食，喝这橘皮茶正好。”

娄昭君笑着递给他一杯，自己也拿起一杯，吹了口气，一口一口喝着。

宇文泰再次被她的细心折服。

“今日听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大嫂眼光独到，又持家有方，真真是高都督的福气！”

他真心地称赞着，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又强烈起来。

她妩媚的一面，端庄的一面，颓废的一面，自信的一面，无不让一直对婚姻有恐惧的宇文泰有了遐想。可惜，相见太晚！

“我说了我不是君子，不用这么给我高帽子戴。”

想起高欢，身上的酸疼似乎又开始发作，她烦躁地止住他的话头。

宇文泰这才发现，娄昭君薄薄的夏衣，并无法全部遮住身上隐隐的乌青。摇曳的烛火，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黑青。她脸上不是那晚喜形于色的大气爽朗，长长的微卷的眼睫毛，在她脸颊投射了黑黑的阴影。她，是如此落寞。

下午他们两人在帐中许久，后来高欢负气而出，她也一直没有出帐，一双儿女更一直没有回帐，难道……

“嫂子，高都督……”

他不知怎的，心中一阵心疼。如此美好的女子，如此难得的女子，居然被如此对待……

“他去收编葛荣……”娄昭君惊觉自己说漏嘴，急急止住，改口。“他说如今前线吃紧，要长待军中，助王爷收编葛荣军队。”

宇文泰暗暗叹气。即使被如此对待，她的心，还是他的。

“高都督大局为重，宇文泰佩服。”

他喝完橘皮茶，准备起身告辞。

“是贺拔岳派你来查探贺六浑去向的吧？”

娄昭君没有抬头，幽幽地道出宇文泰的真实企图。宇文泰身形一晃，这次，可真的实打实跌坐地上了。

“嫂子，难怪《女戒》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您实在……”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个德性。”

娄昭君冷笑，将没喝完的橘皮茶倒在宇文泰头上。他没想到她居然会作此反击，一时没有举手挡住，生生被已经不滚烫的茶水烫红了皮肤。

“还有一句，你要记住。最毒妇人心。而男人嘛，无毒不丈夫。我刚才不把刚起炉的茶倒到你头上，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眼睛眯着，娄昭君逼近地上呆住的宇文泰，一字一句地警告他。

“那我以后，还能来您帐中交流嵇康阮籍这些风流人物的趣闻轶事么？”

宇文泰心中没有恐惧，只担心，她再也不肯见他。

“我想，你是更希望和我学习制衡之术吧？”

娄昭君再次道出他的真实想法，慢慢站直身子，回头重新倒了杯茶。

“嫂子，明人不说暗话，若能和您学习一二，宇文黑獭终生受益！”

宇文泰只求能再见她，和她说话。本来的确是想和她学习制衡之术的，不过，如今只求能和她说话，说什么都行了。

“你先去看看，尔朱荣是如何处置投降的葛荣数十万众大军吧。现成的制衡之术不学，来和我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帐中妇人，有什么好学？”

慢条斯理地喝茶，她无视还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宇文泰。

“我原是葛荣亲信，借着和贺拔岳是发小才被收入尔朱荣麾下当了个统军。可贺拔岳等人忌惮高欢，才派我前来查探他抛妻弃子主动前线善后的真实目的。嫂子您说，我能和他们学到什么呢？”

宇文泰一脸无奈，长长的双手垂在地上，低着头，将自己隐在阴影中，看起来也无比孤独而可怜。

“你在贺拔胜手下，就决定了和我们的对立。今晚权当我无聊想找人谈话，才让你进帐一叙。如今夜色渐浓，请宇文统军回帐休息吧。”

可怜牌在娄昭君面前无用，言尽于此，给彼此一点后路还好，日后见面还可以打招呼。否则……

“你不知道，刚刚，贺六浑说是让高澄实地学习带兵打仗，已经派人将娄昭、娄睿和高澄给接去了。”

宇文泰见软磨硬缠无用，就采用离间计，让娄昭君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绪再次大乱。

“这是我们的家事，多谢宇文统军告知。不送。”

娄昭君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几乎要拿起扫帚赶人。宇文泰见势不妙，才悻悻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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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姹紫嫣红

娄昭君没有想到，那日疯狂，她竟又有了孩子。

葛荣被押送洛阳处死，尔朱荣处置降众的方式虽先是各个击破，却后患无穷，高欢趁机收编了二十余众，以山东诸州为据点，让他们休养生息。

尔朱荣惊惧高欢收揽人心的能力，一方面告诫接班人——他的侄子尔朱兆要暗加提防，一方面谋划将高欢调到晋州当刺史。

宇文泰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娄昭君一面。待娄昭君和高雅再次走出营帐，便是她们要去晋州投奔高欢之时。

看到她异常巨大的肚子，宇文泰吓了一跳。不过几个月不见，她竟变化如此之大。

高雅已经九岁，如花骨朵一般能独当一面。她搀扶着娄昭君上马，自己另行骑另一匹马，便要和娄黑妹等人出发。

“嫂子，容我送你们一程吧……”

今日相别，不知何日再见，宇文泰内心伤感，忍不住走上前去。

贺拔岳没想到宇文泰有这种想法，惊疑地看着他。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多谢宇文统军，娄昭君心领了。请各位留步。”

娄昭君傲然一笑，挺直的背昭示着她的坚强，让众人肃然起敬。

有点武功底子的她，虽能禁得住马匹的颠簸，却无法骑快。她不想让人看轻了去，还不待宇文泰等人回应，便迎着清晨的阳光出发。

她的背影，完全看不出孕妇的娇弱和笨重，反而在阳光的照耀下，如仙女一般飘逸。

“这也是个奇女子啊！”

贺拔岳禁不住感叹，回过头看见宇文泰一直追随着娄昭君的目光，失声一笑。

“老弟，那女人不是你能宵想的！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宇文泰转过头来，看着贺拔岳，眼神几乎要杀人。

“那个女人，岂是我等俗人可以染指的？”

“那贺六浑就不是俗人了？”

贺拔岳变了脸色，疾言厉色。

“他？他也配不起她啊……”

宇文泰落寞的语气，似是在为她不值。

“配不起？他当然配不起了！原本是怀朔的破落子弟，若不是娄昭君私相授受，娄府倾囊相授，现在或许早就死在乱马铁蹄下了！”

贺拔岳最妒忌的，就是高欢这飞来的艳福。

“是吗？”

宇文泰不解，她究竟是看中了他哪点，才如此下嫁？

“娄昭君可是怀朔第一美女，还是能在娄府独当一面外出做生意的怀朔贵女。当年提亲的人可是踏破门槛，都入不了她的眼，结果城门惊鸿一瞥，居然就看中了镇兵高欢，更定亲六年后下嫁！一路扶持他当上马队队长，还给他钱让他结交各路豪杰，娄府更因他而家破人亡。他可是祖上积了多大的阴德，才有如此造化！”

贺拔岳不说还好，一说便醋意横生，连宇文泰都闻到了那股酸味。

“或许，这便是缘分吧！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他们的姻缘，也许是上天注定，偏就让他先遇见了她了呢？”

宇文泰长吁短叹，错过就是错过啊……

“得，别管人家的事了。你不娶妻不要妾，王爷赐你的美姬也都转送给我，你为谁守身如玉啊？”

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你是断袖之癖呢！要不是见你看娄昭君的眼神不一般，连我这发小都要怀疑你的取向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晚和她谈到孝文帝拓跋宏的痴情，娄昭君提出这两句话，我引为真理。如今，我在等那有缘人出现。”

宇文泰神秘一笑，阳光的双眼晃花了贺拔岳。

“等吧等吧！看哪天不憋死你！走走走，喝酒去！我是粗人，可没闲情逸致和你风花雪月！”

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些拗口的成语，贺拔岳一手揽过宇文泰，往秀容川走去。

另一厢，忍住身体的不适千里迢迢赶到晋州的娄昭君，看着满屋的姹紫嫣红，差点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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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小试牛刀

“君儿，怎么那么快就到啦？我还想过两天亲自驾马车去接你呢！”

高欢一手搂着老相好韩氏，一手搂着另一个不知名的美女，笑着迎向风尘仆仆的娄昭君等人。

“母亲！您终于来啦！”

高澄在后院听到响声，急急扔下手中的刀剑，和娄昭娄睿等人冲向大门。

“我们沿途劳累，请高刺史安排个住处，让我们休息再说。”

忍住心中的失望，娄昭君抓紧了高雅和娄黑妹，大方地在她们的搀扶下从阴影中开步，迈进大门。

“姐姐，你……”

韩氏最先惊呼，娄昭君异常巨大的肚子，刚才在阴影中看不出来，如今在太阳底下，让人刺目。

“高澄，你将要有两个弟弟或妹妹了，高兴吗？”

娄昭君无视韩氏的故意引导，只看着又长高了些的高澄，慈爱地跟他解释。

“君儿，是当时……”

高欢惊疑。若是当时，这肚子也太大了，若不是当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到时临盆，你不就知道了？”

娄昭君被他的语气刺激，烦躁地回答。她没错过他眼中的那丝杀机，好好好，不过数月不见，你是过得滋润，还见异思迁了啊？

“母亲，我扶您进去！父亲一早便布置了您和高雅等人的房间，随时可以入住的。”

高澄感觉气氛不妙，和高雅使了使眼色，便搀扶着娄昭君往里屋走去。

“姐姐，您刚来，我还没介绍呢！这位是老爷在晋州娶的妾室王氏，她也刚刚有了身孕，到时我们高府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韩氏唯恐天下不乱，挡到娄昭君等人面前，故意拉王氏介绍给娄昭君认识。

“贺六浑，没见着我风尘仆仆么？”

娄昭君强忍怒火，肚子里隐隐不适，她不想此时便弄出个一尸三命。要斗，悠着点。

“还不快让开！”

高欢知道她发怒了，冷冷地呵斥韩氏和王氏，整间房子的气温骤降好几度。

韩氏听到高欢下命令了，再缠下去只会自讨没趣，就拉着王氏退避一边，让出道来让娄昭君等人过去。

“小姨子，窦泰的府第在隔壁。你们夫妻也许久不见，你快过去那边吧。姊，姊婿，我也为你们安排了府第，这就安排下人领你们过去。若不适应尽管说，我换就是。”

高欢下了逐客令，还侧身挡住娄黑妹等人前进的脚步，娄黑妹等人看着娄昭君的背影。

“昭君身体不适，无法招待各位，改日必上门答谢各位一路照顾，恕昭君无法相送。”

娄昭君转过身来，额头的冷汗和苍白的脸色，让娄黑妹他们不得不先行离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要是强留下来，娄昭君就别想进屋休息了。

“贺六浑啊，昭君肚子里可是我们高家的血脉。你可别让她有什么闪失啊！”

离去之前，高氏还是忍不住跟高欢叮嘱。毕竟她的营帐就在娄昭君隔壁，她的话最有说服力。就算那天晚上宇文泰进了昭君营帐，昭君一直把帐帘掀开着避嫌，她对这弟媳在这方面是万分信任的。

高欢面无表情地点头，送高氏等人出门。

“高澄，你负责守住门口，就说我身体不适，谁也不准进来。这小院有小厨房，高雅你负责把我们剩下的干粮做了饭应付。待明日我身体好些，我们再自行出去采购。”

进了自己的院子，娄昭君对一切布置还算满意。她赶紧找了软榻躺下后，才吩咐高澄高雅各自行动。

“父亲也不让进么？”

高澄不解，之前父亲该有多期盼母亲到来啊，天天都算着时间，还准备了马车要去郊外接母亲，怎么就变成这样？

“你父亲进来了，你父亲的那些妾室也要进来。你看我有精力招待他们么？”

娄昭君一放松，声音便微弱下来，整个人看上去的确很不好。

“好。母亲放心，我会替您守住门口的！”

高澄武功有进步，耳力已经听到父亲等人向这个院子走来了，急急出去守门。

高雅则马上去小厨房煮药。为了赶路，新荷阿姨和暗卫叔叔准备了很多安胎药以防万一。没想到，路上母亲喝的不多，居然一到家，就得煮药了。都是那两个女人！

外面的嘈杂不久就停下了，高欢等人果然被高澄给截了下来。娄昭君低笑，要和我斗？如今只是小试牛刀！

确定高欢等人无法进来，高雅的药一时没煮好，娄昭君这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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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使计收服

休养了三天三夜，娄昭君这才缓过劲来。

头一直晕晕的，新荷跟暗卫不得不出来照顾差点发高烧的她。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喝药喝粥入睡，肚子里的搅动渐渐平息，人好像依然在马上颠簸，睁开双眼，她看见的是新荷发红的眼圈。

“主子……”

她为主子抱不平。千里迢迢赶过来，那高欢居然左拥右抱，还任由韩氏挑衅，这还不如继续在秀容川待着，至少还有那宇文泰暗里照顾，主子能稳稳当当地养胎。

“新荷，到时……可能这两个孩子不好生……你和暗卫这段日子先帮我找可靠的稳婆吧。”

娄昭君知道自己的风险，趁还有两三个月，早点准备才是王道。

“是，主子。”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娄昭君蹙眉。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

难怪高澄快招架不住，娄昭君欣慰地笑笑，慢慢支起身来。

“高雅呢？”

“母亲，我在这！浴桶里的水适中，您要沐浴吗？”

高雅刚才端粥进屋，见娄昭君醒了，赶紧把粥放在桌上，跑到小厨房去烧水。

“高雅真乖！母亲睡了三天，全身肯定臭臭的，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哦！”

娄昭君心中一暖，慢慢从软榻上起身。因为怕动了胎气，新荷一直不敢移动她到床上。躺了三天的她，全身哪里都疼，最需要热水澡来活络一下筋骨。

“雅儿，出去和澄儿说，若父亲要硬闯，那就让他进来罢。他进来后在房间外等，我要关门沐浴，防止着凉。”

娄昭君在新荷的搀扶下挪到浴桶边，一边宽衣一边吩咐高雅。

“是，母亲。”

高雅见着一向不掉一滴泪的母亲，在昏迷中哭得那么凄惨，总说着“要回去”“要回去”的话，心中酸楚，也更加懂事。替娄昭君放好换洗的衣物后，便出了房，还关上房门，去和高欢他们交涉。

等到新荷重新打开房门的时候，娄昭君已经打扮一新，化了淡妆的她让韩氏和王氏都相形见绌，她坐在主位上迎接他们一行人。

高澄见到容光焕发的母亲，欣喜地如以前一样趴到她怀中求捏脸。不过他懂得避开母亲的大肚子，动作也轻柔很多。

高雅则尾随高欢一行人进来，一直站在韩氏、王氏身后，防止她们做出对母亲不利的行为。

“君儿，你……怎么样了？”

连续三天，高澄一直挡着门，不让他进入。他只看见新荷进进出出，什么也不肯说。他又被韩氏缠着，晚上也无法使轻功潜入。终于能进来了，见她似乎恢复了脸色，还是忍不住上前要摸摸她。

“谢夫君关心，昭君没事了。不知夫君娶了这两个妹妹，是妾呢？还是妾呢？”

娄昭君脸上维持着职业得体的微笑，那是在现代修炼许久才达到的火候，如今她用得炉火纯青，可见宝刀未老。

“是妾……君儿，你听我解释……”

高欢就知道，他娶妾没有告知她一声，她肯定会有嫌隙。

“解释日后再说。我看今天日子不错，雅儿，带两位姨娘下去给母亲泡两杯茶来，请两位姨娘给母亲敬茶。”

娄昭君打断高欢的话，要立威打她们几巴掌了，再给她们枣子吃，她们才能乖乖被收服。

高雅应下，便领着韩氏和王氏下小厨房去煮水泡茶了。高澄似笑非笑地看着脸上神色变幻多彩的韩氏和王氏，暗暗佩服母亲打蛇打七寸。

以主母身份要她们敬茶，比其他方式更直接更露骨地让她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高欢见主位已经被娄昭君坐了，只好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妾室给主母敬茶，主母的确要坐主位，他本来要回避的，不过娄昭君没有要他回避的意思，便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了。

不多久，高雅又领着各自举着茶盘的两人进了屋。“姨娘们，请。”

韩氏和王氏跪在地上，低着头，以为娄昭君会刁难她们什么烫了冷了，谁知娄昭君示意新荷先接了王氏的茶，抿了一口后，递给她一两银子。

“你有身孕，先别跪太久。这点意思你先收着，以后要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说，有我的一份你必然有一份。”

娄昭君虚扶了王氏一下，王氏抬起头，眼圈都红了。她进了高府以来，从来没有人对她如此嘘寒问暖，更别说给她钱了。高欢的下人每天供她温饱，高欢在她有了身孕后又一直不来她房间，她听着韩氏房里的欢声笑语，还以为就此和孩子相依为命了。没想到……

“谢谢姐姐！妹妹一定会好好养胎！姐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妹妹，妹妹定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氏在地上磕头，感激涕零。

“快起来！不用说得如此夸张！你好好将养着就是。先坐着吧，韩妹妹还在旁边跪着呢。”

娄昭君笑着让新荷扶王氏起来，又将自己的丝帕递给王氏让她擦脸。王氏受宠若惊，在座位上感恩戴德。

韩氏在一旁看着，心里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但高欢在场，她脸上还是低眉顺眼，敬茶时谦卑有礼。

“妹妹有心了。日后一起服侍夫君，还需妹妹为高家开枝散叶呢！”

娄昭君暗示韩氏至今无子，经过暗卫一查，她已知晓韩氏丈夫已死，她孤身一人投奔高欢，趁她不在自荐枕席，才成了高欢的妾室的。

“谢谢姐姐。”

韩氏接过娄昭君的一两银子，心里恨不得把它捏碎。她知道娄昭君一来，高欢的魂就又会被她勾去。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看来，这主母之位，还是要先按兵不动，徐徐图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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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拔树寻根

娄昭君笑着望向高欢，请他发言。

“夫君，我这样做，满意么？”

高欢其实也乐见娄昭君能够把韩氏、王氏收拢，免得他成天像那些妻妾成群、却争风吃醋的将领一样被这些内院的事烦得焦头烂额。他开怀一笑，上前与娄昭君并列，给足她面子。

“夫人做事妥当，贺六浑甚是满意！”

娄昭君虽身形笨重，但练过武功的她自然能如泥鳅一般躲过贺六浑的搀扶，移位到另一边笑着看他们。

高欢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也黑了一下，见韩氏还跪在地上，心下不爽，恶声恶气地冲她发火。

“领了你姐姐的赏了，还不快站起来坐到一边去？跪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韩氏眼圈一红，看向娄昭君，娄昭君和蔼地虚扶她一下。

“妹妹不用委屈，这贺六浑就是这脾性，久了便习惯了。”

韩氏本想趁机绊倒娄昭君，没想到那女人马步扎得稳，纹丝不动。

“谢谢姐姐指点。”

韩氏见高欢在一旁看着，动作不能太大，只好先起身到一边坐了。

“澄儿，娄昭和娄睿呢？”

娄昭君想起那天随着高澄跑出来迎接她的娄昭娄睿，许久不见，她得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舅舅和睿哥？他们都住到军营里去啦。只是每日抽出几个时辰来教我排兵布阵和武功而已。”

高澄脸上露出不舍，不过高欢的安排他也无可奈何。一边的高雅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常色。

“那军营离这府第远吗？”

娄昭君刚来，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几乎一无所知。

“在城郊，待母亲身体好些，澄儿带您去。”

高澄自豪地以刺史儿子自居，完全忘记了刺史大人本尊就在现场，对自己被严重忽视极度不满。

“高雅，你有自己的院子，让高澄带你去。高澄，你等高雅安顿好，带她四处逛逛。顺便到市场上哪个奴婢顺眼买回来调教。韩氏王氏，我与夫人许久不见，这几日就不过去你们屋里了，各自散去吧。”

老虎不发威，还以为自己是病猫？高欢话不多，不等于他不会说。

布置完每人的任务，再散发出铁血将军的威压，还有谁敢吱声触他的霉头？嫌自己命太长啊？一个个灰溜溜低头出门，房间瞬间清静了。

“君儿，累了吧？等高雅他们买些奴婢过来，你就不用凡事亲力亲为了。”

脸上还残留着那么一丝凶神恶煞，口中却吐出如此体贴的话语，虽然早已见多了高欢的小别扭，但此刻，她百感交集。

“新荷，暗卫，出来。”

她叹了口气，新荷、暗卫，甚至他们那几乎无法感知的儿子暗一，都显出身形。

“主子。”

“去跟着高雅高澄，帮他们挑合适的奴婢来伺候。暗一以后就负责高澄的安全吧。”

她以手抚额，不得不实现高欢清退所有闲杂人等的小愿望。

“是。”

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三人便退了下去。

“还是让新荷帮你主持大局吧。”

高欢朝暗处使了眼色，那暗处属于他的暗卫也都退下后，才开口。

“为何？”

娄昭君坐久了，有些疲累，慢慢走到软榻躺下。沙哑的声音说明她真的很累。

“我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新荷在明处，很多事情比较好展开。我也训练了些暗卫，日后安排一些在三尺之外配合你的暗卫保护你，可好？”

拉了把椅子在软榻边坐下，高欢的声音温柔似水。

“我还能说不吗？”

闭目养神，娄昭君等着他的解释。作为一个女人，她不能不拔树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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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推心置腹

“君儿，没想到，那日疯狂，竟能得如此赏赐……那日，你恨我么？”

轻轻抚摸着娄昭君异常庞大的肚子，高欢的嗓音低沉得很有磁性，仿若在催眠，营造着朦胧的意境。

“恨？说不上。我是不解，你为何如此待我？”

选择了爱，除非他背叛，否则，她怎么会恨他？

“我……”

高欢不知，究竟要不要把那晚所见告诉她。但过后他也明白了自己的不可理喻，才一直不敢回去面对她。

“你有难言之隐？那便罢了。”

娄昭君睁开眼睛，看到他眼里的犹豫，她无声叹气，重又闭上眼睛。罢了，逼他说出来又怎样？

“不是，只是过后我觉得自己不可理喻，无脸见你，才一直在外面没回秀容川……”

高欢急急解释，他知道她误会了。

“日后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我不喜欢藏着掖着。”

闭着眼睛，肚子的感觉更敏感。她感受得到高欢的纠结。

“……好。我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宣泄在整顿葛荣余部上。如今，我已有二十万人马在河北一带休养生息。我准备让娄昭他们去那里替我看着。”

高欢见她不再追问那日的事情，暗地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自然地和她商量自己的安排。

“你的军队，你做主便可。我无权过问。何况我完全没有参与你的收编，不知形势。”

娄昭君那日和宇文泰畅谈之后，惊觉自己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幸好宇文泰没有把高欢的目的泄露出去，否则她都不知如今是何境况。所以，她决定，能少参与他的政事就少参与吧。

“君儿，你……还在埋怨我么？”

高欢见她不肯和他参谋，心中有一大块东西崩塌了，空了的那么一大块，要如何填满？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把你的军情说漏嘴。”

娄昭君听到他颓废失望的语气，有些沙哑的声音，忍不住又睁开眼，伸手摸摸他的头。

“不用担心，你安心养胎，我能相信的只有你。就算你不小心说漏嘴，那也一定是无心之失，我不会怪罪于你的。”

高欢将她的手拿到脸上摩挲。她的手握了一个多月的马缰，早就不复昔日的白皙滑腻。他心中愧疚，自己实在是太赌气了。

“是你说的。那换我和你算账了。韩氏和王氏是怎么回事？”

娄昭君躺得差不多了，笑眯眯地和他进入“推心置腹”的最后阶段。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见高欢躲闪的眼神，她笑得愈加灿烂。高欢知道，那才是最可怕的。

“尔朱荣见我收编了几十万大军归顺秀容川后，怕养虎为患，便要那元子攸任命我到这晋州任刺史。元子攸的诏书下来，我才刚安顿好河北二十万大军。为了不引人生疑，只好马不停蹄到晋州上任。”

高欢见软榻挤不上去，干脆枕在娄昭君肩膀边，一边闻着那熟悉的幽幽清香，一边交待来龙去脉。

“你这态度，端正点！”

娄昭君见高欢的动作越来越不规矩，娇喝一声。

“刚到晋州城门口，便见那韩氏在那，被几个流氓欺负着。我上前赶走了流氓，听她说她夫婿已在战乱中死去，如今孤身一人流浪在外，念在曾经同乡的份上，我便让她暂住府中。”

高欢怕她动了胎气，只好不甘不愿地换了个规矩的姿势，像只小猫求抱抱一般窝在她身边。

“住着住着，她就上了你的床？”

娄昭君冷笑，那韩氏可真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那日我外出应酬，回来后大醉，谁知第二天醒来，便见韩氏在我床上。说是半夜照顾我，却被我强了……我发现，她竟然……还是处子……只好……”

高欢吞吞吐吐地交代当时的情景，自己也觉得好像哪个环节怪怪的，却说不出。

“她是不是和你说，她那夫君救了我们两次，可惜缘薄，她成了寡妇。如今名声被损，只好勉为其难当你的妾，她不介意？”

娄昭君将之前的事情串在一起，推理出韩氏当时可能的话，看着高欢越瞪越大的眼睛，她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好个金蝉脱壳加李代桃僵之法！让她失了戒备，还让韩氏趁虚而入！看来这韩氏把三十六计使得比高欢还顺手啊！

“君儿，你真是神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唯有收了她，才能保全她的名声和我的名声。”

高欢耸肩，如果不收了她，只怕她会出去外边乱说。相识这么多年，他清楚她做得到的。

“那王氏呢？”

娄昭君要他既然推心置腹了，就得推到底。

“那是地方长官送我的女人。我本来不想要，可考虑到这地方不熟，离洛阳也近。若闹出点什么，也必会影响到河北那边，只好先收了下来。没想到，收了才一个月，她就有喜了。”

高欢一脸鄙弃，好像被戴了绿帽子一样。

“是不是你的种，不用怀疑。应该没人会在你已经有了高雅高澄后还来给你弄狸猫换太子这一出。”

娄昭君知道，应该是韩氏的枕边风吹多了，高欢这种对自己向来自信的人，才会如此怀疑那老实懦弱的王氏。

“狸猫换太子？”

高欢没听说过这个典故，兴致勃勃地坐好准备听故事。

“别……日后有空再告诉你吧。我饿了。”

娄昭君想起，貌似现在还没这个典故，她可不能轻举妄动乱了历史，待明日翻翻《史记》，看看有没有相似的故事糊弄过去。

“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

想起当年的半夜讲书，高欢惊觉，都过了十几年了。

“是啊，老夫老妻了。”

娄昭君也突然想到那场景，一语双关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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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万事俱备

那天的下马威后，韩氏表面上安分了，王氏更是专心在屋子里养胎，甚至连膳食几乎都申请在屋子里用。

娄昭君乐得轻松，每天看着新荷安排奴婢工作，又训练了几个贴身侍女给她和高雅高澄，日子也过得惬意。

高欢每隔一段时间便和她报备天下情况。什么陈庆之叛变啦，什么元子攸单骑逃跑啦，什么尔朱荣派谁谁谁出战立了什么军功啦……

“不觉得，此时的安好，非常难得？”

娄昭君每次都是笑笑，他们在晋州不被战火波及，本身就是一种福气。

“可没有军功，我们的赏赐就少了许多，如何供应得起河北二十万大军？”

高欢终于说出自己最大的心病。娄内干临终前留给他的财产，在二十万大军面前，不过几个月便化为泡影。

“尔朱荣便是这样逼你把这二十万大军吐出来给他的。”

娄昭君喜欢上揉他的脸做各种形状，扯着他的嘴角弯出夸张的大笑弧度，她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有心情笑？不怕到时娃儿出生，我们被逼得流落街头，连这所宅子都得卖掉养那大军么？”

高欢抓住她的手，没好气地阻止她的动作。养了一个多月，她虽依然养蚕缝衣，操持一些家务，却终于把双手恢复了当初的白皙滑腻了。

“我哭难道就有人给我们钱啊？”

娄昭君反手将他的手抓住，嘟了嘟嘴撒娇。

“夫人可有妙计？”

高欢就知道娄昭君有办法，亲了她的小嘴一口，又是展示他那迷死人的邪魅一笑。每次用这招，都能让她乖乖投降。

“也不是什么妙计。只是，你安顿军队的地方不是开垦了荒地么？不是种了粮了么？不是买了些牛马羊让他们放了么？他们怎么还不能自给自足？”

娄昭君一早便知道二十万大军不好养，刚到晋州便布置这些任务下去。虽然粮食不能那么快收成，可马铃薯等物应该足够他们捱一段日子了。

“我上次过去视察，发现他们打仗惯了，都对这些不那么上心。何况葛荣部队以前都是烧杀抢掠的，吃用了那么久现成的，自然不肯等。”

高欢想了一下，找出根源。

“那你指望打仗的时候如何令行禁止？”

娄昭君知道，单靠娄昭他们，还嫩着，那些老兵肯定不听。而高欢又偶尔视察而已，自然无法深入了解军情。

“我懂了。夫人高明啊！”

高欢立即领会。他太久没赏罚分明了，该是拿这二十万大军练练自己的指挥能力的时候了。

娄昭君看着高欢如得到赏糖的孩子一般马上去军营，笑着继续完成自己手头的缝制工作。

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新荷他们早已把稳婆雇来安置家中，她也准备好了一切什物，可谓是万事俱备了……

没想到，居然在安置好二十万大军才进家门，高欢就接到尔朱荣命令，出战！

“君儿，等我。”

战火波及到附近，军令如山，他羽翼未丰，不得不出发。

“好。”

和韩氏、王氏、高雅等人站在门口，娄昭君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谁知高欢前方吃紧，这一战便打了一个多月还没个结果。

娄昭君等不及，要生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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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雪中送炭

“主子，那两个稳婆都闹肚子，没办法接生……”

新荷刚亲自烧好水，见稳婆还未进产房，急急过去查看，居然见到两个稳婆都在抢马桶，气得几乎要把房子掀了。

“我马上出去找！”

高雅在门外听到，就要跑出去找稳婆。

“雅儿，留步！”

忍过阵痛，娄昭君急忙喊住高雅。

“她们……她们可有说吃了什么脏东西？”

娄昭君喘着气，看着新荷。

“她们说，刚要赶过来的时候，韩氏的侍女拿了些点心过去，说是让她们垫垫肚子。我想……”

新荷气得跺脚，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韩氏居然趁她去烧水的时候，对那两个稳婆做手脚。

“母亲，那怎么办？”

高雅红了眼圈，见母亲下身出着血，脸色苍白，她对生孩子都有了恐惧了。

“雅儿别怕，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的，当年生你和澄儿也如此。你去叫黑妹小姨过来帮母亲吧，小心点。”

娄昭君怕高雅心里留下阴影，只能先支走她，同时给自己争取多一线希望。

又一阵阵痛袭来，她极力忍着。她能感受到热量的流失，可孩子还没有半点要出来的感觉。怎么办？

“新荷，去煮催子汤。”

她知道外面有暗卫，那韩氏多大的胆子都无法进来，便布置新荷去小厨房煮汤。

如今那些侍女都不知道有没有被韩氏收买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她不希望这么快就让韩氏当上主母，欺侮她的孩子。

“……好。”

新荷也知道那些侍女不知道哪个靠得住，唯有万事亲力亲为了。

“二姐！”

新荷刚端来催子汤给娄昭君喝下，娄黑妹便闻讯赶来，她进屋马上按新荷吩咐换了身备好的衣服净了手，立即冲到娄昭君面前。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宫口开了多少？”

娄黑妹生过孩子，也懂得一些生产知识。她责怪地问新荷，让新荷很委屈。

“才开了一点。不知道这胎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开宫口。”

娄昭君又忍过一阵阵痛，替新荷回答。不知是不是催子汤有了作用，现在阵痛的间歇有点缩短了，她可得尽量保证团结。

“二姐，要不要告诉姊婿？您这样流血，我怕……”

娄黑妹也听了高雅的说明，知道迁怒新荷是不明智的，可眼看着娄昭君这样，完全没有接生经验的她也束手无策啊。

“不行。他在外冲锋陷阵，我不能让他分心。何况这一来一回，说不定劳师动众把他给叫来了，孩子都生了。”

娄昭君感觉有了点力气，开始试着用力，可是宫口开得不大，只感觉到疼。

“你这胎异常巨大，加上舟车奔波，必然凶险。如今那些男儿都出外打仗，怎么办？”

娄黑妹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怎么二姐每次生孩子都要如此折腾呢？

“主子，外面有个婆子敲门，说是来接生赔罪的。”

暗卫在门外请示。

“接生赔罪？”

娄昭君疑惑，什么来头？

“会武功的吗？”

新荷怕是韩氏或哪个雇来刺杀的，那就更加麻烦了。

“不会。”

暗卫看她下盘虚浮，面相老实。若有杀机，他也不会特意来请示，赶走便是。

“让她进来，听她说说。”

有这么多会武功的人在，一个不会武功的老婆子应该兴不起风浪，只能试试看了。

不多久，一个风尘仆仆的老婆子便走了进来。

“夫人恕罪，老婆子赶路匆忙，需要清洗一番才可入见。劳烦您的侍女抬个水桶，让老婆子将就在这屏风外准备准备可好？”

那老婆子竟是不卑不亢，一进门就要求清洗，娄昭君又忍过一阵阵痛，让新荷把准备好的热水先给她洗了，另外去烧些待用。

“夫人可还记得那年生女早产？”

在外面一边清洗，老婆子没有浪费时间说明自己的来意。屋子里的血腥味告诉她，娄昭君快撑不住了。

“你如何知晓此事？”

娄昭君等人惊疑。一般孩子的预产期，不是非常相熟的亲戚，是不知道的。

“我是宇文统军派来的。他知道您大概就是这些日子了，带着老婆子日赶夜赶，还要避开耳目，才将老婆子送到府门口的。谁知还是迟了一些。他说，那宇文恶女是宇文一族的旁支，如今让老婆子来帮您接生，一是为宇文族向您赔罪，二是多一个稳婆打下手多一份安心。夫人放心，老婆子这辈子接生了数百孩儿，都稳稳当当的。您这胎凶险，但只要相信老婆子，必能母子平安。”

洗好全身，换好衣服，把头发全包起来，重新净手，老婆子这才步入屏风后。

“昭君这就……全交给您了！”

娄昭君听说是宇文泰，心里没来由的相信这老婆子能救他们母子。宇文泰这一雪中送炭，她日后必念在心中。

可她实在失血过多，说完便晕了过去。

给读者的话:

努力挤出这一章，乐乐笑笑头都晕晕的。可怜的娄昭君，她生龙凤胎的大义被史官传颂，可有谁能体会她背后的血和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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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险象环生

老婆子不慌不忙，取出一根布条摆开。里面赫然是大大小小数百根金针。

她把了把娄昭君的脉息，看了看她的瞳孔，又叫新荷等人把已经脏了的被褥换好，再替娄昭君查看了宫口情况，最后才拿起几根金针，扎在她脸上一些穴道上。

“给她喂些热水，注意别烫着她。”

老婆子神情严肃，娄黑妹和新荷不敢怠慢。高雅被娄昭君叫去看着韩氏了，暗卫等人在门外严阵以待。

“有点力气了吗？”

看见娄昭君渐渐苏醒过来，老婆子慈爱地看着她。一边慢慢揉着她有些冷的手，老婆子提起几根金针，换了些穴位扎了下去。

“不那么冷了。”

娄昭君莫名地觉得有了一股活下去的希望。她刚才忍不住晕过去，陷入无边黑暗的时候，说不恐慌是骗人的。

“你吩咐你女儿到房里替你抄写《道德经》吧。”老婆子脸上笑着，可为保万一，她还是需要求个心安。

“新荷，去做。”

娄昭君了然，马上叫新荷去安排。

“你也知道《道德经》的作用？”

老婆子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依然笑着。

“我是在网上……在一个晚上，听家乡的老人说儿女为父母抄《道德经》，可以消灾免厄，保平安的。”

娄昭君觉得阵痛不再是痉挛一般的撕心裂肺，在老婆子的轻揉下，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也是修道之人呢……哈哈哈……如今家里有藏书的人也不多啊……”

老婆子脸上没有掩住失望，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嗯，以前对书籍有兴趣，仗着家里有点积蓄，便买了些读着玩的。后来颠沛流离，很多书都在逃难中散佚了……”

想起那些书，她还是有些肉痛和心痛。

毕竟，是她从闺阁之中带过去的嫁妆和记忆。

“夫人，心情放松点。只要您有心，日后还是能再买到那些书的。”

老婆子见她有些抑郁，本来开始开了的宫口停止了松动，急忙宽慰娄昭君。

“很多都记在脑子里了。”

娄昭君会意，马上想那些开心一些的事情，配合老婆子的针灸和揉肚子，她感觉下身有股熟悉的热流准备汹涌而出。

“夫人，可以用力了！”

老婆子见时机已到，连忙把金针都拔了出来，全力助她生产。

新荷刚从高雅那里回来，报告娄昭君高雅已经在抄《道德经》了。

“夫人，再用力！孩子正在出来！”

老婆子的声音代替了娄昭君的回答。

“主子，见到孩子的头了！”

在老婆子和娄昭君共同努力下，眼尖的新荷高兴地大喊。

娄黑妹把热水备好，毛巾等物放好，高兴地在一边打下手。

“好，你憋足力气，最后一下，孩子就可以出来了！”

老婆子在娄昭君肚子上按了一下，兴奋地命令娄昭君。

娄昭君按照她的指示，深呼吸，憋足了力气，用力一沉。

“出来了！出来了！”

新荷接住了滑出来的孩子，急急抱给刚拉出胎盘剪了脐带给孩子肚脐打结的稳婆。

稳婆把孩子嘴里的痰勾出来，再抓住孩子的双脚倒提起来，拍了下他的屁股，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还有一个，你们先去给这个孩子洗洗包好。”

老婆子没有放松，她一直盯着娄昭君的肚子的动向，处理好第一个孩子，马上继续按着娄昭君的肚子。

“夫人，一口气要撑着，你先积攒点力气，我叫您使力您才使出全身力气。”

老婆子又拿了金针给娄昭君扎上，慎重地和娄昭君交代。

“母亲！生了是吗？”

夜深人静，高雅在房里很清楚地听到小孩的哭声，马上丢下笔跑了过来。

“小姐！快回去继续抄写！你母亲肚子里还有一个！快！别让烛火灭了！”

老婆子大喊，高雅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还没入门就马上跑回去。

“主子，我去帮小主子！”

暗卫马上飞身跟去，保护高雅。

娄昭君生完第一个孩子已经奄奄一息，那股冷，那股黑暗再次袭来。

“二姐！”

“主子！”

刚洗好孩子，抱着孩子进来的娄黑妹和新荷，看到娄昭君突然没了血色的脸，又想起老婆子刚才的话，吓得都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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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生死之间

“夫人，您这胎凶险，已经生出来一个了，还差一点点另一个就出来了，千万不要功亏一篑啊！”

老婆子在娄昭君耳边喊着，她又是陷入昏迷了，这次恐怕很棘手。

在军营里的高欢心头一惊，算算日子，这几天就是娄昭君临盆的日子。难道她……

“父亲！我梦见母亲一身是血，抱着一个娃娃在哭！”

高澄冲进高欢的营帐，哭着在高欢面前跪下。

“求父亲让我先回去看看母亲！”

高澄面对比他高大许多的敌军不哭，面对凶猛的弓箭不哭，面对孤身奋战不哭，却被这可怕的梦，搅得心里如小鹿乱撞。

“别说这晦气的话。你告诉父亲，当年父亲与葛荣作战，你为什么在抄《道德经》？”

高欢挥去心中的不安，突然想起被娄昭君贴得慢营帐都是的《道德经》，没来由的就问起了高澄。

“母亲说，是为父亲祈福的……”

高澄抽泣着，他不过是八岁的孩子，见过孤儿的苦难，他很害怕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

“你这就去拿来抄！我和你一起抄！雅儿当时抄的是什么？拿来给我我抄！”

高欢心中一动，马上把桌上的地图等物扫到地上，找出两支毛笔，开始研磨。

“我是默的……”

高澄无语，行军作战，谁会把书到处带啊？

“那你默，我在旁边跟着你抄！快！”

高欢递给高澄一支笔，把纸铺好，着令他默《道德经》。

“君儿……君儿……”

“母亲……母亲……”

“母亲……母亲……”

“高欢、雅儿、澄儿，你们在哪？”

娄昭君发现自己走在一团迷雾中，手里抱着一个娃娃。她看不清娃娃的面目，只感觉全身是血，湿湿的，还有咸咸的味道。

听到高欢和两个孩子的声音，她循着声音走去。但那声音隐隐约约，忽远忽近，她感觉总在原地踏步，走不到尽头。

“娄昭君，你还记得你怀这两个孩子时做的梦吗？”

突然，她眼前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点像网上看过的老子。

“你是老子？”

娄昭君仿佛忘了自己的处境，八卦之心占据了大脑。

“你都不知道，自己离忘川很近很近啦？”

那老人有点生气，指着一处地方。她这才看到，迷雾渐渐顺着老人的拐杖散去，眼前赫然是一条河，河水血红，河中有着数不清的人头。

“这里是哪里？”

娄昭君吓了一跳，脸色一变，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不敢说。

“如你所想。你这胎一个是月色入怀的未来皇后，一个是黄龙在天的未来皇帝，自然凶险。幸好你的夫君儿女为你抄写《道德经》，我才急急赶来救你一命。快回去吧！你的未来还很长很长呢！”

老人摸了摸胡须，笑眯眯地说道。还等着娄昭君千恩万谢，结果却等到娄昭君满脸狐疑。

“你说高雅为我抄写《道德经》，那是我吩咐的。可高欢他们怎么会突然为我抄写《道德经》？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还有，你说来救我一命，又说我的未来还很长，这不是矛盾吗？究竟我该死还是该活啊？”

老人的脸被娄昭君的一席话气得一下子红一下子白，拐杖往地上捶了好几下。

“好个尖牙利嘴的娃儿！难怪年纪轻轻就得穿越到这乱世做妃子！天机不可泄露你懂吧？”

“呃……”

娄昭君感觉，好像每次那些高人不肯解释的时候，就用这句来糊弄。不过她也知道，人家不肯说她也没办法。

“谢谢老子爷爷！我要怎么回去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还是别得罪这老人才行。

“嗯！孺子可教也！你闭上眼睛，我送你回去。”

老子果然大度，得道高人啊！娄昭君还没表达她的感激之情，只见他手中的挥麈一扬，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刺目的明亮。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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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情非得已

“哇……”

一声微弱的孩儿啼哭，让她完全清醒。

难道，刚才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恭喜！龙凤胎！”

老婆子手脚麻利地完成善后工作，新荷、娄黑妹还没反应过来，老婆子已经将小女孩儿洗好包好抱到娄昭君面前。

“谢谢婆婆救命之恩！”

娄昭君还没完全缓过气来，声若蚊蝇。

“夫人不用如此客气，您别忘了宇文泰就好。”

老婆子低身探到娄昭君耳边，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告诉她，真正的救命恩人是宇文泰。

“告诉他，天涯何处无芳草。”

娄昭君是过来人，马上领会了老婆子的含意。

“可他就是被一支花迷障了。”

老婆子摇头叹息。

“二姐，我抱抱小姐儿。”

娄黑妹看见新荷指挥侍女们把脏乱的布条等物收拾好，就把男孩儿递给新荷，急匆匆要上前看看，到底龙凤胎两个孩子是不是长一个样。

“好吧，你们各自去张罗你们的事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老婆子就不在这添乱了！”

老婆子收起金针，打点好自己的包裹，准备走人。

“婆婆，您先休息一晚吧！如今还未天明！”

新荷见娄昭君想要挽留老婆子的样子，便抱着男孩儿挡住了老婆子的去路。

“不了，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老婆子看着娄昭君，意有所指。

“新荷，拿二十两银子和一罐饴糖送给婆婆。”

娄昭君心中一暖，眼圈一红，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外面……

“夫人，饴糖我收下，可银子嘛，自有别人付给我。你们手头紧张，老婆子就不贪心了！”

老婆子见新荷从旁边屉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心下感叹这娄昭君真是心细如针，可惜他们实在是相见太晚，有缘无份！

“婆婆，那人是那人的礼，我们是我们的礼。您替我接生，我这胎又如此凶险，按礼，这礼金值得！”

娄昭君忍住头晕目眩，坚持要老婆子收下。

“你们快去给两个孩子喂水，他们难产而出，如今筋疲力尽，夫人奶水未来，得先喂点糖水给他们些过渡。”

老婆子还没见过这么固执的女娃儿，明明自己都这么虚弱了，还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只好把眼前的人都支开，好和她好好谈。

新荷跟娄黑妹面面相觑，她们一人抱着一个娃娃，谁去烧水冲糖水？最后在娄昭君命令下，果然把所有侍女都带去了小厨房，监督她们。

“夫人，您呀……”

老婆子见人都走了，才走上前去，重新打开布包给娄昭君扎针。

“婆婆，他是他，我是我。您刚才进来时说是他找您来赔罪的，可我这胎如此凶险，若没了您，只怕无法如此平安，您不收下银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娄昭君扎针后又恢复了点力气，才慢慢解释。

“夫人，那人要是知道我收了您的银子，可会和我发很大脾气的。我可招架不起。”

老婆子提起那人，脸上一片慈爱，让娄昭君直觉，他们一定有很亲近的关系才是。

“婆婆，可是您数次救我性命，我几次昏迷都是您把我拉回来，这么大的恩情……”

娄昭君哽咽着，突然想起她可能死掉，现在就有些后怕了。

“夫人，要不，您送我一个条件，可行？”

老婆子想了一下，迟疑着提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什么条件？”

娄昭君隐约觉得，或许是会改变很多人命运的条件。

“日后，若宇文泰在贺六浑刀下，还求夫人救他一命。”

老婆子知道，这样的条件，有些强人所难，但她也是没有办法。宇文泰知道了，肯定会怪罪她，但她实在不希望看到在尔朱荣麾下的宇文泰日后有朝一日会死在高欢刀下。

“当然，若是其他人要杀宇文泰，老婆子不会强求夫人。毕竟夫人也有夫人的难处。”

老婆子见娄昭君犹豫，连忙补充。

“婆婆，若非情非得已，昭君必会保宇文泰一命。以后如何，那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娄昭君知道，这一应下，必会对高欢的大业有所影响。可是，老婆子如此放下架子求她一个条件，必是宇文泰的非常亲近之人。宇文泰是个人才，她也不忍他年纪轻轻就做了刀下亡魂，罢了。如那老子所说，一切自有定数！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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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双喜临门

送走了老婆子，娄昭君就完全不省人事，让新荷、黑妹和抄完《道德经》一直待在屋子里不敢出来、最后终于忍不住出来查看情况的高雅好一顿手忙脚乱。

“一儿一女，母子平安。”

出了门，老婆子径直走向阴暗处。戴着斗篷的宇文泰牵马走出来，他没想到，居然从落夜生到天明。

“谢谢姑妈！”

宇文泰马上就要跪下去。

“她叫我告诉你，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老婆子阻止他的动作，叹口气劝他。

“只要有机会，我会把她抢过来的。”

宇文泰听到韩氏院子里的吵闹声，知道她差点难产而死，差点就忍不住要冲进去。她跟着他，能幸福吗？

“她已为人妇，你如何抢？”

老婆子有种不好的预感，庆幸刚才和娄昭君做的交易。

“若她和韩氏一样成为寡妇……”

宇文泰低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是有主见的女子，她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就算那样抢了她，你将置她的一众儿女于何地？”

这孩子是魔障啦？怎么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姑妈放心，宇文黑獭不是冲动之人。您累了吧？我先送您回去。”

宇文泰不想多说，伸手搀扶着老婆子上马。他得在卯时城门开启时把老婆子送回去，自己也得赶回军营。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老婆子说不动你！你以为你就配得上她么？她在闺阁中便读了许多汉书，是鲜卑女子中很少见的饱读诗书之人啊！”

老婆子坐上马，让宇文泰拉着走向城门，苦笑着看着宇文泰。

“我如今正在用功。我会赶上她的……”

宇文泰那日一谈，触动很大，他已经四处搜集了一些书籍，一有时间便拿出来研读，只求日后能和她再次聊历史，聊军事。

“唉……”

万千感叹，化作一声叹息。

娄昭君没法喂奶，之前养的三头母羊再次发挥作用。

新荷有了高雅的经验，尽管那时是高欢亲力亲为照顾娄昭君，但她毕竟也生养过孩子，每天和娄黑妹、高雅张罗着带孩子和给娄昭君养身子，日子倒是渐渐过了。

娄昭君真正恢复过来，大概得两个月后。

“新荷，怎么那两个稳婆没了下文？韩氏也没在我生产的时候来捣乱啊？”

一边抱着小儿子，一边逗着小女儿，娄昭君看着当初出生时那么小小的两个如猴子一样的孩子变得白白胖胖，心中的母爱洋溢。

“那两个稳婆那晚肚子拉到没了东西，休养了一下，就跑去韩氏的院子里算账去了。那时韩氏应该正准备过来，她的院子离产房远点，我们这边听不到。”

新荷都是听暗卫说的。这暗卫，现在越来越八卦了。

“算了那么久？”

娄昭君觉得自己生了很久，怎么她们有那么多账好算的？

“好像从接生钱算到祖宗十八代吧……”

新荷忍不住一笑，娄昭君想起泼妇骂街、三个女人一台戏等俗语，也不禁笑了出来。

两个孩子看着母亲笑，也咯咯咯地发出笑声。

“母亲，弟弟妹妹笑了！出生以来，他们都还没笑过呢！”

刚好拿了两个装满羊奶进来的高雅稀罕地跑过来看着两个小孩子的笑容，他们的小酒窝儿深深的，眼睛一个像父亲一个像母亲，笑起来两眼弯弯，都那么可爱那么天真。

“那是他们挂念母亲啊，你别妒忌哦！”

娄昭君故意拿高雅开玩笑，高雅反而眼圈一红。

“母亲，对不起，我不知道当时抄的时候不能停下，差点害您……”

“都过去了！幸好你诚心抄下去，母亲才生下这小妹妹呀！别想着不开心的事，你看你的小脸不笑，弟弟妹妹又怎么会笑呢？”

娄昭君急急开解高雅。这孩子，若留下阴影，以后不肯嫁人生孩子那就是她的罪过了！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双喜临门啊！”

突然外面传来刘贵的喊声，众人不禁奇怪，抬眼向门口望去。

给读者的话:

好累好累，今天这几章花了好多精力，修修改改。各位亲，点击刷新有木有？推荐有木有？收藏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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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稳扎稳打

“新荷，带孩子们下去，顺便倒壶酒炒些肉来。”

娄昭君知道这刘贵在军营里肯定没法好吃好喝，要知道详情，自然要投其所好。

“嫂子！双喜临门啊！”

刘贵进门，熟门熟路地倒了杯水喝下。浑身还散发着热气，在春夏之交居然还能见到他身边有一圈热雾。

高雅见他后头没有别人，有些失望，才转过头来把精力集中在刘贵身上。

“刘贵兄弟，别急！我叫新荷去温了酒炒了肉，你可以坐下来慢慢说，这喜从何来啊？”

娄昭君淡定地笑着，让刘贵不由一惊。

“嫂子，几个月不见，您的气势和大哥几乎不相上下啊！”

他能说，他差点腿软了吗？

“有吗？你太久没见我，才这么觉得吧！”

娄昭君依然笑眯眯地，身上散发的威压有增无减。

高雅在一旁也觉得，慈爱的母亲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有了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和魄力。不过，她依然是自己的母亲，反正她不会对自己这样就行！

“刘贵叔叔，你快别卖关子啦，究竟是什么双喜临门啊？”

高雅知道，母亲对刘贵这样，其实也是刘贵进来后，把桌上整壶水都喝光了，却还不解释来的目的。任谁都会给他压力好不好。

“是是是！我这不是边等着吃喝边说嘛！有喜事，喝酒吃肉庆贺一下才过瘾！”

刘贵满不在乎地望了望门口，他已经闻到了酒香肉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刘贵兄弟，是谁的喜事啊？”

娄昭君笑得非常灿烂，但熟悉她的人知道，她的耐心差不多要用完了。

“自然是你们高府啦！”

刘贵一拍大腿，双手在衣服上随便擦了好几下，看见新荷进来，眼睛只盯着酒肉，完全忘记了娄昭君她们。

“那是不是，这酒肉得让我们高府的人吃喝庆祝啊？”

娄昭君身形一动，挡在了刘贵伸出的手前，故意不让他接住酒肉。

“哈哈哈……嫂子您说笑是不？”

刘贵眼睛一转，这才知道自己做错了，还错得离谱。早知道在大门的时候就不要那么快喊这双喜临门的事，等他吃饱喝足了再顺便提起，那该吃喝得多爽快啊！

“你说呢？要不是双喜临门，我最多请你一壶小酒和炒花生。”

似乎看穿了刘贵的心思，娄昭君眼睛一眯，低声凑近刘贵。

“嫂子……我错了行不？那第一喜呢，是大哥连赢了几场大战，如今正凯旋归来，您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我是先锋，先溜回来让您高兴高兴、准备准备。第二喜呢，是尔朱荣的契胡军队被元子攸排斥，如今他们内斗得厉害，大哥的坐收渔利之日指日可待啊！嫂子，这不是双喜临门吗？多可喜可贺啊！能吃喝庆贺不？”

刘贵一口气把要报的喜事说完，讪笑着向娄昭君讨要吃喝。

“我什么时候说不给你吃啦？尽管吃，不够还有！”

娄昭君侧过身，让出新荷放在桌上的酒肉，笑得两眼弯弯，何其无辜。

“我就说，嫂子不会亏待我的嘛！好酒！好肉！”

刘贵风卷残云，吃得非常尽兴。

“那尔朱荣的军队被排斥，皇帝是他扶上去的，他不会另立皇帝吗？”

娄昭君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边喝茶一边问着刘贵。

“尔朱荣为扫破新皇障碍，南征北战，灭了邢杲大军后，又和元颢大小数十战，实力已经被削弱许多。而大哥趁此招拢了许多流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归顺。眼看着元颢正逼近洛阳，无论哪个被除掉，对我们都是一大喜事啊！”

刘贵见四周没外人，就低声和娄昭君说出了他们的计划。

“你回去见到高欢，告诉他，要稳扎稳打。如今形势难料，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娄昭君在心里过了一下，觉得事情不大可能这么快有结果的，还是得一步步来才行！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这段历史又是有些复杂棘手了。点多几次，我会尽快传上第二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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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三十六计

“君儿，你……辛苦了……”

高欢一行刚刚进城，高欢便把军务都交给娄昭处理，自己策马朝府第奔来。

见到和高雅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还有韩氏、挺着大肚子的王氏的娄昭君立即从马上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搂住娄昭君和孩子。

“这么多人看着……”

娄昭君脸上一红，一抹娇羞让她看起来依然如少女一般别有一番风情。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我还不止这样呢……”

高欢在她耳边轻声倾诉，口中的热气在她耳垂旁吹拂，惹得她的脸红到脖子根。

“这两个就是咱们的龙凤胎？”

见调戏得差不多了，高欢才正色看了看两个已经三个月的孩子。

“是啊，等你来给他们起名呢。”

娄昭君笑着把手上的儿子递给他。

“好！容我好好想想！来啊！今晚杀三十头羊，让将士们吃喝个尽兴！”

高欢让手下的人传令到郊外的军队，同时让娄昭娄睿尉景段荣窦泰他们轮流回来探亲。

外面开始热闹起来了，那是大军到了城门外、人民围观迎接的的喧闹。

他们见高欢回来，大喜过望。有高欢军队的誓死护卫，才有他们安全平静的生活。他们送了很多酒肉到郊外，士兵们检查没问题后都欣然笑纳。

高欢允许军民有一定程度的交流，人民才会真心拥戴这些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土包子。

“这男孩，怎么下巴这么尖啊。”

高欢在灯下细细看着两个孩子，怎么都觉得没有当年高雅和高澄那么可爱。

“孩子还会有变化，说不定以后会不一样呢。”

娄昭君笑着把两个孩子并列放在床上，让高欢看看龙凤胎的模样。

“还真有点像，除了下巴一个圆点一个尖点。”

高欢忍不住感叹，从后面搂住娄昭君，头枕在她肩上。

“听暗卫说，你当初难产，几次昏迷。若不是有个老婆子及时相救，只怕……”

想起来他都后怕，幸亏当时和高澄一起抄《道德经》了。

“你那时是不是和澄儿在抄《道德经》？”

娄昭君总是忍不住想试试看，那个老子的话有几成真。

“你怎么知道？”

高欢瞪大眼睛，惊疑地看着她。当时高澄进了他的营帐后，两人就在一起抄，抄完还把纸化了，根本无人知道。

“如果我说，有神明保护，你信吗？”

娄昭君笑着回身看着高欢，直视他的眼睛。

“……信。”

高欢回视她，双眼清澈。

“给孩子起名吧。”

娄昭君什么也没说，回身又看着孩子。宇文泰的事，现在应该还不用和高欢提起。

“这男孩，叫高洋吧，浩瀚大洋，容纳万物。女孩儿，叫高颂吧，取《诗经》风雅颂之意。”

“行。刘贵说尔朱荣与元子攸内乱，你可要稳扎稳打，别急于一时。王氏也快临盆了，上次我请的两个稳婆，到时给她接生可好？”

娄昭君想起刘贵的话，忍不住叮嘱几句。顺便请示高欢的意见。

“那尔朱荣的女儿尔朱英娥，是罕见的飒爽女子。她在宫中不给元子攸半点面子，元子攸单骑出逃，倒是那尔朱英娥撑起皇宫全局，不让元颢那么快把持朝政。”

高欢提起那次攻进洛阳见过一面的尔朱英娥，语气中不掩赞赏之意。

“元子攸被尔朱荣重新扶持坐回皇位后，尔朱英娥更加看不起他。元子攸发密诏给我，要我与他合作，杀了尔朱荣。”

高欢突然降了音量，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最隐秘的军情。

“你准备怎么办？”

娄昭君没想到那两人居然矛盾大到这样程度。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先远离战场，静观其变，并非逃离，而是伺机。”

高欢嘴角一扬，眼睛微眯，笑得让人心寒，又魅惑得天地失色。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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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如虎添翼

永安三年，孝庄帝杀死尔朱荣，尔朱家族起兵讨伐孝庄帝，孝庄帝战败被杀。

“君儿，那尔朱兆将尔朱英娥新生的孩子扔死在元子攸面前。尔朱英娥竟不为所动，随尔朱军队回营。实在是……铁血心肠啊……”

高欢收到军报，表面上按兵不动，实际洛阳形势都在他掌控之中。

“高欢，你看王氏的孩子多像你，你准备给他起个什么名字？”

娄昭君未见过尔朱英娥其人，已经准备好她的房间了。呵呵，他对他可是势在必得。可她，实在不能坦然接受丈夫后院越来越多女人的事实。她只能回避，像鸵鸟一样，能躲多久就自欺欺人多久。

“高浚吧，疏浚河流，让我疏浚天下！”

高欢早就翻了字典。只是，妾室的孩子，他没有像娄昭君的孩子那么上心，多翻几本。当时翻开手头上的书，恰好看到“疏浚”一词，觉得合适，就记下而已。

“尔朱荣死了，那郑大车下落如何？”

别怀疑一个女人对丈夫这方面的敏感，只要是高欢表现过感兴趣的女人，她都无法不记得。

“我准备过几天出去，趁乱引那二十万大军过来晋州，沿路经过邺城时，看情况再说。”

果然，高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对她势在必得。”

娄昭君将孩子还给王氏，让她带下去喂奶。眼看着高欢回来后一直冷落韩氏，她担心日后郑大车等人过来，后院会鸡飞狗跳，唯有尽量维持平衡。

“知我者，君儿也。能有这么大度的妻子，高欢真是三生有幸！”

高欢见四下没人，抬起娄昭君的下巴轻啄了一下。比起其他人那些三天一打两天一闹的夫人，他的君儿的得体大度，一直广受称赞。

“就算我也学她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不会让她们进门吗？”

娄昭君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起身准备去看看她的澄儿回来了没有。现在高澄几乎都在军营里，都没什么兴致回家了。

“你老公都要出门了，你还只记挂你的儿子？”

高欢佯装吃醋。也不怪他语气那么酸，现在明明有那么多人帮忙带高洋高颂，娄昭君花在他们和高雅高澄身上的精力比他的多太多了。有时人在眼前，心里还在张罗给他们安排什么膳食，他都要和孩子抢老婆了。

“你就要出门了，这几天就过去韩氏的房里吧。冷落久了，别生了别的心思。”

娄昭君对他柔媚一笑，滑出了他的怀抱，消失在高欢面前。

高欢没有看到，她转过身去的那一颗差点流下来的泪珠。

尔朱家族立长广王元晔为帝，天下依然大乱。六镇降兵在尔朱家族残暴不仁的管制下，屡屡造反。接手尔朱荣掌握魏国朝政的尔朱兆急传高欢前往洛阳商议。

刚刚利用时间差将二十万大军安插在晋州附近的高欢才刚回府稍作休息，便急匆匆赶赴洛阳。

“母亲，父亲实在高明。一到洛阳，既挑拨了尔朱兆和贺拔三兄弟的关系，又趁机让尔朱兆下令任命父亲统管六镇降兵，实在是一箭双雕啊。”

高欢派高澄护送郑大车回来，高澄兴高采烈地和母亲汇报高欢的近况，言语间对父亲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吗？”

娄昭君见那郑大车眉目含情，妍姿妖艳，心下烦躁，对高澄的话有点心不在焉。

“是啊！而且在汾东收服好那些降兵后，父亲又上书尔朱兆，说山西霜旱灾多，兵士没有粮食，请求移师山东，解决军粮问题。那尔朱兆竟然不顾慕容绍宗的阻止，准了父亲的请求！”

高澄甚至觉得，是不是有神明在帮助父亲，怎么一切那么顺利？以前那尔朱荣在，对父亲处处排挤猜疑。现在好了，那尔朱兆有勇无谋，父亲简直是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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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得而复失

“那贺拔岳那边的人马如何？”

娄昭君想起宇文泰，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今天春天，尔朱荣以尔朱天光为主帅，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为副帅，率兵前往镇压关陇起义军。宇文泰军功巨大，累迁至直阁将军。尔朱荣死后，贺拔岳升任关西大行台，宇文泰担任行台左丞。如今对父亲有威胁的，应该就是他们这两人了。”

高澄继续吊起娄昭君为他做的油炸马铃薯条，一根接一根地往口里送，脸上的幸福表情无以言表。

“这样啊……”

看来，他还是渐渐成长为一方强敌了。老婆子的顾虑是有一定根据的。娄昭君倒了壶茶给高澄，以免他噎着。

“母亲，其实……”

高澄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躲躲闪闪，欲言又止。

“说吧，母亲承受得住。”

娄昭君知道，高澄要说的这个，比郑大车的打击还大。

“哟，姐姐，我们新来的郑氏妹妹可真是水灵啊！我是女人，都看得酥了。”

韩氏走进来，语气说不出的酸。她实在气愤，高欢已经有两个妾了，居然还收这么个狐媚的女人回来！

“是吗？那日后可要好好相处才是。”

娄昭君得体地笑着，脸上尽是主母的大气和大度。

“姐姐您真能忍，要是我，就不会让贺六浑这样就把那种女人带进门！好像多缺男人似的！打扮得那么妖艳，给谁看啊？”

韩氏最看不惯的就是，家里没什么男人，那郑大车还那么一丝不苟地打扮，要贺六浑回来了，还有她一碗粥喝吗？

“要不是我能忍，家里就没这么热闹了。”

娄昭君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不过这句正正刺中了韩氏。她要是能忍，韩氏和王氏还能在这家里待着吗？

“呵呵……那也是……姐姐就是主母的风范啊……”

韩氏脸上有点挂不住，讪笑着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见着高澄在一旁吃着金灿灿的油炸马铃薯，眼珠一转。

“这高澄少爷就是不一样啊，连吃相都这么豪放。”

高澄没想到那韩氏炮火都轰炸到他身上了，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吃着剩下的薯条，贵族范立马展现。

“韩姨娘，就来这么个郑大车，您就一惊一乍的。要洛阳那两个女人过来，还有一个是踩到您头上的侧室，您会怎么看？”

高澄将最后一根薯条吃完，笑眯眯地看着韩氏，准备看她脸色的变化。

“什么？！”

韩氏刚坐到椅子上，差点身形一晃掉到地上去。这贺六浑！

“澄儿，你父亲还娶了侧室？”

娄昭君极力忍住心中的痛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颤巍巍。没想到，高欢真的又……

“母亲，我刚才就是要跟您说这件事的……父亲去洛阳后，将被尔朱兆困在后宫的尔朱英娥纳为侧室。他要我跟您说，是大局所逼……”

高澄才九岁多，虽然模模糊糊感觉父亲的动机不纯，可他还不是很懂瞬息万变的政治，只能把父亲的话照搬给母亲。

“……那另外一个呢？”

好个形势所逼，那为什么是两个？娄昭君心中冷笑，只有她还那么相信爱情啊！伤痕累累了，依然要自己给自己舔着伤口，还要安慰自己，泪湿的枕头干了就好……

“那穆氏啊……那个是沿路的刺史送上的，父亲不好意思不收……”

高澄都没脸面对母亲了，这个是最最难以启齿的……

“贺六浑！”

娄昭君还没发作呢，那韩氏就大喊一声，晕倒在地上了。

“小将军！洛阳急报！”

娄昭君正要叫侍女把韩氏抬回房间，门外一个士兵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把一份军报递给高澄。

高澄疑惑，父亲已经不在洛阳了，怎么洛阳有急报给他？

“不是吧？”

打开来一看，高澄差点下巴掉了下来。

“澄儿，怎么了？”

娄昭君感觉，这年头事情可是特别多啊。

“母亲，这份是尔朱兆的密令。那新皇帝居然听尔朱荣手下的人说，郑大车贤良淑德，要我护送到洛阳给他！”

高澄最哭笑不得的是那个“贤良淑德”，他们是哪只眼睛看到她“贤良淑德”了……

“既然如此，他们是知晓郑大车在这府中了。你马上备好车马，送她过去罢！”

娄昭君知道，尔朱兆此举对高欢是一种警告。也活该高欢得而复失，一口是不能吃成胖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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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情何以堪

没想到，那郑大车听说高澄要送她去洛阳，竟过来主屋找娄昭君。

“姐姐，我这才刚落脚，怎么又得出发？”

郑大车迷蒙的眼睛里罩着一层水雾，行动处如弱柳扶风，娉婷的身姿犹如在踏着舞步，樱桃小口，小巧的鼻子，显得如此楚楚可怜。

“是当今皇上对你赞赏有加，要收你入后宫为妃。”

娄昭君心下烦躁，又不得不应付，干脆回主位坐着，叫侍女重新泡茶过来。

“姐姐，您保养得真好！真真看不出您已经生育过四个孩儿，大女儿都十岁了？”

郑大车貌似思维跳跃极快，看见娄昭君宛若少女的身材，饱满的天庭，乌黑的眉，明亮的双眼好像能看透人心，微翘的嘴角看起来是那么平易近人，忍不住赞叹一声。

“那是！我们姐姐可是懂得养生之道的！自然保养得当，看起来宛若十几岁的新妇一般娇嫩！”

韩氏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上前一步给娄昭君拍马屁。

“这位是……”

郑大车看见韩氏，吓得倒退了几步。韩氏一见，脸上不悦。

“这位是贺六浑的妾室，韩氏。”

娄昭君示意所有人都找个位置坐下，都站着杵着，也不像样子。

“姐姐，您是贺六浑自己找的妾室？”

郑大车瞪大了眼睛，好像很不相信韩氏能成为高欢的妾室一样。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韩氏感觉不大对劲，坐在郑大车对面，故作傲慢地抬起下巴。

“没什么。您看上去比娄姐姐成熟多了。不是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吗？怎么娄姐姐看上去这么贤惠，比韩姐姐您还美貌许多啊？”

郑大车无辜的大眼一眨一眨，小手放在嘴边，旁边的高澄和那小兵都看得痴了。

“你……哼！反正你就要去洛阳，也没什么福分享受贺六浑的恩泽，我何必与你计较？”

韩氏一甩帕子，遮了半边脸。本想营造出欲迎还拒的美好意境，无奈刚才郑大车的话影响力太强了，在娄昭君和郑大车这两个大美女的高大上面前，她的举动如小丑跳梁。

“唉！韩姐姐，您是没看到那尔朱英娥啊！她那高贵典雅，与娄姐姐的贤良淑德可是相得益彰！她若是来了……”

郑大车还没说完，刚喝了口茶的高澄听到“贤良淑德”四个字，想起密令上对郑大车的形容，茶水果然喷了一地。

“澄儿，你父亲是要将那尔朱英娥纳为侧室，还是已经纳了？”

娄昭君忍住笑意，询问高澄。

“父亲是想而已……其实，母亲您也知道，那女人毕竟姓尔朱……不过那穆氏倒是已经收入房了……”

高澄眼神躲闪，也许还有很多，没有告诉娄昭君。

“大车妹妹，那尔朱大将军对你称赞有加，皇上又对你仰慕不已，只好委屈你重新收拾东西，速速赶到洛阳，别辜负了他们的青眼有加啊！”

娄昭君努力装出语重心长的样子，还是快快送走这个不靠谱程度和她大姐不相上下的大佛明智些。

“我不要！那皇帝只爱他那些……”

郑大车突然止住，这宫廷秘事，她也只是道听途说。那告诉她的人说了，如果说出去，是会杀头的！

“那些什么？”

韩氏知道郑大车肯定有难言之隐，幸灾乐祸地追问。

“反正，你们送我来，又送我走，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这叫我情何以堪？”

郑大车好歹是读过几年书的书香世家小姐出身，要认真起来，也不容易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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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红颜薄命

“郑小姐，你来，不是我请你来的，是贺六浑。你可以去跟他要解释。你走，也不是我赶你走的，是大将军和皇上。你可以去跟他们要恩典。你刚进高府不到一个时辰，就离开。晋州还没人见过你，自然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若你不肯走，我们为了皇命，得压着你走，到时若一路泄露了风声，坏了你的名声，那我就没办法了。”

娄昭君威逼利诱，以为她是吃素的，想威胁她？

“我……”

郑大车讨不到半点好，眼圈一红，如娇弱的花儿一般我见犹怜。

“姐姐说的是，郑大姐……哦，你都嫁了几个丈夫了，都不能称大姐了……郑夫人，你硬留下来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早早出发，免得那边皇上等急了，指不定要你快马加鞭，别累坏了你这身子骨儿啊！”

这个时代，对不熟的未婚女子不是称小姐，而是称大姐。这个无语的称呼一直延续到唐朝。韩氏故意挖苦郑大车，让郑大车更是欲哭不哭，简直让高澄和小兵上前英雄救美了。

“王氏，你去看看郑大姐的行李有没有缺漏的东西。新荷，你去准备些吃食，让郑大姐路上可以当零嘴。”

娄昭君不在这里拖泥带水，直接下命令。

王氏平时受娄昭君照顾甚多，耳濡目染也领会了娄昭君要她检查郑大车行李的真实意图。

“好的，姐姐，我这就去看看。”

她听说韩氏在主屋里闹，正赶过来想要帮娄昭君解围。见娄昭君布置任务，就马上应下，刚进门的脚步立即往外走，让郑大车来不及阻止。新荷速度更快，刚现身就飞身出门了，她连看清人家的脸都没办法。

“那又是谁？”

郑大车见无力阻止，干脆又恢复刚才迷糊的个性，八卦心理抬头，让她忘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不去洛阳。

“那个，是贺六浑的第二个妾室，刚替贺六浑生了个儿子的王氏。”

韩氏得意洋洋地晒着，小样儿，你要进门，得算第三个妾室了！哦，不，算上洛阳那两个，得轮到第五了！

“王氏……那韩姐姐，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郑大车不知是真的单纯天真，还是真的单纯天真，反正，又正正戳中韩氏的痛处。

“我……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这屋子里的，管那么多干嘛！”

韩氏气得七窍生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都扭曲了，手帕一挥，跺脚再跺脚。

“我只是好奇啊！你比娄姐姐大，又比王氏先进门……难不成……你连蛋都还没生一个出来？”

郑大车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抛给韩氏“我可怜你”的眼神。

“我生什么也与你无关！你……你还是快收拾好东西去洛阳吧！”

韩氏快将手中的帕子给绞成碎片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

“哎呀！我可真是红颜薄命啊！想我十三岁就被父亲硬五花大绑塞进花轿嫁给广平王，那还是正房夫人呢。那元悌虽然和我同年，但也孩子心性，玩玩闹闹也便凑合着过。结果没过几年，尔朱荣河阴之变就河阴之变嘛，把元悌给杀了，害我成了寡妇。他抢我过去就抢我过去嘛，却让我一直被他那些妻妾排挤，一直独守空房。好不容易以为贺六浑能怜香惜玉，给我幸福。结果，这屁股还没捂热呢，就得去嫁给那三宫六院还变态的皇帝！我可真是红颜薄命啊！”

郑大车见王氏和新荷收拾好了进来复命，这才想起自己的主题，干脆软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她这样的美人儿做起这种事，倒是没有泼妇骂街的撒野蛮缠，反而多了命途多舛的无可奈何。

“郑大姐，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是……”

韩氏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理解了郑大车的这么一大串如唱戏一般的哭诉后，忍不住上前要捏捏她的腰。

听说，若是处子，腰肉更柔韧。

“呜呜呜……”

郑大车抬起泪汪汪的大眼，默认了韩氏的怀疑。

“韩氏！”

娄昭君喝住韩氏的举动，不管郑大车是什么，反正她都要上洛阳了，不要惹事生非。

“哈哈哈……你还真是红颜薄命啊！还是个克夫命！快走快走！我家贺六浑还有大把前程要拼搏，别在这哭哭啼啼的，坏了我们家的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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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泄露秘辛

韩氏不仅仅是幸灾乐祸了，落井下石更是她的强项。

“妹妹，别如此悲观。船到桥头自然直，去了洛阳，入了皇上的眼，大把的荣华富贵，贺六浑无法给你的，上天自会补偿你的。”

娄昭君见天色还好，上前扶起郑大车，帮她整理好衣服，又唤新荷打水来替她梳洗一番，一边送她往外屋的马车走去，一边宽慰她。

“姐姐……”

韩氏还想添油加醋，娄昭君用眼神制止她。

“韩氏，下个月的月例可能要收紧些，我们得省些钱让贺六浑打拼啊！”

娄昭君发挥当初在娄府的软硬兼施的妙招，果然，韩氏立即把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姐姐心系天下，不会在这小钱上和我们计较的，对吧王氏？”

韩氏想拉同党，孤立娄昭君，为自己争取那么点可数的月例。

“我都听姐姐安排。”

王氏立即划清界线，她才不会笨笨地和韩氏站在一队呢！谁对她好，谁真正掌控家里生计，她韩氏以为只有她自己知道？

“唉！娄姐姐，您真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军粮的心啊！我真真是佩服您！”

看到敞开的马车里严严实实的各类零嘴和生活用品，郑大车知道自己非走不可，也罢，就留点有用信息给娄昭君，权当报答她送她那么多零嘴的份上吧！

“你一路小心，有什么需要尽管和高澄说，不用客气！”

娄昭君止住郑大车的话头，有些事情，她不想知道太多。

“不！娄姐姐，日后我们也许不再见面了。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一些之前尔朱荣府里的传言，让您做做参考。”

郑大车觉得，娄昭君招呼这么一府妾室都够头大了，幸亏当年元悌没有招什么妾室，要不她早就给他脸色看了。

“你都说是传言了，哪些传言不是以讹传讹的？还是……”

娄昭君不想听，她感觉到应该和那尔朱英娥有关的秘辛。她不想听，不想听！

“娄姐姐，您听我说完。其实，年初，尔朱英娥怀孕待产。那孝庄帝是骗尔朱荣说尔朱英娥已经生了外孙，请他进宫共享天伦。尔朱荣最疼他这个大女儿，不疑有他，才进了宫。结果孝庄帝不仅杀了尔朱荣，还杀了随之进宫的尔朱荣长子、英娥弟弟尔朱菩提等30人。尔朱荣嫡系子女几乎被孝庄帝连根拔起，才有那尔朱兆以报仇之名起兵讨伐、杀了孝庄帝的后话。”

郑大车急急拉了娄昭君到一边，轻声告诉娄昭君这宫里秘辛。这些，若不是尔朱荣府里的人，是无法知道的。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娄昭君正色，这些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郑大车是要拉她下水，日后和她同上一条船吗？

“姐姐，我是看您投缘，才告诉您这些的。那尔朱兆另立新皇之后，尔朱荣的府里的众女子被他强抢或者遣散，我才被贺六浑的手下趁乱带了过来的。我临走前，尔朱英娥被尔朱兆困在后宫，尔朱兆逼她再嫁，她不肯，这才被软禁宫中。那贺六浑应该最多就见了尔朱英娥一面而已，他此时在山东招兵买马，半路又强换了尔朱荣老婆的三百匹好马，哪里还有时间回洛阳娶那刚烈的尔朱英娥？”

郑大车硬是把嘴凑到娄昭君耳边，无论她愿不愿听，都把自己想说的全告诉她。

“然后呢？”

娄昭君看郑大车硬是要把话说完，干脆笑着问她，告诉她这些最终要干什么。

“所以呀，贺六浑娶尔朱英娥当侧室，那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您无须担心！”

郑大车揉了揉脖子，伸长脖子说话，还真酸。

“谢谢大车妹妹关心，我自有主张。你一路小心，这马车是特意加固了的，不怕刀箭水火，你安心待着就好。”

娄昭君差点丢了个白眼给郑大车，到头来，就是要她别担心尔朱英娥会挑战她的位置？果然不是一个脑电波的！

“姐姐如此大度，大车就放心了！姐姐不用相送，我们后会有期！”

郑大车这才笑着抬脚登上马车。一旁的高澄和小兵都等得快打瞌睡了，这告别仪式可真长啊！

“妹妹，一路好走！”

娄昭君挥了挥手帕，凭她这么容易就告诉人家宫里秘辛，她还真希望是后会无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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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郑大车，果然后来差点害死娄昭君和高澄啊！呃……剧透了，大家喜欢剧透吗？乐乐笑笑继续努力，大家继续手机点击刷新哦！不久还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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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花开并蒂

送走郑大车与高澄他们，娄昭君一时不知该如何看待高欢。

作为儿子，高澄的话应该可信度最大的。但郑大车的样子也不像在骗她。

何况之前高欢屡次提起尔朱英娥，他对她应该也是志在必得吧。

思前想后，她决定在和娄昭他们传递家信时，探探他们的口气。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

另一边，高欢的确如郑大车所说，在移军山东时换了尔朱荣夫人的三百匹好马，尔朱荣夫人跑去尔朱兆那里哭诉，尔朱兆大怒，亲率军队追赶高欢。

“高欢！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居然敢抢我婶子的三百匹好马！”

追到襄垣，正值漳水暴涨，尔朱兆一时过不了河，隔河大骂。

“将军冤枉！贺六浑只是借公主马抵御山东盗贼，何来抢马一说？”

高欢隔河拜谢，大呼自己无辜。

“只是借？”

尔朱兆探身向前，想要直视高欢。无奈河水湍急，水声滔天，看不清楚。

“将军，贺六浑之心，天地可鉴！您若相信公主谗言，说我强抢，贺六浑无话可说，立即过河受死！只怕您把我杀了，我身后这些六镇降兵又会叛亡而去，将军得不偿失啊！”

高欢把姿态摆得极低。一向寡言的他慷慨激昂，尔朱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军队，唉！他身边又有哪个能像贺六浑如此以命相许的人呢？

“我信你！军队们留守此地，我渡河与贺六浑把酒言欢！”

男儿在世，就缺那么几个赤胆忠心之人跟随左右。既然贺六浑如此义气，他尔朱兆也不能失了台面！

“谢大将军！”

高欢脸上大喜，急命下人准备好酒好肉款待尔朱兆。

尔朱兆策马渡河，马背上的民族，无论是鲜卑人还是契胡人，马术都是极好的。湍急的河流里，尔朱兆的马丝毫没有转变方向，径直到达隔岸。

两边的将士看着，大呼英雄豪杰。

“贺六浑，我误会你了，你为我平定六镇降兵，还移师山东为我稳固后方。我居然听信妇人之言……唉！”

尔朱兆进了营帐，因他一直站立马上，浑身几乎没有沾到河水，刚坐下来就握拳告罪，让高欢大惊失色。

“大将军，您无须如此！贺六浑是什么人，您难道还不知？”

高欢跪下请罪，尔朱兆的脸上更是红一阵白一阵。

“我太愚蠢！被人一挑拨就以为你有叛变之心。来！”

尔朱兆抽出佩刀，递给高欢。

“我唯有以死谢罪！”

贺六浑大哭，死命将佩刀扔到远处。

“大将军您这是干什么！尔朱荣大将军对贺六浑恩重如山，没有他的收留，我们全家早就沦落到不知何处，至今生死未卜！贺六浑此生无以为报！只求大将军不要再做此动作了！刀剑无眼，伤到您的金躯，贺六浑的罪过就大了！”

尔朱兆大喜，蹲下身扶起高欢。

“果然是我的好兄弟！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于是两人对饮极醉，夜半更杀了尔朱兆挑的白马盟誓。

“贺六浑……我埋伏了壮士，待尔朱兆醉卧之时，将他除掉！”

尉景趁高欢出来小解的时候，凑到他身旁小声报告。

“不可！尔朱兆死了，他的党羽一定奔归集结报仇。我们马少兵饥，不能相敌。如果有英雄趁机而起，将成大祸。尔朱兆凶悍无谋，还是放了他好。”

高欢急急阻止，分析利弊，让一边的娄昭等人连连点头。

尉景无法，只好作罢。

“贺六浑，我先回营。我们来日再叙！”

尔朱兆还醉眼朦胧，就要回营了。唉！这贺六浑营里的吃喝，都不如自己营里好。而且还没有女人！实在是难为他了。

“大将军小心！不用完早膳再走？”

高欢假意挽留，让尔朱兆更是感激涕零。

“不了不了！我趁着水流缓些回去，那边应该也等着我回去开饭呢！”

尔朱兆不想再吃那些粗茶淡饭了，急着要回去。

“那贺六浑在此恭送大将军！待日后贺六浑兵强马壮，再款待大将军！”

高欢双手握拳，礼仪周到地目送尔朱兆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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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自掘坟墓

尔朱兆回到军营，慕容绍宗一听说尔朱兆晚上在高欢军营过夜，早就驰马连夜奔来，刚好日出到达。

“大将军，您没事就好！”

见尔朱兆浑身酒气，毫发无损地回来，慕容绍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还好还好，贺六浑羽翼未丰，还没有对尔朱兆动手的胆量。

“你们都对贺六浑太计较了！他军中没啥吃喝，还极力款待我，和我彻夜长谈，还杀了白马盟誓。你们呢？有富同享，要钱啥都没有！”

尔朱兆还没完全清醒，喝着下人用小火炖着的肉糜小米粥，感觉回军营真好！

“大将军，那贺六浑若真的对您死心塌地，您可以试着喊他过来共用早膳。若他不敢来，您的话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慕容绍宗被骂得里外不是人，干脆下套让尔朱兆钻。

“好！我这就去喊他过来！”

尔朱兆连吃顿早膳都不安生，干脆就出营帐，对着河那边大喊。

“贺六浑！尔朱兆喊你过来用早膳啦！”

尔朱兆扯着嗓子喊，因喝酒宿醉的沙哑声音，如破锣一般难听。高欢刚要回营，闻言脚步一顿。

“是不是那慕容绍宗赶过来了？那草包怎么突然那么聪明了？”

尉景心中一凛，幸好昨晚没动手，否则贺六浑的推测马上应验。

“应该是。我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高欢低声吩咐娄昭等人速速下去准备出发，自己孤身一人转身应对。

“大将军！不劳烦您特地准备，贺六浑这边已经备好，不吃也是浪费，就不过河叨扰了！”

高欢笑着行礼表示感谢，言语中的拒绝语气不留余地。

“你这家伙！你那猪粮狗食是能吃的吗？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这边还有肉糜小米粥，热腾腾的，你不过来吃更浪费！”

尔朱兆看见慕容绍宗在暗处一副“你看是吧？”的表情，又气又急，在岸边跳脚。

“谢谢大将军的厚爱！贺六浑感激不尽！只是军中还有那么多六镇降兵，贺六浑要和他们同吃同喝，才能平安带领他们抵达山东！大军就要出发，贺六浑等得，大军等不得。贺六浑先行一步，大将军慢慢用膳吧！”

高欢见那边发出信号大军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依然笑着，却果断拒绝了。

眼见河水暴涨，水势越来越急，高欢心里暗叹“天助我也”，可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你这兔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啦？大将军的命令也不听？”

慕容绍宗见高欢转身就要离去，急急跑出来大喊。若今日高欢逃了，他日必定养虎为患啊！

“慕容兄，您这话就不对了。我和大将军昨晚彻夜长谈，贺六浑更以死证清白，如今一切还历历在目，你不要血口喷人！我这就过去！”

高欢佯装大怒，却对一直潜在暗处的娄昭等人使眼色。慕容绍宗见高欢居然就要过来，心下狐疑。难道他真的没有二心？是他多疑了？

“将军万万不可！六镇降兵还未平定，河水湍急，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些流民可要怎么办啊！”

高欢一个部下孙滕急急走出来阻止。

尔朱兆等人见不是高欢的什么亲信，而是一个之前完全没见过的普通部下，又听到孙滕后面似乎隐隐有士兵喧闹的声音，一时也不知要不要硬逼高欢过河了。

“你这劳什子！骗我们说要带我们去山东营生，结果在这里逞能！你要死了，你那些个手下能压得住我们吗？”

一个六镇降兵小头头模样的人闯了出来，对着高欢骂骂咧咧的。直到高欢挥起刀架在他头上，他这才止住声。

“大将军，我杀得了一个，能杀得了几十万大军吗？您做定夺吧！”

高欢一脸悲愤，好像尔朱兆正在制造的是一碗肉糜小米粥引发的血案一样。

“你这贺六浑！走吧走吧！没胆过来就说！别在那磨磨蹭蹭的！如今河水如此湍急，连我都过不了了，你能过得了吗？”

尔朱兆豪爽大笑，最后还忍不住踩高欢一脚。

“大将军英勇无比，贺六浑如何能跟将军一样策马渡河？谢大将军放我一马，贺六浑这就整军出发！”

高欢抓紧时机，急急告辞。趁尔朱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和大军消失在了尔朱兆的视野中了。

“啊！怎么跑得这么快？”

尔朱兆还愣是没反应过来。

“大将军啊！您这是在放虎归山啊！”

慕容绍宗哭着跪倒地上，双手捶地。

“啊……这杀千刀的贺六浑！什么拜把子兄弟！快给我滚回来！贺六浑！！！”

尔朱兆在慕容绍宗的分析下，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他再笨，也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在自掘坟墓了。

尔朱兆这才对着大河那边破口大骂，可惜高欢大军连烟尘弥漫都没留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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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斩草除根

“主公，我觉得，大军取道襄垣一事会暴露，军中定有尔朱兆的耳目。”

夜里，段荣前去高欢营帐，低声和高欢商量军情。

“我也这么觉得。若不是你算出漳水暴涨，尔朱兆军队无法过河，我们此时或许兵败被俘了。”

高欢细细回想整个过程，他明明命尉景率领一支可靠的队伍专门消除大军的行迹，尔朱兆不可能那么快就能追赶上他的。

“属下认为，要快点拔除这颗钉子。之前我们已经借练兵失手等缘由，拔除了那么多，还是防不胜防啊！”

段荣喟叹自己没有周文王那样的天人合一、拈草知因果的卜数能力。否则，早就算出高欢何时能登大顶了。

“你尽自己所能，看看能算出那人方位吗？”

高欢知道段荣的遗憾，不过他更相信事在人为。如果是细作，自然会有蛛丝马迹可查。

“我只会看星象……”

段荣很想学高澄，蹲在旁边地上画圈圈。

“那你现在出去看看，或许会有所得。”

高欢想起娄昭君跟他说过的，欲速则不达。不如转移一下段荣的注意力，自己再利用行军期间的日常巡查，来揪出那个细作。

“好吧。主公要一起来吗？”

段荣见高欢没有因此而说他，惊喜不已，期待地看着高欢，希望他能点头。

“反正我闲来无事，就一起去看看吧。”

高欢笑着，率先走出营帐。

夜观星象，不是随意找个地方望天上看就可以的。

首先要挑选晴空之夜，上高楼或高地，焚香祷告上天后，再以北斗七星为参考物观察星云变化的。

“主公，您看，那边有组像勺子的七颗星……”

段荣端正严肃地指着天空，准备给高欢施展自己的多年才学。

“我知道，那是北斗七星。”

高欢打断。婚前夜半与娄昭君练字习文时，娄昭君曾教他识别北斗七星，他也只会认那北斗七星。

“主公高明！我当年教那娄如意，她观了几个晚上，愣是没找到那北斗七星！最后我不得不放弃和她分享的想法！”

段荣惊喜，将高欢当作悟性极强的知音，两眼闪着耀眼的光芒。亲人哪！

“你不用教我，你帮我看就行。”

高欢不想说，当年娄昭君教他辨认，也是花了几个晚上。

要在那数以万计的星星中找到那么七颗像勺子一样的星，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那么快就做到的！

不过，他堂堂高欢大将军，能和那娄如意相提并论吗？

都是几个晚上，他当初用了三晚，那娄如意肯定至少用了九晚！还没找到！段荣才会放弃的！

不过在段荣看来，高欢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看着天空，让人望而生畏。

“是，主公稍等，待属下找找您对应的那颗星。”

“嗯。”

高欢脸上依然没有变化，心里却诧异不已了。他居然还对应天上的星星？

难道真如君儿那时所说的，天上的每颗星都对应着一个人。当有星星陨落，就代表有人去世了？

“是不是当那颗星陨落，便是我魂归天府之时？”

高欢忍不住询问段荣。

“主公！您不学观星象，真真是浪费了啊！我只是说您有对应星宿，您便能悟出星移运动、星落命殒的道理，段荣都自叹不如啊！”

段荣这下更加敬畏高欢了，难道天上有对应星宿的人，都是那么与众不同的？

“你还是替我看看星象吧。”

高欢感觉，君儿实在是挖掘不尽、不时给人惊喜的宝库啊！他今生能得君儿，是莫大的天赐！未免露出马脚，他还是待日后和君儿了解多些星象之术后再来和段荣聊星宿好了。

若娄昭君在此，肯定会哭笑不得。这闷骚的高欢，除了她，有谁能看出他的这一面？

“主公！我看到了！西北方向有团模糊的雾气袭向您对应的天将星！我们现在到军营西北方向，定能找到那细作，斩草除根！”

段荣兴奋地大呼！高欢一来，他的观星的境界竟然就这么突破了一层，看出侵犯的雾气了！

跟着高欢有肉吃！！！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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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处之泰然

两人走到军营西北区，发现统管兵士家属的念贤正鬼鬼祟祟地往土里埋着什么东西。

高欢示意段荣一起退回暗处，观察念贤的行为。

待到念贤离开，他们又等了许久，发现没有人来，才上前挖出念贤埋的东西。

只见一根骨头，上面系着一根布条。布条里有“观星象”三个字。

“应该就是他了。”

段荣看向高欢，没想到，竟然一击即中！

“你在暗处等我。”

高欢依然一张冰块脸，径直走向念贤的营帐。

“念贤老弟，近来兵士家属来投奔的多，辛苦你了！”

掀开帐帘，高欢爽朗大笑。

“不知统帅来访，快坐快坐！”

念贤刚刚回到营帐不久，正准备喝口水喘口气。听到高欢突然来访，心虚的他吓得把土碗摔在地上，发出笨重的响声。

不怪他胆小，每次做这种事情，都是把脑袋栓在腰里的，真是胆战心惊啊！

“怎么？不欢迎我？”

高欢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打量着念贤的营帐，的确比其他同级将士的营帐宽裕许多。

一般和他同级的将士，是没有专门的浴桶和卧榻的。这念贤不仅有，而且比他这个统帅的簇新厚实。

“不敢不敢！念贤是看统帅一向不苟言笑，今晚突然来访，念贤有些……意外……”

他不敢说“诚惶诚恐”，一个土包子将士是不懂文墨的。

“哈哈哈！作为统帅，就是要多体恤下属，下属才会肝胆相照啊！”

高欢继续不动声色的观察。

此时念贤假装另外找土碗倒水，距离自己有几步之遥。若自己拔刀杀他，他离营帐口比自己近，逃出去的话可能会引起恐慌，不妥。

若用他自己的刀……

“念贤，我看你腰中宝刀甚是罕见，取来给我看看。”

高欢假装发现宝物一样双眼射出亮光，直盯这念贤的宝刀。

“统帅，您的眼真是毒啊！我这把宝刀，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好刀！从来不用磨，都是那么锋利！而且，它一出手，就要见……”

念贤别的不知，最喜别人夸他的宝刀了。每次别人夸，他都洋洋自得。

见高欢识货，他一边说，一边拔出宝刀递与高欢。按照惯例，他将刀把那一边面向高欢。

谁知，高欢接过宝刀，随手一挥，见血封喉。

“果然是好刀！”

高欢冷冷地看着不敢置信的念贤，将那布条拿出来给他看。

“要背叛我，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念贤知道事情败露，心下了然，也就安然接受死亡，而非死不瞑目。

“来啊！念贤拿刀不小心自杀，拖下去埋了！”

高欢大声朝外面命令，马上几个士兵在段荣的带头下跑了过来，将念贤的尸体拖出营帐。

他们把念贤的尸体埋在刚刚他埋字条的坑里，旁边依然留着那块骨头。

回到念贤的营帐后，闻讯而来的娄昭带着娄睿正在查找他的遗物。

“主公，这里发现了一些骨头！看上去不像是人骨，倒像是狗骨。”

娄睿发现了一堆骨头，被妥善地包好藏在卧榻下面，看上去超级恶寒。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主公主公地叫上了？听上去好像猪公猪公一样！哈哈哈！”

侯景也注意到这边的喧闹，发现尉景等人都过来了，也就过来凑凑热闹。

“只是称呼，无须过于看重。”

高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不悦。应该是段荣领他们这样改口的，段荣自他收服二十万降兵后，便一直称他主公了。

“听起来不错！俗话说，战场无父子，父亲，我日后也称您主公可好？”

日夜兼程的高澄根据娄睿留下的线索一路赶来，刚刚抵达大军。听到这边喧闹，又听说高欢在这，就立即过来这边报到。

“只是称呼，无须过于看重。”

高欢见高澄来了，脸上显出少见的波动。安排段荣等人处理后续工作，找人替补上念贤的职务，便领着高澄回自己营帐了。

“主公无论大喜还是大悲，都能处之泰然，高啊！”

侯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们离开，满脸横肉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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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倍道而进

“父亲，您收了那尔朱英娥没有？”

高澄刚入营帐，见没人跟来，第一句话就问高欢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

“她还在洛阳宫内。”

高欢背影对着他，在营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有些落寞孤寂。

“那穆氏呢？”

高澄在洛阳没打听到她。

“小将军找穆氏何事？”

一个小士兵用托盘托了两杯茶进来，不大的单眼皮却闪着狡黠的光。

“你……”

高澄差点被吓到。这人是男是女？

“我见她善于收拾东西，就让她女扮男装做我的贴身侍卫，平日里帮我收拾营帐。”

高欢没好气地接过穆氏的茶，看了看她的肚子。

“我先下去了。”

穆氏狡猾一笑，宽大的军袍把她刚刚显怀的肚子包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破绽。她将另一杯茶递给高澄，就拿着托盘出营帐，还贴心地将帐帘弄好，防止声音外泄。

“你母亲怎么样？”

高欢脸上显出难得的柔情，注意到高澄的眼神，才收敛情绪，回归冰块脸。

“她……还好吧。我刚送郑大车到府中不久，那尔朱兆就假借元子攸对郑大车仰慕已久，下密令把她给要回去，还是我护送过去再赶来的。”

高澄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父亲身边有个女人，营帐里的确比以前更加规整了。当然，父亲的营帐向来都整理得很干净的。只是，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的营帐，待起来更舒服些吧。

“你这几日多和娄昭等人习兵练武，待山东稳定下来，再请你母亲等人回来吧。”

高欢伸展了一下手脚，今晚忙活了一晚，有些累了。

“父亲，晋州到山东还有一段距离，母亲带着府里那么多的女眷，安全吗？”

高澄有些不平了。郑大车一个女子，只是那么一小段距离，就要高澄率领一支队伍从洛阳护送到晋州。那母亲呢？她身边还有不过十一岁的高雅和刚刚学会走路的高洋高颂，父亲居然就要母亲拖儿带女地过来？

“平日那些暗卫也没多大用武之地，正好可以让他们练练手。”

高欢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娄昭君不是向来都这样的吗？

“父亲，人说人心是肉长的，您怎么就那么偏心？”

高澄将茶杯狠狠砸在桌上，恶狠狠地瞪着高欢。

“人的心本来就是长偏的。”

高欢不解，怎么这小子突然这么较劲？难道是君儿说的叛逆期？

“可您也偏得太厉害了吧！对那些妾室就知道她们柔弱，要照顾，要护送。可对母亲呢？母亲怀胎六甲千里迢迢骑马去河北投奔您，您在干嘛？您在在和韩氏王氏醉生梦死！母亲生高洋高颂的时候差点死掉，您在干嘛？您在和穆氏新婚恩爱如胶似漆！如今尔朱兆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对我们不利，您却要母亲独立带领那么一大家子妇孺长途跋涉到山东。母亲也是您的女人啊！她更是您的糟糠之妻啊！您非但不是想着母亲的苦处，还要娶什么尔朱英娥，还要母亲跟您南征北战。吃苦的是母亲，享福的却是那些女人！您这样做，您对得起母亲吗？”

高澄说到最后，想起母亲不在人前偶尔流露出的茫然和痛苦，更是泣不成声。

“放肆！”

高欢没想到，高澄居然对他有这么大的怨气，挥手给了他一巴掌。

“父亲……”

高澄没想到父亲下手那么重，整个人摔到几尺远的地方，差点把营帐边缘固定的钉子给撞出来。

“好！你母亲教你知书达礼，你却学会了忤逆父亲！好！好！好！那就让你母亲继续待在晋州，等到我灭了尔朱兆，再接你母亲来享福！”

高欢雷霆大怒，完全无视高澄嘴角流出的鲜血和脸上后悔莫及的表情，冲出帐外。

“传令下去，大军倍道而进，争取三日内到达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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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高欢和娄昭君即将面临第一次婚姻危机！大危机哦！很大很大的危机哦！大到娄氏几乎全军覆灭的危机哦！欲知后事如何，多手机点击刷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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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顺应天命

娄昭君看着娄昭传来的家书，证实了郑大车所言非虚。同时，看到娄昭所说的高澄与高欢营帐大闹，她对着天空长叹一口气。

“黑妹，你说尔朱家族废了元晔，立了个屡屡和他们唱反调的元恭，天下何时才能平定呢？”

在家中带孩子无聊的娄黑妹如今经常和娄如意等人一起来串门。今日下雨，就只有住得最近的娄黑妹带着过来和高洋高颂一起玩。娄昭君无人可以讨论政事，便只能和娄黑妹聊聊了。

“二姐，你没听说那尔朱家族在周公旧庙那里给尔朱荣建了个庙庭，才建成不到旬日，便遭火焚完全无法修复。这尔朱氏对其他各族的血腥镇压，早就不得人心。何况居然弄个什么内禅的闹剧，想让谁当皇帝就让谁当。小弟家书不是说了，那元恭当皇帝前竟能八年不开口，肯定不是省油的灯！天下平定？我看不知何时啊！”

娄黑妹经常利用窦泰托人带回的那些富有的妾室钱，宴请晋州各府的夫人，从中打听情况的。有些娄昭君不一定能了解到的小道消息，娄黑妹认识的一些三教九流的信使夫人反而能提供。

“同是尔朱家族，尔朱世隆把控傀儡皇帝，尔朱兆操持军队，尔朱仲远占据山东，尔朱天光霸在关中。他们内部本身已经分裂，争斗不休，或许贺六浑还真的有希望分一杯羹！”

娄昭君笑看在地毯上玩闹的几个孩子。可惜没有相机，要不她肯定拍了好几张萌照传网上去了。

高洋的脸稍尖，高颂的脸稍圆，但很多人一时都无法分辨他们。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都遗传了父母的好基因，长得像布娃娃一样长长的睫毛黑黑的眼珠。加上双胞胎的心电感应，动作竟经常一致。常惹得娄黑妹的两个大一些的配合不是很好的孩子，因为争不到玩具而哇哇大叫。

“我家窦泰上次给我的家书，说大军过大关山时，准备了六十天才养足了兵力讨伐信都。信都的高乾率十余骑轻兵到滏口求见姊婿，过后更相谈甚欢，率大军归顺，更劝姊婿兴兵对抗尔朱家族呢！”

娄黑妹说着，一脸向往。若高欢真的能掌控天下……

“这个，贺六浑他们父子没跟我提过。”

娄昭君感觉有点不对劲。高欢一直是军中事务无论巨细都和她提起的，怎么这件事……

“那李元忠素筝浊酒到姊婿营前投奔，差点被姊婿埋没一事，您也不知？”

娄黑妹见娄昭君一脸的疑惑，便知肯定是哪个环节出差错了。

“也许他们事多，都以为对方家书里写了，结果都没写。”

娄昭君替他们想了个牵强的理由，连说服自己都没那么有力。

“会不会新的家书还没送到？”

娄黑妹都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她设想了另外一种情况。

“哪有信使成天送信的？我们的家书都是半月一封的，一次性分发，还都是我分发的，还能出错？”

娄昭君苦笑着，也许，一切得等大军在山东安定下来，她们举家过去汇合后才能揭晓答案吧！

“二姐，韩氏的哥哥韩轨，现在也入了姊婿的麾下担任武将了。您这……知道吗？”

娄黑妹怕娄昭君被瞒住太多事情，只好把自己所知的都列举出来，别到时见了面太多意外。

“这个……贺六浑给我的家书略有提及……”

娄昭君笑笑。还好，很多事还是能通过这些兄弟姊妹知道，她还是很幸福的。

“二姐，反正无论那姊婿招了多少女人，我看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您。如果他真的顺应天命成了那人，您可就苦尽甘来了！”

娄黑妹意有所指地说着，看天色已晚，便准备带孩子回府安歇了。

娄昭君送走娄黑妹一家，重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高欢，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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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大得人心

“父亲，您觉得这样欺骗母亲好吗？”

高澄再次进了高欢的营帐，他已经不跟着别人称他“主公”了。一个让穆氏取代正妻安排自己日常起居的男人，配当他的主公吗？

“不要跟我提起你母亲。这是她给你的家书。”

高欢知道，娄昭君应该知晓穆氏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事情了。这次，只送家书给高澄娄昭他们，他没有。

“我没有告诉母亲穆氏的事情。”

高澄敏感地察觉到父亲在怀疑他的人品。

“你下去吧。”

信的封口没被损坏，高欢也不屑去偷看他们母子的信。

“不，我会当您的面看信，我还会读出来。”

高澄昂着头，当着高欢的面撕开了信封，读了起来。

“澄儿，见信安好。母亲听说大军已将到达山东。你要愈加小心，没有扎稳脚跟，就不能松懈。昔日刘邦入咸阳，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你也要学会依据形势，学着向你父亲进谏。无论采纳与否，都是一种磨练。俗话说，得民心者的天下，如今乱世之中，要安身立命，更要与那些原本目无法纪的降兵们约法三章，让他们心服口服，作战时才能把背后都交给他们。家中高雅高洋高颂高浚均平安，韩氏王氏也帮着母亲织布缝衣。你要记住，家和万事兴，要学着帮你父亲招贤纳士。他好，你才能好。先这样吧。”

高欢一脸震惊。没想到，娄昭君给高澄的信居然是在教他放远目光、顾全大局！

每次看到高澄收到娄昭君的家书时那雀跃的笑容，他都以为信里无非是和他一样的注意照顾身体、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这一类。

她完全没有提及穆氏的事情，也没半句打高欢近况的意思。他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

曾经花前月下，一同讨论天下布局，一同辩论人事变迁的他们，为何走到了这一步？

“你母亲每次给你的家书都这样吗？”

高欢内心波澜起伏，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有时是和我谈及高洋高颂高浚他们的趣事，有时是抄了些方子要我生病去炊事兵那里找食材，有时是叮嘱我要怎么照顾自己，有时也会这样和我探讨为人处事。怎么了？母亲给您的信没写这些吗？”

高澄一脸幸福，娄昭君简直就是他的哆啦欸梦，要什么有什么！（高雅高澄小时候的睡前故事之一……）

“那你写信都告诉你母亲什么？”

高欢避而不答。

“唉呀……都是些孩儿心性的事情啦……”

高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总不能说，看到沿路某个摊档在卖吃的就想起娄昭君做的饭，然后写在信里撒娇，过后便收到娄昭君拖信使送来的腌肉之类的琐事吧？

“例如？”

高欢放下手中的公文，走近高澄，准备和他单挑。

近来，父子俩有什么事就在营帐里单挑。当然高欢是点到为止，而高澄经常鼻青脸肿地出营帐。所以，穆氏为了肚里的孩子，高澄一来就回避。

“我还想见母亲呢！到了山东，不是说要接母亲过来了吗？”

高澄往后退几步，往帐帘方向逃。

“我不是说，不接她过来吗？”

高欢向来说到做到。

“父亲！别！我告诉您我写的信都有什么，您让母亲过来吧！好久没见她，我都快吃不下了！”

其实，是腌肉吃完了，知道母亲经济拮据，不敢和母亲讨要。

“那得看你交代了多少。”

高欢眼睛一眯，闪过一丝阴险的光芒。高澄想起母亲的手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自然没有注意到。

普泰元年三月，高欢大军抵达太行山东面。高欢对士兵严加约束，一丝一毫的东西不许侵犯。每次行军路过麦地，高欢总是率先牵马步行。远近的人民听说之后，都称赞高欢带兵有方，纪律严明，不少百姓送衣送粮，拥戴军队。

“看来，他果真看了我给澄儿的信，懂得如何大得人心了……”

娄昭君听着百姓的传言，看着斗篷外蔚蓝的天空，边笑边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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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虚张声势

“主公，高敖曹居然送了条裙子给我，说我投奔您是妇人之见，我要和他拼命去！”

高乾闯进高欢营帐，骂骂咧咧。

“按说你是我堂叔，那高敖曹也是我堂叔，我让高澄执子孙之礼前去拜见高敖曹，他必会来我们军中的。”

高欢放下手中的毛笔，此时都是狼毫笔，他粗犷的大字让高乾折服。

“就是嘛！您能文能武，尽得山东民心，归顺您才是天命所归！只是，高敖曹性子刚烈，小将军年仅十岁，能招架得了他吗？”

高乾是个粗人，想到什么说什么。

“高乾，你没听过虎父无犬子吗？主公既然派小将军前去，自然是相信小将军能办好这件事的！”

随后进来的文人孙滕慢条斯理地替高欢回答。他看见在高欢身边的那个小士兵，怎么看都觉得不爽。

“主公，您这贴身侍卫怎么见我二人进来，连杯茶都不去泡啊？”

孙滕直觉，高欢之前都没什么贴身侍卫的，现在弄了这个，反倒不知道谁伺候谁了。

“穆子，还不去泡茶？”

高欢没有回头，但语气中的不高兴已经透露了他的心思。

随着穆氏身子渐重，她开始娇生惯养。有些东西被她收拾过后还不如不收拾的好，他一说要用就找半天。对比君儿的体贴稳重，她还是不成气候。

“是。”

穆氏在这些人面前，不敢抬头怕泄露了身份。心下委屈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红了眼圈默默出门。

“主公，我总感觉，这个小兵……”

连愣头愣脑的高乾都感觉不大对劲了，换做他，早就换人伺候了。

“高乾，你趁现在高澄还未歇下，着令他去准备礼物。再找段荣算算日子，找个好日子去拜访。”

高欢不想把时间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直接打发了高乾。

“是。”

高乾一听是要去招降高敖曹的，立马告辞出帐。

“孙滕，你去请李元贵过来，我有要事和你们商量。”

高欢也将孙滕打发出去，孙滕知道这事又是不了了之，摇摇头，出了营帐。

“怎么我泡了茶来，人都走了？这不刁难人吗？”

穆氏端了茶进来，见只有高欢在营帐内，大声地将托盘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要是觉得这里没法过了，就去晋州。”

高欢回去完成他还没写完的东西，没搭理她。

“回？我都要生了，怎么回？”

穆氏更急躁了，一把抢过高欢的毛笔，扔到地上。

“自己骑马回去。当年我夫人便是如此怀着龙凤胎到晋州投奔我的。”

高欢没有转身，语气更没有起伏。

“她能吃苦，我不能！人家是第一胎，哪像她，都第几胎了！想男人就说嘛，装什么……”

穆氏还没说完，高欢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仿佛要把她千刀万剐。她声音不禁低下来，后面的内容也不敢说出来。

“要做我贺六浑的女人，就要能跟我吃苦！你若不能，我给你一笔钱，自生自灭去！”

高欢看着她已经八个月的肚子，那时娄昭君也差不多八个月吧，肚子比穆氏大多了。想起她每次生产都那么凶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薄情。

“我……”

穆氏没想到竟然触怒了高欢，逼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双手捂住脸，跑了出去。

“主公。”

“主公。”

高欢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连孙滕李元贵进来都没注意到。两人等了许久都不见高欢有反应，才捡起地上的毛笔，走上前想拍高欢的肩膀。

“谁？”

高欢的警觉性让他自然反应地挥出手。

“主公，是我们。”

有点武功的李元贵忙拉孙滕避开，大声喝住高欢。

“哦，是你们啊。来，我准备虚张声势，开始征伐尔朱氏。”

高欢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深呼吸一口后，他展开刚才还没写完的草稿，给孙滕两人看。

给读者的话:

好像娄昭君没那么快和高欢团聚的哦！第三更。大家多手机点击刷新哦！还有一更，尽快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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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出神入化

“什么？那尔朱兆准备调弟兄们回河东，分给契胡人当奴隶。还要把弟兄们当成契胡人的炮灰，去征讨布落滑稽部落？”

刚刚训练回来的兵士们看到贴在军营中央的征兵帖，个个议论纷纷。

“主公，看来您这牛皮吹得够大，所有兵士都忧惧不已。还有的人义愤填膺地控诉尔朱氏的赶尽杀绝，数人围在一起抱头痛哭呢！”

李元贵跑到高欢营帐里，见高欢独自一人在喝酒，兴奋地报告最新情况。

“吩咐下去，调集一万精锐人马，准备遣返北上。”

高欢脸上的落寞迅速散去，现在得用趁热打铁之计了，不能被家事耽误了国事。

“主公！我们不愿回河东啊！如果契胡人不让我们活，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一些兵士听到命令，不顾外面护卫的阻拦，闯进营帐要高欢给个说法。

“主公！我们阻拦不住各位将士！甘愿受罚！”

护卫随之进了营帐，跪在地上告罪。

“护卫阻拦不住，该当何罚？”

高欢问李元贵，没有理会那些闯进来的兵士。

“军棍二百。”

李元贵按高欢一早便拟好的军令回答。

“下去领罚。”

高欢依然面无表情，待护卫全都出去，外面传来军棍落下、皮肉绽裂的声音时，才转身面对那些兵士。

“主公！”

兵士们见高欢满面泪痕，都惊呆了，纷纷跪下磕头。

“我们兄弟都是落难之人，好容易逃出尔朱氏的魔掌，现又要回去送死，贺六浑心如刀割！但大家也看到，军令不可违，否则坏了规矩！今日闯进来的是各位兄弟，自然不会伤及贺六浑性命。若他日闯进来的是尔朱氏呢？护卫毫发无损，贺六浑却一命呜呼！贺六浑命不足惜，可日后没了帮弟兄们出头的人，只怕弟兄们更难逃脱送死命运！”

高欢慷慨激昂，甚少如此动情，又如此多言，一众兵士都跟着跪下来的高欢失声痛哭。

“反了！主公！回北方是送死，反抗也是死！我们一拼，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一个兵士见着李元贵的眼神，冲出营帐振臂一呼。

“契胡不让我们活，唯有反抗！”

外面早已围在四周的兵士一听，怒吼回答。

“各位将士听我说，今日之事，不反又能如何？可我们需要一个大将军领兵，才能众志成城！”

高欢随之走出营帐，登上高处，向那些义愤填膺的兵士们讨要名分。

“贺六浑！贺六浑！贺六浑！贺六浑！”

不知下面谁第一个这么喊，结果所有兵士也思及高欢威望最高，非他莫属，便跟着齐声喊。

高欢连忙再次示意兵士们安静下来，朗声说道。

“贺六浑何德何能，得以当此重任？”

“贺六浑！贺六浑！贺六浑！贺六浑！”

兵士们用口号回答他。

待兵士们喊得差不多，渐渐冷静下来了，高欢再次发言。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刚才我的护卫卫主不尽责，贺六浑若不责罚，难以服众！既然贺六浑承蒙各位错爱，领军抵抗尔朱氏，我知各位野性难驯，但欲成大事者，必有军令为先。各位能听我二令吗？”

“能！”

众将士异口同声。

“一不得欺侮汉人，二唯我令是从。敢犯吾二令者，斩无赦！”

队伍中有汉人有鲜卑人也有其他民族的人，他们知道在战场上，只有高军和尔朱军，而没有汉人和鲜卑之分。所以，上万鲜卑人领头跪在地上，以头叩地，同声答道：“喏！敢不唯将军是从！”

其他民族的士兵眼圈发红，跟着虔诚地跪在地上磕头。

高欢面上严肃庄重，心里却想起娄昭君。

君儿，你给澄儿的信，其实是料到我会看到，会按你建议的做到的吧？

你的决胜千里的能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了你知道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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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体察民情

“姐姐，老爷还没送信让我们离府，我们怎可自作主张收拾包袱呢？”

韩氏不想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何况高欢刚刚起义，大军准备去哪里都未定。

“你若不想跟来，自可留在府中。若尔朱氏来找你，你自己应付。”

娄昭君已经备好马车，和新荷、娄黑妹等人汇合，准备出发了。

“不不不……快！去把我的东西搬来！”

韩氏见王氏母子都已经上了后面的马车，急急招呼侍女把自己的东西搬上属于自己的马车。

“主子，不够放了。”

新荷负责行李处置的，韩氏现在才把东西搬出来，又那么多，为了不引起沿路山贼土匪注意，他们不敢准备太多马车。

“韩氏，你看看有哪些可以不带的。去了军营，日常用度也自然没有府里齐全，一些东西带了也用不了，依然得扔。”

娄昭君见所有人都是三四件行李，韩氏有源源不断的趋势，不得不出声。

“为什么不让王氏丢掉些？”

韩氏对王氏白了一眼，凭什么王氏就不用扔？

“她还有高浚的行李在内，不过三四件。你最多不能超过五件。”

娄昭君看着侍女搬出来的物品，连屏风等物都有，以为是搬家还是度假啊？

“我……这不是希望到时过得舒服些嘛……”

韩氏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如果舍下，以后也不一定能再看到了。

“我说韩氏，你那夫君是不是因为你这么多的行李，逃跑不及才死掉的啊？”

娄如意见大队一直不出发，过来一看，居然是这个韩氏在磨蹭。想起她那所谓逃跑不及，为了救她而一命呜呼的夫君，忍不住挖苦。

四周的人都抿着嘴笑。

很多人都很无语了，哪有带那么多琐碎物品搬家的？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你还没弄好，我们就先出发了。”

娄昭君总不能让这么多大人小孩都耗着等韩氏收拾行李吧？作为主母，她唯有这么安排，才能服众。

韩氏嘟囔着，却知道娄昭君虽比她小，一盏茶后定会丢下她领队出发的道理。

指挥着侍女把不是很必要的东西搬回屋子，可一盏茶时间到，还是有很多在地上堆着。

“韩氏，你看，我们先出发了，或者你自己雇辆车跟来？”

娄昭君想着总要相处的人，也不能赶尽杀绝，走过来笑着看韩氏一地的行李。

早在十天前，她就吩咐大家打点好行李今天要出发了。那韩氏还有时间在屋子里做美容，却一直没动手准备。如今落在人后，也是她咎由自取。

韩氏默默地用了一分钟扔行李，很多飞出来的东西，其实还真是能看不能用的小玩意。一分钟后，韩氏红着眼圈看了地上的东西一眼，登上马车。

“走！”

娄昭君等人也各自上了马车。

韩氏掀起车帘，看着那些留守高府的侍女把地上的行李抬进府中。娄昭君管理下人有一手，就算无人在旁边看着，侍女也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看向屋子门口的牌匾，“高府”二字熠熠生辉，亮丽如新。

还能回来吗？

舟车劳顿，风餐露宿。之前也曾如此，不过这次，娄昭君仗着有足够的暗卫，和在晋州操起老本行做生意存的钱够多，胆壮了不少。

虽然速度不慢，但沿路也经常借着补给日常用品下车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逛逛街看看寺庙，拜拜佛。

有时感觉，这个时代真的很乱，天天有仗打，处处有死人。

可人心居然不那么乱。

各地的百姓，来自五湖四海的流民居多。可他们都是找个废墟重建家园，或找片荒地自立门户。该干什么干什么。

流窜的地痞兵匪也有，不知人民是麻木了还是真的很善良，见了这些打劫的人，自动打开大门，让他们搜刮自己需要的东西。过后稍微修缮，该重新种的重新种，该出门乞讨的出门乞讨。继续生活。

在这些人的家里，没有愁眉苦脸的人。

每天睁开眼睛，就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感谢自己所拜的神佛，然后开始一天的劳作。

“你们不觉得苦吗？”

当娄昭君给一个满脸皱纹又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婆婆一两银子，答谢她的两斤马铃薯时，忍不住问。

“太多了……十个铜钱就够了……”

老婆婆拼命在身上翻来翻去，怎么都凑不够找给娄昭君的钱。

“老婆婆，多余的钱给您买其他东西吃的。”

娄昭君也不计较老婆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I。她见过很多这样的老人，他们当中大多都是耳背，或者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啊？”

果然，老婆婆是听不清楚的。娄昭君大声重复刚才的话。

“不用不用！您给我太多钱，以后别人卖东西给人也会抬价，我不能坏了规矩。我拿这么多钱，也没办法买吃的。这里每家每户多少东西是自己吃，多少拿出去卖，多少给官兵土匪，都有定数。我要多买，也买不了，人家不会卖给我的。”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看着娄昭君，里面是感激，是笑意，也有无奈。

“那我买您的东西，您得到的钱可以怎么用？”

娄昭君不解，既然有钱也买不到邻居的东西，钱存着可以怎么用？

“可以等到家里被流兵给抢光了，或者死人了，再和周围的人买。”

老婆婆似乎对生死早已看淡，说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好吧，那老婆婆，这是十个铜板，您收好。”

娄昭君不得不收回自己的银子，改付铜板。

“你们是路过的客人，我们不会打劫你们的。有空就去城郊的寺庙求求平安，添添香油钱，让那些和尚也能过活。之前我们刚来这里，是庙里的和尚接济才得以活下来的。如今我们自身难保，夫人您慈眉善目，定是好心人，就替我们去帮帮他们吧。”

老婆婆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两三颗牙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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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独树一帜

南北朝时期的寺庙，可谓遍地开花，不计其数。

在统治阶级的支持下，很多寺庙占地很广，在乱世中更干起了典当、买卖人口等行当，大发战争财。和尚们锦衣玉食，挥金如土。

娄昭君很好奇，老婆婆说的那间寺庙，会和她沿路所见到的寺庙不同吗？

“既然老婆婆提及，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就去寺庙投宿吧！”

娄昭君给空气中的暗卫下令，很快娄黑妹等人便收到消息，各自准备好夜宿用品。

她们的分工很明确，行李也按用途放好。暗卫们是夫人孩子人数的三倍多，晚上无论是扎营还是投宿，都是拨三分之一看管在车上的行李，三分之一在周围警卫，剩下的一人对应一人贴身护卫。

没有命令，暗卫是不允许出现在人前的。就连吃饭方便等事，也是在无人的郊外解决。以防人数太多，引人注目。

新荷与暗卫两人则在明处，作为马车队长，率领马队。

“终于去寺庙投宿了！反正不用钱！晚上睡在荒郊野岭的，怪瘆人的！终于可以谁个安稳觉了！”

韩氏掀开车帘，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开心笑着。

郊外多是战场，有时会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或者腐肉味，令人作呕。要不是娄昭君说要省钱，她怎么肯屈尊在郊外呢？

“二姐，我们出发去山东的事姊婿知道吧？”

娄黑妹和娄昭君共乘一辆马车，见娄昭君上车，娄黑妹忍不住问。

“已经出发三四天了，他该知道的了。”

虽无通信，但两边常有信使来往，若信使没见着她们，肯定会回去复命让高欢准备的。

“我看有些夫人都写家书告知她们夫君了，我也跟着写了。只怕，到时姊婿才知道，别人都早清楚我们要过去……”

娄黑妹怕娄昭君承受不起高欢的怒火。尽管没见过高欢发火，但从窦泰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高欢发怒起来肯定可怕。

“高澄不是常帮那些目不识丁的将士写家书吗？他应该也知道的。至于高欢，那就得看他所得民心如何了。”

娄昭君就是要让高欢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受他完全掌控的。

“主子，到了。”

外面新荷报告，娄昭君便停住谈话，掀开车帘。

看得出寺庙很破旧，墙体脱落，上面的瓦片都不齐全。

不过地上扫得很干净，门口出来的迎客僧也看上去清爽有礼。

“敢问施主，所来何事？”

和尚低头施礼，弯腰表尊重。

“我们几户夫人要去山东，惜天色已晚，错过投宿时间，特来叨扰一晚。”

暗卫下马车，上前抱拳，说明来意。

“这……小庙破旧，怕夫人们住不习惯。”

迎客僧见后面三四辆马车陆续到来，面有难色。

“无妨，有个落脚地方便可。”

暗卫再次行礼，求对方答应。

“我去问问住持。敢问施主，有多少人？”

迎客僧自己也无法做主。留吧，怕住持不容。不留，寺庙已经断炊好几天，有的和尚溜了，剩下的也大多心不在焉。

“二十人。”

暗卫马上报数。

迎客僧还没回话，又一个和尚小跑出来。

“各位夫人，住持说，若不嫌弃，便留宿一晚将就。娄夫人，住持请您一叙。”

刚下马车的众人惊呆，娄昭君更是心里一跳。难道是传说中的得道高僧？居然算出她会来？

“请师傅带路。”

既来之则安之，娄昭君示意娄黑妹领其他人入宿，高雅新荷暗卫照顾好高洋高颂高浚，率先跟着和尚进庙。

“阿弥陀佛，施主果然好胆量！在众多女子当中独树一帜啊！”

九弯十八绕，绕了好几个空房后，她刚踏进屋内，坐在蒲团上的一位老和尚便笑着招手示意她过去。

“师傅。”

娄昭君行了一礼，就一直站在那里了。敌不动，我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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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敲响警钟

“是不是奇怪，我这小庙与众不同？”

和尚示意娄昭君坐到他对面的蒲团上，挥手让领路和尚上茶完离开，才笑眯眯地看着四处打量的娄昭君。

“嗯，很简单，更没有众多商铺。”

娄昭君直言不讳。

“好好好！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直爽的娃儿！”

和尚大笑，丝毫看不出是饿了几天的人。

“我听领路的师傅说，你们断炊几日了？要不要我吩咐下去，让他们把我们下午买的马铃薯等物先煮了吃？”

车上还有些以前买的干粮，应该也能凑合吃这么一两顿。

“这个不费您操心，我们快有人送吃的来了。”

和尚神秘一笑。

“谁？”

娄昭君想，高欢不可能那么快知道，就算他在她上次给高澄的家书里知道了，马上派人来接应，也不一定会带吃的过来。

那还有谁？

“你很快就知道了。不用急。”

和尚依旧笑眯眯，就是不说。

“师傅请我来，应该不只是告诉我这件事吧？”

娄昭君不是深闺女子，见和尚不说，干脆不问。反正他说很快就知道，天色渐晚，她怎么也不会饿着就好。

“施主真是蕙质兰心，老衲骗你不得。”

和尚又是哈哈大笑，娄昭君感觉耐心都快被他笑没了，只是脸上还是悠哉悠哉的样子，在等和尚揭示谜底。。

“施主，稍安勿躁。您从未来而来，将在此终其一生，可曾想过为何如此？可曾想过未来的父母如何？”

和尚笑着，道破娄昭君内心最深的秘密。

“想过，可我又能怎样？”

娄昭君抬头，望着面前高大的佛像，她刚才进来居然没有先拜一下！居然只看到和尚而已！奇怪！

“一叶障目。您先礼佛，我把我所能说的都告诉你。”

和尚回答了娄昭君的内心的疑问，又是笑眯眯。

娄昭君礼完佛，这次端正地坐在蒲团上，用的是佛家的端坐法。

“您是上天选择的一颗星辰。在落到人间时被一颗流星所带，落到未来。为了完成天命，上天才会让你来到这个乱世。在未来，你是管道煤气泄露，一氧化碳中毒，还在医院昏迷……”

和尚说到这里，娄昭君惊得站了起来。

“我家哪有钱那样耗着？快让那个我死掉吧！”

反正都在这边终其一生了，花的都是冤枉钱！她本来就是个小职员，省吃俭用存款也不多。父母那点退休金，在医院可能没多久就耗光了。还不如一了百了！

“施主果然拿得起放得下啊！可是，您还是会回去的。”

和尚笑着点头。

“在这边死了再回去继续活？不是这么狗血吧？”

娄昭君还没坐稳，又跳了起来。过这辈子已经够忙的了，还要回去改说现代语言再次当房奴卡奴、被父母拉去相亲、再经历生孩子养大孩子的过程……

想想头挺痛的。

“狗血？出家人不杀生。”

和尚脸色凝重摇摇头。

“施主，您今生此刻开始将一直往上走，走到高处不胜寒时，别忘了今生孽后世冤，今生福后世情。”

和尚的话开始玄乎起来，娄昭君听得一头雾水。

“您放心，您的医院费用不用您出，您父母也不知您出事。前世今生，弹指一挥间。此时的您，是未来的您的前世。您造的福祉冤孽，将决定您未来那一世的结局。”

和尚说了这么多，娄昭君还在努力消化，完全没有提问的空隙。

“同样，高欢今生是天将星下凡，所到之处必然造下杀孽。现世报应不爽，他的儿女将承受相应的恶果。”

和尚低声警示，他能泄露的，也就这么多了。

“什么道理？他是天将星下凡，既然注定他要杀人，就让他自己饱尝恶果便可。我和他同受也行，为什么要让儿女来承受？”

娄昭君向来很反感这些所谓天命。

“好个我命由我不由人！”

和尚居然拍手称好，让娄昭君一时摸不清他的态度。

“可若杀了太多不该杀的人，让儿女受苦比让本人受苦，更以启发人明悟。”

和尚脸色一变，道出真谛。

“战场之中，谁知道谁敢杀谁不该杀？”

娄昭君马上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您便知晓。”

和尚又是拿这句话来搪塞人了。

“你和那老子爷爷是不是一伙的？怎么台词都一样？”

无视娄昭君的吐槽，和尚转身面向佛像，伴着外面的黄昏钟声，开始念经。

“你这样，还不如不告诉我呢！”

娄昭君气急，站起来跺脚，素日在众人面前的雍容尔雅都丢爪哇国去了。

“君儿？”

一声呼唤，让还在蹦蹦跳跳吵闹的娄昭君听下了动作，回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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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有意无意

“你？”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他。

“我奉命出来追人。路过此地准备扎营过夜，见正在进庙的马车眼熟，便投宿这里。过来一见，果然是你。”

脸上还残留着血迹的宇文泰几年不见，愈发成熟。见到娄昭君，脸上难掩惊喜的深情。

“和弥陀佛。施主，佛门净地，请洗去身上怨气再来。”

念完经的和尚站起身来，一脸气愤。

“住持，我太心急了，多有冒犯！”

宇文泰忙行大礼，告罪一声，先去梳洗。

“你说的送吃的，是他？”

娄昭君看着宇文泰出去，还没从偶遇中反应过来，呆呆地指着他的背影问。

“他知你们拖家带口，进寺庙前已派手下进城大肆收买斋菜斋饭了。”

和尚一脸淡然，衬得娄昭君反而如小女孩般幼稚。

“他怎么知道是我们的马车？”

娄昭君总算摸清楚了，属于非机密的东西，和尚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你知道的。”

和尚一笑，径直去膳房看看今晚有什么大餐了。

娄昭君无法，只能先回自己的厢房。恰好，她被安排在了西厢。

也果然，到了半夜，她睡不着叫暗卫退下到院子里散步时，听到很小声的音乐。

隔着墙，她是可以飞身而过的。只是那边东厢难道真的住宇文泰？

“君儿？”

在墙那边，传来宇文泰小小是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娄昭君发现，整个世界玄幻了。

“听脚步声。”

宇文泰依旧低声。看来，他武功很高才是。

“君儿？”

没听到响动，他知道她没走，可也不知她在做什么。

“谢谢你上次的雪中送炭，我们母子三人才得以平安无事。”

娄昭君实在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只能拿陈年旧事来应付。

“你不用那么客气。”

宇文泰感觉到娄昭君的疏远，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了。

“话说，你还比我小，别君儿君儿的叫好吗？我不是你的什么。”

娄昭君绞尽脑汁，终于想起今天她觉得怪异的地方了。就是他对她的称呼，怎么和高欢一样？

“我不喜欢叫你‘高夫人’……”

沉默了一会儿，宇文泰才挤出这一句。好像在提醒他，她早已名花有主一样。

“可我就是高夫人啊。”

娄昭君拧眉，这样称呼才合理的嘛。

“君儿，我可否翻墙一见？”

如果可以，我还想看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气色如何？将你搂在怀里。

“别……不方便。”

她不想被冠以“爬墙”之名。还有，别再叫我君儿好吗？

“若有朝一日，贺六浑战死沙场，你会怎样？”

宇文泰知道她顾忌什么，也就不勉强了。三四个时辰都在这墙根下等了，她若走了，还要怎样？

“我……我？我……那就独自养大孩子咯。”

还能怎样？就乖乖当寡妇呗。

“孩子长大后呢？”

他们或娶妻生子或嫁与他人，她就会变回一个人了。

“帮儿子们带孙子啊。”

现代不是很多老人都这样吗？

“有媳妇带，你不用操劳。”

很少有婆婆帮忙带孙子的。

“对哦……那我干嘛呢？”

她发现，古代的确是这样的。那她一个人，做什么好呢？

“可有想过……改嫁？”

宇文泰见娄昭君想了很久都没回答，一点点地积攒勇气，终于说出这句话。

“改嫁？”

娄昭君惊呼，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看四周，还好院子比较大，应该没吵醒里面的人。

“不是要三从四德吗？”

古人不是改嫁什么的都要被唾骂、浸猪笼甚至投石而死的？

“鲜卑女子，大都改嫁。”

宇文泰开始忽悠了。不过这其实也是实情。

“这个嘛……”

来个夕阳红黄昏恋？可她到时能找谁呢？也许，找个老伴一起晒太阳也不错！

想象着和某个老头，一起躺在太阳下，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她偷笑出来。

“怎么样？”

宇文泰以为娄昭君想到他了，很高兴地问。

“倒是可以找一个，趁身子骨走得动的时候，一起去游山玩水。走不动了，一起相濡以沫。”

娄昭君的语气带着笑意，让宇文泰也向往起那样自由惬意的生活。

“你想找谁？”

我希望，就是我。

“都不知道猴年马月呢！说不定高欢能和我白头到老啊！到时再说吧！”

娄昭君随口回答。

换成宇文泰久久没有回应。

“终于困了，我去睡了啊。谢谢你们今晚的款待！”

娄昭君以为宇文泰赶路，可能也累了，刚才在膳堂不方便说的谢词，也顺便带到。

宇文泰依然没有回应。

娄昭君赶了一天路，心想宇文泰那么大一个人了，应该可以照顾自己，就慢慢踱回房间。

“别说，还真像《西厢记》呢，鲜活版的……”

想起他们一个东厢一个西厢，她自言自语。

完全不知道，墙根这边，宇文泰不是像张生一样，为崔莺莺而神魂颠倒，继续《凤求凰》，而是慢慢蹲到地上，低着头。

他，完全没在她的考虑之中。是有意，还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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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夜无话。

一夜无梦。

一个是心无旁骛而一夜好睡，连梦都没做。

一个是胡思乱想而一夜未睡，连床都没上。

用早膳时，那住持安排女眷小孩一个房间，男子一个房间。她没见着萎靡不振的他，他也见不着精神抖擞的她。

“住持，您还有什么话交代吗？”

临走前，娄昭君继续去住持房间，见他在里面独自念经，便大咧咧地进去。

“你已经忘了最初的来意了。”

和尚在膳堂里一派高深莫测，可是此时见到娄昭君却还是笑眯眯的。

“噢！我都忘了……为什么这间寺庙与其他佛寺不同？不发点战争财吗？”

娄昭君很想说，如果不是宇文泰，说不定这里的和尚再过几天就会饿死。

“您在您的时代，是否看过《了凡四训》一书？”

和尚又是来这招旁敲侧击了。

“听过，没看过书，看过一小段视频，还不错。”

想了想，貌似在穿越前几天，在一个网页上看到有关这部著作的介绍，一时好奇就看了看简介。不过她没耐心看完四本书，干脆就直接看了视频。

“视频？”

和尚其实只是传话筒，未来世界如何，他是一无所知的。

“就是啊……在未来，有一种东西叫录像机，如果放在这里，打开它，它就会把我们说的话做的事都录下来。然后弄到……”

娄昭君指手画脚还没讲解完，和尚便做手势止住她的动作。

“时间不多。和尚只是想告诉你，当所遇不如意时，便想想那部书予你的道理。能悟得多少，便能了解我为何不发战争财却总能及时得到补给的因缘了。另外，凡事有因必有果，切记切记！”

和尚说完，便转身念了句佛号，继续念经。

娄昭君再次百思不得其解，还没问和尚，身后又传来声音。

“君儿？”

“我不是说……”

她有点不耐烦，这宇文泰，怎么还这么叫她？若是让别人误会他们，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何况那胡太后还真的被尔朱荣给扔进黄河，她不想做第二个！

但，还好，她一边回答一边转过身去。发现……

“说什么？”

高欢笑着看着她。

刚才在外面远远看见她指手画脚、眉飞色舞的样子，他惊觉当年那让他惊艳的娄昭君又回来了。急急飞身过来。可惜，听不到她在讲什么，和尚的话他也听不到。或许这寺庙有些古怪吧！否则以他的武功，这点距离常人听不到正常，他都听不到有些可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宇文泰走了么？若被他们遇到，那可就糟了！

“你向主持请教完了吗？不是来辞别的吗？”

高欢进来，向起身的住持施了一礼。他知道自己身上杀孽太重，特意去澡堂沐浴一番才过来的。

“施主慧根独具，日后必有大前程啊！”

住持又是那派高深莫测，一脸严肃。尽管说的是人人爱听的好话。

“谢谢住持嘉许！高欢日后若飞黄腾达，必到本寺为各佛像加持金身与袈裟。”

高欢看住持是汉人，便用汉人名字自我介绍和发愿。

“和尚谢过高将军！”

和尚荣辱不惊，只是念了句佛号。

“高欢家属叨扰一晚，给贵寺添麻烦了！”

高欢礼节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只是也让人感觉疏离。

“没有贵夫人的到来，鄙寺差点无法渡过眼前难关。贵夫人才是鄙寺的福星啊！她更是您的福星，有她，您才有福。”

和尚绕来绕去，高欢一时也听不大懂。不过他是独自飞马过来的，寒暄几句便提出离开。

“你怎么来的？”

高欢空手空脚，娄昭君没办法，只好让娄黑妹一家先过娄如意那边凑合一下。好让高欢一起乘马车。

“还说，为了赶路，活活累死一匹马。”

高欢上了马车，两手捏了娄昭君两边的脸，拉了几下，才哈哈大笑放手。

“都老夫老妻了，还玩这个？”

这个小动作，是新婚时高欢每晚都会忍不住玩一次的习惯。不过在高雅出世后，两人日渐忙于自己的琐事，都没再玩过。

“君儿，突然想起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在我眼中，是那么与众不同。”

高欢见两个孩子被高雅带到马车后半部分了，借机趴近娄昭君，像新婚时一样，闻着她身上的气息。

“现在呢？黄脸婆一个了，还有什么与众不同？”

娄昭君被高欢突然的那么多熟悉而陌生的动作干扰得心慌意乱。虽然知道高雅不会让高洋高颂爬到前面来，但还是有些膈应。

“不，当年的美好，如今依旧，还多了成熟的风韵。近来总想起我们当年半夜相会，那可是我们独特的记忆。每次回味，都无比美好。”

高欢依旧柔情，双手熟门熟路地摩挲着她身上的敏感地带。明知不方便，却还是忍不住。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画秋扇？初见的你，不也那么美好？”

娄昭君躲来躲去，可惜在这窄小的空间，又能如何？既然躲不了，干脆享受好了。反正他也没办法来真的。

给读者的话:

高欢怎么知道娄昭君在这的呢？谁猜到了？多多点击手机刷新，很快就有第二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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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百密一疏

高欢不敢在马车上待太久，毕竟这里距离他的军营，快马加鞭一日便到。可若是按这些马车走走停停的，少则七天多则半个月能到就得偷笑了。

最终，为了防止军中生变，他陪着娄昭君厮磨一阵，又唤出高雅等儿女叮嘱了一阵后，完全无视韩氏的故意摆弄和王氏母子的殷殷之情，就从暗卫队中调出一匹马，飞尘而去。

“我还是棋差一招啊！”

娄黑妹他们回了马车后，娄昭君苦笑着摇着头。暗卫队都是高欢的，他怎么能不知道他们出发？

“二姐，姊婿没怪罪您没事先打招呼就出发吧？”

娄黑妹在娄如意马车里，一直替娄昭君担心。

高欢进寺时，脸色凝重。刚刚收拾完东西准备等娄昭君出来便出发的她们，都在心里捏了把汗。无论谁上前去行礼，他都是点一下头而已。她更是不知该怎么通知娄昭君做好准备。

“没有。没事，这是我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情。”

娄昭君感觉有点奇怪，高欢似乎突然那么怀念以前只有两人的日子，究竟是怎么了？而且，他居然不提她擅自提前出发一事，也有些不合常理。

“还好，那宇文泰一行一早用完早膳便离开，没有和大将军碰上。”

娄黑妹知道现在宇文泰和高欢是敌对的。无论私交如何，要是碰上必然有理也说不清。

“是啊……”

娄昭君掀开车帘，看着车外的风景，不再开口说话。

人各有命，她不过是凡夫俗子，能穿越而来，居然是命数之内的定数。那她还能做什么不拘于数内的事情呢？

她从来不信神鬼之说，不过敬畏天地万物。既然有穿越一事，或许冥冥间有些灵异的东西，的确是存在的。

抄《道德经》，那时一开始也不过是要让高澄静下心来，不被血腥迷失双眼。

她还记得，高澄第一次被高欢带上战场，刀尖上舔血回来，连连做了好几天噩梦。她每天煮金水给他喝，还在他睡前念她所能找到的《道德经》，才渐渐让他的心智恢复。

待到生高洋高颂时，也是为了让高雅静心才让她抄《道德经》的。当然，她也因高欢过后跟她提起，几次九死一生都神奇躲过，她心底才有些相信网上的说法，抱着姑且再试一次的心理，让高雅抄《道德经》。

那老婆子的话、和弥留时的老子，综合起来才让她不得不信，道。

然后便是那注定会留宿的寺庙了。

她离开前，和尚偷偷递给她一样东西，她先是塞进怀里。后来趁安排高雅他们到马车后半部分时，偷偷将那东西塞进一个包裹中。

后来高欢离开后，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本手抄《金刚经》。

古代，这部书是很少流传到世俗之地的。和尚是要她念经？

为什么不是完整版的《了凡四训》？那个比较通俗易懂些。

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开口，只叫全体人员加快速度，也不下马车逛街。除非干粮吃完，派新荷暗卫出去买，否则生活便是赶路。

所过之处，满目疮痍。

或哀鸿遍野，或寸草不生。天灾人祸，有的地方旱灾，有的地方瘟疫，有的地方盗寇流窜，有的地方荒无人烟。

这个地段，是最贫瘠的山西地区。过了这一段就到太行山了。

不过，为了防止和尔朱氏的军队碰上，她们低调再低调。

“姐姐，怎么我看越来越像在逃命啊？”

在郊外露宿的晚上，韩氏忍受不了颠簸和沉默，终于爆发。

“这里是尔朱氏和高氏军队的交界地。我们若是被尔朱氏的人发现，怕是会被抓起来威胁高氏军队。所以一定要谨慎。”

娄昭君很平和地解释。

“还有多久才到啊？”

韩氏整天整天面对王氏和她儿子，快冒烟了。不行，这次一定要怀上！

“若顺利，大概一天。”

娄昭君见大伙都吃饱喝足了，便吩咐暗卫们将篝火扑灭，安排大家各自上马车休息。

“闷死了！”

韩氏跺脚，一步三回头地挪回马车。她知道现在没办法任性，她动了好几次换马车的念头了，可数来数去，就还是王氏比较受她拿捏，只好作罢。

的确，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刚抵达高欢的军营，她便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在外面迎接他们。

看样子，应该就在这么一两个月。

“贺六浑，你居然……”

韩氏本来兴冲冲跳下马车，想来个小别胜新婚的拥抱。却发现那么一个女人，比王氏的柔弱温顺多了一股英气，又比普通的小家碧玉多了一丝傲气，挺着肚子站在高欢身边。她唯有生生停住脚步。

百密一疏，原来高欢的讨好，是心虚啊……

娄昭君很快收拾好心情，大方下马车。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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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爱莫能助

“母亲！”

高澄随后跑了出来。

“二姐！”

“姑母！”

娄昭和娄睿跟在高澄后面，战场的历练让他们成熟稳重了许多。

“二姨子！”

段荣也跟着过来，惊喜地看着她们。

“二姨子！”

窦泰也不甘落后，匆匆赶来。

“大嫂！”

刘贵等人蜂拥而至，嘻嘻哈哈兴高采烈！每次见到娄昭君，他们都像过节一样高兴。

娄昭君是他们的大福神。总是能给他们带来各种惊喜。例如蹴鞠赛给他们带来老婆，例如以前去大哥家改善伙食，例如现在则让他们全家团圆……

娄昭君经过岁月的洗礼，面容变得愈加圆润饱满。

从马车上一步一顿走下来，巨大的太阳刚好落在她脑后，仿若光环一样，衬得她超凡脱俗。

得体的雍容的笑容，既不显得疏离，又不显得造作，只让人觉得心安。如干涸的沙漠流过一股清澈的泉流，让众人膜拜、感激。

她的外貌又有了点不一样。额头依旧饱满而光亮，两弯眉毛比原来延长了很多。双眼清澈明亮，眼神柔和。和高欢一样是丹凤眼，却比高欢的大而圆，高欢的显得细长了些。原本小巧的鼻子越发饱满厚重了起来，配着同样饱满厚重颧骨和耳朵，给人一种威严而慈悲的臣服感。嘴唇依然是玫瑰红，不厚不薄，恰好地点出她女性的柔美。适中的身材，该凸的凸该平的平，相形之下韩氏、娄如意、娄黑妹的有点发福，和王氏、刘贵夫人的有点瘦削，都变成绿叶，衬出她如花的娇美。

刚刚加入高军的李元忠等人闻讯而来，一开始都还奇怪这娄昭君在这群怀朔人眼里怎么那么受欢迎。可听到底下有的人在议论终于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的人在高兴有人来送衣送饭，再结合看到的稳重成熟的娄昭君，对比之前屡屡让他们碰软钉子的穆氏，他们互相笑着相视一眼：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穆氏见娄昭君这么受欢迎，原本想来个下马威的心思灰飞烟灭，反而被娄昭君狠狠将了一军。

“这位便是穆妹妹了吧？”

娄昭君抬手让喧闹的众人安静下来，第一句话便是问候穆氏。众人的眼光这才注意到，女装的穆氏。

挺着大肚子的穆氏。

“这女人，不是那什么刺史送给主公的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真没注意到，可能是快要生了，来要钱的吧？”

“好好的家里不待，来军营干什么？不知道军营很忌讳生产的吗？”

“是啊！有人说过，曾经一个将军，收留了一个孕妇，那孕妇在军营里生孩子，第二天连同全军被敌军给剿灭了，无一生还。”

“不是吧？这么邪？我们还准备要和尔朱氏大干一场呢！别出师不利啊！”

“我也是以前听家里的老人说的，怎么知道真假？反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众人被穆氏抢去风头，忍不住挖苦讽刺。

娄昭君倒是不知道这军营忌讳的说法，眼看着他们越说越离谱，便知这穆氏在军营中给人的印象应该不那么好。看着高欢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也就不想做烂好人，任由他们说。

“知道姐姐到来，穆氏特意与老爷一起来此等候。姐姐一路辛苦了！”

穆氏被众人的眼光刺得全身火辣辣的，只能屈腿行礼，打断了众人越来越难听的议论。她虽是妾，被送给高欢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可总不能辱没了她书香门第的出身。

“不必多礼。妹妹身子重，就先回营歇息吧！”

娄昭君急急上前虚扶了一下，等她起身站好了，马上离开一尺以外。

“谢谢各位的厚爱，专门迎接昭君。日头正猛，天气暑热，我在路上买了些绿豆，高澄，你去马车里搬些到炊事班那边熬绿豆汤，给大家降降火！”

看穆氏兴不起什么风浪了，韩氏也好像要有什么动作了，她不得不做起维和部队。

“好叻！”

高澄马上跑到娄昭君指的马车前，拖下好几袋的绿豆，连忙招呼娄昭等人帮忙。

“谢谢大嫂！”

“谢谢夫人！”

越聚集越多的兵士，听到有的吃，有看到是人人有份的节奏，无论之前认识不认识娄昭君，都欢呼雀跃。

娄昭君这才对高欢行礼。

“夫君，抢了您的风头，昭君失礼了。”

“你是我的福星。你一来，士气马上高涨。不用计较，我们回营！”

高欢原本还有些担心月底的第一仗如何鼓舞士气，居然如那师傅所说，君儿真是他的福星。因为怕尔朱氏反攻，之前还有些低迷的士气，今日突然有了变化。他肯定要给君儿足够的尊重，才能更好的领兵打仗。

娄昭君和高欢并列前进，穆氏不得不让出原本的位置，才能不被周围那些热情的兵士给挤下来。

娄昭君脸上依旧一派祥和，心里却无奈叹息。

又是一盏不省油的灯！不作死就不会死，今日这阵势，我可是爱莫能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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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醉翁之意

“君儿……”

夜里，高欢终于能和娄昭君独处一营了。紧紧搂住她，他知道，有太多太多的辜负和愧疚，无法用言语化解。

“你今晚喝了酒，早点洗洗睡吧。”

为了庆祝娄昭君率领军嫂们来团聚，为了感谢娄昭君带来的肉类蛋类，那些大小将士听到高欢一句“不必拘礼”，便争先恐后上前给娄昭君夫妇敬酒。

她虽是随意，却也干了快一坛酒。对于酒量还好的她，这些还不算什么。

可高欢作为大将军，一杯又一杯地干，至少得喝下几十坛。她见他脸上看不出醉意，仅有一身酒气，不得不在心里暗暗佩服。

这几年南征北战，分居异地，她还是低估他的成长变化了。

只是，那穆氏一直默默地在角落里盯着她，观察她的言行举止。看来，高欢的妾是在不断升级中。她知道，他有他的无可奈何。可如果一直要她来收拾烂摊子，就算心里一直给自己建设，也无法忽视那种别扭。

“你随我一起沐浴。”

为了她，他一直暗地里准备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例如，娄昭君此时眼前的超级浴缸。

“你不觉得太奢侈了吗？”

娄昭君看着这个貌似刚做好不久的浴缸，为了防止木刺扎人，还特地涂了一层油脂。实在太暴殄天物了。

“何以见得？”

高欢摸摸水温，刚好。挥手示意暗卫出去护卫，他一边宽衣一边把两张大浴巾披到衣架上。

“如今兵荒马乱，军营钱粮吃紧，你还有心思弄这个？”

娄昭君背过身去，就算老夫老妻，该有的羞涩她依然无法克制。

“是我自己做的，也不费钱也不费粮，只求博娘子一笑。”

高欢趁机驾轻就熟脱下娄昭君的披肩和外衣，层层剥茧。

“你吃饱饭没事干啊？”

娄昭君这下也没了意见。这水都准备好了，不洗两个人也浪费了些，只好由着高欢帮她松松骨宽宽衣。

“有事。为今日穆氏的任性请罪。”

待两人都进了可以堪称小型游泳池的浴缸里，高欢才引入他所想要的话题。

“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吧？”

娄昭君没心情浪费在这种小事上，干脆不和他绕弯问路，而是直切主题。

“我真真佩服你能把韩氏和王氏调教得如此和谐，也都能尊敬你这位主母。若是以前，今天韩氏就会冲过来对穆氏晓以颜色。可她只是看了你一眼，便安分下来。我承认，学不来你能扫好自家门前雪的本事。”

既然娄昭君提到这点，他便直说目的，反而不用劳心与她勾心斗角。

“高欢，我发现，你有很多事，都不直接说你要什么，总要让我猜。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我真的很不希望夫妻之间总要勾心斗角的。平日里应付一些人已经很累了，我只要家人之间开诚布公一点，好吗？”

在高欢的松骨下，她连日坐马车的劳累消散许多。

高洋高颂早就有高欢一早寻好的老婆子配合高雅带着，她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既然高欢在军营里有问题，直接问她便可。为什么还要她浪费脑细胞在那里猜呢？

“我也不知何时开始便这样了。或许，是习惯了吧。”

当身边的人都不能完全信任的时候，他戴假面具戴久了，都忘了如何真实了吧。

“那就学着在我面前不伪装，好吗？”

娄昭君转过身来，看着高欢。

“你也能这样吗？”

高欢苦笑。

“我？我不是这样的吗？”

娄昭君手指指着自己，奇怪高欢这句话。

“那寺里原本还有别的人马吧？那日我唤你，你以为是另外一个人，是吧？”

那天没问，是匆匆赶到，他不想吵架。

“那人，不过是个萍水相逢之人。日后或许都不会再见，我以为无须事无巨细向你解释。”

娄昭君怕水凉了，拿起澡豆帮高欢洗。

“若是无关之人，你何须讨好我？”

高欢抓住她的手，她的表现，是坦荡荡的。但男人的直觉，却让他不安。

“讨好你？”

娄昭君笑了起来，挥开他的手，继续帮他洗。

“你若那么容易讨好，那我早就要担心你不用几日后宫就比皇帝还多莺莺燕燕的了。”

“穆氏所在的殷州，是我准备进攻的第一个目标。”

和君儿说话就是爽快，高欢直接绕回主题，解释自己收穆氏的真实目的。

“果然是醉翁之意啊……”

娄昭君见洗得差不多了，先起身准备拉浴巾。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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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里应外合

高欢本想拉下娄昭君，可想起大计，只好生生忍住。

“殷州位于冀州西南方向，是冀州通往河东和河南的必经之地。你选这个地方，是进攻河东河南的重要据点。”

娄昭君随意一围，知道此时也应该没什么人进来，便直接走向外面，一看地图，就探出高欢选择这个地方的目的。

在现代见多了露肩上衣超短裤的娄昭君，自然不知，她在高欢眼中，是难得一见的柔媚。

长发及腰，虽然下水前已经挽起，但却被水雾蒸腾，此时如瀑布披在背后。

白皙的皮肤，衬着黑亮的长发，黑白分明的视觉效果，给人冲击异常强烈。

尽管已经找了最大的毛巾来当浴巾了，可在她高挑而又凹凸有致的身材外，仅能包裹住最重要的部位。

虽然经常劳作，可她没有半丝农妇的粗手粗脚。双手保养得尤其好，在烛光中，如玉一般温润滑腻。而一双匀称的长腿，也泛出如羊脂玉一般的光亮。细足踩在地毯上，如花一般圆润光洁。

“怎么了？”

见高欢出神，娄昭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怎么你有那么多样的美呢？”

高欢顺口而出。发现自己有点轻浮的样子，才装了几下咳嗽，让自己恢复正色。

“我还没唱歌跳舞给你看呢，你就迷得七荤八素了啊？”

娄昭君拽拽地摆了几个性感的姿势，让高欢差点把持不住。

“日后定要试试……”

是如何销魂……

“我说，你的手下怎么不和谐了？我看他们敬酒都敬得很有诚意啊。”

洗了个舒服澡，又做了几下堪比瑜伽的动作，现在她懒洋洋的突然想睡了。快商量完，她就可以安心睡觉！

“我刚和他们约法三章，他们一时是没什么二心。只是，刚刚投奔我军的李元忠和高乾高敖曹，我算不准他们是否真心。”

有了以前那么多尔朱氏的细作潜藏军中，他如今草木皆兵。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高欢找了衣服让娄昭君换上。自己也连喝了好几杯冷水，才降下火气。

“那就让他们负责殷州一战咯。”

穿好衣服，唤出外面的暗卫收拾好浴缸等物，娄昭君研究了地图一会儿，说出她的意见。

用战果来查探虚实是最直捷易见的方式。按地图标注，殷州守将是尔朱荣的堂叔尔朱羽生。他们只要攻下殷州，就算日后说是形势所逼，那也无法抹杀他们亲手灭了尔朱氏族中人的事实。这在古代是很忌讳的做法。

“我正有此意。可如何才能一次试两人呢？”

高欢已经收拾好床铺，拉着娄昭君躺下，他担心两人一汉人一鲜卑人，配合不好容易把头炮给打成哑炮了。

“让汉人李元忠率兵做出攻打殷州的姿态，让原来和尔朱集团比较近的高乾打着救援殷州的旗号入城。让穆氏的家人引路，里应外合，擒贼擒王。”

娄昭君一连使出三十六计的三个计策，自信一笑，颠倒众生。

“夫人高见！”

高欢寻思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可行，高兴地在她脸上啵了一口。

“你这营帐，怎么收拾得怎么齐整啊？有个女人随身侍奉，还是周到多了。”

娄昭君终于发现自己一踏进营帐的不舒服的感觉来自哪里了。以前进高欢的营帐，虽然有收拾，可是也无法达到分门别类井井有条的齐整。看来，高欢专门造浴缸讨好她，真的是只赚不赔。

“君儿……那穆氏一直女扮男装跟随左右，后来又有了身孕，只好……”

高欢面有难色。

“罢了，你有三妻四妾是正常。身边有个女人照顾也是好事。我没有介意。”

娄昭君刚刚在忍不住提起之前，就给自己心理建设好了。

“这大浴桶，是我听澄儿提起，前夜昨日自己砍了木料，在兵士中寻了个会箍桶的做的，只给你用。”

高欢急急解释，求理解。

“我都说了不介意了……”

“那就证明给我看……”

“你干嘛……”

“找证明啊……”

普泰元年六月二十二日，魏国东道大行台、冀州刺史、第一镇人酋长高欢在信都起兵，命李元忠、高乾进攻殷州。

二人里应外合，仅几日功夫，高乾便趁尔朱羽生不备，一刀剁下人头进献高欢。

“高欢，穆氏生了个儿子。”

刚刚回营，娄昭君便抱着穆氏的儿子上前，恭喜他双喜临门。

“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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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弃暗投明

不过，高欢知道，最该赏的是毫不居功的娄昭君。

他只让婆子给穆氏坐月子，不让娄昭君亲力亲为。

他更需要她帮他定夺一些大事。

“君儿，殷州一战，士气大增。军中上下都说是你带来的福气。你怎么看？”

高欢庆功过后回到营帐，见娄昭君在昏暗的光线下缝制婴儿的服装，一把抢过。

“怎么那么像那句……”

娄昭君也不和他争，不过想起那句“元芳，你怎么看？”突然很想笑。不过貌似元芳还没出生，为了不制造混乱，只能噤声。

“那句什么？”

高欢身上只穿娄昭君亲手缝制的衣服，他故意露出已经有点破损的里衣，求缝补，趁机蹭在娄昭君身上。

“你真像猫儿。澄儿这样就罢了，你也这样……”

娄昭君被他蹭得热了，只好让他脱了上衣给他缝补。

光着膀子的高欢，青铜色的皮肤越发油亮。因为每天锻炼，五官更加立体，身材也更棒。高挺的鼻子升到眉下，山根浑圆有肉，与娄昭君的鼻子相得益彰。细长的丹凤眼越来越邪魅，深邃，微翘的尾部越来越深。双唇越来越有肉，不是当年忠厚相，而是富贵相。厚重的下巴依然刚毅，与年轻时尖尖瘦削的下巴对比，有了一股成熟男人的稳重味道。

“君儿，明日开始，大军休整。可那孙滕成天要我另立新皇，我都快被烦死了。”

高欢见她一如既往地顿了动作，便知她花痴了。想起她那晚还取笑他，高欢毫不客气，深深吻下去，耳鬓厮磨。

“你……好好的，怎么老是动手动脚啊……”

直到快喘不过气，娄昭君才被高欢放开。她脸红得快滴血，手都发抖了，还怎么缝衣服啊？

“不动手动脚，动口。谁叫你被我迷倒，都没听到我问你的事情……”

意犹未尽地轻啄一口，高欢这才低沉笑着说出刚才的话。

“你心中有什么人选？”

娄昭君能说，她对那些什么直系旁系都混乱如麻，完全无法记得谁是谁吗？

“我觉得，当今形势，为何不可让我自己称王？”

省了很多麻烦。

“人心不足高啊！你没看见破六韩拔陵、葛荣等人的下场吗？”

不想当皇帝的将军不是好将军，可树大招风的道理也是显而易见的。

“孙滕一直强调，我们自己立一个和元恭对立的皇帝，首先是通过这个否定尔朱氏所立皇帝的正统性。”

高欢自己却觉得，他自己称皇吃掉尔朱集团收到的拥护，和另立新君能收到的拥护对比，可行性成功率更大。

“你若不用孙滕，未来高军走向将会如何？”

娄昭君从来不因为高欢的称赞而迷失本性。她知道自己一介女子，知道的还是大多属于理论。真正定夺的，还是需要高欢和他那些手下磨合而出才行。

“汉人可能会离心。”

孙滕经常和高澄讲解治国之道，也和高澄一起帮军士写家书，在将士中的呼声还是很高的。

“你另立新君，损失的大，还是不听孙滕建议，损失的大？”

她也不知元家哪个好哪个不好，听高欢所说，貌似没一个好的。

“不听孙滕内部生乱，损失更大。”

想了好一会儿，高欢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

“那我们只能趋利避害。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你只能选损失最小的买卖。”

娄昭君笑着，帮高欢打开心结。

“来人，传孙滕。”

高欢想通，也就快刀斩乱麻，把这事解决了。否则，连解个手都要被孙滕碎碎念，他快装不了逼，更快憋成肾虚了。

“属下参见将军，参见夫人。”

孙滕很快便进来，娄昭君才刚收拾好东西，来不及回避。

“孙长史，我决定弃暗投明，立元朗为新君。即日升你为使持节，操办此事。”

高欢软硬兼施，也不管孙腾反应如何，便着令他马上着手操办。

孙腾刚听到前面，高兴得快跳起来。听到是元朗，生气得快跳起来。听到升官，又是高兴。听到操办，又是生气。

忽喜忽怒，见高欢挥手，只好悻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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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曾经沧海

十月初六，元朗在信都城西设坛称帝，改元中兴。

高欢被封侍中、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大行台。

其他各人也封妻荫子，各得其所。

尔朱兆闻讯，暴起，率十万大军杀到距离信都东南一百多里的广阿。

“君儿……”

高欢兴冲冲掀开营帐，却发现营帐里一大屋子人。

“今晚开始，你就去去韩氏她们营帐里吧。每天都在我这边睡，她们嘴上不说，可心里怎么想的你也知道。”

娄昭君见高欢又是进了她的营帐，抬手阻止了高雅等人的回避，笑着赶高欢。

“父亲。”

“父亲。”

“父亲。”

“父亲。”

“大将军。”

四个孩子一一行礼，下人一一躬身行礼。

高欢见仗势这么大，有些不是滋味。

他还不如凡夫俗子，要和妻子独处都有那么多的顾虑。果然如君儿所说，高处不胜寒。越是上位，越是孤独。

“那你今晚想要谁陪你过夜就使唤，我先去看看韩氏她们。”

在人前，他不会驳了她的意思。

他理解，大战在即，他们不能后院起火。穆氏家族能背叛尔朱氏，自然也可能背叛高氏。其他家族也是。

“母亲，父亲看上去很辛苦，您为何不让父亲在营帐过夜？”

见高欢出去了，营帐内恢复原有的轻松，高澄依然发挥敏学好问的优良风格。

“作为上位者，需要顾全大局。所以，不能凭自己的喜好去做事。有时一些牺牲在所难免，例如之前和你们讲过的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姜氏作为大美女大太后，共叔段篡位失败流落异乡，她为了共叔段不被郑庄公赶尽杀绝，只能和她不喜欢的大儿子演出母慈子孝的戏，与小儿子永世不得相见。否则，她就会死，她的家族会被牵连，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更会死，甚至她会成为挑起战争的罪人。”

娄昭君低下头继续缝衣，慢慢给孩子们讲解政治。

“所以，为了大局，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是吗？”

高雅有些伤感，她如今和娄睿虽同在军营，可见到他的次数少得可怜。而他，对她也有了疏离。这也是政治？

“赵氏孤儿的故事，你们也听过的。”

“母亲，洋儿要抱抱！”

高洋似懂非懂，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莲藕一般的小手，要娄昭君抱。

“这样母亲就不会走了！”

见娄昭君停下手头的工作，笑着抱起他，他咯咯大笑，像吸盘一样缠紧母亲。

“小笨蛋！你能这样抱着母亲一辈子吗？”

高澄伸手要把高洋给拉下来，高洋使出吃奶的力气抓紧娄昭君，小脸都憋红了。

“别闹，你们这两个大小孩！”

娄昭君哈哈大笑，慢慢把高洋放到身边，让高雅和他玩，整理一下衣裳。

对比娄昭君营帐里的热闹，高欢无论走到哪个营帐，都是冷冷清清。

穆氏几乎不带孩子，在铜镜前顾影垂怜。见他进了营帐，眼睛亮了一下，却又回头照镜子，看看脸上的妆有没有化好。

屋里一片混乱，让他完全失了和孩子熟络一下的兴致。

“你先收拾好屋子，带好孩子，我明日再来吧。”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了营帐。

王氏则一心在孩子身上，他坐了许久，都没见她抬起头和他说话。

热茶倒是有，营帐也收拾得齐整。不过他总觉得不大习惯，不多久也是离开。

韩氏一见他进营帐，只差鸣礼炮欢庆。

一下子煮水泡茶给他喝，一下子帮他活络筋骨，热情得有点过分。

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在韩氏营帐里留了一晚，接着第二天在穆氏营帐里过夜，第三天过王氏营帐。

第四天进了娄昭君营帐时，高欢一脸菜色。

“君儿，曾经沧海难为水，你这句话说得没错。要不是那些身不由己，我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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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广阿之战

“现在能后悔吗？”

娄昭君也知道高欢今晚会来，早早便让高雅等人收拾好，各自回了营帐入睡。

她拿睡眠时间恐吓他们，一个个伸出小手掰呀掰，高颂和高洋则互掰，结论都是，他们再不多睡，以后就不高了，不帅了，不美了，不水灵了……

纷纷心甘情愿回营帐睡觉。

临走前，高澄偷偷告诉她，穆氏一早便在军营里的事。他是迫于每次写家书给她，都有父亲在一旁“指导”，才没办法通风报信的。

“母亲知道。以后别做这种事了，要不就在你父亲面前说，要不就不说。母亲能处理好的，懂吗？”

娄昭君笑着摸摸高澄的头，她不希望孩子变成成天打小报告的人。

“可是，若我没告诉您，舅舅他们也不知道，您一来发现这样，不会伤心吗？”

高澄见过母亲暗地里失落的样子，他很心疼母亲。

“你以后也有三妻四妾，你能顾及所有妻妾的感受吗？”

娄昭君笑着，捏捏他因为随父亲征战，渐渐没了婴儿肥的脸蛋。

“我为什么要三妻四妾？我要一个就好。”

见了那么多家庭纷扰，高澄觉得，一个就足够了。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一起生出几个孩子，岂不更好？

“你忘了，你父亲也有些身不由己在其中？日后，你父亲若是更上一层，你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更多，那时婚姻就不完全是能自主的东西了。你若有心上人，母亲自会替你求来。若没有，为了我们家族，就算是仇人的女儿，你也得学着相处，才能有大发展。懂吗？”

娄昭君捧起高澄的脸，细细看着。

虽然才十来岁，却有了小帅哥的模样。难怪每次高澄练武，都有那么多军眷女子在一边看着，暗送秋波。

“我想想吧。为了以后能保护您，我去睡了！”

高澄扬起坚毅的笑脸，是的，坚毅的眼神，孩子单纯的笑脸，在他脸上神奇揉合，毫不违和。

“好好睡！”

娄昭君嘴角微扬。若要说她最骄傲的事，便是养了这么一群懂事又可爱的孩子。但那和尚说，他们得为高欢所造的孽赎罪……

正在沉思中，高欢冲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啊，现在能后悔吗？

她不能告诉高欢，说了，可能会出现变数，那后果，也许会更严重。

“不能啊……”

高欢都开始自称“孤”了。他如今骑虎难下，要他和尔朱兆兵戎相见，他心里还是很复杂的。

“在你选择自立门户的时候，就要知道今天的到来是必然的。”

娄昭君道出高欢心中所想，一边煮水熬芝麻核桃粳米粥给他喝。

“话虽如此，可曾经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历历在目，如今却要兵戎相见，心里终是膈应。”

高欢径直到大浴缸洗澡，洗去一身的疲惫。

其实，信都四周水资源丰富，他才敢弄这么个大浴缸出来。若是在那常年干旱的怀朔，能保证天天洗澡已是难事，还有什么心情弄这大浴缸？

“那你想如何？”

娄昭君听到高欢洗好准备出来，将养生粥放好，过去帮他系衣带。

“反间他们，能不打就不打。”

尔朱集团果然各怀心思，高欢一派人宣扬尔朱内斗，他们便自己打了起来。

尔朱兆依然一头冲进战场，大骂高欢。高欢在段韶鼓励下，不得不率军应战。

娄昭做前锋，身前士卒，杀得尔朱手下弃甲曳兵而逃。

尔朱兆广阿之战大败，狼狈逃窜，留下五千多带甲步兵。

娄昭封安喜县伯，改济北公，又迁徙濮阳郡公，授领军将军。

给读者的话:

不大会写战争场面……第四更送上！明天见！多支持手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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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古为今用”

“贺六浑！有本事你进来啊！你以为广阿之战侥幸取胜，就能来攻下我的邺城了吗？痴心妄想！”

肥头肥耳的相州刺史刘诞，倚仗邺城城池高大，故意倚在城头上，阴阳怪气地看高欢用尽方法都攻不进城中，大声吆喝。

“你做缩头乌龟就长本事了啊？”

高欢喊回去，浑厚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让尖声刺耳的刘诞妒忌不已。

“我才没那么笨！让你一激将就开城门！你看你云梯也够不着、火箭也射不到，大炮也炸不破、木桩也撞不进……哈哈哈……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刘诞自知高欢得了尔朱兆的五千带甲步兵后，士气正高涨。尔朱兆逃到晋阳，马上下令要他死守邺城。

邺城是河北首镇，而且邺城是南下攻取洛阳的必经之地，所以高欢能攻下邺城，进可图中原，退可守河北。他只要能守住邺城，必能到洛阳封官加爵，吃香喝辣！

洛阳的美女们，等着我来好好怜惜你们吧！

刘诞色迷迷的表情，让周边的将士们恶寒。

“那贺六浑也真是心急，大正月的，打什么仗！都不让人好好过年……”

一个小兵小声嘀咕，见刘诞没怪罪，声音越来越大。

“就是，天下都乱了这么些年了，平时天天戒备，随时待命，觉都睡不安稳。好不容易全家团聚这么几天，还要来待命！待命待命待命，待到什么时候才有命享福啊！”

一个老兵看出刘诞完全陷入自己的臆想中，干脆扯开嗓子埋怨。

“刘诞！今日先放过你们，待过几日，定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眼见夕阳西下，又是鸣金收兵之时。高欢在城门口放下狠话，率领全军扫兴而归。

“哈哈哈！今日可以早点回去吃饱喝足、尽情玩乐了！来啊！除了轮守的兵士，其他人都撤！”

刘诞被高欢的喊声拉回现实，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师爷一群人善后。

“主公，您确定这个方法可行？”

夜晚，孙腾、娄昭等人听了高欢的命令，有些怀疑。

“总比坐以待毙的好！明日就命令下去，工兵队伍迅速挖地！”

高欢胸有成竹，他在城门口喝令时突然发现，邺城没有护城河。

没有河，便可以挖地道。

君儿曾经和他提过一种叫做“地道战”的战术，那是在三十六计之外的一种奇术。他只要加以修改，定能攻下这邺城。

“是！”

高澄也听过地道战的故事，听父亲说起，最是积极，第一个响应。

“不知各位如何看？”

高欢见高澄兴冲冲出去传令了，这才故意问其他人的意见。

“微臣听主公的！”

娄昭等人是自己人，看高澄都出去传令了，还能不护短吗？

“姑且试试吧！只听过郑庄公挖地道黄泉见姜氏，还未听过挖地道步兵作战的！”

孙腾、李元忠、高乾等人支持也不是、反对也不是，还在底下议论纷纷。

“郑庄公挖地道黄泉见姜氏，何尝不是一种战术？”

高欢想说，娄昭君便是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提及地道战的。如今古为今用，也未尝不可。

娄昭君如果在场，定会郁闷。貌似这个比较像今为古用……

第二天一大早，一支工兵在刘诞的眼皮底下挖进了邺城的地下，然后在地下表层立起一根根大木柱。

邺城的地面表层虽然安好无恙，但地下已经被高欢给掏空了。然后高欢放了一把火，木支架被烧了灰，地面上也自然塌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刘诞做梦也没想到高欢会玩这一手，他以为高欢连续几日几夜一声不吭，是要放弃攻城了。

“哈哈哈……刘诞！城塌之时，就是你被擒之日！让你苟活了几日，够本了吧！”

烟火弥漫中，高欢低沉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刘诞耳边环绕。

“苍天！我邺城易守难攻，怎料今日也会落入敌手！是我刘诞的罪过啊！”

刘诞尖利的声音喊出这些话，让人听来如刀片割玻璃般浑身发冷。

“刘诞！投降吧！”

城门渐塌，隐隐能听到里面的人民东跑西逃，一片混乱。生怕被着火的城门碎屑沾到，更怕被高欢的曾经葛荣手下的镇兵抓到。

“弟兄们！为了我们的亲人，大家杀啊！”

不知谁喊了声，从城门上逃下来的士兵们纷纷拉起弓箭挥起刀枪和高欢的手下拼命。

“我投降！我投降！你等等，我下来！”

刘诞属于贪生怕死之辈，见城门坍塌，早就在护卫的保护下下了城门。他无法阻止身边那些奋死抵抗的士兵，为了不被乱箭射中，先大喊投降，让高欢手下留情。

“各位邺城军民，贺六浑无意屠城或烧杀抢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高欢运用内功，将自己的声音传播到整个邺城。

“真的吗？”

有人问身边的人。

“听说他之前攻下殷州也是没有伤害百姓的。”

一个声音响起，不知从哪里传来的。

“别跑了！横竖若他要屠城，我们手无寸铁，也打不过！”

又有人制止了身边的人的奔逃。

渐渐地，邺城安静了下来。

中兴二年正月十七日，高欢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邺城这座历史名城。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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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小人常戚戚

“这就是古都邺城啊……”

娄昭君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掀开一角车帘往外看去。

“母亲，这邺城有什么特别？”

高雅见娄昭君一脸崇敬膜拜，左瞧瞧，右看看，好像到处都有宝物一样，忍不住询问。

“这邺城呀，故事一箩筐，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哪！”

“母亲，讲故事了吗？还没到觉觉时间……”

不愧是双胞胎，高洋高颂异口同声。

“母亲偏心！等晚上我们找个大房间，再一起听您讲故事，不能老丢下我！”

高澄刚好骑马到马车边，想问问娄昭君要先休息还是先见父亲，听到里面的对话，赌气在外面大声反对。

他能说，高雅他们成天在母亲身边，听到什么哈利波特的故事比他多很多，他羡慕妒忌恨吗？

虽然现实中没有听过什么伏地魔之类的东西，但以前在怀朔见过有人因为背叛主人，被大祭司的巫术折磨至死的情景，他还是很希望能和那个哈利一起冒险的嘛！

“好好好，就晚上早点洗漱，我跟你们讲讲这邺城的历史！”

娄昭君知道高澄有些失落。广阿之战娄昭一马当先，成了军营里的英雄，这全都是在娄昭君的部署下实现的。比他大一点的段韶，则因为及时出口鼓励父亲出战，过后也有了奖赏。这也都是娄昭君暗示段荣，段荣抓住时机推出段韶，才得以被父亲注意到的。而他，除了劝降高敖曹那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他完全没什么军功可言。作为军中人人认识的小将军，高澄的心理落差是必然的。

“好，母亲，一言为定！今晚我不去参加什么庆功宴了，就等你炒盘花生，边吃边听故事！”

高澄终于有个理由不用参加庆功宴，高兴得手舞足蹈。

“澄儿，你不参加，我们也得参加啊。有哪次庆功宴，我们不用出现一会儿的？”

娄昭君知道高澄心中所想，笑着帮他卷起车帘。

“哇！真真是一家子美男美女啊！”

为了不扰民，高欢没有命令邺城百姓回避，还特别安排了一条避开闹市的路径让娄昭君一行女眷家属入城。没想到，还是有不少百姓自发围了一路，来迎接传说中去到哪里就把善事做到哪里的娄昭君。

刚刚掀开一角车帘，百姓们没几个发现。后来高澄驾马随行，他们便猜出娄昭君所在应该就是这辆马车了。于是在听他们母子对话的时候，马车边上不知不觉已经围了很多人，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高澄！”

高欢在队头远远望见这边喧闹，知道高澄闯祸，大喝一声。

娄昭君自知身份不同，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急忙落下车帘，同时叫高澄快快归队。

“哼！还以为她要表演母慈子孝，看来还是搞砸了啊！”

韩氏的马车就在她们的马车后面，穆氏、王氏母子也都同车。早就憋了几天火的她终于有机会挖苦，自然要好好把握。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不知韩姐姐是要说娄姐姐是君子还是小人呢？”

穆氏给怀中的孩子喂完奶，一边斜抱着给孩子顺气，一边笑着。

她也心里不舒服，那高欢，居然给孩子取名“高淹”。还说，既然高澄、高洋都是以水为名旁，一时想不到别的字，就选这个字作为他的名。

好好好，高澄取澄清天下之意，高浚取疏浚天下之意，高洋取汪洋恣肆之意，而高淹？能有什么意思？

“背后评价姐姐是小人还是君子，你这本身就是小人行为了，还有什么资格讨论别人？”

韩氏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姐姐我吃的盐都比你娄姐姐的多，何况是你这十几岁的小样儿！

“啊，韩姐姐，您刚才不是就是在评价娄姐姐吗？”

穆氏睁大眼睛，好像很单纯地道出韩氏刚刚的小人行为。

“你……”

韩氏将手里的帕子几乎要绞碎。好，看在你抱着孩子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日后要你好看！

王氏一直和高浚玩小游戏，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那娄昭君居然穿粗布衣服啊！可真是慈悲的活菩萨啊！”

虽然有士兵及时上前拦开，但百姓们就自己的所见，已经开始了自己的高谈阔论了。

“她真的将自己省下的钱，都买了好酒好肉犒劳军中上下？”

一个壮年男子更更关心这个。因为，说不定不久就要征兵了。他要想好是从军还是外逃。

“听说她到冀州投奔高欢的时候，一路施舍很多东西给无家可归的贫苦人民。我们城里还有几个那边逃过来讨生活的流民，你可以去问他们。就在城北。”

一个老婆婆煞有其事地强调。

“啊……真是活菩萨啊……这样的人做高欢的老婆，我们就有幸了啊……”

很多老人附和。

原来的刺史刘诞，老婆爱钱，他自己又好色。两人狼狈为奸，苛捐杂税一大堆，还经常强抢民女。就算邺城是鱼米之乡、美女出产地，也禁不住他们这样的搜刮。

人民，其实不会在乎是鲜卑人当权还是汉人当权，他们只要有口饭吃，有间屋住，有点钱赚，就死心塌地了。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来了。因为是一大更，写得久了些。多多支持手机点击阅读哦！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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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怀古伤今

无论如何逃避，高澄还是得硬着头皮出席庆功宴。

白天的事，高欢没再追究他。可他若不给父亲面子逃离庆功宴，后果可是承受不起的……

虽说邺城因刘诞的闭关锁城，没受到多少战火的蔓延，人民还算安居乐业。但在刘诞夫妇摧残下，经济、农业停滞不前，完全没有鱼米之乡的模样。

“母亲，我们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吗？”

从高雅到高颂，几个小朋友每人搬一张凳子，围成一圈坐在娄昭君面前。有点像幼儿园的排排坐吃果果的小朋友。

娄昭君知道几个孩子在庆功宴上为了礼仪吃的不多，于是炒了一大盘花生和一大盘牛肉，又熬了浓浓爽口的酸辣汤，让他们可以边吃边听故事。

于是，大人小孩都挪到娄昭君一早备好的大圆桌边，变成了圆桌武士般。新荷也被叫出来，因为她又怀孕了，需要补补。暗卫一被高澄喊出来蹭吃，高浚则是闻香而来……

为了让所有人都够吃，娄昭君挽起袖子再炒了一大盘白菜。这里的特产是花生，于是又炒了一大盘花生。

“这邺城，从战国时代就已经非常有名了！我们到邺城前路过的漳水还记得吗？”

“记得！那漳水刚刚破冰，水里还有鱼儿游来游去呢！”

高澄在外面骑马，见的自然仔细也全面，第一个举手回答。

其他孩子被抢答，有点不爽。高洋狠狠咬了一口牛肉，大嚼特嚼。

“西门豹治河投巫的故事大家还记得吧？就在这邺城城郊的那条漳河发生的。西门豹惩治了一众贪官污吏后，征发老百姓开挖了十二条渠道，把漳水引来灌溉农田，田地都得到灌溉。才让这荒芜萧条的邺城因得到水的便利，老百姓渐渐家给户足，生活富裕。”

娄昭君装作没看到两个孩子的小动作，笑着夹了块白菜给高澄，又加了块给高洋。两人都好骗，很快又揽在一起玩闹了。

“还有曹操建铜雀台准备迎娶三国大美女大乔小乔记得吧？”

“记得记得！曹操击败袁绍，就是得了这邺城，原来就在这里建铜雀台准备金屋藏娇啊！”

高澄对美女最有兴趣了，当年听到这里，印象尤其深刻。

“城东便有铜雀台。其实，邺城不止铜雀台一处。当年曹操以城墙为基础，总共建筑了三座台，即金凤台、铜雀台、冰井台。曹操和他的儿子们在这里宴饮赋诗，造就了著名的三曹七子。”

娄昭君知道他们进城没有从那三台经过，便先介绍着，日后再去看看这三台长什么样。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迹啊！没有添加任何所谓现代气息或加固材料的！

“母亲，那我们定居于此如何？”

高雅见这邺城气候宜人，又有这么多可以游览的去处，不禁萌生长住之心。

“我们只是攻下这个地方。如今邺城百废待兴，还有很多地方官员在观望。一切得看你父亲定夺。”

娄昭君笑着看向走进来的高欢，一脸岁月静好的幸福。

“还在故事会啊？”

高欢卸下对外的面具，虽然还要在孩子面前保持父亲应有的威严，但能见到妻子儿女和睦融洽的样子，他内心深处的柔软还是忍不住展现。

“才刚开始。父亲，请坐！”

高澄搬来凳子让高欢坐在娄昭君旁边，拘束了很多。

高欢听着娄昭君和孩子们讲草船借箭、火烧赤壁等三国故事，娄昭君一如以前，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孩子们经常一惊一乍的，听到精彩处都忘了夹东西吃，就那么全神贯注地伸着头拉长脖子等下文，或者捶桌捶腿大呼大喊，渐渐忘了高欢的存在。

“所以呀，很多人都做了一些怀古伤今的诗词，来纪念这些故事呢！例如……”

不好！杜牧是唐朝人，苏轼是北宋人，辛弃疾是南宋人……什么“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什么“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都不能说……

“例如……？”

每次娄昭君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无论是高欢，还是高雅等人，就会觉得她是知道一些东西，却不能说的神秘。

所以，此时他们空前合作，拉长了声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天色不早，睡觉了啊睡觉了啊！早睡早起身体好啊！高澄，还想长高点吧？”

娄昭君依然用这招转移话题。一边起身收拾残羹冷炙，一边赶孩子回自己营帐睡觉。

“母亲，您这么吊我们胃口，我们更怀古伤今啊！”

高澄纠结自己的身高总是比娄睿差了那么一截，一步三回头。

“母亲，这些让侍女去做就好，您也早点休息！”

高雅继续贴心小棉袄，带着打哈欠的高洋高颂高浚各自回营帐。

“君儿，你说天色不早哦……”

高欢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要他不追问，首先条件得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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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才惊四座

“我身子不方便……要不你去找其他人吧……”

娄昭君的话，犹如盛夏在头上浇了一头冷水，让高欢差点闪到舌头。

“我不用长身体，还没困意，不如我们聊聊？”

高欢见侍女们都收拾好出去了，还识相地带上门，两眼一眯，邪魅的丹凤眼开始发电。

“聊什么？我今晚忙活了一晚，想睡了。”

娄昭君知道，高欢见她庆功宴先行告退，心有不满。刚刚进门时还装得那么和蔼，肯定有问题。她才不想触霉头呢！

“君儿，我打下这邺城，用的是你说过的地道战，你都不表扬我？”

高欢拉着娄昭君去后房，要她帮他沐浴，娄昭君无奈，只好替他更衣。

“表扬，你还能巧用木支架，君儿佩服佩服！”

所有男人都希望他的女人夸他，高欢也不例外。这次不用怎么损耗兵力便攻下邺城，娄昭君的确佩服他。

“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这句话果真不错！在这邺城便应验了！”

高欢知天气尚冷，没有强求已经沐浴过的娄昭君陪他沐浴。很快，便起身穿衣。倒三角的模特身材再次亮瞎了娄昭君的眼。

“怎么说？”

像着了魔，这时候的娄昭君几乎是有问必答。

“那些狗屁官员说我是鲜卑粗人，不肯效劳。暗卫已经探查到，他们准备明日开始称病罢工。”

高欢的手捶在墙上，墙体硬生生被砸出一个洞。

“你就展示你的才学给他们看啊。”

娄昭君不解，高欢不是学了很多文化了吗？写副对联什么的贴出去让他们知道他不是粗人，不就结了？

“他们拿刘邦的《大风歌》和曹操的《观沧海》私下议论，说我做不出那样大气的诗歌。”

高欢读是读过很多，可要他也来文邹邹写一首，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你就做一首能表现我们怀朔风光的，让他们见识见识。”

娄昭君觉得，对比唐诗宋词，这时代的诗好像也不大难创作吧。

“你帮我……”

高欢让她躺在床上，将她有些发冷的小脚捧到胸口捂热。以前每次娄昭君月事来，身体发冷，他都这样做。又快又安全，比她发明的什么热水袋之类的实用多了。只是后来南征北战，才经常忘了她的周期。

若不是出战前，一次见到她大冬天的在晾被褥，才想起肯定又是她所谓的热水袋又破了，她肯定湿冷了一夜。心中愧疚之余，重新关注起她的小细节。要不今晚，或许她又会冷手冷脚地半睡半醒吧。

“我没法帮你。真的。正如写字，女子的字终归比男子多了一丝柔弱。”

娄昭君感受到高欢的体贴，仿佛回到当年粗茶淡饭的日子，幸福而满足的笑着。

“容我想想……”

高欢捂热了她的双脚，将自己的双脚交缠在她的双脚上保温，这才搂着她入睡。的确，有些事情，不能总要她帮他解决……

“主公要以文会友？”

虽然驻扎在郊外，众多将士听说高欢要以文会友，都惊异不已。他们见过高欢杀人不眨眼，却没见过高欢舞文弄墨。

“主公是在为三月率文武百官入居邺城做准备啊！”

孙腾等人议论着，不过觉得高欢虽字写得好，不一定能写诗吧！

“无论如何，这邺城的大小官员都去金凤台看主公笑话了。我们总得去捧捧场吧！”

娄昭如今和军中高层混得不错，得了娄昭君的信，马上来拉亲友团了。

“对！主公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我们去壮壮声势！”

段荣一向能察言观色，第一个呼应。

刘贵等人浩浩荡荡来到金凤台时，那里已经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了。

“高丞相文武双全，小官心服口服！”

远远便听到有“邺城第一笔”的张翰在台上对着高欢行大礼。众多官员在他身后纷纷效仿，娄昭奇怪。

“难道事情都结束了？”

他可是第一时间就去完成任务的啊！

“高丞相才惊四座，邺城上下定一心辅佐！”

张翰向台下的百姓大喊，百姓发出大声欢呼。

“高丞相！高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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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惊才绝绝

时间倒退到半个时辰前。

“这个只懂打打杀杀的鲜卑人，会以文会友？别班门弄斧了！”

听到高欢在金凤台摆了个以文会友的架势，还邀请邺城文武官员参加，很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参观。

“各位邺城人士，高欢知道，邺城作为三朝古都，有着上千年的历史，自然文化底蕴深厚。邺城是纵横家鼻祖鬼谷子的故里，是项羽破釜沉舟的战场，有过曹冲称象的美谈，也流传着下笔成章、七步成诗、文姬归汉的故事。孤不才，在此献丑，望能有志同道合者能和当年建安风流一般，一起赋诗写作，共创新的佳话！”

高欢在台上朗声发表宣言，一双剑眉越来越有棱角，一双丹凤眼比原来更加有摄人心魂的魄力，如雕塑一般的国字脸，加上魁梧的身材，让下面的许多闻讯而来的女子纷纷抛出手中的帕子香囊，欢呼称赞。

“倒是有点文墨，只是，是临急抱佛脚呢，还是真才实学，谁知道？”

被推崇为邺城第一才子的张翰，声音不大不小，足够高欢在喧闹的欢呼声中听到。

“张老先生，您出个题，让高欢试试如何？”

到时皇帝入驻邺城，这些官员都要洗牌，高欢才不会承认他们如今的官职呢！

“既然你这么说了，老朽却之不恭，就勉为其难出个题吧！”

张翰手抚山羊须，一步步走上高台，要亲眼看高欢创作，以防他作弊。

“学生在一旁观看可好？”

张翰的门生马上附和，防止高欢偷梁换柱。

“随意！各位请随意！”

高欢心中替这些酸到家的腐儒觉得虚伪，脸上却是一片盛情。

“听闻这高欢在他营帐中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日进城也威严得很。看来是挺礼贤下士啊！”

一些不够资格的文人在下面看着，议论纷纷。

高欢耳力好，听到这些议论，马上示意暗卫去了解说话的是什么人。日后说不定便是朝中的骨干。

“老朽不才，看大将军挑昔日魏武的金虎台来以文会友，敢问大将军，可知金虎台为何改名金凤台？”

张翰示意门生检查台上笔墨纸砚，见的确没有任何可以作弊的可能，再出题。

“金虎台是曹操初建时起的名字，过后各国在邺城建都，对三台多加整修。后赵时在台的周围加砌了一层砖，为避皇帝石虎名讳，才改名金凤台的。孤才疏学浅，所知便是如此。”

高欢脸色渐渐变得严肃，慢慢释放铁血威压，让张翰一干文人心中没来由的恐惧，却不知恐惧来自哪里。

“好！大将军对邺城历史如此精通，怎可妄自菲薄，说您才疏学浅呢？”

下面的那些寒门子弟拍手称赞。说实在的，不少只顾养家糊口的邺城居民还不一定能说出这些呢！

“过奖过奖！”

高欢对着下面行礼，表示感谢。

“大将军不必如此！”

那些书生们都吓得跪下，一个个玩命地磕头。受大将军的礼，给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都不够抵啊！

“咳咳……大将军既然对邺城所知甚多，老朽便不考大将军围绕邺城赋诗了。听闻大将军来自边防怀朔，能否作诗让我们见识见识怀朔的风土人情呢？”

张翰知道，若请高欢根据邺城来作诗，说不定他早就备好，临场一默便可。他反其道而行之，就要他介绍那鸟不拉屎的怀朔，看他能写什么出来！

“容孤想想。”

高欢的确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要这样挖苦他的发源地，好好好，这样更有挑战性！

过了一会儿，高欢拿起狼毫大笔，蘸满墨水，挥笔写下：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笔力千钧，桌上的软垫都差点湿透。

“这……”

张翰等人万万没想到，那蛮荒之地，居然能被描绘得如此大气磅礴！

所以，娄昭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听到的便是张翰那句：

“高丞相文武双全，小官心服口服！”

以及众多见风使舵的附和：

“高丞相惊才绝绝，属下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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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一箭双雕

等到宣纸上的墨水干透，高欢将大作展示在阅览台上，供下面的将士百姓观看。

“哇！这高丞相的字好大气威武！”

很多女子尖叫，帕子扔完了，香囊也扔完了，有人扔起披肩钱袋，其他人不甘示弱，纷纷效仿。

女扮男装的高雅见时机成熟，钻到前面，以高欢手下的名义，把值钱的东西收归囊中。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取之于各位，用之于各位的！”

高雅脸上一派天真可爱的笑容，女人们更加着迷，把偷偷藏起来的银两铜钱都扔进高雅的大袋。

“哇！大丞相真是文武双全啊！会写字！！！”

几个男子关心的点在这边。

这年头，会写字的男人真的不多。听说高欢原来是破落子弟，还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他们虽然看不懂，可经历非常励志嘛！不用说，拥戴了！

“哇！我们大将军这么厉害！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刘贵等人羡慕妒忌恨，怎么上天把所有男人向往的都给了高欢？样貌好，身材好，妻妾好，儿女好，还文武全才事业好。他是生来拉仇恨的吗？

“我想起了我们怀朔……”

尉景想起死去的儿女，当年在怀朔的生活如在昨日，不禁眼圈一红。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真是我们怀朔特有的风景啊！原本，我还以为能一辈子当牧羊人，娶妻生子，孩子当牧羊娃，哪知……”

一些随之而来的六镇降兵想起了伤感的往事，语气渐渐低沉下去。

“要不是高欢大将军，你们不是死在战马铁蹄下，就是死在尔朱氏的马鞭下。你们要庆幸，能跟随大将军在这邺城另立门户！”

娄昭想起娄昭君的吩咐，忙引导将士往感恩方面想。

“是啊，为了我，高澄当年都差点被主公一箭射死在马下。我还埋怨他什么呢？”

尉景一抹眼角，最后一丝怨气也消散了。今日高澄的表现，让他愧疚。明明是高氏没抓紧孩子，娄昭君坐的是牛还死死抓紧孩子不放，他还能迁怒于人什么？

“老兄，大丞相没有计较你此后的的贪财。要不，按他严明的军令，你死几百次都不够抵！”

段荣揽过尉景，低声安慰，同时也是警告。让尉景又感激又羞愧。

“这人一旦贪起头，就难控制了啊……”

尉景也低声回答。他后来不是没想过要停下手，可每次高氏一挑唆，他又忍不住……

“尽量控制！切记不要背叛主公就好！”

段荣笑着拍拍尉景的肩膀，未免引起其他人呃注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那尔朱氏根本没有把我们当人看，我亲眼见到的，一些鲜卑人到了他们帐下，都是当奴隶的命。要活下来已经够难，要出人头地更难！还是在高将军下面当兵好，大将军和我们同吃同喝，冬天将军夫人还帮组织军中女眷为我们缝制冬衣！我们……是被当人尊重的！”

一个老兵越说越激动，到后来已经说得周围很多将士跟着哭了起来。

人民，真的要求不多。上位者一点点的尊重，就让他们死心塌地。

那些女子见将士们哭了，有点扫兴。不过也有几个见到有的将士看上去不错，竟鼓起勇气上前递上侍女准备好的帕子。

“誓死捍卫高将军！”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

无论是台上的文臣武将，还是台下的邺城百姓，还是赶来的将士，都纷纷呼应。

“誓死捍卫高将军！”

响声震天，军民和谐。

高欢脸上端正严肃，心里却想起娄昭君。

君儿，你的主意真是一箭双雕啊！我不仅收服了官员的心，还收服了军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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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破釜沉舟

有了这么和谐的背景，中兴二年三月，安定王率文武百官入居邺城。任命高欢为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高澄为骠骑大将军。

安定王入居邺城前，邺城军民空前合作，短短一个月便把城门修好，把地面补好，更把城墙加厚。

“我看你每晚都喜形于色，有什么好事啊？”

娄昭君自有信息渠道，可是聪明的女人要懂得在老公面前装傻。递上一杯大麦茶，帮高欢益气调中，笑着和他一同坐在丞相府中，看着焕然一新的家具，都是热情的人民送的，笑得合不拢嘴。

“家有贤妻，如有一宝啊！城门口的城墙修好了，而且比之前更牢更固。这邺城的人民真是朴实，你不过送了些热粥给服役的人民，他们就花那么大的气力去修城，还在休息时间造这么多家具送我们。手艺真好！”

高欢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娄昭君不过是把那日那些女子的值钱东西拿去郊外寺庙当了，换成钱财买了五谷杂粮，熬成热粥送到城门口给那些服役的人民，他们就这么感恩图报！

“既然说了要取之于民，自然也要用之于民。何况是那些女子？你看我们都促成多少对了？”

很多女子为了博同视察的高欢娄昭娄睿等帅哥青睐，都自发来参加送粥活动。这样一来，本来因为战争和以前的压榨而愁云惨雾无心婚嫁的女子们，都在服役的人民中找到了如意郎君，前几天还在高欢娄昭君的主持下举办了集体婚礼呢！

“她们要知道都是用当时的那些钱操办的，不知该恨你还是恨你呢？”

高欢捏捏娄昭君越来越隆起的圆润鼻子，当然知道这些都不能外传。

邺城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高欢一家难得同享天伦之乐。他渐渐学会雨露均沾，韩氏、穆氏也消停了各种小九九。她们见娄昭君出入都那么多人拥护爱戴，还不想被扔鸡蛋。

不过这样一来，控制河东的尔朱兆、控制河南的尔朱世隆、控制山东的尔朱仲远，正好形成一个三角格局。而高欢控制下的邺城，偏偏就在这个三角格局中间的最醒目位置。

闰三月初九，尔朱天光从长安出发，尔朱兆从晋阳出发，尔朱度律从洛阳出发，尔朱仲远从东郡出发，几路人马都会聚于邺城外，军队号称二十万，沿洹水两岸驻扎下来。节闵帝任命长孙稚为大行台，总督各路大军。

“孙腾，这才刚刚修好城墙，马上就要面临这二十万大军的轮番攻打。我担心……”

经过数场战争，又要留一些士兵守卫晋州等地，如今高欢手头只有三万士兵。他在城门上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敌军，再看看城内撤进来的将士，有点焦头烂额的急躁。

“主公，夫人可有妙计？”

如今孙腾等人都对娄昭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他们的夫人也以娄昭君为榜样，穿着朴素却有品位，谈吐也得体高雅了许多，更能帮他们提供一些建议，他们更是感激娄昭君的道德感化。

“她说，我们先努力想想，群策群力，说不定有比她更妙的计策。她一介妇道人家，不敢随意定夺大军的走向。”

高欢传达了娄昭君的意思。她是有计策，不过可能比较惨烈。还是他们先想想再说。

好几日过去，高欢军中上下还是讨论不出四两拨千斤的办法。开门投降太窝囊了，但三万对二十万，实力真的悬殊。

“主公，您还是说说夫人的锦囊妙计吧！誓死一搏，或许还有获胜的可能！”

刘贵等人率先跪下，韩轨见每个人都跪下了，也不得不跪。

“她的计策是，破釜沉舟。”

深呼吸几口后，高欢缓缓吐出娄昭君所献计策。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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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邺城之战

中兴二年闰三月二十日，高欢率军出邺城驻扎于紫陌，大都督高敖曹率领乡里部曲王桃汤等三千人跟随。

闰三月二十七日，尔朱兆率本部人马率先攻西城，但邺城城高墙厚，半天，邺城丝毫无损。两天后，按作战惯例轮到高欢上阵。

高欢满怀悲壮的在邺城西南的韩陵山下，布下了一个圆形的大阵。

“传令下去，将营中的牛马驴骡堵在阵后。”

三万士兵知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们虽有不解，却贯彻了高欢的命令，将牛马驴骡绑好，堵住逃生的去路。

“弟兄们！今日我们三万将士，要效仿当年项羽破釜沉舟！对抗尔朱氏二十万大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今天就是死，也要像个英雄！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谁都不能后退，违者，斩！”

高欢用内力向所有将士解释此举的目的。众多将士群情激动，纷纷响应。

“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决一死战！”

“拼了！”

誓师完毕，高欢这才领军上前，与尔朱兆阵前交锋。

“贺六浑！我叔父尔朱荣当年如何待你，你居然忘恩负义，背叛尔朱氏！还不快快拿命来！”

刚看到高欢出阵，尔朱兆破口大骂，恨不得把高欢骂个狗血淋头，才解气。

“尔朱大哥，本来我们是想一起共同辅佐皇帝，现今天子何在？”

高欢避开尔朱兆的责问，另起话头，直接引尔朱兆讲出人神共愤的话来。

“永安王（被杀的孝庄帝即位前的封号）枉杀太原王（尔朱荣），我为报仇才做出这样的事。”

尔朱兆不知是计，策马回答。

“从前我们一同在天柱（尔朱荣）帐下，你劝他造反的事我都清楚。况且君杀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又有什么仇可报的？今天我和你恩断义绝！”

高欢见尔朱兆中计，大声叱责，激起民愤。

“我辩驳不过你！大刀下面见真章！”

尔朱兆恼羞成怒，挥刀上前，大战随之开始。

“杀！”

高欢率领中军身先士卒。

将士们斗志激昂，每个人大刀挥舞乱砍，以一当十，虽是三支大军中人数最少，却气势不输人。

“冲啊！”

之前的操练此时有了用武之地，邺城的一些民兵经验不足，见鲜卑士兵掩护他们而受到掣肘，血性激发，战斗力更强。

“不好！主公！尔朱兆派了十万人马来和我们人海战，这如何是好！”

高澄发现不对劲，急急冲到高欢身边，大喊。

“哈哈哈……贺六浑！你也有今天！”

见高欢只率领两万多士兵和他作战，他便先派出十万大军人海战术累死他。看到高欢砍到宝刀都卷刃了，尔朱兆更是洋洋得意。

“吐万人（尔朱兆的字）休走，拿命来！”

正当高欢这边形势急转直下时，他在邺城认的堂弟高岳与部将韩匈奴率本部五百名精锐骑兵，正面冲击尔朱兆军。

同时别将斛律敦收整了不少中军的败卒，跟在高岳身后冲了上来。

“高敖曹在此！尔朱兆你何处逃！”

左军的高敖曹自然不肯落在高岳之后，与都督蔡俊率一千多名精锐骑兵从粟园，斜刺里杀进了尔朱兆的阵中。高敖曹在战前听到高欢想拨一千鲜卑兵马给他，以为高欢是不相信他，一直憋着一口窝囊气，所以他比高岳更渴望表现的机会。

“主公！高敖曹来也！”

高欢在尔朱兆使出万马阵前，将高澄、娄昭等人推出阵外。虽然一度非常危险，但最终还是被高敖曹从万马阵中救了出来，没少一根毫毛。

对比高欢这边阵营的上下同心，尔朱兆的万马阵被高敖曹等人攻破后，他回头，才发现剩下的隶属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人的十万兵马居然按兵不动，坐看尔朱兆被高敖曹打得落花流水。

“你们快派援军过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尔朱兆眼见着十万大军被杀得兴起的高敖曹等人打得四处逃窜，已经失去了士气，气得大吐一口血，冲着尔朱仲远等人大喊。

“上吗？”

尔朱仲远迟疑地看尔朱度律。

“上？白白送死。别忘了高欢在别处还有驻兵，一旦反扑，我们的兵力够打吗？三万对十万，尔朱兆都败成这样了。何况他后方的军队？”

尔朱度律心里更多是顾忌他们援助尔朱兆灭了高欢后，尔朱兆又要夺军功对他们呼来喝去的。他宁可尔朱兆战死，自己做大。

要灭高欢，不急于一时。

“这样啊……”

尔朱仲远向来如此没主见，看到尔朱度律假装没听到，也就假装没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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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滴水之恩

“贺六浑！昔日战友贺拔胜投降！”

见尔朱兆败局已定，又听到尔朱度律的话，贺拔胜知道尔朱度律心胸狭窄，继续跟着尔朱氏必死无疑，干脆阵前投降。

“徐州刺史杜德投降！”

见有人开了头，很多尔朱氏手下的异族人无心再战，又一个大喊投降了。

“既然投降，就齐心协力攻打尔朱度律！”

高欢才不会被他们一句话就接受投降。

总要做出些动作，表表忠心才能收！

“杀！”

贺拔胜等人与高敖曹汇合后，倒戈进攻尔朱度律的五万人马。

高敖曹等人杀得眼红，见人就杀，连尔朱度律都被高敖曹打得鼻青眼肿。

“撤！快撤！”

尔朱度律忙下令鸣金收兵，狼狈逃窜。

“大将军！”

混乱中，慕容绍宗找到已经没有什么生机的尔朱兆。

他两眼无神，嘴角的鲜血还在汩汩留着，可见刚刚吐出的心头血有多浓多大口。

慕容绍宗帮尔朱兆挡着士兵砍来的的刀剑，尔朱兆如机械人一般，不为所动。

“大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随大军撤退，一切以后再说！”

慕容绍宗干脆将尔朱兆扛在肩上，杀出重围。

在高欢有意放过一马的包围中，慕容绍宗一手护着尔朱兆，一手挥刀乱砍，只求能逃出生天。

“呕……没有采纳您的建议，我才沦落到这个地步啊！”

尔朱兆再次吐出一口一直哽在喉咙的鲜血，捶着自己的头，哭喊。

“大将军！多说无益！我们现在要逃亡哪里？”

慕容绍宗见尔朱兆恢复了神志，大喜。幸得尔朱兆的战马有灵性，一直跟在他身边受他掩护。此时他快筋疲力尽，正好能将尔朱兆放回马鞍上。

“回……晋阳……”

哪里都不安全，只有家乡，才会包容他这个罪人……

尔朱兆伛偻着腰背，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风采。

“好！”

慕容绍宗调转大旗，吹响号角，把逃散的士兵收聚成一支部队带着他们逃回晋阳。

见尔朱兆逃走，尔朱仲远和尔朱度律也无心恋战，一起趁势逃奔东郡。

邺城大战，以高欢以少胜多结束。

还未收拾好战场，请高僧为亡魂超度，高欢埋在尔朱氏军中多年的棋子开始传来捷报。

四月初一，尔朱度律的部将斛斯椿在北中城突然发动兵变，联合卫大将军贾显度和他的弟弟、骠骑大将军贾显智将尔朱氏藏在那里的一众心腹家人全部杀掉。

过后，他们将尔朱氏在洛阳的关系网全部刨清，再顺藤摸瓜，找到尔朱度律等人窝藏的地方。

斛斯椿等人杀掉了尔朱世隆和尔朱彦伯，但没有杀尔朱度律和尔朱仲远，而是把尔朱世隆、尔朱彦伯的人头，连同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由贾显智送往邺城，算是给高欢大丞相的见面礼。

“贾兄弟，好久不见！”

高欢在朝堂上和贾显智交接，让人看出他们认识，也让人看出他们很久没联系的样子。

“贾显智将尔朱氏要犯送上，望安定王和大丞相能相信我们的诚意，收我们入麾下！”

贾显智配合高欢，跪地磕头。

“斛斯椿、贾显度、贾显智卫国有功，赏！”

安定王按照高欢事先安排好的台词表演，看到高欢肯定的眼神，心中大定。

“谢主隆恩！”

贾显智领赏退下，安定王便吩咐退朝。

“主公，终于回来了！夫人怎么样了？”

夜里，贾显智按高欢暗卫的引导，潜入丞相府，果然见到在房中等候已久的高欢。

“一切如故。你们这次干得漂亮，只剩下尔朱兆还存有一定兵马。等他投降，我们的大业指日可待！”

高欢语气没多大起伏，可心中的激动是溢于言表。

埋了多久的棋，就用这么一次，能一击即中，他当初意想不到。

“若不是夫人滴水之恩，贾显智兄弟两人还在军营被当墙头草，哪有今日？”

贾显智毫不居功，道出娄昭君当年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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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一念之差

当年高欢去收编葛荣散兵时，娄昭君还在尔朱荣的秀容川。

“你们那贺六浑为了抢军功，都抛妻弃子了，还会管你们的死活？”

尔朱氏麾下一个喽啰见高欢数月未归，开始配给不好的吃食给娄昭君、贾显度等人。

“我们同在尔朱大人的手下干活，凭什么我们鲜卑人就吃那么少那么差，你们契胡人就吃那么多那么好！吃剩的都随意丢弃在地上，浪费不浪费！”

贾显度总感觉是被贾显智他们拖累了。以前高欢他们没来投奔，他吃好喝好，和其他人没什么差别。现在，居然也下降了这么多！

“你这墙头草，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说话？你是尔朱氏的狗，还是高氏的狗？先看清楚主人，再摇尾巴！”

那喽啰无耻大笑，扬长而去。

“你说什么？”

贾显度被这么一挖苦，气急败坏，冲上去扯过对方的衣领。

“干什么干什么？想打架啊？凭你这沃野长史儿子的出身，细胳膊细腿的，还敢跟我打架？”

喽啰不仅不怕，还取笑贾显度平时武功一般，战斗力不强。

“你不要欺人太甚！等我们高都督回来，到时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贾显智上前拉开两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事情惹大了，以尔朱荣对高欢的猜忌，说不定他们会被尔朱荣杀鸡儆猴。这个时候，要尽量不起冲突才行！

“你哥哥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也别在那装清高！哼！我们走着瞧！”

那喽啰见势头不好，边骂边走。

贾显度还想上前去打架，被贾显智拦了下来。

“贾显智叔叔，我母亲请您进来一下。”

娄昭君和高雅的营帐在不远处，那喽啰一离开，高雅便出了请贾显智进去。

“哥，你在这里替我看着啊。”

贾显智知道娄昭君的用意，此时就剩他们在这营中了。若不互相帮忙，说不定半夜被杀了，都无人收尸。

“凭什么是你进去我在外边？”

贾显度的老鼠眼转了几下，有好处就忘了哥哥，有你这么当弟弟的吗？

“我这是不想拖累你啊。若有人经过，你就吹个口哨离开便可，日后被告发，你一点麻烦都没有！”

贾显智实在不想说，凭这少根筋的哥哥，能在尔朱荣这里混到现在的官职，也算到头了。

“那也是。速速出来啊。”

贾显度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挥手叫贾显智进营帐。

“幸好有尊夫人的私下接济和循循善诱，我们才得以在尔朱荣军中继续潜伏，寻机博得上峰的信任。才能有今日一击即中，不辜负主公对我们兄弟的期待啊！”

贾显智一脸感激。

他们不是不能忍，而是那些契胡人的语言攻击越来越离谱，几乎可以让人抓狂。若不是娄昭君劝他要拉紧哥哥，为大业而忍辱负重，兴许他们早就在尔朱荣军里惹出事端，被趁机清出秀容川了。

“贾显度在尔朱荣麾下比我们久，尚且无法保证吃食用度的供给。君儿一介弱女子，当时还怀着身孕，怎么就能保证自己的饮食，更私下接济你们？”

高欢发现疑点，询问贾显智。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毕竟当时我们受人监视，连尊夫人给我们东西，都要高雅偷偷埋在她们营帐外某处，让我们固定时间去拿的。东西也不多，进宫温饱。”

贾显智倒是没想到这点。在他们看来，娄昭君一直总是能变出东西给他们。在怀朔如是，在柔玄如是，在逃难路上如是，在军营里那就更不奇怪了。

“你们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息。你的心意我会带到。当年你们一念之差，差点误事。君儿的及时相救的确可以记上一大功劳，我自会定夺。日后再安排你们见面吧。”

高欢发现，娄昭君的秘密越来越多了。先送别贾显智，他叫出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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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危机四伏

“宇文泰？”

原来，在秀容川偷偷接济君儿的是他？

那时听到暗卫说宇文泰在他离开后进过营帐与娄昭君谈话许久，他以为宇文泰只是因那晚一面而好奇而已。况且高氏强调过，高洋高颂是他的，那晚营帐一直没有放下，她在一边都有偷看，两人完全没有做过逾矩的行为。

“那日，因追赶逃兵留宿寺庙的也是宇文泰。”

高欢的暗卫队长知道，一旦说了第一件事，必然得说第二件事。

“他们在寺内还有见面吗？”

高欢面无表情，可这初夏的屋中，温度已经降到严冬了。

“没有。夫人一直回避宇文泰。”

暗卫队长替娄昭君抹了把汗，其实娄昭君很无辜，一直都是宇文泰去找她的。

“过后还有见面吗？”

高欢脸色好了点，看来是他的君儿的光彩太盛，别的男子在他的威压下什么都不敢想，可那宇文泰……

“没有。”

暗卫队长很肯定地拍拍胸脯回答。其他暗卫也纷纷点头。

“下去吧。”

高欢转过身去，挥手让暗卫们下去。

宇文泰！

“高欢，洋儿不知怎么了，身上长了些皮疹。我煮了好些下火的东西给他吃都没用。这几日为免传染，我得将他与其他人隔离。”

高欢正想趁夜去探探娄昭君，结果被娄昭君挡了出来。

“有没有找医生？”

找了一些了，每个医师都查不出病因，不敢下药。

或者说，怕医不好，被问斩吧！

娄昭君苦笑，若是还在怀朔那一带，暗卫找的那个医师或许可以医治高洋。可现在兵荒马乱，暗卫已经出发了，只是不知能不能找到那位医师。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长皮疹呢？”

高欢也奇怪，前几天高洋和他一起玩的时候，什么征兆都没有。

“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我要看着高洋……”

娄昭君耸肩，有点操劳而憔悴的脸上一脸担心。

“好吧，注意休息。”

高欢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好提及宇文泰的事。以后再找机会谈吧！

于是高欢去了韩氏房里。

“不知道那高洋怎么样了？”

刚进门，便听到韩氏在对月感叹。

“没想到，你很关心洋儿啊。”

高欢脸上柔和了很多。家中一片和气，是君儿的功劳。

“啊……老爷您来了啊？”

韩氏吓了一跳，瞪了一眼侍女。幸好没说错话！

侍女很无辜，是高欢不让她们出声的……

“嗯。叫下人准备床褥歇息吧！”

高欢忙了一天，也累了。收拾过后便和韩氏上床睡觉。

“主子……新荷罪过……”

那边，新荷看着高洋白白嫩嫩的皮肤上那片刺眼又让人恶心的红色疙瘩，心中愧疚不已。

她怀着孩子，没办法隐身跟随左右。加上这几日舟车劳顿后身子一直不爽，是娄昭君命令暗卫回屋里照顾她，加上高欢布置的暗卫被高欢叫去，跑到外院捡皮球的高洋才会被人用脏东西碰到，长了这些皮疹出来。

“人家若是有心，我们日防夜防也无法避开。你先回去休息吧，不要伤了肚里的孩子。”

娄昭君见新荷整晚跪在屋子里抹眼泪，劝她起来她一直不肯，有些心力交瘁。

“待暗卫回来，我们定要查出是谁干的！洋小主子说，那人面生，没见过，肯定是在外面雇的！”

新荷不顾隐隐作痛的肚子，依然不肯起身。

“等洋儿好些再说！我也不知这病会不会传染。你先回去休息吧！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心里也不安哪！”

娄昭君搀扶着新荷起身，忍住心里的悲伤，看了看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高洋，硬赶新荷出门。

“暗卫何在？”

新荷离去后，娄昭君端起主母的威严，责问暗卫擅离职守。

“主子，臣……”

暗卫队长率手下跪下。在这对夫妻面前，他们越来越里外不是人了。

“我知道，是高欢叫你们过去的。可你当时只是和我禀报高欢叫你们去汇报工作，没说全部人都去。以前都有留守几个在这里，我才任洋儿到外院捡皮球。否则……”

娄昭君要正正自己的立场。随着高欢地位的升高，她感觉到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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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疑难杂症

“医师，求您看看我的孩子吧！”

暗卫终于找到了流落在六镇间替人看病糊口的医师，重金相求，才请得他来到邺城。

娄昭君一听到暗卫请得医师到来，急急跑到门口迎接。此刻她是一位爱子心切的母亲，不是什么丞相夫人，也不讲究什么仪态端庄。

“母亲，高洋怎么样了？”

高雅等人听到母亲出了房间，也都聚集到外院来了解进展。

已经半个月了，母亲足不出户，也不让任何人进去看高洋。

她将自己的院子关闭，自己打理两人的衣食住行，不准任何人进出。连父亲的暗卫，也都被她赶到院子外围。

高欢几次敲门欲进，一开始娄昭君还肯开门和他说说情况。到后来，她都是在门的那一边请高欢回去，她一人承担便可。

高欢知道，娄昭君在怪罪那日没有留下一两个暗卫保护高洋，高洋才会惨遭毒手。过后他令人调查，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捕捉到。

对方可能早有预谋，才会如此老练，又如此毒辣。

见自己没办法帮手，高欢只好随安定王去了邙山。

“情况不大好，快请医师进门再说！”

娄昭君知道高欢不在，门口人多嘴杂。见那医师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她压下心中的急切，安排下人打理医师的起居。

“母亲，您憔悴了很多！”

高雅心疼母亲。生高洋他们的时候遭了那么多的罪，如今又飞来横祸，让母亲如此操劳。她什么都帮不上，只能每天布置高澄去看好军队，高颂认好汉字，让高府看上去依然有条不紊。

“雅儿，辛苦你了！母亲进去了！”

娄昭君知道高雅在新荷帮助下撑起这个家不容易，可高洋的情况实在不乐观，她真的必须先照顾好高洋才行！

“母亲放心！”

高雅笑着，手一挥一握，作出加油的姿势。高澄有些垂头丧气，不过也听了高雅的嘱咐去军营里看看。高颂还不大懂发生了什么，小肉手被大姐牵着，回了主屋和大姐一起坐镇高府。

娄昭君好肉好菜招待医师，医师也不推辞。酒肉间听着娄昭君描述高洋的染病情况，动作顿了一下，不过速度看得出快了许多。

“夫人如此看重老朽，老朽便斗胆一试。敢问小主子如今身上如何？”

医师已经帮娄府看了那么多年病，加上这几年四处流离，老态非常明显。但胜在精神抖擞，有些话无须多说便直入主题。

“听说姐姐又找了医师来给高洋看病啊？”

韩氏等人听到暗卫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娄府医师，心下好奇，约好来见见，此时鱼贯而入。

“多谢妹妹们关心，这位是许医师。”

娄昭君心下有些郁卒，脸上则是大方得体的笑容，起身介绍医师。

韩氏一看，这老医师看上去有六七十岁的吧，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不过精神抖擞，体格看上去还算健壮。

“久闻许医师妙手回春，高洋这次得了病，姐姐藏着掖着不让我们帮忙照顾。邺城四周的名医也都请了，没人能医。希望许医师能手到病除啊！”

韩氏表面恭维，实际是要挑拨许医师知难而退。

“老朽最爱治疑难杂症。别说娄府是老朽多年知交，就是素不相识的您，只要是得了普通医师不敢医或者不能医的病，老朽定会赶来研究一二的。”

许医师笑得非常和蔼，吐出的话却让韩氏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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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大难不死

随之而来的穆氏和不得不来的王氏，见气氛不好，都找了个借口离开。

高欢不在，这段时间娄昭君又忙着照顾高洋，她们不想找晦气。

被当作透明人的韩氏，坐了许久都不见许医师和娄昭君再开口说话，自觉没趣，也便离开。

“去看看。”

韩氏一走，许医师马上吃完最后一根菜。擦嘴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又是一股世外高人的模样。

“请。”

娄昭君等的就是这句话，马上带路。

进了房间，娄昭君找了好一会儿，才在床底的角落里找到在哭泣的高洋。

“洋儿，母亲请医师来看你了。”

娄昭君轻声唤着，生怕惊动了他已经很脆弱的心。

“母亲，洋儿丑，医师都说没法医治。您别管洋儿了……”

才三岁多的小人儿，在阴暗的角落里嘤嘤哭泣，让人心疼。

“洋儿，爷爷可是帮你母亲一家看病的，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医不好的病。你就让爷爷试试，好吗？”

许医师跟着娄昭君趴在床沿，尽量把语气放温和，让高洋不那么悲观。

“许医师，我们实在请了太多所谓名医来看，有些一进门见到洋儿便夺路而逃。洋儿已经……”

娄昭君命令高欢的暗卫负责给那些医师封口费，并恐吓他们不准对外声张。在劫持几个大嘴巴的回来儆戒一番后，此事才不至于外泄。

“洋儿，你出来让爷爷瞧瞧。如果爷爷不能医好你，就带你离开这里，走遍千山万水，定要找到可以医好你的药方，才和你一起回来，好吗？”

许医师看着娄昭君不断拭泪，心中也不忍，只好如此哄骗高洋。

“真的吗？”

高洋的确很想逃离这里。小小的人儿，已经感觉到府中的危机重重。他知道，其他人要是见了他的样子，定会像那些医师一样把他当成妖怪。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要被人当妖怪！

“你要出来给爷爷看看，才知道啊。”

许医师示意娄昭君不要说话，伸出手来，做出要抱高洋的姿势。

这么小的孩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会悲观成这样？

缓缓地，高洋从床底慢慢爬了出来。屋子被娄昭君收拾得很干净，只是为了照顾高洋的感受，没有打开门窗，因而有些阴暗。

等到高洋完全爬了出来，娄昭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以前，都是她硬拉他出来见人的，那些医师的反应又击碎了他本就脆弱的自尊。

这次，他肯自己爬出来，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如果是谁，对她娄昭君不满，还是对高欢不满，可以直接冲他们来，为什么要拿这么小的孩子报复！

许医师抱起高洋，仿佛没看到高洋的样子，抱着他走到光亮的地方，这才让他坐到他的大腿上，一边把脉一边细细观察。

高洋全身发黑，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白色鳞屑。两腮下垂，像两块干瘪的肉球一样。因为是初夏，他身上衣服很薄很透气，双脚没有穿鞋。因为脚踝的银白色鳞屑尤其多，看上去好像长了大人的脚一样。

“这是……”

许医师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娄昭君一眼，然后问高洋。

“那时，那人的帕子是碰触到你的哪里？”

许医师脸色凝重，娄昭君感觉可能知道病症，停止了啜泣，也看着高洋。

“就是这脚踝。那时我调皮，光着脚踢球。那人的帕子刚好飘落下来，擦着我的脚踝掉到地上的。”

高洋已经无数次回想起噩梦的开始。原本以为那只是个普通下人，他一个小孩子也没多想，捡起球就转身回去了。哪里会知道，过后不久，就突然身上冒出皮疹来，被母亲隔离？

“夫人，亦喜亦忧啊！”

许医师神色复杂，和娄昭君道出他的推断。

“如何讲？先报喜吧，许医师！我再也禁不起打击了，对不住！”

娄昭君的心一起一伏，脆弱的神经的确更希望能听到喜讯。

“喜的是，小主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许医师抚摸高洋的后背，丝毫不嫌弃他的丑陋怪异。高洋欲哭不哭，小小的脸儿倔强地昂着。

“啊？那忧的是……”

娄昭君没想到居然如此凶险，忍不住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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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佛法无边

“忧的是，小主子中了这蛊，本就活不过三日。如今大难不死，实属万幸。可是我刚才把脉，蛊虫已经遍布全身，无法清除。我只能尽力医治，让小主子尽量延长寿命。”

许医师沉重地说出他所能医治的范围，他和暗卫日夜赶路，无论如何还是晚了。

罢罢罢，这些都是命中注定，谁能逃过定数？高洋能不死，也是定数。他就算死了，还是定数……

“医师能延长多久？”

娄昭君险些晕倒，高洋才三岁啊！他的人生还很长！这么个粉雕玉琢的白白胖胖小孩子，就要数着日子过活了？这叫身为他母亲的她情何以堪？

“还没开始医治，我说不准。敢问夫人，您是用什么办法延长了小主子的寿命的？”

许医师有些好奇，若是常人中了这种蛊，是必死无疑。所以才说高洋死了是定数。

而高洋又是上天注定的皇帝，他命不该绝。娄昭君是用什么救了他？

他闻不到房中有什么药物的味道，这才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我……我煮过绿豆汤给他喝，也熬过金银花黑豆水给他喝过洗过，都没有什么功效。后来，便只是用蒸馏水给他洗澡，这些鳞屑才没有继续覆盖上去。”

娄昭君也说不准究竟是什么救了高洋，便把自己试过的方法都说了出来。那些医师都没有开药，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医治他。

“这些……应该不足以抑制蛊虫的蔓延。小主子是中了远古苗族早已失传的恶蛊，饲主要找到七七四十九条黑色的毒蛇和七七四十九条银色的毒鱼，将它们混在一起厮杀后，将鳞片取出，再滴入得了牛皮癣的人的鲜血九九八十一滴，炼成一小点毒液，毒液中便有蛊虫存活。

小主子只要沾上这么一点毒液，再经饲主念咒语让蛊虫刺破皮肤入体，身上马上就会起疹子。

一开始就和患上牛皮癣差不多，初起为炎性红色丘疹，约粟粒至绿豆大小，以后逐渐扩大或融合成为棕红色斑块，边界清楚，周围有炎性红晕，基底浸润明显，表面覆盖多层干燥的灰白色或银白色鳞屑。

但若是牛皮癣，轻轻刮除表面鳞屑，逐渐露出一层淡红色发亮的半透明薄膜，称薄膜现象。再刮除薄膜，则出现小出血点，称点状出血现象。你的金银花黑豆水便可抑制病症，且皮肤不会发黑。

可小主子却皮肤发黑，我刚才试过要刮除表面鳞屑，那鳞屑却如鱼鳞般纹丝不动，这些便是恶蛊的表征。一般清热去火的药物，是奈何它不得的。”

许医师道出关键所在，请娄昭君再想。

“我一开始见洋儿瘙痒难耐，用了那些水似乎没多大用处。我也知不能被洋儿抓破了皮肤，病急乱投医，便给他念《道德经》。开始洋儿说感觉好了点，可后来渐渐发现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弱，或许真的是那些蛊毒实在厉害。我抱着一试的心态，开始和洋儿一起斋戒，诵《金刚经》。这才熬到您来的。”

娄昭君想了想，她那时在屋子里如无头苍蝇一般找着可以用来试的一切办法，突然那本《金刚经》从高阁上掉到她面前。她也没多想，就叫高洋沐浴斋戒后，开始诵读起来。

的确说也奇怪，那日开始，高洋身上的鳞屑就不再往上加厚了。

“这说明夫人平日积德行善，能得《金刚经》，本身便是一种福报啊！”

许医师双手合十，大叹佛法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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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中国特色

“医师，您是信佛还是信道啊？”

娄昭君有点奇怪，看到高洋在许医师的轻抚中，渐渐睡着，便趁此请教许医师心中的疑问。

“怎么说？”

许医师笑着示意娄昭君不用把高洋放到床上，让高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当年我生高洋时，幸好有我夫君儿女抄写《道德经》，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可这次我和儿女无论抄多少次《道德经》，洋儿都没有好转。若不是刚好从高阁上掉下《金刚经》，也许……”

娄昭君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准备茶水，这才净手倒来热茶，请许医师边喝边谈。

“你是想问我，信的是佛还是道吗？我都信。”

许医师喝了口茶，笑着。

“《道德经》是老子所作，为道家经典。若是平日用于亲人间的祈福，是能起到化险为夷的作用的。而《金刚经》是西方佛祖释迦牟尼讲法的故事，为佛家不轻易外传之经纶。沐浴斋戒后诚心诵读，有着惩恶扬善的作用。洋儿所中的蛊毒，是远古流传下来的邪物。若是刚刚中蛊时及时医治，还会留下一身疤痕。若是普通小儿中了此蛊，不出三日会暴毙。你并非修道之人，也不是佛门子弟，只是凭着平日积德行善，和洋儿念《道德经》，是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威力的。蛊毒开始会有所收敛，过后便故态复萌。而念《金刚经》，你能懂得沐浴斋戒后念，以其在当今中国的影响，自然威力足以震慑蛊毒，这才能熬到我过来。”

许医师慢慢解释，娄昭君不断点头。

“也就是说，两者皆有效用，只是各有长处？”

娄昭君结合自己的理解，再次提出疑问。

“夫人悟性极高啊！若在生产时念《金刚经》，那是大大的不敬，因为我佛戒一切血污腥臊。”

许医师举一个实例，娄昭君便了然。

“所以，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无论是哪家学派信仰，只要心诚，还有用对了，都能发挥效用。不可拘泥一家，排斥他家。”

娄昭君点头，现在，就不用纠结于哪家和哪家了。

“夫人，你知道娄府暗卫是如何找到老朽的？”

许医师笑着。可惜了，若不是娄昭君身负重任，又尘缘未尽，无论修佛修道，都可能自成一家啊！

“您看我，刚刚急着迎接您，都没问暗卫大哥。”

娄昭君不好意思笑笑，她只听到暗卫说许医师到了，便匆匆跑出去迎接了。

“老朽在六镇大乱后，流荡各镇，悬壶济世。那日是刚好到了怀朔，见到昔日娄府废墟中，一片红色闪耀，便走近一看，突然见到娄家老爷在那里哭泣。老朽想起娄老爷早已去世，您是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定是你家里出了什么大事，才会引得娄老爷在那里提示老朽。于是老朽也就在娄府废墟上等待，果然三天后便见到你家暗卫匆匆赶来。”

许医师历经岁月洗礼，见到魂灵也不惊不乍，还能推出事由，不愧是老者啊！

“父亲……”

娄昭君心里一酸，没想到，高洋能得老医师相救，是父亲出手帮的忙……

“六道轮回、因果相报，是佛家说法，修道成仙、长生不老，是道家传说。无论哪种，都是中国特色。好了，夫人，小主子已经睡熟，老朽就要开始医治了。”

许医师见连日没睡个安稳觉的高洋进入深层睡眠，这才慢慢将他放平在娄昭君每日必换的床褥上，打开随身携带的挎包（就是当年高欢送娄昭君那种的加大版），取出一系列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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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八十一难

许医师拿出一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很像符咒一样的东西，又取出一些草药。

“你拿这些草药，从辰时开始熬，不断加水，直到第二天的辰时，保证能熬成一桶水让小主子沐浴。一边熬一边念《金刚经》，不可间断。现在先去准备，这里有我。”

许医师严肃地嘱咐，看娄昭君听明白了，才将草药递给娄昭君。

“不用叫人拿吃喝进来，这段期间，我不能被打扰。你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进来。其他人也是。”

许医师神色凝重，要娄昭君切记切记。

“昭君明白，一切交给医师！昭君辰时一到，便开始熬药念经。小厨房连在隔壁，昭君定不让任何人进来！”

娄昭君知道可能没那么容易，但她一定会主持好大局的！

“夫人啊，武王要开创周朝、刘邦要当皇帝，都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小主子的磨难才刚刚开始，您要有心理准备！”

许医师还是忍不住要给娄昭君打预防针。

娄昭君苦笑。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这句话大家都会说。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坦然面对？

她不希望高洋成为那条断龙，可他还是在往成龙的道路上走了。她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这么快就开始磨难，她没有想过，也不敢想。

“昭君明白了……”

如果能让她选，她宁可自己来承受一切苦难。可能选吗？

“就算活下来，小主子的双脚可能会异于常人。”

许医师想起了什么，忙补充说明。

“能留条命下来就已经万福了！医师看着办吧！”

娄昭君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房门走去。

在开始煮药前，她得安排好暗卫，部署好工作，还要吃好喝好睡好，才能保证一天一夜都能念好经文。

高欢去推奉新帝元修了。他有他的事业，有他的未来。

而她，需要的是家庭，是儿女的平安。

她不想让家庭成为高欢的拖累，才一直自己扛着高洋带给她的压力。

无论如何，黑手没有抓住，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强撑着安排新荷看好后院妾室，安排暗卫管好她院子的大门，高欢的暗卫继续在院子周围守护，不准任何人进出。

“母亲，父亲急信，要我们去洛阳参加元朗即位典礼。”

高澄知道此时打扰母亲是很不该的，却还是不敢定夺此事。

“你们去吧，即日启程。你们的暗卫都带去，一路小心。母亲要照顾高洋，无法同行。你们跟父亲解释。”

娄昭君勉强笑着，这样更好，她可以更安全地医治高洋了。

“姐姐，我们想去见识见识京都洛阳，可好？”

韩氏等人不知怎么收到消息，急急冲过新荷的拦阻，蜂拥而来。

“要去的话得即日启程，否则可能赶不及典礼。”

娄昭君故意这样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洋在外院出事，外院出入的人多，可没有内应，外人怎么可能能进来？也许，她还可以趁此机会，再深入查查究竟是谁要害高洋。

“我们行李都准备好了！”

韩氏和穆氏不知何时已经亮出了包裹。经过上次的“旅行”，她们已经很有经验应付这不够三日的短途赶路了。

“穆氏，高淹呢？”

娄昭君皱眉，难道要她替她带孩子？

“姐姐，我想……”

穆氏低头，看了看身后的高淹不到一岁的萌样，一脸纠结。哪有人去看典礼还带着孩子的？

“我要照顾高洋，若是平日帮你就帮你，可如今我自顾不暇，若哪里有了闪失我赔不起。”

娄昭君有些发怒，敢情是准备去度假的？

“姐姐，我不去，我帮穆氏带高淹吧。高淹可以和高浚一起玩。”

王氏最是知冷知热，走上前来。

“这……”

穆氏有点为难。

“两条路，一，自己带去。二王氏帮你带。你看着办。”

娄昭君有些不耐烦。虽是午后，这里离她的院子还远。可她就是担心高洋。这群人居然还有心思……

“那麻烦王姐姐了……”

穆氏一狠心，便叫侍女把高淹交给王氏。

几人收拾妥当，便匆匆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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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移情别恋

“你母亲呢？”

高欢在洛阳城外迎接娄昭君一行，等到的人中却没有娄昭君。他身后的大臣议论纷纷，他脸上微怒，问高澄。

“父亲恕罪！母亲在邺城照顾高洋，心力憔悴。我们出发时，才找到当年医治外祖一家的老医师。母亲救儿心切，才不得不延迟出发。”

高澄不敢说娄昭君已经打定主意要医好高洋再做定夺，只要使用拖字诀。

“姐姐一直不让我们看到高洋的情况，也不知道那医师要医治多久。我看啊，八九成是不来了吧！”

韩氏努力装出仪态万千的样子，搔首弄姿，引人注意。她巴不得娄昭君不来，她才有雀占鸠巢的机会。这么一说，便坐实了娄昭君不把高欢的命令看在眼里的罪名。

“放肆！主母不在，岂容你乱嚼舌根！拉下去，掌嘴二十！”

高欢不管韩氏说的是不是真的，怒火真无处宣泄，便拿韩氏开刀。

“就是，一个小小的妾室，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说话，简直反了！丞相教训的是！”

身后的大臣纷纷附和，落井下石。

全场安静，每个人在心里数着数字。

二十下打完，韩氏满脸是血，更肿得像猪头。她的发丝凌乱，原本不那么夺人眼球的姿色完全被这狼狈的模样败光。

穆氏脸上依然是那一股英气和一股柔弱结合，既不上前搀扶韩氏惹祸上身，也不出头让人注意。只默默在旁边看着。

高欢甩手而去，直入皇宫，与众大臣继续商量新皇即位事宜。

四月二十五日，北魏孝武帝元修在洛阳东郭外即皇帝位，采用鲜卑旧制，将黑毡蒙在七个人身上，高欢便是其中一人。

元修在毡上向西拜过天之后，便入御太极殿，群臣朝拜庆贺。

孝武帝元修登上阊阖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昌。

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

二十七日，加封高澄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

“当真如此？”

宫中欢庆几日几夜，高欢一直等不到娄昭君。暗卫来报，说娄昭君屋里传来高洋的声声惨叫和娄昭君的念经声，那医师没有任何动静，没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娄昭君没有来参加新皇的登基典礼，也没有派谁来解释一言半语。

白天，高欢应酬着，处理着，依然面无表情，无人能看出他究竟在想什么。私底下，很多耳闻娄昭君轶事的大臣也有了些说法，高欢装作没听到。

夜晚，高欢一个人在丞相府里独自饮酒。高澄有了自己的府第，高雅和高颂在她们自己的房间抄写经文。他不想去睡，一躺在空荡的床上，就觉得，无尽的孤独。

“老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韩氏见高欢这几天宁可一人喝酒，也不搭理她和穆氏，好不容易伤好了，便打扮一新，来讨好高欢。

“那你呢？怎么不去休息？”

高欢睁着迷蒙的双眼，像孩子一般，一字一顿地问韩氏。

“您不来就我，我就来就您呀。如今您身份显贵，我也沾了您的光，心中常常欢喜。不像那娄昭君，居然看不起您，连新皇登基都不赏脸来参加！”

韩氏只恨作为妾室无法替代主母参加典礼，可有机会挑拨他们夫妻，她还是会抓紧的。

“你说，她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高欢摇晃着韩氏的双肩，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肩骨捏碎。

“她呀，还不是移情别恋！”

韩氏见四周没什么人，凑到高欢耳边轻声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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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虎父无犬女

韩氏见那日娄昭君在寺庙见到宇文泰后，故意回避的样子。

再结合宇文泰眼中的柔情，还能看不出两人之间有猫腻？

所以，她加油添醋，将那日高欢到寺庙前，见到宇文泰乌黑的眼圈和憔悴的深情描绘出来。再根据两人夜里东厢西厢仅一墙之隔的住宿安排，捏造二人如何夜半私语、如何脉脉含情。说得高欢越来越气，掀翻了满是酒坛的桌子。

“好啊！娄昭君！你居然敢如此负我！”

高欢已经醉了，分不出眼前是娄昭君还是韩氏，捏着韩氏的脖子，几乎要将她绞死。

“老……老爷……我……”

侍女仆人都被韩氏进来前给赶走了，隐在阴影里的暗卫知道韩氏在无中生有，并不出来。

“父亲！”

反而是夜里实在太过安静，高欢那声大喊惊醒了高雅，高雅过来看看情况，才发现了舌头已经吐出来、脸色变得惨白、眼珠也突出的韩氏。

“父亲！您要杀了韩氏干什么！”

高雅急急上前抓住高欢的手。她力气小，敌不过常年在外作战的高欢，只能大喊外面的侍女奴才快进来帮忙。

“娄昭君！我要杀了你！然后自杀！这样，看你还怎么背叛我！”

许多太监飞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开高欢。高欢还没清醒，嘴里喊着要杀死娄昭君的话。

高雅瞪着差点死掉的韩氏，有些后悔。

早知道她是在造谣害母亲，还不如让她死了，一了百了！

“今晚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日后要给我听到一句，你们全都得死，你们的家人都不得安生！”

高雅放下狠话，那些侍女太监吓得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高雅再看着不断咳嗽、刚刚缓过气来的韩氏，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犯贱的女人！你以为胡言乱语，我母亲就会被你害死吗？我要没来，你第一个害死的就是你自己！”

不要以为她平日里学着母亲一派和气，就好欺负了！她骨子里还留着父亲叛逆的血液，她只是不屑于表现出来罢了！

“雅儿，你听我解释……”

韩氏被吓得不轻。此时见到高雅发威，更是胆颤心惊。她这才发现，这高雅也是她不能得罪的主。娄昭君的儿女，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解释什么？我父亲的醉话就说明了一切！明日！我父亲酒醒了，你必须当着我的面和父亲说清楚真相！否则，我能救你，也自然能让你再死一次！”

高雅不给韩氏任何逃脱的机会。

“醉话经常是颠倒黑白的！雅儿，你别太认真……”

韩氏被高雅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羞辱，心里五味杂陈，还想垂死挣扎。

“认真？韩氏，药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你侮辱我母亲，就要自己为她洗净冤屈！还有，别雅儿雅儿地叫！你是妾室！只能随下人称呼我们主子！我们母亲让你称一声姐姐，就以为自己地位有多高了？你别太自以为是，哪天我心情不好，也可以把今晚的事禀告我母亲，请她将你卖掉！”

高雅疾言厉色，说得韩氏双腿发软，瘫到地上。

“是……主子。妾室韩氏这就扶老爷上床去睡。”

韩氏知道自己在这洛阳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甚至还把好处白白给了一直守株待兔的穆氏。她恨自己的心急，恨自己的自以为是！

“拿开你的脏手！我来照顾父亲便可！你回自己屋子里去！记得明早要好好跟我父亲解释！”

高雅推开韩氏，赶她离开。

韩氏好汉不吃眼前亏，悻悻离开。虎父无犬女，看来这高雅，日后要小心防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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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趋利避害

翌日，韩氏称病，起先不肯出来向高欢赔罪。

高雅气极，到她房里将她从床上提起，拖到里屋，扔在准备上朝的高欢面前。

“怎么回事？”

高欢自顾准备，面无表情。

“父亲，韩氏昨夜血口喷人，无中生有侮辱母亲。今日我叫她来向您解释清楚。”

高雅知道时间紧迫，便先开口。

“老爷，冤枉啊！昨晚您喝醉了，错把妾室当作姐姐，要杀了妾室。妾室没有胡言乱语，老爷明察！”

韩氏来个死不认罪，昨晚的那些奴才为了活命，什么都不敢说，看高雅能怎么做！

“胡闹！”

高欢径直出了里屋，上朝去了，留下高雅和韩氏。

“他在说谁？”

韩氏有些脑子进水，一时不知高欢在说谁胡闹。

“哼！”

高雅跺脚离去，留下韩氏一人在里屋。好，韩氏，你居然敢反咬一口！我们走着瞧！

“主公！恭喜主公得偿所愿！司马子如来迟了！”

上了朝堂，日夜赶路的司马子如这才到达洛阳便匆匆入殿，当着新皇的面激动地叩拜高欢。

高欢从信都起兵之时，尔朱世隆知道司马子如跟高欢有老交情，于是将司马子如从侍中、骠骑大将军的职位上撤下将他调离洛阳到南岐州任刺史。高欢进入洛阳后，征召司马子如到洛阳。

“司马刺史不必多礼，新皇在上，我们且听新皇旨意！”

高欢和元修刚刚合作不久，他谨记尔朱氏覆灭的教训，在朝堂上还是给足元修面子，让他定夺一些无关紧要的政务。

“丞相与司马刺史兄弟情深，朕羡慕不已！来人，拜司马子如为大行台尚书，即日上任！”

元修脸上一派随和，看来是和高欢合作愉快的。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马子如没想到居然一到洛阳就任了个这么高的官职，也知道这些都是高欢授意的，急忙跪下，向着高欢和元修的方向山呼万岁。

“司马尚书，你平定乱贼尔朱世隆有功，得此官职是理所当然。望你日后兢兢业业，为振兴我大魏国发光发热！”

元修语言得体，举手投足一派帝王的气象，文武百官都在心里暗暗称好。

“谢吾皇抬举！司马子如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马子如刚刚起身，就又跪下去谢恩，心中对高欢的明察秋毫更是钦佩不已。

“丞相，朕听闻本来尔朱氏的旧部侯莫陈悦已经接到尔朱天光的调令，率本部人马出关。为何迟迟没有发兵的消息？”

元修示意司马子如归位，便拿近期的威胁拿出来讨论。

尔朱氏立的节闵帝元恭，高欢并没有杀死。他知道，高欢听说太仆代郡人綦毋俊盛赞节闵帝贤明，曾经认为应该立他做社稷之王。虽然被魏兰根和崔正言制止，但最后只是将节闵帝幽禁在崇训佛寺中，瞪着元修出错，就可能取而代之。

而尔朱氏还有残部没有消除，尔朱兆逃到晋阳，尔朱天光等人还在苟延残喘。一旦他们反扑成功，也一定会重新拥立元恭当皇帝。

天家无父子，他必得跟紧形势，才能趋利避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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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逃过一劫

“尔朱天光麾下的另一将士贺拔岳让宇文泰成功的说服了侯莫陈悦的部下，然后通过这些人，逼迫侯莫陈悦答应刺杀尔朱显寿，平分尔朱氏余下的散部。双方合兵偷袭长安，贺拔岳部下宇文泰留待侯莫陈悦在长安接收余部，自己倍道兼行，华山追上了狼狈东逃的尔朱显寿，一战擒之。”

其实，高欢昨夜一直清醒。

他不过佯装酒疯要试试韩氏是否说谎，佯装酒醉试试高雅处事能力。

待韩氏和高雅各自回去后，他才召出暗卫，令他们飞马去查宇文泰的情况。

刚好上朝前得到最新的消息。

“那尔朱天光呢？”

元修半探出身子，难掩急切。

“被宇文泰部下活捉。”

高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尔朱氏罪恶多端，人神共愤！贺拔岳当机立断，宇文泰辅佐得力！赏！”

元修一捶龙椅，喜形于色。

“吾皇，臣恳请吾皇征贺拔岳为冀州刺史，宇文泰为左丞、雍州刺史府长史，加散骑常侍衔，请他们到洛阳领赏！”

高欢行了个大礼，其实就是要元修准奏。

“准！”

果然，元修身为傀儡，知道自己的作用，但还是要撑起英明神武的场面来。

“谢吾皇！”

高欢再行一礼，算是肯定元修的合作。

“退朝！”

旁边的太监看到高欢归位，便知朝政已经商讨完毕，对元修使了个眼色。元修会意，点头。太监才大喊早朝结束。

“高欢居然升了我们的官，还要我们到洛阳领赏？这该怎么办？”

冀州，贺拔岳领了圣旨回府，坐立不安。

“主公，您如何看？”

宇文泰如今在贺拔岳军中无人不服，也深得贺拔岳的信任，自然是在内室讨论的人员之一。

“我若不去，只怕高欢会找个理由来讨伐我，再将我手头的士兵给吞了。”

贺拔岳畏惧高欢，自知之前得罪他不少，如今黄鼠狼给鸡拜年，他不得不去。

“万万不可！主公，您若去洛阳，就如羊入虎口，有去无回啊！”

行台右丞薛孝通力劝贺拔岳。

“属下认为，薛右丞所言极是，您若去洛阳，只怕凶多吉少。”

宇文泰摸摸下巴，也反对贺拔岳去洛阳。

“他是要我们去。”

贺拔岳发现宇文泰把自己摘掉，急忙纠正他的语病。

“宇文泰死不足惜，只怕主公有个三长两短，宇文泰罪过就大了！”

宇文泰利用间隙时间，看了各种书籍，说话越来越有底蕴了。

“哈哈哈……贺拔岳有此一人，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贺拔岳高兴地倒了杯酒，敬宇文泰。宇文泰也不造作，接过就喝。

宇文泰感觉，高欢此次要他们去洛阳，摆明了就是要使三十六计中的瓮中捉鳖一计。他和高欢没什么交集，应该不会受太大牵连。只是他好不容易收拢的军心，就这么拱手让人，他心有不甘。

宇文泰完全不知，他之前对娄昭君的恋恋不舍，已经成为韩氏攻击娄昭君的把柄。高欢此次要贺拔岳和他都去洛阳，除了瓮中捉鳖，还要公报私仇。

“主公，不如您写封信感谢新皇的恩德，然后称病推脱。以尔朱天光和尔朱显寿的命，换你们二人的命。”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薛孝通思索了一会儿，献出此计。

在贺拔岳和尔朱氏之间，高欢必然选择要先将尔朱氏斩草除根，以防他们日后东山再起。

果然，在收到贺拔岳的信后，高欢便没坚持要他们到洛阳领赏了。

不过，他要求宇文泰押解尔朱战犯二人，到邺城。

因为，新的大魏国，定都邺城。

宇文泰完全不知，他在无意中，就这么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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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相爱相杀

四月二十九日，丞相高欢回到邺城。

洛阳一切事务由元修把持，但高欢安插了诸如贾显智、司马子如等亲信在其周围，元修不敢肆意妄为。

“夫人还未出屋？”

见娄昭君屋子大门紧闭，暗卫依然围在外面，高欢皱眉。

“是，丞相。”

暗卫队长跪在地上，已经六日六夜了，里面除了高洋的惨叫和娄昭君的念经声，依然没有其他动静。

“无人出入？”

高欢听着高洋毛骨悚然的惨叫，心里越来越不安。娄昭君在里面做什么？为何如此见不得人？

“除了护卫的新荷夫妇，无人出入。”

暗卫队长不敢乱说，就自己所见回答。

高欢欲强行进入，叫暗卫撞门。才撞了几下，新荷便打开门，对高欢行了一礼。

“丞相恕罪。”

“你知道自己有罪，为何不让暗卫进去护卫？”

高欢散发自己丞相的威压，新荷不得不挺着肚子跪在地上。

“丞相，夫人已经为了小主子日夜念经，只差这一日一夜了！若受到惊扰，不但前功尽弃，小主子更有性命之忧！求丞相看在夫人救子心切的份上，等这一日一夜吧！”

新荷努力将头磕到地上，可惜肚子渐大，差点摔倒，于是侧趴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石铺成的门槛上，很快便流出了血。

高欢没想到高洋的病竟会如此险恶，惊得后退好几步。听着里面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念经声，心下一沉。

“罢了，你起来吧。待医师医治好洋儿，我重重有赏。”

高欢踉踉跄跄离开，背影让人觉得，如此落魄。完全没有当上名正言顺的大丞相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刚刚准备来兴师问罪的怒气冲冲。

高欢整日整夜将自己关在密室里，谁也不见。

在洛阳，他将韩氏的话和暗卫结合起来梳理，知道娄昭君并没有移情别恋，一直都是宇文泰在自作多情。

就连生高洋高颂的时候，宇文泰的姑母及时赶到，说是偿还当年宇文恶女冲撞娄昭君一事，他也查到了。他知道，娄昭君没有给宇文泰任何机会，甚至还要他另觅良人。

“可是君儿，我就是无法接受，有别的男人对你好，把你放在心上！”

高欢捶着墙，喝着酒，颓废地滑倒在地上。

密室的隔音效果很好，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入，也无法进入。因为密室机关只有他和娄昭君知道。

他衣裳敞开，发丝撩乱，完全一派阮籍驾车狂啸竹林的架势。

那时，听说那尔朱英娥还被幽禁在宫内，那个高贵典雅的女人宁死不肯按尔朱氏的安排嫁给元恭，也宁死不为尔朱氏殉葬。

他之前对她的兴趣马上化为征服的欲望。他干脆将她纳为侧室，每次见她都恭恭敬敬，把衣服弄得端端正正，束带请安，还自称“下官”。

不过三日，这所谓天下最高傲的绝色美女也动了凡心，委身于他。

当她承欢于他身下时，他居然想起了娄昭君。

“主公，万万不可！您这样宠妾灭妻，夫人又声名在外，实在是……”

当司马子如听到高欢有意要休了娄昭君，立尔朱英娥为正室时，大惊失色，连夜赶到丞相府，求高欢收了这种心思。

“尔朱英娥曾经贵为皇后，我立她为正室，也未尝不可。”

高欢知道有些强词夺理，可他就是无法阻止心里那颗毒瘤的肆虐成长。

“亡国之君、罪臣之女，尔朱英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娄夫人宽厚待人，礼贤下士，日常又积德行善，一直颇得军心民心。主公三思啊！”

司马子如跪地磕头，究竟这两人在闹什么别扭，夫人为了儿子竟然不来参加新皇登基典礼，主公又明明在乎夫人却一定要将她踩到泥里去？究竟在他没有跟随他们的这几年，两人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要相爱相杀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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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覆水难收

高欢回洛阳前，最后是在司马子如的力谏下，歇了改立尔朱英娥为正室的心思。

不过，为了刺激娄昭君，证明自己的魅力，他又收了初为魏任城王妃的冯娘和初为魏城阳王妃的李娘为妾，大队人马回邺城。

郑大车被元修看中，求为妾。高欢不顾她哭哭啼啼，允了。

后来元修还看中了高雅，高欢面上不喜，以高雅尚小，未满十三的理由，驳了他的求娶。

元修便要封高雅、高颂为公主。高雅拒绝被封公主，元修觉着要是皇帝娶公主，也是奇怪，便只封了高颂为太原长公主。高欢却之不恭，便领高颂受赏谢恩。

“我究竟是怎么了？”

又想撕破你治家有方的慈善面具，又想看看你见我左拥右抱的郁郁寡欢，又希望你能稳固后方支持我，又希望你能将付出在儿女身上的心血精力再多分出些在我身上……

矛盾、挣扎……

高欢回到邺城，突然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多么可笑。

娄昭君完全不把他当回事，还在屋子里配合医师治疗高洋。

“洋儿……”

突然想起，那白白胖胖的娃儿，还在屋子里惨叫着。暗卫说，六日六夜来没有间断。

“究竟是得了什么病，会变成这样？”

渐渐恢复理性的高欢开始怀疑起高洋的病来。

娄昭君向来懂得调理，高雅高澄等人都被她调理得很好。就连龙凤胎中的高颂，这几日在洛阳邺城之间折腾，也不见脸色有什么变化。

“难道，高洋真的得了什么怪病？”

高欢眼中射出一股肃杀之气。是谁敢对他的儿女下手？

“暗卫！”

打开密室机关，高欢被刺眼的光亮射得眼前一阵眩晕。

“主子！”

贴身跟从的暗卫和负责娄昭君屋外的暗卫队长都飞身到高欢面前跪下。

“之前请来的医师都怎么说？”

他听暗卫队长汇报过，之前请了很多医师，娄昭君都付了封口费，还叫他们威胁那些医师一旦传出去将祸及全家。

“夫人令下，他们都不敢说。”

暗卫队长也很奇怪，不过可以看出那些医师都被吓得不轻。

“去找个贪生怕死之辈来，逼他说。”

高欢冷声。除了死人，谁都无法真正掩藏秘密。

“不用了，七日七夜已到，许医师已经尽力了。”

娄昭君推开门，一小步一小步摇摇晃晃地在新荷搀扶下走了出来。

七天七夜连续不断地念经，中间只喝几小口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话。

不过，她依然保持着贵女的仪态，头发齐整，衣着得体，脸上又是职业微笑。不过在日光反射下，她的双鬓隐隐闪现了几根银丝。应该是这段时间思虑过度、操劳过度才长出来的，那么刺眼，让高欢不忍再看下去。

“洋儿呢？”

高欢见高洋和医师都没有跟着娄昭君出来，既然已经结束，就准备要进去看看情况。

“医师已经替他引出内脏里的蛊虫了，他现在昏睡着，一时半会应该醒不了。医师在旁边的屋子里歇着，他年事已高，此次救洋儿耗费巨大，可能……”

娄昭君听到医师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成功了，不用再念经煮药的时候，她见到医师瞬间苍老许多。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弥漫，不过她也是凭一股意志力在坚持的，唤来娄府暗卫搀扶医师下去休息，她知道高欢一定会调查牵扯，才硬撑着走出来的。

“老爷，这位就是夫人啊？”

一个英姿飒爽的妙龄女子，两个知书达理的二八姑娘，见高欢回到邺城后就对她们不管不问，等了一天一夜，干脆一边问路一边寻到这里来。

“恭喜丞相，又收了几位貌美如花的姑娘。娄昭君年老体弱，恕不奉陪了。”

娄昭君撑着出来，已是强弩之末。见到这种情景，便知高欢在洛阳又“身不由己”了。

她极力忍住心中的痛楚，极力稳住仪态万千的身形，极力缓缓转身，在新荷的搀扶下，一步一个脚印迈回自己的院子。

高欢知道这几个女人来的不是时候，也收的很不是时候。可是，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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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形同虚设

娄昭君进了院子，关上房门，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新荷，这几日你肯定也很吃不消，快和暗卫去休息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

“主子，雅儿主子说要来照顾您。”

娄昭君刚打开门的时候，第一个见到她的，其实是一直在旁边候着的高雅。

“你吩咐她看管好高颂。”

已经有一个高洋这样了，要再来一个高颂，她受不住。

“颂主子被新皇封了公主，如今身边有很多护卫侍女。”

新荷将自己了解到的新消息一一告诉娄昭君。

“这孩子啊……”

娄昭君无奈地笑。她就是放不下娄睿，才不肯被封公主，怕娄睿会失了在朝堂上的底气啊。

古代，男子一旦尚了公主，便只能担任虚职，不可掌握实权。娄睿好不容易博得的军功，若日后真的和高雅在一起的话，就得全都拱手让人。

“娄昭舅爷已经娶妻，刚好夫人在屋里无法出席。娄黑妹姨子托人来送了消息，说已经替您圆场，无需挂心。”

不过七天七夜，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有人看不起家庭主妇，等到自己理家的时候，才知道多难当家！

这个嫁了娶了，那个生了死了，都要她去张罗。还有柴米油盐，日常出入……

罢了，渐渐放权给韩氏她们吧。

“你去吩咐厨房熬点小米粥，炒几个素菜给我填填肚子，然后请高欢那些莺莺燕燕过来，说我有事吩咐。”

娄昭君需要休息，她太累了。

可是，还不行。

不把这些事交代好，等她醒来，会更麻烦。她伤不起。

“我就说，你们到时好好敬茶，我们一家人就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人还没到，韩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敬茶这种虚礼，对尔朱妹子、冯妹子、李妹子来说，不是很恰当。娄昭君也折煞不起。几位妹妹，请入座吧。”

吃了些东西，又穿戴一新的娄昭君，端坐在主位上，光彩丝毫不逊于尔朱英娥等人。

韩氏被当众驳了意思，知道娄昭君不悦，进门后便不敢吱声，坐到左侧第一位上。

“这位就是尔朱妹妹吧？多次听丞相提起你，今日终于一见，果然高贵典雅。”

看见尔朱英娥按照礼仪坐在右侧第一位的侧室位，娄昭君脸上依然是主母得体的微笑，请她喝茶。

尔朱英娥穿着火红的宫装，肌肤胜雪，如红梅一般夺目。鹅蛋脸上，两弯又粗又黑的眉毛，丝毫不会显得突兀，而是衬出她英姿飒爽的气质。小巧的鼻子和娄昭君年轻时很像，双唇不点而朱，两耳细长紧贴头部。修长而健美的身姿看出她应该经常练武，是个直爽的女子。

“谢谢姐姐！尔朱英娥既然入了高府，自然就要抛却以前的一切。姐姐还请让尔朱英娥敬上热茶，该有的礼仪尔朱英娥不会废弃！”

尔朱英娥接过茶，上前跪到娄昭君脚边。

刚刚听了一些下人的议论，她知道娄昭君是个和蔼的主母。她也耳闻过娄昭君的事迹，能和她同一屋檐下，也算是一种缘分。她心中佩服娄昭君，也希望娄昭君能接受她。

刚刚的一幕给她的震撼很大。可以看出，娄昭君有多累，有多痛。她还维持着主母应有的风度和气度，不是尊严地离开。这点，就足以让她尔朱英娥肝脑涂地了。

之前的那些什么皇后之类的称呼，已经和她无关。今日开始，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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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三权分立

“既然尔朱妹妹如此抬举娄昭君，昭君便喝了你的茶，日后我们一家和和美美，一起打理高府。”

娄昭君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人家都这么说，她内里已经发了虚汗，也没时间耗着，便受了尔朱英娥的茶，让新荷包了个红包给她。

“冯氏给姐姐敬茶！”

“李氏给姐姐敬茶！”

见到曾经皇后都当过的尔朱英娥这么低姿态，只是当过妃子的冯氏和李氏哪里敢拿乔，跟在尔朱英娥后面也敬了茶。

“好好好。看来我们高府日后人丁会更加兴旺，昭君心中甚是欢喜。新荷，赏。”

娄昭君继续笑眯眯，让新荷送红包。又让侍女重新泡茶送来。

“不知姐姐要我们过来，有什么交代？”

韩氏见她们的戏演得这么和谐，马上入戏，温柔似水。

“今日请你们过来，是想请你们一起来管理高府内府事宜。”

娄昭君将手握紧椅子把手，脸上仍然是满满的笑意。

“什么？姐姐要我们一起来管理高府？”

王氏一直没出声，她之前一直在屋子里带高浚和高淹两个，像透明人一般。如今听到娄昭君这么说，她有些惶恐。

“我一个人管着这么一大家子，越来越力不从心。于是请各位妹妹略尽绵薄之力，来一起打理高府。”

娄昭君徐徐解释自己的理由。

“怎么分？”

能有点钱有点权，韩氏迫不及待要听听后面的内容如何了。穆氏也亮着眼睛。

“我这么想，韩妹妹进了高府的时间最长，就由你负责内库的管理，穆妹妹协助整理账册。王妹妹带孩子有一定技巧，就由你负责府中孩子的日常用度，识文墨的冯妹妹协助记录。尔朱妹妹在宫里待过，最是了解对外的礼仪教养，一切婚娶祭祀之类的事务先由尔朱妹妹负责，李妹妹就来协助尔朱妹妹如何？”

娄昭君将几乎所有事务都吩咐下去，简单来说，韩氏主管柴米油盐，王氏主管儿童，尔朱英娥主管对外，三权分立又互相制约。

“姐姐您呢？”

几人听了，也暂时没什么意见，便先应了下来。

韩氏反应快，发现娄昭君什么都不要。

“我？为了公正，我不偏帮任何领域，日后哪里有了误会，才好定夺。”

她依旧笑着，背后的衣服都湿了，脸上却没半丝不妥。

“姐姐英明！”

几个女人感觉一天不再那么无聊，也不用望穿秋水等高欢去陪她们，脸上笑着接受了各自的任务。

“要说我……我也不会闲着的。有空我会继续纺织缝衣，给全家准备四季衣物。你们有空也可以来帮忙。”

娄昭君知道，真的成天没事晒着太阳看她们忙里忙外，也会有龃龉。她就继续自己的老本行，自制娄氏衣裤。

这种活，一般也没人抢。哪个女子肯做这种耗神费力的事情呢？

“姐姐忙着便是，妹妹们得空定会来帮忙的。”

果然，穆氏最怕做这类事情，觉得很掉身份，第一个推辞。

“这些是账簿，你们先下去核对。有什么问题就来问。”

娄昭君让侍女将锁在柜子里的账簿一一发给韩氏她们，准备休息。

“姐姐怎么会出错呢？我们相信姐姐！姐姐这几日劳累，我们先行回去，不叨扰姐姐了！”

韩氏迫不及待想知道高府究竟有多雄厚的财产，笑着免了核对的话。

“还是核对的好，免得日后有什么差错。”

穆氏做事有条有理，一板一眼的，开始实施监督权力了。

“我也觉得先去核对的好。”

尔朱英娥虽没有真正理过家，却知道家不容易当。捧着如千斤重的账簿，她也选择小心为上。

“姐姐，我们先告辞了。”

王氏看到娄昭君椅子下的一滩水，惊现娄昭君变得苍白的脸色。知道她快支持不住，便先提起离开。

“好吧，不送。”

娄昭君脸上还是笑着，目送她们离开。

核对账簿，至少要十几天。她这下可以好好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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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大惊失色

娄昭君处理完内务，还没等高欢回来，便让暗卫扶新荷回去休息，自己也沐浴更衣，像往常一样上床休息。

这一休息，只用了两天两夜。

“洋儿？”

是母性的责任，让她稍微好了些就弹坐起身。

“夫人，洋主子还未睡醒。”

新荷培养的几个贴身侍女这几日都很好地照顾着娄昭君、医师和高洋。最先醒来的，是娄昭君。

“给我喝口水。”

那日为了在她们面前摆出正常的样子，她用了内力协助发音。

现在，恢复沙哑的声带，她还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好了。

“韩氏等人这几日都在忙于核对账目，还未核对完毕，故未曾来访。高雅主子等人几次欲见夫人，奴婢报告夫人还在歇息，便离去了。”

趁娄昭君喝水养神，侍女报告这几日的情况。

“老爷呢？”

娄昭君没听到高欢有什么动作，有点奇怪。

“老爷早出晚归，夜里在密室度过，没去哪位的房里。”

侍女如实禀报。

“母亲！”

在一边临时搭起的小床上，高洋醒了过来，看见自己没有多大的改变，尖叫出来。

“洋儿，你怎么样了？”

娄昭君翻身下床。

躺了几日，又还没恢复，身体软软的，差点掉到地上。幸亏侍女及时扶起她。

“怎么还是这样？”

高洋哭着，他痛了那么久，换了那么多漂着恶心的虫尸的药水，以为身上的那些可怕的东西都随之消失了，可为什么还是这样？

“洋儿，你是中了蛊毒。医师极力救你，只能让你保住性命，不能让你恢复原状。”

娄昭君知道，若是一早便告诉高洋，他肯定不会接受治疗。

“不能恢复原状，也要像个普通孩子啊！我这样，怎么出门！”

高洋的确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扭着头哭。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日后慢慢找根治的法子，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一定有办法恢复原状的！”

娄昭君抱起高洋，丝毫不嫌弃儿子的丑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哄着他。

“可是……”

高洋红着眼圈，他将成为这个家庭的异类，累赘，不是吗？

“母亲！您醒了吗？洋儿呢？”

高雅和高澄带着高颂一起来给母亲请安，看看她们醒了没有，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没有经过侍女的通报便闯了进来。

“啊……母亲！这个怪物是谁？洋儿呢？”

高澄跑在最前面，见到全身乌黑，还泛着银色鳞屑，两腮下垂的高洋，挥起大刀作出防御的姿势。

“澄儿住手！洋儿就在这里！”

娄昭君心下大惊，急急抬手阻止高澄的动作。

没想到高澄的臂力很大，见娄昭君伸出手来挡，已经急急刹住刀柄，她的手臂已经飞溅一片红色。

“母亲！”

高澄丢下刀，知道自己闯祸，连忙翻箱倒柜，要找刀伤药。

“在左边大柜子第二个抽屉里。”

娄昭君无奈，要不快点包扎上，这屋子被高澄拆了都有可能。

高澄慌忙拿来药膏和绷带，知道自己手笨，让高雅和侍女一起帮娄昭君包扎。娄昭君依然一手抱着高洋，不肯让他下来。

“你就是高洋。”

高颂一直没有吭声，打量了高洋好一会儿后，才走到高洋面前，牵起他布满鳞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

“母亲……”

龙凤胎的心有灵犀实在可怕，娄昭君强颜欢笑，让高洋站好，重新介绍。

“雅儿，澄儿，颂儿，洋儿遭人下蛊，长成这副模样，我和医师费尽力气才保住他的性命的。你们是他的同胞兄弟姊妹，要和以前一样待他。不要把他当成怪物，而是要想着，不是他，或许遭毒手的就是你们当中的某个了。”

娄昭君的解释一出，无论是高雅、高澄、高颂，还是刚刚跨入门槛的高欢，都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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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父债子偿

“夫人所说极是，诸位小主子，高丞相，夫人，老朽有礼。你们注定会遭此厄运，幸好夫人累积善缘，才不致以命相偿。”

许医师从小屋过来，给屋里的人行礼。

“医师请坐，为我等解答疑惑。”

高欢领头到会客的房间，坐到主位上，叫下人上茶。

他听说娄昭君安排了尔朱英娥等人去分管家务，让她们没有精力关注其他人，便令暗卫全力调查当日高洋在外院的事。

凑巧的是，本在内院玩皮球的高洋，居然会被球带到外院去。而娄昭君刚好那时在指导穆氏帮高淹设置辅食，高雅在喂高浚高颂喝水，都无人看管高洋。

另外，当时外院也没什么下人经过，那个丢帕子的人过后一一排查，都揪不出来。

“不知医师对洋儿此厄如何看待？”

高欢命暗卫到院子周围看守，将自己的调查结果说了出来。高澄当时也不在府中，一切太凑巧了。

“此事，在一个‘巧’字。而偶然中有必然。”

医师喝了口茶润喉，细细道来。

“夫人说，高洋中蛊毒后，蛊虫蔓延很快。我告诉过夫人，普通孩儿，三日必死。小主子能熬过这么多日子，全在那日寺庙中住持送上的《金刚经》。”

医师复述了当日与娄昭君的对话，众人听得似懂非懂，有些怪力乱神的感觉。

“医师爷爷，蛊是什么？”

高澄最云里雾里。高洋中的不是毒，而是蛊。那什么是蛊呢？

“蛊，源自远古时代。传说蚩尤是蛊的创作者，在南方边疆地带的苗人善于养蛊。最常听说的一种是，将特定的各种毒物饲养了专门的药物后，放入瓦罐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胜出的那只毒虫便成了毒蛊。用特定的法术就可将其导入人体中，吃了人的全身血肉内脏，让人留下一层皮，活活痛死。”

医师挑出一些人听过的传说，再引入高洋所中的毒蛊的原理，介绍蛊。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恶毒，要洋儿置于死地？”

高澄刚刚还觉得恶心，此时是心有戚戚焉。

“你们父亲都查不到，但日后必会水落石出。”

医师掐指一算，笑着回答。

“医师，您会……”

娄昭君惊疑，见医师笑着摇头，才止住话。

“不过，这些巧合，还在于丞相过于赶尽杀绝啊。”

医师将话头转到高欢身上，高欢奇怪，请他解释。

“尔朱氏待您不薄，见尔朱氏日渐跋扈，民不聊生，起义是大势所趋，可也违背了道德仁义。您又将尔朱氏罪不致死的尔朱度律和尔朱天光送到洛阳，被新皇虐待至死，遭到反噬，也是应有此劫。”

医师神色严肃，在娄昭君看来，居然和那住持有几分相似。

“那为何应在我儿身上？”

高欢觉得，有什么报应之类的冲他去就好，为何要让这小孩儿受苦？

“您正当鸿运，当上丞相自然有神明庇护。恶人要害你不易，要害小儿，只要天时地利人和便可。”

医师起身替高洋把脉，脉息已经平稳，只是外形无法恢复。这也是一种警戒。

“就是说，是洋儿替我受了这罪？”

高欢有些自责，他没想过会这样。

“因果报应，父债子偿。若您不快快悬崖勒马，只怕您的孩儿还要继续为您的杀孽付出代价。”

医师正色，道出他此行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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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不可多得

“孤为了天下百姓不再遭受颠沛流离之苦，才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你也说孤是大势所趋。可是你们居然说孤杀孽太重？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高欢捶桌，圆的竖的弯的扁的都被你们说了，我算什么？

“丞相息怒。老朽正是来引导您走上正路的。”

许医师笑着坐在位置上，并没有被高欢刻意散发出来的骇人威压给吓倒。

“说来听听。”

高欢不禁也高看他几分，如今很多人被他这么一吼，轻则吓尿，重则吓晕。这医师算是有几分胆识。

“丞相立了新皇，这新皇不是容易相与之人。下来他会残害同宗，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尔朱氏的悲剧可能会在丞相身上重演。”

医师所说这些也并非妄言，刚刚高欢便收到密报，元修在门下省用药酒毒死了节闵帝，之后下诏各部门大办丧事，用隆重的葬礼埋葬节闵帝。

因此，命运之轮滚滚运转，难道这就是冤冤相报？

“医师真乃高人！请受高欢一拜！求医师指点迷津！”

高欢想起尔朱氏就剩下一个尔朱兆和尔朱英娥，其他都被他和元修悉数除尽，连小儿都不放过。看到高洋这个眼前的警示，一想象日后可能的高氏前景，不禁悲从中来。连忙跪倒地上，求医师指点。

“不敢不敢！老朽承受不起！丞相快快请起！”

医师急忙上前扶起高欢，请他坐到位置上。高欢不肯起来，娄昭君等人也不得不跟着跪下，许医师这才也跪下，求高欢起身。

“刚刚收到密报，新皇连幽禁寺中的同宗都不放过，鸩杀了他，还居然要求厚葬节闵帝，不日就会有圣旨来请我去参加葬礼了。”

高欢将密报说出，高澄等人惊叹医师的神机妙算，也心下大惊。

唇亡齿寒，元修敢对自己的同宗下手，也必然敢对高欢下手。等他有了自己的势力，高欢一族危矣！

“尔朱氏未灭，高氏必无须担忧。丞相放心！只是，要化险为夷，稳坐钓鱼台，还是要学夫人韬光养晦、积德扬善才好啊！”

许医师回身又喝了口茶。

救高洋让他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如今话一多，就干渴不已。看来他逆天而行，已经在遭报应了。

“如何韬光养晦？如何积德扬善？”

要高欢学娄昭君去施粥赠物，也有些掉价。高澄等人见高欢今日又是没了平日的寡言少语，加上事态严重，也都竖着耳朵听。屋内安静得可以听见院子外突然下雨的淅淅沥沥声。

“继续孝文帝过后便荒废的邺城石窟寺的造佛工程，修缮江夏山上的破败寺庙。另外多建寺庙，多念经文，少造不必要的杀孽，一些大劫便可逐渐化解。”

许医师掐指一算，举出一些可行的方案。

“医师刚来邺城便匆匆赶来给高洋看病，又一直没离开过边防六镇，为何能知道，高欢做这些便可化解灾厄？”

高欢对许医师的调查也没放松，这几日暗卫们跑得够呛。他们知道，高洋出事，虽然不是他们导致，但当时畏惧高欢没留一两个随行高洋，也是可以追责的。所以他们都默默做事，效率极高。

“我能知道新皇的举动，自然就能知道邺城的情况。丞相不必多问。”

医师泄露的够多了，再解释些，马上就要遭雷击的天谴了。

“是。那洋儿身上的蛊？”

高欢知道有些事情的确点到即止为好，自然不再多问。慢慢回到惜字如金的节奏。

“老朽已经祛除内脏里的蛊虫。这种蛊，一旦蛊虫入了人体，便会随着血液流动在全身施卵。小虫破卵而出，继续吸食血液并施卵。当体内蛊虫达到一定数量后，人体才会皮肤发黑，并长出炎症，再渐渐化为鳞屑。

当全身都覆满鳞屑，遮住黑色皮肤后，人体的血液便都是蛊虫了，那时蛊虫才会自相残杀，同时吸食血肉为养分，让人活活痛死。

老朽毕生所学，仅能祛除内脏里的蛊虫，并结合《金刚经》施咒，不让蛊虫繁殖侵体。

可是血液中的蛊虫是无法全部祛除的，小主子的外貌也无法恢复。小主子是真命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邺城乃不可多得的千年古都，佛法高深，佛缘深厚。丞相只要多兴建寺庙，激发邺城佛力，便能加固老朽布下的咒法，保小主子只要不离开邺城，便可自然成长。

反过来，一旦小主子离开邺城超过七日，体内的蛊虫可能苏醒，虽无法侵入内脏，却会乱了小主子的心智，让小主子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来。

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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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双管齐下

那日医师刚刚说完，天上便响起一声惊雷，炸在屋外的空地上。

雨势渐大，天雷滚滚。

一道道闪电如带着眼睛，引着天雷狠命往那空地砸。

“父亲！”

高洋突然从娄昭君身上下来，打开房门，瞬间那火球就要向高洋袭来。

高欢听到高洋呼救，看到高洋危险，忙冲上去要护住高洋。

“轰……”

那天雷外围是火的眼色，内里是带电的蓝色，居然在快要碰触到高洋的时候，急急停住，退回空地，原地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真命天子啊……”

医师知是高洋救了他一命，跪倒地上磕头。

其他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高洋小小的身子，一直站在门口，看上去好像门神一样威严。

闪电渐渐少了，雷声渐渐歇了，雨势渐渐小了，最后天空变晴，天际还出现了一道彩虹。

“老朽躲过此劫，还能多活几年。谢小主子救命之恩！”

医师还在磕头。

“许医师，您救我一命，我救您一命，不必如此。高洋会好好和父亲母亲学习治国之道，日后如何，便随天命吧。”

高洋突然变得稳重，认真的样子完全不符合三岁小孩的心智。

“老朽明白。老朽这就告辞，后会无期。”

许医师起身，马上就要走。

“医师，您等等，昭君还没答谢您呢！”

娄昭君连忙跑着出去拦住许医师，正要叫侍女去拿钱拿物。

“夫人言重了！老朽为娄府看病，得到的够多了。夫人留步，老朽告辞。”

医师侧身闪过娄昭君的阻拦，飞身上了屋檐。

高欢知道，就算硬送，医师也不回收，这才唤娄昭君回屋。

“医师，无论如何，高欢此生不会忘记您的！”

高欢对着渐渐隐去身形的医师握拳。

“谢谢丞相了！”

声音从远处传来，渺茫而空旷。

第二日，高欢便开始按医师所说，完善石窟寺。

时至今日，除了石窟寺，许多不朽的文物名胜，如灵泉寺、万佛沟、北齐石窟、响堂山石窟、洪谷寺风景区等，都是高欢驻守邺城时修建的。

其中一些景点，与著名的少林寺有着千丝万屡的因缘。

高欢请来当时送《金刚经》给娄昭君的住持，任灵泉寺的住持。此时的灵泉寺还不叫灵泉寺，而叫江夏寺。

寺院整体依山而建，坐北朝南，红墙金顶，煞是壮观，远远望去，重重的楼阁，无尽的庄严，依序而起的建筑有：牌坊、山门、大雄宝殿、天王殿、客堂、上客堂、斋堂、方丈楼、僧寮、财神殿、地神殿、准提阁、龙王阁、素春斋、流通处、居士楼、书画院、放生池等，已初具丛林规模。

当高欢的马抵达那时的破庙时，刚好破庙里的伙房走水，和尚们都跑慌慌张张提着桶出来，要去河边取水救火。

唯有那住持，施施然走出庙门，径直走到乔装打扮的高欢面前，施了一礼。

“阿弥陀佛，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住持好眼力，能认出高某？”

高欢从马上下来，给主持行礼。

“不仅能认出，还知道您今日来请我去邺城。”

住持笑眯眯地，喊着后面的那些人不用忙活了，此庙气数已尽，不可强留了。

“难怪君儿说，您神机妙算，妙不可言。”

高欢笑着，难怪当时他许下要为寺里佛像加金身披袈裟，这住持只是笑笑。

“里面藏经阁内的物什，还要劳烦施主运到山上去。有些是世间失传的孤本，要小心为上！”

住持毫不客气，登上高欢身后的马车。

高欢一挥手，身后的队伍便鱼贯而入，如蚂蚁搬家一样将一箱箱已经收拾好的经文搬上另一辆马车。

“那些和尚怎么办？”

还有些和尚在门口骂住持贪生怕死之类的，高欢皱眉，掀起门帘问他怎么处理。

“有缘日后必相见，无缘对面手难牵。施主，您要改运，还须双管齐下。”

住持已经喊了，有些和尚跑了过来，上了高欢替他们准备的另外的马车。

等到经文都搬好，刚好要随住持而去的和尚也都坐满了马车。

高欢也就不勉强，立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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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高澄出马

安顿了江夏寺住持一行，高欢本来称病不去洛阳参加葬礼，还是无法安生。

元修下令，要高欢养好病后，率兵攻打尔朱兆。

七月初十，无法再拖延的高欢率兵入滏口，大都督库狄干率兵入井陉，攻打尔朱兆。

十八日，元修见高欢一直按兵不动，派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高隆之率步兵骑兵十万人与高欢在太原会师，任命高隆之为丞相军司，实则督促高欢尽快发兵。

“父亲，怎么办？若我们真的灭了尔朱兆，那……”

高澄在营帐中与高欢看着地图，高隆之和高家的渊源不浅。

高氏没了儿女后，过继了洛阳邻居徐干的儿子徐延兴为子。尉景一直反对，可高氏执意为之，干脆给徐延兴改名高隆之。

高欢一直愧疚在心，为了让姐姐心中好受些，认他为弟，还给他个侍中的官职，让他在京中立足。

高隆之倚仗高欢的权势，对公卿们的态度很骄横，南阳王元宝炬将他痛打了一顿，骂道：“镇兵竟敢如此狂妄！”

元修故意让臣子们以为他是顾忌高欢的缘故，于六月初五，将元宝炬贬黜为骠骑大将军，令其回到家中去。

可高隆之仗着不被追责，日益嚣张。元修怕惹到洛阳权贵的猜疑，趁下令高欢攻打尔朱兆，把高隆之给塞过来。

这高隆之还以为皇帝看重他，成天叫嚣着要把尔朱氏赶尽杀绝，来营帐吵吵嚷嚷，让高欢父子不胜其烦。

“我们驻军到武乡去，震慑尔朱兆。有那慕容绍宗在，尔朱兆不会笨到撞过来给我们打。”

高欢知己知彼，打算把尔朱兆逼回老巢秀容川。

“老爷，天色不早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啊？”

韩氏没有经过禀报，直接掀了帐帘进来。

“放肆！”

高欢将手中的小刀挥去，割了韩氏一缕发丝后，插在帐帘上。

“老爷……”

韩氏眼圈一红。

好不容易这次才她一人陪高欢出来，她还想快点怀上孩子呢，谁知老是等不来高欢，这才直接过来查看情况的。

“下不为例！”

高欢想起娄昭君叮嘱的话，不得不生生忍住怒火，赶韩氏出去。

“老爷……我在帐子里等您……”

韩氏离开前，还不死心，使出自认最勾魂的眼神。

“父亲……我看……我们还是明日再议吧……”

高澄头皮发麻。父亲每天面对这么多女人，不烦吗？还好他还未到婚嫁的年龄，不用理这些糟心事！

“好。”

高欢继续看着地图，挥手让高澄出去。

果然，听到高欢驻军武乡的消息，尔朱兆大肆抢掠晋阳，向北逃奔秀容川。从此并州平定。

因晋阳四面有山为屏障，高欢于是在晋阳建立了大丞相府，住在那里震慑尔朱兆。

高欢为了麻痹尔朱兆，四次召回了即将出征秀容川的部队。

元修数次派李元贵来督促高欢，高欢回应是效仿诸葛亮的欲擒故纵之计，且等尔朱兆放松警惕便会发动最后攻击。

元修依然怀疑高欢是否如他所言，李元贵数次往返也奔波劳累，不免怨言四起。

“父亲，我去洛阳会会那皇帝吧！”

见军中谣言快要四起，高澄挺身而出，主动请缨，要以特使身份去洛阳觐见元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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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舌战群雄

“侍中高澄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澄经过重重检查，确认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攻击性的武器后，才进入大殿见到元修。

“侍中平身！”

元修端坐在高位上，身边是王思政等一干心腹。

“丞相听闻朝中有人误会他故意放任尔朱兆，特派高澄前来解释，望吾皇明鉴高氏一族的忠心！”

高澄起身，见元修并没有请他就坐，便知此战难打，先是拉苦情分，希望打动元修。

“高侍中不必如此激动！有话好好说！高侍中连日奔波，一到洛阳便入殿求见，元修感动不已，怎么会误会高氏的忠心呢？”

元修完全没有当初乡间田舍中的畏畏缩缩，不过几个月的养尊处优，身上竟有了一丝帝王我威严。

“谢吾皇！”

高澄干脆再次跪下，让元修知道他还没得坐。

“高侍中不必如此多礼！”

元修这才好像受到惊吓一样，佯装起身虚扶高澄。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快赐座！”

元修见高澄没有顺势起身，便坐了回去，迁怒身边的太监。太监们最会察言观色，看到元修佯怒，马上搬来椅子给高澄。

“谢吾皇！”

高澄这才起身，坐到椅子上。

太监将他的位置安排在最末，离元修最远的地方，自然是一早便被王思政授意的。

高澄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不发一言。

大殿安静得连熏香燃烧时香灰掉到隔层的声音都听得到，王思政低着头，那和高隆之交恶的元宝炬也在，当作傀儡凑数的安定王元朗和东海王元晔、汝南王元悦都在。还有李元贵等临阵倒戈的高氏旧部。能说是老熟人的，或许就只有司马子如了。不过司马子如被安排在他对角的地方，很难和他沟通，更难帮他说话。

“东海王，听说你经常到寺中上香布施，很多民众经常追随啊？”

元修突然问起元晔近况，让元晔惶恐，跪到地上告罪。

元晔是尔朱荣杀了元子攸后，被尔朱兆拥立登上了帝位的。

元晔称帝后，尔朱兆自以为拥立有功，杀死皇子，污辱嫔妃，大杀宗室成员和朝廷其他官员。

不久，尔朱兆满载着掠夺的财物到了晋阳。临走之际，留下叔父尔朱世隆牵制元晔。尔朱世隆也是一个心肠毒辣的野心家。留守洛阳不久，就密谋趁元晔母亲卫氏出行之际，遣数十人扮成劫盗在街巷中将其杀死。

再后来，一直觊觎北魏王朝大权的尔朱世隆以元晔与孝庄帝关系疏远且无威望为由，欲废黜元晔另立亲近。时逢元晔出行郊山，尔朱世隆擅作禅文，硬是逼迫元晔禅位于曾装聋扮哑达8年之久的广陵王元恭。元晔被迫交出帝位后，被降为东海王。

元修即位后，以同宗人口零落为由，将原本准备剃度为僧的元晔请到宫里软禁。

“东海王不必如此杯弓蛇影，寡人不过关心关心，并无责怪之意。快快平身吧。”

元修笑着，虚扶元晔起身。眼角却一直看着高澄，见他丝毫不为所动，面上不显喜怒，微微皱眉看向王思政。

王思政也摸不清楚这不过十二岁的高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原本还以为他会来场舌战群雄的表演，结果人家悠哉悠哉，一丝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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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慢条斯理

高澄继续直视前方，好像在养神。

对比之下，元修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已经三个时辰了，都过了晚膳时间了，这高澄难道还想要他留膳吗？

“高侍中，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早朝，听听近期国家事务后，我们再叙？”

元修只好拉下脸，请高澄离开。

“谨遵吾皇旨意。侍中高澄告退。”

高澄也不生气，马上乖乖离开。

“思政兄，你觉得这高澄，会用什么招来敷衍我们呢？”

高澄一走，其他陪衬也一一找了个理由退下。元修留下最最亲信的王思政，讨讨意见。

高欢想立元修为帝时，是派斛斯椿去寻找元修的。

当时北魏诸王大多逃走藏匿了起来，怕被尔朱氏或其他义军抓去当傀儡皇帝。封号为尚书左仆射平阳王的元修，便躲藏在乡间田舍中。

听斛斯椿说了元修的藏身之处后，高欢派四百名骑兵将元修接入毛毡大帐之中，向元修表达了自己的诚挚之心，言谈之际泪落沾襟。

元修以寡德为由推让再三，高欢又拜了两拜，元修也拜了一拜。高欢出帐，准备好皇帝的服装、用品让元修沐浴更衣，彻夜严加警戒。

是在乡间一直对他多有照顾的王思政，帮元修权衡利弊，彻夜长谈后，才最终一起决定接受高欢的请求。高欢夜半得到元修的许可，大喜，赏了王思政大堆金钱，还答应让王思政随元修到洛阳，后面的事情才顺利很多。

第二天早晨，因军中无法备朝服，所以文武百官执鞭朝拜元修，高欢让斛斯椿进奉劝进表。斛斯椿进入帷门，弯腰施礼伸着头不敢进到元修跟前，元修命王思政接过劝进表，看过之后，说道：“我也只好即位称朕了。”高欢于是为安定王作诏书禅位于元修。

因此，元修很多重要事务，都只和王思政商量，不假他人。

“吾皇，高澄敢只身到洛阳觐见，本身便说明高氏内心坦荡荡，才会完全不怕您的威压和试探。或许我们真的怪罪他们父子了。”

王思政眯着毒蛇般的双眼，说出自己的推断。

“尔朱荣对高欢有知遇之恩，高欢讨伐尔朱氏，是忘恩负义。他将尔朱氏赶尽杀绝，还把尔朱度律、尔朱天光送到洛阳来给我处置，说明他对尔朱氏是没有半点情分了。”

元修点点头，赞同王思政的说法。

“您故意虐杀尔朱度律和尔朱天光，他不为所动。可见他真的不会在乎尔朱兆多活还是少活几日，只是秀容川是尔朱氏的根据地，他要连根拔起，也需要时间部署。”

王思政附和着元修。不用说，虐杀那两人的主意，就这这个长得就像毒蛇一样的人出的。

“高欢的邺城之战，若不是高敖曹与高岳，差点命丧尔朱兆之手。他谨慎些，也是自然的。人说狗急跳墙，尔朱兆已经穷途末路，若准备不当，被他反扑也是很有可能的。”

元修已经能自己帮高欢找理由了，越想越有道理，越觉得之前那斛斯椿之流说的高欢在放过尔朱兆的话，都是在无事生非。

“吾皇高明！真真是和高丞相心有灵犀啊！”

王思政大赞元修聪明英武，两人和谐地用餐，和谐地分别。

在他们眼中，高澄今日的慢条斯理，其实是被冤屈后无声的抗议。

“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嘛。憋在心里，以后长不大了怎么办？”

元修听说高澄回到洛阳府中，洗洗就睡了。笑着怪罪几句，也安心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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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暗渡陈仓

元修只查到高澄洗洗睡了，却不知夜深人静处，月黑风高时，才是办事的好选择。

“高侍中，今日表现，司马子如服了！”

司马子如第一个来到密室，哈哈大笑。

高欢在洛阳和邺城的丞相府都建了密室，不过洛阳的密室机关高澄知道如何操作，邺城的不知而已。

所谓密室，首先就要不为人知，除了亲信；其次就要隔音效果好，不易发现；最后嘛，是娄昭君说的，兄弟见面，总要喝点酒吃点菜。所以密室常年准备有酒和腌肉。新鲜的菜难准备，娄昭君的腌肉手艺是高欢的手下最最垂涎的，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死心塌地，争着要当上高欢的亲信，才有缘吃上娄昭君亲自准备的吃食。

“司马叔叔，您也不赖嘛！”

高澄倒了杯酒递给司马子如，笑着夸司马子如能沉住气。

“我没在殿中，究竟如何？”

李元忠任太常卿，还未成为元修的亲信。不过高澄来洛阳，肯定会邀请教他弹琴长啸的李元忠一聚的。

司马子如将白天的事情告诉李元忠和贾显智，两人拍手称好。

“有乃父之风！”

李元忠给了高澄足够高的评价，敬了高澄一杯酒。

贾显智也夹了块腌肉细细咀嚼，突然想起娄昭君。

“听说这次，你母亲没跟你们一起去晋阳，反而是只让韩氏相随。这是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啊！”

高澄这才说起高洋的事情，众人听了，叹息不已。

“我就说，你父亲当时娶了尔朱英娥等人回去，就是一着错棋！要不是他将尔朱英娥封为侧室，这京城还敢有人造谣丞相无心灭亡尔朱氏吗？”

司马子如捶桌，狠狠咬了几口腌肉。

“父亲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若将尔朱英娥杀了，说不定造的杀孽就足以让高洋全身疼痛而死。”

高澄又喝了杯酒，看着摇曳的烛火。

“不说这些丧气的话了！来！我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久没吃过你母亲做的东西了！没你这次来，我们还没这口福呢！”

李元贵拍拍高澄的肩膀，劝他吃点肉，别喝闷酒。

“就是！当年那个成天大笑着跟在母亲身后的高澄到哪里去啦？不要才几年没见，就变得如此小气！来，我们不醉不归！”

司马子如也豪爽起来，拿起酒坛继续倒酒。

“可不能不醉不归啊，明日早朝还要参加，若被那元修发现我们个个身上都有酒气，那就麻烦了！”

贾显智急急提醒。高澄能否安然离开洛阳，他们责任重大。伴君如伴虎，那元修既然能拿同宗的元恭开刀，自然也会对高澄不利。特别是现在，高欢的嫡子就剩下高澄一个，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罪过就大了。

“也是……那，我们喝完这坛酒就各自散去吧。以后多的是机会相见！”

李元忠不大舍得这些酒肉，也不得不割爱。

“我看，那元修很是提防元悦和元朗、元晔，还在他们周围布了很多眼线。可惜了这些王爷啊！”

高澄叹息这些眉清目秀的王爷们。天家无父子，摊上元修，也是他们的劫！

“好了好了，早点歇息吧！高侍中，我们看好你，明日好好表现啊！”

贾显智催促着司马子如他们离开，离早朝就剩不到两个时辰了。

司马子如他们依依不舍剩下的一点酒肉，想打包又太招人注意，最后是发了狠才离开。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才朝拜完毕，元修便请高澄出列，表达了自己对高欢误会的歉意，送了一大堆东西给高欢高澄。

高澄没想到事情进展居然这样，不过脸上装出大喜的样子，谢主隆恩。

“高侍中，你就立即动身回晋阳协助你父亲吧。让都督窦泰也去帮忙，务必要将尔朱氏残部一网打尽！朕重重有赏！”

元修怕夜长梦多，画了个大饼给高澄后，急急赶他离开洛阳。

他也怕高澄学尔朱兆，一时兴起把他给杀了，毕竟他是高氏一手扶持上来的皇帝，根基又还不稳。

“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澄拜别！”

高澄殿上拜别元修，马上骑马回晋阳。没想到第一次独立出任务，就这么搞定了，心里非常欢喜。

“母亲，您知道了，会为澄儿高兴吧？”

想起双鬓长出几根白发的娄昭君，高澄上扬的嘴角渐渐平了下来。回到晋阳听到的消息，更让他心中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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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步步惊心

韩氏终于如愿怀孕了。

高欢接了尔朱英娥和冯氏李氏到晋阳。

十一月初，洛阳传来安定王元朗突发疾病，医治无效，薨了的消息。

十一月十四，又传来东海王元晔意外落水，不治身亡。

十二月二十八日，元修因汝南王元悦与自己亲属关系近而且地位又高，寻了个惊驾的罪名杀了元悦。

“没想到，医师的话这么快就一一应验。”

夜里，高欢和高澄在营帐内唏嘘。

“犹记得七月入洛阳，那几个王爷还在大殿中当陪衬。如今这元修连兄友弟恭的戏都不演了，直接把我们可能会另立的所有人都除掉。可见他野心不小。”

高澄长叹短吁，那些王爷，一个个看上去丝毫不逊色于元修，却要在元修面前藏拙。这样，还逃不了被杀害的厄运。

“他敢杀如此多的同宗，还敢在年前如此动手，是在昭示我们远水救不了近火。”

高欢眼神凌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元修是在挑战他的耐心吗？

“那，我们要怎么办？”

高澄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如今，这元修接二连三残害同宗，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将屠刀架在毫无血缘关系的高氏上。

“不可坐以待毙。”

高欢看着地图，研究着元修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我们现在犹如走在悬崖边，稍不注意，就可能万劫不复。父亲……”

高澄随着高欢的眼神看向地图。

“尔朱兆不除，元修不会对高氏动手。”

高欢指着秀容川。

“可我们又不能杀尔朱兆。”

高澄敲击着桌面，这是最最两难的境地。

“如何才能金蝉脱壳？”

高欢看着宇文泰那边的军事分布，眉头一皱。

“父亲，拖了半年，我们不采取行动，元修或许会再起疑心的。”

高澄听窦泰说，元修邀请小姨娄黑妹母子到洛阳逛逛，他们快撑不住了。

“你母亲一行出发几日了？”

高欢知道，新年不全家团聚对元修说不过去，近日下令要娄昭君一行出发到晋阳来。

“三日。他们轻车简从，大概明日就能抵达。”

高澄想起能见母亲，心里忍不住雀跃。

“你母亲可有提起高洋如何处置？”

高欢知道高洋不能离开邺城太久，为了大局，他已经无法顾及太多。

“洋儿谎称生病，到江夏寺里休养。”

高澄佩服母亲的蕙质兰心，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让高洋安全留在邺城，也能让全家应付元修。

“丞相，太常卿李元忠求见！”

外面的士兵传达。

“宣。”

高欢和高澄对视了一眼。

“元忠叔叔从洛阳过来干什么？”

高澄回想在洛阳密室的对话，找不到李元忠可以过来的理由。

“主公，好久不见啊！近日可好？”

李元忠人还没到，亲切的笑声便传进营帐。

“什么风把你吹来啊？”

高欢急忙迎出去，热络地邀请李元忠入帐。

“唉！我说了，您别生气！”

李元忠想起自己要办的事，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大风大浪都经历了，说。”

高欢知道肯定没好事，但能不听吗？

“新皇痛心近来洛阳亲王接二连三驾鹤仙去，想要迎娶丞相女儿为皇后，冲冲喜。”

李元忠拿出新皇的手谕，递给高欢。

“什么？！”

这下不仅是高澄，连高欢都吓得后背出冷汗。

和这元修合作，真是步步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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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身不由己

“我日赶夜赶，就是赶在今日抵达晋阳，送来彩礼，明日就要快马加鞭护送高雅主子到洛阳习礼，后日年前就是良辰吉日，皇上定在后日完婚。”

李元忠硬着头皮把元修的手谕简要介绍，都不敢看高欢高澄。

“可高雅和母亲她们还在路上，未到晋阳啊。”

高澄觉得可笑，元修明明知道娄昭君她们大队人马这几日才出发来晋阳，马上就要高雅去洛阳，这棋路究竟是怎么算的？

“我出发的时候，元修已经急信派娄睿快马去夫人路上说明情况，督促夫人加快速度。说不定半夜就能抵达。”

李元忠苦笑，他当初能想到的理由，元修都驳回了，也都做出应急行动了。连拦截高雅的人选，也偏偏挑了大家都知道的郎有情妾有意的娄睿。

“丞相，夫人等人抵达军营。是否安排入帐？”

果然，外面传来卫兵的请求。

“夫人等人舟车劳顿，先安排歇息，稍后孤会去慰问。”

高欢知道高雅此时很需要娄昭君平复心情，先给她们一点时间。

从上次洛阳高雅拒绝公主封号，他便下令暗卫去调查高雅近年来的情况。

他实在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军中家里很多人都知道高雅和娄睿互有好感，娄睿在战场上拼死厮杀，就是为了博军功，以求日后够资格向他求亲。

所以，当元修向他提出要去高雅时，他及时用了缓兵之计。

没想到，元修竟然用了这招，准备霸王硬上弓。

“主公，如今是骑虎难下啊！皇上已经准备好了诏书，明日一早发布昭告天下要迎娶丞相之女。高颂主子年龄实在太小，无法……”

叫一个三岁小孩顶替，也的确说不过去。

“这元修欺人太甚！我们在这边为他看住尔朱兆，平定并州，他倒要把高雅娶过去当人质！”

高澄捶桌，这就是那孙腾腐儒种的祸根！他干脆出营帐，要去就来孙腾。

“干嘛去？”

高欢止住高澄脚步。

“我去抓那孙腾，要不是当初硬要父亲您另立新皇，父亲您早就坐拥天下了！哪有现在束手束脚的糟心事？”

高澄嚷嚷，完全失去了在洛阳的贵族气质。

“站住！”

高欢知道，元修就是要用这招，挑拨军中鲜卑人和汉人的矛盾。

“你若去了，非但无法解决事情，还会将军中事务弄乱！”

李元忠拉住高澄，将他往营帐里赶。

“好过要高雅去陪那个不男不女还恶心的皇帝吧！”

高澄很看不惯元修对王思政的依赖，以及对他那些什么明月公主的过分关心。

“父亲，我嫁……”

营帐掀开，高雅红肿着双眼走进来，低声开口。

“高雅……”

高澄跪在地上狠捶地面，为自己的无力阻止而发狂。

“雅儿……”

连自己的女儿的幸福都要牺牲，这也算是他杀孽的报应吗？

“高雅主子……”

李元忠跪在地上。高雅肯嫁，第一个救的就是他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哪！

“父亲，雅儿知道，您身处高位，有很多身不由己。雅儿会竭尽全力探知洛阳情况，暗中协助父亲的。父亲准备好各物，我明日出发。”

高雅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娄昭君随后走了进来，她一直都尊重雅儿的选择。

从见到娄睿的惊喜，到听到消息的震惊，到一路的哭泣挣扎，她都只是在一旁抱着高雅，让她自己决定。

“雅儿长大了，达到鲜卑皇族十三岁的婚嫁年龄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尽力保护雅儿，以后，再按形势替她找个好去处便可。”

娄昭君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好。”

沉默许久，高欢看着娄昭君，重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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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兄弟夜话

高雅和娄昭君不顾劳累，和尔朱英娥讨论需要准备的嫁妆和礼仪。

高澄和娄睿一起和拼酒。晋阳丞相府已经建成，为了应付元修，他们才住在营帐表现出随时出战的样子。如今形势变得这样，就让他们先醉一宿，睡个安稳闹个安稳再说。

李元忠知道高欢毫无睡意，嫁女儿是高欢在政治上的第二次牺牲。高洋的事已经让兄弟们惊恐政治的险恶后院的可怕，而今高洋的事才刚解决，又来了高雅的事，高欢心情不好，是必然的。

“明日我会让高澄先出发去洛阳，以特使身份送回礼给元修。你稍后再和高雅跟去。”

高欢命卫兵取来两大坛酒，和李元忠一人一坛。

“丞相，还是当年快意江湖的好！我们兄弟在战场见真章，不用绞尽心思弄这些花花肠子！”

李元忠在朝廷做官，越来越怀念外出征战的日子。虽说随时可能丧命，但怎么也不会轻易连累到家人，更不会拖累到家族。

“岁月不饶人，天下不可能永远都是乱世。我们要救济百姓，就要适应大势所趋。”

高欢喝了口酒，想起以前娄昭君和他提过的“烽火戏诸侯”。如今想来，才知作为上位者，是不可以有寻常人家的情的。为博美人一笑，常人可以故意搞怪、捉弄别人，可上位者不行。

“昔日您兴兵起义的时候，热热闹闹，欢欢乐乐，近来却静悄悄地没人来问候了。就是因为兄弟们有的被元修留在京中，有的得为了您留在营中。”

李元忠感慨万千，有时听着尉景在讲他们最早在怀朔，经常去高欢家串门吃喝，去郊外练兵踢球，他心生向往，只恨相见高欢太迟。

“你这人是在逼我起兵啊。”

高欢拍手大笑，说道。

“您如果不把权力交给高侍中，我就再找一处能够起兵的地方。”

李元忠开起玩笑。

“起兵的人不用担心没有，只是恐怕象我这样的老头儿你不会再遇到了。”

高欢知道，他再不对付尔朱兆，京中很多弟兄可能会被元修挪动。

“正因为这老头儿难以遇到，所以我是不会离开的。”

李元忠传达弟兄们的忠心。

于是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起来。

“雅儿，你到了洛阳，无论如何都要先想着保全自己。我们如何，不用担心。不要轻信别人的流言蜚语，做好自己本分就好。”

娄昭君因为无法参加高雅的婚礼，心中愧疚。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为了政治，得牺牲自己的爱情……

“母亲，您当年让我和高澄学《诗经》一样的内容才是对的，您看，我很快就能学以致用了！”

高雅化了淡妆，明艳无比。她已经没了昨晚的伤心欲绝，满脸是笑容，仿佛未来是多么幸福多么快乐。

“宫里的吃食，要小心为上。那些妃子什么的，大度处之，也不要失了你皇后的尊严。”

娄昭君忍不住嘱托，一入侯门深似海，一如宫门更是如入了地狱一般。她竟然要送女儿去那种地方……

“我会学着母亲的大度宽容。视皇上的需要为需要，视皇上的厌弃为厌弃。”

高欢在一旁听了，有些不是滋味。

一众妾室在旁边听了，也眼圈发红。

她们若不是跟着娄昭君这么大度的主母，也许就会像一些妾室一样，被随意找个理由打杀，哪有可能轮流得到高欢的宠爱？孩子哪有可能得到娄昭君亲手缝制的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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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速战速决

“雅儿……”

娄昭君还要嘱咐。

“夫人，时间不多，雅主子得赶紧出发了……”

无法按时赶到宫里学习礼仪，明日大典出错，那可怎么办？他们几家人的人头岌岌可危！

“是啊，夫人。日后多的是进宫探望的时间。”

孙腾有点不是滋味，等到今早才知道此事。看着高澄的丑脸扬尘而去，他当时哪里会想到今日之事？所以，等到现在，才终于寻得开口的机会。

“母亲，父亲，雅儿出发了。你们要保重！”

高雅跨上高欢特地为她挑的骏马，一身骑装衬得她潇洒矫健。她不待娄昭君开口，先挥起马鞭飞驰而去。

“丞相，夫人，各位留步，李元忠告辞！”

李元忠匆忙行礼，驰马跟去。

“君儿，你一路奔波，昨晚又连夜帮雅儿准备嫁妆，现下……”

高欢见李元忠的身影都不见了，这才转过头，轻轻搂着努力昂起头，不让泪水流下来的娄昭君。

“菩萨保佑，我这胎得生个男儿，才不会……”

韩氏挺着五个月的身子，喃喃自语。

“姐姐，别乱说……”

王氏怕娄昭君听到，轻轻扯着韩氏的衣袖。

“怎么乱说了，生了女儿，嫁个什么人都没个自由。有哪好？”

韩氏知道，高雅简直就是娄昭君的左右手。此次出嫁，犹如断了她一只手臂一样。

加上嫁的是元修那个连同宗都敢残害的皇帝，尔朱英娥的先例在前，娄昭君僵硬的身躯，无不在说明，她受到的打击有多大。

“我相信高雅的未来不会和我一样。她性子不像我。我要强，刚烈，父亲又有些做法实在不得人心，元子攸才会害死我父亲和儿子。高雅和姐姐一样，宽容，大度，骨子里坚强，能忍，老爷又一直是民心所向。我相信高雅的未来比我那时好得多。”

尔朱英娥知道韩氏是在指桑骂槐，要强而刚烈的性子果然暴露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的伤疤揭开。韩氏反倒害怕她的坦荡，不敢出声。

“回去。”

高欢搂着娄昭君，率先回营帐。

“老爷，我们……”

韩氏很想说，她住不惯营帐，她要去吃好喝好睡好的丞相府。昨天晚上被高澄连夜赶过来帮忙准备整理嫁妆，她本就一肚子气了。现在嫁妆已经被娄睿护送出发，她……

“要去哪里，自行定夺。”

高欢没有回头，只顾着娄昭君。

其他女人不像这个时候去伤娄昭君的神，更不想当电灯泡，纷纷下令侍女准备轿子回丞相府。

“君儿，为了雅儿，我马上派窦泰率精锐骑兵先行，让雅儿嫁得好些。”

扶着娄昭君躺到软榻上，高欢摸到娄昭君有点发烫的额头。

治好高洋，还没怎么休养，就忙着建寺事宜。寺院建好，还没怎么将养，就因为韩氏随他来了军营，她又得忙着年尾人来礼往。忙完年尾事宜，还没怎么休息，又被他叫来军营。现在更好了，高雅出嫁，加快速度赶路本就辛苦，还要连夜准备嫁妆。

还好高雅的很多嫁妆是娄昭君一早便准备好的，她以为要在晋阳找个机会把高雅嫁给娄睿，早日断了那元修的念想，才带着那些东西让暗卫护送着过来。

没想到，半路就被这突然的手谕给颠倒了一切。她以为够快了，却快不过皇帝的一张手谕。

“速战速决。”

娄昭君觉得很累很累。在尔朱英娥的帮忙下，添置了很多她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东西。幸好晋阳被高欢平定后，很多当地的官民趁年尾送了很多礼，都囤积在仓库，她们连夜翻出来修改缝制加工，才凑上得当的嫁妆让娄睿跟在高雅后面送去。

她只希望，这些烦恼，能快些消散。她还能禁得住多少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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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兵分两路

隐隐约约的喜乐声，熙熙攘攘的人群。

坐在金碧辉煌的皇后坐辇里，层层纱幔让她的容貌变得若隐若现，让跪地的百姓更觉神秘而高尚。

元修为了让高欢极力拼搏，故意先安排让高雅的坐辇绕京城一周，说是让全城百姓沾沾贵气，沾沾喜气，也让高雅更接地气。

其实，是故意让高雅折腾，让她知道之前拒绝他的求婚和赐公主封号的后果。

仪仗队有十里之长，而娄昭君给高雅准备的嫁妆，也是十里红妆。

所以，当皇后的坐辇进入宫门的时候，嫁妆才刚出宫门不到一盏茶时间。

所有元修的妃子眼红地看着那纱幔里的高雅，她们都没有享受过如此的荣耀，都没有经历过如此的婚礼。

“妹妹，你说你的下人见过那贱人，她长得怎么样？”

元修最宠爱的妃子元明月在偏殿，看着高雅身着凤袍下了坐辇，踩着一路绵延到殿内的红地毯，两边花童不断洒落干花，大祭司在前面为她祈福，文武百官跪在她身后，元修穿着龙袍在殿中央等她，心中的妒忌之火熊熊燃烧。

“说是尽得高欢和娄昭君的真传。那怀朔第一美男和怀朔第一美人的女儿，强强联合，美不胜收！”

元明月的妹妹安德轻声说着，想要探出头看清楚。但后妃不可出偏殿见百官，所以只能看到高雅的轮廓。她的脸部被珠帘挡住，连元修都没法看清楚，何况她们？

“无论她多美，元修和她只是合作关系，她不会得宠的！”

元明月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偏殿，这后宫就只有她们姐妹三个，元明月，元安德，元蒺藜。她们合作无间，挤走了其他嫔妃，这高雅想和她们斗？功力还不够！

那边厢，窦泰率精锐骑兵飞速行军，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高欢率领大军随后进发。

尔朱兆到了秀容川后，分兵把守险要隘口，四出侵犯抢掠。北魏丞相高欢扬言要讨伐尔朱兆，军队已经出发然而又停止讨伐，这样搞了多次，于是尔朱兆心里便懈怠下来了。

“贺六浑大年三十率军来袭？”

大吃大喝的尔朱兆停下动作，呆了一会儿。

“早不来晚不来，怎么人家要过年的时候来？”

尔朱兆喝了口酒，重重放在桌上。

“大将军，说不定又是诈我们的！哪有人大过年的打仗啊？”

一个契胡士兵在下面大喊。几次出兵，都扑了个空，任谁都不会找晦气大过年打仗见红吧？

“大将军，此次贺六浑派窦泰率精锐骑兵飞速行军，我看来者不善！”

慕容绍宗没来由的觉得心慌，跪到地上求尔朱兆下令布防。

“慕容军师，您也太小题大作了吧？那贺六浑那次不是派个先行部队来探路，结果到了半路又折回去的？大将军又紧张布防，只怕我们得从今年被贺六浑笑到明年去！哈哈哈……”

旁边另一个契胡士兵大声说着，其他士兵也跟着哄堂大笑。

“不用理他们！我们只管大吃大喝个三天三夜，不醉不休！”

尔朱兆已经半醉，也跟着大笑起来，劝着慕容绍宗喝酒吃肉。

谁会晓得，是元修逼的高欢和高雅兵分两路为家人打起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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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错失良机

当窦泰的突击部队率先秀容川时，发现贪吃的尔朱兆正在新年宴会上大吃大喝。

“新年吉祥！各位，新年吉祥！”

塞了一块肉到嘴里的尔朱兆，不知何时在座位上醉倒。睁开眼见有的手下还在吃喝，天色已经大亮，便举起酒杯，庆祝新年到来。

“大将军吉祥！”

下面的士兵歪歪斜斜，愣是没人发现窦泰已经率军来到宴会现场。

“咳咳……不知窦泰能否喝杯薄酒再打呢？”

窦泰和士兵们围了一圈，又围了一圈，铁甲武器相碰发出的响声也不小，居然还是没有一个人鸟他们，窦泰干脆出声打招呼了。

“你是谁啊？怎么全副武装？我不是说了，那贺六浑不会大过年的过来吗？来来来！喝酒吃肉！”

尔朱兆醉眼迷蒙，虽然有点憨憨的正太样，却也太掉以轻心了吧？

“我乃贺六浑麾下都督窦泰，率先行部队前来剿灭尔朱残部！”

窦泰大喝，军人特有的大嗓子如雷贯耳，终于震醒了很多醉醺醺的尔朱士兵。

“啊？窦泰！在哪？”

尔朱兆显出大惊失色的样子，急急起身，撞翻了酒桌，吹起口哨换来战马。

“本都督在此！”

窦泰扬起高氏大旗，在尔朱兆面前挥了几下。

“啊……快起来快起来啊！窦泰来了！贺六浑真的来了！快快逃命啊！”

慕容绍宗被尔朱兆灌酒灌得醉晕晕的，听到窦泰的声音，见到高氏大旗，吓得跳起来，踩到旁边一个醉倒的士兵身上，慌不择路，往尔朱兆的方向走去。

“不是吧！快准备打仗啊！号角呢？大刀呢？”

众多士兵相继吓醒，现场乱成一团。人踩人的也有，自己乱打乱撞的也有。

“呃……”

窦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满头黑线。身后的士兵也都傻了眼。

是不是什么样的将军就带出什么样的士兵啊？这傻冒的尔朱兆，他们都到了这么久才开始采取措施，会不会反应太迟钝了点？比起他，这些士兵更是慢了不知道多少拍！

不过，战场是没有人情的，窦泰才没什么工夫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打，眼见着尔朱兆趁乱已经骑马逃了一段路程，窦泰急忙大喊：

“追！”

奔驰中尔朱兆渐渐被冷风吹醒，想起刚刚的情况，吓了一身冷汗。他驾的是千里良驹，身后只跟着西河人张亮以及仆隶陈山提。慕容绍宗为了护他逃跑，中了窦泰一刀，落在后面被俘虏。

“速去告知丞相，尔朱兆往赤谼岭方向逃去！”

窦泰在娄黑妹的提点下，非常清楚自己做为一个臣子，无福消受诛杀尔朱兆这份天大的功劳，一边在前面追着，一边派人去告知高欢来接应。

很快，窦泰身后便出现的高欢的坐骑。

“窦先锋辛苦，剩下的我来！”

高欢奔驰超过窦泰，急追而去。

“是贺六浑！逃也没有用了……他一定会对我赶尽杀绝的！你们可以把我的人头割下来，去向他投降，或许能求得活命！快！杀了我！”

尔朱兆逃到一座荒山上，见高欢还在后面穷追不舍，已经万念俱灰。临死前突然发了一丝善心，叫张亮他们杀了他，保他们活命。

“将军！您对我们有再生之恩，我们怎么能……”

张亮二人跪在地上，求尔朱兆先逃，他们断后。

“没用的！天要亡我尔朱氏！是我尔朱氏养虎为患，自绝后路啊！”

尔朱兆大哭，他后悔没听尔朱荣的告诫，没听慕容绍宗的告诫，错失了许多可以除掉高欢的良机。如今自食其果，他能有什么活路？

“尔朱兆，拿命来！”

高欢终于看到尔朱兆，可是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他不能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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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兔死狐悲

“贺六浑，当年将军如何信你，你如此忘恩负义！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亮挥起大刀，向高欢冲去。

高欢勒住马匹，挥刀抵挡。

“将军，快逃啊！”

陈山提随即上前帮张亮缠住高欢，见尔朱兆还在那里发呆，大声喊他逃命。

“你们打不过他的！你们打不过他的！”

尔朱兆牵着一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白马，边哭边走。

突然发现，一切富贵荣华，竟如过眼云烟。

曾经彻夜长谈的兄弟，能将后背交给他的兄弟，转眼就变成敌人。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还是他太过天真单纯？

“活着，有什么意思？”

听着耳边传来的厮打声，他知道张亮他们的武功和高欢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抵挡不了多久。他已经害死了尔朱氏那么多的兄弟，秀容川又被攻了进来，还要活在这个世上干什么呢？

“白马，你要自生自灭，还是要随我到阴间，再造一片天地呢？”

尔朱兆摸摸白马的鬃毛，卸下它背上的马鞍，撕下身上干净的布条替它擦掉溅上的血迹。

白马和尔朱兆多年情谊，已经心灵相通，发出一声悲痛的嘶鸣后，两只前腿跪在地上，头伸到尔朱兆的大刀边。

三国时期，有赤兔马在关羽兵败战死后，绝食殉主的传说。今日，尔朱兆的白马也不失灵性，竟然主动求死。

“好！你闭上眼睛！很快我就来阴曹地府寻你！”

尔朱兆见白马闭上眼睛，手起刀落，快速解决了白马的性命，然后解下腰带，自缢于旁边的大树。

“不！尔朱兆！”

尔朱兆猜的没错，以张亮二人的武功，高欢几刀便可以取他们性命。不过高欢觉得他们对主人够忠心，若能收为己用再好不过，才手下留情，反而花了些时间避开他们的要害。

高欢好不容易才将张亮二人打到重伤，脱身过来，却见到地上一大片马血，白马安详死去，而尔朱兆自缢于树。

“我不准你死！我不要你死！快醒来！”

高欢急急上前，发疯似的将尔朱兆的腰带砍断，将他平放在地上，给他做心脏按压。

“尔朱兆！我赶你到荒山，就是要放你一马的！你怎么那么笨！你的手下都帮你拖延时间了，你怎么不逃？你回答我啊！回答我啊！”

高欢不断按压着，循声而来的张亮二人目瞪口呆。不知是因为尔朱兆的死，还是为高欢的话。

“你昔日那么相信我，我怎么会杀你呢？你这个笨蛋！快睁开眼睛骂我啊！我们战场上再打一回也好，蹴鞠场上再赛一回也好，马场上再跑一回也好，这次我一定会让你赢！你快睁开眼睛！快啊！”

高欢晃动着尔朱兆渐渐冷却的身体，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和你只有公仇，没有私仇，我怎么会不给你留条后路呢？你快起来！看看我帮你找的美女，帮你准备的美食！尔朱兆！”

高欢抱紧尔朱兆开始僵硬的尸体，天开始下雪，尔朱兆没有丝毫动静。

“丞相……”

沿着马蹄印追来的窦泰等人，见高欢痛哭流涕，有些意外。

“今天吊死在这里的是尔朱兆，谁敢保证下一个在同一棵树上自缢的不是我自己？我和尔朱兆是因为大业上的冲突，才走到今日的，我们二人并没有私仇。来啊，厚葬尔朱兆。”

高欢见尔朱兆被大雪掩埋了一部分身体，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放下尔朱兆的尸体，他起身发布命令。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兔死狐悲，他的确有兔死狐悲之意。但他内心还有着更深的恐惧，他的将来，会走向何方？他的儿女，会遭到什么样的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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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勾心斗角

高欢以王爷的礼节厚葬尔朱兆，算是对当年厚遇过自己的尔朱荣最后一次报答。

“丞相，慕容绍宗带着尔朱兆的妻子、孩子以及尔朱兆剩余的人马前来投降。”

清理完现场，高欢还在尔朱兆墓碑前哀悼，窦泰上前请示。

“看在过去的交情上，能给予他们多优厚的待遇就多优厚吧。”

高欢颓丧了很多，双鬓居然也长出了几缕白发。

伍子胥一夜白头的传说不假，若他高欢突然之间全族灭亡，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是。”

窦泰领命，准备退下。

“尔朱兆在秀容的时候，他的近臣们都悄悄地向我表示过投靠之意，唯独张亮没有写信联系。那日我见他忠心护主，甚是欢心。你去看看他的伤养得怎么样了，告诉他，伤好后到丞相府来担任参军。”

高欢突然转身，拦住窦泰，吩咐善后工作安排。

“是！”

窦泰那日也见到张亮二人奄奄一息的样子，若不是立场敌对，他也想交这个汉子。有了可以结交的机会，他自然非常积极去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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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雅儿从京城传来消息了。您回府看看么？”

过了尔朱兆头七，娄昭君见高欢还没有回府的意思。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雪越下越大，高欢在这荒郊野外老是这么待着也容易引发早前征战留下的旧疾，只好亲自来请高欢回府。

“雅儿？她怎么样了？”

高欢迟钝地转过身来。

七天七夜，前几日亲眼观礼，督造陵墓。这几日守在墓前，不发一言。高欢在寒冷的天气里，一切反应都变得迟缓。

“听说那日元修举行了非常盛大的典礼，但过后一直没去雅儿殿里。”

娄昭君不知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听说郑大车在元修后宫过的也不好，几乎被元明月等人害死。元修一直没去她宫里，她也得自己打理生活，现在已经和下人无异。

“告诉雅儿，活着就好。”

高欢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雄心壮志，突然抱住娄昭君，在她耳畔轻声说。

“老爷，我们回去吧。雅儿还在信里提及一些重要事务，我们回去细细讨论，可好？”

娄昭君反抱着高欢，像哄孩子一样。

“好。”

高欢木木地回答，让娄昭君牵着他的手，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还是夫人有办法啊……”

窦泰等人在旁边暗暗佩服。他们用了很多方式，高欢都毫无反应。连假报韩氏动了胎气，都不能让高欢动一下手指。娄昭君一出马，效果立竿见影。

“雅儿信中说，舍人元士弼告诉元修，说你对皇帝颁下的诏书不恭不敬，元修因此不大愉快，在宫廷上对李元忠等人指桑骂槐。

之后，斛斯椿劝说元修设置了负责皇宫守卫的内都督部曲，又在皇帝居住的朱华阁里增添了值勤侍卫的人数，在这些侍卫下面，还有定额以外的侍卫几百人。充当卫士的都是从各地精选出的骁勇善战的人。孝文帝几次外出巡游，斛斯椿亲自部署，在卫士以外另外排列队伍。因此，有关朝政、军机方面的大事，孝武帝只与斛斯椿商议决定。

由于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手中掌握重兵，元修开始找线人与他秘密联系，又派遣侍中贺拔胜担任统管三荆等七州军事的都督，想倚仗贺拔胜兄弟的力量来与你抗衡。”

回到丞相府，一进内屋，娄昭君便关上门，将高雅密信里的内容告诉高欢。

“成天勾心斗角，元士弼那伙人见我除了尔朱氏，就要来瓜分战果了吗？”

高欢捶桌，眼中射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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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将计就计

二月，连降一个月的大雪渐渐停了。全国上下春暖花开，白雪掩盖了一切黑色的罪恶。在时间的打磨下，一切该照旧的生活依然如故。

元修赏了高欢很多钱财，庆贺高欢灭尔朱氏有功。

高欢到洛阳领赏，和众兄弟在密室里商议近况。

听着各个兄弟都在朝廷担任要职，给高欢提供各种重要信息，高乾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一边喝闷酒。

高乾在信都的时候，正赶上父亲去世，没有来得及服丧期满，元修就即位称皇了。他上书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以便为父亲守孝，元修便颁下诏书免去他的侍中职务，但依旧让他担任司空。

高乾虽然要求解除职务，但想不到孝武帝会立即批准，这一下既然丢掉了侍中的位置，就不能多插手朝中的事务，住在家里常常怏怏不乐。

今夜如此，他更是形单影只。

高欢等人在昏暗的密室里高谈阔论，没有注意高乾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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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你们一家世代都是忠良，现在你又建立了显赫的功业，我与你相处名义上是君臣关系，但在情义上就好象兄弟一样，我们应该一道订立盟约，使我们的情义更加深厚。”

一直关注着高欢兄弟的元修，反而发现了高乾的闷闷不乐。在华林园的酒宴结束后，他刻意单独留下高乾。

“我把整个身体都给了国家，哪敢不一心一意呢？”

这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再说也没有想到孝武帝这样做是别有意图的，高乾没有坚决推辞，也没有把这一件事向还在洛阳的高欢禀报。

“高乾啊高乾，你那天被元修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敢让我们知道？”

夜里，娄昭终于发现高乾不似以前豪爽，说话做事总有些畏畏缩缩，联想起前几天他被元修单独留下，干脆就当着大家的面问他。

“我能有什么秘密？只是，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元修不与我们这些有功的贤良的大臣亲近，而是纠集了一群小人，还多次派遣元士弼、王思政来往于关西之间，与贺拔岳密谋，又派出贺拔胜掌管荆州，表面上显示出疏远贺拔胜的样子，实质上是在拉帮结派，使贺拔胜兄弟靠得近些，希望这样来占据西方。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高乾这几日没有怎么听他们讨论朝廷政事，自然不知新鲜事务。而他的官职，让他到了今天才耳闻元修的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大惊，这才提出来让大家讨论。

“这个，我们早就在前几天说过了！你只顾喝酒，都没听啊？”

贾显度向来爱踩人，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踩，他赶着劲儿上。

“有吗？哦，那可能是我喝醉了，没听到……”

高乾眼神闪烁，心虚地不敢看高欢。高欢一切看在眼里，知晓元修可能准备利用高乾引发他们内乱。

好好好，既然你出招了，我就将计就计，等你来咬咬看。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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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以退为进

高欢回晋阳后，找了个理由让高乾到晋阳一聚。

“如今元修要重走当年元子攸的老路，忘了自己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堂叔，你觉得，高欢应该怎么把握呢？”

在密室里，高欢故意提起当今天下形势，把话题引到那天高乾不敢触及的点上。

“丞相，恕高乾唐突，我认为，迫使元修禅让帝位，才能不走尔朱荣的老路啊！”

高乾这几日深思熟虑，觉得此举才是最佳办法。

“不要瞎说！”

高欢用袖子掩住高乾的嘴巴。

“丞相！我们当初拼死拼活，才打下这片江山！我以为那元修是感激您的恩德，那日在华林园的酒宴结束后单独留下我，说要我和他一起起个盟约，共同守卫江山，我才会傻傻被他骗了！

后来见他暗中设置自己的耳目，建立自己的势力，我越来越觉不对，却不敢向您道明。如今，那皇帝和贺拔兄弟已经连成一气，我们高氏危矣！

若不当机立断，雅儿小主又被元修软禁宫中，您若有个三长两短，高乾罪过就大了啊！”

高乾痛苦流涕，跪倒在地上，将困在心中许久的痛苦一并宣泄。

就算是死，他也会选择将一切说出来。他堂堂男子汉，要活得磊落，今生做了唯一一件错事，他会为自己种的恶果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不要瞎想！高氏有我，我没倒，元修是无法动兄弟们一根毫毛的！我会上书让司空你重新担任侍中，门下省的事全部委托给你了。”

高欢说出自己的对策，既能安抚高乾之前失落的情绪，同时也要试探元修的狼子野心有多大。

“谢丞相！高乾万死不辞！”

高乾在地上不断磕头。高欢要扶起他，他都执意不起。磕到额头鲜血淋漓，才痛哭着起身。

“丞相，为免元修生疑，高乾先行告退。无论高乾日后如何，求丞相善待高乾家人，照顾好我弟弟高敖曹！”

高乾脸上模糊一片，看上去很是狰狞。

“放心！有我高欢在的一天，必尽全力保高氏上下平安！”

高欢重手捶在桌上，抑扬顿挫。

“不出我所料，我屡次上书，请求让堂叔复职，元修都找了别的理由驳了。”

过了半月，又是密室里，高乾连夜赶来，和高欢密谈。

“灾难就要发生，求丞相给高乾谋求徐州刺史的官职！”

时间不多，高乾直接道出自己能求到的结果。

“好！”

高欢斩钉截铁。

这次奏折刚上去，元修倒是很快便恩准。

他任命高乾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另外任命咸阳王元坦为司空。

“高乾跟我私下有过盟约，如今他在你和我两边翻来覆去。”

在高乾要出发徐州前，元修故意发诏书给高欢，和他提起高乾的事。

高欢叹气，高乾留不得了！就让他发挥最后一次作用吧！

高欢找来高乾以前给他的几件评论时事的文书，加以密封，派遣使者送给孝武帝。

“什么！”

高乾被元修请去宫里饯别，谁知竟然在御花园见到元修时，元修将那些文书扔在他面前。

“高刺史，你还有什么话说？”

元修高昂着下巴，身边的元明月嘻嘻笑着，丝毫不受影响。

“陛下您自己有别的企图，才说我反复无常，做帝王的要将罪行硬加到一个人头上，难道还可以推卸得了吗！”

高乾知道，元修这是要断了他的活路，干脆破罐子破摔，大骂元修无耻。

“大胆！来呀，掌嘴！”

元修脸色一变，会武功的太监上前制住高乾，强压他跪在地上，掌嘴。

“你这忘恩负义的乡间野夫！没有高丞相，你还在泥里爬着哭爹喊娘呢！哪有机会来这里撒野！这天下不姓元，姓高！我们能扶你上位，自然也能换了你！”

高乾扯着嗓子喊，连在御花园外散步的高雅，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皇上！您……”

高雅一见满脸鲜血，不断挣扎的高乾，急急赶过来。

“来啊，高乾冲撞圣驾，赐死！”

元修不理高雅，示意太监抬出准备好的毒酒，强行灌到高乾嘴里。

“不……”

高雅哭着跪在地上。

“雅儿，不要哭！告诉丞相……高乾死得其所，问心无愧！”

吐出一口鲜血，一代名将高乾，倒在地上。

高欢的以退为进，取得初步效果。只是痛失爱将，他身穿白衣，在密室里为他祭奠七日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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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间隙渐大

“寡人月初重新任命高欢为大行台，授权他可以随机裁决处理有关事务。他就要给予阿至罗国一批粮食和绢帛，若不是朝廷上下被我们控制，说不定他又会在国库挖了些财物去挥霍！”

元修将诏书扔在地上，和王思政商议政事。

“皇上英明！那高欢不是自掏腰包去给予阿至罗国粮食和绢帛吗？我们就看看他能从那群难民中得到什么！”

王思政贼笑着，从地上捡起诏书，放到桌面上。

他们都想不到，几年后等到高欢征伐河西地区的时候，得到了阿至罗人的大力支持。

“寡人写密信给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命令他杀掉高乾的弟弟高敖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元修坐回龙椅，慢慢拿起其他的诏书，翻开来看。

“这……不知怎么回事，高敖曹已经提前得到了高乾的死讯，因此在路旁埋伏了精壮的士卒，捉住了潘绍业。”

王思政匆匆入殿，就是为了报告这件事情。

其他人面面相觑，怎么办？

“怎么回事？”

元修重重扔下诏书，站了起来。

“据说，高敖曹从从他衣袍的领子里搜到了皇上的诏书，一怒之下带着十几个人骑马直奔晋阳了。”

王思政笑着说出近况。

“您就爱卖关子！”

斛斯椿爽朗大笑，拍着大腿。

“你啊……”

元修脸色转阴为晴，也随之大笑起来。

“高慎那边，我也派人去截断他到晋阳的去路。只差尉景一家，我们就能将高氏直系旁系连根拔起了！”

王思政摸着胡子，奸笑着。

殿中一干人等俱大笑，提前庆贺第一战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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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欢！你给我出来！”

一到晋阳，高敖曹骂骂咧咧，从城门骂到丞相府。

“堂叔啊……”

一早便收到消息的高欢，一身丧服，大哭着跑到丞相府门口迎接高敖曹。

“高欢，你还敢猫哭耗子！你害死我大哥，拿命来！”

高敖曹挥起大刀，驰马奔去。

“堂叔！是我害死了高司空！你要杀要剐，高欢万死不辞！”

高欢迎着高敖曹的马，跪到高敖曹的马蹄下，伸长脖子给高敖曹砍。

“你……”

高敖曹大刀快砍到高欢脖子上的时候，扔到地上。

“皇上屈杀了高司空！”

高欢抱住刚刚下马的高敖曹的头，痛哭。

“怎么回事？”

高敖曹惊疑，瞪大了牛铃般的大眼。

“堂叔，我们回府里坐，高欢给您详谈！”

高欢揽过高敖曹，示意下人牵马入府。

“原来如此！好个狗皇帝！”

高敖曹听了高欢的解释后，大力捶桌。

“丞相，有个自称高慎的人，在门外求见。”

卫兵在房外请示。

“高仲密？”

高敖曹奇怪，他来干嘛？

“丞相！”

高慎飞奔进来，跪到地上。

“怎么回事？”

高欢扶起高慎，怎么连他也来了？

“那狗皇帝居然到我所任的光州，要围袭我。幸好我从后门逃出，躲过青州镇兵的追杀，一人奔逃来到晋阳！我那全家上下，或许性命难保！”

高慎哭倒在地上，求高欢给他伸张正义。

“好个元修！竟敢如此撒野！”

高敖曹目眦尽裂，大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高欢在一边，没想到元修一派动作竟如此迅速。看来，君臣之间的间隙，只有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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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尔虞我诈

“主公，那贺六浑与皇帝的矛盾日深，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

贺拔岳这边，许多谋士收到京中传来的消息后，纷纷来到贺拔岳府中，劝说贺拔岳效仿高欢当年谋反尔朱荣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

“高欢要统一天下，就必须要吃掉我贺拔岳。孤也知道高欢是绝不会放过孤，我们之间必有一场血战。不过……黑獭，你怎么看？”

贺拔岳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扔给宇文泰，要他说说他的看法。

“臣认为，高欢虽与我们必将一战，但此时时机尚未成熟。”

宇文泰昂首挺胸，提出自己的意见。

“何以见得？”

贺拔岳笑着问他。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高欢刚刚除掉尔朱氏一族，为了表现他的仁德，取了尔朱英娥为侧室，还演了一出差点要宠妾灭妻的戏码。

虽然最终，他对外宣称是被司马子如等昔日怀朔弟兄，以娄昭君对他情深意重为由，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他饶过尔朱英娥的同胞兄弟尔朱文畅和尔朱文略，以示自己之道貌岸然一招，深得民心。

我们偏安一隅，虽然可以趁着高欢还未从消灭义军的军队疲惫期缓过气、以及跟元修的矛盾渐大的良机对高欢发出进攻。但我们的兵力能和娄睿、尉景、高敖曹等人匹敌吗？我们又要以什么理由发动对高欢的攻击？

别忘了当初尔朱氏迫害残杀汉人及其他非契胡人，早已激起民愤，高欢的起义才那么师出有名，天下响应。我们呢？或许还未打到晋阳，沿路的百姓便已经消耗我们太多的精力，到时正好被高欢来个一网打尽！”

宇文泰条分缕析，让贺拔岳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獭果真读了够多的书，如今分析时事头头是道，孤都可以见到你的飞跃进步！”

贺拔岳大笑，他很高兴能有宇文泰在身边。他不想独大是假的，但过于冒进，最后和尔朱兆一样身败名裂，他宁可这样默默终老。

“既然我们暂时都还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我们最好得以假应假，稳住对方。臣以为，和当年高欢与尔朱兆结拜兄弟一样，我们也可以和他歃血为盟。”

行台郎冯景提出他的建议。

“好！就派你去办这件事！”

贺拔岳考虑了一会儿，任命行台郎冯景负责此事。

在这今天立约，明日便翻脸不认人的乱世，人人都知道高欢和贺拔岳的这种盟约就是一出自欺欺人的尔虞我诈。

可如今高欢实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连累孩子，更怕节外生枝。所以，当行台郎冯景到晋阳，传达贺拔岳的意思后，高欢表现出一副“兄弟多年，不必拘礼，说一声便是”的忠厚样，假惺惺地配合演足全套戏，欢送冯景回去复命。

“主公！宇文都督所说极是！高欢专以诈取人，将军千万别拿他当兄弟，贺六浑是专门出卖兄弟的！”

冯景一见到贺拔岳，第一句话便是感叹高欢演技的高超。

“如何？”

贺拔岳笑着听他汇报。

“若我不是清楚双方敌对立场，说不定会被他的热情所打动，感动之余留下变成他的附属呢！”

冯景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哦，是吗？

贺拔岳有点好奇，那高欢是如何让这立场坚定出名的冯景差点就动心了呢？

“他每日嘘寒问暖，还招呼正妻娄昭君亲自下厨！他的美貌妾侍经常出来劝酒，他的几个儿女每次见我都毕恭毕敬，把我当成家中长辈一般亲近。我听说，曾经誓死守卫尔朱兆的张亮，就是被高欢如此收服的。我立约之后便匆匆回来。只怕再待几日，真的就乐不思蜀了！”

冯景说得有声有色，让一众贺拔岳的心腹听得魂都仿佛被勾走了。

“娄昭君亲自下厨？”

宇文泰只被这句，击中了心底的柔软。他还没吃过她亲自做的菜呢……

“是啊！听说，娄昭君就是用这一招，收买了贺六浑的众多弟兄为他出生入死，还屡试不爽。现在那些怀朔故人，要吃上娄昭君亲自做的菜，都高兴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呢！”

冯景最最因为这点，而感觉受宠若惊，差点就把持不住自己的忠心了。

“如此与众不同？主公，我想去会会高欢。”

宇文泰向贺拔岳提出申请，以验证冯景的话为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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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魂系梦牵

“你？”

贺拔岳狐疑地看着宇文泰。难道他也是高欢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

“主公，宇文泰若想叛变您，何必向您申请去探探高欢？只需密信一封，还不用引您生疑。不是吗？”

宇文泰一眼看出贺拔岳的怀疑，笑着喝了杯酒，将酒杯放在桌上。

“黑獭，无需如此！孤不过是听了冯景的话，实在担心。你也看到，尔朱氏会那么快灭亡，更多在于高欢安插在尔朱集团里的钉子实在太深太不引人注意了，或者之前取得的信任过重，结果才会断了自己的所有后路啊！”

贺拔岳走过来拍拍宇文泰的肩膀，揽着他坐下，继续聊。

“既然如此，主公是否允许黑獭去试探高欢呢？”

宇文泰并没有被贺拔岳的语言陷阱所迷惑，只是继续笑着看向贺拔岳的眼睛。

“咳咳……这个嘛……其他人先下去，我与黑獭还有话要谈谈。”

贺拔岳实在是承受不起，当这个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人才，就是习作的可能性。他需要快点检验真假，也需要个时间让自己过渡。

“是。”

许多将领都奉命退下，冯景本想留下来帮帮宇文泰，但见贺拔岳脸色不佳，只好悻悻离开。

“主公，您已经踏上元修这艘贼船，又和高欢立盟约互帮互助。您可有想过，一旦他们撕破脸，您的立场如何？”

宇文泰见其他人都走了，第一句话便是要了解贺拔岳的想法。

“好拿捏的话，只有元修。高欢那是双发都无力马上开战，才所谓结盟。”

贺拔岳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那这盟约能有效多久？一旦元修沉不住气和高欢撕破脸，我们要如何应对？高欢兵力如何？您是否胸中有大局？”

宇文泰连续发问，贺拔岳一直摇头，完全呆住。

是啊，当初以为能结盟稳住一时便可，冯景也没探到这些有用的消息。宇文泰的顾虑可谓真真将全军放在心上，才有如此请求。

“黑獭，错怪你了，贺拔岳有眼无珠，竟然以为你……”

贺拔岳就要行礼表示歉意，宇文泰连忙止住他的话，跪在地上。

“若不是你当初引荐，宇文泰早已不知命在何处了！如今只身入敌营探明情况，只求主公能稳住元修。如今高欢正得民心，无论谁和他硬碰，定会头破血流！”

宇文泰不希望才进入高欢军营，就被处理掉。

“这个你放心！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是我的左右臂，我怎能置你于危险之境呢？”

贺拔岳哈哈大笑，拍着大腿。

“贺拔胜将军不知如何了？”

宇文泰好像很突兀地说起贺拔胜，可贺拔岳脸色却一变。

“上次收到家信，说是元修派遣侍中贺拔胜担任统管三荆等七州军事的都督。”

贺拔岳知道，自己身边也有了能帮宇文泰谋求一席之地的人了。只是不知，这宇文泰多次帮忙，是福是祸？

“元修动作太大野心太明显，只怕这条路不好走。”

宇文泰最关心的那个魂系梦牵的人都能见到了，还可能吃到她做的菜……

想想都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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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两虎相见

“主公，这宇文泰来做什么？”

孙腾听说高欢允许来交流，心下奇怪，马上跑来了解行情。

“考察交流。”

高欢觉得对一个谋士来说，有事别问太多是美德。

“不是刚走了个冯景吗？”

高澄也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反正我们已经结盟，无需过分担心。”

高欢总不能说，这次终于可以看看，这宇文泰的模样和举止了。

他信娄昭君，但不代表他能信宇文泰。

“这位便是宇文都督啊？久仰久仰！”

高欢亲自出帐迎接宇文泰，经过这么几年未见，竟然变化这么大。

一米八的个头，宽额浓眉，虎背熊腰，再加上面部泛着紫光，一看就非凡品。

“丞相折煞宇文泰了！请受宇文泰一拜！”

宇文泰急急上前跪下，诚意十足。

抬头见到高欢，略窄的额头变得比以前突起了些，眼睛依然丹凤，却多了帝王一般的霸气。嘴角有点往上撇的样子，一米八的个头，两人不相上下。

“宇文都督客气了！”

高欢笑着揽过高欢，让下人准备好饭菜，洗尘。

两人不愧是阴险政治家，席上杯来酒去，热情热闹，却一直都很冷静地避开那些敏感话题。

“这个是贱内做的小菜，不知宇文都督感觉如何？”

甜点上的时候，高欢才拿娄昭君来试探。

“不错不错！不知嫂子如何能想到，这样与众不同的菜式的？”

宇文泰很想说，他一见到那几个菜，就猜出是她，做出这么精致小巧的只有她。

“她整日无事，才琢磨这些的。”

高欢故意这么说，让他以为娄昭君是只会吃食的，不会政治的，看看他如何反应。

“女主内，嫂子能如此，在于一颗明确自己位置的心啊。”

宇文泰心里念叨着这娄昭君究竟如何了。

“话虽如此，冯景都赞不绝口她做出来的菜，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连孤都佩服。”

高欢故意提起冯景，把话头引回军队。

“您有如此贤内助，宇文黑獭羡慕不已啊！”

宇文泰知道，娄昭君是不会出来见他的，所以继续虚与委蛇。

“为何不娶个？”

高欢很奇怪，按宇文泰年龄，孩子都应该抱几个了。可他依旧单身。

“丞相都说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臣只求能有一个知心人。因此还在找。”

宇文泰满脸的期待还是忍不住泄露出来。

“遇到那人了吗？”

高欢面上不显，心中有些冷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还没。随缘随缘！”

宇文泰惊觉自己差点就害了两人，急急改变语气为公式化。

“那，在孤手下任职呢？”

放在眼皮子地下，好随时知道情况。

“宇文泰已加入贺拔将军麾下，习惯了那边的程序。反正两军已经结盟，在哪里任职不也一样？”

宇文泰谦卑而得体地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

“好一个一样！那都督今晚留一晚，我请夫人多炒几个菜给你下酒。明日再回？”

高欢见拉拢不得，杀心已起。

“这……”

宇文泰内心纠结。留，可能丧命。不留，日后或许无此口福。

第一次，如此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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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说到做到

听闻高欢要她炒多几个菜请宇文泰，娄昭君心中猛的一跳。

“如何才能让他知道，性命更重要？”

娄昭君了解到宇文泰竟是为了吃她做的菜留下来，苦笑着摇头，他这算什么？

“主子，不除掉宇文泰，丞相的大业难成。”

暗卫从大局考虑，提醒娄昭君。

“没有宇文泰带来的老婆子，我早就没了。说不定那时高欢会消沉，结果可能也这样。”

娄昭君实在不希望他会真的在她这，再节外生枝。

“那如何通知他？”

新荷是最最无条件支持娄昭君的，直接引入解救方案的思考上来。

“或许还是得你了。”

娄昭君想到好多电视里的桥段。最后，包子里塞字条之类的最弱爆，可最有用。

“万死不辞。”

新荷无条件支持主子。

果然，在厨房里，高欢准备好了肉和面给娄昭君。娄昭君按高欢的要求做了包子，炒了菜和花生后，让新荷送去。

新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趁侍女们不注意，弄了张字条进了包子里。

“别吃，走？”

宇文泰刚咬了一口新荷夹到碗里的包子，就吃出了怪异。正要问新荷，新荷已经出去了。

“或许，他真的不是高洋的父亲。无论哪种，我都会偷到他的血，滴血认亲。”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无论你如何理智，都可能走入万劫不复之地。高欢也逃不了这个命运。

“丞相，宇文泰求见！”

宇文泰考虑了一会，觉得娄昭君叫他走必然有古怪。

他除了那个藏有字条的包子吃了，其他不动，去找高欢。

“丞相，贺拔将军有令，要宇文泰当日来回。军令如山，宇文泰不得不前来辞别。”

宇文泰深深做了一个呼吸，找了这么个理由。

“今日夜色已晚，风餐露宿的，很是辛苦。你后面的日子赶路赶快点，不就能按时回到军营了吗？”

高欢皱眉，是谁让他突然改变如意的？

“不了，谢谢丞相和夫人的款待！宇文泰担心路上可能会有其他事情耽搁，还是即刻启程的好。与丞相叙旧，来日方长哈！”

宇文泰笑着，渐渐将身体往外面移动。

“真的不留？”高欢怕的就是出尔反尔的。看来，这宇文泰对贺拔岳很是忠心，可惜了……不过嘛，他和高洋越看越不像，还有高颂，还是像自己多点。

高欢自嘲地笑笑，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听了那几句挑拨，就怀疑自己同甘共苦的发妻？

“下次定好好……品尝！”

宇文泰下定决心，握拳告别。的确，来日方长，他要积攒实力，才有机会真正随心所欲地吃上她做的饭菜，得到她真心的关爱。

“夫人的包子，很好吃……丞相能得此贤妻，实在是天大的福气！宇文泰真心羡慕丞相！”

宇文泰见高欢还想说什么，抢先开口，博得高欢的哈哈大笑。

“既然都督如此坚持，高某不好硬留。来啊！帮宇文都督准备！”

高欢笑完，盯着宇文泰清澈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放宇文泰回长安城。

“谢丞相！”

宇文泰牵过马匹，在孙腾等人哄抬下，飞身上马，在看到高欢的点头后，立即扬鞭离去。

“主公！放虎归山留后患！”

孙腾拦不住宇文泰，痛心疾首。

“他坚持要走，我能如何？”

高欢耸肩，不认为此事能多影响大局。毕竟他的那些想法，都是猜疑。

“找个理由关城门啊！”

你都主管这里了，能不听你号令吗？孙腾有点跳脚。

“如今人逃了……”

高欢有点觉得，人都走了，还那么计较的说。

“追啊！”

高敖曹大喊。

孙腾提醒高欢宇文泰的军事实力，这才说到，他刚刚在新荷送包子给宇文泰前，趁新荷被高敖曹引开注意力的时候，偷换了几个有毒的包子进去。宇文泰居然没有中毒，还马上提出要走，这当中一定有人暗中相助。

高欢这才想到自己在放虎归山，派高敖曹去追。

可惜，宇文泰的马，被娄昭君暗地里换上好马，跑得飞快。最后，高敖曹的骑兵眼睁睁看着宇文泰一骑绝尘，飞入潼关。

娄昭君听到外面高敖曹回来后的叫骂，知道宇文泰脱险，双手合十，感谢佛祖保佑。

“我说到做到，不过高欢必定会生疑，以后真的别有瓜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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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一路向东

宇文泰策马奔腾，厚厚的护耳打在脸上，让他清醒许多。

他要变强。

不只是为了那个人。高欢的弟兄之团结，家人之紧密，这些都是贺拔胜兄弟不可能拥有的资源。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

他追随的贺拔岳，为了传宗接代而娶的一堆妻妾，连名字都记不清楚，何况和高欢一样团队作战？

如今看来，只能尽量说服贺拔岳对上高欢，如项羽一样消耗掉高欢一定的精力和兵力，自己再找机会取而代之，如刘邦一样智夺咸阳。

“黑獭？”

天蒙蒙亮，一夜未睡的贺拔岳听到有力的马蹄声，立即披上长袍跑出房间。

“主公！黑獭回来了！”

宇文泰从马上一跃跳到贺拔岳面前跪下，一脸沉痛，表现出自己是如何艰难才回来的。

“快！屋里坐！”

此时清晨的风依然刺骨，宇文泰的脸因为赶路，被风刀刮得通红。高高的帽子和长长的护耳，无法抵挡心底的寒冷。

贺拔岳见宇文泰这么快就回来，欣喜不已，自然没有注意到他本来开朗阳光的眼神里，闪过的失落。

“如何？贺六浑没有为难你吧？”

进了屋子，熏香暖意扑面而来。贺拔岳将床上的女人赶走，随意找了张椅子，唤来侍女温酒炒羊肉款待宇文泰。

“为难倒是没有。只是，主公，我们的路不好走啊！”

宇文泰皱着眉头，语气沉重，让空气更加凝结在一起，也让贺拔岳最初的热情渐渐冰冻。

“怎么说？”

挥手让侍女出去，贺拔岳虚掩房门，急切地快步走到桌边，将碍脚的椅子踢开，坐到宇文泰旁边。

“高欢之所以还没有篡夺帝位，正是因为忌惮你们兄弟，而侯莫陈悦等人，并不是他所猜忌的对象。”

宇文泰先把情况说严重点，让贺拔岳重视自己的立场的微妙，才会慢慢按他指的路走下去。

“那又如何？”

贺拔岳知道，宇文泰的话没错。以前在怀朔，他们三兄弟就已经和高欢的马队利益冲突过。后来在尔朱荣麾下，高欢一夜畅谈，得到的职位便比他们三兄弟拿命拼的军功还高，两队的手下多少有些摩擦。而他现在暗地里支持元修，高欢肯定也会察觉。如今走到这一步，他需要宇文泰的建议来帮自己找条合适的道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宇文泰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将嘴巴凑到贺拔岳耳边，说出自己的计策。

“说来听听。”

贺拔岳听到外面侍女敲门，索性开门，扯过盘子和酒瓶，就一脚踢开侍女，吼她们下去，又甩上门，倒了碗酒给宇文泰暖身。

“现在费也头部族善于射箭的骑兵不下一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的精兵有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人各自都拥有一帮人马，还不知道自己要归属哪一方。您要是带着军队逼近陇地，扼守该地的要害之处，用威势来震慑他们，同时再用恩惠对他们进行安抚，就可以收伏他们的兵马来壮大我军的力量。此外，西边亲睦氐、羌部落，北边抚慰沙漠塞外之民，然后挥师返回长安，辅助魏国皇室，贺六浑自然无法轻举妄动。”

宇文泰喝了口酒，几乎要吐出来。怎么以前喝没什么感觉，现在对比之下才发现，娄昭君酿的酒，是那么香醇浓郁。不过为了大计，他还是忍着吞下去，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过是两军对峙，又能如何高枕无忧？”

贺拔岳有点失望，前倾的身子回到座位上，夹了几口牛肉，吃着吃着，觉得没什么兴致，便停了下来。

“没有贺六浑，主公对元修来说，有用吗？”

宇文泰点出问题的实质。如果没有了威胁，走狗烹，良弓藏，他们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那也是……你认为，我们要何时行动？”

贺拔岳是急性子，恨不得马上就看到效果。

“属下认为，先拉拢元修，清楚他的想法，再做定夺不迟。”

宇文泰想吃牛肉，却感觉用手抓是那么粗俗，举起的手在半空垂了下来。

“你去？”

贺拔岳衡量之下，还是觉得宇文泰最可靠。

结果宇文泰还未休息，便又一路向东。

“君儿，我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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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扶摇直上

“皇上，若有我军牵制高欢，招抚西边北边，您可就高枕无忧了！”

一路向东、日夜兼程。从长安赶到洛阳的宇文泰一脸的诚恳，让元修连连点头。

“好好好！宇文黑獭带来的好消息，朕甚是欣慰。来啊，传令下去，明日早朝，封宇文泰为武卫将军！协助贺拔岳安抚边地！”

元修一股帝王的上位者的贵族气质，举手投足稳重许多。

“谢皇上抬爱！”

宇文泰升了职，有了实权，心中的雀跃毫不掩饰地表露出来。

“父亲！您放虎归山，那宇文泰准备反咬我们了！”

高澄接到洛阳的消息，急急跑到房里，商量应对之策。

“莫急，莫急。”

高欢继续和娄昭君下棋，丝毫没有惊诧的样子。

“母亲……”

高澄不解，向母亲求助。

“你父亲说没事就没事，坐下冷静冷静！”

娄昭君按捺心中的焦躁，面上一派祥和。

“可宇文泰和贺拔岳若安抚了曹泥等人，我们就如瓮中之鳖，只有挨宰的份了！”

高澄实在坐不住，坐在椅子上，又蹦了起来。

“你要我发兵吗？高雅怎么办？”

高欢下了最后一颗棋，胜负已定。棋盘上虽然高欢的黑子很多，赢的却不是他。

“承让了。”

娄昭君也下了最后一颗棋，果然一子定乾坤，白子将黑子牢牢控制，娄昭君慢慢拈起吃掉的黑子。

“父亲，母亲，你们……”

高澄在屋子里走过来走过去，双手挠头。

“澄儿，你上次去洛阳，不是说那元善见看起来不输元修吗？”

娄昭君拈完黑子，棋盘上空了一大片地方，战局胜负这才明显表现出来。

“是啊，那么小的孩子，就懂得沉默、隐藏却不内敛，我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人。”

高澄想了想，这元善见好像还不到十岁的样子，便懂得韬光养晦，背后必有高人相助。

“难道？”

高澄眼睛一亮，兴奋一笑。

“只能牺牲你。”

娄昭君走过来摸摸高澄的头，有点伤感。

“为了一家人团圆，澄儿不会有任何怨言！”

高澄绽开笑容，爱笑的他，有了一股不属于他的年龄的沧桑与成熟。

五月，十二岁的高澄迎娶元善见的妹妹元仲华。

温良恭顺，端庄大方的元仲华，受到的是公主一般的款待。

“父亲，孝武帝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及雍州刺史，又割破自己心口前的皮肉，取出一些鲜血，派遣使者赐送给贺拔岳。贺拔岳于是带领兵马向西挺进，以牧马的名义驻扎在平凉。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的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人都依附于贺拔岳，只有曹泥还依附于高氏。秦、南秦、河、渭四州的刺史一同汇集在平凉，接受贺拔岳的指挥调度。我们要怎么办？”

成亲后的高澄，为人处事稳重很多，也很懂把握夫妻之间的尺度，让众人眼前一亮。

“明日孤与你母亲姨娘搬回邺城，洋儿一人在那边，孤实在不放心。晋阳这边，你来唱空城计。”

高欢见宇文泰扶摇直上，速度惊人，有点意思。所以，他觉得和宇文泰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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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婆媳妯娌

娄昭君在自己房间里踱步。

她自己设计的荷叶纱衣，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摆动，如威风吹过荷塘，层层叠叠泛着涟漪。

“新荷，你确定当时拿包子给宇文泰，神不知鬼不觉？”

娄昭君总有股隐隐的不安。当时暗卫帮新荷易容，让新荷与膳堂的侍女互换，送包子给宇文泰。

“那时孙腾来换过一些包子，都没认出我来，您不用担心！”

新荷第二个孩子才刚刚可以放手让老婆子帮带，就又有了一胎。幸亏还没显怀，才能瞒天过海。

“那侍女真的可靠吗？”

娄昭君坐到桌子边，倒了杯蜂蜜水慢慢喝。又是一年秋燥时，她每天都调好蜂蜜水送到各个房间给众人喝，防止便秘和皮肤干燥脱皮。

“她是我暗地里安插的钉子之一，家人都在我们设在晋阳的育婴堂里帮忙。能有机会报答主子，她感激都来不及呢。”

新荷在邺城的时候，便按娄昭君的安排，开始着手培养自己的心腹，去各地开设育婴堂。负责收留当地无家可归的难民和孤儿，同时教那些难民自食其力，赚钱养家。如今，各地的育婴堂中介的奴仆，口碑最好。

所以，当她们来到晋阳的时候，很快就从市面买来放心的侍女，就因为她们是来路非常清楚的育婴堂人员。

也因为这样，各地渐渐安定下来，而不是一直处于百废待兴的阶段，因为没有资金休养生息而一片混乱。

“我总觉得，一旦高欢知道是我们帮了宇文泰，会对我的其他孩子不利。韩氏刚刚生了孩子，她没机会参加澄儿的婚礼，指不定又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你确定那时有人看到，那扔手帕的人曾经在韩氏屋子里待过？”

娄昭君有些不安，给宇文泰的马和他原来骑来的马也非常相似，不过那也是育婴堂找来的千里良驹。这些环节高欢还在查，希望高欢的人马快点离开晋阳吧，他们才能彻底抹掉帮助宇文泰的痕迹。

“奴婢会提点好这些侍女奴仆的，主子放心！”

新荷知道娄昭君心里担心的是什么。

高欢现在几乎夜夜都在尔朱英娥那里，其他妾室多有怨言。娄昭君提醒过他，可他不像以前一样，肯接受她的建议。

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

她知道，任何情感，都禁不住时间的洗刷和新人的牵拉。只是，如今她的作用，便是在孩子们面前装出得到高欢尊重和深爱的主母形象，在部将们面前装出典雅贤惠的妇人形象，来拉拢高欢身边所有人的心。不过，高欢流露出的要尔朱英娥取代她位置的想法，她不得不防。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我退位，倒是可以轻松自在。只是，孩子们就从嫡出变成庶出，在这瞬息万变的乱世，只怕难以安然终老。”

她不能说，高雅他们现在被捧的越高，以后若摔下来会惨痛得越厉害。只能每天礼佛吃斋，求个心安。

“主子，新荷只能多培养些暗卫和奴仆协助主子。暗二与高洋主子在邺城，一切顺利，这也是新荷所能为主子分忧的了……”

新荷有些愧疚，她的孩子不多，高颂主子和高雅主子还没暗卫。不过她们育婴堂的一些人员渗透进各个官员府里当杂役，或许日后才能慢慢发挥作用。

“你已经做的够多的了。不必自责。唉！我还得想想，怎么处理这婆媳妯娌的关系呢！”

娄昭君刚稍微放心宇文泰那边的事，就得操心和元仲华相处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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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以退为进

“主子，您对媳妇已经够好的了，她也敬您如母，为何还操心呢？”

新荷觉得娄昭君自从高洋中蛊后，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元仲华和高澄举案齐眉，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但也没什么摩擦。这元仲华晨昏定省，彬彬有礼，算是合格的媳妇了。都不知道娄昭君还在担心什么。

“我总感觉，她温婉的外表下，是不为人知的阴暗。我赐给她的侍女，都被她安排在外间服侍，根本无法近身。而澄儿，虽然成亲后稳重许多，但不像是因为元仲华是个贤内助而成长起来的。我总担心……”

娄昭君没有忽视高澄在成熟之余，偶尔会有些一闪而过的神经质和残暴。

那是她儿子，一个见了奄奄一息的鸟儿都会尽力去救的十二岁男孩，之前一直能和善待人、帮军中将士写家书的小将军，居然会因为一个护卫在他洗脸时没有及时递上毛巾，就将人家打得几乎残废。

“主子，或许那护卫还做错了许多事情，澄主子一气之下才会下手太重……”

新荷也觉得自己的话没多大底气。

“问题是，我赶到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清醒一样呆滞地坐在地上，一手的鲜血，那么无助。他说他完全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事。整个过程只有元仲华和她的贴身侍女在场，她们却说那护卫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被打活该。”

娄昭君最大的心结在这。

她已经来到这个时代二十来年了，已经慢慢适应这古代的等级制度。可也不见得有多少上位者会如此一点小事便突然把护卫打成这样的，那元仲华怎么就这么残忍？

“主子，不要担心太多，儿孙自有儿孙福。元仲华在洛阳口碑一直很好，您也听了许多在各个官府服侍的侍女说过，她们的主子如何称赞元仲华的温顺可人。或许正如您说的，日久见人心。我们日后再慢慢观察，才能处理好你们的婆媳关系的。”

新荷也发现有点不对劲，但众口铄金，或许元仲华刚刚当上媳妇，还不适应，才会有点反常吧。

“母亲……”

高颂哭哭啼啼走进来，红肿的眼睛闪烁着恐惧和不安。

“怎么了，颂儿？”

才四岁多的高颂一直很乐观的。就算见到高洋变成那么可怕的样子，都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着高洋给他鼓励。会有什么事让她害怕到身体瑟瑟发抖？

“母……母亲，嫂子……嫂子她……”

高颂很少哭，可能刚才哭得太凶，现在要说话都抽抽噎噎的。

“新荷，打点水来给颂儿洗洗，再拿套衣服来给她换上。”

娄昭君抱起小小的人儿，不顾她身上眼泪鼻涕一团糟，将她拥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平静下来。

高颂这才慢慢平静下来，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午后，高颂和侍女在花园里戏耍。她听到侍女唱起家乡的小曲儿，觉得好听，便叫侍女大声再唱一遍。结果侍女的声音引来了元仲华，元仲华说侍女的歌声太难听，扰了她的雅兴，便将侍女给扔进黑屋子里。侍女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被堵上耳朵扔进去，吓得哭闹起来。高颂害怕，结果元仲华威胁她说，不久后会有更惊喜的在等她。

高颂越想越怕，这才到母亲这里求安慰。

“母亲，我们快点出发吧！我要去邺城！早走早好！”

高颂边哭边在娄昭君怀里扭动，表现她的不安。

“主子，高澄夫人求见。”

好一招以退为进的步伐。只不过日后……只能到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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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虚张声势

“传。”

娄昭君理了理衣服，端坐在主位上，看看元仲华来干什么。

“母亲。”

元仲华进来，礼节倒是周到，让人挑不出差错的规范动作，无不昭示着她来自世代皇家。

“坐。”

娄昭君一脸职业微笑，请她坐在自己侧面的位置上。

“谢母亲。”

元仲华好像没看到高颂一样，莲步轻移，坐到座位。

“颂儿，下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娄昭君慈祥地摸摸高颂微微发抖的身子，声音让人心安。

“是，母亲。”

高颂知道，不能在元仲华面前失了礼仪。因着高颂现在也是公主身份，不必对元仲华客行礼，便向着娄昭君施礼后，带着侍女回了自己房间。

“媳妇过来何事？”

娄昭君等到侍女递上茶水后，喝了一口，这才和蔼地询问一直非常平静淡定的元仲华。

元仲华梳着朝天髻，乌黑的发丝间插着至少有四两中的金叶步摇。略施粉黛的瓜子脸，下巴很尖。两条眉毛浅浅的，似有似无，一双细长的单眼皮眯眼，让人感觉高深莫测。鼻子高挺，双唇薄细，双耳细长。整个人看起来和传闻中的端庄大方不大像，不过也不至于给人尖酸刻薄之感。毕竟是皇室后代，浸染了多年的宫廷言行，让她贵气十足，傲气也十足。

“刚刚吓到了颂姑姑，仲华特来向母亲解释情况的。”

元仲华脸上是公事公办的冰冷，好像高颂刚刚是在恶人先告状一样。

之前听到“自幼聪慧过人，严明有大略”的高澄求娶，她心中雀跃。问了哥哥元善见，说高澄十岁便能身为特使单骑入朝斗过元修，她更是倾慕不已。

结果嫁过来，高澄每天口中都是“父亲”“母亲”“高雅”“高洋”“颂儿”，唯独没有过问她的感受，她心中别扭。

可是，当她发现高澄的笑，都是来自娄昭君后，忍不住开始挑拨他立威。就从护卫做事不力开始，教训周围的人。任何人心中都有个魔鬼，高澄也不例外。她唤醒了高澄心中那个魔鬼后，高澄居然把护卫打到残疾。这也好，这不，现在府中还有谁敢和主子开玩笑？

“小孩子家的，不过是胆小了些。我家的孩子对下人一直都是宽厚和善为主，可能她不大习惯媳妇的处理方式，日后我教导教导便可。”

娄昭君不希望等会儿高颂回来，事情变得复杂，于是选择一笔带过。

“母亲是说，仲华不够宽厚和善？”

元仲华拿起帕子拭拭眼角，仿佛受到多大委屈一样。

“媳妇来自皇家内室，怎么会不识礼仪道德？只不过我们粗野了些，在下人面前没太注重等级尊卑，才会有所冲突。”

娄昭君得体的笑容，鹅蛋脸不施粉黛却保持着粉嫩的肌肤，让元仲华心中妒忌不已。

“母亲言重了。是仲华年轻气盛，总想在府里推广内宫的行事，让府里更有秩序些。”

元仲华暗讽高府没有秩序，行事粗糙。

“所以啊，能娶到你这么个媳妇，是高澄的福气。改明儿我会叫尔朱英娥好好和你沟通，一起制定高府的规章制度，让我们高府的人走出去更能上档次些。”

你以为就你来自宫廷内部啊？娄昭君脸上不显，心里不禁吐槽。想要虚张声势，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有些什么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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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坚不可摧

“这……”

元仲华面有菜色，她忘了，娄昭君和高欢的妾室关系都不错，而这当中，就有好几个来自皇室。尔朱英娥更是当过皇后的。她严格算来，只是王爷的女儿，接受的教养再上档次，也比不过后宫里出来的尔朱英娥。

“尔朱氏等人在高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都没有提及高府中人不守规矩的地方。想来是她们知道我们是登不上大台面的，不敢说。难得你来了，也敢说出来，我们就借此机会，在高府宣传宣传，让高府的管理能更有效率些，也未尝不可。”

娄昭君才不管元仲华的难堪，敢来摆谱，就要承担后果。

“母亲，是仲华唐突了……”

元仲华吃了暗亏，不得不服软。看来高府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撼动的，她得在事情搞大之前，全身而退。

“怎么说是唐突了呢？你不用如此，我喜欢明白直爽的人，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好过有的人明一套暗一套的。”

娄昭君见高颂过来了，脸上的威严渐渐堆积。

“母亲说的是，仲华不该刚过门不久，还没了解清楚高府的情况，就急着要立规矩。”

元仲华一退再退，不得不认错。

“颂儿，来，坐这儿。以后就要跟嫂子好好相处了，知道吗？”

娄昭君叫着杵在门口的高颂，笑着当起和事佬。

“是，母亲。”

高颂见到元仲华被母亲吃得死死的，便知母亲刚才肯定帮她出气了。于是行了礼后，坐到元仲华对面。

“嫂子，颂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守规矩的。”

高颂和元仲华地位相等，按公主地位高颂还高了一点，她有母亲撑腰，故意坐下来才和元仲华说话。

“颂姑姑不必多礼，仲华也会努力适应高府的规矩。”

元仲华不愧是宫里出来的，心里气得七窍生烟，脸上依然面如春风。

“我们这就要回邺城了，大家要和和气气的。常言道和气生财，人和一家兴，有什么事，先摊开来讲。仲华毕竟在原来的地方生活了十年，一时不习惯高府的规矩情有可原。颂儿以后也要多尊重仲华的感受，明白吗？”

娄昭君表面上是替元仲华说话，实则提醒高颂以后再有类似事件，别吃不了兜着走。

“是，母亲。”

高颂突然想起前几日澄哥哥护卫的事情，这才明白了母亲的苦心。嫂子不是父亲的妾室，回了邺城她就是晋阳的主母了，母亲鞭长莫及，日后相处有了矛盾，她的确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媳妇，我们离开晋阳后，澄儿就交给你了。母亲希望你能好好辅助澄儿，当好他坚实的后盾。也别忘了抓紧时间，为高家开枝散叶。”

娄昭君明确他们离开后元仲华的任务。什么立规矩都是虚的，有了孩子才是真真的守规矩。否则，一旦高澄以“七出”之名废了她，她娄昭君也不会帮她的。

“母亲教训的是，仲华记下了。”

元仲华本想在他们离开邺城前给娄昭君等人一个下马威的，看来是操之过急，反而被抓住把柄了。

“好了，都各自回去吧。我也要去看看韩氏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这几天天气不错，打点好了我们就要出发了。”

娄昭君下了逐客令，高颂说要陪她去看看小弟弟，元仲华瞬间被孤立，悻悻告辞离开。

“主子，看来这高府坚不可摧，您要从长计议才行啊。”

回去路上，一直不吭声的侍女低声和元仲华说着。

“看来，只能从高澄入手，慢慢渗透了。”

元仲华脸上闪过阴险的笑容，细长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如毒蛇一般让人无端恐惧。无怪高颂那时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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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安之若素

进了韩氏的屋子，一股甜甜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看来，韩妹妹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娄昭君之前担心宇文泰的事，很多时间都在自己屋里。这几天又在忙着收拾回邺城的事，刚刚元仲华来访，她才惊觉，韩氏从生子以来一直很安静，这才过来看看情况。

“姐姐来啦？”

韩氏一脸笑意，将手中的孩子递给身边的侍女，迎了出来。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妹妹有了孩子，整个人都变漂亮了许多！”

娄昭君发自心底的高兴。

韩氏的脸相随着心境的变化而变得柔和很多。原本黝黑的肤色，因为天气热，经常在屋子里带孩子，而变得白皙许多。衣着因为要喂奶，选择的都是便于换洗的纱裙，反而不再显得臃肿。

难怪很多女人做了母亲，母性的光辉让她们变得柔和而美好。

“当了母亲，才知道您当初生高雅和高洋兄妹有多难，也才知道高洋出事的时候您有多痛……”

韩氏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唯有弥补，才能让自己好过些。

“妹妹不用如此，我这不是都挺过来了吗？来，我们坐下来聊。”

娄昭君带着高雅先行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空着主位。

“姐姐，快上坐！”

韩氏知道，娄昭君这么做是在向她说明，不会和她计较。只是她承受不起这么大的包容，赶紧要扶娄昭君坐到主位去。

“你我相识十几年了，不必拘礼。”

娄昭君知道，韩轨现在在高欢手下是不可多得的助手，工作也坐得非常稳当，给韩氏面子，其实也是在给韩轨面子。

“姐姐，尊卑不可废！以前是妹妹唐突了，总想着要超越姐姐。如今见着贺六浑妾室一个赛过一个，个个貌美如花，您都能容下她们，我这才慢慢理解了您的无奈和包容。人生苦短，何必呢？”

韩氏拉着娄昭君，硬是把她请到主位上坐下，叫了侍女泡茶后，开始倾诉自己的心得。

“是啊，向来只听新人笑，无人听到旧人哭。那我们何必哭，何必争？做好自己，带好自己的孩子就行了。”

娄昭君见韩氏用力，乳液都渗出来了，这才不得不在主位上坐下，让高颂跟在旁边站着。

“姐姐，我先下去换身衣服哈，您陪哥儿玩玩。”

一般都没什么人来韩氏这里，她才穿那么轻便，突然出丑，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快去吧。”

娄昭君笑笑，这才招手叫侍女把小哥儿抱过来瞧。

自从高洋出事后，娄昭君草木皆兵。同时为了表现自己不会对妾室子女做任何动作，现在高浚她也只是亲手缝制好衣服后托王氏检查完了再送给他。而韩氏的儿子过几天就三个月了，她到时取名礼弄隆重点就行，现在还是看看就行了。

“我瞧瞧就好。这么可爱的哥儿哟。”

娄昭君示意侍女自己抱孩子，和高颂隔开一尺左右的距离看孩子。

“母亲，我和高洋也曾经这么小吗？”

高颂没见过小小的孩子，足不出户的她好惊奇，大大的眼睛圆圆的，好萌。

“你们出生的时候，才这么小呢。”

娄昭君双手比了比，果不其然见到高颂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小小的嘴巴。

“哇！那么小，怎么抱啊！”

她见这个小弟弟三个月了，还软绵绵的，完全无法想象那么小的自己是怎么养大的。

“哈哈哈……等你以后有了弟弟妹妹，再给你试试看怎么抱！”

娄昭君捏捏她粉红的小脸蛋，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软软的身子，让她无比的快乐。

“姐姐，您总能如此安之若素，妹妹真的望尘莫及啊！”

韩氏刚好进来，看见儿子好奇地看着娄昭君母子，咯咯地笑。刚刚听说了元仲华的糟心事，她真心佩服娄昭君的安之若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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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

“妹妹，你看看那些成天勾心斗角的，有几个能像你现在这般，享受带孩子的快乐，感受孩子成长的乐趣呢？”

娄昭君亲了如瓷娃娃一般可爱的高颂一下，慈爱的笑容又是引得小哥儿咯咯地笑。

“可那元仲华的确有点过分，她拿我们高府当什么了，居然敢这样吓颂姐儿。颂姐儿可还是个公主呢！”

韩氏撇撇嘴，接过小哥儿抱在怀里，逗弄着小哥儿。

许是饿了，小哥儿拱着小嘴，不停地往韩氏的胸口凑，发出“唔唔”的声音。

“你给小哥儿喂奶吧，我带颂儿回去了。明天能收拾完行李出发吗？老爷想要快点回邺城，我想就早点出发，赶在小哥儿取名礼前到达，才好张罗。”

娄昭君是个过来人，知道韩氏第一次带孩子，肯定会回避。可碍于她是主母，刚刚换身衣服已经招待不周了，现在又要回避喂奶肯定为难。她干脆把来意简洁说明，省得小哥儿哭闹。

“姐姐有心了，妹妹不指望老爷会专门给小哥儿操办取名礼。小哥儿出生到现在，老爷一直都在那尔朱英娥的屋子里，连冯氏她们都被冷落，我都知道。只要到时能随惯例给小哥儿取个名儿，妹妹就感激不尽了。既然老爷要快点出发，我这屋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您安排好了就叫侍女通知我一声，我明天随时都可以走。”

韩氏被小哥儿拱得乳液又流了出来，湿了胸前一大片。可该表态的她还是得说完。

古代有些人是没有名字的，例如她。许多女人，当父亲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一直盼着要儿子却生了女儿的时候，是不会举办取名礼，在夫家只能被冠以原来娘家的姓称为“氏”。而男人，也有父亲因为不喜欢，或者随便取名，或者也是被外人冠个姓称呼。她堂堂怀朔世家，委身当妾已经辱没了韩门，若连儿子都没名字，真的就不如母子死了算了。

“你别想太多，先去喂奶吧。高欢一定会给你的孩子取名的。你看小哥儿这么可爱！”

娄昭君也知道韩氏的恐惧，但作为主母，她不会允许高欢因为女人，而失了民心。高欢若不给小哥儿取名，定难服众。

“若不是我哥在朝廷当官，我在这高府，还指不定能不能维持如此的吃穿用度呢。”

韩氏眼圈一红，这才说起一次侍女去内库领布料，被尔朱英娥的侍女指责浪费的事情。

“有这么回事？”

自从娄昭君将权力下放，高府一直秩序井然。韩氏怀孕生子，她原本是替上韩氏的工作的。不过不久尔朱英娥说她能胜任，她也就没想许多，将内务一并交给她。没想到，有这么一回事。

“我和您也相识这么多年了，这种事情，我还能作假？小哥儿长得快，您替她缝制的小衣服都快穿不下，我才会去领些来缝一些大点的衣服换上的。”

韩氏摊开小哥儿的衣服，娄昭君母子这才发现，的确显得短小了点。

“我会去了解一下究竟怎么回事，明日出发，你和王氏一车，谨言慎行。”

娄昭君脸有愠色，看来，是有人以为她是病猫，想趁离开晋阳前的忙乱时期立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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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一路争斗一路歌

无论如何，第二天天一亮，所有人都妥妥地收拾好东西出门了。

“母亲，一路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高澄不放心地抱着高颂，一再叮嘱娄昭君要照顾好自己。

“行了，你也要多听少说，学会稳住洛阳，有什么事，就派人到邺城找我们。别自己扛着，你才刚刚独立，千万别为了面子失了里子。”

娄昭君既是叮嘱高澄，也是警告元仲华。

“是，母亲。您就放心吧！澄儿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高澄乐呵呵起来，深邃的眼神让很多人恐惧，却让娄昭君安心。

“仲华，好好辅助你夫君。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这比什么礼物都让我们满意！”

娄昭君转向一边无聊的元仲华，再次提醒她，她的把柄还在她手中。

“是，母亲。”

元仲华微微屈腿行礼，脸上满是谦恭。

“走了。”

高欢在前头驾着曹泥进贡的汗血宝马，等得有点不耐烦。

“夫君，不用那么烦躁。姐姐这不是在交代世子如何稳住地位吗？”

尔朱英娥早就坐进了她的个人专属马车，在车里吃着高欢特地送她的葡萄。

“是取而代之吧？像你一样！”

冯氏在一边笑着。

“不敢不敢！”

尔朱英娥爽朗一笑，清脆的声音让高欢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柔和。

“出发。”

娄昭君按住高澄的肩膀，荣辱不惊，笑着登上自己的马车，下令出发。

“夫君，看来还是姐姐说的话最有分量了。”

见大队出发，尔朱英娥故意挑拨高欢和娄昭君的关系。

“二姐，这高府的吃穿用度不是都您在管着吗？怎么还收不住大家伙的心啊？”

韩氏看不惯尔朱英娥任性骄纵的样子，忍不住探出头来帮娄昭君出头。

“我这才管多久啊？姐姐大权是交给我了，昨晚却来问我拿了些软缎子，要缝衣服给你那小哥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多吝啬，连点软缎子都舍不得给你。天才知道我经营这个家，吃喝拉撒都要钱，不省着点花，指不定哪天就揭不开锅了呢！”

尔朱英娥指桑骂槐，顺便震慑其他妾室。

“别说，当年姐姐和夫君刚成亲的时候，一穷二白，姐姐不仅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还成了怀朔女子的榜样。现在你经营堂堂丞相府，反而如此艰难，不知道的，还觉得咱丞相太抠门了呢！”

韩氏尖牙利嘴起来，丝毫没有半点退步。

“就是！我那上衣，都磨破了个洞了，叫侍女去领些布料来自己缝一件，内务居然也说不行！想想当年我当妃子的时候，衣服还都是老字号定做的呢！哪用得着自己缝？”

冯氏口不择言，一下子得罪了尔朱英娥、娄昭君和高欢都不自知。

“若是不习惯，你尽可以找个王爷嫁过去。”

高欢一出声，四周静悄悄。

“快要入城了，城里不比郊外，大家安静点，别被别人笑话了去。”

娄昭君也发声阻止她们争斗下去。家丑不可外扬，在下人面前如此谈论，已经够丢脸了。

“还是姐姐最英明大度啊。”

尔朱英娥忍不住绵里藏针讽刺一句再停嘴。

“姐姐都说了别出声了，我们就听姐姐的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王氏向来都是无条件支持娄昭君的。

“就你听话。”

冯氏语气酸酸的。

“王氏最支持姐姐了，你不知道吗？”

李氏和冯氏暂时因为都没孩子、都不受宠而结成同盟，故意和冯氏唱双簧夹击王氏。

“老爷说了，要进城了，大家都别说话。若还有谁想聊，那我们就先进城，你们聊完再赶上来。”

娄昭君说完，放下车帘，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果然，终于安静了。

当然，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有了可以磨嘴皮子的机会，几个女人再次互掐了起来。

因此，回邺城的几日，都是一路争斗。而高颂也开始见识到宅斗的纷繁精彩，她不仅不像高雅那样反感，反而乐在其中，慢慢欣赏，有时听到几句经典语句，还拍着小手夸奖唱歌。

因此，晋阳到邺城，一路争斗一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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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涌泉相报

“终于回来了！”

高颂等马车停下，第一个跳下来，往府里跑进去。

“高洋！你在哪？”

一早就通知高洋他们这几天回来，龙凤胎的心有灵犀，让高颂很快就在院子里找到在散步的高洋。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会回来。你看，我把府里打理得怎么样？”

高洋经过寺院住持的感化，对自己的外貌不再那么计较，说话轻快了很多。

“厉害！”

高颂悄悄凑到高洋的耳边，轻声嘀咕：“比那尔朱英娥成天自己浪费花度，却克扣别人的东西厉害！”

两个小屁孩会意地大笑，让跟在后面进来的大人们也感染了他们的快乐气息。

“你们呀，精力实在太好了。颂儿，我还想着今晚叫你早点歇下调整调整，看来你还很有活力的呀。”

娄昭君一边说着，一边朝两个孩子走去。

有新荷张罗着行李物件，她可以放心地看看高洋变得怎么样了。

“母亲。”

高洋一头钻进娄昭君的怀抱里。毕竟是才四五岁的孩子，母亲离开好几个月，哪能不想呢？

“来，母亲看看。”

娄昭君红着眼圈，抱起高洋。

“嗯，吃得不错，身子骨比之前结实多了。还比高颂高出了半个头，看来你恢复的很好哦！”

娄昭君笑着，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母亲，我是男孩子，在山上也跟其他僧人一样晨昏定省，健身念经，自然比高颂高，比高颂壮了。”

高洋知道母亲心中的酸楚和无奈，尽找些快乐的事情汇报。

“哎哟，姐姐，你们母子团聚，不用在我们这群尚无子息的人面前演戏啊。看得我们的心都碎了。”

尔朱英娥想起自己死去的孩子，如果当年不被哥哥摔死，都有高洋这么大了。高洋中了那么毒的蛊，都还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和娄昭君说笑。她不妒忌是假的。

“就是，姐姐，我们赶了几天路，吃喝都是匆匆忙忙的。这刚回府，都累得不想动。您还有闲情雅致和孩子表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实在让我们……”

冯氏因为之前和娄昭君哭诉过高欢不去她房里，过后娄昭君都没有说动高欢挪步，她就一直记恨娄昭君，和李氏私下讨论，之前外面传的高欢多听娄昭君的话雨露均沾的说法肯定是造的。因此，她一有机会排解娄昭君，一定不会放过。

“姐姐，我和浚儿先回我们房里了。”

王氏开口帮娄昭君解围。

“这鬼天气，都不知道八九月了还这么热干嘛？我进屋了。”

穆氏难得开口，带着高淹也回了自己房间。她在韩氏生孩子后，对比之下，发现自己什么优势都没有，心灰意冷，只想带大自己的孩子，养儿防老就是。所以这种不得不面对的场面，她能避就避。

“姐姐，小哥儿要喂奶，我先回屋了啊。”

韩氏一路和她们斗，口才不输当年。不过小哥儿确实饿了，她能帮娄昭君的就这么多了。

“你们都进屋吧，我也进屋了。”

娄昭君点头，领着高洋高颂就要回自己房间。

“君儿，等一下我去你房间。”

一直沉默着的高欢突然开口。

“丞相不急的话，明天行吗？”

娄昭君已经不想再拉仇恨了。女人的争风吃醋，都是因为男人而起。可男人总是在女人最无助的时候冷眼旁观，等到突然发现女人需要利用了，才会伸出援手。女人还要感激涕零，涌泉相报。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也不想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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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对酒当歌

“孤到你房里用膳可好？”

高欢退而求其次。

“夫君，你不是说要陪我的吗？”

尔朱英娥心直口快，抢了娄昭君的话头。

“你们协商好了，明日再说吧。”

娄昭君不理众人，一手牵着高洋，一手牵着高颂，回了自己的屋子。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想夫君想得要保养好了再会面？”

冯氏在小声嘀咕。唉，今晚尔朱英娥，明晚娄昭君，看来她又是遥遥无期了。

“闭嘴。日后对主母无礼者，发卖出去。”

高欢寒气顿生，让众人瞬间跨入严冬的温度。

“老……爷……”

尔朱英娥知道自己是侧室，按律法应该不属于被发卖的对象。只是，高欢怎么这么喜怒无常的？她没见过他对娄昭君这么尊重的一面的。一紧张，称呼都从甜蜜的”夫君“变成公式化的”老爷“了。

“你也在宫里待过，知道不被尊重的滋味如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高欢并没有对尔朱英娥格外开恩，这让其他还没离去的妾室都倒吸了一口气。

“是，英娥知错了。”

尔朱英娥没见过高欢这么凶的一面。他对她一直都爱护有加，以礼相待，还说欣赏她的豪爽直率。难道，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连续赶路，各自回房梳洗。晚膳都在自己房里吃吧。”

高欢下完命令，就径直向密室走去。

每当他需要独处的时候，就到密室去。那里，只有娄昭君才知道怎么进去。

“夫君怎么一回邺城就变了个人似的？”

冯氏一边回房，一边和李氏耍嘴皮子。

“天知道！反正别把我撒在我们身上就行！要真的被发卖出去……”

李氏想想，都打寒颤。

高氏现在在魏国如日中天，抱团的人多，树敌也多。她们要是被发卖出去，只怕会落入高氏的敌人之手，到时生不如死，惨不忍睹。

还不如安安分分在高府里混日子。反正娄昭君虽然不管事，可每个妾室的孩子都能收到她亲手缝制的四季衣裤外袍。哪个跟她提及缺这少那的，她都会缩减自己的用度，替领了来周济。她们丰衣足食，加上娄昭君肯共享她的保养之道，一个个都如二八少女肌肤滑腻白皙，身材窈窕多姿。整个魏国，还有哪个主母能这么好啊？

“是是是，我们还是得低调些了。唉，还好主母宽宏。我们一路的挖苦，她都没放到心里去。我真笨，居然附和尔朱英娥去嘲讽娄昭君。都没想想，那尔朱英娥仗着的是夫君的宠爱，而我们呢？”

进了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屋子，冯氏叫侍女倒水来喝。接过茶杯，两人发现水竟然是温的，刚好合口。不禁佩服那四岁的高洋果真把高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啊，主母和她的孩子都是宽厚仁慈，又懂得生活的人。我们要学他们天塌下来当被子盖，才能像她一样容得下这么多妾室，又能及时行乐对酒当歌的洒脱啊。”

冯氏想起韩氏生了孩子后的巨大转变，这才沉下心来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做。李氏其实也是怕事的人，两人一直商讨着，连觉都干脆一起睡了，躺在床上继续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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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喜忧参半

“君儿，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和我共进晚膳，闹什么别扭？”

隔天下午，还未到晚膳时间，高欢就进了娄昭君的屋子坐着。

高洋高颂在一边玩着玩着，突然觉得气温太冷，得添衣服，就跟母亲打了招呼，回自己屋子了。

韩氏和王氏早就发现高欢进来后一直没说话，她们提出要回屋，娄昭君拿出些糕点请她们试吃。结果她们一块接一块，要不是高洋高颂说到要回去添衣服，她们才惊觉高欢一直在制造冷空气，匆匆告别，也许她们就要在娄昭君屋里用晚膳了呢。

闲杂人等一走，高欢立即下令叫下人送上晚膳后全部出去，关了房门，不许任何人打扰。

待娄昭君忍无可忍，坐到桌前用膳的时候，高欢抓住娄昭君的手，将她抱到怀里，硬不让她起身，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在她耳边算账。

“我几个月没见到洋儿了，作为母亲，自然要先安抚自己的孩子，再安抚有好几个后备的丈夫。”

娄昭君扭动着，想要站起来离高欢远点。结果高欢扣得紧紧的，她完全无法起身。

“你知道，我最爱的是你……”

高欢声音低沉下来，邪魅的眼神又开始放电，企图迷惑娄昭君。

“然后呢？”

娄昭君既不拒绝也不迎合，就夹起一口菜，填饱肚子再说。

“尔朱英娥知道的实在很多，我需要时间。”

高欢伸长嘴巴，想要娄昭君喂他。娄昭君虚晃了一下，还是将菜落入自己的口中。

“然后呢？”

娄昭君的手避开高欢如钳子一般的大手，在高欢的身上游走。

“这么迫不及待？”

高欢被引起了兴致，笑着继续蛊惑娄昭君。

“我是说，然后，为了要听我对于时势的分析，你才过来的，不是吗？”

娄昭君司空见惯了，任何感情，都比不过利益。

“为了高氏，你怎么想都行。贺拔岳已经向元修申请让宇文泰当边防重地夏州的刺史，还批准了。孝武帝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及雍州刺史，又割破自己心口前的皮肉，取出一些鲜血，派遣使者赐送给贺拔岳。高氏将面临很大危机啊！”

高欢果然提出自己要和她共同用膳的最终目的。

“用膳后再说，行吗？”

娄昭君从高欢身上起来，端坐在自己座位上。

她喜忧参半，喜的是高欢这种事情还是先找她问意见。可忧的是，难道她的利用价值就是这样？罢了罢了，至少还有利用价值是吧？

只是，她真的想要好好吃完饭再思考这些琐碎的事情了。别一顿饭都吃不安生，晚上睡不好。

“好，别让菜放凉了。”

高欢知道，反正有一晚的时间，这样也好。

娄昭君拿出水晶酒杯，如透明玻璃般精致的外形让人想尝尝杯中之物。

丞相府随时都有各类人上献的好东西。但最有收藏价值，最值钱的，就是这些纪念品。

“先洗手。”

娄昭君如妈妈般苛刻的要求，让高欢有种幸福感。这就是他们夫妻间互相关心的见证。更告诉他，她还爱着他。

给读者的话:

又是很累很困啊，中午没睡的娃子又进入打瞌睡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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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进退自如

“这么说，元修打算利用贺拔岳来扳倒你？”

娄昭君和高欢慢慢走在小院子里消食，一边讨论政事。

“如今宇文泰当了夏州刺史，如虎添翼，隐隐有我当年直逼尔朱氏的势头。我正在发愁，当时若硬留下他为我所用，或者干脆杀人灭口，会不会如今稳坐钓鱼台呢？”

高欢还是忍不住试探娄昭君对宇文泰的想法，孙腾后来提及，那日送包子的侍女有些脸熟。后院的侍女一般很少会见到孙腾这些外臣，除非……是娄昭君的人……

“很多事情，都会有变数。我们明明计划好要这样，结果突然变成那样的情况很多。唯有随机应变，而不是悔不当初。”

娄昭君没有正面回答。凡事讲究证据，而非捕风捉影。那日的大臣和他们心腹已经回了邺城，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她不会乱钻圈套。

“我准备退位给澄儿，慢慢让他在朝中坐稳。没有一个皇帝不提防功大震主的臣子，我下来了，澄儿又小，元修才不会那么急着要对我们不利。”

高欢的手搭在娄昭君的腰侧，有种久违的安心。

他承认，一开始是很喜欢尔朱英娥的直爽豪迈的，可接触久了，直爽就变成了口不择言，豪迈就变成了不识大体。加上他接近尔朱英娥，更多是为了政治，终归还是需要喘喘气，再重新回去和她相处啊。

“你要撤了职，他才会真的放心。只是把位子让给澄儿，还是我们高氏把控朝政，元修说不定更会找个理由，把澄儿给除掉呢。”

娄昭君将头慢慢靠在高欢肩膀。多年夫妻，两人已经不需要太多的激情来诠释内心的想法。此时的平静，比任何方式都来得舒服，来得和谐。

“这样也有道理。那我干脆向元修要求撤了我的王爵的位置，你看如何？”

他不希望再战争下去了，一路走来，很多地方都稍稍有了些繁荣的势头。一旦内战，很多人民又要流离失所，很多城市又要变成死城。

“我倒觉得他会害怕，拒绝你的这个请求。”

娄昭君深谙制衡之术，在妾室们之间操作得还好，至少还没发生过其他大户人家常见的糟心事。她直觉高欢的脚步太急了，元修反而要斟酌。

“我权力太大，他提防。我交出权力，他也不让。那你认为我要怎么做，他才不会那么快翻脸，给澄儿多一些成长的时间？”

高欢一拳捶在树干，树叶纷纷落下，洒了他们一身。

“你还每天一大早起来练功吗？”

娄昭君这才惊觉，她好像很久很久不知道高欢每天都在做什么了。他几乎都在尔朱英娥那里，她就自己教养高颂，做菜给高澄补充，现在才发现，高欢的武功不退反进。

“是啊，我还知道，你这只懒猪每天都睡到自然醒，什么妾室的请安之类的琐事，都被你能省就省了。”

高欢捏捏娄昭君的鼻子，在她脸上亲了几口，满足自己的干瘾。

“不是说正事吗？你不如请求将自己封地里的十万户人家作为奖赏，分赏给从信都跟他起义讨伐尔朱氏有功勋的人，让元修以为你实力会削弱很多。这样也能进退自如，如何？”

娄昭君有点害羞地躲闪着，都多少岁了，还玩这个……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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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示敌以弱

“好，我就先跟元修申请让掉自己的王爵，试探一下。如果他不允许，我再请求将自己封地里的十万户人家作为奖赏，分赏给从信都跟他起义讨伐尔朱氏有功勋的人。今晚我就在你这边睡？”

高欢牵起娄昭君的手，好像一直都这样，她的手软软的，却有着不容蹂躏的韧。有点粗，却不失属于女性的滑腻。白皙的皮肤一直保养得很好，眼中总是带着笑意，仿佛任何事都不能让她垮下一样。

“别，你还要表现出对尔朱氏余部的诚意，尔朱英娥也是个可爱的女孩，你别朝三暮四的。”

娄昭君已经习惯了把高欢推给其他人太久了，他突然要留下，她反而有点抗拒。

“你心里有了别人吗？为什么要拒绝我？”

高欢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她拒绝，这段时间的连番拒绝，让他的疑心再次点燃。

“我都没出过门，心里怎么能有别人呢？你多心了，我只是不希望你功亏一篑。”

娄昭君有点无语，怎么大男人的，这么计较。

“我就是要留下来呢？”

高欢硬性起来，干脆对娄昭君来个公主抱，往里屋走去。

“别开玩笑啦，你要留就留，干嘛得这样？”

娄昭君突然悬空，手自然地抱着高欢的脖子，虽然侍女都被高欢的冷气给赶出去了，可还有暗卫在啊……

“你说，我们再生对龙凤胎怎么样？”

高欢突发奇想，拐了个弯走到浴缸那里，里面的水还没准备。他对着空气吩咐，马上就有暗卫应声去准备热水。

“你都知道我当时九死一生了，还来？”

娄昭君羞得脸都埋在高欢怀里，如少女般滑软的身子，在高欢手下摩挲中渐渐变得粉红。

“你要习惯，以后如果进了宫里，你还有很多人会服侍你的起居。你就当他们是空气，才能活得更快乐些。”

高欢笑着将娄昭君缓缓放在浴缸里，见暗卫抬来热水了，挥手叫暗卫回避，将水都倒在娄昭君身上。

“你……”

娄昭君将身上的水泼了些在高欢身上。两人玩闹着，丝毫不像已经经过许多风波的老夫妻。

一夜缱绻，高欢突然回忆起当年两人的第一次在一起，有些陌生，有些神秘的感觉。还是老婆最契合啊！

第二天一早，高欢就请求让掉自己的王爵，果然元修不允许。

之后，他请求将自己封地里的十万户人家作为奖赏，分赏给从信都跟他起义讨伐尔朱氏有功勋的人，孝武帝答应了。

孙腾等人无法理解，都来密室和高欢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

“尔朱氏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为何要如此厚待讨伐尔朱氏有功勋的人？您不怕和尔朱英娥矛盾吗？”

孙腾一进屋就急得跳脚，虽然他也算受赏行列之一，可是，他不认为突然来这样的一个表彰，能起什么作用。

“示敌以弱，方能出奇制胜。我要让元修以为我已经没什么野心扩大了，才能给自己争取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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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大兴土木

“其他事情？”

孙腾来了兴致。

李元贵也凑近了些。

每次高欢有新举动，必然是让他们这些兄弟群情激动的。

“要打贺拔岳？”

窦泰想了想，开始猜测。

“我们最大威胁是谁？”

高欢一直秉承惜字如金的高贵品质。不过，这句话马上引起议论纷纷。

“元修？他现在不断有动作，看来很有忘恩负义的可能。”

段荣见近期元修的对应星辰亮了许多，而高欢的星辰反而暗了些，心中焦急，忙禀告高欢。

“我们能推他上，自然能推他下。”

高欢还是面无表情，任由下属猜测。

“那也是，大魏国的皇帝，有几个不是我们这些武将推上换下的？”

娄昭笑笑，他已经有了个孩子，越来越成熟稳重。

“贺拔岳？他已经得到边地许多部落的支持，还有元修在背后撑腰，妄想等我们什么时候有了把柄，就找理由讨伐我们，取而代之。”

窦泰还是对贺拔岳最为提防，他总感觉贺拔岳有贺拔胜和他兵分两路，还有宇文泰这个天生异象的手下支持，对高欢的威胁最大。

“若他能上，早趁讨伐尔朱氏灭了我们。”

高欢指出贺拔岳的软肋，就是优柔寡断。

“那也是，贺拔岳在尔朱氏的时间最久，手下的兵力也比我们强很多。几次机会都白白葬送，若不是临阵倒戈，还被我们趁胜追击给灭了呢。”

娄昭记得当时娄睿的英勇杀敌。

想起娄睿，他不禁叹气。

那傻孩子，在洛阳默默守护高雅。无法入宫，就列居早朝中列，趁上朝前后向收买的后宫宦官侍女打听高雅的情况。

为了不让元修注意，平时故意装作见钱眼开的样子，却不胡乱敛财，让元修抓不得打不得，干瞪眼无可奈何。

许是因为娄睿在元修面前装作很忠君爱国，让元修无计可施。元修竟一直没有宠幸高雅，在后宫能眼不见心不烦更好，结果娄睿更加有了期待，不肯成家。

“我认为是宇文泰。”

李元贵摸摸山羊须，慢慢说出自己的推测。

“为何？”

高欢还是面无表情，让人琢磨不透。

“现在外面一直在传宇文泰天生异象，后背的黑痣连成龙想形状。且不说是真是假，日后一旦争权，他便有了天神的庇佑之类的说法支持。加上他广收人心，现在慢慢在元修和贺拔岳手中分得地盘，抢得权力，手下也有了自己的智囊团，积攒起自己的势力。他对我们取而代之的实力和野心最大。”

李元贵支持之前孙腾所说的，放走宇文泰必然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有的事情，一旦做了，无法后悔，只能弥补。”

高欢过后也有些无法清楚自己那时为什么要放他走的想法，但大错已铸成，只能想解决方式。

“弥补的方式就是，趁他还没真正对我们宣战的时候，灭了他？”

孙腾抬手做了个“杀”的手势。

“非也，如今他占有地利人和，我们灭了他，难保贺拔岳趁机夹攻，我们措手不及，自讨苦吃。”

高欢摇头，让他们继续猜。

“主公，实在猜不出来……”

他们沉思了许久，讨论了许久，最后不得不眼巴巴看着高欢。

“我要继续修筑长城，修筑佛像。”

高欢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

“大兴土木？”

众人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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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主公英明

“主公，秦始皇修筑长城，才导致灭国的啊！”

孙腾是典型的保守派，第一个反对。

“汉朝若无长城，汉武帝如何打得匈奴多年不敢侵犯中原？”

高欢反问。

“但汉朝正是汉武帝穷兵黩武，才会渐渐衰落，直至光武帝中兴，依旧无法再现初年的繁荣辉煌啊！”

和熟读历史的孙腾谈历史，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三国两晋至今，中国大乱，与长城不修，塞外势力干扰不无关系。”

李元贵知道高欢一旦决定，必要实行，所以立即上前替高欢解忧。

“修筑长城，耗费人力物力，实在得不偿失！”

孙腾不是不知道高欢势在必行，只是为了将来道路更好走些，不得不当黑脸预设各种困难。

“先建庙宇，再修长城，收拢人心。”

高欢知道李元贵快顶不住了，淡然回答。

“高招！现在邺城上下，崇信佛教。主公建的江夏寺，每日香火鼎盛，信众众多。只要住持肯开口，必定有许多信众会解囊相助，兴建新寺。到时，将帮忙兴建寺庙的钱拨一些到长城的修筑上……”

娄昭不愧是经常跟娄昭君一起谈论天下的，悟性极高，很快就领会了高欢的目的。

“一方面，佛祖会保佑我们。另一方面，更多人会因为长城修好后能更好抵御外族入侵，而积极配合。天时地利人和，邺城便能成为固若金汤的根据地，和高澄小将军的晋阳形成一片共同体，对付贺拔岳和宇文泰和元修，便可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李元贵也领会了高欢的意思，脑补后将自己的心得分享出来。

“再然后，我们可以借修建敦煌佛窟的契机，将势力范围扩大，渐渐掌控魏国的佛教根据地。”

段荣继续补充高欢的想法，见高欢脸上有了暖意，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没错。

“甚至我们可以借维护云冈石窟，将势力继续扩大，也让信众越来越多。”

李元贵越说越兴奋，语气里的钦佩洋溢满脸。

“主公，您这招，高屋建瓴，恕孙腾鼠目寸光，不知好处如此之多。”

说到这份上了，孙腾再不服软，等下要找竹竿顺着往下爬，都没人肯替他扶了。

“为了事情顺利，孤才让权让钱，使元修以为孤激流勇退，无心争夺。”

高欢这才回到今晚集会的主题，解释自己申请招抚将士的原因。

“他们到时便是广建庙宇、修筑长城的主力军！”

窦泰一捶桌子，桌上的盘子都震了好几下。

“一举多得，高招啊！”

娄昭真心佩服，五体投地。

“我们南征北战，杀孽过多，这也是弥补。”

高欢一句话，熄了大家的热情。

“尔朱氏草菅人命，我们为民除害！”

高敖曹想起高乾的死，一直没开口的他激动地回答。

“毕竟许多将士都有自己兄弟家人，在战争中被无辜波及……”

高欢沉痛地说，触动了每个人的心事。

“主公英明！孙腾肝脑涂地，定辅助主公大业！”

孙滕突然对高欢行跪拜大礼，众人被他感染，也跟着跪到地上行礼。

“主公英明！”

有多少将军，会想到替那些枉死的将士和人民超度？会想到替自己的属下减轻罪孽？不跟高欢，他们还能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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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惊弓之鸟

元修刚刚为高欢大出血后蛰伏邺城，而大肆庆祝了几日几夜不久，就传来高欢启动建筑邺城石窟寺的工程，和手下大笑特笑。

“那高欢是脑子进水了，这边给众多将士发钱，那边还大兴土木？”

元宝炬坐在床上，那是近期开始流行的一种连着桌子的大椅子，可以撤了桌子在上面睡觉的家具，哈哈大笑。

“他自从高洋出事后，就一直迷信佛教。建了个江夏寺还不说，现在又要弄什么石窟寺？”

王思政在床的另外一个方向半躺着，随意地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天要灭他，就先让他头脑发热。”

元宝炬摊开双腿，抓起羊腿开始撕咬。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看来，贺拔岳和宇文泰对他真的起了震慑的作用，他才会寄希望于神灵。”

王思政狗腿地向有些嫌弃元宝炬动作粗俗而皱眉的元修贺喜，转移他的注意力。

“若神灵有用，就不会有三国两晋南朝北魏这数百年的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了。”

元修也对高欢的做法嗤之以鼻。

自从北魏的皇帝被这些臣子撤来换去，完全失去了昔日天家子弟的尊严和辉煌后，他就不信神灵。所以，他不会继续延续祖宗的传统，去修缮云冈石窟，更不会浪费钱财，去兴建各类寺庙。

“只是，高欢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我认为他此举，必有后续动作，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一直都很提防高欢的斛斯椿一脸严肃，他不觉得高欢是肉包子打狗的那种人。

“他还能利用兴建寺庙弄个什么出来？要打仗的时候，那些和尚哪个能顶上天天刀光剑影的士兵？那些信徒哪个能替上夜夜换班巡逻的将士？劳民伤财！还好他不跟我们要钱！否则，我们皇上肯定得一句话，毙了他的申请！”

元宝炬油腻的手拿起水晶杯，把玉酿如廉价烈酒一般倒进口里，动作粗俗得丝毫没有王爷样子。

“你注意点。”

元修实在看不过去，他在乡间，都不怎么见到像元宝炬这样粗鄙不堪的吃相。要不是元宝炬是元明月的哥哥，他才不会好酒好肉地招待他。都被糟蹋得让人毫无食欲。

“皇上，臣以为，最好静观其变。您派人盯着高欢，有无最新消息？”

斛斯椿完全无视元宝炬，他不觉得自己能和这种人相处。

“线人没有传出消息，看来高府没什么动作。”

元修不以为意，觉得斛斯椿在杞人忧天。

“皇上能做到这个位置，虽然是靠高欢，但有哪个皇帝能娶得高欢女儿做人质的？高欢对子女还是很重视的，他不会对皇上不利，否则他的女儿第一个会被送上祭台。斛斯椿你就别太多虑了。”

王思政看到自从元修娶了高雅后，高氏上下在朝廷内外都变得低调内敛，也认为高欢迫于女儿在宫里，不会对元修不利。

“希望如此吧！”

斛斯椿没有支持者，只好保持沉默。他不希望被孤立，因为他一旦在这个集团被孤立了，日子就会天翻地覆。

当然，听到高欢建好石窟寺后的一系列动作，斛斯椿就变成惊弓之鸟，眼见着元修集团没有警觉，自己也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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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露出马脚

“皇上，高欢如此动作，实际在扩张势力，我们不得不防啊！”

斛斯椿独自觐见元修，跪在地上恳请元修重视高欢的动作。

“如何扩张？”

元修没有让他起身，脸上笑意消失，不怒而威。

“他将自己封地里的十万户人家作为奖赏，分赏给从信都跟他起义讨伐尔朱氏有功勋的人，平定了当年和他一起闯天下后，一直没有机会得到奖赏的将士的怨气。接着兴建寺庙，借佛教扩张影响，如今天下渐渐稳定，人民开始有了存余，自然肯倾囊相助，高欢几乎不用出钱，就把石窟寺给建成了。之后他提出修筑长城，那些将士参加过战争，知道长城的重要性，自然会力排众议，抢着帮忙，让他的势力继续扩张。这样下去，贺拔岳和宇文泰的势力加上我们的势力，都无法将高欢给扳倒。因为他得了民心！”

斛斯椿越说越激动，到最后满脸泪痕。

“若佛教有如此影响，当年我皇祖爷爷建了云冈石窟，功劳算大了吧？怎么不见北魏皇室如日中天？反而如丧家犬一般被人驾着登基禅让？”

元修不为所动，他完全不相信高欢能借着信徒弄出什么动静来。

“秦始皇建长城，抵御匈奴数百年，功劳巨大。就因为当年不得民心，秦朝才会覆灭。高欢广建寺庙，得人心，众志成城，自然不同往日。”

斛斯椿不敢直接说当年建造云冈石窟死了多少服役民众，便拿秦始皇为例做对比。

“正如那日元宝炬所说的，一旦战争，那些信众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何况战争需要大量钱财，高欢做了这么多动作，就算信众支持，也需要自掏腰包。爱卿不必多虑，回家逗逗鸟，跑跑马，身子不闲着，心便不会胡思乱想了。”

元修知道斛斯椿是在骂他的先祖为建云冈石窟劳民伤财，才会导致北魏皇室内库不足，让那些主事大臣中饱私囊，发生战争子孙后代却落入各路将军之手不得自由。他心中不忿，脸上已经学会隐藏心事，但毕竟不悦，便找个了借口打发斛斯椿。

“皇上！三思啊！”

斛斯椿头磕地，求元修重视。

“下去吧。”

元修一挥衣袖，径直离开。

“皇上！”

斛斯椿泪流满面，难道他又是跟错主了吗？见元修早就离开了内殿，他不得不起身，缓缓离开。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日后如果元修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只能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迈着沉重的脚步，斛斯椿缓缓走出殿门。耳边传来元修和元明月等人的欢声笑语，也许他们刚才的对话，被那仗着元修宠爱而不知轻重的元明月听了个十足十。

红颜祸水啊！天真的要灭大魏国吗？

斛斯椿望天，无人给他答案。

趁着高欢在各处广建寺庙，信众们出钱出力，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机会，娄昭君带着高洋高颂四处去考察。

名曰考察，其实是游山玩水。

娄昭君在现代经常利用年假四处旅游，减轻压力，也增长见识。

“母亲，原来，还有黄头发蓝眼睛的人啊！”

高洋非常佩服娄昭君，居然能叽里呱啦地和那些人交流，还经常和他们说得笑了起来。

“是啊，所以，说不定长得比你丑的人，多的是。你不必过于计较自己的外表，知道吗？”

娄昭君庐山瀑布汗，看到英国人，一时嘴痒，露出马脚……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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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言传身教

“母亲，您为什么总是那么厉害？”

高颂崇拜地看着母亲。

在阳光下，娄昭君就像个发光体，虽然为了真正体察民情，他们母子三人穿着粗布衣裳，住着家常平房，唯有暗卫依然随身保护，其他的都和普通的母子差不多。可是，无论娄昭君走到哪里，都能引起路人的注意。她自信而亲和的笑容，让疲累的民工和自愿加入工程的百姓动力十足，更让身为子女的她和高洋倍感自豪。

“母亲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你们都看到的。可是，如果一直沉浸在不如意中，不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活得更好的话，有谁理你？”

娄昭君蹲下身子，将自己的人生心得传授给两个小小的孩子。

“母亲，你是怎么会那种叽里呱啦的话的？”

高洋没那么好糊弄，将话题绕回自己一开始最最崇拜母亲的主题上。

“母亲说，是梦里和一个神仙学的，你们信吗？”

娄昭君在刚刚回答高颂的话的时候，就想好了这个答案。

“什么神仙这么厉害？”

两个小屁孩睁大了眼睛，互视了一眼，随即转身，屁颠屁颠往他们暂住的屋子的方向跑去。

“你们干嘛？”

娄昭君奇怪，不是出来逛街的吗？怎么往回跑了？

“要讲故事咯，我们回家吧！”

原来是自动进入听故事的节奏，心有灵犀的龙凤胎同时回头，狡黠一笑，让娄昭君哭笑不得，急急跟了上去。

“母亲，您是怎么做才能见到那神仙的？”

进了屋，两个小孩又急急跑进房里，匆匆叫侍女帮他们换衣服。等到娄昭君找进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躺在床上候着了。

“我也不知道啊，都是他来找我的啊。”

娄昭君没想到两个小孩子这么当真，都有点担心自己的谎圆不了，在他们心目中形象受损怎么办。

“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啊？”

高洋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孩子的童真，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他变得豁达而自在。

为了照顾高洋的身体，他们都是一清早从邺城出发，无论去到哪里，都会保证三天内回到邺城，再让高洋去江夏寺休养一两天，看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才重新出发的。

有武功高强的暗卫，专门挑人烟稀少的地方，抬着飞轿护送他们，基本都能让高洋在发病前回到邺城江夏寺。所以，出去见了世面的高洋，境界更上了一个层次，虽然才四岁多，却比当年同样四岁的高澄稳重许多，内敛许多，也聪慧许多。

“第一次，是在生你们的时候。”

娄昭君干脆找来椅子，坐在床边，一边看着这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一边讲起当时生他们的经过。

“天哪，母亲，您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高颂从床上爬起来，钻进娄昭君的怀抱。她的胸前顿时湿了一大片，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温暖着她的心。

“苦吗？比起看着洋儿中蛊却无计可施，这又算什么呢？”

娄昭君揉揉高颂软软的长发，笑着抬手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又捏捏高洋的小脸。

“母亲，您知道您最伟大的地方在哪里吗？”

沉默了一会儿，高洋突然开口。

“哪里？”

娄昭君对孩子向来民主。

“就是言传身教。”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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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no zuo no die

“洋儿，无论你以后处在什么位置，要想别人听你的话，就要学会自己先做到。”

娄昭君惊愕了好一会儿，笑了笑，语重心长地告诫高洋。

“所以，我们宅子里没有其他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首先就是因为母亲以身作则，不拉帮结派，对父亲的妾室一视同仁，还对妾室的儿女疼爱有加，比其他大户人家的主母还要体贴关心。”

高洋如果在现代，肯定是演讲专家加理论研究员。

“母亲，您要怎么样，才能如此没有私心呢？”

高颂虽然对女人间的口争舌斗感觉有趣，但小小的人儿本能地不希望牵连到自己身上的抗拒。

“母亲是有私心的。母亲的私心就是你们几个呀。”

娄昭君不希望孩子们神化了自己。她也是个有着七情六欲的人，不是无情无欲的神。

“为了我们，您才对那些妾室好？”

高洋果然脑子转得快，在高颂弄懂之前，就猜出娄昭君的话的含意。

“可是，你还是中了蛊，母亲还是做得不够好，一碗水端的不够平吧。”

娄昭君自责地摸摸高洋泛着鳞片的皮肤。虽然听说元修也是全身泛着鳞片，但他那是接近肤色的龙鳞，洋儿却是黑底银色的鱼鳞，实在不雅观。

“母亲，为什么您是责怪自己，而不是怨恨别人呢？”

高洋感觉自己还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从怨恨四周所有的人的痛苦中走出来。可母亲却第一个先找自己的不足。

“洋儿，我们无法管住别人的嘴巴，无法控制别人的心思。我们要保护好自己，首先就要不招惹人家。当然，一旦被人侵犯，我们不能一味忍让，而是必须反击。母亲要是当时跟着你出去院子，或者叫侍女和你一起去院子捡球，你说不定就能逃过这一劫。我们无法猜测别人会何时对我们不利，只能平时做好防范，才能化险为夷。”

娄昭君知道高颂听得不是很懂，但还是耐心地给两个孩子解释。

“母亲，如果到时我们真的如那许爷爷说的，查出是谁和外界勾结，您会如何处置那个人？”

高洋一想起自己外貌因为中蛊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意难平。

“你会如何处置？”

娄昭君看出高洋的怒气，反问他。

“我要他也试试中蛊的滋味，让他明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毕竟还是孩子，高洋能想到最恶毒的报复方法，也就这样了。

“许医师说，你中的蛊是久已失传的毒蛊，恶蛊。或许到时，都找不到蛊虫了。”

娄昭君见高雅有了倦意，将她放平，盖上被子，继续和高洋对话。

“如果是父亲的妾室，我就让她的孩子尝尝禁锢一个月的苦楚，让她也体会您当时的痛苦……我只是禁锢，不会对自己兄弟姊妹用手段的！”

见娄昭君脸色变化，高洋急急补充解释。

“洋儿啊，母亲教你一句，刚刚和那些洋人说的那种话，要吗？”

娄昭君叹气，想起一句她穿越前很热门的用词。

“什么？”

迷迷糊糊的高颂努力挣扎着睁开眼睛，也要学。

“nozuonodie。”

娄昭君含着笑意，莲口轻吐。

“nozuonodie?什么意思？"

两个小孩再次异口同声，凑上前，萌萌的。

给读者的话:

根据乐乐笑笑这次出去学习，到国家博物馆考察研究所得，那时已经有不少外国人与中国人士交流了哦！第二更送上！手机点击！推荐！打赏！留言！快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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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历久弥新

“其实就是，我们经常说的，不作死就不会死。no就是不的意思，die就是死的意思。”

娄昭君笑得奸奸的，有些回到当年刚出嫁时的快乐可爱的少女时代的感觉。

“nozuonodie……”

两个小孩不断的练习，小小的童音吐出的音节，听起来别有一股可爱。

“没想到，你还会这种语言。看来你年轻时四出做生意的看家本领，宝刀未老啊。”

高欢突然走进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门口的光线，暗卫识相地闪身退出屋外。

“你怎么过来了？”

娄昭君有些意外，他不是在哄尔朱英娥吗？

“那女人老是吵闹着我抚恤奖赏将领是给她脸色看，三天两头给我变脸。我听暗卫说你们娘儿三个成天游山玩水，回邺城也是在江夏寺里，小日子过的舒心，就过来看看。”

高欢其实更想说，他想他们了。

还是娄昭君的儿女，有着孩子该有的天真，也有着贵族该有的成熟。王氏的孩子太内向，穆氏的孩子太机灵，韩氏的孩子那天他随意取了个名为“涣”，现在太小，他没有耐心逗弄。

“父亲。”

“父亲。”

两个孩子起身下床，给高欢行礼。

高洋又开始流起鼻涕，这是蛊毒的后遗症，要通过鼻涕慢慢把体内的毒素排出来。

“起身吧。”

高欢见高洋怯懦的样子，有些无奈，也有些失望。怎么高澄那么开朗儒雅，高洋发生了中蛊事件后，就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了？

“夫君，先过来喝茶。”

娄昭君看天气冷，高欢的鼻子冻得通红，就趁着高欢刚进来的时候烧水泡茶。她也不知高洋为什么在高欢面前要表现得那么怯懦胆小，或许是心理阴影吧。毕竟是父子，日后一定能慢慢改善的。

“好。”

高欢走到位子上坐好，喝着娄昭君刚刚煮好的姜茶，身子暖和不少。

“您不是说派了翟嵩去挑拨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吗，快过年了，他回来了没有？”

娄昭君听新荷禀告了翟嵩真的已经出发，他们这几天又在外面，就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更关心别人啊？”

高欢有些不悦。娄昭君怎么见到他第一句就是问别人的事情？难道是宇文泰……他的疑心又起。

“有吗？那算了，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快过年了，我们今年需要去洛阳给皇帝贺年吗？”

作为皇帝元修的丈人和丈母娘，按惯例是有入宫守岁贺年的传统的。

“我正要找你谈论此事。你考察得怎么样？要不要准备一下，到时和雅儿可以小住几日。”

高欢脸色稍霁，喝着姜茶，想起婚前冬夜，有好几年是在娄昭君的姜茶香味里守岁过年的，这滋味，历久弥新啊。

“洋儿身子骨好了许多，心境也好了许多。颂儿见识长了，胆量也大了些。各地的人民都过得不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您那些忠心将士监督，无人敢贪污，无人会偷懒，正干得热火朝天呢。”

娄昭君笑着汇报工作成果，高欢听了连连点头。

“还是君儿厉害，计策一箭多雕，巧妙瞒天过海，简直是三十六计的灵活运用啊！”

高欢连续戴高帽子，娄昭君假装害羞，扫了他一下。

“过奖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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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所托非人

“父亲，母亲，你们继续打情骂俏，我们回自己屋子午睡了哈！我们会乖乖的！”

高颂哈欠连连，拉着高洋的小手准备撤。

“去吧。”

高欢收了表情，忘了还有两个大灯泡在呢。

“告辞！”

高颂和高洋穿上小鞋子，急速朝门口走去。还特意关上房门，便于父母“行事”。

“这两个小王八蛋，怎么这么鬼精灵。”

娄昭君哭笑不得，想要去开门。

“别，我还有事和你说。”

高欢伸出长手拉住娄昭君的手，趁势把她拉进怀里。

“重了。”

一句话，让娄昭君羞红了脸。

“你怎么知道？”

娄昭君不觉得他能那么准，就质问他。

“你的高矮胖瘦，我都牢记于心，不信一个月后我们来称称，看我说的有没有错。”

高欢半是挑衅半是挑逗，邪魅的眼睛迷惑了娄昭君的心。

“你……你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说吗？”

正当气氛正浓，高欢快要吻到娄昭君饱满红润的双唇时，娄昭君清了清喉咙，努力将两人拉回理智区。

“煞风景。”

高欢生气地拍了拍娄昭君的小屁股，还是香了一个解馋。

“臣妾知道丞相日理万机，没空和臣妾在这里打情骂俏。能让丞相匆匆赶来咨询的事情，也必定是大事情。臣妾不希望总是被吊着胃口走。干脆头一伸刀一抹，先解决了再说。”

娄昭君故意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附上撒娇卖萌的姿态，高欢果然拿她没办法，轻拍了一下小屁股，以示惩戒。

“翟嵩说他能够离间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二人，分散他们的兵力各个击破。但一直杳无音讯，让我这一个月来都坐立不安。”

高欢生怕翟嵩被贺拔岳他们收买了，道出他们军中的机密。

“他混了多久？”

娄昭君一见真的有威胁，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自然要一起出谋划策。

“好几年了。”

高欢就因为这样才担心。

“能不能派暗卫潜伏了解？”

娄昭君另起一计，他眼前一亮，要防止双面间谍，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高，高！”

高欢不得不佩服，也知道，来找他们是明智的。

“纥豆陵伊利上次不是打算收服，如今怎么样？”

娄昭君想起那时高欢力排众议要帮助他们，却被元修等朝中人嘲笑的事。

“侯景说交给他。”

高欢不能把事情都交给一个人去做，有人自告奋勇，就算输了也要试试。

“出发了？”

出发了……”

两人喝着姜茶，一直没再说话。

”如果所托非人，后果不堪设想。“

娄昭君根据目前形势，不得不预设得重一点。

”如何不堪？“

高欢凑近娄昭君，他心下有些不舒服，难道这真的有预感？

”侯景向来很有野心，你安排他辅助澄儿，你看他阳奉阴违，也不去辅助他，像样吗？“

娄昭君知道，侯景还对高澄说，是看在高欢脸上才屈尊在高澄身边辅助的。

”这些是澄儿日后要面对的问题，如今我们在还可帮他，但也要他慢慢摸索自己的管理模式出来。“

高欢沉默，拧紧的眉毛又掉了几根。

”反正，你要有个提防才行。“

娄昭君不想多说，假装起身加水，顺便熄了炉火。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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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雨雪霏霏

“君儿，你说，当初我选择上位，是对是错？”

高欢突然从后面抱住娄昭君，让她差点把壶里的开水洒了出来。他将头搭在她的脖颈边，呼吸着她的特有气味。一直都那么让人安心，让人感到温暖的气味。

“任何事情，都无法评定对错。只是两害取其利而已。”

娄昭君没有动。她清楚高欢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从尔朱兆死后，我经常做噩梦。总想着，说不定哪一天，他的人生就会在我身上重演。他的兄弟姐妹尔朱英娥他们有我养着，他的儿子女儿一众后代有我护着。可我呢？我若掉下来，有谁肯放过我的兄弟姐妹？有谁会放过你和高澄他们？”

高欢把头部的重量都压到娄昭君的肩膀上。他真的很累。

“所以，你渐渐让权让利，让别的人上来，希冀日后有所回报？”

娄昭君有点嘲讽的笑容，刺痛了高欢的心。

“我知道，这些都是在自欺欺人。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高欢沙哑的声音，低沉的声调，无不在表示着他内心的迷茫。

“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走下去。元修不甘当一个傀儡皇帝，可能力又不能独当一面，你只能和他制衡。贺拔岳亦是如此。”

娄昭君叹了口气，反转过身抱着他。

“你对我三妻四妾，有没有怨恨？”

高欢偶尔想起宇文泰，就算没有证据，只是猜疑，他都如坐针毡。何况他真真娶了这么些女人回来？

“有怨过，恨倒算不上。”

娄昭君不打算说谎。

“是啊，真正爱你的人，怎么能忍受你睡在别人的床上？”

高欢不知道是在说娄昭君，还是在说自己的感受。

“你怀疑我？”

娄昭君不愧是多年认识高欢，马上听出他的感慨中，有很多个人体会。

“怀疑过。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又能帮我出谋划策，多少男人对你梦寐以求。胡太后都多少情郎了，尔朱兆那婆娘暗地里也招了好几个，你……”

高欢还没说完，就被娄昭君扫了一巴掌。

“就算是怀疑过，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娄昭君只觉得恶心，她那么饥渴吗？居然把她和那些女人放在一起比较，把她当母猪啊？

“不是，君儿，我只是说……”

高欢急了，他没想到娄昭君的反应这么激烈。

“我无论在哪里，你那些妾室总有几个是和我同住的。还有你的儿女，嫡出庶出，一个个都在一个大院子里看着。你去问问，我和哪个男人单独相处滚到床上去了？我又和外面的哪个男人有不三不四的交情了？”

娄昭君想起很多个孤枕难眠的夜晚，有时还能隐隐约约听着高欢和其他女人的莺莺燕燕之声，居然还被高欢如此想象，她有那么不堪吗？

“君儿，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欢看见她流泪，她很少很少流泪的。她没有嚎啕大哭，就是流泪，眼睛一直看着他。他感到心虚，感到心烦，更感到心惊。他突然不知道得说什么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今昔何昔，不如归去！”

娄昭君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一边吟哦《诗经》的词句，一边缓缓向外面走去。她需要阳光，让她感觉这个世界不是那么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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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挑拨离间

那日之后，娄昭君无论如何都不肯见高欢。高欢几次三番要找娄昭君解释，却总是不得其法。

“君儿，侯景回来了，他说纥豆陵伊利没有听从他的招抚，你怎么看？”

高欢好话硬话都说过了，这下没招数，只好拿政事来找她商讨了。

“你的幕僚那么多，你找他们去讨论。我是后院妇人，见识短浅，难当重任。”

娄昭君这么一躲进蜗牛壳，高洋和高颂的旅游活动无限期搁浅，她自己的房子里能做饭梳洗，自给自足，实在不想见高欢，不想听和高欢有关的人和事。

“君儿，那日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许多女子都那样……”

高欢见娄昭君终于开口了，急急为那天的事情解释。

“不要说了。我要休息了。”

娄昭君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她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再揭起自己的伤疤。

“君儿，你不是说，不要让我们的误会过夜吗？这都过了好几日了，也快过年了，你就……”

高欢怕娄昭君离开，提高了音量。他已经把闲杂人等都赶开，就是为了尊重娄昭君。

“内库有韩氏管理，祭祀有尔朱英娥管理，账务有穆氏冯氏管理，孩子用度有王氏管理，还有李氏从旁协助其他事务。我早就当甩手掌柜了，你不用担心过年不体面。”

娄昭君有些厌倦，每天一大家子的事务，她操心了这么多年，现在放权下去了，还要她操持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夫妻十几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只是想，娶了那些妾室，安了众将领的心。尔朱氏余部残余看尔朱英娥几人都在高府得到厚待，不就没了死灰复燃的心思？韩轨见他的妹妹韩氏如今眉开眼笑，在他的州里兢兢业业，得到上下爱戴。穆氏的族人见跟了我们后不是利用一次就甩开，不就在洛阳继续当我们的眼线？冯氏李氏的娘家虽然一般，但也在各地有学生遍布，如今为了巴结我，也都一再为我们的石窟寺的兴建出钱出力？君儿，我为了高氏，只能广纳后宫。但我的心只有一颗，里面能装的，也只有一人。你还不知道我吗？”

高欢难得一次性说了这么多的肺腑之言，心里舒畅许多，但也担心，娄昭君能不能听进去。

“你也知道，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共度良宵，为了生存是一回事，感情波动是另一回事。我怨你三妻四妾，但我早已有心理准备，所以不恨。我在努力调整自己，适应，甚至为了政治，牺牲自己的感情。但你拿我和那些靠下半身思考的女人相提并论，你是把我放到什么位置上？你又何曾想想以我的性格，能否接受这样的猜测？只是猜测，就已经侮辱了我的人格。”

娄昭君实在逃避不过，就干脆摊开心事，全部倒了出来。

“君儿，我知道我那样的猜测不对。我已经很后悔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和女人之间更不一样。我不该拿男人的角度去看你，更不应该拿其他女人去想你。你能原谅我了吗？”

高欢好几次夜里惊醒，见到枕边却不是娄昭君，心中的失落和难过，又能和谁说？

“记住，我不是任性。”

娄昭君知道，高欢还是把她这次逃避定位为任性。

“好好好，只要你肯像以前一样待我，你说什么都行！”

见娄昭君的语气开始软下来，高欢也换了娇宠的语气哄着她。

“我说了我不是任性！”

娄昭君火了，怎么这高欢老是拿那些女人的标准来看她？

“姐姐，您见夫君几天几夜都在门口讨好您，还不肯让他进去，怎么不是任性了？”

冯氏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看来有人看不过眼，来挑拨离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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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一喜一忧

“出去。”

眼见着门已经开了一条缝的娄昭君，听了冯氏的话后，重又关上门。高欢怒气横生，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冯氏，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老爷……您已经在这里求了姐姐好几日了。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如此低声下气，是人都会感激涕零，可姐姐却不为所动。妾身在一边看着，实在为您叫屈啊！”

冯氏继续挑拨离间，看见高欢不再命她出去，更是洋洋得意起来。

“老爷，右丞翟嵩和长史侯景在外屋等候见您，您却在这里和姐姐为着家庭琐事纠缠不清。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高府，只怕以后我们出门都要遮遮掩掩，免得被人认出来取笑！”

冯氏将来意说明，顺便损娄昭君几句。这几日高欢心情不好，连解语花尔朱英娥都不被待见，冯氏她们更动不动就被高欢的寒气侵袭，有机会小小报复，她肯定不会放过。

“冯氏，看来你的月例很够花啊。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支取的，直接去尔朱英娥她们那边说就行，免得说我主母没有分量，一碗水还端不平。”

娄昭君知道，高欢前几天一直担心的事，将要有个结果。他必定不能再在这里拖延时间。只是，冯氏不过小小妾室，胆敢借机落井下石，她不敲打敲打，只怕日后难以服众。

“姐……姐姐……您知道，我是太心直口快了，才会口不择言……”

冯氏忘了，刚刚从娄昭君房里拿了绫罗绸缎去裁剪过年新衣的事情。她一时嘴快，更忘了娄昭君是主母，还是真正掌管高府经济命脉的幕后人物。

“高欢，你我私事对比国事，的确微不足道。你先去会客吧，余下以后再说。”

娄昭君无奈之下，打开房门，对高欢吩咐，完全无视冯氏。

“一起？”

高欢突然有种将要失去娄昭君的感觉。几日不见，她脸上没了一贯的自信，没了一贯的灵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压抑。他要看住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能消灭这种恐惧。

“不了。侯景向来都很看不起女人，看他府里的夫人妾室每天抑郁的样子便可得知。你自己去会见他们吧。快过年了，别弄得乌烟瘴气的。”

娄昭君说的不无道理，高欢又不能让翟嵩二人久等，只能以眼神示意暗卫护住娄昭君，自己先行去外屋招待二人。

“主公。”

到了外屋，两人行礼后，被高欢请到位上坐好。

“怎么样？”

高欢没有心情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问结果。

“这……”

翟嵩和侯景对视。两人带来的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高欢看起来心情又似乎不大好，要谁先说呢？

“你先说。”

高欢从两人的眼神中看出端倪，干脆先让翟嵩回答。

“微臣让线人行动，如今线人传来消息，贺拔岳准备跟侯莫陈悦合作讨伐曹泥。而侯莫陈悦为了做大，对贺拔岳起了杀心。贺拔岳之死，就在这一两个月了。”

翟嵩面有喜色，若不是等到一个突破口，他也一直找不到机会挑拨离间。

“好。我们静观其变。就算贺拔岳不死，两虎争斗，必有一伤。到时坐享其成便可。”

高欢心下舒服了些，便看向侯景。

“主公……微臣办事不力，纥豆陵伊利没有听从我们招抚。微臣建议，可以以此契机，吞并纥豆陵伊利的势力范围。”

侯景眼神躲躲闪闪，有着很深的羞愧，又有着巨大的野心。

听着这一喜一忧的消息，高欢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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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形单影只

“来啊，翟嵩出行有收获，赏黄金二十两，锦缎两百匹。侯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赏东海进贡珍珠百颗，夜明珠十粒。”

高欢没有提出接下来要做什么，而是奖赏二人一些财物，其实也就是下逐客令了。

“主公，那纥豆陵伊利……”

对于翟嵩的消息，高欢还有句“静观其变”的行动指导。可对于他的消息，高欢没有任何指示，他反而心虚，生怕事情有变。

“离新年不过十日。去年讨伐尔朱兆，许多将士都没能和家人好好相聚。今年先让大家过个安稳年，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高欢知道，去年没法和家人一起吃团年饭，又害死尔朱兆，眼下能过好几个年就是几个年，别无所求了。

“可纥豆陵伊利依附贺拔岳后，我们的军事范围受到很大威胁。若不趁此机会除掉他，吃下他的地盘，说不定正月里是他来打我们，吃了我们的地盘。”

纥豆陵伊利所在之处与高欢的势力核心接壤，的确举足轻重。

“老爷，姐姐说要出去采办过年的物品，带了个包裹，从后门走了。”

一直想看娄昭君好戏的冯氏，见娄昭君居然连高洋高颂都丢下而离家出走，自然屁颠屁颠跑来报信。

“或许她真的只是采办物品，不可大惊小怪。来人，冯氏私自出内院，掌嘴二十。”

高欢很不希望让属下知道他的家事，不给冯氏点颜色看看，说不定下次就要在他属下面前上演真人版宅斗了。

“老爷……”

冯氏尖叫着被护卫拉下去。

“纥豆陵伊利的事，年后再说。”

高欢也不管两人是否理解，干脆下了命令。

可谁都没想到，娄昭君这次居然失踪到新年还没出现。

原本，作为诰命夫人，娄昭君应该和高欢一起去洛阳给皇帝拜年的。可今年娄昭君不在屋中，尔朱英娥身份尴尬，妾室又登不上台面。加上娄昭君是和新荷及暗卫出逃，暗卫化妆技术一流，整个邺城居然无人认出她来。

“主子，您总不能一直如此下去吧？”

其实她并无走远，只是在石窟寺里带发修行而已。而外界的纷扰她早已看得云淡风轻。

“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独当一面。”

娄昭君和住持下棋，暗卫和新荷一直都在。

“可丞相这几日形单影只，不觉得他已经烦躁许多了吗？”

新荷每日都能见到高欢的情况，回来和娄昭君汇报。

“让他知道，我的感受。”

娄昭君继续下棋，人家住持都没开口，她能做什么呢？

高欢许是要逼娄昭君出来，发动了战争的话，是不是怒发冲冠贺新年啊？

“主子，外面传北魏的丞相高欢在五原河西部地区袭击了纥豆陵伊利，抓住了他，并且将他的部落迁移到五原河以东地区。”

永煕三年初七，高欢集团在高府里聚会。

“嫂子，吃……”

孙腾习惯的请娄昭君吃，却发现娄昭君不在。

“选择猜疑，真的很容易把人变成形单影只的孤魂野鬼。”

高欢半是解释，半是在发表想法。

“元修不日将有动作，大家准备，将有一场战火。”

高欢用纥豆陵伊利一招都不成功，娄昭君不为所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声东击西法，希望有用！”

高洋和高颂进入石窟寺帮忙抄经，不肯回来过年。看来今年过不上安稳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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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居安思危

永煕三年初九，传言变成现实。

高欢在五原河西部地区袭击了纥豆陵伊利，抓住了他，并且将他的部落迁移到五原河以东地区。

元修正愁着，随着高欢广建庙宇、修筑长城、维护云冈石窟等工程的顺利进行，大魏国上下空前支持高氏集团，高欢根本不用从国库支取半点财物，更借此没有按照惯例大年三十便回洛阳和他一起祭祀天地先祖，共同迎接新年。

如今高欢终于按捺不住热血好斗的本性，对纥豆陵伊利发动了战争，更撼动了贺拔岳的势力范围，可谓是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在接到消息的当天，他便大张旗鼓让王思政到高欢府中传话：“纥豆陵伊利既没有入侵，也没有叛变，是我们魏国忠贞的臣子，您突然讨伐他，难道有一个使者事先来请示过吗？”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请王大都督转告皇上，高欢不会眼见着人家磨刀霍霍，自己却坐以待毙。”

高欢沉着脸色，简直可以拧出水来，让王思政不寒而栗。

“丞相，王思政劝您一句，家和万事兴。大过年的，兴动干戈，不吉利啊！”

王思政好像很关心高欢的样子，语句却是诅咒他早死早超生。

“为了天下大统，高欢死不足惜。但愿皇上高枕无忧，高欢就不会死不瞑目了。”

高欢句句不离“死”字，让王思政心惊肉跳。

“丞相，王思政还要回去复命，先告辞！”

此地不可久留，王思政怕自己就第一个送死了，连夜都没过，也来不及讨要娄昭君亲自下厨做的饭菜，急急告辞。

“不送。”

高欢脸上不掩倦色。四处寻找娄昭君，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还好高洋高颂在江夏寺里，否则他要被两个娃儿成天赶着找母亲，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居然这么说？”

王思政日赶夜赶，回到洛阳第一时间就进宫面圣，将高欢的话转告给元修，元修大怒。帝王一怒，伏尸千里。他这个帝王一怒，却只能捶桌发泄。

“皇上，不如……”

王思政已经在路上帮元修想好了对策。元修本就是要置高欢于不义之地，高欢就这么四两拨千斤给化解了，那干脆把事情弄大，惹天下注意，看高欢还能表现什么忠君爱国出来。

二月初九，元修就高欢讨伐纥豆陵伊利一事，大赦天下，以补朝廷罪愆。

天下议论纷纷，有的人称赞元修的心怀天下，仁慈宽厚。有的人支持高欢的不甘受辱，奋起反抗。

“主子，您看丞相为了引您回去，惹了如此事端。他已经造了许多杀孽了，何不……”

新荷感觉高欢有些变得军国主义，怕是府中有了什么异变，急急求娄昭君回高府。

“他不懂得居安思危的道理，想着自己的家事，要他人性命承担。那还是当年那个城门口的贺六浑吗？”

娄昭君也没想到，传言就算了，他居然真的去打纥豆陵伊利，还惹得元修如此相逼。可要她在这样的局面下回去，不就坐实了“红颜祸水”的骂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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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风云突变

“这……”

当初新荷和暗卫掩护娄昭君在高欢的众多暗卫下出来，是因为看到娄昭君的状态实在不好，加上他们知道娄昭君向来是大局为重的人，才不问原因只把她送出来再说。

如今看到娄昭君眼见着高欢的行为越来越匪夷所思，却依旧无动于衷，每日只顾和住持下棋，在佛前念佛经，和高洋高颂一起讲故事做游戏，完全无视高欢那边已经被舆论围攻得几乎无立锥之地的境况，她不禁急了。高欢虽不是帝王，却能一个决定就伏尸千里，她实在担心，日后局势会变得怎么样。

“主子，难道就这么眼见着丞相从此没落么？”

新荷有些哽咽。她见证娄昭君一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只为辅助高欢上位。而今高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夫妻两人却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是娄昭君一直担心的“夫妻能共患难，不能同享福”的魔咒吗？

“新荷，不必担心。你看，住持还这么悠哉悠哉地，许医师又预言过高洋将是未来皇帝，你觉得高欢会那么快玩完吗？”

娄昭君厌倦了高欢不把她当妻子，而是当哆啦A梦的心理。她需要给高欢一个考验，让他端正她的位置。纥豆陵伊利是河西流民，一直四处搜刮民众。高欢把他赶到河东去，河东比较富饶，其实是对他好。他们不过是做场戏，让贺拔岳他们吓一吓而已。这场战争完全没有流血，她为什么需要回高府呢？

“主子，我总感觉，丞相如今做事不如以前稳重深思，您还是回去看看情况，总不能……”

新荷不敢说，总不能继续任性下去。

“你看高欢到现在还对高洋高颂不闻不问，虽说有住持在这儿看着，可作为父亲，他是否称职？”

娄昭君不想说，她原本以为，高欢不久后会来寺里找高洋和高颂，她也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谁知过年到现在，他反而不紧张得去洛阳完成祭祀的惯例，而是听了侯景的挑拨发动对纥豆陵伊利的战争，更对元修的试探顶了回去，她实在无话可说。

“唉！新荷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新荷无权过问。新荷先下去了。”

还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新荷都无计可施了，只好先行离开。

这边天下舆论越来越倒向态度强横的高欢，对表现得仁慈宽厚的元修越来越多人同情，仿佛弱者总是需要爱抚一样，一些不甘平淡小兵小卒也开始起来反对高欢的统治了。

“主公，这样下去，不但我二姊不能找到，而且还可能因为您越来越不得人心，高氏岌岌可危啊！”

娄昭收到娄睿传来的洛阳越来越戒严，准备战事的消息，急急赶来和高欢讨要主意。

“无须多虑。今日，永宁寺佛塔失火，看到灾情的人无不痛哭，哭声振动了城门两边的楼观。我已经安排相关的线人，传播上天对元修颠倒黑白的警告，要求元修发出罪己诏，来向我赔罪了。”

高欢当时一气之下杀了守护娄昭君的暗卫队长，还惩戒了好几个贴身护卫的队员，如今暗卫们奔波各地，查找娄昭君下落卖命了许多，每日申时，都是汇报成果的时刻。如今他已经每隔三天杀一个儆戒其他暗卫了，他就不信，娄昭君不会出来。他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做法会受人谴责，只要元修向他赔罪，任何不利他的传言都会不攻自破。

“竟有如此风云突变？那真是天助我也！”

娄昭没想到，上天居然如此帮助高欢集团，庆幸地直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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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急转直下

“什么？！”

元修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陶瓷碎片溅到斛斯椿脸上，划出一条血痕，斛斯椿一动不动，也不敢起身，继续跪在地上。

“贺拔岳讨伐曹泥不成，反倒被侯莫陈悦设计杀害了！”

斛斯椿是主管贺拔岳那条线的动向的，没想到，居然会收到这样的消息。

“嫌我被那庙宇佛塔无端起火的事情烦得还不够吗？贺拔岳怎么会笨到被侯莫陈悦给杀了呢？他不是要去讨伐曹泥吗？”

元修都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反正罪己诏的压力还没消散，这贺拔岳又来后院起火，他真是流年不利！

“贺拔岳不知怎的一直很想讨伐归附高欢的曹泥，他寻求宇文泰的支持，宇文泰却不肯帮忙。他干脆找了侯莫陈悦帮忙，侯莫陈悦向来对贺拔岳有猜忌也有嫉妒，趁贺拔岳到他的势力范围内商谈合作事宜的时候，侯莫陈悦就把贺拔岳给杀了。贺拔岳的余部四散奔逃，有的被侯莫陈悦收服，有的去投奔宇文泰，还有的去找高欢，反正是各寻良枝栖息。如今贺拔岳那一带混乱不堪，高欢更有机会逼我们让出些利益了。”

斛斯椿将自己调查所得的都报告元修，元修呆坐在龙椅上，难道高欢真的命不该绝？

“皇上，微臣认为，要是靠贺拔岳除掉高欢，胜算不大，要是靠宇文泰，他军中威信大，治军也有自己的一套，若这次洗牌让他崛起，未尝不是一次机会啊！”

王思政上前为元修分析形势。他向来都是觉得，高欢有时还会鲁莽冲动，但宇文泰，为人处事都落落大方，靠他稳坐天下，几率会大很多。

“问题是，他能否熬到洗牌结束后？”

元修这个疑问，是他们陷入沉默的重点。变数很大，连贺拔岳这些久经战场的人都因为一次疏忽而一命呜呼，何况宇文泰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对贺拔岳一队有威胁的侯莫陈悦，当机立断之下就把贺拔岳给杀了，断了一切后路，不知道下来还会如何？”

是不是此时有了军队后盾，已经渐渐弱化。重点在于，谁抓住了合适的时机，谁就能一举得名。

“当下，寡人不希望写什么罪己诏，你们先帮我出招，不能让高欢踩到我头上拉屎！”

元修一急，将乡间野里的粗俗俚语都说了出来。

“皇上，如今情况急转直下，我们将民众注意力引向宇文泰那边，是否就能淡化之前抹黑高欢的形象？然后用拖延的计谋再三躲开，久而久之，人们自然会淡忘这件事的。”

王思政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提出自己所能想出的方法。

“如今之计，只能如此。要说高欢也真真是只腹黑的狐狸，他讨伐纥豆陵伊利，竟然没有一兵一卒的损耗，我们要是一早得知这样的情报，就不会让他拿寺院起火这种小事大肆渲染，来陷我们于不义了！”

元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采纳王思政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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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魔音贯耳

“主子，丞相又杀了三个暗卫了，还是没有人查到我们这里来。反而那宇文泰派人送来一颗红豆，说是您见了便懂。”

新荷呈上那颗在菜场随便就能买上好几斤的红豆，百思不得其解。

红豆生南,树丈余,白色如槐,豆赤红。

古一男岭子死于边地,其妻哭死于树下,化为红豆,所以红豆又称相思子。古时红豆常作定情信物。

这个典故在这个时代并不是耳熟能详的，宇文泰是要让她知道三件事。一，他比高欢更适合她，因为他比高欢更快知道她在哪里，更知道她和高欢的爱情出现了危机。二，他知道趁人之危不是君子风格，但在爱情里，没有对错之分，他只想表达自己的相思，让普通常见的红豆，来传达这种相思。三，他已经不是往日的宇文泰，他饱读各种诗书，连这个生僻的典故都清楚知道，更别说高欢此时从娄昭君处学来的所谓《三十六计》《诗经》《史记》《论语》之类的经典作品了，他要说明，自己比高欢更能和她在精神上契合，在灵魂里沟通。

娄昭君接过这颗真真普通得可以随意到市场上买一颗替换掉的红豆，眼神空洞地看向远方。

“新荷，你说，若我那时在宇文泰的家乡做生意，遇到的是他，会怎么样？”

缘分就是如此奇妙，错过了，一辈子都不可能纠正。

她爱的是高欢，无论对错，她到现在爱的还是他。否则，她就不会每天在佛堂里念的，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高欢和儿女。

她只是感觉，两人变到现在，需要各自冷静一下，寻求更好的相处模式。她完全没考虑过宇文泰，就算两人现在勾心斗角，还双手沾上了血腥，她还是无法放弃高欢。

“主子，回去吧。趁大错还没铸成，您和丞相之间还有机会弥补。”

新荷知道，娄昭君自从听说暗卫为她无辜枉死后，经常做噩梦。可是，那么骄傲的两个人，终归需要一个服软的。

“你帮我将这面镜子回送给宇文泰，告诉他一句：恨不相逢未嫁时。”

娄昭君知道，她是无法将高欢等人的脑袋洗成现代人那样。她无法答应宇文泰，主要在于骨子里的传统和专一。只能辜负他，就算他真的比高欢不差。

于是，她拿起一面镜子，在上面题了一句“即使破镜难圆，也可各自视物”的话，请新荷回赠给宇文泰。

“母亲……是不是要回去了？”

高洋高颂听说娄昭君已经吩咐下去收拾东西，急匆匆跑到她的房间，左瞧瞧右看看。

“你们希望母亲回去还是不回呢？”

娄昭君故意将自己走进阴暗处，更像一个蛰伏不懂的夜行动物，为的就是看看，她倾注太多儿女又等得吗？理解吗？

“回！”

“不回！”

两个小娃儿都抢着回答，越说越乱，最后变成魔音贯耳，连住持都不得不反映她的孩子吵，要赶她回去了。

“看！我说是不回嘛，看到你们都没有晕车，如今我们就回去吧！东西马车上整理！”小人儿魄力很大，很多人倒是自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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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半推半就

拿到镜面破碎的镜子，宇文泰望着天空长叹。

青铜镜要摔得这么碎，得用多大力度呵。她受到的伤害，该有多深？

可她依然选择高欢。“即使破镜难圆，也可各自视物”，这两句话刺痛了他的眼睛。

恨不相逢未嫁时，这句话的确精辟。他已经如此隐晦地传达自己的爱意了，还被她如此拒绝。他还能如何？像高欢对待尔朱英娥一样，灭了尔朱氏，再对她献殷勤获得她的芳心？

骄傲如她，是否会尝试着接受他呢？

“主公，杜朔周求见。”

下人上来禀报，拉回了宇文泰的思绪。

“传。”

宇文泰将碎镜收好，这才让下人请杜朔周进来。

“黑獭！贺拔岳一被杀，他的余部大乱，我现在是力排众议，来请你到平凉主持大局的。你快快随我过去吧！”

杜朔周一进来就单脚跪在地上，求宇文泰快快准备好动身。

“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尽管已经详细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宇文泰还是要装作大惊失色，急急扶起杜朔周，请他详谈发生了什么事情。

“贺拔岳没有听您的分析，到平凉去和侯莫陈悦商讨讨伐曹泥的事情，结果被侯莫陈悦给杀了！”

杜朔周激动万分，加上慷慨激昂的声音，眼泪又很及时地配合，整个营帐几乎都安静下来。

“贺拔主公向来做事谨慎，怎么会……”

宇文泰看上去好像特别痛苦的样子，意外、悲愤，他感觉自己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就是那侯莫陈悦，请贺拔主公上的是布满埋伏的营帐。加上营帐里的情况我们不是很熟悉，布防不够，结果那侯莫陈悦在贺拔主公走神时一刀挥下，便结果了贺拔主公的性命！”

杜朔周一直不肯站起来到座位上做好，就因为他总觉得对不起贺拔岳，也对不起宇文泰。

“你们没有奋起反抗吗？”

宇文泰无法相信，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贺拔岳手下，此刻都成了缩头乌龟。

“侯莫陈悦一边清洗贺拔岳带去的余部，一边强调不会波及池鱼。那些贪生怕死之辈，自然更不敢起来起义了。”

“还有很多经验比我长很多的部将，你为何不去选他们呢？”

宇文泰见了娄昭君的态度，突然之间万念俱灰，都不想干什么了。

“主公！您为何不和幕僚们商谈一下呢？只要您上了贺拔主公的位置，要很多功名利禄都唾手可得，您还是商谈一下吧！”

杜朔周也不知道宇文泰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反正就是要尽一切机会让宇文泰来领导。

“这……”

宇文泰有些意外于这杜朔周的坚持与争取。或许，他也有那么一线希望，只要他争取的话？

“求主公三思！”

杜朔周快要晕倒在地上了，连日赶路，还要提防侯莫陈悦的追兵，他已经超负荷运作太久了。一个大男人，摇摇晃晃，却坚持着，努力站好军姿，嘴唇都咬破出血，让宇文泰实在无法不动容。

“你先下去休息，我传唤手下来商谈。”

宇文泰半推半就。

“静候佳音！”

杜朔周说完，整个人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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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天赐良机

一听说宇文泰能在贺拔岳的亲弟兄贺拔胜、和北魏朝廷之前，白白得到都督杜朔周的青睐，收取贺拔岳的主力部队数万人马后，屋子里马上炸开了来。

前太中大夫、颍川人韩褒说道：“这是上天授命给您，还有什么可以疑虑的呀！侯莫陈悦不过是只井中之蛙，如果您去的话，一定能够捉住他。”

“对啊，侯莫陈悦所处的水洛距离平凉不远，如果他已经拥有贺拔岳留下的兵马，再算计他就非常困难了，要不就暂且留下来，观察时局的变化。”

另一个将领提出不同的意见。

“侯莫陈悦既然杀害了贺拔岳元帅，自然应该乘这个势头直接占据平凉，而他却退了一步占据了水洛，由此我知道他没有能耐再干什么了。难以得到而又容易失去的是时机，假如我不早点去的话，人心将会离散。”

宇文泰突然觉得，如果不做点什么，可能会更不能引起娄昭君的半点注意。既然这样，还不如强大起来，就算是当高欢的敌人，也说不定更能常挂她嘴边。

在爱情里，没有任何经验的人，又无法控制自己情感的人，总是会卑微到尘土里去，只求对方多看一眼，多念一句自己的名字，便雀跃许多。

“主公，既然如此，就收拾一下，出发去接应杜朔周那边的人马吧！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是仁义之师，不会受到天下人任何的议论的！”

韩褒见宇文泰有松动，趁热打铁。

“既然如此，那就各自回去做做准备，大军就在今晚出发！”

夜里行军，可以掩人耳目。

“谨遵大行台命令！”

又有军功可以建立了，众将领声音震天，群情激愤，跃跃欲试。

“都督弥姐元进的家族是夏州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他阴谋策应侯莫陈悦，主公您要在出发前把这个人除掉，才能高枕无忧啊！”

当所有的将领都各自回去准备出发事宜时，都督蔡留在最后，向宇文泰提醒这个情况。

“有你辅助，我宇文泰还能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呢？好！我马上解决这个隐患，赶在今晚出发前，让我们的军队不会前后受到夹击！”

宇文泰表现出惊喜的样子。清澈的眼神，就算经历了这么多的杀戮，还是显得那么阳光而美好，让蔡更加坚定，这将是个比近期喜怒无常，连自家暗卫都随意打杀的高欢英明许多的贤主。

“谢主公夸奖！蔡必当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蔡单脚下跪，做出将领最高的敬拜礼节，表达自己对宇文泰的尊敬。

说到做到，当即宇文泰召请弥姐元进等人到府中商量事情，说：“陇州的贼寇进行叛乱，我理所应当和各位一道齐心协力讨伐他们，可是你们之中好象有想法不同的人，这是为什么呀？”

话刚落音，身披铠甲手持钢刀的蔡一直走进来，瞪大眼睛对各位将领说：“早上想好的主意晚上就改变，还做人干什么？今天一定要砍掉奸贼的脑袋！”

在座的人都跪下叩头说：“希望将军区别忠奸。”

蔡就大声喝斥弥姐元进，接着杀掉了他，还诛灭了他的党羽，这样就与各位将领结成同盟一道讨伐侯莫陈悦。

宇文泰全程在一边看着，心中直叹，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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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波折重重

一切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当杜朔周醒来时，听说宇文泰肯去平凉接收宇文泰的残部，兴奋雀跃，几乎要欢歌起舞了。

“主公，杜朔周先行一步，去告知平凉将领这个天大的喜讯！”

杜朔周硬是要先出发，完全不顾自己已经超负荷运作的身体。

“如果你实在希望先行出发，那你就带领兵马先占领弹筝峡，我们后续部队会第一时间前去与你汇合！”

宇文泰见劝阻不得，只好下达了先行部队的任务，由杜朔周领队人马先去开路，做到物尽其用。

“谨遵主公安排！”

杜朔周之前还没独自率领过人马开路，能够得此重用，他开心得重重跪在地上。

“你是杜洛周的兄弟吗？”

宇文泰突然想起那个起义过，却被打败的人物。

“不是，我本姓赫连，是我的曾祖父库多汗为了避难而改姓杜的。”

杜朔周已经习惯了，说不定下次还会有人借此不让他登上政治舞台，他也只能认了。

“好，从今日起，你就回归本姓，我给你起个新的名字，叫赫连达，如何？”

为了不让其他将领有不好的联想影响士气，宇文泰干脆连人家的家务事都管了。

“谢主公赐名！”

赫连达差点就在地上磕头了。他知道，他的名字经常给人不好的联想，才会一直都没有领军的机会。如今宇文泰给他改了名字，几乎是给了他全新的将来，他能不高兴吗？

新官上任三把火，赫连达马上急匆匆赶赴平凉，要建个军功大显身手。结果，他手下的一些士兵就借机对百姓的财物顺手牵羊一些。

“宇文泰大人正在征伐罪人，使百姓安享太平，你们怎么还帮助奸贼做坏事呀？”赫连达知道了这种情况，大惊失色，生怕被宇文泰批评，急急对百姓进行安抚并把他们发送回去，远近的人因此都高兴地归附过来。

“赫连达都督能管好下人，更为孤赢得民心支持，孤甚感欣慰，特赐美酒一壶，共享得民心之喜！”

后续部队宇文泰对赫连达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让赫连达心惊，又欣喜。要是贺拔岳早点能这样工作，哪里会死在他人手中？

而宇文泰这边，收到消息的高欢派来侯景，准备坐享其成。

“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者！”

宇文泰疾言厉色，侯景马上被吓了一大跳。

“我是代丞相来接收贺拔岳残部的……”

本想着来抢个大军功的侯景，被骂个狗血淋头，有些懵了，心塞塞的。

“有手谕吗？有经过皇上的批准吗？”

宇文泰故意大声喊出来，让下面的将士都听到，声援他。

侯景大惊失色，回答说：“我不过是一枝箭，人家把我射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于是便灰溜溜返回了。

宇文泰有些无语，还以为会波折重重来场硬战，结果，却如此一帆风顺？

一路奔波，居然真的没再发现有什么新的问题发生。宇文泰哭笑不得，上天要他也渐渐上位，用不着这么替他扫除障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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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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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风水大局

娄昭君回到高府，依然在暗卫的化妆掩护下回了自己屋里，而高洋高颂则大张旗鼓从大门回家。

“高欢，你……”

进了自己熟悉的房间，娄昭君意外地发现，高欢竟然在她房里，她吓了一跳。

“君儿，你终于回来啦？”

高欢胡子拉碴，眼睛凹陷，眼白多于眼珠，整个人变得像吸血鬼一样，脸色苍白，还透着一股邪气。

“你这段时间都在这房里？”

娄昭君奇怪，她并没有在房子里弄什么，按理高欢就算着急她，也不可能会在这一个月里变化这么大啊。

“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干脆就搬进来住住，寻找你留下的气息，聊解相思之情。”

高欢瞪着暗卫和新荷，两人被他瞪得心惊，在娄昭君的示意下，急急找了个借口先下去。然后，高欢关上房门，准备和娄昭君亲热。

“君儿，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高欢在娄昭君眼前，整个人都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底下，娄昭君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先等一下，我刚回来，还化了妆，总得等我收拾一下吧？”

娄昭君躲闪开来，一点武功底子在高欢面前根本不够看，她的手被高欢抓住，高欢脸色变得凶狠，眼珠子甚至变得通红。

“你为什么要走？你干什么去了？你究竟在想什么？”

连声质问，高欢像魔障了一样，眼睛没有焦距，也不是看着她，而是透过她望向不知名的地方，反正就是透着古怪。

“高欢，你先冷静一下！”

趁高欢机械似的动作还没有抓住她，她一个手刀把高欢劈晕，然后才开门，喊潜藏不远的新荷和暗卫出来帮忙。

“那是什么？”

刚开房门，就看到一束光线，娄昭君眼睛眯了一下，叫暗卫过去看看。

“主子，是一面镜子！”

暗卫回来，手上拿着一面奇怪的镜子。

“主子，我刚才出去看，您屋子的外面，新建了一个休息亭，怎么看怎么怪异。”

新荷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出去一个月，高府就有这么些变化？还是大过年的，冬天的正月，有什么土木那么急，就这么安排工作？

“走，出去看看！”

娄昭君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让暗卫看着高欢后，她和新荷洗了脸，换了衣服后，打开了自己屋子的门。

“果然……有人想要害我，结果我不在这屋子里，反而害得高欢性情大变啊。”

娄昭君低声说着，不知回来得太早了，还是太迟了。

“来人，把那亭子给抄了！”

她也没办法化解，干脆就按印象中最一劳永逸的方法，拆了。

“夫人，那亭子，是老爷……”

下人见到娄昭君一直在生气，也不敢触她霉头。可高欢最近这么性情大变，他们更怕自己的性命就这么给交代上去了。

“你们只管拆，有什么事，我来扛着。”

娄昭君在江夏寺复习了武功，如今身形一跃，就来到亭子下，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亭盖给掀了下来。

“想要弄个风水大局，也要看看你对付的是什么人物。”

娄昭君冷冷说着，下面的人一个个不敢看她。

给读者的话:

第四更！好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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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攻心为上

等到高欢醒来的时候，娄昭君已经把临时休息亭夷为平地，更把那箭形的亭顶盖砸成破烂。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迟点回来，说不定你已经患上癔症，不知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出来！”

娄昭君眼中射出的怒气，让高欢居然感到心虚和害怕。是的，烛光摇曳下，娄昭君仿若一位女神，脸上闪着光晕，让任何邪恶和魔障无所遁形。可又像一个阿修罗，恶狠狠地盯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他感觉自己昏迷不是很久。一个是娄昭君的武功毕竟远不如他，手刀并不能让他晕去很久。另一个是他潜意识里知道娄昭君回来，心里很高兴很着急要快点醒来，他想她想疯了。以前不觉得她的存在有多重要，而今一个来月不见她，很多事情都在决策时心中很没底，他才意识到，她已经渗入他的骨血，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们现在在密室里。”

娄昭君是唯一知道密室怎么进的高欢的女人，唯有带他进来才能暂时保证两人不会被其他的风水大局暗算而不自知。

“我知道。为什么来密室？”

高欢还是有点头痛，敲敲脑袋，他疲惫地倚靠在软榻上。好像这段时间他究竟在做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很模糊很遥远一样。

“你这段时间都在我房里？”

娄昭君有些不解，如果是，那高欢的那些决策难道都在她的房里发出的？那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是啊，反正没什么事情。朝政上有司马子如和高澄他们罩着，我还需要去处理别的事情吗？”

高欢苦笑了一阵，他派了许多人马暗地里去找娄昭君的去向，最后居然是娄昭君自己回来的。这要让别人看到了，岂不笑话死？

“我房外的风水是你叫人布置的？”

娄昭君摊开手，在宣纸上画了那亭的模样。

“不是啊，有弄吗？我怎么不知道？”

高欢一头雾水，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那你每隔几天就杀了一堆暗卫，又知道吗？”

娄昭君无语，那他究竟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怎么什么都没印象？

“我？”

高欢差点从软榻上跳起来，可惜身体无力，才作罢。

“暗卫出来！”

娄昭君进密室的时候，就召唤高欢的贴身暗卫跟着进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当面说清楚。

“主子……”

暗卫队长痛哭跪在地上。

“如果没有夫人，只怕我们的队伍，所剩无几！”

暗卫队长这才叙述了高欢这几天的纸迷金醉的生活。

他去了冯氏的屋子里，回娄昭君屋子后就叫人在床的对面装上镜子，还叫人在娄昭君屋子斜对面门安了小镜子，在最后更说要建个休息亭等娄昭君回来后能看，结果，全部鼓捣好了，他却开始了几乎天天杀人的流血事件。

“也就是说，可能是冯氏搞的鬼？这风水就那么神，我一下子就被搅得天翻地覆了？”

高欢有点不可置信。

“是不是，得攻心为上。”

娄昭君沉着脸色，心中非常不悦。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实在抱歉，越来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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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引蛇出洞

“你们在干什么？”

冯氏见娄昭君派了人在她屋子外面动工，就知道情况不好，马上派了侍女出去询问。

“夫人拆了她屋子外的休息亭后，感觉心中愧疚，认为自己辜负了丞相的一番苦心，因此吩咐在所有人的屋子外都建休息亭。”

包工头狗腿地应着，这么大笔的生意，他可真是赚翻了。

“那为何不从她的休息亭开始建，而是从我家姨娘的休息亭开始建？我家姨娘说，可不能乱了尊卑。”

侍女出来传话，让包工头有些不悦。

“夫人说，从这里开始建，刚好一圈过去，速度快点。”

夫人都这么安排了，自有她的道理。

本来建个休息亭也就算了，可到了后面，冯氏在屋子里看到那箭形亭顶时，大惊失色，急急出来阻止包工头指挥手下继续动工下去。

“姨娘别太计较，夫人见她原来的休息亭亭顶新奇，这才特意画了图形要我们全都那么盖的！”

包工头拿出图纸，那一般倒荷叶的亭顶果然变成箭形亭顶，箭头直指冯氏屋门。

“好个娄昭君，一回来就给我颜色看。我就闹腾闹腾，看她怎么立威！”

冯氏恨恨地打扮好出了房门，这不出来还好，一出来，发现除了盖休息亭，亭的旁边还盖了个箱子，那棱角也正对她的房门，形成刀煞。她气得跳脚，这娄昭君要整死她吗？

“你们都不准再弄了！我去找姐姐，说说情况，我不需要休息亭了！”

冯氏抢过工人的铁铲等物，摔在地上，恨恨往密室方向走去。

“姐姐！您在怀朔没有学过建筑布局么？箭形建筑正对屋门，有种万箭穿心之感，会导致屋主六神无主，渐渐失去理智，直至癫狂啊！”

冯氏见高欢和娄昭君一起在密室外面的凉亭里，刺眼得很，尖酸地边走边喊，足够让其他妾室听到，才能出来和她一起抵抗。

“哦，是吗？那你为何建议丞相在我屋子外面建这样的休息亭呢？”

娄昭君得体大方地说着，微笑的脸庞如天神一般端庄神圣。

“我是建议建，但怎么建就不是我说的。”

冯氏不会笨到连这个都交给当初的包工头。

“嗯，我不懂，才会弄这么个大地方让你们共享的。那对着我屋子的镜子呢？可否让你们屋子外面也弄个，闪闪发光呢！”

娄昭君一个不懂，就把责任给摘得一干二净。更假装什么都不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可不可！那样会让屋主心神不定，甚至变得残暴癫狂的！”

冯氏脱口而出。

“冯氏！”

高欢怒喝，让冯氏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你是不是想要主母变成那样，然后取而代之啊？”

高欢站到冯氏面前，就要一脚踢过去，被娄昭君一拦，才不至于踢到冯氏的胸口。

“不是不是！老爷明察！冯氏怎么会想要害主母呢？只是一个月来不见主母出来，担心是否发生了如当时高洋一样的事件，才建议老爷修这个休息亭，让主母调剂心情的！怎么会被建成那样，冯氏也不知道啊！”

冯氏的肩膀肿起一大片，跪在地上哭哭啼啼。

无论如何狡辩，冯氏都无法推卸自己是建议者的责任，娄昭君的引蛇出洞，最后以冯氏被打入冷宫做结。

给读者的话:

网络不好，现在才传上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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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错失良机

高欢恢复了正常后，听暗卫队长汇报这段时间做的事情，仰天长叹。

“君儿，我造了这么多杀孽，广建佛寺又怎么能抵得过！”

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再遭受命运的报复了！

“你几次三番受侯景蒙骗，一次次做出辜负天下百姓的举动，更是寒了幕僚的心！”

娄昭君已经安排厚葬那些枉死的暗卫，也请了住持到家里来办场法事消除灾厄。但有的人站得越高，牵扯到的人越多，一个决定甚至会对天下大局发生惊人的影响。

“我们还是搬到晋阳去吧，这地方我暂时不想住下去。”

高欢不希望高澄单独在晋阳，不小心也遭到暗算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从洋儿中蛊，到你迷失心智，这些就像一个大局，定有幕后的一只大手在操控这些。我们必须揪出那只手，否则后患无穷。冯氏虽然也觊觎我的位子，但要给她个胆子害你，她还不敢。她明知你在我屋子里，还布了风水大局，就是对风水一知半解才会如此的。”

娄昭君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确得去晋阳了，否则远水救不了近火。

“母亲，我还是去寺院的好。”

高洋抬起头，不再练字，懂事的孩子主动提出自己的去向，为父母分忧。

“好孩子，母亲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你有时在寺院里不习惯，就回府过几日，府中的下人都会弄些好吃的给你调节的。”

经过这件事，娄昭君大换府中下人，很多都被她的心腹顶上。才能及时报告府中动向。

“丞相，侯景求见。”

下人进来禀报，娄昭君和高欢对视了一眼，高欢点了点头，出了外间会客。

“丞相，侯景几次三番辜负了丞相的命令，那宇文泰如日中天，侯景想戴罪立功！”

侯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一直转动的眼珠子出卖了他的内心。

“戴罪立功？你不是我的箭吗？主人要你射哪里你就射向哪里，怎么，箭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高欢一恢复了原来的思维，一调查，便知道自己被侯景骗得团团转。先是讨伐纥豆陵伊利，说是震慑有异心的部落，结果白白承担了骂名。接着是收伏贺拔岳余部，非但一兵一卒都捞不到，还表现的丞相的军队有够窝囊。现在呢？他准备要丢高欢什么样的脸？

“丞相！冤枉啊！侯景当时只想活着回来复命，口不择言，求丞相明察！”

侯景跪在地上，装作被冤枉得多可怜的小白莲。可惜一代武将，怎么装都像是东施效颦，完全四不像。

“你连打都不打，嘴皮子也没怎么动，就这样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高欢怒极，手捶在桌面，青石板凹陷了一大块。

“所以才来求个恩准，想戴罪立功啊。”

侯景马上绕回开始的话题，高欢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烦躁了。

“好，怎么立功？”

“求丞相让属下重新去劝阻宇文泰收编贺拔岳旧部的事，不成功便成仁！”

侯景一脸正色。让高欢深深看了他很久，才下决定。

“不可再错失良机！”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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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祸根暗埋

“老爷，我不走！”

尔朱英娥撒娇卖萌，不肯收拾东西搬家。

“为什么？”

高欢选定了日子，明早出发。已经通知高澄了，高澄还回信说要来接他们过去，礼节甚是周到。这节骨眼上尔朱英娥来说不走，简直找死。

“我……我有了……”

尔朱英娥脸红地看着地面，等待高欢的雀跃。

“那……你和高洋留晋阳，互相照应。”

高欢没有她期待中的变化，依旧语气平稳。

“老爷，您不高兴吗？”

尔朱英娥知道冯氏被打入冷宫的原因，已经有人在前面这样，她才不想舟车劳顿，要孩子没了她难过，更难再有了。

“你多虑了。”

高欢没留下来哄她，而是回房，晚上更是在娄昭君那里过夜。

“母亲！”

第二天一大早，高澄已经在门外候着。许久不见家人，他也非常怀念。

“父亲……”

见到和母亲一起出来，被他自动忽略的高欢，高澄急急补上礼数。

“二哥。”

高洋虽不随行，却也出来送行。反而是尔朱英娥，说是睡不醒，都没有起床。

“出发前，我拿道题考你们二人。”

高欢突发奇想，要在出发前看看这两个儿子的各自特点。

听说有好戏看，尔朱英娥居然起了床，还出来看热闹。

“如何理清这堆乱麻？”

找人寻来两堆一样的乱麻，摆在两个儿子面前，叫他们理清。

高澄此时已经完全大人样，适中的身材，精致中不掩英气，平和中不堆威信。他努力剥茧去丝，试图找出乱麻的源头，准备从源头来解决问题。

高洋则非常干脆，举起手中的刀，就往乱麻砍了过去，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为何如此处理？”

高欢先问高洋。

“快刀斩乱麻。”

高欢继续言简意赅，酷酷的小脸蛋，霎时迷住了后来才来看热闹的尔朱英娥。

“儿臣甘愿受罚。”

高澄茅塞顿开，发现自己有时的优柔寡断会导致自己错失良机，高洋的做法让他眼前豁然一亮，原来还有这样的做法，比他考虑许久权衡许久还迟迟无法做决定，要干脆多了。

“只是比试，愉悦身心而已，无须挂心。”

高欢心中对两个孩子有了评定，便飞身上马，准备出发了。

“报……启禀丞相，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人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人王基去慰劳宇文泰，宇文泰没有接受，还想把他们扣留下来，说他们留下来我们就一同享受富贵，不然的话，他们的性命就在今日完结。张华原回答说：‘您用死亡来威胁使者，这可不是我张华原所惧怕的。’宇文泰无奈，就让他们回去了。”

这次侯景出发，高欢采用随时急报的形式，看来很高效的，现在高欢知道娄昭君所说的侯景一出头就要打压的说法了。连这次派人监督，都能把事情搞得这么臭！

“命他们到晋阳汇合。”

他不能直接表达愤怒，否则其他人以为自己还是昏君了。

没想到，今日之事，暗埋了众多祸根。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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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水滴石穿

“主公，您为何不将侯景等人除掉，几次三番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继续为高欢效力？”

宇文泰手下干将尉迟迥不解，向宇文泰提出疑问。

“侯景这个人，有着很大的野心。一旦高欢不在了，高澄实力不够，侯景很可能就敢造反之后将高欢的势力全都抢过来变成自己的。因此他的存在，让高欢既放心这个人的武力值高，又担心这个人日后有变数，这样，和高欢对敌的难度才会更好玩些。”

宇文泰把玩着手中的破镜子，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理由。

“您为何一有空就拿着这面破镜子呢？属下下次去集市帮您买个新的吧。”

尉迟迥实在无法理解，一面破镜子，有什么值得宇文泰这么成天拿在手上的。说出去别人还以为宇文泰很穷，连镜子都买不起。

“不必，这面镜子对我有不一样的意义。你说元修那边为何也是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宇文泰将话题转向元修那边。他的崛起，让元修刮目相看外，也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威胁。他要知道元修的态度，再决定要如何应对这个人和这个集团。

“也许，这是他在试探，他也在等我们表态的结果吧。”

宇文泰翻身上马，临行前说了自己晚上才回来，便策马离开。

“君儿，你现在如何？”

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到郊外杂草中一番乔装打扮后，宇文泰消除了自己一路而来的痕迹，在几个地方绕了几圈，见无人跟踪，才往邺城飞奔。

“老爷，我感觉，留尔朱英娥在邺城，不是很好……”

娄昭君无法克制心中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当高欢过来查看她在马车里的情况时，悄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有众多暗卫看着，还有冯氏在冷宫里待着，她还怀着孩子，能如何出事？”

高欢经历了风水大局一事，对娄昭君看得更重了。可是，他更需要顾全大局，至多就是牺牲尔朱英娥和她的两个弟弟，抱住高氏一脉。所以，他不得不自欺欺人。

“洋儿也在邺城……”

娄昭君和高欢多年夫妻，自然从高欢的语气知道高欢的取舍。但还有高洋，她更担心尔朱英娥和冯氏会不会对高洋不利。

“洋儿在寺院里，况且有暗二随身保护，数个暗卫近身护卫，不会出事的。”

高欢已经安排了万全之策，邺城和晋阳也不远，到时还可以让高澄两地多走走，了解情况。

“好吧，也许是我多虑了。”

娄昭君抱紧高颂，高颂昏昏欲睡，被母亲一抱，如小猫一般蹭了蹭她的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迷蒙的眼睛看起来很萌很惹人疼爱。

“要没有出事，洋儿应该也这么可爱吧……”

高欢突然如此感叹。不过看见娄昭君痛苦的眼神，高欢清了清嗓子，不敢多言，默默离开。

另一边，宇文泰赶到邺城，已是午后。猛烈的阳光射在他身上，他却一声不吭，径直往高府而去。

“去了晋阳了？”

宇文泰打听了高府的情况，知道娄昭君及她的儿女安土重迁，肯定是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会搬家的。

唤来自己亲自训练的暗卫，他更了解了高府春节前后到现在的情况。

“君儿，你就是要用水滴石穿的招数，才会敞开心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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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如日中天

宇文泰失望而归，回到驻地已是半夜。他依然先到郊外换回行装，再四处走走，见无人注意，才回驻地的。

“主公，元修听说贺拔岳被杀一事，派遣武卫将军元毗来慰问贺拔岳的军队，想把他们召回洛阳，同时还要元毗宣召侯莫陈悦。”

尉迟迥见宇文泰回来，悬着的心终于安稳地回到自己的肚子里，急急上前禀告情况。

“贺拔岳的部队已经拥戴孤作为首领，难道要孤让出这些人马？”

宇文泰有些愠怒，加上本来就心情不好，声音重了些。

“黑獭不必发怒，元毗无心挑拨您与当今皇帝的关系。元毗先是去招侯莫陈悦，发现侯莫陈悦已经归附了高欢，因此不愿意接受皇上的宣召。您是接收贺拔岳的军队，是为朝廷分忧，朝廷是不会要您让出这些人马的。”

元毗一听说宇文泰回来，就匆匆赶了出来。元修要他见宇文泰和侯莫陈悦两个，让他找出收服他们的突破口，他就要增加和他们的接触机会，伺机行动。

“若是如此，请武卫将军先行歇下，如今已是半夜，待明日再议。”

宇文泰感觉威胁不大，自然暗地里松了口气。再次发扬亲和力强大的眼睛电力，清澈的眼神让元毗无比安心。

“好好好，感谢黑獭招待！”

元毗如着了魔一般，很好说话，乖乖回去睡觉。

第二天宇文泰通过元毗给孝武帝递送了表章，说：“大臣贺拔岳突然死于非命，都督寇洛等人要我暂且掌握这儿的军事权力。我已经接到您宣召贺拔岳的军队进京城的诏书，但是现在高欢的兵马已经到了五原河以东地区，侯莫陈悦还在水洛，我手下的士兵大多数是西部人，留恋自己的家乡，如果硬逼着叫他们赶赴京城，侯莫陈悦在后面追击，高欢在前面拦截，恐怕会产生国家遭殃百姓被杀的后果，受到的损失更大。请您允许我们稍微停一停缓一缓，慢慢地进行诱导，渐渐地将他们带到东部地区。”

“这……”

元毗面有难色。侯莫陈悦已经依附高欢，他叫不动。宇文泰只是刚刚接受贺拔岳的军队，就如此拒绝到洛阳面圣。他能有几条命去复命？

“武卫将军，若有其他法子，宇文泰定然不会如此拒绝到洛阳复命。但形势实在严峻，若在宇文泰离开平凉，只怕明日就会生灵涂炭，烽烟四起啊！”

宇文泰一脸担忧，很容易让人相信他的诚意。

“你说的也在理。若真的半路暴动，皇上迁怒，我们都别想活命。那我先回去复命，你可要加紧诱导，免得夜长梦多！”

元毗前后考虑了许久，才不得不下了如此一个决定。

“你认为此行如何？”

元修看着表章，咬牙切齿。

“皇上息怒！元毗办事不力，求皇上恕罪！”

元毗跪在地上，惶恐告罪。

作为皇帝为数不多的亲属，他在回来时，就猜到元修肯定会试探和怀疑。

“算了，你是考查过的，姑且信你一次。”

元修不知怎的突然同意，甚至任命宇文泰为大都督，统率贺拔岳的部队。

宇文泰取代了高欢成为魏国军权极高的官员，地位如日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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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步步紧逼

元修的内心，把高欢作为最大的威胁。他当下最大的心病，就是如何扳倒高欢。

可是，他也知道，若把宇文泰逼急了，就会制造出第二个高欢出来。毕竟宇文泰拥有的军事实力，在魏国仅次于高欢。如今有了贺拔岳余部的加入，变得比他元修还要强大。

他需要借宇文泰的实力，去扳倒高欢的。政治上的敏锐，让他很清楚，宇文泰与高欢终将龙虎争斗，只存一方。

所以，他不仅不因宇文泰不肯到洛阳面圣而表现出帝王的震怒，还要提升宇文泰的政治地位，让他再强大些，才能替自己灭了高欢。

“皇上，高欢丞相送来贺拔岳原来的手下李虎，您觉得……”

王思政下朝后，留了下来。如今早朝都被高欢的亲信把控，甚是没趣。很多重要事务，他们都要下朝后来定夺。

“李虎？”

元修闭目养神，作为傀儡皇帝，他感觉每次早朝都是在凌迟自己的身心。

“李虎，之前是贺拔岳将身为东雍州刺史的他改任为左厢大都督，此人对贺拔岳赤胆忠心。贺拔岳死后，李虎直奔荆州，劝说贺拔胜来接收贺拔岳手下的人马，贺拔胜没有接受他的意见。李虎听说宇文泰已经代替贺拔岳统率全体将士，便从荆州往回赶，路过阌乡的时候，被丞相高欢手下的将领俘虏，然后才给送到了洛阳。”

王思政将这个人的来历简单介绍，重点强调李虎和高欢的关系。

“东雍州？那不就是兵家力争之地的关中地区吗？”

元修捕捉到的，却是这个重要信息。

“正是。”

王思政感觉，元修当了皇帝后，政治上的宏观把握能力空前发展，如今他只能真的当个辅助而已。所以，他学会了察言观色，更学会了多听少说。

“高欢这次走了一步臭棋。吩咐下去，任命李虎为卫将军，赐给他一大笔财物，派他到宇文泰那里。”

元修正准备谋划关中地区，看来这李虎正好可以当引路人，协助宇文泰帮他拿下这个粮草胜地。

“皇上，为何不将他为我所用？”

王思政觉得奇怪，一颗好棋白白送给手下使用，还不如自己用得顺手。

“他曾劝说贺拔胜接收贺拔岳的手下人马，宇文泰必不会将他当作心腹。但朕给他个封号，赏他些东西后，将他送给宇文泰，帮宇文泰谋取关中地区，宇文泰要壮大实力，必得用他。如此一来，朕不就稳坐钓鱼台了吗？”

元修睁开眼睛，精光直射出来，让王思政感觉就像猛虎见到猎物一般可怖。

“皇上英明！如此一来，要扳倒丞相，我们又多了一分胜算！”

王思政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狂拍马屁。斛斯椿在一边看着，心里嗤之以鼻，脸上却不显，也直说皇上英明皇上英明。

果然，得到李虎不久，就传来宇文泰写给侯莫陈悦一封书信的事。宇文泰将信件内容誊写了一份送给元修过目：“贺拔公曾为朝廷立过大功。你声名微不足道并且品行低下，贺拔公却推荐你为陇右地区的行台。又赶上高欢独揽大权，你与贺拔公一同接受了皇上的秘密旨意，相互屡次缔结盟约；而你甘愿成为国贼的附庸，当他的同党，共同危害国家。你与贺拔公盟誓时口中含的血还没干，手中的匕首就已经刺向他。现在我与你都接到了命令我们返回京城的诏书，今天是进是退，就看你的了：你要是能从陇山撤下来而东还，我也就从北道出发与你一同回去；如果你瞻前顾后，迟疑不决，那我们就在不久之后以兵刃相见！”

“皇上英明！宇文泰开始借讨伐侯莫陈悦，向高欢发起攻击了！”

王思政等人下朝后，喜形于色，不断称赞元修的英明计策。元修但笑不语，高深莫测。

原州刺史史归，向来是贺拔岳亲近信任的人，河曲事变之后，反而变成了侯莫陈悦的官员。侯莫陈悦派遣他的同党王伯和、成次安率领两千人马帮助史归镇守原州，宇文泰派了都督侯莫陈崇统领一千名轻装骑兵去袭击他们。侯莫陈崇带了十名骑兵，乘着黑夜，一直抵达城下，其余的人马都埋伏在附近的道路上；史归看见来的骑兵人数少，没有进行防备。侯莫陈崇立即冲了进去，占据了城门，担任高平县令的陇西人李贤和他的弟弟李远穆在城里做侯莫陈崇的内应。于是，城里城外同时擂鼓呐喊，埋伏的人马都一拥而起，就这样捉住了史归以及成次安、王伯和，并把他们带回了平凉。

首战告捷，元修大赏宇文泰全军上下。宇文泰领赏时上书孝武帝，请求让侯莫陈崇兼管原州的事务。元修批准。

三月，宇文泰率领人马攻打侯莫陈悦，到了原州，各路的军队都集结在一起。

“高欢，你看着，我是如何取而代之的！”

宇文泰率领军队向陇地进发，正式借讨伐侯莫陈悦，开始对高欢的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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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杀鸡儆猴

眼见着宇文泰军令严肃，一路上部队秋毫无犯，老百姓都非常高兴。争相送衣送饭，补给军粮。

出了木狭关之后，大雪厚达二尺，宇文泰还是带着队伍日夜兼行，准备给侯莫陈悦来个出其不意。

南秦州刺史的陇西人李弼劝侯莫陈悦道：“贺拔公无罪而您杀害了他，您又不安抚收纳他的部属，现在他们奉宇文泰为主将领兵而来，声言要为他们的主人报仇，看他们的势头是无法抵挡的，您应该放下武器向他们谢罪，不然的话，必定引来大祸。”

“竖子不要乱说！我有高欢丞相在后头撑腰。高欢丞相是谁？他可是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大人物！要我向宇文泰那个臭小子谢罪？没门！”

侯莫陈悦横眉竖眼，面目狰狞。他向来最重自尊，最爱脸面，要他和一个后起之秀赔罪？想他出道的时候，这宇文泰毛还没长齐呢！怎么可能？

“你……唉！”

李弼气得青筋暴起，袖手而归。

“来啊，吩咐下去，整理行装，大军退到到略阳进行防守，只留下一万人留守水洛。”

虽然对姨父李弼，侯莫陈悦表现得不以为然。但刀枪舔过鲜血的人，总不可能真的坐以待毙。侯莫陈悦还是下令，对宇文泰的进攻做出防守的安排。

“唉呀！这笨蛋侯莫陈悦！他必要失败啊！”

一看到侯莫陈悦的兵力部署图，高澄恨恨地捶桌。没有父亲高欢的允许，他不能擅自离开晋阳。但眼见着侯莫陈悦走出这么一步臭棋，他又是忍不住跑到高欢面前跳脚。

“侯莫陈悦为人暴虐，他所过之处无不强取豪夺，霸占妇女，早已失去民心。毕竟他是投奔我们的，我们不好出面灭了他。如今宇文泰替天行道，我们也正好借刀杀人，除掉咱们队伍中的败类，也未尝不可。”

娄昭在密室里替高欢解释分析，见高欢没有反对，便知自己猜中了。

“所以，又是静观其变？”

高澄经过和高洋比试一事，变得内敛许多，也果敢许多。既然父亲是这个意思，他也不好多说。

“不必，是等侯莫陈悦必败。”

高欢此时才出口。他在积攒实力。他得积攒实力。

得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当年随他一起南征北战的将士们，大都和他一样老了。而且，长期的安定生活，滋生了许多老将们的阴暗心理。

尉景，他的姊婿。当年是如何舍生忘死帮助他的，甚至为了他，牺牲了后代断了烟火。如今贪得无厌，还说他“钱，我只要大官的，你却伸手向天子索取。”生生寒了他的心。

娄睿，他的外戚。当年是如何英勇善战，甚至为了大局，牺牲了自己的爱情至今无子。如今也爱财如命，纵情声色，让宫里的高雅内疚得经常垂泪，却屡教不改。

他不得不让侯莫陈悦死，来警示自己的队伍。否则，内部的蛀虫，终将让他失去民心。什么广建庙宇，都逃不过百姓雪亮的眼睛。

正如天下人所料，宇文泰一到，水洛的人马就投降了。

宇文泰派了几百名轻装骑兵赶往略阳，侯莫陈悦又撤退到上，要李弼来和他一道抵御宇文泰。

李弼知道侯莫陈悦必定失败，暗中派遣使者到宇文泰那儿，请求做他的内应。

侯莫陈悦又放弃了州城，向南撤退，占据山中险要的地方而自保。

李弼对侯莫陈悦的部属说：“侯莫陈公准备返回秦州，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不整理行装！”李弼的妻子是侯莫陈悦的姨，大家都听信了李弼的话，争相赶往上。李弼抢先占据了城门来保证这一带的的安定，随后带着全城人马投降了宇文泰，宇文泰马上任命李弼为秦州刺史。

当天晚上，侯莫陈悦派出队伍准备迎战，但是兵士们无心作战，人人自危，因而自行溃散了。

侯莫陈悦生性喜欢猜疑别人，吃了败仗之后，不敢再相信周围的人，不让他们靠近自己，就和两位弟弟，还有儿子以及谋杀贺拔岳的人，一共七八个人，抛弃大队人马飞奔而去，他们好几天盘旋往来，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旁边的人劝他到灵州去依附曹泥，侯莫陈悦答应了，他自己骑上骡子，命令手下的人都徒步跟随，准备穿过山路赶到灵州。宇文泰叫原州的都督崐贺拔颖在后面追赶。侯莫陈悦望见追上来的骑兵，便在荒野之中上吊自杀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

高欢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衰老，和力不从心。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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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依样画葫芦

“君儿，我很累……”

高欢知道，自己和宇文泰巅峰对决无法避免。突然，觉得心力交瘁。

“你还年轻力壮呢。”

娄昭君轻柔地以手为梳，一下一下地顺着高欢开始变得灰黑的头发，帮他按摩头皮，缓解他的头痛病。

是不是用脑过度呢？汉文帝头痛病而死，汉景帝头痛病而死，一直到曹操也是头痛病而死，她所知的李治还是头痛病而死。

现在，高欢也患上了头痛病，思虑过度的时候就会痛苦不已。这件事只有她知道，他发作时在外人面前都是硬扛着，冷峻的脸部线条，掩藏着的是他内里的坚强毅力。

“年轻力壮？老啦，我都快四十啦。”

高欢苦笑。头枕在娄昭君大腿上，他感到无比的心安。娄昭君自高洋一事后，也长了许多白发出来，遮也遮不住。两人走在一起，倒还般配。

“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此安静地在房间里歇息的日子，就不要烦心那些不好的事情吧。”

娄昭君背后靠着软枕，也披散着头发。

但这无法遮掩她因为经历沧桑而变得成熟圆润的美。她的额头依旧饱满光滑，天庭开阔。因为经常研习佛法，她越来越慈眉善目，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好像是在温柔地笑着。饱满的耳垂，黑白依然分明的灵动的双眼，微微嘟起的唇，粉嫩粉嫩的鹅蛋脸。加上多年保养很好的身材，柔韧白皙的皮肤，若不是那头头发，很容易被错看为二十出头的美少妇。

“君儿，若没有你，我不知能撑多久。”

没了尔朱英娥在身边耳提面命，没有了冯氏经常挑拨那些妾室来抢夺高欢的精力。高欢反而恢复了以前雨露均沾的兴致，在晋阳这段时间，上下空前和美。得到滋润的妾室们更加信服娄昭君，一个个都帮娄昭君晒养生茶，缝衣制袍，和气团结。

“都说了不要谈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娄昭君脸上继续带着笑意，可语气里有了淡淡的不悦。

“那你来开个头，说说近来有什么好消息？”

高欢见娄昭君嘟起的唇，忍不住起了调戏之心，抬高头轻咬了一口。

“侯莫陈悦的灭亡，是罪有应得。只是后续工作，要记得重新收买人心，才能反败为胜。”

娄昭君脸一红，佯怒轻轻打了高欢的胸口一下，末了还是说出重点，替高欢分忧。

“君儿……”

从高欢的角度看上去，娄昭君毫无瑕疵的脸，他一向最爱磨蹭的脖子，一直到高耸的胸部，在房里仅穿里衣，美得若隐若现，更引人热血沸腾。

“别……”

见高欢的眼神变得深邃，声音也变得无比磁性低沉，娄昭君知道，他情动了。刚刚已经激烈运动过，她被高欢压在身下准备动作时，双手挡住高欢的进一步行动。

“你不是肯给我了吗？”

高欢有些不悦。宇文泰越依样画葫芦，按他的模式得民心，步步紧逼他的势力范围，他越是有得到娄昭君的冲动。从邺城回来后，娄昭君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被他滋润，脸色越来越美艳迷人，刚刚两人还水乳交融，怎么现在又突然拒绝他了？

“不是……我已经有了……不好太激烈……”

娄昭君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元仲华也刚刚传出有了的消息，她这个时候怀孕，倒有些为老不尊的感觉。

“是吗？那，我过过干瘾就好？”

高欢又是那套老办法，对娄昭君上下其手。

“嗯……嗯……”

娄昭君不忍拒绝高欢，尽力配合他轻柔的动作，不时发出让人心动的声响。

天色还未亮，外面寒风刺骨，床帐内却春意融融。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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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赏罚分明

“什么？她……”

听到自己亲自训练的暗卫的报告，宇文泰极力克制自己，才不致于将面前的玉杯砸烂。

“护送好她，无论她去哪里。”

默默调好自己的气息，他忍住自己要发狂的冲动，挥手让暗卫回去。

“君儿，你真的那么爱他？不给我半点机会吗？”

独自一人爬到高处，望着根本无法看到她所在地方的远方，突然感受到高欢当年的那种迷茫和孤独。

或许，他在看着尔朱兆的自杀时，就是这种感受吧？胜者王败者寇，他也知道高欢无心杀尔朱兆，却逼死了尔朱兆。他也知道高欢是因为社会地位被逼无奈，才不得不白手起家一步步迈向权力的巅峰，当中许多超出预料的痛苦和折磨、迷茫和孤独，如今轮到他来品尝了。

不同的是，他并非被逼无奈，而是为了不可告人的欲望而步步为营。

所以，他更痛苦，更迷茫，更孤独。

突然又羡慕起高欢，他身边有她有孩子。他却孤身一人，无心女色。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迎风飘泪，他不是不想娶妻生子。但他实在不想像高欢一样，为了政治利益，广纳切实，让她一次次失望，甚至危及她的孩子。

他知道，一旦走到这个位置，身边女人的压力必然极大。可他宁可如范蠡一般，就算西施为了复国不得不侍奉吴王夫差，他还是在风雨过后抛弃一切功名利禄，甚至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与西施隐姓埋名，从头开始，泛舟西湖。

若，他有朝一日真的取代高欢，带着她浪迹天涯，她定会开心许多的。因为，那是她无意中说过的一个愿望。他只能取代高欢，才能帮她实现的愿望。

思及此，宇文泰调转马头，往附近的湖边奔驰而去。夜风呼呼刮着他的俊脸，他丝毫不以为意，坚定的眼神透露他更加明确的决心。

到了湖边，宇文泰泼了些水洗脸。洗去混乱的思绪，他用力一抹，甩身潇洒上马，往军营飞奔。

“主公！您终于回来了！”

薛见宇文泰回营，高兴地快步迎上去。

“怎么了？半夜三更还不去睡？”

其实，天际已经出现鱼肚白，快天亮了。

宇文泰有些生气。他自己熬夜不要紧，他最气属下也都熬夜。他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可属下要有个三长两短，一些工作瘫痪了，就会导致出乎意料的后果。

“主公，您吩咐属下统计记录侯莫陈悦府中的仓库，属下实在不敢懈怠，于午夜时分终于全部完成。是属下过于兴奋，无法入睡，才到此处候着主公的。”

薛急急告罪，解释自己没有违背宇文泰的命令的事实。

“无需报告具体数字，你按军功大小，全都犒赏士兵吧。我一分都不要。”

宇文泰知道，当年高欢也是将尔朱兆的全部财产犒赏士兵，自己非但不要，还出钱操办了尔朱兆的后事。侯莫陈悦于他的交情没有高欢和尔朱兆深，但毕竟是曾经同仇敌忾过，他也无法接受自己逼死侯莫陈悦的事实。

“是。”

薛从来不过问理由，马上着手去处理分发财物的事情。

“主公，这个银瓮不是很值钱，但重在设计特别巧妙，有夹层内胆。小的拿了过来给主公看着新鲜，主公，就留着自己用吧！”

一直贴身服侍宇文泰的小路子眼见着下面的士兵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各种奖赏，军功最大的宇文泰却分文不取，心中不平，忍不住偷偷拿了一只银瓮回来。

“我早已吩咐薛一一落实奖赏，你如此行为，算什么？”

宇文泰面有愠色，向来看上去很好说话的人，此时如罗刹一般让人心生害怕。

“主公……”

小路子没被宇文泰说过这么重的话，忍不住眼圈红了。

“来啊，小路子手脚不干净，念在初犯，给我拉下去打十五军棍。”

宇文泰说着，叫人请来薛，问明银瓮按安排要奖给谁后，挥起佩刀，将银瓮剖开，分给了相关将士。

一时，宇文泰赏罚分明的美名，传播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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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赶尽杀绝

“主公，侯莫陈悦的余部集结于豳州，拥立豳州刺史孙定儿为所谓义军首领，还占据着该州不投降，共有几万人马。臣请求率兵袭击豳州，以绝后患。”

都督刘亮见宇文泰迟迟不收拾侯莫陈悦的余部，不得不在军中圆桌会议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宇文泰采用圆桌会议，是从护卫娄昭君的暗卫的汇报中获得的灵感。

娄昭君曾在给高洋讲故事的时候，说起在遥远的地方，那里的国民都是他们游山玩水时见过的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人。他们有个君主称亚瑟，他规定只有最杰出的“威猛无比、本事极大”的武士才能成为圆桌将军，各地卓越的将士都闻风前来投效，成为武艺超群的“圆桌武士”。他们定期围着圆桌开会，对国事畅所欲言，使国家日渐昌盛。

宇文泰效仿这个故事将手下军队推选出的十二位武功卓绝、深得民心的杰出将士，作为分队队长，定期举行圆桌会议，共同讨论军中部署。这一举措极大地调动了军队的积极性，十二位将士为军队敢说敢做，抛头颅洒热血在所不辞，极大地给下属树立正面的榜样。

刘亮便是十二队队长之一，率领军中主力部队。

“刚和侯莫陈悦打了一仗，又虚张声势骂了侯景回去。我们若和侯莫陈悦的余部对打，兵力消耗极大，得不偿失。”

宇文泰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的确纠结，若真的是去打，他难免触景生情，激起民怨；若不打，就不知那些孙定儿之流是否能偏安一隅，是否还是总想着试图复国，为已经投奔高欢的侯莫陈悦。

“据属下所知，孙定儿扬言要血债血偿，，正举行宴会，准备死前的最大一次狂欢。”

刘亮将自己打探所知的全部都分享出来，他比较赞成一网打尽。

“主公，项羽就是妇人之仁，才会鸿门宴后一再错失良机，被刘邦反败为胜的。求主公大局为重，三思！”

长史于谨见宇文泰犹豫，声援刘亮。

“求主公三思！”

所有将领齐声请求，让宇文泰脸色凝重了些。

“好吧，你们各自部署下去，刘亮负责此次歼灭孙定儿一役。”

宇文泰起身，他知道要成大事，就要和刘邦一样，无毒不丈夫。可是，娄昭君欣赏的却正是与项羽一样坦荡荡的君子。他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唯有硬着头皮走下去。

起初，听说刘亮出兵，孙定儿以为敌人的军队离自己还远，没有进行准备。

刘亮先在州城附近的山头竖起一杆大旗，自己带领二十名骑兵飞奔进城。孙定儿正在设置酒宴，突然看见刘亮赶到，又惊又怕，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刘亮指挥士兵砍死了孙定儿，然后遥指城外的大旗，命令两位骑兵道：“出去叫大部队进来。”城中的人都惧怕得服服贴贴，没有一个人敢动。

先前，过去的氐王杨绍先乘北魏混乱之机逃回了武兴，重新自立为王。凉州刺史李叔仁被他管辖的百姓捉住后，氐、羌、吐谷浑各族所在的地方叛乱蜂拥而起，从南岐一直到瓜、鄯地区，跨州据郡的现象数不胜数。宇文泰命令李弼镇守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守南秦州，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镇守渭州，卫将军赵贵兼管秦州的事务，征收豳、泾、东秦、岐四个州的粮食供给军队。杨绍先害怕了，自称是北魏的藩属，表示屈服，并送来妻子、儿子作为人质。

“主公，若不对敌人赶尽杀绝，下一个被杀的可能是您和我啊！”

刘亮返回汇报战果，战成瞬息万变，实在无法掉以轻心。

给读者的话:

第三……又是进入困累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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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正式决裂

高欢听说宇文泰平定了秦、陇地区，就派遣孙腾作为使者用甜言蜜语和丰厚的礼品来结交宇文泰。

夏州长史于谨对宇文泰说：“您占据了关中险要而容易固守的地方，将士们骁勇善战，土地肥沃富饶。现在皇上在洛阳，身受一群凶恶之徒的胁迫，如果对他陈述您的诚心诚意，讲明时事对他的利害关系，请他将都城迁到关西地区，这样您就可以挟天子而令诸侯，禀承皇帝的命令来讨伐叛乱，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大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权衡再三，宇文泰知道高欢是不可能成为他的盟友和战友的。与其假惺惺地结交为盟友，日后翻脸不认人，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不如直接表明态度，让下面看清楚他宇文泰的决心，也断了高欢的所有尝试性的念想，日后不必互相指责，将两人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公诸于众，欲盖弥彰。

因此，宇文泰没有接受高欢的好意，而是封好高欢的书信，派担任都督的济北人张轨去献给孝武帝。

负责接待的斛斯椿问张轨：“高欢的叛逆之心路人皆知，众望所归，唯有西边的宇文泰了，不知道宇文泰的才能与贺拔岳相比如何？”

张轨回答说：“宇文公论文足以管理国家，论武能够平定叛乱。”

斛斯椿说道：“果真象你说的那样，宇文泰真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作为十二队长之一的张轨但笑不语，让斛斯椿心中一凛。今年这个团队，更加团结合作了。若能抓住他们的所需，那还好控制。若如泥鳅一般无法拿捏，只怕日后又会养虎为患，变成第二个高欢，届时国家必然还是动荡，更不知这个掌权者会如何威胁皇上大人的。

“皇上，您看……”

将自己的试探如数汇报元修，斛斯椿建议趁宇文泰还未正式自成一派时，限制和控制他的人马，防止他成为下一个高欢。

“你去负责这件事。”

元修思来想去，最后将这个包袱扔回给斛斯椿，如果砸了，也有人能被他推出来背黑锅，他就继续自己高枕无忧。

“谢皇上恩准！”

斛斯椿等的就是这句话。没这句话，他如何追讨唆使高欢对他不利的封隆之？如何将当年孙腾的“欲加之罪，何患无穷”的排挤他的流言给“潜规则”？

于是，不过几日，斛斯椿就一脸慎重面见圣上了。

“侍中封隆之唆使丞相对皇上加强监视，控制行动。”

斛斯椿如铁面无私的正义代表一样，完全看不出当年他与孙腾都求娶皇上的堂妹平原公主不得，平原公主自己选择封隆之的私怨，让他如此捏造的内心动机。

“给我将封隆之给押来！”

元修大怒，下令要当面对质。

斛斯椿命人假装不小心泄露天机，让封隆之自己害怕，逃回家乡。更故意让高欢知道封隆之的去向。

高欢派人请封隆之去晋阳，连续几次，让元修更是草木皆兵。

领军娄昭以生病作为托辞跑回了晋阳。元修派斛斯椿兼任领军，另行安排都督以及河南、关西各地的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高欢派大都督邸珍夺去了他的城门钥匙。

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都是高欢的党羽。元修通过撤销建州的办法免去了韩贤的职务，叫御史列举蔡俊的罪状，让汝阳王元叔昭取代了他。

高欢向元修上书说：“蔡俊功勋卓著，决不可以解除他的职位剥夺他的权力；汝阳王有着美好的德行，应当封他为大藩国的国王；我的弟弟高永宝现任定州刺史，应该避让开，进用有才能的人。”

元修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增设了勋府庶子，每厢有六百人；又增设了骑官，每厢有二百人。这些人，都能成为皇帝将来的心腹。

随着元修在洛阳进行的大规模检阅仪式不邀请高欢参加一事的传开，元修和高欢正式决裂。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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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隔山打虎

永煕三年六月，元修秘密送给高欢一封诏书。

“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叛变篡位的意图，所以我假装说要讨伐南方，暗中进行准备；您也应该一同做出增援的样子。读后请将诏书烧掉。”

“你们怎么看？”

晋阳密室里，高欢召来部属讨论下来的动向，所有人表情凝重。

“主公，元修是要陷您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啊！若出兵，元修就会装作您擅自出兵，下令逮捕。若不出兵，元修会指您违反皇帝命令，不忠不孝，背上骂名。”

司马子如都找了个理由回晋阳汇合了，他在朝廷日久，自然也猜出元修背后必有强大智囊团的协助了。

“为今之计，只能回信声援了。”

高欢眉头紧锁，元修这么逼他，必是宇文泰和斛斯椿的手笔，他要不回信，红果果的藐视天威的大帽子扣下来，他就算手握重权，也一身骂名，失去威信，无法统领高家军。

“权衡利弊，的确如此。”

李元贵第一个表态支持。

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支持高欢的决定。他们大多是陪衬，只有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才肯发发个人折中不得罪别人的想法。

几乎一晚未睡，高氏集团才制造出这么一封回信：

“荆州的贺拔胜、雍州的宇文泰将要实施叛逆的阴谋，我现在暗中带领三万兵马，从河东渡河，又派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人统领四万兵马从来违津渡河，领军将军娄昭等人统领五万兵马讨伐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人统领七万山东兵、五万惯于冲锋陷阵的精锐骑兵讨伐江东地区，他们都已率领自己的部属，恭敬地聆听您的吩咐。”

高欢豪迈有力的大字，透出一股苍凉。

他知道，元修已经忘了，没有高欢，他现在还是一个躲在乡野里，卑贱度过一生的普通王爷。元修已经忘了，没有高欢，他无法如此稳坐洛阳，不受尔朱氏此起彼伏的骚扰，发号施令大都能贯彻天下。元修已经忘了，没有高欢，他不过是候补中的候补，永远不可能受到任何重视。

人的欲望是可怕的。二十多岁的元修，只希望能不受任何束缚，飞上高空。结果呢？忘记自己是风筝，把线扯断了，最后会被风暴撕毁，掉落地上，永世不得超生。

元修假惺惺的在早朝亮出高欢的奏章，叫大臣们对它进行评议，表达自己是多不希望生灵涂炭的仁君。

最后，他令中书舍人温子升以自己名义当着众朝臣给高欢写了一封历史上有名的书信：

“朕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近虑宇文为乱，贺拔应之，故戒严，欲与王俱为声援。今观其所为，更无异迹。东南不宾，为日已久，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为谁？顷高乾之死，岂独朕意。王忽对昂（高敖曹名昂）言其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轻！如闻库狄干（高欢麾下大将，亦为其妹夫）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余者。’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叛，今年孙滕逃去，不罪不送，谁不怪王。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云‘西去’，而四道俱进，或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言之者就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人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所杀，幽辱齑粉，了无遗恨！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至此！”

“好好好，元修，隔山打虎，忘了老虎屁股摸不得，更打不得啊！”

高欢受到元修高调送来的这封书信，朗声念出，更作了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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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你来我往

最为回应，高欢也高调地回了用狼毫挥洒几尺宣纸的奏章，让天下人都关注此事，讨论此事。

“我受到一群奸臣的挑拨离间，陛下因此一时对我产生了怀疑。我要是胆敢辜负陛下，就让上天将灾难降临到我的身上，断子绝孙。陛下如果相信我的赤胆忠心，免动干戈，我就希崐望您能考虑把一两位奸臣从您的身边赶出去。”

对比元修的虚情假意，高欢反而言简意赅，信件内容更是受到许多学子的临摹练习。

元修亲信中军将军王思政劝皇帝避高欢兵锋，前往关中依附宇文泰军队。

东郡太守裴侠是个明白人，对王思政说：“宇文泰为三军信服，位处关中形胜之地，已握权柄，怎会轻易让权于人）？如果去投靠他，无异于避汤而入火啊。”

王思政觉得很有道理，但南去荆州又离敌国梁朝太近，就问该怎么办。裴侠说：“与高欢相战有立至之忧，西奔到宇文泰处有将来之虑，先往关右一带驻军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于是元修以宇文泰为关西大行台、尚书左仆射，赐以公主为妻。又下诏宣示高欢的罪恶，两人从此公开绝裂。

“君儿，你安心养胎，为夫自有办法。”

高欢见娄昭君几次想进密室和他们一起商议军事，忍不住开口。

“记住，先下手为强。”

娄昭君知道，有些东西，她必须让出来了。不放他尝试，日后她若不在，他会如何？

过后几日，高欢又公布天下一封情真意切的奏章：

“孤以尔朱擅命，建大义于海内，奉戴主上，诚贯幽明，横为斛斯椿构谗，以忠为逆。今表南迈，诛椿而已。”

同时以高敖曹为先锋，浩浩荡荡而来。

宇文泰也发檄各地声言高欢罪恶，从高平出发到弘农屯军。贺拔胜屯军汝水。两人都观望待变。

永煕三年七月，元修亲师十万军队屯于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列阵于邙山之北。斛斯椿请两千兵马趁夜渡黄河趁高欢立脚未稳进行偷袭。

元修开始时觉得此计很好，黄门侍郎杨宽劝道：“现在这紧急关头把兵权给别人，恐生他变。万一斛斯椿渡河偷袭成功，那可是灭掉一个高欢又生出另外一个高欢啊。”

元修闻言马上下令斛斯椿停止发兵。

斛斯椿叹息道：“皇上不用我计，真是天意不兴魏室。”

在关中附近的宇文泰也听到风声，对左右讲：“高欢数日内急行军八、九百里，疲军迎敌，是兵家大忌，正好乘其疲惫奇袭。当今皇上以万乘之尊御驾亲征，不主动出击渡河决战，反而沿河据守，很是失策。而且长河万里，只要一个地方被突破，必败无疑。”

两军未交锋，元修一方已有贾智、田怙等人暗中约降，高欢很快就率军渡河。

元修慌忙召集众臣商议对策，有的讲要奔依梁国，有的讲南依贺拨胜，有的讲西就宇文泰，有的讲守洛口死战，众口纷纷，不能定夺。

朝臣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从军中跑至元修处，欺骗皇帝说高欢军队已经逼近。

元修又惊又急，一面派人召斛斯椿还军，一面带着几个本家王爷率五千兵马准备出逃。

大家暗中知道皇帝要西逃，夜里就跑了大半。惟独武卫将军独狐信单骑追随皇帝。试想，成千上万的人马往洛阳方向跑，惟独独狐信一人只身匹马逆向而追，情景感人至深。元修叹道：“将军您辞父母、抛妻弃子跟随我，‘世乱识忠臣’，此言不虚啊。”

几次三番你来我往，高欢最终将元修引上了万劫不复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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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断其臂膀

“主子，宇文泰丝毫不念昔日人情，先是聚集人马进攻丞相手下掌握兵马最多的侯莫陈悦，逼得侯莫陈悦于山野自杀。后又派遣都督刘亮攻取侯莫陈悦的同党孙定儿，再重兵压境，逼使丞相的另一亲信杨绍先称藩，送妻、子为质。如此步步紧逼，究竟是为何？”

新荷出去打探消息，回来后一脸不解地汇报自己的收获。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娄昭君刚刚吐完，整个人还晕晕的，头脑却空前清醒，苍白的脸蛋正显示着，她所受的折磨并不小。

“三四月的了……”

新荷眼色黯淡了下来。如今已经踏入十月，她却只能问到昨日花之类的消息，可见高欢在晋阳封锁的消息如何成功。

“丞相每日去密室的情况如何？”

娄昭君无法直接得到最新鲜的消息，只能从旁敲侧击的方式，推演出如今的天下形势。

“丞相依旧几乎整天都在密室，偶尔出来，也是为了发号施令。”

新荷不解，高欢为何要如此回避家人，难道他有更难说明的难言之隐？

“或许是为了回避某些人或事吧。”

娄昭君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就算是现代，她也算高龄产妇了。本来以为有了四个孩子，她也不那么容易怀孕。结果这次孕吐是最厉害的，她就算想要进密室和高欢一起商谈形势，也只能说说而已。没想到，高欢正正拿她的身体说事，叫她好好养身体，国家的事不必操心。

那行，她就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听新荷报告育善堂收集的资料。可没想到，晋阳的言论都被高欢完全控制，就算她人脉广布，也无法叫那些人在重重卫兵守卫下出晋阳搜集情报吧。

“主子，我让暗卫去？”

新荷突然眼睛一亮。暗卫武功在暗地里练得出神入化，几乎可以说是天下第一了，出城去打探消息，应该不会太难。

“安全第一。”

娄昭君叹了口气。因为暗卫的武功刚刚提升了一个境界，才发现她周围至少有三拨人马，如暗卫一般包围着她。

几番试探，才确定这群人应该不会对她不利。赶尽杀绝，她也要看时机。

”主子，宇文泰与高欢已经决裂。“

暗卫回来，第一句话就特别重量级。

仅化装，趁夜色来回，就花了暗卫许久的时间。当为了不被高欢的暗卫发现，暗卫还是设计当日来回，防止有变。

”如何决裂？“

娄昭君刚刚喝下比较能滋补心神，保证她充足睡眠的炖汤，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流逝。

”二人诏书、奏章你来我往，一开始还昭告天下，丞相的字更被学子争相临摹。后来越来越难以控制，随时随地有可能爆发战争。谁知宇文泰步步紧逼，让丞相一推再推，丞相痛苦，只有喝酒浇愁。“

暗卫将自己所调查的结果一一汇报，连宇文泰在高欢与皇帝交集的地方，都有人专门做专题，唯有出奇制胜。

于是，是他这个月还有数日，夜长梦多，特约八点多。他不忍让娄昭君知道，高欢的部下，正一个个被宇文泰挖走，就如当年陈平、韩信在项羽手下离开，去到刘邦手下一样，成为掣肘高欢的内奸。宇文泰这招，是极其有效的：“断其臂膀”。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来了，恐怕第四更也没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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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东西分裂

“主子，宇文泰娶妻了。”

又一日，暗卫回来，将千里之外的新闻带回。

“娶妻了好哇，他老大不小了，也该传宗接代了。”

娄昭君喝着咸菜瘦肉粥，突然觉得，菜太咸了。

“是元修所赐，并无专门举行婚礼。”

暗卫补充，他和新荷都看得出宇文泰对娄昭君的一往情深，甚至还几次三番冒着危险救她于险地。

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对这个女人有不一样的目的，是不会对她好的。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想要这个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是不可能为她赴汤蹈火的。男人，是世界上最痴情的人，他一旦得不到，可能一生都会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男人，又是世界上最无情的人，他一旦不重视，可能对这个女人表达的普通的好感，他都会毫不留情地讽刺挖苦。

同是男人，他怎么可能不懂？

“他要打压高欢，难道就以为能够取而代之？就算真的取而代之了，他以为我就会被他的耐心感动，接纳他？”

娄昭君苦笑，吃着吃着，感觉咸菜不是咸菜，有了一股酸苦的味道。

女人，一旦认定了那个男人，就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女人，如果是真的动感情，是不会随意移情别恋的。就算压力，也会跟着感觉走。

“元修黄河兵败，一人率轻骑一千多人千里飞奔去投靠宇文泰。”

暗卫语气越来越慢下来。

“如何？”

她已经有些不知该如何了。只好问最后结局。

“宇文泰为表示自己忠于魏国，遣大都督梁御领步骑五千屯于黄河、渭水合口处，声援元修。又遣大都督李贤领一千精骑兵赶赴洛阳，迎接元修。最后，更从李贤处迎接元修轻骑兵入关，迁都长安，加授宇文泰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

军国之争，班主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落入宇文泰之手。

“我们岂不变成名不正言不顺了？”

娄昭君抓住了重点，元修在哪里，国家就在那里。

“元修临逃跑前，杀了许多王室中人。但高澄世子的大舅子元善见，完好无损。”

暗卫将高欢之前一直藏在暗处的牌亮了出来。他也佩服高欢和娄昭君，似乎这步棋，是他们夫妇当时就布好的暗招。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娄昭君大喊可惜，手想要捶打床沿，却只是发出轻微的撞击声而已。

“丞相并非多虑，犹豫而慢。微臣觉得，宇文泰似乎熟读兵法，摸熟了丞相的作战套路，才会抓住丞相放松的间隙，一举成功的。”

暗卫提出自己的设想，尽管连他自己都感觉有点荒唐。

“你说的不无道理。如今的形势，与当年的春秋时期田家分裂，有何差别？不过高欢建都哪里？晋阳？”

娄昭君有些无奈。历史的发展如此讽刺，若高欢知道，宇文泰是因为她而勤奋读书，从而熟练兵法和历史，才胜过他的话，会不会杀了她？

“建都邺城，魏国从此分裂为东西两国。”

暗卫回答。

给读者的话:

绞尽脑汁完成的，谢谢又见鸿雁的抬爱，大家多多点击、留言、推荐支持，便是对乐乐笑笑最大的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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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反目成仇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宇文泰在书房中练字，他的字不像高欢那般苍劲有力，而是多了一丝圆润和柔情。

“主公，您一直冷落夫人，元修有些不悦，在宫里有意无意提及您不给他面子。”

宇文泰的得力手下独孤信报告宇文泰。

“孤娶了他所赐的二手货冯翊公主，每天给他和平原公主好吃好喝，他还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宇文泰勾勒着娄昭君的身形，他请了画师教自己绘画，既然得不到，画饼充饥也未尝不可。

“他成天说，在高欢那边当皇帝，可以在洛阳自由行动，发号施令也都能贯彻执行。可如今每天只能在狭小的房间里活动，无法与外界接触，简直是度日如年。”

独孤信有些头痛。元修虽是那么多优秀皇帝的后代，却完全没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觉悟。还总是以为自己是发号施令的皇帝，而不是言听计从的傀儡皇帝。

“是吗？”

宇文泰停下笔下的动作。

“父亲。”

宇文毓在门口候着，小小的身子很瘦弱，刚刚学会说话的他，迈着摇晃的脚步在门口试探着得到宇文泰的注意。

“什么事？”

宇文泰一见到这个儿子，就感觉是一种耻辱。

宇文毓是他一次回营后被属下灌醉了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将属下找来的姚氏当作娄昭君，而生下的。

他一直没有娶姚氏，即使属下见他一直不沾女色，送上姚氏也有点要试探他是否能人道的意味，但他依旧不悦。

何况这个儿子，也一直没有被纳入族谱。

他原本还想着，再等等，再等等。那些手下是好心，见他27岁还不娶妻替他紧张。可他就破了自己想要留给娄昭君最好的的心愿。

这个儿子，就是他罪恶的证据。

“父……父……抱……”

宇文毓眼圈一红，伸出双手希望这个说是他父亲的人抱他一下。一下也好。

“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你父亲是不会抱你的。”

不知什么时候，元修和那个引发高隆之等人争斗的元明月……平原公主结伴来到书房门口，故意挖苦。

“你来干什么？怎么不让下人禀报？”

宇文泰实在不想见到这些人，却一个又一个接连出现，他不禁皱起了眉。

“黑獭，你看起来很好说话，怎么却没有款待人的觉悟啊？”

元修和黑獭年龄差不多，却没有孩子，见宇文毓小小而瘦弱的身子，忍不住抱起他来。

“那应该如何才算觉悟？”

宇文泰似笑非笑，暗示独孤信去备茶，同时把姚氏给带来。

“我专门来投奔你，结果听到我家至亲冯翊公主从嫁过来就一直没有得到你宠幸的事。而且我还被关在与世隔绝的房间里，你现在就可以只手遮天了么？”

元修一次性说出自己的来意，威胁宇文泰“我可以立你起来，也可以杀了你”。

“您都知道得自称‘我’了，今时不同往日，请您恭候高欢的新政府来迎接您。或者，我另立新皇？”

宇文泰马上亮出反目成仇的节奏。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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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人情冷暖

“老爷，毓儿他……”

得到独孤信的警告，姚氏急急赶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朴实而淳厚的女子，一双细眉如画，眼睛有点丹凤眼的影子，却少了些神采。略为高阔的额头，鹅蛋脸，微微嘟起的唇，加上一身粗布衣裳，乍一看去和娄昭君居然有六七分形似。

“只是看管一个孩子，还守不住？”

宇文泰见元修盯着姚氏看，有些生气，语气难免重了。

“老爷息怒，妾身这就带毓儿回去。”

姚氏的衣服有点水渍，可能刚刚是在准备宇文毓的洗澡水，才会被宇文毓溜出来的吧。她知道宇文泰正在气头上，和他解释了也没有用，反而还会惹他误会她是在辩驳。所以很识相地低下眉眼，准备和元修接过宇文毓带走。

“黑獭，你这个妾室看起来很眼熟啊？”

元修虽然只是见过娄昭君一面，但出于皇帝的政治敏锐度，及之前耳闻娄昭君在高欢将领们面前的威信，不禁多看了几眼，颇有几分印象。

“孤不过见过一面，之前一直在穷乡僻壤，何来眼熟？”

宇文泰眼睛横过来，看着面色已经有些不悦的元明月，故意阴元修。

“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元修摸摸下巴，完全忘记了他是在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对话。

“你不怕平原公主吃醋？”

宇文泰把话挑明了说，元修这才感觉到元明月深深的怒意，转身要向元明月解释。

“老爷……”

姚氏见元修一直不肯松开宇文毓，而宇文毓难得见到父亲一面，也不肯乖乖给她抱过来，只能眼见着局势紧张，而开口。此时能逃，或许还能留母子的命。

“不知皇上还想抱着我儿多久？”

宇文泰似笑非笑，元修这才想起自己还抱着宇文毓，急急将孩子还给姚氏让她抱走，然后才准备和元明月解释。

“臣妾告退。毓儿……”

姚氏低声在宇文毓耳边说了句话，宇文毓眼圈又红了起来，欲哭不哭的模样让人看了觉得好可怜。

“父亲，各位叔叔伯伯姨姨，毓儿告退。”

宇文毓带着哭腔的声音，软了独孤信和元修、元明月的心。元明月突然感觉，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大遗憾。

“修，不如，我们生一个吧。”

元明月突然转了态度，对元修软言软语，让元修舒畅不已。

“好啊。”

之前不是没有过，但在洛阳，子民们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不可告人，元明月几次怀孕，都不得不生生流了。来到这，倒是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不知生出来的孩子，要叫你父亲，还是舅舅呢？”

宇文泰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当姚氏和宇文毓走远，本就心情不佳的他看着元修和元明月你侬我侬，忍不住讽刺。

“宇文泰，你……”

被撕开了这层遮羞布，看着独孤信和周围其他侍女太监等人异样的眼神，元修怒极，要上前和宇文泰拼命。

“修，不要……”

元明月看到宇文泰眼中的杀意，心道不好，急急冲上去想要拉开两人。

“月！”

结果，承受元修全力一击在头部，和宇文泰防备一击在后背，元明月吐出一口鲜血，像破布娃娃一般瘫倒在地上。元修抱住元明月，失声大哭。

“修……好好……活着……记住……我们是……是……来投奔的……别忘了……人情冷暖……”

元明月眼角流出血泪，缓缓闭上眼睛。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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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朝三暮四

那日之后，元修完全失去了昔日的豪气和神采，脾气反而变得暴躁。

“滚！”

他只吃素食，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连王思政和斛斯椿去看他，都是赶他们走。

“皇上！您昔日的雄心壮志呢？”

王思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上，我们和高欢决裂，逃亡到宇文泰这里，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忘了初心？”

斛斯椿更想找块豆腐撞死。来到这边，做什么事都碍手碍脚，反而不如在洛阳到处都有人巴结奉承。

“滚！”

元修吼了一声，依旧对着空气低声喃喃自语。

“皇上！”

王思政见元修完全没有在当初龙座上的自信和淡定，活脱脱一个失恋男人魂不守舍的颓废样，有些后悔。如果他们现在依旧在高欢势力下的洛阳，哪里会有元明月的惨死？哪里会有被软禁的郁闷？

“皇上，高丞相送了四十多封请您归国的奏章，您若是在此处实在不如意，何不……”

斛斯椿灵机一动，拿出高欢的奏章，捧到元修面前。

“滚！”

元修一手甩开，奏章掉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眼，痛苦的眼神折射出他失去自由的悲伤。他连行动都失去自由了，还能回去吗？

“皇上……”

王思政突然读懂了元修的苦处，大哭起来。斛斯椿见他们两个都没了任何斗志，摇摇头，走了出去。

“如何？”

宇文泰不再轻易让人踏进他的书房，也叫人将姚氏所住的地方层层围守，每日都派人监视元修，来跟他报告元修的情况。

“皇帝完全没了人气，终于安分下来了。”

手下报告，见宇文泰挥手，便低头离开书房。

“主公，元修如此，如何能在新年大赦天下？”

独孤信已经准备好了新年大肆宣传元修不能忍受高欢虐政的内容，就差公告天下元修将在长安另立国都登基为皇。

“那元修还带了什么人过来？”

宇文泰故意问。

“主公英明！还有个元宝炬，是元明月的兄长，相当随机应变！”

胡太后都可以鸩杀自己的亲儿子，他们也可以弄出个意外来。

“将军，斛斯椿求见！”

外面侍者通报。

“传。”

宇文泰示意独孤信随侍一边，收起刚刚画出个大概的图像，坐在主位上候着。

“斛斯椿前来给主公谢罪！”

斛斯椿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尽管泥土地里，元明月的鲜血刚被冲洗干净没过多少日，隐隐还能看出血渍。

“斛斯椿何罪之有？”

宇文泰稳坐不动，装作讶异的样子。

“斛斯椿礼数不周，到长安多日一直未到将军面前感谢将军收留之恩，求将军恕罪！”

斛斯椿避重就轻，言语中已经表达出自己支持的对象已经从元修转到宇文泰身上。

“黑獭不是小气之人，尚书不必如此多礼。”

宇文泰不知道斛斯椿是试探还是真的表态，不咸不淡地回了斛斯椿。

“斛斯椿到了将军麾下，还敢自称什么尚书？求将军另立官职，斛斯椿定当鞠躬尽瘁！”

斛斯椿知道宇文泰的意思，急急表明自己的态度。

“眼下皇上微恙，无法上朝设置官职。黑獭一介将军，岂能自作主张？尚书的忠心黑獭感念在心，日后有用到尚书的地方，还请尚书不要推辞。”

宇文泰冷笑，但语气里还是透着接受。

撇开斛斯椿的朝三暮四，他的个人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既然他有心投靠，何不接纳？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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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死不悔改

“主公，若没有贾显智临时倒戈，我们当时黄河一战，胜负难定啊！”

又到集体会议时，段荣总结那时差点就被斛斯椿趁虚而入而全军溃败的战役，抹了把冷汗。

“行军多时，最忌临急作战。孤便是打出幌子，再使用离间之计，才让黑獭无法及时补充军力给元修，从而大获全胜的。”

高欢的暗卫已经渗入元修的队伍中，偶尔挑拨几下，或者临战叛逃，都是在他授意下完成的。

“主公英明神武！”

段荣等人恍然大悟，还以为是上天庇佑，原来是高欢未雨绸缪。

“人，做事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外界。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是人在做，天在看。要靠自己取得成功，上天不过是在特定的情况下助力而已。”

高欢突然说了一大堆话，但属下们并不觉得突兀，因为字字珠玑。

“如今元修一直不回应丞相的奏章，丞相是否可以另立新皇？”

娄昭提出高欢如今最最急迫的事情。

虽然现在是东西魏的说法开始散布开了，可是双方都没有新皇登基，天下还是没有两立，元修在宇文泰的长安那边，依旧对高欢不利。

“贺拔胜如何？”

高欢突然问起这个当时一直首鼠两端，结果错失了讨好宇文泰和元修良机的贺拔胜。

“他已经投奔梁朝。试想也是，宇文泰一开始不过是贺拔三兄弟手下一个打杂的，仗着贺拔岳的手下的拥戴得了贺拔岳的队伍已经够占便宜的了，还平白得到了元修的投奔。贺拔胜若和宇文泰汇集，都不知道该是谁大谁小。干脆去梁朝，得到皇帝的款待，还不丢面子，多好！”

司马子如不改从怀朔以来的文人痞气，喝着酒，吃着娄昭君为他们炒的小菜，惬意不已。

“主子。”

暗卫队长在密室外对着特定的地方敲了三下，高欢打开密室门，接过暗卫队长手中的大雁传书。

这个时代，飞鸽传书还没出现，还是大雁传书时期。

“宇文泰杀了元明月。”

高欢念出宇文泰那边的近况，密室里像炸开了的锅。

“他们狗咬狗了？那我们岂不是又要发战争财了？”

娄睿笑得有些猥亵。进宫搜刮，他又得了不少金银财宝。

他已经不复当年的英俊倜傥，为了掩人耳目的贪财，日久之后变成了习惯。他真的变得爱财如命。

元修逃跑时，只带了他最宠爱的元明月。高雅、郑大车等人都被留在宫里，行动如常。高欢进宫后，将高雅派娄睿回晋阳陪着娄昭君，将终于自由的郑大车收为己用。

娄昭君身子重，也看着郑大车终于过上正常女人的生活，成为高欢在洛阳的侍妾，实在为她高兴。只是，高雅回了晋阳后，一直郁郁不乐。

娄昭君和高雅沟通后，才知道，娄睿已经变化太多，曾经沧海难为水，两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爱恋之情，高雅失望之余，也迷茫未来的生活。

“娄睿，你若死不悔改这铜钱眼的毛病，日后真的就没救了！”

娄昭见娄睿得不到高雅后更加贪财，忍不住骂他。

“叔父，您不觉得，人会变，唯有钱财，不会变吗？”

娄睿突然说出这句富有哲理的话，大家都静默了下来。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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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报应不爽

散会后，高欢从怀中取出那张字条，上面还有一行字，他没有念出来。

为了保证大雁送书的机密性，字条用特制的蜡漆上封口。所以，字条的内容只有他才知道。

“宇文泰妾室形似丞相夫人。”

这几个字力重千钧，压得他的心里沉郁不堪。

宇文泰那个酒后乱性的妾室长得像娄昭君？

他之前只查到宇文泰被他的手下灌醉，酒后乱性，与一女子媾合育有一子。但那女子的来历成谜，外貌也一直难以探查到。

他还以为这个女子有多神秘，原来，宇文泰藏着掖着，就因为心中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那么，之前韩氏说的，又有几分真假？娄昭君会不会和宇文泰有染？

宇文泰那次能够在孙腾的眼底下逃掉，会不会是娄昭君暗中相助？这府中，会帮他、能帮他的，也只有她了。

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之前娄昭君的流泪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是啊，她怎么会做那种事？或者，真的只是他多虑了。如果她做过，当初就不会那么激烈反抗，还差点和他完全闹翻。

“皇上，您就吃点肉吧！成天吃那么些素菜，脸色青黄，到时如何恭贺新年大赦天下呢？”

王思政在房间里劝着元修，眼见着元修日渐憔悴下去，脸部更如骷髅一般恐怖吓人，他硬逼着元修吃肉，可元修都吐了出来。王思政心急如焚，已经快过年了，这么下去，元修连能不能过这个年都是个问题。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就和斛斯椿一样，去投靠宇文泰吧。我已经万念俱灰，等着司命之神来把我收了，好下地府去陪我的明月。”

元修嘶哑的声音如破锣一般低沉而难听。花白的头发，昭示着他对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欲望。

“皇上，您不想想，我们这么奔逃而来投靠宇文泰，到底为的是什么？不可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整个江山啊！”

王思政利用他手头上的所有钱财和能力，搜罗了许多与元明月相似的女子来给元修，可元修无动于衷。他几乎无计可施了。

“当初是谁说宇文泰心地仁慈的？我看他是心底龌龊、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元修突然发怒，将眼前的饭菜全部扫到地上，又将饭桌捶烂，发出巨大的响声。

“皇上息怒！”

王思政跪在地上磕头，陶碗的碎片插在皮肤上流出鲜血，也不以为意。

“王尚书，您就别白费心机了，皇上除了他的明月妹妹，什么女人都看不上的！”

宇文泰走了进来，故意刺激元修。

“宇文泰，枉我委以重任，一步步扶你上位，你竟如此待我！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元修就要上前打宇文泰，被王思政急急起身拦住，营养不好的他，动弹不得。

“元修啊元修，这段话用在你身上也未尝不可啊！高欢对你委以重任，将你从一个乡间小儿一步步扶上帝位，你非但不感恩，还杀了你的族人，背叛高欢，你比我更加忘恩负义啊！你落得如此下场，可谓报应不爽！”

宇文泰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背靠在门口，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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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昭然若揭

“宇文泰，你不要在那里说风凉话！我知道你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要被高欢知道，若是被他知道了，他定会抄了你的老巢，把你碎尸万段！每年清明，我会帮你祭奠烧纸钱的！哈哈哈……”

元修大喊，他笑得非常诡异，像是中了魔咒一样。

“没有证据，你不要血口喷人！你现在在我手上，还是自求多福吧！”

宇文泰停顿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皇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您都知道宇文泰不是好惹的货，已经失去了平原公主了，就别和他置气，再失去其他了！”

王思政见宇文泰离开后，轰然倒地跪在地上磕头，求元修不要一时冲动。

“其他？我还有其他吗？斛斯椿都已经成了他的人了，我身边就剩下你了。你也去投靠他吧，跟着我是没有前途的！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还能干什么？”

元修惨笑，失神的眼睛射出浓浓的死亡气息。元明月一死，他已经生无可恋。只是，他不甘如此死去，他一定要报复宇文泰，报复高欢，让这些不得好死的人都不能好好过日子！

“皇上！臣的忠心，天地可鉴！只要皇上一日还是皇上，臣定当追随左右！就算皇上不是皇上了，臣也定当不离不弃！”

王思政大哭，脸上的鲜血和泪水模糊了视线，面目变得无比狰狞。

“思政兄！”

元修如当年在乡野一般大喊王思政的名字，和他抱成一团痛哭。

“思政兄，我知道我活不长了。宇文泰必定会杀了我，掩藏他那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帮我把秘密传出去，让他和高欢互相残杀，你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另立新皇辅佐他重新把元氏天下恢复到当年的强盛！”

哭够了，元修见外面一直监视他们的人不耐烦走开了，这才附耳王思政，叮嘱他自己的身后事。

“皇上！您正当春秋鼎盛，怎么能轻易说那个字！生活没有迈不过的坎，您只要振作起来，暂时当宇文泰的傀儡皇帝，他是不会加害于您的！”

王思政大惊失色，急急堵住元修的嘴，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房里的情况，才轻声劝着元修。

“不，我已经知道宇文泰一直不肯娶妻，又一直没有和冯翊公主圆房的原因了。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一路支持我们叛变高欢，就是为了实现他那个龌龊的秘密而实施的计划之一。我们都成了他的棋子了！”

元修诡异的语气，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皇上，到底是什么秘密，要您以生命为代价掩藏？”

王思政皱眉，能让宇文泰灭了元修，究竟是多大的秘密？

“就是……”

正当元修要告诉王思政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传宇文将军的命令，请皇上喝酒。”

独孤信双手举着托盘，盘里放着一杯黑色的酒。他面无表情，心中却为这个年轻的皇帝可惜。若不是爱错了人，也许他不致于这么快就丧心病狂，惹得宇文泰非杀了他灭口不可。

“看来，宇文泰也怕夜长梦多啊。”

元修讽刺地笑着。

王思政心道不好，难道元修真的知道了宇文泰非常重要的秘密？让宇文泰忙着要置他于死地？就在答案昭然若揭的节骨眼上，这独孤信来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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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不约而同

“将军猜想皇上心情郁结，必然会借酒浇愁。于是派臣送上薄酒一杯，还请皇上快快享用，微臣也好回去复命。”

独孤信说的极其得体而好听，职业化的微笑不容元修拖延。

“在我喝酒前，请容我换身衣服，整理形象，我要有尊严地离开。”

元修知道此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拖延时间，让自己有机会告诉王思政宇文泰的秘密。

“独孤信见王尚书也是需要回去清洗清洗，就让微臣帮皇上换洗吧。”

独孤信知道元修的目的，一个软钉子顶了回去，他得防止宇文泰的秘密流传出去。

“王尚书伺候我惯了，我等他回来帮我更衣。”

元修一计不成心生一计。

“王尚书毕竟不是内臣，能帮皇上多少？独孤信特地请来在宫中服侍多年的宦官，来听候皇上差遣。”

独孤信挥手，几个昔日在宫里服侍元修起居的宦官走了过来，就要帮元修换衣服。

“看来将军是不会让寡人和王尚书再私下交流交代后事啦。”

元修笑得极其讽刺，这独孤信，比高欢的手下缜密多了。

“皇上明鉴。”

独孤信但笑不语。

“也可以看出，他真的很爱娄昭君啊。”

元修说出这句惊天动地的话，王思政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踉跄往后一倒。

独孤信脸色一变，正要上前阻止元修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元修已经抢先拿了毒酒一口喝完，将酒杯扔在地上。

“宇文泰，你如此待我，我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不能得到娄昭君！诅咒你断子绝孙！”

元修很快就毒发，七窍流血，破锣般的声音喊出恶毒的话语，看起来如撒旦一般阴森可怕。

独孤信上前，就要挥手刀劈中元修的时候，元修已经硬硬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不约而同地，高欢在立了新皇后，马上开始清理朝政，将之前帮着元修反对自己的、一直和自己过不去的官员一一清洗。一时洛阳腥风血雨。

兖州刺史樊子鹄和齐州刺史侯渊，是当年效忠尔朱兆的得力助手，一直和高欢面和心不和，却把持着朝着那个的众多事务。高欢先从这两个入手，慢慢剪除宇文泰在洛阳安插的眼线。

两边的政事往渐渐不那么紧张。元修的死亡，在引起高欢这边稍微的波动后，变成了“元修在宫里发威，把桌子乱拍一通，拿着弓箭乱射一通，再把宇文泰给痛骂一通。”宇文泰这才没有抖落出自己一直努力隐藏的秘密，是元修不知天高地厚，才会激怒宇文泰，最终落得客死他乡的下场。

宇文泰见高欢立了威，又早早另立皇帝，新皇帝看起来才11岁，好控制好培养。自己也要着手另立新皇，才能尽快和高欢再次对上，一切秘密才皆有可能有转机。

“将军，那元宝炬看来很识相，每次送吃喝他都彬彬有礼，很适合当新皇。”

经过几番计较，独孤信向宇文泰送上自己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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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到这一章就很困了，还有一更，可能没那么快送上。让这阵困意快点离开才行！大家多多手机刷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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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东成西就

公元535年正月初一，西魏元宝炬在长安城西郊祭天以后登上了皇位，随即下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统”，追尊他的父亲京兆王为文景皇帝，母亲杨氏为皇后。

历史上真正出现了东魏和西魏两个国家。

上午才举行完仪式，下午西魏就派出骁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李虎等人招抚费也头的兵马，与他们一道攻打曹泥所在的灵州。

初二，西魏提升丞相略阳公宇文泰为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还封他为安定王。宇文泰坚决推辞掉王爵与录尚书的职务，元宝炬就封他为安定公，还任命斛斯椿为太保、广平王元赞为司徒。

初三，尔朱英娥诞下高浟。

初四，娄昭君因担忧年前突然失踪的高洋，早产诞下高淹。

初五，宇文泰大宴宾客，用热闹掩饰自己的孤独。

初六，高欢丢下在洛阳坐月子的娄昭君，孤身一人回邺城看望尔朱英娥，并找回跑到晋州高府的高洋，将他送到江夏寺请住持设道场替高洋祛除已经发作的蛊毒。

初七，高欢与晋阳的高澄会合后，一起回洛阳。

初八，稽胡部落的刘蠡升，从孝昌年间以来，就自封为皇帝，将年号改为“神嘉”，居住在云阳谷；魏国的边境地区经常受到他的侵扰，被称为“胡荒”，高欢准备收服刘蠡升。

十五日，东魏丞相高欢对刘蠡升发起袭击，将他们打得大败。

“主子，从西魏传来的消息，宇文泰府中的侍女说，那姚氏长得极像您！”

新荷见天下变成高欢和宇文泰侧面交锋的战场，不敢隐瞒消息，就算娄昭君还在坐月子，也急急进来附耳禀报。

“糟了！”

难怪高欢会看她的眼神总是透着怀疑和犹豫，也难怪他会选择逃避重投尔朱英娥的怀抱了。

“主子……”

娄昭君高龄产子，本就风险，加上是早产，很多东西来不及准备，这么一激动，新荷的小心肝不禁抖了好几抖。

“浟，表流水缓缓流动，说明高欢希望尔朱英娥的儿子能稳重做人，兼顾全局。演，讽刺我们夫妻一直都在演戏。高欢啊高欢，你在孩子刚出生就取名字，果然意味深长啊！”

娄昭君苦笑。那么，让高澄抛下即将临产的元仲华，独自来洛阳，他究竟为何？

很快，她就听到了答案。是韩氏告诉她的。

一个小婢女在高欢打赢刘蠡升回来后，连夜带了两个婢女一起去高欢面前举证，说高澄经常入宫，与郑大车有染。

“澄儿怎么可能做这种糊涂事！”

娄昭君恨不得马上跑到负责此事的司马子如面前质问！

娄昭君的跳脚和解释，反倒给人觉得是一个掩饰的人，欲盖弥彰。

有了征服军队的人，害怕自己也成为他们的同流合污者。此时，他不要变得开通，他要提升。

“丞相有意要废除主子和世子，看看效果如何？”

“新荷，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叫高澄去找司马子如。”

娄昭君冷静思考，最后给了新荷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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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扑朔迷离

高欢此次回洛阳前，还将那打入冷宫的冯氏放了出来，命人送回洛阳。娄昭君一直心中不安，总觉得暗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把持着一切，要将高氏毁于一旦。

“整件事情是怎么样的？”

新荷通过种种关系，终于将在主屋里服侍的侍女换了出来，当面了解所谓“高澄偷车”事件的来龙去脉。

“那日，丞相刚刚战胜稽胡后回府休整，郑氏屋子里的三个侍女便闯了进来，丞相都被她们突然的举动惊动，差点挥剑杀了她们。”

侍女是个看起来很稳重的女孩，平时很少开口，才深得高欢信任，安排在主屋里服侍的。

“你是说高欢才回府，那些侍女便知道了？还立即闯进主屋？”

娄昭君躺在床上，还没过床褥期的她脸色苍白，加上心中忧惧，原本的鹅蛋脸已经变成尖尖的锥子脸。

“是。”

侍女想了想，很肯定地回答。

“继续说。”

娄昭君示意新荷记下这个疑点。

“郑氏的贴身侍女跪在地上求丞相做主，哭哭啼啼说出世子趁丞相不在府内，偷偷翻墙入郑氏屋里与郑氏私通一事。还说另外两个侍女可以作证。丞相派人叫来世子，恰好世子便在郑氏屋子里出来，丞相大怒，下令打世子一百大棍，然后将他关押。”

侍女叙述着，没有夹杂任何主观情感。

“世子这段时间有无出入丞相府？”

娄昭君有些气急。她一生孩子，马上就有人作乱。高澄的世子位置没了就算了，她不稀罕。但她直觉高澄不是会和郑大车有什么交集的人。要有，郑大车刚入府的时候，他就不会那一脸的嫌弃了。

“有，一次是您临产前来看您，一次是您诞下高演主子来问平安，还有一次，就是丞相回府之日。”

这个新荷掌管府中一众侍女下人，记得非常清楚。

“前两次有无和郑大车碰面？”

娄昭君总是觉得不对，怎么高澄知道她诞下演儿母子平安了，还会来高府？又怎么会在郑大车屋子里？

“没有。他回去的时候都是我护送出府的，还一路和我叮嘱要如何照顾好您。我还取笑他说，去叮嘱元仲华的侍女还差不多。”

新荷很肯定地回答。因为洛阳寸土寸金，虽然丞相府不小，但高欢妾室不少，郑大车这些后来才进来的妾室，就只能先安顿在娄昭君周围的屋子里，高澄自己怕瓜田李下，每次进出丞相府都请新荷作伴。

“那日世子的样子如何？”

娄昭君又问了问侍女。

“看上去神色慌张，不似平日的神定气闲。”

侍女想了想，回答。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向来懂得避忌的澄儿被抓了个正着呢？”

娄昭君示意新荷记下这个疑点，和刚才的疑点串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

“郑大车屋子里的侍女中没有我们的人吗？”

娄昭君突然想到这点，这又是一个很大的一点。

“没有！”

新荷大喊。

看来，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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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柳暗花明

“郑大车不是那种心计深沉的女子，怎么会屋子里一个我们的侍女都安插不进去呢？”

娄昭君示意新荷记下这个疑点，想了想，也不能让侍女过来太久以免被发现，就让新荷带她换回去了。

“司马子如那边有什么进展？”

娄昭君等新荷她们离去，对着空气问暗卫。

如今暗卫的功力已经厉害到，能屏蔽高欢的暗卫的武功。当娄昭君在屋子里有重要事情交代的时候，暗卫就会施展功力，让其他暗卫的武功降到普通人的程度，便无法听到探到屋子里发生的事情。

“主子，高澄世子按照您的吩咐，在被关押后通过高雅主子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如今已经来到丞相府，与丞相在密室交谈。”

密室防窃听的材料高级，那就不是暗卫所能触及的领域了。

“主子，我刚才去查了郑氏屋子里的侍女，好像是她刚进府就被韩氏分配进去的。那时我们疏忽了，没有及时安插我们的人进去，才被人钻了空子。”

新荷回来，马上禀报她的战况。

“你有没有通过其他下人查到郑大车这段时间的情况？”

娄昭君刚才消耗了太多精力，幸好现在奶娘可靠，她不用喂奶了。否则她有三头六臂，也无法扛得住这么多的冲击。

“有，都说她在屋子里没有出来，但经常传出欢愉的歌声。”

新荷也觉得奇怪，郑大车虽然单纯，可也没什么事情让她心情那么好吧？

“丞相有没有叫郑大车去对质？”

娄昭君终于想到刚刚觉得奇怪的地方，高欢没有审问高澄就把他打了关了，郑大车到现在又还是在自己屋子里没事，她自己则被软禁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郑大车还好好的在自己屋子里，不过没有唱歌什么了。我刚刚也安插了我们的侍女进去了，日后有什么情况才能及时了解。”

新荷不愧经验丰富，这么一盏茶时间，便做了这么多事情。

密室里。

“怎么没有娄妃的腌肉美酒啊？大过年的，丞相您不厚道哦！”

司马子如佯装不知道高澄的事，开起了高欢的玩笑。

“什么腌肉美酒？我都要休了这个道德败坏的贱人！废了她那个同样龌龊的儿子！”

高欢一脸怒色，早上一回来就处理这种烂事！他本来就是因为收到暗卫飞书传来的临摹宇文泰所绘的娄昭君画像而心情极差，借守卫魏国边境出征稽胡发泄怒气，心情不过好了些，又碰上这种糟心事，什么爱情？狗屁！他不会再找娄昭君了，不会再爱她了，不要再碰和她有关的东西了！

“丞相息怒！老臣惶恐，只是过来贺喜丞相得胜归来，怎么发这么大火？”

司马子如暗地里抹汗，看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不过为了报答娄昭君之前一直对他家婆娘和子女的照顾，他必须帮她分忧！

“原来这样！消难也和我的小妾私通了，这件事只能掩盖起来。娄妃是王爷的结发妻子，当初经常把父母亲家里的财物拿出来给您。您在怀朔的时候被人用木杖责打，背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娄妃在旁边不分白天黑夜地侍侯您。后来为了躲避奸贼，你们一同出走到并州，生活贫困，王妃点燃马粪作饭，亲自制作靴子；这样的恩义怎么可以忘掉呀？你们夫妇二人相互适合，所生的女儿嫁给了最尊贵的皇帝，儿子高澄则继承了您的大业，况且王妃的弟弟娄领军功勋突出，怎么可以轻易动摇得了呢？一个女人就象小草一样，没有必要多么看重，何况婢女的话也没有必要去相信！”

听了高欢的叙述，司马子如已经组织好了劝辞，于情于理说动高欢。

“如此看来，似乎我还没有审问澄儿和郑氏，就责罚了澄儿，的确有些冲动……”

高欢听后，就叫司马子如重新查问这件事情。

“佛祖保佑！终于柳暗花明了！”

继续被软禁的娄昭君见外面的防备松懈下来，加上新荷、暗卫的进出自由的许多，听到司马子如重审此事，高兴得差点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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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逢场作戏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跑到那郑氏屋里去了？还被你父亲抓了个正着？”

司马子如一见到高澄，劈头盖脸就痛骂他一顿。

“司马叔叔，冤枉啊！怎么连您都不相信我呢？”

高澄哭丧着脸，才十几岁的孩子，就突然被打得血肉模糊关进大牢，换做别人早就神色慌张了。高澄能这么回答，说明他是如何被逼着成熟！

“具体情况谁都不想知道，反正现在就想着怎么先把你弄出去再说！”

司马子如见周围的护卫脸色有异，怕高澄会有危险，急忙制止他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想知道，就这么把我打了，算什么？”

高澄趴在牢里，有些委屈。直至见到司马子如的脸色，才没继续抱怨。

“你身为男子汉，怎么可以因为害怕威严就自己诬蔑自己！”

司马子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令护卫打开牢门，说是奉丞相的命令领世子出来。

“司马叔叔，谢谢您！”

高澄被新荷一早就备好的侍卫用担架抬出来的时候，握拳感谢司马子如。

“你先回去，好好养伤，剩下的有我。但府里的事情，还是得你们自己去解决。”

司马子如说得绕来绕去，但高澄很清楚他的意思，重重点头。

“走，去找那几个侍女。”

司马子如见到高澄被暗卫送走，便示意新荷趁热打铁。

“你说，世子和郑氏偷情，那都是在什么时候？”

司马子如当起了包青天，坐在高堂上审问那个告发的侍女，看上去威严十足。

“就是……就是世子几次进府的时候。”

侍女没想到高欢居然请了人来再次审问，看上去有点心虚。

“那具体是哪几天？或者你知道世子都在那几天和郑氏偷情的？”

司马子如咬紧这个细节，叫侍女回答出具体时间。

“我……最后一次是在今天。其他几次我已经忘了。”

侍女考虑了一会儿，斟酌着回答。

“放肆！如果是真的发生这种事情，你必然对世子什么时候进府，怎么和郑氏偷情的具体情况能说得那么详细，自然时间上也会有个大致印象，怎么会差别如此之大？”

司马子如惊堂木一拍，侍女知道自己露馅了，吓得不断磕头，什么都不敢回答。

“你们呢？世子和郑氏偷情的时间，还记得吗？”

司马子如转头看向那两个早已瑟瑟发抖的侍女，冷笑。

“我们……我们只是她抓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侍女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受到威胁，但就是不敢背后的人是谁。

“刘贵，写好了吗？”

司马子如审问前特意请示高欢，叫来刘贵做副手，同时也是监督加证人。如今刘贵已经洗白，会写很多常见的汉字，正好可以笔录供词。

“好叻！”

刘贵念着几个侍女的供词，叫她们画押，一切就像正式公堂上一样。

当司马子如和刘贵将几个侍女的供词拿去给高欢的时候，传来了告发侍女上吊自杀，另外两个侍女自己去喝了哑药的消息。

“那些话果然是无中生有！”

司马子如笑着，终于圆满完成任务了！

“我真是太冲动了，居然会被那些下人的一面之词给蒙骗！幸亏有你啊！”

高欢过后也冷静下来，感觉这件事很蹊跷，去了郑氏那边问，郑氏很奇怪地看着他：“世子从来没来找我我啊！那天他匆匆进来，问我他母亲有没有在我屋里，我说没有，他就急急走了，这一屋子的侍女护卫都可以作证的！我还以为是您得胜回来，结果整天没等到，还私下说如果是您那么急地进来就好了呢！”

他就知道，有人下套要害高澄。而他，差点成为亲手扼杀高澄一辈子富贵前程的人。

“啊！娄妃！”

司马子如的惊叫声引回高欢的思绪。

娄昭君一身当年落魄时的粗布衣裳，从她自己的屋子里一步一叩头，向主屋过来。身边是一步一跪拜的高澄。

逢场作戏，就要把戏做全套了。娄昭君不顾产褥期还没有结束，身下鲜血淋漓，流了一条血路，缓缓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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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鬼迷心窍

在司马子如、刘贵的见证下，父亲与儿子，丈夫与妻子相互都流下了眼泪。

“澄儿，父亲不该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就惩罚你，还疼吗？”

高欢看着屁股上渗出大片鲜红，血流了一地的高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堵。

“父亲，您能明察秋毫，儿子不疼了。”

高澄情真意切，跪在地上。

言下之意，就是，当您糊涂的时候，儿子不仅身上疼，还心疼。

“快快起身吧，去扶扶你母亲。”

高欢不敢看连唇都没了血色的娄昭君，更不敢去扶她，只能让高澄代劳。

“是。母亲！”

高澄刚转身要扶起娄昭君，娄昭君便因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

无论如何，该进行的步骤还是要继续完成。

当晚，高欢安排了酒宴，感激地给司马子如敬酒。

“成全我们父子两人关系的，是司马子如呀！”

“不敢不敢！如若不是丞相感觉事情有异，司马子如也不可能让案情如此快就水落石出啊！”

司马子如在高欢这里把案情结了，不过将疑点都记下交给娄昭君，让她日后慢慢去查。

“来啊，赠司马子如一百三十斤黄金，刘贵锦缎一百匹，叫韩氏亲自去内库找来！”

高欢也不是省油的灯。清早发生此事，高澄被他抓个正着，打了一顿关了起来，刚刚中午司马子如就来拜访了。下午审案得到结果，娄昭君和高澄就一起苦肉计博取同情了。

虽然这是个要置娄昭君母子于死地的局，但娄昭君的应变策略实在高明，连他都不一定能如此快速解决事情。就算最终幕后黑手也及时灭口，也让剩下的两个侍女废了，但这起无头公案还是给他敲响警钟。也许，这个要害高澄的人，就是当初害高洋中蛊的人。

“丞相！太重了！司马子如（刘贵）承受不起！”

司马子如和刘贵急急离席，跪在地上推辞。

“子如，刘贵请起。你们当得起这个奖励！如若没有你们，娄妃如今不知下场如何，世子的地位动荡，不知会引起什么腥风血雨。你们不仅救了高澄，还救了高欢一家，高氏全府！这些奖励是丞相府个人的财物，你们不用推辞！”

高欢上前，如当年在怀朔一般扶起两个人，拍着两人的肩膀，左右一拥一抱，和他们一起坐下。

“不知高洋公子如何了？”

司马子如看见高澄脸上不复平常的笑意，想起那可怜的高洋还在邺城，不知道怎么样了，就借机问问。

“唉，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就自己回了晋州。我当时找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蛊毒发作，全身黑底白鳞，疼得在地上抽搐。我只能先将他送去江夏寺，让住持照顾就回来了。现在还不知恢复得怎么样。”

好像很多事都凑在一起来，高欢都不知道这算不上另一件无头公案了。他问高洋，高洋一直都神志不清，无法回答，他的暗卫暗二则在邺城高府高洋的房间里昏迷，整个过程究竟是怎么回事无人知晓。

“丞相，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切小心为上！日后别再轻易提出什么立尔朱英娥为妃子、废了娄妃的话了！”

司马子如沉吟许久，一脸慎重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是是是，你们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不会再说这种混帐话了！”

高欢想起娄昭君到现在，每次生产几乎都是拿命在搏的。她还一次次救了他，保全了高府，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她。自己到底是怎么鬼迷心窍了，居然就会那么想那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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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殊死搏斗

“君儿，我认为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谈。”

高欢等到娄昭君出月子后，才去了她房里，坐在主位上，将宇文泰的书画摊开放在桌上。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若说宇文泰和我有什么，那就是这种不可得的向往之情吧。”

娄昭君叹了口气。

一个武将，半路出家，不可能画出多惟妙惟肖的作品。但可以看出，他很用心，很专注地完成这幅画的。特别是画上的《蒹葭》，更替她洗刷了清白。

“是吗？”

高欢端详着桌上的画，觉得娄昭君的话也很有道理。客观来说，娄昭君完全没有和宇文泰私下见面的机会，这在他布置暗卫的调查整理中也可以看出。就算之前在秀容川有多深的情意，随着两人这么长时间没有交集，就算要再续前缘，也是空谈而已。

吃不到，摸不着，我想还不行吗？

“丞相说呢？”

娄昭君冷笑。二十年的夫妻之情，居然禁不起一张字画和几句流言。可笑！可悲！

“无论如何，就算他要通过打败我来得到你，也是痴心妄想。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高欢眼中射出杀意，雄性的霸气侧漏。

“皇帝任命您为相国，让您可以使用皇帝的仪仗，赐以特殊礼遇，您能坚决推辞不受。为何在和西魏对战军前时，却失去了往日的运筹帷幄？”

娄昭君听说了司马子如率领窦泰、韩轨攻打潼关失利一事，她知道失败的原因就是高欢急于求成，让那些新兵蛋子出战，结果攀云梯突袭进城的战术正确，却因那些没经验的新兵蛋子被凶神恶煞的刺史王罴吓破胆子，而节节败退，最终撤兵回来。她拿这件事讽刺高欢，高欢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无论宇文泰安的是什么心思，我都不可能放过他的。有朝一日，我会提着他的人头来见你，你等着。”

高欢咬牙切齿。这次的失败不仅表现他急躁的不可取，更让他意识到，之前许多战术的成功，在于娄昭君的指导。这更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就算我见到他的人头，又如何？你是希望我害怕？还是死心塌地讨好你？”

娄昭君觉得可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如此苍凉，抬着的头，闭着的眼，完全背对高欢的身体，都无言表达她对高欢的抗议。

“你这种人，会害怕吗？会放下尊严讨好我吗？稀罕得很！”

高欢心里没来由地难受，可嘴中依旧不饶人，定要刺得对方遍体鳞伤，才能掩饰他心底深处的悲伤。

“你一直怀疑我，我已经无话可说。你还如此挖苦我，你究竟是要怎么样？”

娄昭君终于不想再忍受下去了，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她脸上的泪恣意横流，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与自信。

“我？我会和宇文泰以天下为战场，来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他若能让我输得心服口服，我自然不会再怀疑你什么。”

高欢道出自己的来意，语气有不容置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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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关怀备至

“丞相，我帮您物色了京城府尹的女儿游氏来当妾室，这几天就找个好日子让她家人抬过来吧。”

那日过后，娄昭君完全没有被高欢威胁的迹象。该干嘛干嘛，甚至高欢要搬家回邺城，她也如往常一样打点。

“后室颇多，你不必帮我找妾室了。”

高欢有点奇怪。虽说他耳闻过那游京之之女才貌双全，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才艺双绝的黄花闺女。怎么肯低就来当他的妾室？

“游氏颇通巫蛊之术。”

娄昭君继续缝制自己手中的衣袍，她要补上每年给各位嫡出庶出子女的外袍，这几天就在赶制，要争取在回邺城前缝好。

“巫蛊？”

高欢立即意会了娄昭君的目的。

“游氏母系是渊源颇深的巫蛊世家，她自小对上古流传下来的祭祀礼仪和巫蛊之术很感兴趣，也继承了许多外面学不到的家族内部心法。”

娄昭君借助侍女集团，掌握了游氏这个外界完全不知晓的秘密，也许连游京之都不知道这一密事。

就像金庸笔下的丐帮，他们流散于各个地方，以自己的组织为基础交流各地私密，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要，他们反而了如指掌。

她不能打破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能扰乱历史发展的轨迹，但她不会坐以待毙，眼见着那幕后的黑手将魔爪伸向她的子女。

她会凭借她在现代积累的一些知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护她的子女，这是一位母亲的天性。

“如果她随着我们回邺城，或许就可以帮忙侦破洋儿为什么突然离开高府，不去江夏寺，却回了出生地晋州的缘由？”

高欢邪魅的丹凤眼一眯，每次如此，就如狐狸见到腊肉，阴险，狡猾，而势在必得。

“丞相，那我就回了游京之。”

娄昭君没有要和高欢商量事情的心情。她只是告知高欢而已。在古代，主母替丈夫娶妾，是可以不经过丈夫同意的。因为，妾的地位极低，如果丈夫不合眼，直接退回去也不麻烦。

“君儿，不要老是叫我丞相，叫我高欢。”

高欢看着娄昭君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总觉得碍眼。可他也知道，宇文泰一日不除，他心中的那根刺就一日存在，他也不可能和娄昭君恢复当年的如胶似漆，心心相印。

“丞相没有别的什么吩咐，昭君就先下去了。”

娄昭君见高欢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走我走，开始收拾起缝制的工具。

“我把尔朱英娥降为妾室了。”

高欢想要用这个来缓和夫妻的关系。

“需要我去做她的工作么？”

尔朱英娥在邺城，如果知道被高欢降级，肯定会大吵大闹。直率的她总是不能冷静处事，她有时觉得高欢太宠她了，才会骄纵出她如此狂妄的性格。嗯，好听点叫直率。

“不必。冯氏一案，我查出她也逃不了干系，只是罪过稍小一点而已。因此降她的级以作警告，已经够便宜了。

高欢帮娄昭君拾起掉在地上的碎布，看上去对娄昭君是如此的关怀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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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精打细算

“丞相，何必那么节省？您多收些税，不就有钱到邺城建宫殿了，何必派高隆之征调十万民工拆除洛阳的宫殿，将拆下的材料运到邺城呢？”

尉景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摇摇晃晃地倚靠在墙上看艺伎弹唱。

娄昭君重操旧业，拿出一些资金在几个比较繁华的城市建了当年在怀朔那样的酒楼。

所有的酒楼的外貌、规格都一样，每期推出的新菜式、新点心也都完全同步同质同量。但有的酒楼雇来艺伎表演弹唱，有的请来说书先生讲古，有的经常推出灯谜有奖问答，依据不同的城市各具特色，让客人有宾至如归之喜，也有与众不同之乐。

作为亲友团，平日兄弟聚会，就经常包厢在酒楼里帮衬娄昭君了。

“就是，姑父，您若征召天下，我们第一个捐钱出来支持。如此节省，让外人以为我们东魏没钱呢！”

娄睿抵不住娄如意和娄黑妹的每天洗脑，不得不将就娶了个洛阳官家小姐传宗接代。可夫妻实在没什么感情，他更爱财了，敛聚了相当多的财产。

“迁都邺城，主要是为了高洋。孤不能因一己之私，耗费国家过多军费。西魏一直虎视眈眈，周边一直动荡不安，孤需要为人民考虑。”

高欢像在怀朔一样，和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完全没有丞相的架子。

下面的很多女子都聚集着不走。如此养眼的俊男集合，她们之前从来没有见到过。

只见主位上那个紫衣男子，邪魅的丹凤眼勾人心醉。倒三角的上身，修长的双腿，完美的身材配上高贵清冷的气质，最为夺目的是那似笑非笑的性感双唇，简直是在诱人犯罪。浑身都是成熟成功男子范儿的他，像是一个发光体，在几个男人之中，端正坐着的他有着一种禁欲之美。

而周边的几位男子，无不健美的肌肉衬出衣架子的身材，有透着痞子气息的白脸书生，有孔武有力的冷酷帅男，有满脸笑意的花花公子，还有一脸正气的富贵公子。

如果能和他们同桌，那简直就是三生有幸！只是他们所在的是酒楼的包厢，只是敞开的窗户泄露了无尽春色，才让她们有缘一饱眼福。

高欢能说，他是为了讨娄昭君欢心，才有事没事换身便装，拉上一队兄弟来这里牺牲色相当活招牌吗？

他们所在的包厢，外面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却看得到他们的举动。楼下的大堂任何角度都能见到包厢景色，只是有的是精细版有的是轮廓版而已。

而不同角度的桌子最低消费又刚好不同，小姐们为了一饱眼福，自然不会在意那么一两个钱，早早来霸位，不断地续茶加点心，偶尔还装作害羞地和同伴聊几句交流心得。

看得见摸不着是最美的，她们不可能探知他们的身份，但可以YY，娄睿的老婆就是这么Y出来的，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要不是在怀朔习惯了被女子如此火热的眼神跟着，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摆动作。唉呀，咱们丞相向来是精打细算的，你们看这酒楼声音多好，除了娄妃经营有方，夫唱妇随也非常重要啊！”

段荣引开话题帮高欢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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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上善若水

娄睿和尉景的贪财，侯景和刘贵的跋扈，都让高欢在洛阳的压力倍增。如果高欢再加大赋税，那必然激起民愤，一些有心之士再趁机一哄而上的话，高氏在东魏的地位就会受到很大的挑战，那必然会引起政局的动荡。

“娄昭，你攻打衮州能考虑百姓的生存问题，孤深感欣慰。”

高欢听说娄昭打赢樊子鹄后，不将樊子鹄逼迫入伍的老弱残兵赶尽杀绝，为高府积德，心里欢喜，借聚会之际，亲自斟上，敬了娄昭一杯酒。

“战争之中，最无辜的便是百姓。当年若没有争斗，娄睿的母亲也不会惨死。如今娄睿终于肯娶妻了，娄昭感激上天，也权当积德。”

娄昭经历了众多波折，也听说了很多传言，对因果报应也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了。

“你们看，我们丞相广建寺庙，各地的百姓有了个信仰，我们东魏终于有了明君，城市的重建也陆续完成。这些难道不是我们积德而来的福报吗？”

段荣和娄如意都潜心修佛了，他们的儿子段韶不知是否因此而每次作战都能得胜归来，一家其乐融融，比以前团结许多。

“我曾经祷告神灵，结果很多心愿还不如用钱财来实现。我是不信这些的。”

娄睿嗤之以鼻，如果拜那些偶像有用，高雅早就和他共结连理了。

“无论如何，我们东魏一切蒸蒸日上，连梁朝陈庆之来讨伐，都被我们打回去；蛮族刘蠡升的国家又被我们收服，高敖曹等人也一一晋升。我们到时搬到邺城，一切就好了！”

司马子如打圆场，如今高氏集团必须团结，共同进步，不准许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来来来，喝酒！”

高欢招呼，众人复又一团热闹地喝酒吃肉。

男人之间的交往便是如此，不必太计较，不必太在意，喝喝酒，吃吃肉，很多小别扭就如此烟消云散。

“丞相，宇文泰任用苏绰，开始对西魏的变法。虽然如今我们拥有数十万大军，西魏仅有数万大军。但那苏绰的能力是受到许多人传颂的，我们没有及时挖掘过来已经没办法，唯有多加关注，防止西魏强盛压倒我们。”

孙腾私下在密室见高欢，向高欢报告自己调查所得的西魏近况。

“继续跟进。”

高欢一般情况下还是冷酷寡言的样子。

“娄妃先回邺城，没有与任何外人接触，只是在府里和高颂公主及高洋公子每日习字练武，与新入府的游氏闲聊，偶尔到江夏寺上香，都是当日来回。”

孙腾几乎成了特务头子，专门帮高欢分管这些调查类的事务。

“多加守护。”

高欢揉揉酸疼的太阳穴，突然很怀念娄昭君那双用力得当、有些粗糙却不失滑腻的特有双手。

“青州原刺史侯渊造反后，部下背叛，他被一个卖浆的人杀死，首级是送来洛阳还是邺城？”

孙腾知道高欢正进行着迁都的行动，为此还将高雅皇后许配给既能和高雅情投意合又能牵制洛阳的彭城王元韶。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请示一下比较好。

“邺城。”

洛阳如今不是很稳定，鲜卑人与汉人的矛盾依然突出，高欢必须秉承上善若水的原则，尽量调和摩擦，才能筹备好与宇文泰最后一战的丰富资源。

“属下明白了。丞相要没什么吩咐的话，属下告退。”

孙腾最欣赏的就是高欢这种只言片语就表达丰富含意的功力。当然，喜欢猜谜的他向来最爱这种有挑战性的活儿。看来，高欢会留他继续在洛阳，静观其变。他的确得多做点准备，才不会高欢他们一走，就孤立无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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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死马当活马医

回邺城后，娄昭君便带了高洋进入石窟寺潜心修佛。

石窟寺是上次广建庙宇时，利用信众捐给江夏寺的余款，在原来零零散散的邺城希玄寺基础上兴建而成的。

她看中这个寺庙，一是因为这里远离城市，依山傍水，环境清幽。二是在她的建议下，石窟的佛像不再北魏早期深目高鼻，秀骨清瘦的特点，代之以面貌方圆，神态安详，多呈静态造像风格，高洋在这样的风光秀丽之处修身养性，更能祛除身上蛊毒带来的创伤。

还记得刚刚抵达邺城时，面目狰狞的高洋……

“你为什么当初要救我？为什么！你知道我现在很痛苦吗？我是个怪物，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多少人拿我和高澄相比，说他如何风流倜傥！我是如何瑟瑟缩缩！我恨你！”

不过六岁的高洋一见到她，就挥起鞭子甩在她身上。她措手不及，被抽中了一鞭，顿时血流如注。

“洋儿！”

暗卫和新荷见状，急急上前一个护住她，一个拦住高洋，抢下他手上的鞭子，可他力气大得异常，暗卫一时差点被他甩中一鞭。

“这样就疼了？比起蛊虫的噬咬，你那点痛算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高洋眼睛都红了，发狂的小手硬冲开护卫的阻拦，还想着要抽娄昭君。

“小主子，恕暗卫叔叔无礼了！”

武功已经很高深的暗卫见势不妙，一个手刀将高洋劈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住持等到现在才出现，他喊着佛号，一脸凝重，身边的和尚给娄昭君递上伤药，让新荷扶娄昭君到厢房换身衣服，同时上药。

“住持，他……一直都这样么？”

娄昭君哽咽着。没想到，情况比她所知的还要严重。

“开始时用佩刀，许多弟子信徒被他突然发作时砍伤，他自己清醒的时候，就将佩刀踩坏，给自己换了鞭子。后来，虽然因为有我佛佛法的压制，发作次数少了许多，但他不肯上缴鞭子，还是伤害了不少无辜。”

住持一脸为难。他一开始也高估了佛寺压制邪气的力量，如今娄昭君来了，高洋变成这样，这是谁也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住持，稍等，我去换身衣服后过来。”

娄昭君吩咐暗卫点了高洋的穴道后，将他带到房里看好后，自己才去了厢房。

上次的失血过多，让她本就高龄产子的身子虚弱了许多。加上忧虑多思，她两鬓的白发又添了一些。刚刚还被高洋打了这么一下，她不得不回厢房包扎，要不都不知道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又晕倒了。

“住持，洋儿在我们离开后不是都在江夏寺吗？怎么会突然失踪呢？”

娄昭君养了养精神，迫不及待来到大殿，询问低声念经的住持。

“他开始的确一直在江夏寺，但有一日，丞相府的一个侍女到寺里来，说有事向高洋施主禀告。高洋施主听了后就和我说回府里一趟，结果一去便一连三日没有消息。等到老衲发现不对，到丞相府询问的时候，尔朱施主称高洋施主根本没有回府。老衲这才急匆匆差人去洛阳告知情况。老衲疏忽，望娄施主见谅！”

住持不小心露出被衣服遮住的手臂上的伤疤，让娄昭君羞惭不已。

“住持，这是我们都措手不及的情况，待娄昭君慢慢调查。只是如今，洋儿得如何是好？”

娄昭君一脸疲色，却不得不强撑着。她感觉，住持或许有什么办法，能够帮高洋。

“老衲感觉，江夏寺信众繁多，鱼目混珠，高洋施主被各种气所影响，脾气无法控制理所当然。若能带施主去清静之地，让他修心养性，学着控制体内的蛊毒，可能更有利于高洋施主尽早拾回本心，恢复理智。”

住持沉吟了片刻，才将自己得出的结论告诉娄昭君。

从私心上讲，这样做，也不会影响到高欢和娄昭君在天下的名声，更有助于高洋他日登基后能少些阻力。

“我这次还带了高欢的妾室，精通巫蛊的游氏过来。只求能帮到高洋，别成天胆颤心惊怕他到外面突然发作，闯了祸事都不知道。”

娄昭君眼睛半开半闭，她真的很虚弱，很累。如今是凭着一股坚强的意志在撑着的。

“老衲建议，去佛像更多的石窟寺试试看。那里仿照您和丞相等人的外形和衣着，佛像也都被我开光了，佛法会更纯净强盛些，或许能刚好压制高洋施主身上的蛊毒呢。”

住持最后，还是觉得得说出自己考虑出来的最终方案。

“只能死马权当活马医了。”

娄昭君知道就算她不同意，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唯有如此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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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他乡遇故知

娄昭君万万没想到，当高洋醒来的时候，又哭又打自己的可怜样，是如此让人心疼。

才六岁的孩子，就懂得快刀斩乱麻的孩子，就经历了人情冷暖的孩子，在恢复理智后还能有情有感，她从内心感到庆幸。

在现代，见到许多被生活折磨过的孩子，泯灭了童性，更泯灭了人性。或是成为车站小偷，被人抓住痛打也毫无反抗冷笑视之。或是变成少年惯犯，被送去看守所进行教育依然死不悔改，痛恨社会。她为那些孩子感到痛苦和悲哀。

问题孩子，无不来自问题家庭。没有一个问题孩子，家庭是和谐幸福美满的。没有一个正常少年，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真的人格依旧美好善良。

“洋儿，母亲来迟了。母亲不该让你留在邺城的，对不起。”

娄昭君不认为她与高欢的关系很正常。她总觉得这种三妻四妾的体制本身就孕育了无数性格存在各种缺陷的孩子。所以，她放下姿态，蹲下来向高洋道歉。

“母亲！”

高洋钻进娄昭君的怀抱，大哭了一场。将连日来的委屈、不安，统统发泄出来。有些事情，他知道不能和母亲说，因为说了，只能徒增母亲的烦恼。所以，让他承受吧。他能行。

“走，我们去石窟寺。”

等到高洋哭够了，抽抽噎噎的时候，娄昭君将他抱起，上了马车。

新荷等人眼圈红了，娄昭君手臂处衣服渗出的血迹，说明她一用力，伤口又扯开了。可她面色如常，丝毫不让高洋看出端倪。

“母亲，高颂能去么？”

高颂见娄昭君把高演带上，却没有叫上她，怯生生地上前请示。

“你不怕无聊的话，就来吧。或者你可以留在邺城，没事去酒楼逛逛，或请你大姊过来做客。日子会有更多乐趣。”

娄昭君又要顾及才两个月的高演，实在没有多大的精力去关注高颂。她心里有些愧疚，可是如果每个孩子都兼顾，高洋的蛊毒要控制，更是遥遥无期了。

“颂儿不怕。颂儿会自己练字，会自己做女红，会自己和侍女玩。颂儿还能帮母亲看着高洋的。”

高颂和高洋的心灵感应是很强烈的，她感受到高洋内心的强烈不安，自己也很不好受。高洋失踪的时候，她在洛阳正好生病，才会无法帮到父亲，还连累了母亲早产。她小小的心灵，只想能多帮母亲一些，就像大姊一样。

“好孩子，那我们走吧。”

娄昭君头有些发晕，轻轻晃了一下，才登上了马车。

“新荷，你去和丞相说，我带孩子们去石窟寺静养，就不打扰他和尔朱英娥母子跟刚刚有孕的冯氏共享天伦和齐人之福了。”

娄昭君一边说着，一边指导高颂放下车帘。新荷领命，径自离开。

大力山上，巍峨的邙岭之下，一众石窟佛像前，高大的石窟寺依山而建，雄伟开阔，颇有北地苍凉豪迈的气息。

“母亲，这里是不是很少人来？”

每日清早起床，跟着母亲做奇怪的操练，然后听寺中高僧念经，然后用膳，然后散步，然后练字练武，然后午休，起身后或骑射或唱歌，再用膳，再散步，打坐半个时辰后上床睡觉，就是他们母子几人一天的作息。这几日，一直没有外人到来，高洋也确实没有发作。高颂有些好奇，便问问娄昭君。

“这个地方偏僻，的确少人来。这样也有助于洋儿的恢复，洋儿才能快点想起究竟因为什么去的晋州的。”

娄昭君研磨，又到了练书法时间，她安排高洋高颂抄写《史记》，她在一边讲解，以此指导两个孩子更好地去认识历史，走好人生。

“母亲，洋儿都说忘了就是忘了，您不要太过计较，这样洋儿心情也好啊。”

高颂故意“洋儿”“洋儿”地叫，试探高洋的反应。高洋继续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的书法工作。他已经写了好几页，算很不错的作业了。

“你怎么现在就练上颜真卿的字啦？”

突然，一把这几日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声音响起，娄昭君听到，脸色一变。

“您是在说什么，颜真卿是谁啊？”

她知道，此时装作白痴，好过暴露身份。颜真卿是数百年后的唐朝人，她不觉得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人能算命，还能看字体知道是谁的风格。

“切，我还以为是他乡遇故知呢，原来是写的字体相近而已啊，鲜卑佬！”

书生看清这几个粗布衣裳的大人小孩，怎么看都不像是穿越人士，忍不住吐槽。

“请这位兄台说话放尊重点。”

娄昭君从这句“切”就知道了书生的身份，但在孩子面前，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好。谁知对方是敌是友？

“不就是吐槽几句而已，何必这么文邹邹的？书生告辞！”

书生不耐烦地甩甩手，失望的眼神还是泄露出来，他嘴里不知在说什么，让人看上去很像在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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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后会有期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那个书生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在这里留下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这样会引发混乱的。”

刚刚才抵达石窟寺的游氏，丝毫不会因为见到陌生男子而扭捏，让这个书生惊艳的同时，也有些不悦。

“你已经梳起发髻，应该新婚，不在家看住老公，来这里说三道四，难道就不会引发混乱吗？”

书生的话有点强词夺理，娄昭君从游氏的衣着上辨认出她的身份，上前去站在两人中间。

“游妹妹吗？我是娄昭君，辛苦你特意赶来了。”

娄昭君因为心急高洋，是脱离队伍先行抵达邺城，又自己和几个孩子来到石窟寺的。游氏和高欢新婚的时候，她已经在回邺城的路上了。高欢还留在洛阳和那些兄弟们去酒楼聚会，安排下来的事务，游氏自然就在洛阳陪着高欢。等高欢处理完指挥大队人马到邺城的时候，她都让新荷找好了自己的替身去坐在所谓“娄妃”的高端轿子里，防止沿路被人瞧出破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游氏到了邺城，她不知道。而游氏没做休息便赶过来石窟寺，她更感动。

“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游氏给姐姐请安！”

游氏身形婀娜，却不是那种妩媚的女子。因为精通巫蛊，她身上有一种超脱世俗的清新之感，让人心境平静。

“原来还是主母和妾室啊，怎么不宫斗宅斗呢？那样才有看点嘛！”

书生继续毒舌，聒噪得高洋很想找来苍蝇拍把他给拍走。

“姐姐！”

游氏看清了娄昭君之后，一脸的惊疑讶异，连续倒退了好几步。

“你怎么了？”

娄昭君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因为她感觉，游氏如果真的能看出这个书生来自哪里，自然也能看出她的。

“没……没什么……”

游氏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快速回想刚刚听到的对话，冰雪聪明的她立马猜出娄昭君是不想让这个书生知道他们是同乡。

“游妹妹，你连日赶路，来石窟寺的路不好走吧？”

娄昭君看出游氏猜出她的心思，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拉过高洋高颂，叫他们给游氏问好。

“哪里会不好走？你们这些富家夫人小姐，就是吃不得半点苦。想当初，这一路的崎岖坎坷，要不是我……”

书生愤愤不平地插嘴，不过说着说着发现根本没人理他，娄昭君一行完全把他当作透明，转身往厢房走去了。

“你们这些人，还妄称是富家人呢，连起码的礼仪都没有！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书生拦到娄昭君她们面前，不让她们走。

“我跟你很熟吗？”

娄昭君下意识回了这一句。说完，就知道，糟了……

“亲人啊！你也是我那个地方的人是吧？来这里多久了？怎么来的……”

果然，书生马上听出娄昭君的用词是现代语。连珠炮似的提问，让娄昭君不胜其烦。

“新荷，拦住他。”

娄昭君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不必如此！我们后会有期！”

书生见孔武有力的新荷出来，感觉这群人不好惹，反而变得好说话了，作了个揖后，神秘一笑，往后面的群佛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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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罪有应得

“娄姐姐，我们能否退一步说话？”

游氏也没去理那书生，只好奇地看着娄昭君，笑着问。

“洋儿，颂儿，你们先随新荷阿姨去洗漱换衣，等会母亲给你们做好吃的加菜。”

娄昭君知道游氏已经看出她的来历，也就不藏着掖着，大方吩咐下去。

“好。”

两个孩子开心地在新荷带领下离开房间，娄昭君这才吩咐侍女去煮水泡茶，房间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姐姐，请恕妹妹唐突，您和那书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游氏出于礼貌，还是坐在客座上。娄昭君便坐在主位上，如无事人一般点点头。

“不过，我来这里是因缘巧合，我请你过来，更多是要你看看，洋儿中的蛊你认识吗？知道怎么解吗？”

娄昭君轻描淡写就解释了自己的秘密，也暗示游氏不要追究下去，同时将话题引入主题。

“既来之则安之，只是姐姐您不是让大家安定的，您的孩子还会在这片土地上干出一番大事业，到时还会有一番腥风血雨。”

游氏有点忧心忡忡，她知道自己命中注定会嫁给高欢，才委身下嫁。可是她算不准娄昭君来到他们的世界是因为什么，只能将自己能力范围所能探查到的一切告知娄昭君。

“你这么告诉我，不怕天机泄露吗？”

娄昭君皱眉，她没有忘记当年昏迷中老爷爷的话语，她不希望眼前这么个年轻美貌的女子很快就被天谴掉。

“姐姐，您说动丞相娶我，不就因为我会巫蛊之术吗？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我还是懂得如何化解这些磨难的。”

游氏的开诚布公让娄昭君松了口气，也让她欣赏游氏的爽快。

“那洋儿……”

娄昭君再次将主题绕回高洋身上。侍女将煮开的水送上来，她亲自冲泡桂花茶给游氏品尝。

“姐姐，您真是把孩子放在心上的慈母。您那个地方的人都这样的吗？”

在这个时代，孩子是父母争权夺利的工具，很少有人会如此执着于儿女的情况的。

“我们那个时代，是一夫一妻，大多数夫妻都只生一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捧在心尖上疼爱。”

四下没人，唯有暗卫在暗中守着。暗卫在她多年前都已经知道她和原主的不同了，但他认同她，自然会帮她守住秘密。一直没有人可以比较放心地聊现代的事情，娄昭君也是憋得慌。如今有了不用解释太多的游氏，又是在她控制领导下的人，她也需要倾诉一下，发泄心中的某些被隐藏的负面情绪。

“如此不同？那真是个天堂啊！”

游氏好一会儿才领会了娄昭君所说的话的含义，喝了几口已经不烫的桂花茶，她瞪大了眼睛。

“不过，我是因为某个意外才来到这里的，说不定某一天还会回去，到时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我才会如此着急，高洋的蛊毒……”

娄昭君说出自己的担忧，这是一个普通母亲对自己儿女的不舍和依恋，第三次引回主题。

“姐姐，说实在的，不是妹妹不想帮您，高洋如此，是丞相罪有应得啊！”

游氏叹了口气，不得不直截了当回答这个问题。

“罪有应得……”这几个字如千钧重，将娄昭君的一线希望压得几乎都回归几年前高洋出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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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娓娓道来

“姐姐，我看出您身上的光圈的确与常人不同，似有各路神佛保佑。这在以前我是没见过这种人的。我告诉您我所能探知的一切，是在于我研究的是巫蛊，可以通过巫术将降临身上的天谴用替身化掉。可是，高洋不行，他没有修习巫蛊，也没有任何根基，何况他身上所遭受的一切，就是天谴。那是常人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掉的灾难啊。”

游氏见娄昭君放下架子，替她添水，就知道娄昭君与一般女子的不同。也就没有拘泥于主母妾室的等级观念，入乡随俗地坦然接受。

“听你这么说，和我之前所听到的救了洋儿一命的许医师大同小异。难道巫蛊之术不能将洋儿身上的蛊毒减轻些或者转移到替身身上吗？我在我那个时代看到过一种情况，就是某个人得了某种病，有人利用巫蛊之术将这种病转移到一条鱼身上，然后人就好了。还有人利用巫蛊之术利用符咒之术，念了烧了之后人就好了。你……会吗？”

娄昭君就自己所知的询问游氏，她在现代偶尔会看一些灵异电影，也听说过一些相似的故事，就权当试试，或许还能激发游氏想起什么妙方呢。

“哈哈哈……姐姐，您当妹妹是茅山道士啊？符咒是道士用的，和妹妹研习的巫蛊之术是不同的修炼形式和道法，恕妹妹能力有限，无力求学。”

游氏笑了起来，脆生生的笑声如清泉流过，让人顿觉清爽。

娄昭君很久没和这样直爽的女孩说话了，就算被游氏笑她混淆概念，也不甚在意。她不好意思地笑着，想想也是，那屏幕里拈符念咒的都是道士打扮的，巫蛊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另外一个系统，二者在这时代应该还是水火不相容的状态，游氏不借此佯装发怒离开，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妹妹，姐姐也是一知半解，有你这么点拨，才知道自己班门弄斧、孤陋寡闻了。”

她在游氏的笑声中，眉头有所舒展，泡出的桂花茶这才不那么苦涩，而是复归浓郁的清香。

“姐姐，您不计较妹妹没大没小，也是妹妹的福气。秋燥之时泡桂花茶，能排毒、通肠、养颜、滋阴，妹妹若是和您比赛这些养生茶道，那也是班门弄斧、孤陋寡闻啊。”

游氏不愧是游京之之女，进退得当，给足了娄昭君面子。

“那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洋儿究竟怎么会突然蛊毒发作的？这三年来我们都让他一步不离邺城，还经常送他到佛门之地江夏寺去静修，一直都很平稳。可是数月前我们去洛阳操办新帝登基事宜时，就传来他突然失踪的消息，过后是丞相在晋州找到他的，那时他蛊毒发作，来这里之前还性情大变，我心中忧惧不已啊。”

娄昭君退而求其次，希望游氏帮她了解高洋失踪之谜。高洋一直不肯说，暗二又不知道，这一切就像一团浓雾，时时笼罩在他们心间。

“姐姐，您不要着急，我会帮您查查。可是在这佛门圣地，巫蛊是不被接纳的。待我的今晚去附近的高地做法，再向您娓娓道来。您的贴身侍女能保护我么？”

游氏考虑了一会儿，告诉娄昭君她的权宜之计。

“当然可以。”

娄昭君喜形于色，赶紧起身去高洋高颂的房间找新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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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进退两难

“新荷，你收拾一下，等会用完晚膳，你护送游妹妹去附近的高地做法，查查一些事情。”

娄昭君满面春风，走进已经沐浴好换上轻便服装的高洋高颂游玩的房间，吩咐新荷。

“母亲，洋儿有个不情之请。”

高洋本来和高颂在下围棋，听到娄昭君的话，放下手中的棋子，一脸慎重地到娄昭君面前行了个大礼。

“什么事，需要如此严肃？”

娄昭君知道高洋一直不肯说出来，必然有自己的顾虑。可是孩子经常把事情看得天大，如果此时不解决，日后真的大条了，只怕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她不得不坚持要查清此事。

“洋儿恳求母亲不要再查这件事了！”

果然，高洋跪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

“洋儿，先起来，母亲和你说说好吗？”

娄昭君示意新荷先带高颂去外面走走，现在离晚膳时间还有一段，她必须和高洋做好沟通工作，至少再尝试一次。

“母亲……”

高洋硬是不肯起来，大有娄昭君不答应就不起身的脾气。

“洋儿啊。”

娄昭君有点好笑，孩子小就是有这个好处，她一把将高洋抱了起来，走到椅子上坐好。高洋小小的身子不过二三十斤，她这种霸道方法让高洋大出意料，来不及反抗就既成事实了。

“母亲，您只要知道，无论如何，洋儿都是您的孩子。洋儿想通了，母亲是真心爱洋儿的，这样就够了。”

小小的孩子，说着好像历尽沧桑的话语，让娄昭君好笑又心酸。究竟是什么事，让六岁的高洋变得这样呢？

“母亲知道，你有一些想法。可是你知道吗？你这次蛊毒发作，吓坏了母亲，母亲真的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

娄昭君因为体质下降，手上的鞭伤至今还没有痊愈。要不是她注意饮食，不吃上火和可能沉积色素的东西，可能到时还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许医师在医治高洋后已经不知所踪，她已经无处得到能不留下疤痕的伤药了。

“母亲，洋儿知道自己小，当时是太冲动了，才会错吃了牛肉，更擅自离开了邺城。洋儿保证，以后真的不会再犯这样的事了。真的！母亲，您不要再查了好吗？”

高洋小眼圈儿红红的，为了保住母亲的名声，他真的不希望这件事情再查探下去。

“牛肉？”

娄昭君眼睛冒出杀意。当年许医师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说高洋千万不可沾牛肉。高洋这几年在江夏寺呆久了，饮食上也越来越不喜肉食，每餐就算全家一起吃，他都几乎茹素，怎么会错吃牛肉？

“是洋儿离开丞相府前，冯氏哄骗我说，吃些肉更耐饥一些。洋儿那时急着要赶路，不知道那些是牛肉，才错吃的。”

高洋毕竟还是孩子，知道这件事娄昭君一旦知道，要查出来也不难，干脆就招了。当时他是在门口胡乱吃了些的，府外的暗卫都可以作证，他没有必要隐瞒。

“冯氏……”

看来，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她更要查个水落石出了。

“姐姐……这样看来……”

因为做法前对饮食是有一定要求的，游氏知道娄昭君在这里，想着过来和娄昭君说明一下，没想到在门口听到这样的对话，她顿时有种进退两难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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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清者自清

“游妹妹，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不会勉强你，只是此次若不弄清楚情况，或许高府以后都会鸡犬不宁的。”

娄昭君搂紧了高洋，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微笑着看向游氏。

“想吃什么？母亲现在去准备。”

娄昭君温柔地摸摸高洋的头发，眼中带着淡淡的伤感和无奈。

“姐姐，我需要多吃些蘑菇和豆类食品，才能增强法力。”

游氏看着欲言又止的高洋，思考刚刚母子的对话。她感觉高府的水其实很深，要不就不会有高洋变成这个样子的情况发生。

“你……”

娄昭君惊喜地看着游氏，而高洋则有些迟疑。

“有些事情，总是要弄清楚，才能及时应对。姐姐，您的未来波折很多，还有许多的挑战和生死大关在等着您。能通过这件事认识一些人提防着，总比到时措手不及的好。”

游氏和娄昭君说着，眼睛却观察着高洋。果然，高洋若有所悟，对她不是那么抗拒了。

“好的，我这就去做。洋儿，你也喜欢吃蘑菇，我做些酥炸蘑菇和蘑菇面、蘑菇煎饼给你和游姨娘吃，怎么样？”

娄昭君说出几个拿手特创菜式，游氏在一旁都听得快流口水了。

“没想到，蘑菇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多花样来！姐姐，我若早点遇见您，就不会老是吃着清水煮蘑菇吃到快呕了！”

游氏笑颜逐开，小小的酒窝儿在苹果脸上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单纯之美。

“行，你等着，我去准备准备。”

刚好新荷预计时间差不多了，带着高颂回来。

“怎么带着个人啊？”

见她们身后跟着那不请自来的书生，娄昭君有点不悦。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姐姐，您不和我相认就算了，还要赶我走，您知道我在这里是什么概念吗？”

书生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笑眯眯地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拿了椅子边盘子里的点心，试了试，满意地陶醉地笑着，一副人畜无害的单纯样。

“什么概念？若老乡就得包吃包住的话，我还不如开个慈善机构算了！”

娄昭君冷笑，不过也知道这个书生不是省油的灯，定会死皮赖脸留在这里蹭吃蹭喝的。为了今晚的事情，她对新荷使了使眼色后，就趁着高洋高颂缠着书生的时候脱身去了膳堂。

刚刚做了几个菜，就有侍女来膳堂请示。

“夫人，石窟寺的住持来访。”

“什么？快快多做几个斋菜，不要上荤菜了，也多准备副碗筷。”

娄昭君没想到，这莫名其妙的书生居然惊动了石窟寺住持在这用膳时间来访，也许她不该让这书生在这节骨眼上进来的。

“不知住持到来，刚好是饭点了，请住持将就用些斋菜吧！”

娄昭君换了身衣服，梳了个倭堕髻，端庄之余不失随意，得体地进了膳堂正厅。

“阿弥陀佛，娄施主不必如此多礼。老衲前来叨扰，只是为了这俗家弟子而已。不便之处，还请施主见谅！”

石窟寺住持是江夏寺住持的同门，自娄昭君一家在厢房住下后，一直照顾有加，他笑起来很像弥勒佛，让人心情舒畅。

“师父！徒儿又没有怎么样，您何必如此……”

书生见师父脸色变化，后面的话才没有说下去。

“住持，来来来，我们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谈，不要让那些菜凉了，枉费我一番心意。”

娄昭君拉着游氏等人入座，恭敬地行礼请住持也入座。书生早就闻到香味自行入座了，住持也就不好意思推辞，坐在副位上。

“娄施主，请听老衲一句，清者自清。日后您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的。”

住持吃着娄昭君做的各式蘑菇，赞不绝口。尽兴处听到书生说要送给娄昭君几句话，便抢在书生前出口。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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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伸张正义

“师父，这娄夫人其实……”

书生正要说出他的发现，又被住持抢了话。

“明空，佛曰一切自有定数。”

住持瞪了书生一眼，放下筷子。

“师父，可是……”

书生以为住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急着解释。

“佛曰不可说。”

住持双手合十，用茶水漱口后，向在座的几个人鞠躬道谢。

“施主手艺实在非同凡响，老衲有口福了。”

“住持不必如此多礼。”

见师父都起身了，书生不得不跟着漱口起身。尽管盘中剩下的菜也几乎都被他一扫而光了。

“施主还有事情要忙，老衲不敢叨扰。徒儿，还不快走？”

住持此行最大的任务，就是不让明空这个变数扰乱了娄昭君的命数。

“虽然，我刚才说后会有期，您还不信。可我还是会说，我们后会有期哦！”

迫于师父的压力，书生不敢嬉闹，乖乖走到住持身后向几个人告别，特别是娄昭君。

“慢走。”

娄昭君也的确心中有事，就没有多加挽留，送了住持师徒出门。

“姐姐，我去准备准备，你们先行休息，亥时请新荷侍女到我房间来，我们子时开始做法。”

游氏在住持到访的期间，法力被佛法压制得有点喘不过气。只好将做法时间推后，选择一天交替的巫灵最为强盛的时间。她在心中暗自庆幸，没有先告诉娄昭君她原本是可以随时做法的。

“那好，我就先带高洋高颂。新荷，你也先去休息，暗三还小，需要你多疼爱些。我也去看看高演怎么样了，今天一忙，都没什么时间去他房里看看。”

娄昭君想起不过三个月的高演，这才带着高洋高颂去他的房间看看情况。

“是，主子。”

虽然书生打破了点时间安排，不过一切回归井然有序，新荷也暗自松了口气。

尽管，她刚刚带高颂出去散步的时候，已经隐约猜到高洋顾虑的是什么了。

虽然娄昭君早早就安排几个孩子睡下，但所有人的意识还是非常清醒。

“新荷，走。”

再次打开房间，游氏已经换上做法的黑色毡衣，戴着黑色斗篷，显得神秘莫测。

“是。”

穿着夜行衣的新荷没多话，架起游氏便施展轻功。

高欢的暗卫想要跟上，突然发现自己施展不了轻功，这才知道，今晚的饭菜有问题。不过这种事他们也不敢报告高欢，否则性命难保。

娄昭君的暗卫则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尾随其后，防止意外出现。

“好了，就这里。”

当游氏看到合适的高地时，急忙叫新荷降落。她有点畏高，还好新荷速度不快，这山边适合做法的地点也容易找。游氏适应了一下后，从胸口掏出一些做法的工具摆在地上，叮嘱新荷几句，便席地而坐。

新荷以为，巫师做法得是多么复杂而神圣的场面，结果发现，游氏只是在地上放着高洋的衣服，再洒了些药物在衣服上，然后便喃喃自语，念起了谁都听不懂的话来。

寂静的夜晚，天上的明月仿佛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离她们越来越近。新荷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集中注意力给游氏护法。只见月光将游氏笼罩其中，游氏的黑色毡衣连同人形在月色中变得近乎消失。

“好啊！居然敢如此造谣！幸亏我来了，看我怎么伸张正义！”

游氏身上突然射出一道亮光，反馈到月亮上。亮光中许多新荷没有见过的小虫向月亮输送过去，待到亮光停止，游氏怒喝一声，让新荷吓了一跳。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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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来龙去脉

“游姨娘……”

新荷见游氏在黑毡衣和白月光交映下，显得凶神恶煞，看亮光有些减弱了，试探地问了一句。

“新荷，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可怜那孩子此生得在痛苦中度过，她们实在太过恶毒！你等一下，我完成做法后，就回去和娄姐姐说明情况！”

游氏转过头来，语气恢复原有的可爱单纯。苹果脸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清脆的声音让人完全想象不到这是一位巫女，而是一位迷失在山上的精灵。

游氏双手一挥，对着月亮做了个奇怪的手诀，月亮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和平时看到的无异。那向着月亮输送的小虫也随之消失不见，一切渐渐回归于刚开始的样子。

突然，高洋的衣服着了火，让新荷吓了一跳。那火焰是蓝青色的，让人只感到如地狱之火般没来由的排斥害怕。游氏不知怎么又变出些虫子，向那如有灵性的火焰扔去，那火居然张牙舞爪，像是在挣扎，发出尖厉的鬼叫。

“上古游氏在此，旁门左道岂可放肆！”

游氏眼神变得尖锐，怒视着那火焰，对着火焰怒喝。已经远离的月亮像有知觉一般，瞬间又移动到刚刚做法时的位置，变得巨大，把企图逃离的火星笼罩在白色光辉下。

最后，火焰终于发出啸声，在柔和的月光中熄灭。月亮也瞬间回到天上，可是染了一层鲜艳的红色。

游氏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新荷急忙上前扶住她，她咬紧牙关，重新做了那奇怪的手诀后，才软软地瘫倒在新荷身上。

“游姨娘……”

谁都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意外。新荷看着游氏惨白的脸，在鲜红的嘴角的血和乌黑的身上的毡衣映衬下，特别触目惊心，不禁有点慌张。

“我没事，休养一下就好了。你回去后不要告诉娄姐姐。”

游氏喘着气，虚弱地回答。

“可是您……”

新荷明显感受到游氏身体内的能量在流失，她很担心，游氏会不会因此折损了精气。

“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对高洋少爷的衣服做手脚，是我疏忽了。你保护我调理一两个周天，就没事的。”

游氏笑了笑，声音不复刚才的清脆，而是有了点瞬间苍老的嘶哑。

她在新荷的帮助下硬撑着端坐好，变戏法一般从黑色毡衣中取出一个瓶子，倒了颗丹药吃下，就依靠着新荷开始调理自己。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突然变得极其黑暗。月亮已经躲到云层里去了，这是黎明将要到来的信号。

“新荷，我们回去吧。记得我刚才说的，不要告诉娄姐姐今晚发生的事。”

游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眼睛闪闪发光。她右手一甩，就变出一条闪着光芒的虫子。新荷在此时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安心。

她能如此，说明应该调理得不错。可能真的没有大碍吧。

“好。”

新荷借助虫子的光芒，架起游氏，和来时一样施展轻功，带游氏回去。

“我会将我法力所能探知的来龙去脉，告诉姐姐的。”

快要到达的时候，游氏轻声说着。不知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回答新荷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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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扑朔迷离

“回来了？”

新荷刚刚带游氏回到厢房，娄昭君就迫不及待打开房门，看看她们进展得怎么样。

“姐姐，我就知道您肯定一直在等我们。”

游氏娇俏地笑着，一副我就知道的可爱模样。

“一切还顺利吧？”

娄昭君总有一种不安，游氏做法，居然用了三四个时辰，她感觉似乎哪里不妥。是她强求了吗？为什么会如此忐忑呢？

“顺利。我查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您泡点红枣桂圆茶给我喝喝，我有点饿。”

游氏调皮地窝在还透着娄昭君身上的暖气的软榻上，像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一般撒娇。

“再来点桂花糕如何？”

一听到游氏肚子饿，娄昭君也不好在这个天快要亮的尴尬时间去叫醒膳堂的厨子起来做饭，就拿些桂花糕出来，游氏简直是感激涕零。

“姐姐，您对我真好！”

游氏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虽然有父亲疼爱，但这种母性的关爱，她发现自己很享受。

趁着娄昭君去忙活的时候，游氏借口换衣服回了自己房间，新荷刚好备好热水，她匆匆梳洗一下就去娄昭君的房里享受五星级的服务。

“姐姐，下午见到高洋少爷的时候，我发现他身上的怨气萦绕，有些甚至从他黑色肌肤里渗透出来，这是我没见过的中蛊情况，才告诉您无能为力。您记得吧？”

游氏直截了当，在娄昭君不知从何问起的时候，先把她最在乎的一点说出来。

“记得。那你今晚……”

娄昭君不知做法结果如何，看游氏有点累，还是先把最主要的了解就好。

“今晚，我所能看到的只是高洋少爷离开邺城的原因。而他中蛊的情况，请恕我能力有限，无法探查。”

游氏先说清时间段，免得日后被说三道四。

“那是数年前的事了，你无法探知也是正常。那洋儿为什么要离开邺城呢？”

娄昭君有点急切，差点将红枣水倒得溢出来。

“因为他的出生。”

游氏变得严肃起来，她无法探知高洋之前的事，所以也必须由娄昭君来回答这个问题。

“出生？”

娄昭君觉得有些出乎意料。这有什么值得高洋不告而别地跑去晋州的？慢着……

“姐姐，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所查知的是，冯氏跟高洋少爷说，您和宇文泰不清不白，当时生他和颂姐儿的时候，还是宇文泰请的产婆接生的。洋少爷才会想着回晋州探查事情真相的。”

游氏的话，让娄昭君的心跌到谷底。果然如此啊……

“高欢也曾被冯氏等人挑拨，怀疑过我。但后来此事不是查清了吗？纯属无中生有！怎么冯氏还能见到洋儿呢？她当时不是在冷宫内吗？”

娄昭君觉得不可理喻，难道又有什么事，在她无法预料的时候发生了？

“那时，冯氏已经在丞相的允许下出来了。她见高洋少爷回丞相府取东西，拿了一副宇文泰画的您的画像跟他说，宇文泰才是他的父亲，他是遭天谴才会中蛊，不信可以去晋州问问，当年他们龙凤胎是谁接生的。高洋少爷见了画像，又见丞相对刚出生的高浟少爷呵护有加，对他甚是厌恶，才一气之下去了晋州。临出发前，冯氏骗他吃了牛肉，还在菜里下了致人迷幻的药物，更设计让暗二无法跟随。高洋少爷快马加鞭，七日到达晋州，谁知那边丞相府里的侍女下人都被人重伤，高洋少爷身上的药物发作，他挥刀乱舞，将重伤却上前询问的下人们都杀了。待他清醒后，丞相刚好入府找到双手鲜血的他……”

游氏的描述，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给读者的话:

好累哦，天又下雨。还没洗头洗澡的乐乐笑笑不得不说，这一大更先凑合着看吧，迟点或者得明天才能再更新了。弱弱地厚脸皮地问，手机点击和推荐留言，能多多给乐乐笑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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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抽丝剥茧

“等等……”

娄昭君打住了游氏的复述，这和高欢和她说的有出入！

“怎么了？”

游氏耗费了很多精力，虽然是秋天，她却裹紧了毛毯，窝在软榻上和娄昭君说话。娄昭君当她是熬夜了，没怎么多想。

“高欢跟我说，他初六回邺城看望尔朱英娥，当天晚上就找到高洋了。为什么你说是高洋看到高欢对尔朱英娥的儿子疼爱，才加重了心里的不平而离开？”

娄昭君将当时高欢给她的大雁传书细细回忆，初七高欢就和高澄会合，初八父子都回了洛阳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在初六之前，丞相回过邺城，只是姐姐不知道而已。”

游氏对自己的巫术非常自信，她大胆做出了另一种推测。

“我初四生，尔朱英娥初三生。也许这里的时间差，便是高欢所说的内容错位所在。”

娄昭君苦笑。这样看来，她大概知道情况时怎么回事了。

“主子，丞相派人过来。”

新荷突然敲门进来，刚刚为了不被外人听去，娄昭君虚掩了房门。

“这么早？什么事啊？”

娄昭君不认为高欢会无聊到设计有人在一大清早天刚亮的时候查房吧？

“对方不肯说。”

新荷借口娄昭君还在睡觉，不过寅时未到，天还没亮。

“请他进来吧。”

如此劳师动众，娄昭君自然严阵以待。谁知……“

”夫人……快到洛阳主持大局吧！“

居然是用布条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司马子如！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怎么了？如此匆忙？“

娄昭君佯装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游氏干脆在软榻上睡着。

”夫人，世子妃的孩儿，刚刚生下才不到半天，就去了……“

司马子如观察着娄昭君的神色，果不其然，她的脸色一变。

”有找医师了吗？“

为了以防万一，娄昭君需要问清楚情况。

”有，医师说，没办法，是母体的感应。“

司马子如觉得奇怪，就将原文照搬。

”仲华生子前有什么异常吗？“

“是。从游姨娘离开后，就心神不定。”

司马子如通过上次事件后，经常和高澄私下见面，有听过高澄提起过。

”有没有去找哪位更有名的医师？别忘了各有所长。仅凭推测，是无法深入了解情况的。“

娄昭君有些严肃，眼睛射出狠厉的杀气。

”韩氏和冯氏可以作证，她们在世子妃生孩子前去了世子的府上帮忙，也见证了人手不够接生到八方支援热闹的过程。“

司马子如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这个问题。

”看来，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娄昭君自言自语。

也许，已经查到这里了，她不查下去也是不了了之的。

”夫人，丞相邀您回邺城，一个是帮忙找找原因，若找不到，也好借此帮世子，娶个贤良淑德的妾室回来。“

司马子如笑得奸诈，现在他们的人越来越扭捏了。娄昭君见了，觉得鼓声金帅还是很能鼓舞士气的。

”我考虑考虑。“

或许，这是个抽丝剥茧的机会。

给读者的话:

一边瞌睡边码字的，实在太累，刚完成工作就码字，还没洗澡……后面的更新先欠下，明天补上可好？谢谢大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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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嚎啕大哭

“洋儿，游姨娘说的是真的吗？”

安顿好司马子如，娄昭君先是去了高洋的房间，和高洋单独谈话。

“母亲，洋儿错怪您了！就算您真的不喜欢父亲了，大可以和胡太后她们一样，哪里会那么偷偷摸摸的。您向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高洋一晚没睡，小小的人儿，居然也挂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不过，静下心来反思还是很有用的，他终于想通，自己被引进了一个早已环环相扣设好的局。

“你知道就好……”

娄昭君将高洋搂入怀里，心中酸涩。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在她的苦心经营下，终于没有“天家无父子”的淡漠，没有“兄弟相残”的无情，却依然避免不了宫斗宅斗。可怜的高洋，已经两次成为某些人利益斗争下的牺牲品。

在表面妻妾和睦的繁荣下，这些龌龊的心理，这些不甘的私心，都设计了最诛心的做法。不冲着她来，而是对她的孩子下手，还挑拨高欢和她的孩子的关系。

“母亲，我杀了那些无辜的人，是不是造了很大很大的孽啊？”

高洋的眼睛闪烁不定，他记得许医师说过，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体内的蛊虫就会复活，只要母蛊不死，对方很容易再次操控他的。

“杀人必然是造孽。只要你静下心来忏悔，做多一些善事弥补，母亲相信终有一日会将那些罪恶洗刷的。”

娄昭君不想给这么小的孩子以那么大的压力，只能如此安慰。

“洋儿其实分不清楚，那时是幻境让洋儿杀人，还是蛊虫让洋儿杀人。洋儿害怕……”

高洋昨晚才想起，之前偶尔去高澄府中，听高澄和他的谋士们谈论天下形势。也去过邺城酒楼，听说书的讲以前宫里斗争的故事，综合之下才依稀明白自己遭殃，其实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但是，他能在高府享受到锦衣玉食的丰厚待遇，能出外享受到处处受尊重谄媚的迎合巴结，也是因为他出身于这个家。所以，他不后悔活下来，不后悔在这个家。

只是，他滥杀无辜，给这个家抹黑了，父亲也几乎要放弃他了，母亲更被暴怒中的他甩了一鞭，他还能回去吗？

“孩子，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你永远是我娄昭君的孩子。无论你富贵还是贫穷，残疾还是健康，我都会尽一个母亲的职责去爱你，不会比别的孩子少，当然也不会特别多。我知道，你恢复理智后第一件事便是将你父亲送给你的佩刀还给了父亲，主动要求换成一条护身的鞭子。这就说明，你只要有一丝理智尚在，就能够控制自己。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一定要好好控制自己，知道吗？”

娄昭君抓住高洋的进步的点来肯定他的补救措施，让高洋不那么钻牛角尖，这样，她才能比较放心地带他回邺城。

“可是，洋儿还是打了您啊！”

高洋眼泪飙出，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娄昭君笑着擦干他脸上的泪，刮刮他的小鼻子。

“好过用佩刀砍了，不是吗？”

娄昭君慈爱地亲了高洋垂下的两腮，让高洋一时哽咽。尽管高颂他们因为是兄弟姊妹关系没有排斥他，可他自知自己丑陋，也不敢和他们过分亲近，更因此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错觉。一直以来，只有娄昭君，像以前完全一样，抱他，亲他，丝毫没有嫌弃。

“母亲，对不起！”

高洋终于放开嗓子，嚎啕大哭，把心里的一切负面情绪，统统释放出来。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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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堕入情网

“母亲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和你核对一下，这对母亲帮你找出害你的人很重要，你愿意回忆那几日的事情吗？”

娄昭君等高洋哭够了，哭累了，一边帮他沐浴一边试探地问他。

“母亲，能让洋儿睡一会儿吗？洋儿好困。”

高洋在热水的亲抚下，精神放松后的困顿自然而生。

“好吧。不过，我们可能这两天就要回邺城了，你睡醒了就叫侍女去喊我过来啊。”

娄昭君见天色还很早，就不强求高洋。他的神经已经很脆弱了，如果要他高度紧张，很容易崩溃的。所以她还是会尽量让高洋能够放松点，慢慢来。

“为什么要回邺城？”

高洋不解，不是父亲还没消灭元庆和吗？不是父亲不待见他们吗？怎么会要他们回去呢？

“元仲华生了个孩子，但才半天，孩子就殁了。我们得回去住持事宜。”

娄昭君扶着高洋起身，原本白白胖胖的孩子，皮肤变得如此恐怖，她实在觉得心里难受。

“有事才会想起您。”

高洋嗤之以鼻。

“洋儿，你长大了，想要娶什么样的女子呢？到时你看中谁就告诉母亲一声，母亲会尽力帮你提亲的。”

娄昭君知道，凭高洋这样的家庭出身，要娶个合意的女人不难。难的是，他能真的喜欢，而对方能真的接受。

“母亲！洋儿还小……”

高洋没想到娄昭君突然会和他说起这档子事，有些意外。

“以前我也觉得，澄儿还小，一直没有帮他留意合适的女子。转眼他就被绑架婚姻了，娶了他并不合意的元仲华。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外人面前装得多贤良淑德，实际上如何，看她刚刚出生便夭折的孩子就知道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啊！母亲不能让澄儿的痛苦在你身上重演！”

娄昭君也是有感而发，高澄十三岁结婚，在现代，那才是初中的孩子，她就是太自以为是了，才会被元家钻了空子。

“洋儿倒知道，大哥喜欢的是谁。”

高洋神秘兮兮，穿好衣服后向外面看了看，发现除了母亲的人外没有其他人，才笑着等娄昭君问。

“好啊，我不问，你就不说了是吗？”

娄昭君看他卖了个关子却一直不说，忍不住咯吱他。

“母亲，您耍赖！我说我说！您别逗我！”

最怕痒的高洋笑着躲着，最后招架不住，只能求饶。

“这还差不多！”

娄昭君叫来暗卫查探情况，知道安全后，才等高洋揭晓答案。

“有一次，我要去找大哥，发现大哥刚好离府，好奇心起，就悄悄尾随大哥。结果发现，大哥居然进了间民屋！我就在外面阴暗的地方守着，几个时辰后，一个女子送大哥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大哥的情人。那女子眼睛温柔似水，对大哥小鸟依人，大哥也对她特别温柔，两眼脉脉含情。我等那女子进去后，才突然出现在大哥面前，吓了大哥一跳。在我的逼供下，大哥才说，那宋氏是大哥一次见义勇为救了的普通女子，是他要保护一生的人。我就知道，大哥堕入情网了……”

高洋说得绘声绘色，娄昭君开心地大笑。

“好！我们回去后就叫澄儿请我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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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风驰电掣

“可是，差点忘了，母亲刚刚是有话要问你的。我们一起过去游姨娘那边，你回忆一下当时一些情况，如何？”

娄昭君突然想起最初的来意，看到高洋已经不太纠结自己对她的误会和杀人的事，趁机提起。

“好吧，听母亲安排。”

高洋还是孩子，在娄昭君的引导下，还算比较快走出了阴影。

“游妹妹，我带洋儿来了，一些事情还是需要你一起来破解。”

娄昭君带着高洋来到游氏的房间，一起讨论这件事。

“好啊，洋儿少爷，您初六之前都在哪里？”

游氏也不推辞，直接问高洋关键时间点做了什么事。

“初一开始，我就没有在江夏寺了。因为每天去礼佛的人太多，我心中烦躁，刚好有个侍女来说府里有事，我便回了丞相府。结果尔朱姨娘说没什么事，就是怕我在江夏寺过年孤零零的，才派人请我回来而已。我便在府里住下。初二的时候大哥从洛阳回邺城了，我就跟踪大哥认识了一个女人，这个我母亲知道。那天晚上我回到丞相府，父亲就在家了。”

高洋一边回忆一边复述，语气是笃定的。

“初二晚上？”

娄昭君惊疑，也就是说，那天高欢并不是在宫里，而是回了邺城。

“嗯。初三，尔朱姨娘生下弟弟。我想上前去看，父亲很厌恶地推开我。我看父亲对弟弟疼爱有加，心里有些难过，然后就遇到冯姨娘，她说那样的话后，我心里更加伤心，觉得自己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父亲不是父亲，母亲远在他乡，兄弟姊妹天各一方，才连夜出了邺城，想要去出生地晋州验证冯姨娘的话的。”

高洋越说越顺，说明这些应该是当时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高欢可能第一时间知道高洋离开邺城，却选择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回了洛阳，在娄昭君初四诞下高演后赐名。

“姐姐，我看到的也是这样……”

现实如此残酷残忍，好像生生挖出了娄昭君的心。她踉跄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母亲！”

高洋急急上前扶起脸色苍白的娄昭君，担心地看着她。

“枉我如此相信你，你不仅怀疑我，还放任她们如此毒辣地设计我的孩子！先是洋儿，再是澄儿，如果不是我一直把演儿带在身边，说不定接下来连刚出生的孩子，她们还不会放过！”

娄昭君眼泪肆流，多少次，被高欢背叛，她都因为爱，因为孩子，因为大局，忍了，退了。是不是她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她们现在都敢借刀杀人了？

“母亲，大哥和郑姨娘，是不可能的。”

想起高澄偷车一事，高洋很笃定地告诉娄昭君。

“我知道，经你这么一说，我更清楚了。游妹妹，那你说洋儿身上的怨气……”

娄昭君想起游氏说的话，皱紧眉头。

“他杀生过多，自然身上会萦绕怨气。但久浸佛法也无法消除的怨气，我感觉可能是人为添上去的。因为我那天做法的时候问过月神，月神说，母蛊还在，饲主还没放弃，它都无法破蛊。”

游氏也没见过月神都无法破解的蛊毒，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也下了重本的。

“你觉得，和元仲华的儿子夭折有没有联系？”

娄昭君知道游氏虽过门不久，对高府却是了如指掌。

“是她让城门开的，您说呢？”

游氏冷笑，这可真是个大大的姐妹淘啊！

当天午后，娄昭君一行快马加鞭，风驰电掣，向邺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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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蓝颜知己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刚刚抵达邺城城门口的娄昭君，正要下马车给高演透透气的时候，那阴魂不散的明空突然出现。

“没见我带着孩子么？非礼勿视，非诚勿扰。”

娄昭君没有好脸色给他。

“唉！你知道吗？我穿到这里，不是魂穿而是全身穿，还好我师父收留了我，却老是说我代表变数不让我出来。我怎么变数了我？你这老乡也不和我说话，还非诚勿扰呢！我要回去看孟非看乐嘉！我才不要在这个乱世里，没电脑没美女的生活呢！”

明空丝毫没有离开的自觉，反而走得更近，高欢的暗卫不是瞎子，在二人达到一米范围时，马上出现隔离。

“我没空和你胡扯，你听你师父说也知道，我有一个大大的烂摊子要收拾，没空理你。”

娄昭君没好气地准备带高演回马车上去。因为她的马车没有做什么标记，才和其他马车一样排队入城。速度龟爬。

“我要去江夏寺报到后，帮忙邺城规划。听说你老公要征召人设计个有趣的东西来送给他的尔朱英娥，我以前搞过机械，献献丑混点钱，你不会介意吧？”

明空隔着暗卫，依然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让娄昭君要上马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介意什么？自便。”

她说完，就上了马车，马车前面已经让新荷去沟通好了，入城的速度快了许多，出城也容易很多，他们的速度也如此。

“那我有空就去丞相府找你哈！”

明空还是不死心地搭讪，被很尊重地请离了马车。

“夫人，您的烂桃花还挺多哦！”

司马子如笑着和娄昭君开玩笑。

“你都知道是烂桃花了。可别又传到丞相那里，变了味道。”

娄昭君有些无奈，苦笑着。

“世子那么大的事臣都帮您顶了，区区小事，何须挂怀？夫人放心便是。”

司马子如很高兴娄昭君肯这么快就回邺城，哪里会给自己找罪受？

“丞相，不知昭君离开邺城期间，是否有事发生？”

娄昭君开始套行情，以便快速站稳脚跟。

“国内暂时没多大事，只是宇文泰升官当了柱国大将军，元庆和老挑衅我们领土，一直都被我们打了回去。最主要的是，宇文泰指使元宝炬列举了高欢二十条罪行，声明要和宇文丞相一起声讨。而丞相也予以反击，说准备西讨逆贼。”

司马子如回想了一下，组织了这些大致信息。

“看来，或许又有一场恶战快要发生。”

娄昭君想起那明空格的话，在这乱世之中，还有谁能一家大小都富足、幸福、安康的呢？

“怎么那人在那里？”

突然一声喊叫，将大家的思绪拉近，所有人都看到，高府门前是那书生。

“各位晚上好！在下明空，应聘来设计音乐玩偶的。以后多加指教哦！”

书生特意在马车旁说。

“叔叔，您准备当我娘的什么呢？”

高颂最可爱，完全没有语言陷阱的预见。

“蓝颜知己呀！”

娄昭君急急先进府，她不认识这个人哈！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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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心惊肉跳

刚进到主屋，高欢和众侍妾都齐聚一堂，仿佛给她表演什么似的，侍妾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齐齐福身：“姐姐万福！”

“妹妹们不必多礼！”

娄昭君抱着高演，高洋高颂一左一右，至今还没有哪个侍妾能达到她这样的高度。不过，她也看到了，冯氏李氏都大了肚子，韩氏也肚子微凸，穆氏穿着宽松的衣服，暂时还没显怀。看来明年今日，高欢可是要大把收割劳动成果啊！

“谢姐姐！”

几个侍妾一副多想念娄昭君的样子，心底却不断吐槽。表面上，一大家子特别和气，高浚、高淹都高兴地缠着娄昭君要她缝的新衣服，说自己母亲缝的还是没有娄昭君缝的穿起来舒服。

“浚儿，母亲刚刚回来，还很累，还不快请母亲坐下？”

王氏一如既往，见到娄昭君和随后跟来的游氏都是脸上带有疲色，奔波了一天赶路，又要在城门关闭前到达，肯定辛苦，便先让儿子孝敬娄昭君。

“是，姨娘。母亲，请坐。游姨娘，请坐。”

在古代，庶子称自己的亲生母亲姨娘，娄昭君叫高浚私底下称王氏为“娘”，但明面上还是得合乎道义的。

“唉，唉，唉，等等，这游妹妹怎么进来了不打声招呼啊，还说是什么世家出身呢！连先来后到的礼仪都不懂！”

李氏仗着自己的肚子最大，说话最有底气，尖酸刻薄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刺耳。

“游姨娘昨夜一晚未眠，帮我做事，我许她不用多礼的。丞相，刚才来不及向您请示，昭君有罪！”

娄昭君伸长手拉着游氏坐在她旁边，一副“要怎么样就冲着我来”的模样。同时又把决定权转给高欢，他要治就治她，她不怕。

“君儿，何必如此认真？李氏不过开玩笑而已。游氏查得怎么样？”

高欢被元仲华的流产搅得心绪不宁，急需一件好消息来冲冲喜。

“查了和没查差不多，没法帮洋儿解除蛊毒，只能继续在邺城和石窟寺两地逗留，不可外出太久。澄儿媳妇怎么样了？”

娄昭君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真相，毕竟第一个打的就是高欢的脸。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把话题转到高欢要她回来主持的大事上。

“你今晚休息好，明天过去看看吧。出了这种事，说出去也不好。”

军中已经谣言四起，高欢有些焦头烂额。

“行。那臣妾先带着孩子们下去了，游氏也休息不好，跟着我回房。”

娄昭君不想看着这些女人在那里扭捏作态，在这样的环境里，连之前印象尚可的尔朱英娥，也因为生了儿子而变得有些自得，她看着就觉得碍眼。

“好。”

高欢还想着迟点去娄昭君房里聊聊，看来，又是会吃闭门羹了。他不能招惹她，从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防备，淡漠和疏离。突然发现，除了说“好”，他无话可说。

“丞相，一位自称夫人老乡的男子在外面候着，说是能制作音乐玩偶。”

下人进来禀报。

“今日已晚，叫他明日再来。”

娄昭君不想连觉都睡不安生，在高欢回答前，先应了下人，使眼色让下人回去复命。

“这……”

下人在娄昭君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被妾室们敲得得心惊肉跳，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按夫人说的做。”

最高统治者高欢开口了，谁敢不从？

给读者的话:

嘻嘻，第二更到现在才来，大家不介意吧？因为一些时间点要和前面的伏笔呼应，然后百度把韩氏的高涣出生时间弄错了，我得设计闹出人命才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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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贼喊捉贼

“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样啦？那孩儿命薄，没福分来都督府享福，你还年轻，别太伤心！好好将养身子，日后有的是生子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娄昭君安排好丞相府的一切事宜，把高演交给可靠的侍女后，就急急赶往都督府，去了元仲华的房里，哭得好像是自己死了儿子一样。

来到这个时代的日子渐长，她慢慢悟通了在这些女人面前逢场作戏的规律。不得不说，她的演技已经高超到物我两忘，如果马上穿回去，凭着这张脸蛋这身材，什么金马银熊都不在话下！

“母亲……”

元仲华干嚎了几声，她深知月子里不可流泪，日后才不会落下迎风落泪的病根。但久在宫里的人，看人家表演久了都变成自然反应了，演技更是炉火纯青。例如现在，元仲华嚎出来的效果丝毫不比林妹妹嘤嘤哭泣差。

“媳妇！保重身体啊！”

娄昭君看出元仲华并不是发自内心的丧子之痛，可总要配好人家的戏才行，继续一副殷切之情。唉！谁叫她以前经常看宫廷剧，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母亲……”

元仲华似乎除了这句台词，也懒得去想其他台词了。停止了干嚎，她一脸心痛。毕竟是身上掉下的肉，说完全没感觉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她在走出那一步的时候，就想过会付出代价的结果。有了心理准备，儿子不会胎死腹中，连累母体，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夫是否说明，孙儿是哪里不足，才会遭此厄运？”

娄昭君旁敲侧击，继续追根究底。

“大夫说，是我身子过于寒凉，能生下孩儿已经万幸。日后需要多吃些温补的东西，防止下次……”

元仲华没有说完，她还是不希望说出那个可能的。作为主母，一旦妾室能生她却不能生，很快位置就会拱手让人。

“呸呸呸！到此为止！”

娄昭君故意夸张的动作，让身后的游氏笑了出来。

“这位是……”

看到一个比她还年轻貌美的女人，元仲华以为这是娄昭君找来给高澄的填房，语气中充满了敌意。

“这是丞相新纳的姨娘，游姨娘。你还在坐月子，就不用专门起身行礼了。”

娄昭君看出，元仲华虽然不爱高澄，却也不喜有其他女人来和她分享丈夫。不禁因为她的自私，语气疏远了点。

“姨娘，仲华有礼了。”

元仲华点点头，当作行礼。反正她是公主，向游氏行大礼，她肯，祖宗前人可不肯。

“公主有礼。”

游氏也不卑不亢，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两人互不拖欠。

“母亲，仲华有点累了。”

元仲华见娄昭君人也见了，完成任务了，就准备赶人。

“那我先出去主持主持，你先躺下歇着。”

娄昭君请来江夏寺住持，已经在外面布置好水陆道场了，就算元仲华想要改或毁尸灭迹，也无从下手。

“是，母亲。”

元仲华突然一阵心惊，开头演太过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掉了陷阱。如今，希望对方别贼喊捉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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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原形毕露

“施主，这小小的婴灵竟然怨气过深，不肯超度。”

住持率领寺中弟子做了七七四十九日法事后，发现婴灵依然游荡在都督府里不肯往生，心中奇怪，去和娄昭君请示。

“为什么会这样呢？”

见游氏点头，娄昭君有些不解，这小屁孩不肯走，要留在这儿干嘛？

“他要母亲陪他。”

住持和娄昭君是老熟人了，说话不会拐弯抹角。

“陪他？”

那岂不是……

“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住持高唱佛号，点头。

“为何怨气如此深重？”

娄昭君觉得奇怪，有什么深仇大恨，让这么小的孩子有这么重的执念？

“他总认为，他本不该死，是母亲行差踏错，才让他保不住性命。”

住持转述这婴灵的话，游氏一直没有搭腔，可也认同住持的结论。

“我去问问。您可否让婴灵现身，才不会让元仲华以为我们在故弄玄虚。”

娄昭君巴不得如此，就咨询游氏，婴灵自己说比他们证据确凿还要有效许多。

“这个有点难度，因为它很小，也因为自古以来婴灵很容易被利用。”

游氏和婴灵沟通了一下，就发现婴灵有点被利用过的痕迹。

“无论如何，总要试试。”

娄昭君率先往元仲华的房里走去。

“你的孩儿说他命不该绝，不肯超度。你想想，他为什么这么说，要不随着它大了，可能控制不了。”

刚进门，见元仲华和韩氏、冯氏说说笑笑，直接说明了来意。

“姐姐，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做场法事就算了，还要骗钱吗？”

冯氏韩氏正和元仲华谈到住持派人去找人的事情。她们当时差点就马到成功了。可惜功亏一篑。

“游氏。”

说话间，游氏换了一身之前的黑色毡衣，对着空气做法。

“不用晚上……”

“不用高地……”

“冯氏和韩氏一人问一句，说完还迟迟等不到回答，突然有些心虚。

“二位姐姐真是神了，能知道我得在晚上上高地……”

游氏直接驳回。明明自己有孩子了，怎么还能跑来看热闹？

“听说的，巫蛊之术不就大都如此？”

还真是厉害。娄昭君冷笑。

“游妹妹，一家一家事。你先做法吧。”

婴灵被就告知，快拆迁了。

很快，游氏便引出了婴灵，半透明的孩儿身体。

“阿弥陀佛，善哉！”

住持念经起来，其他人都受不了。。。。。。。。。。。

“母亲！我不走！您害了我的叔叔，报应在我！我不甘！我不服！”

婴灵的声音尖利得老师在外面上课，都不要家教了。

“叔叔？”

娄昭君装作不懂，拉拉游氏。

“就是高洋！他被冯姨娘骗了，杀生造孽，我就是替她赎罪的！”

婴灵越说越气，桌子上的杯子突然很抖动，冯氏无所遁形，有些无措。

“我，我哪里害你？”

冯氏怕自己的孩子被影响不好，就硬顶罪。

“你和其他几位姨娘都没来过？”

娄昭君设置语言陷阱，就等他们原形毕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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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死性不改

“来是来过，姐姐，您不在这邺城，仲华媳妇又是第一胎，我们能不多来走动走动吗？”

冯氏抓住婴灵涉世不深，人情之类的东西还不大懂的弱点，快速反击。

“主子，世子派人来说，您这边的响动太大，干扰了他的进修。”

高澄派下人过来抗议，新荷为防止这里的事情传扬出去，早就安排好人把守门口。她叫那下人在门口候着，自己进来禀告。

随着高欢一族地位水涨船高，如今高澄作为世子，听了娄昭君的劝请来了饱读诗书的李元贵，专门负责高澄的国学授课，而娄昭则继续负责他的行兵布阵。高洋应高澄的邀请，在新年前后才过来跟读。不过高洋自知日后应该是高澄继承高欢的位置，经常借故请假。加上晋州一事，至今没有重新回来和高澄一起上课。

“你叫他把学院搬到我们帮他备好的地方去。”

娄昭君早已想好对策，随口回答。

冯氏重新负责府内的住房分配后，居然将手伸到高澄府里，把高澄的学习的地方安排在与内屋侍妾女眷一墙之隔的屋子里。她是仗着庶出的男孩子们还小，只有她们都不那么喜欢的王氏的儿子高浚足够年龄和高洋一起听课，才故意这样安排的吧。

娄昭刚回到丞相府就让新荷收拾好高澄府里的一间空屋，简单布置成个书房，搬了些桌椅和经典文集进去装点。只是忙着这超度的事，一直没机会让李元贵他们搬过去。现在刚好，可以少了和高欢请示的摩擦。

趁此时间，游氏做法让蛊虫四处散开，在房间各处寻找婴灵的寄居之处。

平日里这些脏东西都会有个寄居的地方，当阳光射进屋里时，才可以迅速躲避进去。

婴灵寄居的位于元仲华梳妆台的小抽屉被游氏做法出现的蛊虫游走了一圈，它无法再寄居进去，发出了不平的叫声。

“我的小屋被你们拆了，我以后住哪？缠着母亲吗？吱吱吱……”

好像老鼠发出的尖叫，比刚才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姐姐，你快叫游妹妹把这婴灵收了吧，哪里来的怪物，竟敢在此胡作非为？”

冯氏心中害怕，只是她如果被这婴灵给供出内情，那更是性命难保。只能贼喊捉贼，借此混淆视听。

“你这老妖婆，别以为我还没出生就什么都不懂！就是你！害得我还没来到这个世上就变成魂灵的！我不会忘记，你……”

婴灵身形突然涨得很大，好像恶魔一般被黑色充斥。

游氏一时把控不住，做法中断。一直在旁边安全距离的住持继续念经。因为元仲华还没出月子，本来他是要避忌的。可为了早点超度婴灵，他才在安全的距离里为游氏护法的。

“哈哈哈……看来也不过如此，如果没有游氏让它显形，也不见得它有多厉害嘛！”

冯氏仗着怀孕女子有神灵护卫，嗤笑着那突然消失的婴灵。在她看来，刚刚变得黑乎乎的那一团，是游氏造出来的效果，而不是婴灵。

“冯姨娘，本来风水一事，我以为够给你教训了。丞相慈悲，放你出来，给你改过的机会。你若执迷不悟，别怪这婴灵怨气大了我们控制不了，连你肚里的孩子都可能和它一样惨遭厄运，那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

娄昭君见冯氏死性不改，忍不住大喝。

给读者的话:

今天的第二更，明天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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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引蛇出洞

“夫人！不好了！高涣少爷他……”

突然新荷又急冲冲跑进来，从来没有的慌张。

“我家涣儿怎么了？”

韩氏心里一跳。她出来前，高涣还在房里睡着的，她哥哥韩轨的可靠手下当着她的护院，应该是安全问题滴水不漏。怎么会说起他？

“少爷被韩姨娘院子里的石头绊倒，头磕到一块锐利的石头上，血流不止，下了什么伤药，都被血冲开了！根本就止不住血！”

新荷紧张地将过来请示的人的话转述，看来这孩子是凶多吉少了。

“快！我们回去！”

韩氏挺着微凸的肚子，摇摇晃晃，差点撞到新荷身上。

“去吧，我们都回去。游氏，你看……”

娄昭君为难的看着游氏，若这次让冯氏她们逃了，又可能会变成无头公案，这婴灵的事也是麻烦。

“姐姐，人命关天，一切自有定数。我们暂且如此吧！”

反正那婴灵已经无处可以躲藏了，没有办法在阴暗处增强自己的灵力，过几天再来处理也不会有太大关系。

“好。我们先回去吧。”

娄昭君没有忽略，冯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住持早在新荷进来报告的时候出了房间，去安排他手下的一干和尚收拾东西，准备回江夏寺。

“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高澄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急急过来了解情况。

自从那次事件后，他不轻易和高欢的侍妾有任何接触。所以刚刚娄昭君带人过来，他依旧和平常一样和李元贵一起去上课。

“一言难尽。待有时间我再和你详谈。小心看着你家里。”

娄昭君叹了口气，领着韩氏离开。

“姐姐……”

韩氏有些后悔，有的路，一旦跨出，就难以挽回。

“快去看看吧。”

娄昭君面无表情，毕竟也是高欢的孩子，要真出事也不好。

“涣儿……”

刚进高涣的屋子，就看见正对着门的空地上，有一块大石头，像棺材一样的形状。高涣直挺挺躺在地上，旁边已经浸了一大滩血。血色弥漫，他的头上还汩汩地流着血，碗口大的血洞触目惊心。

韩氏大哭，跑到高涣面前蹲下，抱着他使劲地晃动。旁边一众侍女都惊慌失措，韩轨的手下已经涌进来，却无能为力。大夫来了，也在那里摇着头。

“大夫……”

娄昭君努力保持镇定，颤抖着声音问。

“夫人，恕老夫无能，实在是……”

请来的已经是全国最好的大夫了，连他都这么说，娄昭君也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这里我记得是没有一块石头的啊！”

娄昭君看着那块突兀的石头，怎么看怎么不喜，一种阴森之感油然而生，不禁暗中观察冯氏的表现。

“姐姐，怎么了？”

尔朱英娥等人闻讯而来，一跨进门，就见到地上的血和肤色变得透明的高涣，差点尖叫出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情况。

“丞相呢？”

娄昭君一直在高澄府里，主持超度事宜，每天都是早早出门，很晚就直接回房间，完全无暇顾及高欢。就她印象，他都在尔朱英娥房里过。

“今日政局吃紧，丞相昨晚已经连夜赶到宫里了。”

尔朱英娥也觉得有点怪，似乎一切那么凑巧。

游氏反而神秘一笑，悄悄牵过娄昭君的手，在她手心写着这几个字“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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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螳螂捕蝉

“冯氏，你不是说，这块石头放在这里，是让涣儿能平步青云吗？为什么现在却成了涣儿的催命符？”

韩氏见高涣脸上已经显出死气，头上的血的流速开始慢了下来。其实不是因为凝固了，而是他的学已经流尽，回天乏术的她，突然迁怒于一块石头。

“我们说，开门见山开门见山，我是说要找块石头放这开门就能见着的地方，可是没说要找块这么晦气的石头哦！”

冯氏脸不红气不喘，淡定地叫身边的侍女找来一把椅子，便坐便嘀咕这韩氏院子里的人不懂规矩。

“晦气？”

韩氏突然瞪大眼睛，像是要把那石头盯出条缝一样。

“像个棺材……”

郑大车依然一副口无遮拦的样子，随口而出，道出了所有人都不敢说出来的答案。

“冯氏！”

韩氏轻轻放下身体渐渐冷却、死不瞑目的高涣，挺着大大的肚子要去撕打冯氏。

“韩氏！还不快出来！”

娄昭君急忙对空气中的高欢暗卫大喊。他们都在旁边隐身不前，但不等于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听到。娄昭君相信，没有人会愿意看到，等下这里变成三个女人互相撕打、三尸六命的惨状。这是谁都承受不起的结果。

暗卫们纷纷现身，分别夹住韩氏和冯氏的双手，采用适当的力度让她们都坐到侍女们抬来的软榻上。

“姐姐救命！”

好像是后知后觉，反正郑大车的大脑构造应该与常人不同，她的心理更是无法和常人相比，到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要装出害怕的样子，然后，她才花容失色地喊了声后，躲到娄昭君身后。

所以，大家默契地采取了最笨的方法——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冷静点，有话好好说。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乎！如今高欢都不在这里，你们三个又要临盆，我们总得想着生者，才能好好干，好好生活！”

娄昭君作为主母，也只能说这么几句折中的话来平息事端。

“姐姐！我是瞎了眼才听那贱人乱说！我可怜的涣儿啊……”

韩氏瞬间又苍老了许多，孩子的突然去世，任何人都无法身为父母还对此无动于衷。

“事到如今，只能让侍女带涣下去，总不能一直这么杵着吧。”

我就尽力清理，你们就别再找茬。

“姐姐，就没人来替我们母子俩主持公道吗？要不是冯氏说那什么破风水，我家涣儿又怎么会……呜呜呜……”

韩氏哭得完全失去了形象，失去了假面的好，可是戏总得演下去。

“不要血口喷人！石头是你自己找的，也是你自己叫人放的。现在有了问题，就要我一人承担？我呸！想得美！”

冯氏见急急为自己开解，谁都不希望自己揽上这么件事，说出去都没什么脸面，她也要控制毅力。

“要没有你那么说想看的样子，我怎么会让你自己去寻求？”

娄昭君也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尖峰时刻如此，也有些偏颇的话不能说。

游氏见了，请娄昭君坐下，自己继续在她手动哪里就记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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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一鸣惊人

游氏身上黑色的毡衣一挥，天地间突然变色。

丞相府里的阴气很重，给游氏做法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弥补了游氏刚刚在都督府里损耗的灵气。

“不用争吵。高涣少爷刚刚断气，他的怨念会为我们再现一切当时的情况。”

游氏的声音如在远处飘来的一样，飘渺而庄严，完全不像大家印象中的巫婆那样恐怖尖利。

“我……”

冯氏本想趁着天色阴暗下来，又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想要发出声音，又发现喉咙也被什么抓住了。

“啊！”

穆氏发出恐惧的尖叫，众人这才从突然变得阴暗的环境中，找到冯氏的所在，而浑身鲜血的高涣，正扭曲成异常怪异的样子，双手伸得很长，一手抓住冯氏的左脚，一手卡住她的喉咙。

“涣儿！”

只有亲生母亲，就算孩子变得多可怕，也会走上前去。韩氏想要去拉开高涣，毕竟冯氏有个三长两短，高涣已经死了，高欢只会责怪她没有保住冯氏的孩子。

“他已经不是人类，你是无法和他沟通的。”

游氏左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韩氏，防止再有人被波及后，低声念咒，高涣才松开双手，让冯氏逃离开来。

“游姨娘，你究竟是搞什么名堂，在这里装神弄鬼的？”

李氏知道，这件事要深究下去，只怕会波及自己，嘴上努力混淆视听，好让几个同党脱身。

“看看不就明白了？”

游氏将屋子布了结界，外界无法听到见到这里面发生的事情，里面的人也无法出去。她心里其实是为高涣鸣不平，结界越强大，说明他的怨气越强盛。

“难道弄出点幻境就能说明一切？实在是太可笑了！”

冯氏不愧是当过王妃的，很快想出应对之策，比李氏强大多了。

“这些，是高涣生前见过的一些情景。”

游氏不回答，而是将高涣幻化为一副图象，再现娄昭君不在丞相府时，高涣所见到的情形。

“就是说，这风水之说，你还真的颇为在行咯！”

韩氏在屋子里高兴地摸着肚子，对面坐着冯氏。

“要不你怎么能在这么多年轻美女中脱颖而出，得到丞相独宠数日，还一举有孕了呢？”

冯氏神秘一笑，让韩氏也跟着会意一笑。

“你的桃花风水局还真灵验，那能设个什么局，让我儿高涣能得丞相另眼相看不？”

韩氏从怀里摸出几个金元宝，放到冯氏手里。

“姐姐！这可使不得！妹妹只是见娄姐姐一枝独秀，让我们这些妾室都被压制得死死的，才帮姐姐一把。您这么一来，可把妹妹看成什么了！”

冯氏假意推辞，可最终还是把元宝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妹妹！姐姐负责这家里的日常开支，也是从牙缝里才挤出这些出来的。还望妹妹帮帮姐姐，日后若你有了儿子，自然可以和涣儿互相提点支持啊。”

韩氏完全没有注意到，躲在屏风后目睹这一切的高涣。他是因为衣服脏了，想进来换，才无意中撞见这一幕的。

“那好，姐姐，我就告诉您一个让涣哥儿一鸣惊人之法！”

冯氏偷偷凑到冯氏耳边，嘀咕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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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坐享其成

“姐姐，您去找一块大石头，要多大有多大，面对着大门放着。我们叫这做‘垫脚石’，一段时间后，高涣少爷必然一步登天！”

冯氏眼睛一转，突然很兴奋地建议。

“真的？”

韩氏完全忽略了冯氏的语言陷阱，惊喜地抓住冯氏的手。

“如果高涣少爷没有一步登天，你来找我！”

冯氏说完，站起身来，意欲离去。

“哈哈哈！你布的几个风水大局都那么灵验，怎么可能出错？好好好，到时我定当好好报答你！”

韩氏也不挽留，起身送冯氏出去。

正当众人还在奇怪时，突然画面一转，变成了花园里。

高涣应该是在荷花池边，无意中听到的。

“那元仲华的孩子死得那么蹊跷，难道是娄昭君信奉的佛法真的很灵验，才会遭此厄运？”

李氏向四处张望，没有注意到被荷叶遮到的高涣，这才出声。

“有些事情已经做了，就得把它做完。要不会出更大的事的。”

冯氏摸摸肚子，看来是肚子显形，其实她比韩氏更先怀孕，只是衣着上的掩饰而已。

“那韩氏那边……”

李氏的神色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毕竟闹出人命，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何况她也有了孩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

“我是说了让高涣一步登天，没错啊。他不登天，我们日后的孩子如何出人头地？还不知道韩氏她这胎怀的是男是女，反正庶子当中，高浚一向不得丞相喜欢，应该没戏；高淹向来寡言少语，丞相也不怎么重视，应该没多大威胁。尔朱英娥的儿子暂时还是小屁孩，丞相宠她不一定也会宠她儿子，我们静观其变。一圈过来，就是这高涣，这段时间丞相两个嫡子一个惹了事有了隔阂，一个实在是扶不起的阿斗，反而那天听他背出《三字经》而对他青眼有加。我们得防患于未然才行啊！”

冯氏语重心长，让李氏脸上渐渐浮现了杀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只有两三岁的高涣，只要是不利于她们的未来的，都要除掉。

“那，你布置的究竟是什么风水局呢？”

李氏不禁好奇，一块放在院子里的石头，怎么要人命？

“这叫庭院石头似卧尸的风水局。院子里放石头，就要竖放，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局。若横放，从房里看去就像卧尸，对屋内孩儿会渐渐形成心理暗示，最终孩儿就会变成真正的卧尸。何况，韩氏派去找石头的人，是我的心腹，替她找到的是棺材模样的石头，那更会加快孩子的混乱，高涣一步登天，就在这几日了。”

冯氏阴森森地说着，让李氏毛骨悚然。此时的冯氏，完全没有平日的美艳，而是多了几分狰狞，如巫婆一般让人生厌。

高涣虽小，却听懂了两人的对话。小小的孩子，马上就要跑去韩氏屋里破坏那块石头。

“谁？”

听到响动，李氏和冯氏吓了一跳。她们故意将侍女遣开，就是为了瞒天过海。居然还是被听到了，她们急急站起身四处看着。

高涣害怕，钻进墙边一个狗洞，这才停止了响动。

“许是风吹过荷塘吧。这些残花败柳，都干成这样了，发出声音也自然。”

李氏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什么脚印，也就回去了。

“嗯，我们回去，坐享其成。”

冯氏妩媚一笑，雍容的脚步丝毫没有因为怀孕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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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真正巫蛊

场景又切换了，不过居然就是今天。因为高涣目睹韩氏等人虽娄昭君去都督府。

“小主子，我们回房去念书啦。”

身边的侍从狗腿地给高涣扇风。

“我要去大石头上玩。”

高涣撅着小嘴，慢慢往回走。

他总在尝试着把那大石头弄成竖立的，却被大人们责怪。他没忘记冯氏的话，如果弄成竖立的，说不定他真的能平步青云。他不懂平步青云是什么，反正看韩氏每天都那么欣喜的样子，小人儿的心里只希望亲生母亲能多高兴些。

他总是很羡慕，就算变得那样，也依然被娄昭君宠着的高洋。他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韩氏也曾那么爱他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才对他没有那么在乎那么疼爱了。所以，为了让韩氏多爱他一点，他努力地背他根本就不懂内容的《三字经》。只求父亲高兴了，韩氏自然也高兴。果然，那天之后，韩氏更疼他了，每天都会亲他一下作为奖励。

“小主子，那可万万不行，姨娘说了，那石头是保佑您的，不能乱爬。”

侍从的话让小小的高涣心绪拉回来，高涣这才停止了思考。因为在巫蛊之术的作用下，他们现在也能听到高涣的心声。韩氏哭了起来，一直捶打自己的心肝。侍从不敢惹怒韩氏，那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后果。所以是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她又看不到！”

高涣撒娇起来，形似高欢的邪魅双眼，让很多人都招架不住。

“也不行……”

侍从还是不敢随意招惹韩氏，他曾经见过韩氏折腾下人，刁得你实在无法忍受恨不得把她一巴掌打飞，却只能咬牙忍住的那种，简直是生不如死。

“我就在姨娘回来后说你欺负我。”

高涣嘟起小嘴，可怜兮兮的样子萌萌哒。

“小主子，别玩这一种！”

侍从知道，高涣虽然才两三岁，却已经在韩氏教导下学了一些道理，他愚笨的脑子是无法和他比的。

“那玩什么？”

侍从反问，说完才知自己中招。

“大石头！”

高涣做了个鬼脸，看到韩氏的院子了，就急急冲过去。

悲剧就在此刻发生。突然，高涣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头磕在之前丝毫不起眼的一个棱角上，顿时血流如注。

“小主子！”

侍从害怕，那韩轨的手下也还没反应过来，眼见着高涣头上的血如水龙头一样喷出来，侍从知道凶多吉少，干脆一头撞在大石头上，死了。

“怎么办？”

一些要去宫内报告的下人也都猛然停下，看着队长。

“便把这侍从先找个地方埋了，免得解释不清！”

古代侍从命运最贱，他们先处理小的，再看看怎么救高涣。

处理好侍从，那队长见四下无人，干脆吩咐手下重新退出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涣儿少爷！”

负责泡茶的侍女是娄昭君的手下，她在屋里刚刚端茶出来，看到在大石头边血流如注的高涣，吓得将茶壶丢在地上，匆匆往外面跑去。

其他侍女被泡茶侍女的尖叫声吸引过来，好像突然之间，院子里的人才突然出现一样，大家惊慌失措，私下奔逃。

“你们快去请大夫！我去都督府报告夫人！”

泡茶侍女感觉事情好像是阴谋一般，怎么平日身边侍女一大堆的高涣刚好今天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干脆亲自去报信，免得有人把消息截了，到时反过来咬娄昭君一口，说她草菅人命，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后就是切换到韩氏等人随娄昭君回来的场景，这些是大家都知道的，游氏这才挥舞双手打了好几个手诀，幻境这才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巫蛊！”

郑大车第一个开口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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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主持公道

“你……你们没有证据，单凭所谓的巫蛊之术，就想血口喷人！你们……你们实在是……”

冯氏干脆来了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整个人坐在地上大哭大闹，企图引起外面可能回来的高欢的注意。

女人在这方面大都很有天分，就算曾经贵为王妃的她，一旦撒泼，也如街上的泼妇一样，无赖而大声。

突然，从外面窜进了一股黑气，钻进身体已经完全没有温度的高涣身上。高涣突然睁开眼睛，直直地朝冯氏那里瞪过去。

“啊！诈尸啦！高涣怨气冲天啊！怎么就大白天的……”

郑大车吓得大喊起来，冯氏更停止了大喊大叫，在那里软成一滩泥，一动也动不了。

高涣突然跳了起来，径直往冯氏的方向跳过去，活像电视里的僵尸一样恐怖。

“涣儿……”

韩氏正要上前，被游氏拦住。

“他已经不是你的涣儿了，他是和元仲华那孩子的婴灵结成一体的僵尸。他已经失去了神智，心里凭着一股执念在指引着他的动作。你千万不可靠近，阻挡他的，会被他杀了！”

游氏一边解说，一边双手快速结印，引着天上的光芒，如聚光灯一般射向高涣。

“啊！”

小小的身子摇晃着，继续往冯氏的方向努力迈进。没想到高涣的意志异常坚强，非要冯氏还给他公道才行。

“高涣少爷，您的公道自有我们替您主持！但请您放下心中的执念往生吧！您还小，如若执着于留在尘世，过了时辰，那就会断了投胎的机会，变成活死人的！您放心走吧！”

游氏不得不继续快速翻转着手印，将若了的光线继续射到高涣的身上。那小小的身躯行动缓慢了许多，却依然不甘地慢慢往前移动。

突然，高涣的口中射出一股黑气，径直攻击到游氏的双手上。游氏防不胜防，不得不停下引来光线的动作，躲闪着攻击。

结果，游氏布下的结界因为她的法力的削弱，而慢慢消失。里面的人渐渐听得到外面的声音，而外面的人也听到里面的异常。

娄昭君见游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外面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知道怎么帮她。念佛经之类的，对她这类巫女不仅没有帮助，还会更加削弱她的灵力。娄昭君看着就要冲破新荷阻拦上前的韩氏，和一直观望的其他侍妾，想要找个可以帮忙的都没有。

不知从地方，传来了悠扬的音乐声。

有点像佛乐，却不是佛乐；有点像通俗歌曲，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怎么回事？”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高欢，他手中举着一只演奏音乐的机器人。那机器人演奏的音乐居然冲散了从高涣身上放出的戾气，高涣渐渐瘫倒在地上，那股黑气发出尖厉的叫声后，在乐声中慢慢消失。

“幸好有丞相及时相救啊！”

游氏硬撑着的身子也在此时已经耗损到极限，吐出一口鲜血后，她倒在了地上。

“涣儿……”

韩氏哭着上前，抱着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气息的高涣的尸体，嘤嘤哭泣。

冯氏松了口气，也软倒躺在了地上。她的侍女这才冲了进来，扶起她就要回房。

“丞相回来，正好主持公道。”

娄昭君暗地里松了口气后，不得不出口，制止冯氏再次逃脱。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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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似曾相识

在众多女人七嘴八舌的表现中，高欢算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他横眉冷对惊甫未定的冯氏，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对不起娄昭君的错误。

“老爷，您要替涣儿住持公道啊！他还没走，他就在这附近看着等着呢……”

韩氏哭着，因为动了气，又折腾得太厉害，下身突然出了血。

“快！请大夫来！”

娄昭君连忙安排侍女和暗卫护送韩氏回房躺着休息，毕竟已经死了高涣，谁都不希望韩氏也出事。韩氏如今也算高龄产子，还差两个月就可以瓜熟蒂落了，万一节外生枝，那她可能连活下去的指望都没了。

“冯氏……”

高欢阴测测的声音，叫住了正缓过气来准备开溜的冯氏和李氏。

“老爷……她们说的都是游氏的幻境表现的！妾身……妾身……”

在高欢的怒视下，冯氏的声音越来越小。

“来人，去挖挖看那侍从的尸体是否埋在如幻境一般的地方。”

要证明幻境是真的，那就要找到证据。高欢不愧是在朝廷呼风唤雨的人物，很快就把握了事情的关键，在事实面前，冯氏只怕是难以再置身事外了。

“老爷英明神武！”

郑大车拍着手，夸着高欢。她也很为那小小的高涣觉得可怜，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何况冯氏肚子里也有孩子，也不为自己的孩子积点阴德，实在是……

高欢咳嗽了几声。正好暗卫等人前来禀报，在池塘边的第二棵柳树下，果然挖到还未完全腐烂的侍从的尸体。

“你怎么说？”

高欢嘴角一扯，似笑非笑，眼中却露出了浓浓的杀意。

“母亲！”

高洋高颂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知道娄昭君已经回来了，刚好和高浚一起过来看看情况。

“父亲！”

看到是高欢在院子里，地上又是一滩变得有点乌黑的血迹，和一动不动的高涣，高洋高颂高浚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母亲在忙，先回去等她。我这个机器人送你们去耍耍。”

毕竟是父子天性，高欢不希望在孩子面前处理这些女人，便于娄昭君日后管理，也让这些人感受到他的宽厚仁慈。

“谢父亲！”

高洋很快就嗅到危险的气息，何况皇帝特派的太医匆匆进来，他识相地代替高颂他们回答，并带着他们离开。

“怎么这旋律……”

刚好机器人演奏了一段音乐，高颂听起来总觉得很熟很熟。

“走啦！”

高洋拉着高颂离开，都这情况了，高颂怎么还有心情研究旋律？

娄昭君正好走出来，听到高颂的嘀咕，也感觉机器人演奏的音乐很顺耳，也很熟悉，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不过现在给韩氏保胎和替游氏疗养的事情排第一，她也不得不忽略心里的疑问先处理手头的事。

“韩氏的孩子保下来了，可是生产前需在床上度过。游氏几次三番消耗心血做法，耗损极大，已经伤了心神和根本，这辈子怕是难怀子嗣。刚刚冯氏健壮得很，大夫也都把脉了。”

怎么处理，就让你来负责了，我可不当坏人。谁叫你放冯氏出来的。

“冯氏打入冷宫，直至抄完百部佛经真心忏悔后才能考虑放出。韩氏若生下男儿就再取名高涣，她不喜欢就改。”

高欢面对这似曾相识的画面，感觉很疲累。

给读者的话:

今天终于更完！好累的样子，大家晚安！多多支持点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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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孤枕难眠

“其他人都散了，王氏，好好照顾游氏。”

高欢已经不知道还有谁可以相信，这些事情一牵扯大了，尔朱英娥说不定也是陷害高洋、高涣的帮手之一。只能交代看起来还算驯良、又经常力顶娄昭君的王氏，去照看已经奄奄一息的游氏。

“是。”

王氏命人抬来软轿，护送游氏到她的屋子里去。一直冷眼旁观众人反应的她，知道此时不可多事多话。

“老爷，您怎么回来啦……”

尔朱英娥脸色有点尴尬，她完全没想到高欢居然会回来。

“我回来不好么？”

高欢的语调平缓，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蕴含怒气。

“不是，我只是见您匆匆离开，以为您有要事处理，没想到您这么快回来……”

尔朱英娥急急解释，结果引起高欢更大的反感。

“不这么快回来，还不知道有这等大事。”

高欢已经变了脸色，周围寒气顿生，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厚葬高涣。”

完全不理尔朱英娥，高欢对着空气宣布。如果韩氏接受下个孩子依然取名高涣，历史上就只有一个高涣就行了，他不希望家丑外扬。

“是。”

暗卫队长汗颜，不知道他们这次算不算失职呢？

是韩氏坚持请韩轨的手下护卫她的院子的，所以高欢就让他们尊重韩轨的手下，不布置暗卫在韩氏的院子外。结果却是发生了这样的人命，他应该算是祖上有灵，还是祖上有灵呢？

“君儿，今晚我去你房里歇息。”

高欢很累，突然发现，只有结发妻子，才是最终可以停靠的岸。

“好。”

娄昭君经过这件事，也知道高欢心里难受。

“老爷，您多去姐姐房里，我们都有身孕，侍奉不周，还请姐姐多多照顾老爷才是啊！”

穆氏不知哪根筋挑错，突然这么说。引得就要离开的李氏和郑大车盯着她看。

“穆妹妹说的是，还是穆妹妹温柔似水，姐姐自叹不如。”

娄昭君大度地笑着，没有丝毫的不悦。她知道，穆氏是担心，现在那么多妾室有孕，高欢会又招了个妾室进来，要一个不小心找个和冯氏一样的，那她们也别想好过。

“都回去。”

高欢脸色越黑了，他当然也理解这些女人的想法。她们以为他是种马，需要夜夜笙歌吗？

“夫人，游姨娘刚刚醒来，说有话要对您说。”

王氏身边的侍女进来禀报。

“好，我这就过去。”

娄昭君对高欢耸耸肩，也许忙到晚上，高欢或者就孤枕难眠算了。

“新荷，叫人把这里清扫干净，然后去江夏寺请住持派人过来替涣儿做场法事超度他。”

临离开前，娄昭君突然想起手尾，停下脚步交代新荷。走在后面的高欢没想到娄昭君突然停下来，刚好和她的身体贴合，不知怎的全身就燥热起来。

“今晚……”

高欢把头伸到娄昭君耳边，吹着热气，有些嘶哑的声音轻声地试探娄昭君。

“老爷，涣儿还没……”

娄昭君有些无语，高欢怎么这样也能？难道这段时间真的很久没解决需要了？

“不要把我当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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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贵人多忘事

高欢很厌恶娄昭君这种鄙视的眼神，轻咬了她的耳朵以示惩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娄昭君没在邺城的这段时间，他依然和之前一样轮着去那些侍妾的屋子里，居然她们就轮着有孕了！还个个都能中招！然后，他也不敢怎么折腾产子不久的尔朱英娥，也没考虑过很久都没接触过的王氏，白白当了半个多月的和尚。没想到，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就……

“行，我先去看看游氏。”

娄昭君很大方地笑着，得体得高欢很恐惧。

“君儿，我陪你去吧。”

他不希望，高洋的事情水落石出后，反而疏远了他们夫妻的关系。他只是不想她当时快要生产了，还担心太多事而已。

“好。”

娄昭君也不拒绝，和高欢并列而行。

“许多夫妻，是老爷走前面的……”

穆氏还是忍不住嘀咕。

“我说姐姐，您能别管那么多吗？娄姐姐是得咱丞相的宠，才能享此殊荣。平日里他们夫妻哪次不是并列而行的？连祭祀大典，丞相都和娄姐姐并列呢！”

郑大车语气中有很明显的嘲讽穆氏之感，只是这么一说，也就暴露了当年在大典的时候，身为后宫女子的她也躲在某个角落偷看过。

“哦……你该不是还念念不忘宫里的生活吧？”

穆氏脑子转太快，马上跳跃到这里来了。

“这和宫里有半毛钱的关系吗？木有！”

郑大车突然蹦出几个很潮的话，让本来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高欢和娄昭君转过头来。

“要不你怎么还记得大典的事啊？”

穆氏文化程度高，脑子的沟回也多，故意绕着郑大车。

“那是说明我年轻，记忆力好！姐姐您要喝脑白金了！不过多久啊，就忘了以前的事啦？”

郑大车果然是直来直往的，还真歪打正着损了穆氏一把。

“脑白金？”

高欢忍不住开口。

“哦，是那个娄姐姐的老乡说的啊，说是娄姐姐的家乡就有这东东。”

郑大车害人不偿命，现在把祸水引到娄昭君身上了。

“老乡？”

高欢就是娄昭君的老乡，怎么没听到过这个词？

“咳咳……是我做生意的时候，听我们怀朔一家豪族家里说有这个东西的。”

娄昭君只能拿高欢以前很没钱很没地位的伤疤来揭了。话说这个所谓老乡还真是变数啊，究竟现在在干嘛呀，怎么和郑大车都扯上了？

“哦。”

高欢脸色不悦，也不追问下去，毕竟英雄不问出处，他也不想强调自己的出身和过去。

“我们走吧。”

娄昭君赶紧引领高欢离开，郑大车的单纯有时还真的是无辜伤人啊！

“咦，姐姐，您的老乡说那音乐玩偶的演奏乐曲是您家乡的歌呢，您刚才怎么没听出来啊？”

郑大车继续作死的节奏，让穆氏都感觉不对，偷偷撤了。

“孤也是你娄姐姐的老乡。”

高欢缓缓转过头来，如果眼神能杀人，郑大车早成马蜂窝了。

“哦哦，贵人多忘事贵人多忘事！那，那个，我先回去养胎了，哈哈，才刚有，老是忘了喝安胎药哈……”

就算是笨蛋，也知道现在不要说话比较明智。

目送郑大车离开，高欢狐疑地看着娄昭君。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后面的就得看今晚的工作能不能做完咯！多点击几下嘛！多打赏推荐嘛，乐乐才有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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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莫名其妙

“明空和你认识吗？”

高欢到了游氏门前，忍不住问。

“石窟寺认识的。”

娄昭君据实回答，示意侍女推门进去。她不怕查，那么多暗卫在场，怕什么。

“哪里来的老乡？”

高欢还是不觉得，怀朔就那些人，他成天守城门，还有谁是他不认识的，或者完全没印象的，实在是没有明空这个人。

他算是比较出众的外貌了，一米八的个头不比他矮，眼睛也是丹凤眼，也透着邪魅，却有着一股子率直的可爱，是他无法企及的。看上去瘦削的外表下，是常年锻炼的强健筋骨，这瞒不过多年征战的他。他在嘴角有一丝不恭，一丝不敬，一丝对这个社会的蔑视和无礼，却不让人觉得叛逆。如此矛盾综合体，如何和娄昭君认识，如何能为她心甘情愿入府教他制作音乐玩偶，还将发明制作的一切毫无保留的教给他？他无法不多想。宇文泰要说是精神上单恋娄昭君，那这个明空，又算什么？交给他检查无误的玩偶后就借故告辞，有这么白白奉献的人吗？

“他说的而已，我和他不熟。”

娄昭君走到游氏房门口，两人暂时停下了谈话。

“游妹妹，我来了。丞相也来看你了。”

娄昭君让侍女先进去帮游氏准备一下，然后才和高欢一起进去。

“丞相，姐姐。”

游氏苍白的脸色，无不说明她真的很虚弱。

“不必多礼。”

高欢也懒得多说，继续闷骚中。因为他更在意的是，那明空又是什么人物。

“那婴灵就是高涣体内的黑气。我无法压制，反而是丞相带来的音乐玩偶，压制了它。如今玩偶若离开，只怕那尸体随时可能再次诈尸。”

游氏气若游丝，可是不得不在刚刚恢复点神志的时候，说明这个情况。否则，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

那那些收拾高涣尸体的暗卫岂不危险？

高欢和娄昭君对视一眼，马上冲出门去。高欢轻搂娄昭君的细腰，腾空而起。

游氏看着窗外那对璧人，幽幽叹气。此生，她是无缘得到有着如此默契的良人了……

高欢和娄昭君降落在韩氏的院子里时，高涣的尸体已经被暗卫们移走，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高欢急急唤来其他暗卫，他们禀报暗卫队长是将高涣的尸体安置在后院，还在那里布置了做法事的用具。

“快去！”

高欢和娄昭君再次异口同声，腾空而起，让屋内的韩氏数度哽咽。

到了后院，竟然没有预料中的血腥场面。高洋正拿着音乐玩偶，在放着音乐。高颂和高浚都还在随着音乐玩偶起舞，三人在后院一角玩得不亦乐乎。

而隔了一条走廊的另外一个地方，高涣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主子。”见高欢和娄昭君过来，暗卫队长和其他暗卫单膝跪地。

“没有什么异动？”

高欢有些惊甫未定的问。

“一切正常。”

暗卫队长求表扬。果然得到高欢肯定一笑，顿时醉得深沉。

“高洋他们为何在此？”

高欢有些奇怪。

“他们一直在此，说是那个怪叔叔叫他们在此帮你们的。他们在等你们呢。”

暗卫队长把高洋他们的原话转告。

“我去问问。”

娄昭君感觉，简直是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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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手机点击跌到史上最低值了。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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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牺牲小我

“洋儿，你们怎么会带着这玩偶来这里？”

娄昭君走过去几个孩子那边，见高颂和高浚依然在起舞，高洋继续操控着玩偶发出音乐，不禁皱起眉头。

“母亲，怪叔叔说，要等到住持来了，才可以停下。”

高洋认真地回答，还很肯定地点头。

“好，就算音乐不可停下，那颂儿浚儿你们呢？见到母亲不用行礼吗？”

娄昭君从来没有发现，家里的孩子有如此无礼的时候，难道都是那个明空教的？

“嘘……母亲，您看不出来吗？颂儿和浚儿是在跳舞给涣儿和大哥的孩子看的……”

高洋放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回答。

“这也是那怪叔叔告诉你们的？”

娄昭君突然寒毛直竖，仿佛在她看不见的某处，正有什么东西在阴测测地怪笑一样。

“是呀。”

几个孩子重重点头。

“你们就那么相信怪叔叔的话？”

娄昭君突然感觉自己白养了一群白眼狼，都不见高洋他们对她那么死心塌地的。

“因为，怪叔叔给我们的眼睛涂上了牛眼泪……”

如果可以，高洋都想泪奔。谁喜欢重复做那么几个动作做一个时辰啊……要不是看得到高涣和婴灵的样子，他们早就溜之大吉了。他们还是祖国的小花骨朵，才六七岁好不好？

“牛眼泪？”

一直在旁边企图找出娄昭君和明空有牵连的蛛丝马迹的高欢，听到这个词有点奇怪。

“呃……听说……好像眼睛涂上牛眼泪的话，是能看到魂灵的……”

娄昭君以前喜欢上网看些灵异故事，多少知道一点。

“那洋儿，你看到的那些魂灵现在在做什么？”

高欢感觉怎么世界这么玄乎，居然常见的牛的眼泪还有这个功效？就好奇地问高洋。

“父亲……我害怕……那黑黑的东西老是恶狠狠地盯着母亲，要来伤害母亲，涣儿不准他来伤害母亲。那黑黑的东西要欺负涣儿，音乐玩偶就射出一股彩色的光，将那黑黑的东西包在里面，那黑黑的东西就动不了了。”

高洋颤抖着说着，眼睛盯着某个虚空的方向，好像那里真的有东西也在瞪着他。

“这关舞蹈什么事？”

高欢不解。

“父亲……我们跳舞，就算那黑黑的东西突然要过来进入涣儿身体，也过不来。”

高浚稍大点，表达比较清晰。

“或许是屏障吧。”

娄昭君感觉那个明空更加奇怪了。他怎么能制作出这样的音乐玩偶？又怎么会这种舞蹈？这舞蹈的动作，越看越像石窟寺壁画上飞天的动作。

“颂儿，你们怎么学会这舞蹈的？”

她有请过老师教高颂跳舞，但不见得高颂就曾经和高浚一起练过，两人也默契得太不合常理了吧？

“不是学的，是音乐玩偶控制我们跳的……”

高颂不说，谁都看不出，音乐玩偶身上有几条若隐若现的细丝线，连到两个孩子身上。两个孩子的手脚都被控制了，自然随着音乐的节拍起舞。

“那怪叔叔怎么能让你们乖乖就范啊？”

娄昭君再次感觉到挫败感，敢情那明空能这样就控制这两个小屁孩的所有行动了？

“他说，我们要是不跳，就换您和他跳……”

孩子们为了父亲，才如此牺牲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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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无暇客套

“你们究竟是怎么遇到怪叔叔的？为什么叫他怪叔叔呢？”

娄昭君无语，连想象一下她和明空一起跳舞的景象，都觉得强人所难。她自然还没看到高欢脸上那吃了死苍蝇一样的臭。

“我们……我们不过是拿着玩偶，正想找个地方玩的时候，就遇到怪叔叔了。”

高洋都觉得自己太好骗了，以后要改进。

“然后那怪叔叔说，这音乐玩偶还有一种玩法，问我们要不要玩。”

高颂接着说下去，她就是那个好奇宝宝，才被怪叔叔骗了的。

“颂儿就问他怎么玩，他就突然手一挥，玩偶上射出了几条线，把颂儿和浚儿给牵住，他们就跳起舞来了。”

高洋郁闷地撇撇小嘴，高颂不作死就不会死，只是高浚比较可怜，陪她。

“颂儿一开始觉得舞姿很美，也就劝着浚哥哥一起跳下去。可是跳了几轮我们就累了，而且跳着跳着就来到了后院，看到暗卫叔叔们在布置涣儿的灵堂，我们害怕，就想走。”

高颂说话声有了哭腔，她很后悔自己的冲动和好奇。

“这是怪叔叔就又是手一挥，我们的脸上一湿，就看到涣儿他们了……”

这是最恐怖的一幕，就由高浚来说了。

“然后怪叔叔才告诉我们，他就是来帮我们的，因为他是母亲的老乡。但是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然后就飞走了。”

高洋把剩下的就都说了，看来他们都是被骗的。

“他是怀朔人吗？”

高欢忍不住质问娄昭君。本来是想在晚上到她房里单独问她的，可现在都牵扯到他几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他不得不问。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以前做生意时有时为了赚钱，会跟人说我是当地人，都不知道有没有和他见过面，我谈过生意的人多了去了。我能记得的，是在石窟寺第一次和他见面的。”

娄昭君心里坦荡荡，迎上高欢的眼神，不怕他的审查质问。

“娄施主没有说错。那明空，是我那石窟寺佛友的徒儿，向来行事不同常人，还请丞相多多包涵。”

住持终于来了，一边高唱佛号，一边示意身边的徒儿迅速布阵。

“住持，又要麻烦您了！”

高欢听到连德高望重的住持都这么说了，只好暂时不加追究。

“世上一切皆有因果。丞相，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您若处理不好家务事，或许会影响您朝上的变动。”

住持说得云里雾里，娄昭君完全听不懂，而高欢马上意会了住持是在说他处理妾室的事情。

“谢谢住持指教！还请住持用些斋饭后，为我儿我孙往生引条明路。”

高欢恭敬地作礼，住持高唱佛号作为回答。

“情况紧急，趁这玩偶还能制住邪气时，老衲先行做法才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住持眼见着控制高颂高浚的细线快要消失，事不宜迟，说完马上示意弟子开始做法。

“住持，那我们……”

娄昭君和高欢等人在那里有点尴尬。

“你们先行离开，玩偶留下便可。”

住持无暇客套，提请高欢给玩偶上紧链条后，就示意他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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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双宿双飞

娄昭君和高欢带着被住持解除了牵制的高颂几人离开后，因为音乐没有停下，江夏寺人的布阵也起了效果，高涣和那婴灵都被困在高涣尸体旁边的空隙。

“君儿，也许，我太主观了，反而造成了今日局面。”

高欢让暗卫护送高洋等人回自己屋子里休息，听着后院传来的佛乐，他一边和娄昭君回她的屋子，一边感慨。

“丞相，您别忘了，商纣王沉迷妲己之美，荒废朝政黑白不分，商朝灭亡。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是博得美人一笑了，却也亡国了。”

娄昭君不直接回答，而是借历史讽刺高欢。她其实更想知道，这明空为什么如此帮她？看起来那么不靠谱的人，当她在高澄府里的时候，他已经指导高欢做出音乐玩偶了，还如此制约了连江夏寺住持和游氏都难以压制的婴灵。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君儿，是宇文泰，他居然指使西魏皇帝历举我二十条罪行，说我是国贼。我这才意难平，见你对我爱理不理，才去看了看同样临产的尔朱英娥，也对洋儿的事不当回事。”

高欢想起两人最初的约定，矛盾不留到第二日，他就先敞开心扉，开诚布公。

“好吧，就算如此，这明明是你们在朝政上的互掐，你应该也回击他列举他的罪行多少多少条了吧？怎么这也和我扯上关系？”

娄昭君有些委屈，这样无辜中枪，她究竟是招惹什么了？

“我是也发布声讨文书，说宇文黑獭、斛斯椿是叛徒，还声明要率百万兵马讨伐逆贼。”

高欢仿佛被踩住尾巴的猫，悻悻回答。

“现在离秋日还有一个来月，府里接二连三发生如此多变故，说不定就是和你过分猜疑有关。”

娄昭君毫不客气地批评高欢。她很困，这段时间完全没有好好休息，实在没有什么精神和高欢这么慢慢聊慢慢说。她要尽快结束谈话。

“你困了吗？”

高欢看到娄昭君眼皮快要合上，才发现她这几日憔悴了许多。那也是，这么多变故，还能如何打扮休养？

“洋儿的事才刚有个定论，涣儿就出事了。你放出那冯氏的话，后患无穷。”

娄昭君思维突然跳跃到完全无关又并非毫无联系是话题上了，就说明，她快进入睡眠状态了。

“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是不改。”

高欢抱起她，让她靠在他怀里睡。已经是晚膳时间了，娄昭君这么累，看来她更需要的是睡眠。

看着她多年未变的毫不设防的婴儿般的睡颜，高欢突然又是有了躁动。不过在古代，这样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所以，他忍着，他也不忍心折腾她了。

下来连续几个月，侍妾都要生产。娄昭君需要操心的事情还很多，他搂着她，给她调整着舒服的姿势。连新荷理完事情进来，他也示意她到屋外等候。

少来夫妻老来伴，这句古话没错。他有种想要放弃一切，和她双宿双飞的冲动。只是，什么时候能做到？

他看着窗外面狭小的天空，感觉世界很小，又很大。

给读者的话:

今天第四更，话说编辑说，要多更新才能有推荐。乐乐笑笑会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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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沉默寡言

八月十七日，东魏征调七万六千名民工在邺城建造新的皇宫，几乎都是将原来洛阳的皇宫的材料再次利用的工程，耗费的财物比以往少了许多，自然没有引起民怨。

“中秋过了，天气渐凉，注意秋燥。”

娄昭君做着蜂蜜面膜，跟许久不见的娄黑妹闲聊。

“二姊，你怎么越活越年轻啊？我都快看上去比你老了。”

娄黑妹经过多年养尊处优，白了许多，整个人也贵气了许多，不过比起娄昭君，还是少了点底蕴。

“不知道大姊怎么样了。”

娄昭君想起住在封地多年未见的娄如意，突然发现，时间过得真快。高演都会坐着自己玩耍了。

“听说，还是爱四处炫耀姊婿对魏国的功劳多大，姊婿干脆把她关家里养孙子。”

娄黑妹一笑，看着娄昭君头上隐隐约约的白发，禁不住摇了摇头。

“黑妹啊，娄睿还是那样么？”

近年来操心高洋高澄等人的事，她心中愧疚自己没有多和娘家人走动。还好娄黑妹他们过来，终于可以多见面了。她疲惫的心也有了依靠。

“唉！还能如何？”

高雅嫁了之后，很快就有了孩子，现在她全心全意在经营自己的家庭，娄睿只能更颓废更贪财了。

“小弟没多劝他吗？”

娄昭经常教导高澄，她发现高澄这几个月来谈吐见识果然不同凡响，高欢都有了要让高澄到朝廷独当一面的想法。难道娄昭对娄睿就完全没办法？

“俗话说，斧头砍不到自己的柄，说的就是这样吧。对于自家的血脉，小弟总是没睿儿的办法。”

娄黑妹起身摸摸娄昭君隆起的肚子，她又有了身孕。

“没想到，这么老了，反而那么容易有孕。”

娄昭君都不好意思地撇开头，笑笑。

“二姊，说明你们伉俪情深嘛！”

娄黑妹为高欢和娄昭君重修旧好而发自内心的高兴。他们就是之前的膈应，才给冯氏之流有机可趁，害得出了那么多风波。

“对了，我叫你帮我查的那个明空呢？”

因为上次的风波，娄昭君不敢随便派暗卫和新荷外出查事。当娄黑妹来邺城后，她就让娄黑妹去调查明空。

“说来这个人也算是个人才啊。”

娄昭君一边说，一边向前后左右看。娄昭君会意，示意新荷将闲杂人等借故分配任务去做。

“怎么说？”

娄昭君低下声，她总觉得，明空和她的缘分还有很长。

“听说他是突然出现在石窟寺现场的，那时石窟寺正在修建。因为按照佛规寺庙要出家人自己建造，当时就只有石窟寺住持跟几个徒弟在工地。”

娄黑妹的八卦程度不比娄昭君差，调查自然详细得很。

“他出现的时候有什么特点？”

娄昭君伸长脖子，细细倾听。

“说是奇装异服，反正除了住持，其他人都以为是妖怪呢！”

其实明空是穿着现代的迷彩服，加上背着拉练包，自然看上去特别怪异。

“然后呢？”

娄昭君现在彻底相信了明空说他们是老乡的说法。不过穿越的人多的是，为什么他们就会相遇？难道有什么契机？

“然后那住持就拉了他到一边叽叽咕咕了很久后，他居然答应留下来成为他的俗家弟子，还主动承担了许多壁画的设计。不过他很少和别人说话，平日里也都沉默寡言，甚少出现众人前。除了住持，几乎没什么朋友。”

娄黑妹偷偷去石窟寺，还见不着明空呢。害她对着暗卫画出的画像脑补这个明空的模样。

“沉、默、寡、言？”

娄昭君声音大了许多，带着深深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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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劳苦功高

“是啊，听说一年还听不到他说一句话呢。”

娄黑妹是因为这样，才对这个人更加好奇的。

“敢情他这辈子的话都那几天说了啊？”

娄昭君吐槽，她还以为这明空是个话痨，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

“他从丞相府离开后，没有娶石窟寺，而是去了新城建筑地，说是为了老乡而帮忙建造的。”

娄黑妹只是转述，不过见到娄昭君向来淡定的脸突然变成苦瓜脸，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你也知道，我和他不是什么老乡。”

糊弄高欢可以，可娄黑妹，她也不想糊弄。

“那他为什么……”

娄黑妹更八卦了，一副“有奸情”的样子。

“住持只是在做完高涣法事后感叹，这明空果然是个变数，居然就这么把婴灵和高涣都顺利超度了，靠的是诸天菩萨的加持。”

娄昭君不理了，反正别来干扰她就行。

没想到，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娄昭君突然感觉身边有人在看她，睁眼一看，就是那个明空。

“老乡，别惊讶，就是我。”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玩世不恭的语气。

“干嘛？”

娄昭君没好气地看他。看着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暗卫都没出来，她就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话说，我救了你们耶，不以身相许就算了，还这么态度不好？”

明空翻身侧躺在娄昭君身边，反正她大床大得很，够睡。

“你不懂得男女授受不亲吗？”

娄昭君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被点穴了。

“没事，你动不了，没法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很放心。”

明空如愿看到娄昭君脸上的怒色，在依稀的月色下很是撩人，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

“难怪高欢那么喜欢捏你的脸，原来手感这么好啊。”

明空自己顾着捏，完全无视娄昭君要杀人的眼神。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还说什么沉默寡言，我看是性格分裂！”

娄昭君在现代被惹急了可是很毒舌的，暂时还没人知道她有这方面的能力，明空是第一个。

“也不是啦。刚刚来古代，不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早就被当妖怪给灭了。哪还有机会在敦煌的莫高窟画上宇航员呢？”

明空翘起二郎腿，难得的放松。他只是想找个人聊聊，说说现代话，想到娄昭君，就过来了。

“原来是你啊！居然是庄周梦蝶的寓言！”

娄昭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以为是谁预见未来，结果是有人穿越时空。

“是啊，大家都以为那样，我偏就这么做。结果就被住持当作变数，成天拴在他身边。还好上次能溜出来帮你。”

明空有意无意将事情引到那天，毕竟有些事还是需要他解释的。

“那音乐是什么歌？很耳熟。”

娄昭君想了好久，都想不起来。

“《倩女幽魂》啊。”

明空一副你傻呀的模样。

“那怎么有震慑婴灵的作用呢？”

娄昭君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这里。

“其实，一个是那乐偶是用桃木制成，桃木驱邪。还有高颂高浚是童男童女，灵力最强。至于音乐，就算换成《小苹果》都没事！”

明空很随意地解释，求表扬。

“《小苹果》……”

娄昭君傻眼，无法想象那宏观的场面……

“别一副那样的样子嘛，人家劳苦功高，怎么也得给点奖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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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杞人忧天

“是呀，谢谢你！只是，你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能不被那么多人注意？这几日韩氏就要生产，府里可热闹得很。你能放尊重点么？这边素颜美女多的是。”

娄昭君很想甩开那只好像捏她的脸捏得上瘾的手。想象一个二三十岁的现代男人，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女人动手动脚的画面，她都感觉恶寒。

“像你这么有韵味的熟女，又是这么有缘分的老乡，我不多亲近亲近，以后怕是没多少机会了。”

明空的手突然摸了摸娄昭君的肚子，叹了口气。

“你还没说怎么……”

娄昭君还没说完，明空的头突然伸过来轻啄了她一下，害她赶紧闭嘴。

“终于能一试你的味道了，和我想象中一样的美好哦。我得走了，丞相回来了。你好自珍重，如果你这肚里的孩子能当皇帝，或许高氏的未来可以更长远些。尽量别再激发高洋心里的阴暗了，下次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明空的身影慢慢消失，就像他的突然出现一样，她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决定他的来去。突然，她感觉自己能动了，也听到了高欢的脚步声。

难道，他是让时间停止？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时空？又为什么一直帮她？

“君儿，还没睡？”

刚从密室回来，高欢还是忍不住进了娄昭君的屋子。冯氏和李氏都生了女儿，韩氏也就在这几天，元善见则在冯氏和李氏刚诞下女儿时急急发来贺章，赐了冯氏的女儿颍川公主、李氏的女儿清玄公主的封号，更向高颂发起求亲。他不忍让娄昭君操心，才在密室和司马子如等人商量元善见此举的目的，讨论到现在还没有定论。只是夜色实在太深，才不得不散会的。

“嗯，起夜。”

娄昭君佯装从屏风后的马桶起身，睡眼惺忪。

“这胎，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高欢有点感觉，终于男女均衡了。只是，他还是希望娄昭君多生男儿，她的地位会更稳固一点。

“可能是男孩吧。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朝廷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娄昭君是孕妇，晚上频繁上厕所并没有引起高欢的怀疑，但高欢愁眉不展的样子，是瞒不住她的。

“也没什么，就是元善见在冯氏和李氏刚生下女儿的时候就赐名了……”

一不小心说溜口，高欢急急刹住，也太慢了。

“皇帝对丞相的妾室的女儿也如此重视？”

娄昭君感觉好笑，元善见才多大，十几岁的屁孩，就懂得这样巴结丞相？

“澄儿说，历代很多公主是被用于和亲的。不知这元善见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元修。”

高欢见娄昭君精神很好，也素来知道她一旦要过问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过，干脆不遮遮掩掩，把他们讨论的主要观点拿出来说。

“我觉得他应该不敢，毕竟元仲华还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澄儿还让她当正室，已经给他天大的面子了。他还敢挑战你的权威？”

娄昭君反倒觉得，可能是高欢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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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李代桃僵

“主子，七月时，有人告发东魏的司空济阴王元晖与七兵尚书薛与西魏有勾结，八月当两人被抓到晋阳时，丞相没有审问就免去二人官职。”

新荷向娄昭君禀告近几个月的情况。娄昭君突然发现，她好几个月没叫新荷去育善堂搜集情报，所以，当高欢上朝的时候，就让新荷反馈近来外面发生的事情。

“嗯，继续。”

娄昭君躺在软榻上，韩氏到了预产期还迟迟不生，她紧张了几日，今天干脆不理了，静观其变，这才感觉到身体的疲累。

这段时间休养了一下，加上和高欢没多大矛盾，高澄又接了宋氏回府为妾，还同时从晋阳带回来个王氏。后宫充盈的他自然容光焕发，她作为母亲也就心情好了许多，脸色也好了一些。

“宇文黑獭得了赵刚等贤才辅佐，还让赵刚去劝贺拔胜归附，更大义灭亲请求元宝炬按法处理内兄州刺史王超世，获得美名。而丞相听了高隆之说太府卿任忻集暗中与西魏勾结，烧了阖闾门，就杀了任忻集。”

新荷有点硬着头皮。她知道，高欢和宇文泰之间开始有了差距。一个是找对查清，一个是偏听偏信。如何能巧妙地让朝政进步，这也是技术。

“东魏任命丞相的儿子高洋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好还才好借。可是高洋才多大，这元善见究竟要干嘛？

“元善见有没有出宫？”

“没有。也不见他和外界的人接触，除了昨天进宫找他的严元仲华。”

新荷不觉得，靠着那元仲华，能完成多少事。

“元仲华自第一个孩子死了后，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有。依然每天该做什么救做什么。”

新荷已经和元仲华另换的侍女交流了好几次，都想说，每次都一样的结果。

“这不像是见着丈夫娶妾室后还能如此豁达大度的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娄昭君抓住这点不放，她公主，应该更加难以适应高澄这么快就娶妾还娶两个才是。

“这也是……”

新荷想想，觉得有道理。

“你笨啊，元善见就是要用李代桃僵之法对付你们高家。”

突然明空的声音响起，娄昭君吓了一条，往四处看，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没错，是我。”

明空凑近了娄昭君，又是在她脸上轻啄一下，她再次不能动了。

“你又怎么来了？”

娄昭君没好气地瞪着他。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的她，像极了现代对成天缠着自己的男生厌烦的小女生。

“来告诉你答案啊。”

明空堂而皇之地坐在软榻边，长腿随意地架上来，和她的腿隔着厚厚的布料磨蹭。

“我不稀罕。拿开你的臭腿，男女授受不亲懂吗？”

娄昭君苦于不能动，只能用语言表示抗议。

“你这笨蛋，元善见封冯氏李氏的女儿为公主，为的是日后若要和亲，他自己的女儿肯定排后面，他不过十几岁，还没有孩子，这是未雨绸缪着李代桃僵。”

明空说完，又是慢慢消失。突然，新荷的陈述再次继续。

“主子，那我加派人手看住元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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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深谋远虑

“娄家近年来有没有什么动作？”

娄昭君将头倚靠回软榻，感觉明空已经完全消失了，才问新荷。

“去年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占据了瑕丘来抗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率领一帮人马投奔了他。今年二月，仪同三司娄昭大人奉命攻下衮州，并得大野拔内应攻下瑕丘，且放过城中无辜人民，得到众人爱戴。”

新荷翻了翻手上的册子，找到了这一项，仔细念出。

“窦泰大都督自年初在司马子如、韩轨麾下与西魏刺史王罴作战失利后一直未起用。四月元庆和攻东魏城父，窦泰大都督才被派去城父抗战，取得胜利。”

新荷又翻了许久，最后才找出这点。

“没有了吗？”

娄昭君摸着肚子，还有几个月才出生的孩子，高演在乳娘的养育下和她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而高欢，似乎在高澄和郑大车的事情后，开始对她的亲人提防了。少让他们出战积累战功，也是一种削弱实力的方式。就算出战也让他的人做主帅，更是一种掣肘的妙方。

“没有了。”

新荷翻来翻去，真的没有了。对比之下，高欢的手下被派出去作战的，倒是很多。

“他还算给了我点面子，没有将娄氏赶尽杀绝。夫妻恩爱，都是建立在朝政的此消彼长上的。近来听说尔朱英娥两个兄弟的尾巴翘得很高啊。”

娄昭君看过资料，有些侍女写了不少细节，她都注意到了。

“是的。他们仗着丞相的势力，在洛阳邺城都飞扬跋扈，后来惹了祸端，得罪了洛阳的权贵，丞相稍作警告，才收敛些。”

新荷点头，娄昭君就是这么关注一些细节，见微知著。

“如今汉族大臣与鲜卑族大臣的矛盾如何？”

娄昭君有时看上去好像思维跳跃很快，实际都是有内在联系的。

“丞相调和汉族与鲜卑族大臣的矛盾确实有一套。”

新荷感叹万千。

高欢深知属下鲜卑士兵与汉人之间的矛盾。他高瞻远瞩，多方调和，对鲜卑人讲：“汉人是你们的奴仆，男人为你们耕作，女人为你们织衣，上交粟帛赋税让你们温饱无忧，为什么还要欺凌他们呢？”又对治下汉人讲：“鲜卑人是你们雇佣的兵客，得到你们一些衣物吃食，为你们防盗击贼，能保你们安宁度日，干吗那么恨他们呢？”

年初高欢出征前一名叫杜弼的大臣请求高欢出征前先消除内贼。高欢问内贼是什么人。杜弼说是那些对百姓巧取豪夺的鲜卑贵族。高欢没有立刻予以作答。

他下令营中军士都搭弓上箭，高举大刀，握鞘向前，夹道层层而立，接着命令杜弼在行列中来回走动一次。杜弼是个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浑身哆嗦，冷汗直流。

见此，高欢对杜弼说：“虽然搭箭不射，持予不刺，举刀不砍，你都被吓得失魂落魄。诸位勋贵将领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百死一生，虽然有人或许有贪污冒抢的行为，但与他们平时的战功相比，怎能相提并论！”

接着又说“孤亦知贪不可纵，但方今西寇未灭，时局未稳，士人又望南方萧梁为正朔，若仓促之间强加抑裁，恐武人尽归黑獭、士子悉投萧衍，如此则大事去矣。今日之事，孤记下便了！”杜弼跪地顿首，不仅为自己冒失的进谏表示道歉，也对主公的英明神武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举两得，如此这般。既堵住了谏官的嘴，又收买了鲜卑军士的心。

“如此看来，他还是深谋远虑的啊，为什么又会偏听偏信呢？”

娄昭君皱眉，肚里的孩子仿佛有灵性一般，翻了下身。她轻轻安抚着肚子，慈爱地唱着小曲，心中的郁结才散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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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赏罚分明

“是的，这个月初一，丞相又奏请皇上根据文武百官承担事务的轻重，给予相应的俸禄。皇上准了，大臣们对丞相的拥护更加发自内心了。”

新荷也觉得奇怪，好像高欢一下子很理智一下子又很迷糊的样子。不过她只是下人，向来不议论主子的。

“那冯氏怎么样？”

娄昭君停止了哼歌，突然问起冯氏。

“她和原本禁足的李氏母凭女贵，仗着女儿被封为公主，都解除了封令。丞相偶尔也会去她们屋里走动。”

新荷既要理顺外面的事务，又能对府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实在是优秀管理能手。

“难道韩氏是因为这样，才……”

娄昭君突然起身，差点从软榻上掉下来。新荷手上拿着帐本，没办法及时扶住娄昭君。娄昭君双手护住肚子，闭上眼睛，只求能不伤害到孩子就好。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如预期中一样掉到地上，而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惊疑地睁开了眼睛。

饱含怒气的丹凤眼，抿紧的双唇，原本的国字脸瘦成了尖尖的锥子脸。是高欢，他刚下朝。束起的头发衬托下，他的脸变得更尖了，脸上也有着一丝戾气。

“怎么那么不小心！如果摔伤了，怎么办？”

他抱起她，将她放到软榻上。

又是一年年尾，政务繁忙。他刚下朝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急匆匆往府里赶。进了府，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间屋子，犹豫间，直觉已经将他带到了娄昭君的内室，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接住了娄昭君。

“夫君厉害，武功不减当年哈！”

娄昭君嘻嘻笑着，仿佛那年单纯模样。

已经三十多岁的她，因为定期茹素，皮肤保养得很好。尽管历经风霜，头发有了银丝，却不减皮肤的滑腻白皙，反而平添了几丝妩媚与端庄奇特组合的成熟味道。

身材依旧如二八少女一般，从后面看过去完全不走样，更看不出怀着身孕。对比韩氏的苍老，尔朱英娥略显粗糙的皮肤，她有着弹性的肌肤，是高欢最喜欢摩挲的。当然此时隔着厚厚的布料，他只能握住她的柔荑小示惩戒。

“就你还这么粗心大意！看我还不惩罚你！”

高欢捏捏娄昭君的鼻子，表示生气。

“是是是，丞相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说是惩罚，不久就放过了。也不想想寒了谁的心！”

娄昭君一语双关，暗指冯氏和韩氏的矛盾。韩氏还有哥哥韩轨在朝政上给高欢助力，冯氏是没什么娘家后台的，还成天兴风作浪。娄昭君要提醒高欢，防止后院起火。

“韩氏还没生吗？”

高欢哪能听不出娄昭君的意思，想起韩氏已经超了好多天了，这才随口问问。

“没啊。我听说，产妇若是心中郁结，有的是早产，有的则胎儿迟迟不出，最后可能胎死腹中的。”

娄昭君适时将自己所知告诉高欢，引起他的重视。

“我是赏罚分明的人，你也知道。我怎么会厚此薄彼呢？只是，这冯氏当了公主的娘，还关冷宫也说不过去嘛。”

高欢很少过问后院的事，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时的确是考虑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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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不负众望

“是啊？那我是多事了。”

娄昭君也不想和高欢抬杠了。她总要谨记，她是在古代，妻子是没什么资格说丈夫的。幸好高欢没怎么和她计较。

“也不算多事。我今日在朝堂奏请皇上奖赏韩轨在任上为民做了很多工程，清正廉洁，深得民心。皇上也准了，升他的官。”

高欢起身到屏风后换衣，完全不理新荷的存在。娄昭君到现在还是不习惯换衣服有侍女在旁边看着，可这些古人，还是很自然就习惯了。还是土生土长的不一样啊。感叹之余，她突然就想起了明空。或许，这种油然而生的孤独，只有他懂吧。

“怎么了？”

见娄昭君没有回答，高欢示意帮他换衣服的侍女停下动作，探出头来看她。

呃，高欢到屏风后，不是为了避嫌，而是屏风挡风。这才是引起娄昭君联想的关键。

“没……没什么。丞相能注意到这些，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娄昭君都听出自己的虚情假意的敷衍，果然换好衣服的高欢又是带着点戾气走来。

“君儿，说了我们夫妻多年，不要如此生分，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高欢捏着娄昭君的下巴，眼睛里有点红丝，看上去有些像恶魔。

“也不是，毕竟丞相您在朝堂呼风唤雨，在家又是一家之主，我表示尊敬而已。”

娄昭君心想，冯氏才刚放出来，暂时应该不敢有什么动作，高欢又没常去她那里，应该是她多心了。何况高欢近来年尾，事务也很繁忙，脾性暴躁点也自然。

“尊敬是一回事，言语的疏远让我很不习惯。我在你面前不称孤，就是要表示对你不一样的。”

高欢松开手，见到娄昭君下巴被他粗糙的手指按出了血印，又有些心疼，轻轻揉了几下。

“疼……只要您记得，您每做一个决策，就会影响众多人的生活的话，臣妾在心里想想，也是很高兴的。”

娄昭君拉开高欢的手，将他的手拿到面前来看。

历经十几年征战沙场，高欢身上的累累伤痕，她已经见惯不怪了。但她突然发现，多久没有仔细看看他的手了。

这是一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大手。骨节分明，沿着刀柄已经形成两条长长的茧路，磕手得很。手上居然也有斑驳的刀疤，或粗或细，或长或短，这些都是他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见证。

“怎么一只手都看得这么仔细？”

高欢看娄昭君对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摸着，好像能看出一朵花儿来，取笑她。

“你也老了啊丞相，你一笑，眼角都有鱼尾纹了……”

娄昭君发现高欢眼角深深的鱼尾纹，和额头的几条细纹，突然感觉，自己能当内宅妇人，其实很幸福了。

“我老吗？你看，我还要当父亲呢！”

高欢突然很不希望别人说自己老，摸着娄昭君的肚子，他努力寻找自己精力不减当年的证据。

“是是是！我不过是感叹，如果没有你的这样一双手，立下的显赫战绩，又何来我们东魏日渐繁荣强盛的生活？你当丞相，是不负众望的。”

娄昭君知道，对付男人，适当的讨好和表扬，胜过一切虚假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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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暴跳如雷

“刚刚还温情脉脉，你知道现在高欢在做什么吗？”

娄昭君刚沐浴完，衣服还没穿好，明空又突然出现。

“你能尊重一下隐私权和自由权吗？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突然出现，你不知道这样很不尊重人吗？”

娄昭君动弹不得，不得不用语言攻击。

“没办法呀，又要避开你的眼线，又要避开他的眼线，还要不断提醒你潜在的危险，我容易吗我？”

明空帮娄昭君穿着衣服，笨手笨脚的他根本无法弄清如何绑衣带，弄得手忙脚乱。

“你干脆让我能动，不就得了？”

娄昭君循循善诱，试图让明空放她自由。

“你能动了，他们也就发现我了。我这时间冻结法术可是够逆天了，你别得寸进尺。”

明空怕娄昭君着凉，干脆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保暖。她发现，有些东西其实是潜移默化的，她已经慢慢变得期待明空的再次出现，替她骨子里不溶于这个世界的因子提供点爆发的机会。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

娄昭君很快就恢复了理智，毕竟既然是法术，就会有时间限制。她这次一定要在他消失前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为什么对我的法术不好奇呢？”

明空见娄昭君的双手的姿势把他的衣服撑开，冷风会漏进去，怎么都捂不热，索性轻搂着她，冒着热气的身子很快就让娄昭君有些下降的温度回升。

“无非就是某个高人教你的。好奇也没有用，你肯教我吗？”

娄昭君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高估自己的实力。她不认为，明空会轻易将世人崇拜不已的法术随意外传。

“还真是油盐不进。我这法术嘛，是一位茅山道士教给我的。你可不能让别人知道哦。”

明空闻到娄昭君身上一股清幽的香气，忍不住深深吸了几口。

“干嘛，别老吃我豆腐。我在这古代已经是半老徐娘了，别让人以为你饥不择食。你又住持的入室弟子，又和茅山道士学法术，学的可真杂呀。你还没说，这些和你帮我有什么关系呢。”

娄昭君对于明空，居然没有面对色狼的排斥，难道真因为两人是老乡吗？

“我是在石窟寺遗址考古的时候，突然不小心踩中了一处机关，掉了下去，结果黑暗过后的光明，就来到这个时代的石窟寺了。然后被住持收为入室徒弟，是因为他说我是个变数。而能因缘巧合学到这法术，是因为有一次我在后山指挥建造的时候，遇见一个大帅哥御剑飞行，因为好奇而跟他去了个无人的地方，得到他的一番指点后掌握了些法术，也明白了我来这里的使命就是弄那个莫高窟宇航员壁画和监督石窟寺建造，我看了他幻化的一些影像，不得不信服。”

明空的语气越来越沉闷，他穿越来这里，不过就是个工具。讽刺吧？所以，他在她面前表现得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以示抗议。

“那那个道士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娄昭君奇怪。难道那个道士又和她有什么渊源？

“这个，他说他适当时候会出现的。只是你现在要如何回避高欢听到段荣观天象的结果。他说西边有新星出来了，丞相现在在密室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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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万字，似乎好难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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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急功近利

“新星？”

娄昭君还没问清楚，明空突然拿回他的外套。

“我的时间冻结只能冻结小范围，现在高欢正在过来，我又得溜了。”

这次他终于有点解释，再慢慢消失。

“君儿，我要出征。”

高欢果然在娄昭君刚刚整理好衣服的时候破门而入。她沐浴的时候连新荷等人都要被她叫到房门口去，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所以高欢知道屋内无人，一进门就马上道出自己的决定。

“怎么你每次到年尾就事情那么多？不能好好过个年，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吗？”

娄昭君有些无奈，到现在，她的孩子，没有一个在出生的时候，他在。除了高澄。

“我……”

高欢好像突然被浇了冷水，语塞。

“怎么突然要出征呢？”

拉着高欢坐到暖炕上，她点起小火炉，慢慢烧水。

“今晚密室聚会，段荣说他夜观天象，西方宇文泰那颗星越来越亮，而我的星则有所黯淡。此时不快点趁他西魏实力稍弱的时候灭了他，只怕夜长梦多。”

高欢看着炉火，沉默了好一会儿，下巴尖尖，蓬乱的胡子说明他无心打理，像极失意落魄的男子。

“丞相，请您移步过来看看。”

娄昭君原本已经放置好银生茶，也就是现在的普洱茶，准备等水开了之后泡杯给高欢疏解气闷之情，见他心浮气躁得厉害，干脆将他拉到铜镜前，让他看看自己。

“怎么了？”

高欢不看镜子，反看娄昭君。他除了要上朝时候看看整装情况，一般都没什么兴趣照镜子。

“丞相，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

娄昭君心疼地抚开高欢额上的乱发，将他的头转向镜子。

高欢这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脸色青黄，下巴尖瘦，胡子拉茬，丹凤眼不是以前的炯炯有神而是多了一丝戾气，紧抿的双唇透着刻薄，厚重的耳垂不知何时缩了回去，和紧皱的眉头共同形成的是穷酸的面相。他已经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依然挺直的后背少了几分底气，整个人的形象，或许只是比当年在怀朔当镇兵好一些而已。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高欢被自己吓了一跳，大声吼出来。

“从您偏听偏信一些传言就不加审问，免了一些官员的职位前后。”

娄昭君扶着高欢回去坐好，刚好水开了，她娴熟地洗杯洗壶，倒水泡茶。

“原来，一直没变的，是你……”

仿若当年落魄怀朔，逃亡秀容川，晋州相见，洛阳僵持，她都是这样，悠闲地倒着茶，微笑着把冒着热气的茶水举到他面前，给他缓解各类疲劳，疏导各种心结。那为什么，他会怀疑她？

“丞相，当年我们一起讨论《季氏将伐颛臾》时，不是很赞同孔子这段话吗？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如果对方没有什么过错就突然袭击，在古代会被当作不义之师，很难获得支持，除非军费真的很宽裕。

“或许，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吧……”

高欢喝着茶，元善见看上去很温顺，却偶尔会发布一些不和他商量的命令。尽管是奖赏他和他手下的人，但捧杀一计，他也并非不知。或许，他更需要先稳定好后方才行。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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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大惊失色

“你的确很厉害，不过几句对话，就让高欢放弃对西魏的进攻。”

明空又挑了个高欢上朝的时间出现，娄昭君有些不胜其烦。

“你知道你这样很干扰我的生活吗？这次又是要干嘛？”

娄昭君没好气地瞪着他，这次她正在床上缝孩子们过年的新衣，这种被人随意打扰的感觉真心很不好。

“我……我是来告诉你，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道士，说要见你。而我，好像在这里的作用也差不多了，以后你要见我也难了。”

明空的脸上有着些落寞。作为无缘无故被选中的工具，他在这个时代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现在作用用完了，就要失去一切超然的能力，不是更可悲可笑吗？

“那你会怎么样？”

娄昭君隐隐觉得，这一切背后，有着一双控制许多人命运的手。它操控着他们，让历史的巨轮向着它想要的方向前进。

“好像就在石窟寺的密室里修行吧。好听点叫闭关，难听点叫软禁。住持已经发现我几次无故失踪，而道长也要收回我的法术，我只能选择包吃包住的石窟寺，等哪天道行真的够深，才能破茧而出。否则永远在那暗无天日的密室里，了此残生。”

明空轻轻抚着娄昭君的脸，感受属于人的温度。时间冻结，在严寒中，娄昭君温热的脸，让他感觉日后还不算生无可恋。

“住持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呢？”

娄昭君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明空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他昨晚和我彻夜长谈，说佛教密宗里记载，我，是历史注定的天外来客，但也是高氏兴亡的最大变数。无意中认识你，他们已经胆战心惊了。若因为我而让支持佛教的高氏由盛转衰，他们无法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

明空看着灰茫茫的天空，今年的冬天，特别冷，是不是昭示着很多东西正在改变？

“既然佛教密宗有记载预言，那应该会预测到高氏必然灭亡，要不怎么会有隋朝唐朝呢？”

娄昭君虽然也不希望高氏有什么闪失，但历史就在那里，他们身为未来的人比那些和尚更加清楚。

“我当时就是这样和住持说过，但住持说了，密宗里不是预言每一年发生什么事，而是预言对佛教有巨大影响的变数。每个变数的出现，都需要佛教中人非常重视，谨慎度过，否则会给佛教带来巨大的影响。例如太武帝的灭佛事件，当时就是众多佛教人士没有注意到原本修佛敬佛的太武帝会被那一次记载的变数寇谦之说动，还扩张佛寺、蓄养妇女，结果全国僧尼被屠杀殆尽，众多佛经圣物被破坏偷抢。所以，这次，他们眼见着一些佛寺还是我行我素，道教又开始兴盛，我又依预言出现了，还被他们发现我使用了道术，他们只能采取这样的方法，折中地既实现佛教不杀生又不让我这个变数危害佛教。住持还说，我这次变数，更决定了高氏的运数。原本我是想，我暗中帮你，更借用那个道长的法术让高氏能巩固朝政，充实国库后一统天下，不管如何，至少能多兴盛几年也好。结果，还是……”

明空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么帮高氏，怎么可能会害到高氏呢？

“昨夜星辰昨夜风，你以为是帮高氏，其实你这次阻止高欢趁宇文泰羽翼未丰、内乱未定时将他拿下，就已经改变高氏的气数了。”

一个声音响起，明空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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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杀伐果断

“道长？你怎么来了？”

明空还没和娄昭君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一个道士的身形就突然在房间中显现。

“因为，你说的太多了。”

道士没有转过身，只是手一挥，明空身上一股气流就回到他手心。然后，时间就流动了。

“主子！”

突然发现娄昭君身边的明空，和不远处一个道士，原本就站在娄昭君所坐的椅子的另一侧的新荷马上身形移动，护住娄昭君。

几乎是同时，藏在暗处的暗卫和高欢的暗卫，都现出身形，戒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男人。

“哈哈哈……明空，历史的巨轮已经启动，你就算进了佛教密室一辈子吃斋念佛，也无济于事的！哈哈哈……”

道士丝毫没有慌乱，一边笑着，一边慢慢隐去身形，暗卫们团团围住他刚刚出现的地方，挥舞着刀剑，都只是对着空气，他们只好看着娄昭君。

“他这是幻像，没用的。”

娄昭君叹了口气。棋差一招，她只想着东魏国库虚空，人民刚刚充实了点的生活不忍打乱，而忘了趁西魏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将其扼杀在摇篮当中。

政治就是如此残忍，当宇文泰娶了元修送的所谓公主为妻，当宇文泰拥立了元宝炬为帝，他们就是敌人，毫无任何转圜的可能。

暗卫们抓不住道士，害怕明空也跟着消失，将他团团围住。

“这位是之前帮我们控制过高涣尸体的石窟寺住持的徒弟，你们去准备之前的房间给他歇息吧。”

娄昭君知道，那个道士的险恶用心。他自己消失了，死无对证，然后要高欢把他们当作奸夫淫妇，一并处理，加快高氏的衰败。她只能先冷处理，高欢也快下朝回来了，她必须尽快想好对策。

“是。”

那些暗卫也很纠结。要说这明空早就出现，可他们那么多人，根本没人见过他出现。要说他刚刚出现，那那个道长的话怎么解释？

只能暂时将明空隔离，防止他们再有瓜葛就是。

“怎么了？这么热闹？”

高欢刚好下朝回来，一进门就发现，所有暗卫都现身围着个人，他一边解下披风递给侍女一边询问。

“丞相，好久不见！”

明空倒是镇定，迅速摆出一副热情的样子，又是那一脸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

“明空，你为何在此？还被我的暗卫围着？”

高欢似笑非笑，看清来人后，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娄昭君。

“我是来向您和夫人话别的，顺便告诉你们音乐玩偶的一些要理。我要闭关了，或许此生缘分就这样了。”

明空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就算我和你夫人有任何瓜葛，都在今日之后归零。佛寺闭关，并非儿戏。

“闭关？”

高欢果然听了这一句，脸色稍霁。男人就是最了解男人的心理。

“是的，明空听信了一个道士的胡言乱语，在娄妃一次外出挑选香火时，劝娄妃多关注百姓生息。没想到，一招错步步错，住持已经算出娄妃劝丞相不要年前出兵西魏一事，丞相因此会错失良机，西魏已得了高人指点，将会蒸蒸日上。为弥补过错，明空前来向丞相和娄妃请罪，并将闭关修炼，每日念经诵佛，祈求上苍继续庇佑高氏昌盛！”

明空跪倒在地，反正住持在千里之外，不可能突然现身，他只能将一切圆成这个谎。

“道士？”

高欢微眯着眼睛，眼中射出危险的信号。

“正是，在场之人均可作证。那道士刚刚消失，明空无计可施。”

明空把所有人拉下水。暗卫们怕如实说了，高欢也不一定相信，只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反正法不责众。

“是吗？我正好听说，就是有个道长去了西魏，指点西魏强国之法。那行！我们就让东魏从此无道士！”

老虎不发威，还以为他是病猫啊？他不过为了给儿女积德才不随意打杀臣民，倒有人趁此来摸老虎胡须？他要让天下人知道，历来杀伐果断的高欢，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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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肺腑之言

没想到，高欢竟然选择了，让暗卫全体出动，将东魏的道士中武功弱的，都暗杀了。一时间东魏的道士人心惶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道友突然惨死，逃也不是留也不是，结果导致道士间互相猜疑而内乱。

“你真是高明，这样既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引起民怨，又能以牙还牙。”

那日明空因为有暗卫等人作证，和高欢交待了一些音乐玩偶的事情后，就被高欢的人护送回石窟寺。刘贵是看着那石门缓缓关上，才回来复命的。所以，高欢没有给娄昭君多大的难堪，而娄昭君也就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坦荡荡，那些暗卫自然就歇了任何联想，更歇了偷偷告诉高欢邀功的想法。

“要不，我怎么安心去打宇文泰呢？”

高欢试穿着娄昭君给他缝制的皮衣。

“后院你就不用担心了，韩氏也生了，孩子也出月了，名字也赐了，一切步上正轨。”

韩氏果然在韩轨获赏后顺利产下高涣，而诡异的是，那婴儿，和当年高涣出生的样子一模一样。高洋高颂在韩氏出月子后看到高涣，都惊吓得连连噩梦。他们无法忘记，眼睛抹上牛眼泪看到的高涣幽灵的恐怖模样。娄昭君连连念了好几日佛经，还连连煮了好几次金银水给他们喝，才压下他们的心惊之症。不过至少，一切好像恢复了以前的平衡，后宅的内斗，被带孩子的或繁忙或愉悦给取代。

“只是，你的孩子，我又不一定能赶回来看着他出生。”

高欢已经准备好了要在正月突袭西魏，不过这次一切都在暗中进行，除了娄昭君和几个亲信大臣，无人知道。

“大局为重。我没想到自己的一念之差，原本是希望你一举统一两魏，结果反而拖了你后腿。”

娄昭君语气中慢慢的遗憾，让高欢听起来无比的舒心。看来，她真的对宇文泰是没有任何爱恋之情的。以前，都是他太多疑了。

“很合身。你总是最体贴我的，连衣服，都不用测量，就如此合身，那些侍妾，有哪个能及你呢？”

高欢小心地抱起娄昭君，转了一圈，在她开口前，吻住她的唇。

还没分别就开始思念。他发现，不知不觉中，他越来越厌烦尔朱英娥借着直率表现出来的任性，穆氏借着温婉表现出来的霸道，韩氏借着受伤表现出来的自私。其他女人，更别提了，郑大车太单纯，当孩子哄哄还行，要和她聊久了，会变笨的。而游氏，他总是不自觉地有种对着圣女的膜拜，不忍玷污的崇敬，无法亲近来。冯氏李氏就别说了，被咬了几次，他偶尔尽尽丈夫义务算是仁至义尽了。而王氏，没有感情基础，又没有什么印象，就那样呗。所以，还真的就娄昭君，始终如挖掘不尽的宝藏，就算被人利用过，也让他捧在心尖上，挂在心窝里。

“君儿，不要自责。以前你总是不出错，让我感觉有些挫败。特别是我偏听偏信后变成那样还不自知，需要你点出，我内心里总有股要胜过你的冲动。反而这次，你虽说被那道人利用，可也让我认识到，你真的如你说过的，是内宅妇人，见识自然没有我在外闯荡的深远。我能说，我根本不怪你，还更爱这个有缺陷的你了吗？是不是很奇怪？”

高欢松开她配合默契的唇，柔情地发出肺腑之言。

“高欢，高欢，高欢……”

她双眼饱含泪水，只是叫着他的名字，紧紧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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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一语双关

天平三年正月二十二日，东魏丞相高欢亲自率领一万名骑兵袭击西魏的夏州，一路急行军，没有停下生火做饭，跑了四天便赶到了目的地，他们将长矛绑起来结成云梯，连夜攻入城中，抓住了刺史斛拔俄弥突，高欢设法把斛拔俄弥突争取过来后又起用了他。接着，高欢留下都督张琼领兵镇守夏州，又下令迁移斛拔俄弥突部落中的五千户人家，由自己带着返回晋阳。

“怎么事先毫无征兆？”

宇文泰在长安收到军报，大力拍案而起。

“主公，您在邺城的暗卫……”

独孤信如今是宇文泰重要的左右手，立即上前提醒。

“马上将暗卫队长给我叫来！”

宇文泰对着空气发火，只见门帘一晃，立即有人去送信。

历经数次朝政风波，宇文泰如今已经越发成熟稳重。他的脸变成了四四方方的国字脸，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幽深难懂。常年练武不断超越自我的他，如今壮实许多。修长的双腿，让他如男模一般吸引众多女子追随的目光。

“报——”

又有下人在门口报告军情。

“宣。”

刚刚坐回位置上的宇文泰猛地站了起来。暗卫队长不可能那么快就来的，那就是军情有变了。

“灵州刺史曹泥与他的女婿凉州刺史普乐人刘丰又投降了东魏！”

军士进来，呈上军情。

“什么？”

宇文泰一拳捶在桌上，上好樟木所造的案几，终于承受不住，应声而倒。

“你先出去。”

独孤信见报告的军士是个新兵蛋子，被宇文泰吓得差点尿了，为防宇文泰见了更加窝火，轻声叫他出去。

“主公，何事如此气愤？居然拿这么好的案几发火，可惜了木匠的精心雕刻啊！”

苏绰一边笑一边走了进来，刚好让那军士偷偷滚出去。

“曹泥居然身在曹营心在汉，一见高欢进攻西魏，就立即叛变了！”

宇文泰痛心疾首。夏州、灵州和凉州，都是他的发祥地，高欢突然选取那样的地方，就是要给他个下马威，警告他东魏的强大。

“养不熟的白眼狼是这样的，您就派兵去他们的管辖地示威，现在高欢回了晋阳，看有谁能救他们！”

苏绰悠闲地在案几废墟上左看右看，好像要看出朵花来，那语气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

“你在研究什么？”

独孤信也探头去看那案几，搞不清苏绰在干嘛。

“按这案几残余的木材，可以制成鸟笼，可以做成小屉，可别浪费了这上好的木材！幸亏上次皇帝要赏主公的金丝楠木最后主公坚持不受，要不这么一掌下去，不是主公受伤就是那木材受损，两败俱伤啊！”

苏绰哈哈大笑，一语双关。

“有这一说？”

宇文泰听出了其中玄机，转过头来看着苏绰。

“既然是毒虫，在发作初始的时候忍痛割除，总好过当年元修被贾显智兄弟临阵倒戈狼狈逃离的好啊！”

苏绰提起当年旧事，吓了宇文泰一身冷汗。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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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势不两立

西魏的兵马包围了曹泥和刘丰，用水灌他们的州城。

“曹刺史，怎么办？若积水灌城，我们就得全军覆没！”

曹泥的手下在城门口，见着一些水已经沿着城门缝流了进来，而高欢的援兵迟迟不来，不禁打起退堂鼓。

“丞相不会丢下我们的！我们已经向他发出急报，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大家撑住！”

满脸横肉的曹泥，看上去没有脸上那么凶，他在城墙上对着城内的军民振臂高呼，稳定军心。

“我就说不能叛变嘛！我们在西魏不也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叛变？”

下面开始有了各种质疑的声音。

“我们家的孩子才出生多久，就要跟着我们无辜惨死！我那可怜的孩儿啊！”

突然，有个女人大哭起来，接着，陆续有些想起家人的民众也跟着哀鸿遍野。

“主公！城外积水只差十尺就要淹过城头了！”

负责看着城外的士兵跑到曹泥面前，报告情况。

“啊……我要拿你的人头去给宇文大将军！你这杀千刀的曹泥！凭什么你自己叛变，我们就要跟你一起受罪啊！”

突然有个男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要闯上城墙。

“将他拦住！”

曹泥大喊，阻止士兵伤害到无辜民众。

“不要伤害人民！”

曹泥又大喊。

“刺史，刘刺史传书，说他那边也是被水淹城，问您如何是好？”

又一个兵士上前，将书信递给曹泥。

“告诉他，相信丞相！”

曹泥头也不回，既是告诉刘丰，也是在告诉民众。

“兄弟姐妹们！你们想想，大家在西魏和在东魏的生活！现在东魏上下一心，多少人民已经穿着娄妃派送的毛衣过年！而我们，还在为一日三餐如何温饱奔波！只要大家都撑住，丞相一定回来救我们的！大水若是淹进来，我曹泥第一个割下项上人头，向父老乡亲们请罪！”

曹泥对着下面大喊，稳定军心。

一时间，下面议论纷纷，有支持坚守的，也有摇摆不定的，而一开始发出异议的人，不知何时不知所踪。

“丞相，西魏水漫灵州、凉州，我们的兵力一时难以一举救下两地，怎么办？”

孙腾匆匆入帐，求见高欢。

“传令下去，命驻守西魏边防的阿至罗派三万骑兵越过灵州，绕到西魏后方夺他粮草，杀他个措手不及！即日点兵，我亲自到西魏督战！”

高欢立即作出反应，孙腾和刘贵奉命马上出去给阿至罗、曹泥和刘丰传信。

“主公，东魏的骑兵来了！”

突然城墙上的士兵大喊，城内的军民一听，齐声欢呼“丞相万岁”。

“可他们又走了！”

见骑兵并没有继续逼近灵州，而是避开西魏士兵绕了过去，士兵的语气带着绝望！

“啊！丞相丢下我们啊！曹刺史！你要以死谢罪啊！”

仿佛死了爹娘一样，一开始鼓动人民反对曹泥的声音又出现了。

“曹泥！你这个杀千刀的！我们要给你陪葬啊！”

很快，就有人哭爹喊娘，哭声随之而起。

“要把他和丞相千刀万剐才足以抵消啊！那作死的贺六浑啊！”

下面哭声一片，曹泥也惊呆了。丞相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戏弄他？

“主公！城外积水只差四尺就要淹过城头了！”

士兵报告最新军情，下面哭声震天，曹泥就要举起大刀，自杀谢罪。

“慢——”

一个士兵急急冲了过来。

“刀下留人！刀下留人！丞相没有丢下我们啊！曹刺史刀下留人啊！”

士兵呈开军报，冲上去撞开曹泥的刀。

“东魏丞相高欢派阿至罗三万名骑兵越过灵州，绕到西魏军队的背后出击！”

宇文泰这边，收到最新军报，宇文泰气得把新搬进来的案几又砸出了个大洞。

“传令下去，西魏的军队撤退！”

这围魏救赵之计，高欢还真是用得巧妙！宇文泰咬牙切齿。

“高欢我和你势不两立！”

对天大吼，宇文泰红了眼睛。正月就给他一个如此奇耻大辱，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正月里最后一天，高欢率领骑兵迎接曹泥与刘丰，并把他们遗留下的五千户人家迁到晋阳。高欢任命刘丰为南汾州的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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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曲突徙薪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为我东魏收复了灵州和凉州二处兵家必争之地！朕实在无以为报，特赐丞相‘九锡’，以表无限敬意！”

朝堂上，刚刚踏入十三岁的元善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稳重成熟。一见高欢得胜归来，踏入大殿，立即从龙椅上下来，命侧殿里一直恭候的内侍鱼贯而入，呈上自古以来皇帝给大臣最高的奖赏——九锡。

九锡在周朝便有这种说法，齐桓公曾经接受过当时周天子的两锡。自汉代以来，就真正成为象征皇帝最高敬意的最高礼节。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斧钺，九锡秬鬯。这些物件通常是天子才能使用，赏赐形式上的意义远大于使用价值。

“皇上万万不可！”

高欢一见那些东西，连忙单膝下跪，请元善见收回成命。

“丞相，您为我东魏，立下这许多汗马功劳。而今又连连几年新年伊始，仍要背井离乡为国征战，保证东魏和平。您当之无愧！”

元善见见高欢跪下，慌得脸色惨白，跪也不是扶也不是。

“皇上言重了！为我东魏，高欢心甘情愿！”

高欢还是执意不起，元善见在文武百官面前，变成是自己在一厢情愿了。

“皇上，丞相谦虚，您就不要勉强丞相了！”

司马子如上前帮高欢解围，也跪在地上。刘贵、孙腾等人也纷纷下跪，让元善见脸上更加尴尬。

“既然这样……那，那这些礼物朕只好先收着，待……待日后丞相立功再赐……”

艰难地收回成命，元善见第一次发现自己在朝堂上的孤立无援。高欢，已经把持了朝政，更控制了文武百官的舆论导向。

“皇上不必如此见外，日后皇上亲自执政了，定要吸取刘禅后主的教训，论功行赏，天下才能真正归顺啊！”

高欢这才缓缓起身，如一位宽厚的长者，当着众大臣的面下元善见的脸。

没多久，诸大臣也没有什么需要禀告的，元善见的贴身内侍才在高欢的示意下喊退朝。

“主公，幸好您曲突徙薪，否则今天您要接受了九锡，日后定被这盛名所累，不堪重负啊！”

回到丞相府密室，司马子如抹了把汗，庆幸地发表想法。

“王莽接受九锡，不久篡位夺汉；曹操接受九锡，不久挟天子以令诸侯。历史上无论是孙权、司马昭、司马伦还是司马囧、石勒、石虎……所有接受过九锡的大臣，无不篡位夺权。元善见是要告诉天下，我高欢也是那种准备篡位夺权之人，陷孤于不仁不义之地啊！若不是娄妃在孤刚刚班师回朝时及时提醒，我们未雨绸缪，只怕被元善见弄个措手不及，定祸起萧墙！”

高欢难得在众大臣面前长篇大论，说得他们纷纷点头称赞。

“可是父亲，您真的就不打算自己当家作主吗？”

高澄渐渐被高欢接纳进他的密室会议里，他总有个疑问，高欢为什么就对权力没有那种自行操控的欲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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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崭露头角

“父亲，儿臣想要到国都邺城去辅助处理朝中的政务，求父亲准许！”

这天下朝，大家在晋阳密室里聊完国事后，高澄突然下跪，求高欢准许他上朝堂。

“你才十五岁，孤春秋鼎盛，就不怕皇帝看了觉得你碍眼，对我们高氏不利？”

自古物极必反，高欢自知他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够强盛了。若将接班人高澄过早送上朝堂，只怕会被那些汉人大臣借机攻击，两人必有一人得退出。

“父亲！儿臣定不会在朝堂上拖您后腿！”

高澄跪着不起身，态度很坚决。

“大行台，不要这样为难丞相嘛！日后的朝堂还不是您的？何必急于一时？”

贾显度看着站起身也不过刚到自己胸部的高澄，有点取笑高澄太过猴急的语气。

“丞相，微臣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能为您分忧！”

高澄双眼饱含泪水，看上去情真意切。

高欢看着地上的高澄，眼神复杂。可以看出，高澄这么提出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看他这么坚定的样子，又是没有和娄昭君做过任何报备的。

儿子在长大。听说高雅生了个儿子，现在当彭城妃当得很投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除了大节日，一般也没什么机会回娘家了。

这高澄，看来是受了元仲华的鼓动，才会利欲熏心，急着建立自己的势力。朝堂不比普通公堂，一着不慎，不仅自己人头落地，还会连累家族。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居然抢着要冲进去！他以为是集市吗？那可是一旦踏进就万劫不复的地方啊！但，看着高澄眼中的殷切，高欢实在不忍心泼他的冷水。

“容孤再想想。”

他的确得慎重考虑，衡量得失，甚至要历经考验，才能让高澄真正踏入朝堂。

“谢谢父亲！”

高澄眼中射出迷人的光芒，天地为之失色。

司马子如等人一直在一边冷眼旁观，见事情告一段落，纷纷告辞。果然除了自以为帮丞相教训了儿子的贾显度，很多人都得到高欢的目送。

“说吧，真真实原因是什么？”

高欢故意留在最后，就是知道高澄还有话没说。

“听说元善见在您上朝时赐您九锡，还好您反映迅速，这才避免了被元善见的手下群起而攻之。加上汉族大臣与鲜卑大臣有那么大的矛盾，您虽然征战前已经给了汉族大臣一个教训，可如今司马子如等鲜卑大臣因为贪污和飞扬跋扈，已经激起民愤。您是他们一起出来打拼的兄弟，若拿他们开刀，兄弟们定然会寒心。但近期若不快速颁布一些法令遏制这些强取豪夺的行为的话，我们刚刚大战赢回的战利品，还不够他们这样贪污下去。”

高澄不慌不忙，分条缕析地道出自己的真实原因，让高欢另眼相看。

“没想到，经常跟在你母亲屁股后撒娇的你，如今也开始崭露头角的啊！”

看着眼前有着雄心壮志而且跃跃欲试的年轻男子，高欢突然发现当年那个想要独当一面的男人的影子。

“父亲，儿子真的只想为父亲分忧，不会取而代之的！”

高澄重新跪下，郑重请求。

“我安排一下，你就试试看，如若不行，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是个鲜卑烂摊子，从尔朱荣时代遗留至今，他倒要看看，高澄能不能破除非汉族统治无法长远的魔咒。

给读者的话:

很想写快点，发现有些东西，还是要交代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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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功过参半

“你说，澄儿要协助你处理朝政？”

娄昭君有些惊奇，没想到高澄有如此雄心。

“是啊，他没和你提过吗？”

高欢故意选择这次去晋阳的丞相府密室相谈，就是因为邺城这边太让人瞩目。一旦他们被举报并非普通聚会宴饮，而是密谋朝政，当皇帝的元善见就可以借此在政局上扭转败势，获得一些汉人大臣的支持。

“没有。我突然有种我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啊。”

因为高澄另立府邸，又是在晋阳，娄昭君很少能见到他，不知道他的近况也正常。

“那我明日就安排一个手下出来替他说话，就给他的舞台让他上去转转，权当积累经验吧！这样也好！有什么事我还可以帮他兜着，总比以后一切都要自己面对的好。”

高欢心里过滤了一下人选，这才确定了人物。

“你想请谁？若是鲜卑大臣，只怕日后知道高澄上来是要拿他们开刀的，一定会给澄儿难堪！”

娄昭君心细如发，遇见到可能发生的意外。

“嗯，我挑了个汉族的。我赢了。”

高欢落了个黑子，整个局面陡然一转，他一颗颗地将被围住的白色棋子拈起。如今，两人对弈，高欢不再是胜少赢多了。

“你能成为常胜将军更好！”

娄昭君也开始计算自己的目数，研究自己棋路的破绽。

“臣恳请皇上能让大行台辅助处理朝政！以保魏国千秋万代！”

丞相主簿孙搴在第二天的晋阳密会结束前，突然大声请求高欢允许高澄协助处理朝政，吓了司马子如等鲜卑大臣一跳。

“这……”

高欢佯装犹豫，看着那些鲜卑大臣。

“求丞相给高澄一个机会！”

高澄也跪下，大声请求。

“丞相，既然大行台有如此殷切之心，就让他试试吧！”

李元贵作为高澄的老师，看时机成熟了，自然也开口请求。

“是啊，那就让大行台试试吧！”

一直帮助高澄的司马子如看高欢的神色有所松动，自然也推波助澜。

“那好吧……”

高欢装作考虑了很久的样子，好像是勉强答应了。

“其实呢，这个孙搴，是我西征时发现的人才。”

晚上，高欢和娄昭君躺在床上，娄昭君问起孙搴的来历时，他稍作介绍。

“是吗？怎么个人才法？”

娄昭君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今年的天气特别寒冷，天总是灰蒙蒙的，让人感觉很压抑。她也莫名地感到提不起兴致，但是事关高澄，她还是会在意的。

“当时我要李义深、李士略写西征檄文，两人都推辞，请孙搴去写檄文。我就亲自为他吹火，孙搴泰然自若，提起笔来，很快一篇美文就写出来了。我十分高兴，任命孙搴为相府主簿，专们掌管草拟文书。孙搴还通晓鲜卑语，兼管宣传号令，担当十分繁重的任务，我很赏识他。我将韦氏赐给孙搴，韦氏是士人家的女子，再加上美貌，当时的人都很认为他很荣耀。不久授人左光禄大夫，平时兼任主簿。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我叫他做什么，他都不会问为什么。不过，他还是功过参半啊！”

高欢叹了口气，一边摸着娄昭君圆滚滚的肚子一边感叹。还好这次战役速战速决，能赶回来等着第八子出生！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送上，大家多多点击哦！还有打赏和推荐、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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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焚琴煮鹤

“怎么说？”

娄昭君生怕高澄以后会因为孙搴的功，而不得不忽略他的过。

“那是我的问题，不会影响到澄儿的。去年，也就是我那个偏听偏信的时期里发生的事吧。宜阳百姓李延孙聚众造反，慕容绍宗被任命为西南道军司，率都督厍狄安盛等平定反贼。回军之后，被任命为扬州刺史，不久改任青州刺史。孙搴想让自己的哥哥担任青州主簿，就派人去知会慕容绍宗，可惜慕容绍宗却没有同意。孙搴于是在我面前诬陷慕容绍宗有恢复燕国的基业的野心，我就没有让他清除余党，而是将其征召回朝，差点酿成大祸。幸好慕容绍宗临行前布了阵法，才不至于被李延孙的余孽死灰复燃。”

高欢轻轻搂着娄昭君，幸好有她及时提醒，让他悬崖勒马，否则就算那时匆匆攻打西魏，也可能会失败而归。

“澄儿此番临政改革，你就可以放心待在晋阳，不用成天跑来跑去了。”

娄昭君微笑着，摸摸他开始变得不那么瘦削的下巴。

“我不跑，你在这里，我跑什么？”

高欢拉起她的手，轻啄几下。

“尔朱英娥她们在那边乐得轻松，你可别忘了雨露均沾哦。”

娄昭君总要当个深明大义的主母。尽管尔朱英娥她们现在很多精力都放在自己手里那个老来得子的孩子上，可她现在是当着国母的角色——元善见还未娶妻，高欢的妻子是天下大臣人民的妻子的风向标。

“我们拭目以待，看澄儿能干出一番什么来！我且先在晋阳，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唉，孕妇就是麻烦，不能随便搬家。都不知道你当年怎么那么大的胆子，居然就那么骑马到晋州去！要有了闪失怎么办？”

高欢惭愧，等到已经有这么多孩子了，才知道有孕妇不能搬家的说法。

“有了闪失，当时你已经左拥右抱，少我一个也没事……”

娄昭君就算是开玩笑，也是没说完，就被高欢幽深的眼眸和席卷而来的唇舌吞下了剩下的话语……

公元536年二月二十六，孝静帝元善见任命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将原来属于门下处理的机要大事全部移交给中书省，对文武百官进行奖赏与惩罚，事先都必须向高澄禀报。

高澄新官上任后，高欢便向元善见请求回晋阳休养。元善见乐见其成，准。

接下来，高欢大部分时间呆在晋阳，让高澄大刀阔斧开始改革。

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都是高欢的亲信党羽，朝中的政务高欢交给他们去管理，邺城的人称他们为“四贵”。这四个人权势在朝廷内外炙手可热，他们大都骄纵贪婪，横行不法。

高澄爱贤好士，没有民族偏见，在大鲜卑主义的政权之中，能够做到礼遇汉族士大夫。崔暹等一干汉族文官在高澄的大力支持下敢于全力纠察权豪，无所纵舍。

“孙腾见高澄时傲慢不敬，高澄命令左右把孙腾从床上拉下来，用刀环打他，让他站在门外。太原公高洋当着高澄的面向高隆之跪拜，称他为叔父，高澄见了怒骂高洋。尚书令司马子如与咸阳王元坦一道大肆贪污。崔暹先后多次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等人的罪行；宋道也弹劾司马子如、元坦以及太保孙腾、司徒高隆之、司空侯景、尚书元羡等人。高澄将司马子如投入监狱，仅仅一个晚上，司马子如的头发就白了。”

新荷向娄昭君禀报高澄的战况，娄昭君不禁皱了皱眉头。

“如此激进，不仅将之前多次救他的司马子如等人给得罪了，还可能引起鲜卑贵族的叛逆之心。澄儿这么做，无异于焚琴煮鹤！”

给读者的话:

为将来高欢的失败埋下伏笔……可怜的娄昭君……乐乐笑笑是亲妈……第二更，能多给点手机点击和推荐么？还有打赏好久不见不胜思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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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以牙还牙

“孙搴啊！你看你引荐大行台到邺城协助处理朝政后，我们整个朝廷都焕然一新啊！你实在是功不可没啊！”

司马子如和高季式轮流给孙搴敬酒，两人相视一笑。

“哈哈哈，没想到大行台不过十五，就有如此手段！我们也真应该整肃整肃了，国库就那么大，这个贪一点，那个挪一些，再加上几个特权的横行霸道，我们朝廷乌烟瘴气，也是迟早要垮的！”

孙搴喝着娄昭君酒楼特有的青梅酒，清香可口，配上几个小菜，特别让人一口接一口！

“话是这么说，可我们为高氏也是立下汗马功劳啊！想当年，要不是我们刀尖上舔血拼命厮杀，哪有今日高氏的飞黄腾达？如今呢，正正应了张良那句话啊！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我们本应该功成身退的，奈何天下还未平定，丞相就拿我们自己人开刀了！”

司马子如痛苦地喝着酒，同样的酒，在他喉咙里如此火辣苦涩。

“上次你们去和丞相理论，丞相不是说‘我这个儿子渐渐长大了，你们应该避免与他冲突。’吗？你们别混淆了！丞相是丞相！大行台是大行台！”

孙搴神志已经开始不清，摇晃的身体昭示着他酒量开始达到极限。

“哼！是你分不清吧！高氏要抑制勋贵以树立威望，若没有丞相的默许，大行台能如此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高季式继续给孙搴倒酒，看上去他是在敬酒，其实他并没有喝下去。

“哈哈哈！你们……真聪明！丞相要拿下西魏，就要打长久的战役！可是鲜卑族人管理才能明明不如汉人，还硬要爬到汉人头上，闹得不可开交！为了能安心在外打仗，丞相能放任这些矛盾这样不断激化吗？”

孙搴身为丞相府的第一执笔人，自然了解高欢许多第一手资料。

“是吗？枉我当时还舍命保下大行台母子！如今娄妃几乎每天都来嘘寒问暖，为大行台偏激些的做法请我们多多包涵，就是在替她儿子积累善缘啊！”

司马子如花白的头发，一直在提醒他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不说那些扫兴的话了！我们一醉方休！”

高季式立即再次满上酒杯，劝酒。

“报……”

突然有士兵在外面禀告。

“怎么了？”

高季式有点慌张地看着来人，难道被发现了？

“娄妃送来一些酒菜，劝各位丞相的兄弟们不要太贪杯。”

果然，听到侍女报告司马子如等人带高隆之到酒楼，又叫了那么多坛酒，不大像是昔日朋友聚会，娄昭君才只能出此下策，亲自下厨，编理由让侍女进来看看情况。

“替我谢谢娄妃！”

“来，兄弟，干！”

孙搴已经不省人事了，只剩下条件反射的敬酒喝酒。

侍女退出去后，司马子如和高季式互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继续给他敬酒。

果然还没有半坛，孙搴就整个人倒在桌上，一动不动。

“行吗？”

司马子如想起当年娄昭君在怀朔，亲力亲为，还自制衣服给他们，经常加菜给他他们，而今，真要这样吗？

“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我们只是以牙还牙！”

高季式冷笑一下，推了推不省人事的孙搴。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一时不知道写什么，才搞到现在。求手机点击……不到以前十分之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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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惹祸上身

不久，高欢命令阿至罗进逼西魏的秦州刺史万俟普，高欢本人又率领了大队人马策应阿至罗。

再过了不到一个月，任命华山王元鸷为大司马。

梁武帝给予北魏降将贺拔胜等人优厚的待遇，贺拔胜请求带兵讨伐高欢，梁武帝没有允许。

贺拔胜等人想回到北方去，前荆州大都督抚宁人史宁对贺拔胜说：“凡是朱异讲的话，皇上没有不听从的，请你好好地结交他。”

贺拔胜接受了他的意见。后来，梁武帝允许贺拔胜、史宁以及卢柔都返回北方，还亲自在南苑为他们饯行。贺拔胜牢记着梁武帝的大恩，从此再看见往南面去的飞禽走兽，都不放箭射杀。

他们路过襄城的时候，东魏的丞相高欢派遣侯景带着轻装骑兵前来拦截，贺拔胜等人丢弃了木船沿着小路逃了回去，跟随的人又冷又饿，有一大半死在了路上。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到达长安之后，去皇宫请罪，西魏文帝拉住贺拔胜的手，一边抽泣一边说：“朕流离颠沛，这是天意，不是你们自己的过错。”丞相宇文泰推荐卢柔为从事中郎，与苏绰一道掌握重要机密。

七月，东魏任命定州刺史侯景兼任尚书右仆射、南道行台，督率各位将领侵犯梁朝。

十月，梁武帝颁下诏书命令大举讨伐东魏。东魏的侯景统率七万兵马入侵楚州，俘虏了刺史桓和；接着又向淮河的上游地区进军，南、北司二州的刺史陈庆之击败了这支东魏部队，侯景丢弃了各种不便随身携带的军用物资，逃跑了。

十一月梁武帝下令让讨伐北方的部队停止进军。

十二月东魏派遣使者去梁朝求和，梁武帝答应了。高欢督率各路军队讨伐西魏，派遣司徒高敖曹前往上洛，大都督窦泰前往潼关。

“没想到，澄儿如此对待他们，他们还是能将父子二人区别对待，让高欢得以顺利出师，顺利回朝。”

娄昭君还是在高欢不在的那几天生了，月子里，她依然让新荷每日汇报最新情况。

“侯景之前不是很厉害吗？被高澄世子搜刮了些贪污的钱财回去后，脾气就越来越暴躁了。”

新荷皱眉，她不认为娄昭君能漏掉这一点。

“我知道，可是若不及时安抚一下，我们不一定还能将梁朝给吞进来呢！”

娄昭君淡然一笑。

“西魏的关中地区发生了大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每十人之中就七八个死去。”

新荷吞吞吐吐说出最后一个消息，娄昭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损失惨重？”

娄昭君平躺下来，今年整年都特别冷。尤其是花费多，难民多。

“几乎灭顶之灾。”

从道义上讲，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还要打仗什么的，是需要过多几年才打。

“希望，澄儿不会又自以为是，惹祸上身了吧！”

娄昭君希望高澄接下来要加强管理而非处罚，在崔暹、宋游道、崔昂等人的大力整肃下，司马子如、元羡、慕容献、元坦、可朱浑道元、孙腾、高隆之、侯景、元弼等勋贵都受到弹勃，轻者降官，重者处死。已经够悲惨的了。

给读者的话:

第四更，好累！明天可能白天没法更，忙……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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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小关之战

“主公，高欢率大军造三座浮桥，在蒲坂准备抢渡黄河。”

小关，宇文泰和高欢的大战正在拉开序幕。

“高欢三面围住我军，搭建浮桥表示他要过河进击，实际上是想吸引我军注意力，使窦泰从西进军两面夹攻我们。窦泰是高欢一员骁将，屡战屡胜，将士必起骄心，我们发奇兵先击窦泰，高欢则不战而败。”

宇文泰指着地图，做出分析。

诸位将领都不以为然，认为高欢近在眼前，不战不防反而掉头击窦泰，万一出了差错会全军覆没。

“如果在蒲坂迎击高欢军，窦泰肯定乘机从反面扑来，双方夹击下一定会失败。臣选精锐兵骑直出小关，窦泰性急必来赴战，而高欢行事谨慎，肯定观望，战胜窦泰后再回击高欢，敌军可破。”

当宇文泰冷眼旁观诸位将领的议论时，宇文泰的族侄宇文深朗声说出自己的意见，众人听了，平息了下来。

“有点道理……”

独孤信原本也是怕宇文泰孤注一掷，会被高欢杀个措手不及，看来宇文泰真的很用功学习，经过他们这样分析，他终于看清高欢的声东击西之计。

“好，就按宇文深说的去执行！”

宇文泰适时命令，一一排兵布阵。诸将领命，纷纷各就各位。

“什么？西魏往我们这边进攻？”

原本是要突发奇兵的窦泰看到西魏出征后居然不是先向高欢那边攻去，而是往他这一侧袭来，一时仓皇失措。

“窦泰！快出来受死吧！”

先锋就是宇文深，看着原本以为至少要杀上半天才轮到自己出场的窦泰仓促应战，大喝一声，让他军心更加不稳。

“西魏逆贼！别以为我窦泰是孬种！将士们，杀！”

窦泰身先士卒，往宇文深杀过来。

“哈哈哈！逃跑是孬种！”

宇文深不进反退，引着窦泰往牧泽而去。

“别跑！”

窦泰率军深入，丝毫没有感觉，自己往死亡奔去。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窦泰！”

娄黑妹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怎么了？”

娄如意以为娄黑妹思念窦泰，继续摆弄自己手上的花茶，头也没抬。她突发奇想想要泡花茶，可娄昭君在月子里不好打扰，才来叫娄黑妹教她的。

“外面的那些传闻，你知道吗？”

娄黑妹的心跳依然急速，她心中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可是娄昭君在坐月子，她无处可去。

“什么传闻？”

娄如意其实也知道，听说东魏未出发前一夜，三更天时，忽然有穿着红色衣帽数千人进入台中，声称”捉拿窦中尉”，连宿值人员都受了惊，他们进入好几间房子，不久又离去了。天亮后发现门镇没什么异常，知道是仙人来指点了，都知道此战必败。如今高澄正忙着平息谣言，可是还是到处传得沸沸扬扬。

“哦……那……没什么……”

如果连她都说了这个谣言，是不是说明她也认为有可能实现？不行！她等一下要去佛堂，求个心安就好！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突然好像幻听，她耳边又响起了这个声音。

“大姊，今日小妹不适，能否改日再上门教您？”

娄黑妹强压住心里的难受，勉强地笑着。

“姊妹之间，不要如此。我先回去，有什么事就派人过来说啊。”

娄如意也知道不大好继续做客，便起身告辞。

给读者的话:

下班回来，饭还没吃，第一更送上！求手机多多点击哦，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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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急转直下

“窦泰，你死期到了！”

仿若当年庞涓，窦泰在听到宇文泰的大声一喝时，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杀……”

从牧泽深处突然涌出西魏的大批兵马，士气高昂，窦泰这边还来不及喘息，就得匆匆应战。

“丞相！您看……”

刘贵听到窦泰那边的喧闹，心知不妙，急忙驰马到高欢处禀报。

“糟！宇文泰竟然识破孤的声东击西之法！快去支援窦中尉！”

高欢见势不妙，急令麾下前去支援。

“丞相！黄河冰薄，大军无法前行！”

下属来报，高欢一听，便知窦泰孤军奋战，必死无疑。

“窦中尉！”

那边传来惨烈的呼喊，高欢心里一紧，泪不自觉流了下来。看来，窦泰已经弹尽粮绝，全军覆没了。

“贺六浑，我们今日一决高下！”

宇文泰突然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率领着西魏军队杀了过来。

“宇文黑獭，孤要为窦中尉报仇！”

高欢哽咽着，他无法在娄昭君身边看着孩子出世，已经很窝火了，还痛失爱将，他该如何自处？

“丞相！”

刘贵等人拦住高欢。如今将士见一向骁勇善战的窦泰都全军覆没了，士气早就有亏，再加上宇文泰占据了上风处，无论射箭还是火攻都极具优势，他们必须保高欢先撤才行！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突然一个道士出现，高欢等人四周回荡起他们出发前京城的谣言。

“高欢，这是你杀害我众多道友的第一个恶报。”

道士突然就变成在高欢面前了，在高欢耳边轻声说完，趁高欢还没挥起大刀，人就消失了。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窦行台，去不回。”

“唉呀，这场仗，我们必败无疑！早就有预言了！”

“就是，听说啊，那些捉拿窦行台的人很多呢！是不是他以前杀过的啊？”

“别打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出现，军心更加涣散了。

“丞相，快走！我薛孤延殿后！”

之前一个普通的将领薛孤延突然策马来到高欢面前，临危请命。

“丞相！再迟就来不及了！”

形势急转直下，容不得高欢再作迟疑。

“撤！”

高欢深深地看了窦泰的方向一眼，率领自己的精锐手下，先行撤退。

“宇文黑獭，接招！”

几个忠心的大将眼见着招架不住，薛孤延领兵补上，挥刀厮杀。

“钢刀！”

砍钝了一把钢刀，薛孤延就大喊一声。连续砍坏了十五把钢刀，才生生逼住宇文泰的生力部队的进攻。

“高敖曹那边呢？”

一边奔逃，高欢仍不忘喊出暗卫报告另一翼作战情况。

“高敖曹进军顺利，从商山出发所向无前，在他率兵猛功上洛时，被流矢射中，遍体鳞伤，其中三处是贯穿伤，死而复苏，马上跳起来骑马免胄巡城，大大鼓舞了士气，攻陷上洛城。”

暗卫队长提气跟上高欢的马速，以内息回答高欢询问。

“高敖曹不愧是我汉人中最得力的武将啊！”

高欢仰天长叹，庆幸高敖曹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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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操之过急

“母亲……”

高澄见娄昭君刚出月子，就唤他去见面，心中有些忐忑。

“知错了吗”

娄昭君几乎是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能出月子，还是无法挽回大败的局面。

“错？”

高澄一脸疑惑。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

“你在高氏还未真正把控朝政的时候，就开始清洗老臣，如今酿成小关之战的大败，你姨父窦泰自杀谢罪，还不知错？”

娄昭君红着眼圈，把噩耗告诉高澄。

“姨父……”

平日里那个经常和舅舅一起打趣他、教他行兵布阵的姨父？高澄愣住了。

“儿啊！当年母亲给你讲汉高祖刘邦的故事时，你就懂得了狡兔死、走狗烹、良弓藏的道理。可你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秋后算账之时吗？”

娄昭君沉痛地走到高澄面前，看着眼前高出自己不止两个头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时候？”

高澄忙扶住娄昭君。他突然发现，母亲不再是他需要仰着头才能对话的那个天神般的女子了。他要低下头，才能和她说话，才能看清她的脸。

“张良和韩信说这段话的时候，是项羽已除，刘邦稳坐天下之时。如今，高氏到了这个时候了吗？”

娄昭君真想拉着他的耳朵，要他长长记性，学习不可断章取义。

“我们高氏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那个人，我们随时还可以取而代之，为何不可？司马叔叔他们对澄儿有恩，可他们飞扬跋扈，许多为官之道实在是对东魏不利，国库亏空，政局混乱，澄儿再不加以整顿，只怕我们东魏会祸起萧墙啊！”

高澄一脸慷慨激昂，好像是一个救世主一般，坚持自己改革的政见。

“刘邦除掉韩信，是因为韩信军权过大，不听指挥。但，更是因为天下大局已定，没有哪个人拥有能够推翻汉朝的实力和兵力！汉朝还有其他猛将是仇视韩信的，甚至萧何还帮刘邦吕后出谋献策。而你呢？我们外有梁国、西魏、柔然等国虎视眈眈，内有元善见背后的尚未查清的暗手随时出击。你父亲还需要司马子如等人在朝廷内外为他补台，需要尉景等人在战场帮他厮杀，你却剥夺他们的所爱，甚至让酷吏判决处罚，你是要置你父亲于死地吗？”

娄昭君越说越激动，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高澄看着在椅子上瞪着他流着泪的女人，抖动的肩膀，无声的哭泣，如风中落叶一般无望而无奈。她头上有了许多白发，她眼角有了些许细纹，她丰盈的体态不再那么柔美灵活，她已经差点就能当上奶奶……

“母亲，对不起！”

高澄跪在娄昭君面前。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切，在母亲面前，都是空谈。是他，害母亲要为父亲担惊受怕，他罪不可恕！

“要不是你动作越来越大，你父亲犯得着在夺回灵州凉州后，还在天寒地冻之时率兵出征？他是要让鲜卑大将们建立功业，好论功行赏，平息他们对你的怒火！你操之过急了儿子！”

娄昭君嘶哑着声音，告诉高澄小关之战折射出的朝廷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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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权宜之计

“母亲，那怎么办！”

高澄越听越惊，背后开始冒出冷汗。无论是在外面多么春风得意，他都还只是个刚刚十六岁的孩子。

“你身边的那些汉人大臣，不断鼓吹要对鲜卑贵族如何如何的，你可知哪些是要利用你借刀杀人？”

娄昭君步步紧逼，完全不给高澄喘息的机会。

“不知……”

高澄步步后退，声音越来越低。

“你看你姨母中年丧父，日后窦家可能从此中落，你可知你能不能保全窦府？”

娄昭君继续逼着高澄，她心疼，心痛，可若不让他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天知道什么时候高氏覆灭了还不知根源在哪。

“不知……”

高澄的眼睛已经不再那么自信而幽深，变得游离而慌张。

“你可知此次回来，你父亲得如何重新洗牌，才能备好下次的出战？”

娄昭君虽比高澄矮，气势上却高出一大截，让高澄跌坐在地上，更像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知……”

高澄吞吞吐吐，满脸都是泪和汗，整个人已经萎靡不振。

“既然你都不知道，那你父亲回来后，如何论功行赏，如何起用鲜卑大臣，你都不得过问，更不可对那些大臣有所不敬！你可能做到？”

娄昭君这才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如一直以来的仪态，端庄地坐正了，才徐徐说出要高澄怎么做。

“这……”

高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如果这样，看来父亲是会给鲜卑大臣很大的奖赏了！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你父亲在朝廷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口碑很好，靠的是什么？就是均衡鲜卑大臣和汉族大臣的势力和关系。可是你刚刚能入朝管理朝政，就弄出这么大个祸来……”

娄昭君也不是就一棒子打死，而是肯定他的政策好的一面，但大多数人都是只抓住一两个点来捧杀他，他才会轻易被人利用，害她娄家白白牺牲了窦泰。

“母亲放心！儿臣定当在一边，不吭声，不干涉。儿臣下军令状！”

高澄拍打着胸脯，好像在昭告天下他知错就改。

“无论如何，你父亲所做的，都是为了高氏！有些是权宜之计，你记住这一点！”

娄昭君也不专门挽留，就让高澄回去洗脸，再上朝候命。

“是是是！”

娄昭君几乎都是累趴在卧榻上。看着高澄稳步离去，她也有些难过。但要成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二姊……佛珠断了……”

娄黑妹哭着冲进了会客厅。她感觉真的很不好。

“小妹，节哀顺变……”

娄昭君一脸悲戚，让人感觉凶多吉少。

高澄借故离开，让自己厉害起来，以后还可以见娄黑妹。

果然三天后，高欢率领大队人马回到邺城。

隔天上朝，说起各个大臣的作战总结，司马子如都一一记录。高敖曹城克之后，他躺在帐篷中疗伤，感觉自己要死掉，叹息道：“遗憾的是不见弟弟高季式当刺史。”

“立即任高季式为并州刺史。高敖曹全军而还，被授为军司大都督，统七十六都督。”

高欢到各个地方走动，想出这个权宜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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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烈火烹油

“去年一年，都特别冷，几乎全年都是冬天。小关一战，我军虽胜犹败，过淯水时，我突然想起三国曹操于宛城所掠美女邹氏的《淯水吟》。”

高欢此次回来，痛失爱将，看上去苍老许多，憔悴许多。

双眉间的恼怒纹越来越深，幸好下巴圆凸，化掉不少戾气。他宽厚的背，仿佛不似年轻时那样顶天立地。沉重的负担，让他才四十一岁就仿佛历经沧桑一般，有了超乎常人的成熟和内敛。

“我本飘零人，薄命历苦辛，

离乱得遇君，感君萍水恩。

君爱一时欢，烽烟作良辰，

含泪为君寿，酒痕掩征尘。

灯昏昏，帐深深，

浅浅斟，低低吟。

一霎欢欣，一霎温馨。

谁解琴中意，谁怜歌中人？

妾为失意女，君是得意臣，

君志在四海，妾敢望永亲？

薄酒岂真醉，君心非我心，

今宵共怡悦，明朝隔远津。

天下正扰攘，四野多逃奔，

须臾刀兵起，君恩何处寻？

生死在一瞬，荣耀等浮云，

当君凯旋归，能忆樽前人？

灯昏昏，帐深深，

君忘情，妾伤神。

一霎欢欣，一霎温馨，

明日淯水头，遗韵埋香魂。”

娄昭君替他唱出这首《淯水吟》，心里有种不大好的预感。难道？

“孩子三个月了吧，到时的赐名礼，就赐名高淯吧。”

果然，高欢侧身将头枕在娄昭君大腿上，很疲累地说完，便闭上眼睛。

娄昭君轻抚着高欢的头发，以手为梳，帮他理清万千烦恼根。

“我骂了澄儿一顿了。他不会再对鲜卑贵族做出太过分的举措了。”

娄昭君叹了口气。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高欢的确需要高澄替他清洗一部分腐败分子，否则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会被鲜卑蛀虫们给侵蚀掉。只是，谁也没想到，高澄的手会这么重，惹得连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大臣，都对高氏有了各种各样的非议，结果适得其反。

“君儿，你怎么看道家？”

突然，高欢眼睛张开，射出一道精光，让娄昭君被盯得有些害怕。

“道家？”

娄昭君以为是窦泰出征前的谣言，那些的确和道家说法比较符合。

“你之前不是让澄儿抄那《道德经》，还说是有个道家的人帮了你生下洋儿颂儿的吗？”

高欢仿佛要将娄昭君看到灵魂深处。

娄昭君突然想起，她那曾经误打误撞结缘道家的经历。不过之后，那白胡子老爷爷不再出现在她梦境，反倒是佛家子弟和她渊源更深，她也就没再研究道家的东西。没想到，那段经历，会变成高欢今天怀疑她的依据。

“我是在梦境里结缘道家，但生下洋儿颂儿之后，就没再在梦境里见到任何道家的人。或许是所谓缘分吧！特别是洋儿中蛊一事之后，我们不是都结缘佛家了吗？”

娄昭君感觉高欢此次大战，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在其中。可是若高欢不说，她也无从得知。

“究竟我们何时得罪了道家人士，才会有人利用明空来陷我们于不义，更惹得我大开杀戒，而今道家与高氏结怨已深，更在我作战时到我面前说，高氏的世界末日将到。如今的安稳，都如烈火烹油，虽火团锦簇，却是日薄西山……”

高欢看着娄昭君，他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她的确没有必要骗他。他荣她荣，他损她损。但他也要告诉她他心中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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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人言可畏

“世界末日？”

娄昭君心中一惊，想起她在现代好几次对世界末日的言论和描述。

“怎么了？”

高欢被娄昭君突然变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弹坐起来。

“天地一片灰暗，天灾频发，气候寒冷，民不聊生，战火纷飞。这是许多古籍上对世界末日的描述，像不像去年？”

娄昭君回忆着，当然不能告诉高欢这个是她在现代看到的，只能骗他说是古籍上说的。

“古籍？”

高欢有时觉得，怎么娄昭君看的书就那么多？连这个也看到过？

“书山有路勤为径，我以前平日里没事就爱找古籍来看，你忘啦？可惜后来烽烟四起，那些都在奔波中流落了……”

娄昭君突然觉得，马克思主义是学着有用的。所谓事物都有两面性，她以前还为那些古籍流失而肉痛，现在得庆幸好多无法和高欢解释的知识就推到那些丢失的古籍上去，万无一失哈哈！

“怎么你笑得嘴角一抽一抽的？”

高欢感觉有点莫名的喜感，尽管他们还在讨论着有关世界末日的沉重话题。

“是吗？哦……咳咳，去年天下几乎长年都是灰暗的天气，天气阴冷。西魏更是爆发大饥荒之类的天灾，加上我们这场大战，都应了那世界末日之说啊……”

娄昭君连忙把话题绕回主题。唉，都是那明空害的，她有时都会不自觉做起现代的一些小动作来，例如樱桃小丸子的一抽一抽的笑……她得调整调整，恢复古人应有的端庄严肃，才比较像国母……

“君儿，就我们两个，不用那么拘谨。”

不愧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高欢马上就发现了娄昭君的小心思。

“嗯……那，那道士出现了吗？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娄昭君还是很纠结有关道士的那些话。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得罪了道家，怎么会有人如此害高氏。

“他说，窦泰之死是我杀害他众多道友的第一个恶报。”

高欢想起那时环绕耳边的谣言，不禁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娄昭君发现他的异样，停止了给他的头按摩的动作，低下头看着他。

“主子，急报。”

新荷敲门，在门外请示。

“等一下。”

已是深夜，夫妻两人都只穿着里衣。娄昭君起身拿两件大袍，一件自己披上，一件给高欢。然后先去开门。

“报——西魏急报。”

一位风尘仆仆的士兵在门口跪下，呈上军报。

“西魏的槐里县得到一块神玺，西魏皇帝下令大赦天下。”

高欢打开一看，脸色凝重，挥手让士兵回去休息，重新回到床榻上，将娄昭君搂在怀里，低声说。

“高欢，看开点。我们努力过就是。传说陈胜吴广起义前发现鱼肚子里有写灭秦的丝帛，其实还不是人为的？我们无须那么被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所左右。”

娄昭君感觉，宇文泰没有她之前接触的那么简单了。他似乎厉害了很多很多。

“可天下人就是那么好糊弄啊！”

人言可畏，高欢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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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一厢情愿

“我们也可以事在人为！”

尽管她不为当时救了宇文泰一命后悔，但也不等于她会继续对他宽容。利益面前，没有交情。

“愿闻其详。”

高欢最高兴的是，娄昭君是他的。她的一举一动都有意无意透露着，她不会背叛他，更不会投靠宇文泰。她会帮他出主意，会替他教育高澄，会为他生儿育女。这一切，宇文泰这辈子，都永远得不到！

“需要这么高兴吗？”

娄昭君也看出了高欢的不同寻常的笑，发现他也笑得一抽一抽……

“咳咳……学你的……”

高欢能说，他们很有夫妻相吗？他刚刚突然发现，笑得一抽一抽的样子，很有趣，就不自觉地学了……

“无聊……”

娄昭君撇撇嘴，觉得脖子都酸了，就平躺着看床帐。

“老婆，说说怎么事在人为吧……”

高欢突然用起娄昭君早年教过他的独特叫法，让娄昭君心都醉了。

“我们就兴建神庙，将已故的魏国帝王的灵位请进神庙供奉。一来表示东魏的正统，二来给天下一个臣忠君孝之感，比西魏那不着边际的神玺靠谱多了！”

娄昭君知道，在古代，人民对实打实的建庙敬奉之举更加信服。

“但是相传那和氏璧做成的玉玺，落到谁手里谁就是天下之主。自汉朝覆灭，神玺一直流落民间，我担心，西魏得到的就是那块神玺。”

高欢面露忧色，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又怎么样？春秋战国之前夏商周不也没有那神玺？他们哪个就没有长治久安？就算是有灵性，也只是死物。当年周文王武王如何尽得天下民心灭了商朝，可周朝不也会有衰落灭亡之时？当年秦始皇如何残暴焚书坑儒，可他统一六国的丰功伟绩我们依旧无法磨灭。历史的巨轮向前滚滚而去，我们高氏无论如何，也将会成为历史长河中被人谈论的一笔。只是这一笔，我们要画得绚烂璀璨，让后人忽视不得就行。”

娄昭君说得心安理得，其实看开了，一切都是浮云，又都是不会轻易过去的一笔。

“君儿，经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自己太斤斤计较了。总想着如何扬名立万，如何流芳百世，却忘了，历史终将向前走去。”

高欢不得不佩服娄昭君的大气。她眼光之远，他实在望尘莫及。

“天下终将一统。你认为，高氏能担此大任吗？”

娄昭君趁此机会，和高欢深入讨论高氏的未来。恕她在现代孤陋寡闻，历史书应该也没花多少笔墨描绘高氏吧，对于三国两晋南北朝，她真心只知道三国的刘曹孙、晋朝的司马氏和李密、南北朝有《木兰辞》而已。

她很想找个机会降低高欢对高氏的期望值，然后，再努力事在人为。

“我有生之年，梁朝皇帝一直在耕田得民心，他们占据了肥沃的土地，国力日渐强盛，是不可能吞并了。柔然等北国虽有修好长城抵御，可前年嫁了兰陵公主，又有西魏和他们签订和亲条约，看来难以长久。西魏宇文泰似有神助，此次大战便初见端倪，我没多大把握。这些是外部。内部澄儿此次失去许多大臣之心，汉族大臣内心对鲜卑人的排斥仍在，难以相信，我看难。”

高欢自己一分析，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如何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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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鹣鲽情深

“你也别太灰心。例如秦始皇他也知道自己很难千秋万代，但还是坚持统一的文字，统一了货币，统一了度量衡等日常之物，给我们后世留下巨大贡献。我们也可以如此的。”

娄昭君侧身抱住高欢，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鼓励鼓励他。

“该打的仗还是打，该做的事继续做，然后听天由命？”

高欢很久没有享受到如此主动的娄昭君，沉重的心情这才好了些。

“我们尽力便是！”

娄昭君突然起了玩心，拉拉捏捏高欢的俊脸。嗯，反正能赚到这么帅的老公，将来结局如何她都接受。

“嗯，那我们先尽力生多个孩子吧……我想要多生些儿子，看有没有哪个突然靠谱了，说不定能力挽狂澜……”

高欢翻身压在娄昭君身上，笑得邪魅。

他的丹凤眼依然那么迷人，否则每次出街，就不会有那么多荷包往他扔了。

“这次回来，赚了多少荷包啊？”

娄昭君突然想起高欢没有上缴荷包，完全忽略了他变得深邃的眼神。

“还说……你的鬼主意怎么那么多……”

高欢无可奈何地起身，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各种钱币银两晃花了娄昭君的眼。

“呵呵，我这为军费做出多大贡献啊！”

娄昭君设计了几次让高欢他们一群帅哥微服出行，再安排几个育善堂的年轻女子当托，在大街上扔荷包示好。利用“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的美好社会风气，替高欢他们赚了不少钱财。她不贪，每次有钱，她只要一成分红而已。

“那你牺牲你老公的色相不心疼啊？不怕哪天你老公真的被人勾走了？”

高欢心态好了些，语气也轻佻起来。

“你不是已经给很多人勾走过，我怕又有什么用？”

娄昭君瞪着无辜的大眼睛，他那么多妻妾，都不知被勾了多少次了，她担心有毛线用啊？

“你也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平衡朝堂……”

高欢被戳中痛处，再次无力吐槽，弱弱解释。

“嗯，我习惯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朝。”

娄昭君早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笑着拉起被子。

“还是生多几个孩子比较实际……”

高欢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完成的工作，趁着月色迷蒙之时，俯身吻着娄昭君敏感的耳垂。

“我才生了孩子三个月……”

娄昭君虽然已经把孩子完全交给可靠的人养着，但好几年都不见高欢如此兴致的。

“那么多人轮着，我总得把她们想象成你，你知道么……”

高欢轻声呢喃。这是他唯一敢放心交付的妻子，不用斟酌用词的女子，最想疼惜一生的红颜……

“没兴趣听别人的事……”

娄昭君可以容忍他去其他人房里，却无法再接受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谈论别人。

“嗯，说你就够了……说你的脖子这么滑腻，你的双肩这么圆润，你的心跳这么有力……”

高欢一路细吻下去，不知何时，已经褪下了她的里衣，让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下莹莹发亮。

她羞涩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他便胳肢她的侧腰，让她不得不睁眼，掉入他越发深邃的眼神里。

一夜旖旎，缱绻的时光总是很短。到了第二天上朝之时，他轻啄了她睁不开的眼睛，替她掖好被子，轻轻打开房门。果然，新荷见到娄昭君没有起来，顿时红了脸。

高欢低笑，这对怪异的主仆，对男女之事至今还是如此生涩而害羞。

“让她睡到自然醒，不是重要的事就不要扰了她。准备些热水，她醒了可以沐浴。随时注意地龙的炭够不够，及时添上。”

临行前，高欢细细叮嘱。尽管多年夫妻，他依然那么细心，那么体贴。

“是。”

新荷笑着，为主子再次与高欢鹣鲽情深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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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惺惺作态

天平四年三月，东魏将七位已故皇帝的灵位移进了新庙，大赦天下。

不久，便传来西魏斛斯椿去世的消息。

宇文泰痛失爱将，也是几日憔悴不堪。

“她又有了……”

简直是双重打击。宇文泰的暗卫现在都只能在丞相府外围了解情况。等到他知道娄昭君怀孕，已经是四月。

“君儿，我会拼命到底。只要我还在，就不会放弃……”

仿佛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宇文泰对皇帝赐给他的妾室一概不闻不问，谁生了谁流产，他一概叫独孤信按礼处置。苏绰曾经提醒他多关心后宅，他只是履行义务，不交付任何感情。那姚氏见他如此，也就熄了任何心思，专心带好孩子。

五月，西魏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宰，贺拔胜为太师。六月，西魏任命扶风王元孚为太保，梁景睿为太傅，广平王元赞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武川王元盟为司空。

“要行动了吗？”

独孤信请示宇文泰。

“好。看看高欢是不是沉得住气。”

宇文泰阴测测地笑，曾经那么阳光的人，已经不再是娄昭君所熟悉的弟弟了。

“恭喜丞相，贺喜丞相！天呈异象，为丞相添福啊！”

高欢陪同娄昭君到汾阳天池感受天地灵气时，见到前面突然人声喧闹，便叫高洋上前去查看情况。

“父亲，您看。”

高洋拿了一块石头过来上门隐隐形成“六王三川”四个字。

“什么意思？”

高欢看着这石头，石头上显出并非被人刻上的文字，还真是奇异。只是这几个字是要说明什么？

“那些天池边打鱼的人说，今早在天池边发现了这块石头，大家啧啧称奇，不知道上天是有什么启示。”

高洋因为有些不一样的外表和光鲜的衣着，让那些渔民呆了呆，他才得以挤进人群中，拿到石头过来的。

“不如您看看同行的有谁比较学识渊博，请他解释解释。”

娄昭君知道，那秦始皇天外陨石的把戏，上演了现实版。只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高欢的人布置的，那是谁？又要捧杀高欢？

“阳休之，你家是书香世家，应该知道的事情多。你来说说你的理解。”

高欢这次没有带多少旧识老将，本是为了耳根清净些，如今一时倒也只有阳休之比较靠谱些。

现任行台郎中的阳休之，父亲是当时有名的大儒阳固，先祖阳尼曾作《字释》数十篇；伯父承庆撰《字统》20卷，应该比较见多识广，不会随意乱扯。

他向行台郎中阳休之接过石头，左摸摸右瞧瞧，回答说：“‘六’是指大王您的表字；‘王’的意思是应该统治天下。河、洛、伊是三条河流，泾、渭、洛也是三条河流。大王您要是接受上天赋予你的使命，终究应该拥有关、洛的大片土地。”

高欢听后说道：“世上的人们在没事的时候，都常常说我要谋反，何况听了这番话之后！请你慎重些，不要胡说！”

行台郎中中山人杜弼乘机劝说高欢接受禅让，高欢举起棒子打跑了他。

“惺惺作态，我就不信他不会趁此发起大战！”

宇文泰收到情报，在阴暗处低声笑着。他知道，西魏现在旱灾中。但正因为如此，才能将高欢曾经用过的破釜沉舟之计发挥出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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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礼尚往来

“司马子如，孤将清玄公主许配你儿司马消难。我们永远是兄弟！”

汾阳回来，高欢看上去豁达了许多，和司马子如等人密室宴饮时，话也比以往多了许多。

“丞相厚爱，臣惶恐！”

司马子如没想到高欢居然会突然这么决定，吓得跪在地上。

“无你，就无高澄今日，更无高淯出生。不必惶恐！”

高欢命高澄将一对珍贵的水晶大杯送给司马子如聊表心意，以求司马子如对高澄的释怀。

“司马叔叔，高澄之前急功近利，多有得罪，请叔叔多多包涵！”

高澄举起盘子，半跪在地上。

“大将军，司马子如受不起！”

司马子如急急跪下，接过高澄的盘子。

“各位叔叔伯伯，高澄在此向各位赔礼，请各位叔叔伯伯原谅澄儿之前的冒失行为！”

高澄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半跪着，对着其他高欢的心腹请罪。

“这……其实，说实在的，我们当中也的确有人做得有些过了，你秉公执法，也不是真的就罪不可恕。”

高敖曹之前被高欢封功奖赏，当然第一个帮高澄说话。

“为了我们东魏的团结，的确需要我们遵纪守法些。”

一向和高敖曹不合拍的刘贵，也开口帮高澄说话。当然，他没有被高澄处罚过，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各位，让我们杯酒释前嫌。”

高欢知道打铁要趁热，便示意高澄起身拿起酒壶，替在场的人满上。

“澄儿日后再也不对叔叔伯伯们不敬了。有什么事会先登门和各位叔叔伯伯商量之后再公事公办。请各位叔叔伯伯多多包涵！”

高澄一路斟酒过去，从没有犯过事的刘贵等人斟起，慢慢走到娄睿面前。

“哥……”

虽然娄睿没有被高澄正面处理过，但杀鸡儆猴，他怎么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贪污。所以，娄睿一直没有吭声，却也没给高澄好脸色看。

“算了。”

娄睿还是把酒一口喝了。钱是死的，多年的感情是活生生的，无可取代的。何必为那些并没有给他带来过真正快乐的死物伤了他们生死与共的感情呢？

“谢谢哥！”

高澄知道娄睿还是很疼他，能在众人面前对他做出如此让步，她已经诚惶诚恐了。

“你把你所谓南北同好的事情做圆满点，我才有办法重新赚钱。”

娄睿看了看高澄的眼睛，他还是会在可能的情况下敛财的。

“当然！”

高澄神秘一笑，勾起了众人关于他小时候在秀容川看着马匹的回忆，不停感慨岁月不饶人。

此时，南方与北方已经沟通和好，在交往中，务必要让对方夸己方的人贤能，所以奉命出使或接待客人的，必定是精选出的当时最杰出的人，才能门第不高的参与不了这些事情。每当梁朝的使者来到邺城的时候，城内为之轰动，那些高门贵族家庭的子弟都要打扮得珠光宝气，聚集在一起围观，赠送给对方的都是优厚的礼品，宾馆的门口简直变成了集市。举行宴会的日子，高澄经常叫身旁的人看他们，每当有惊人妙语压倒了来使，高澄就为他们鼓掌。礼尚往来，东魏的使者到梁朝的建康时也是这样。

这是娄昭君建议高澄缓和与各大臣关系的第一步，为将来隋朝的南北大运河奠定了非常重要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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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波诡云谲

“独孤信回乡养老了。”

高欢收到情报，来到娄昭君屋里报喜。

“嗯，我们对历代先皇虔诚，必能得上天庇佑。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只要让人民有得吃有得穿，自然也会好起来。”

娄昭君泡着莲花冰糖茶，递上一杯给高欢。

“君儿，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和好，我就特别顺利？”

高欢心情一好，就开始开起玩笑。

“家和万事兴。你有空也要多去其他屋里走走，毕竟你许配了清玄公主给司马消难，现在还没去她母亲李氏房里坐坐呢。”

娄昭君起身给高欢揉揉肩膀，软声软语劝说高欢。

“我想那冯氏可能会不服，你安排点事务给她做做。”

高欢不愧是深谙调和之道的高手，当他放点心思在内宅，也能很快分析出矛盾的关键。

“那还是让她负责亭台花园的设计吧，不让她随意摆布各人屋里的风水，应该不会太怎么样。毕竟如今其他妾室还是负责她们之前领到的工作，游氏上次住持清玄跟司马消难的定亲礼也安排得很好，尔朱英娥管理内库物品出入也做得不错，韩氏改为负责对外送礼安排也做得欢欣，其他人各得其所都没什么矛盾，就冯氏不肯回归最开始的记录孩子用度之位，只能让她还是摆弄花花草草好了。”

娄昭君作为主母，统领她们也是挺辛苦的。

“好吧。你负责内宅，你说了算。”

高欢知道，他几次神使鬼差地擅自安排内宅事务，导致风波四起，现在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我会多关注的。”

娄昭君象牙般的双手，拿起一颗炸莲心给高欢吃。她的浅笑低吟，都是一道风景。在这六月酷夏，欣赏她，都是清爽的。

“丞相，道长说，我们可以出兵夺取恒农了。”

宇文深到宇文泰的府中拜访，看着宇文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知道他心中所寄，低声提出来意。

“恒农？”

宇文泰知道，终于等到秋季，虽然西魏在上次战争中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但能力挫高欢锐气，他也会继续坚持。

“此处地处黄河以北，我们今年又是征兵不多，收成不好，可以夺得此地作为根据地，渐渐侵蚀东魏。”

宇文深转述道长的话，他总觉得，有了道长相助，西魏每次都能败中取胜。

“好。”

宇文泰重重说了声。他要娄昭君现在这一胎，成为高欢最后一个儿子。

“主子，八月十四，宇文泰统率李弼等十二位将领讨伐东魏，任命北雍州刺史丁谨担任先锋，攻打并占领了盘豆。”

新荷收到情报，立即禀告娄昭君。这几日高欢去了晋阳那些妾室那边，安抚了冯氏等人，娄昭君忙着和娄黑妹、娄昭等人联络，夫妻各自忙碌。

“继续了解情况。高欢派人去了吗？”

娄昭君毕竟怀着孩子，一天只能走动一两家。经过窦泰一事，娄家这边多少有了些心思，至今还未平息。为免受人挑拨，她得去安抚。

“丞相还未派兵对敌，宇文泰已于二十五日到达恒农，二十七日攻下了该城，捉住了东魏的陕州刺史李徽伯，俘虏了他的八千名士兵。”

新荷念着军情，神色凝重。

“还有吗？此时已是九月，看来情况不一般。”

娄昭君嗅出了诡异的感觉，怎么这次高欢一直没有动作？

“西魏左丞杨就与土豪王覆怜等人开始起兵，捉住了邵郡的郡守程保以及四位县令，把他们都杀了。杨上书请求任命王覆怜为郡守，让王覆怜带着西魏的文告去游说东魏的城堡，不到一个月，归附西魏的城堡非常多，东魏派东雍州刺史司马恭镇守正平，司空从事中郎闻喜人裴邃准备攻打正平，司马恭弃城而逃，宇文泰叫杨兼管正平郡的事务。”

新荷皱着眉头，念完军情。

形势实在是波诡云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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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十万火急

“去问问，高欢在晋阳干什么。”

娄昭君觉得奇怪，就只能从这里入手。

“呀呀呀，没想到，你们竟然能瞒我瞒得这么久啊！”

高欢抱着刚刚出了月子的婴孩，笑得合不拢嘴。

“夫君您和姐姐在邺城，姐姐又有着身孕。要让她知道了，说不定要让她特意过来，我们怎么好意思让姐姐舟车劳顿呢？况且，这惊喜，不是更让您开怀吗？”

冯氏和李氏在高欢两侧，护着那小小的婴孩，笑着解释。

“澄儿你这孩子，等你母亲知道了，肯定有你好看！”

高欢笑着怪罪高澄。

“父亲，上次去给各位叔叔伯伯赔罪的时候，我真是忍不住要和母亲说。但想到母亲因为元仲华上次孩儿一事有了芥蒂，才准备听冯姨娘的，到时给她个惊喜好了。没想到，宋氏早产，现在连铺垫都没有她就当奶奶了！”

高澄第一次当父亲，又是自己心爱女子所生，自然也开心得找不着北。

“哎哟，他在和我笑呢！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讨好爷爷啦？”

高欢爱怜地逗着孙儿，也不管什么嫡出庶出，这是他第一个孙子，他当爷爷了！这几日他都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天一亮就去高澄府里瞧孙子。

“怎么样？”

冯氏偷偷走到元仲华身边，表面笑着，暗地里悄悄和她对行情。

“好几条军情，都被我的人在府外截住了。不过娄昭君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今天就打探到我们这边来了，可能快瞒不住了。”

元仲华表现出常人看不出来的阴狠。她要陷高氏于不仁不义，已经忍了好久了。

“军情之紧急，瞒得住一天也是功劳。瞒不住你就让你的人撤了，别给她们抓到把柄。”

冯氏经过两次打冷宫，也长了记性。不敢再正面和娄昭君起冲突。

“好。”

元仲华会意，偷偷下去布置。

“报——”

果然还没过一刻，立即就有军情上报。

“回丞相府说。”

高欢一看那军报的厚度，就知道，不简单。

“夫君……”

冯氏不知该留还是跟着走。

“你留下，看看宋氏有什么需要，和尔朱英娥说。”

高欢一办起公事，惜字如金的老毛病就犯。

“是。”

现在只有王氏和游氏留在邺城跟着娄昭君，其他人在晋阳过得开心得很，自然就随意很多。

“父亲，我……”

高澄既想帮父亲分忧，又怕答应母亲的事做不到，有些尴尬。

“需要时会叫你。”

高欢已经一边离开一边挥手了。

“说。按时间顺序。”

回到府第，他进了书房后，见暗卫已经防备好，才让手下呈上军情，出去后，他就叫暗卫队长念。

“八月十四，宇文泰率军进侵黄河以北，已夺得盘豆、恒农、邵郡、正平郡等地。柔然九月入侵，和西魏遥相呼应。”

暗卫队长过了一遍，归纳成这两句。

“什么？”

八月十四的军情，到现在才传到他这里？

“属下一直没有收到消息。”

暗卫队长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这样？

“立即备马，我回邺城点兵布将！”

高欢也无暇处理这边究竟是谁在搞鬼，军情十万火急，他必须分清主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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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拨开云雾见青天

“你怎么来了？”

看到大腹便便的娄昭君出现在丞相府，高欢有点羞惭。没想到，他又被设局骗了。

“我不是来怪罪你的。我听说西魏入侵东魏，柔然又在北部张扬，你一定焦头烂额。想起很久没有随你一起出征，就过来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和你一起去。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娄昭君亮出自己尚好的武功底子，虽然有着孩子，可她依然能够施展轻功逃命。

“别别别……你这么一来，我更惭愧了。若不是当了爷爷太高兴，我也不会疏忽……好，我们一起出征。你说过，能把后背交给对方，就是一种莫大的信任。”

高欢被摆了这么一道，也知道这次大战不能掉以轻心。

“先打哪边？”

娄昭君直接过去研究地图，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磨蹭。

“柔然。我先领兵去柔然，你在这边稳住，待高敖曹他们召集了十万大军后，我领兵回来会合，一起去恒农对敌宇文泰。”

高欢不会说，他同意让娄昭君去，其实更是要给宇文泰一种姿态：娄昭君是他的，永远是高欢的。

“好。”

娄昭君这次做的梦也不大寻常，一切就听高欢安排。

“主子，丞相刚到三堆，柔然人就表现出不堪一击立即撤退。丞相也不恋战，马上回来会合。”

新荷总觉得整件事情有些奇怪。既然是要引高欢奔波劳累，为什么柔然不打就退？

“你派人到战场附近查看情况，有什么新发现就过来禀报。”

娄昭君总觉得，三堆这个地方，听起来好像很熟悉。好像在现代听过这个地方。

“好。”

新荷领命，准备下去布置。

“查出丞相为什么没有及时得到军报了吗？”

娄昭君突然出声，让新荷停住脚步。

她匆匆过来晋阳，更多是因为居然有人能拖住她的人和高欢的暗卫十来天，实在需要提防。

“据丞相与世子说，是宋氏早产，丞相刚过来晋阳，就得知此消息，每日都去世子府第，结果错过报军情的士兵。对方将痕迹抹除得很彻底，报军情的士兵说，他是收到军情便立即禀告丞相的，并没有耽误。还有一系列人帮他作证。而将军情传给那士兵的人，也都表示没有延误军情。我正在一个环节一个环节逆查过去。”

新荷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的情况，所有人都说自己第一时间完成任务，所有监督他们的人也如此证明，究竟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出错的？

“他们领到军情的时间有没有记录？”

娄昭君咬了咬下唇，眯着眼睛。看来很有可能又是那冯氏和元仲华搞的鬼。她们好像泥鳅一样，每次都很难找到证据。她都得借助某些不一样的渠道，才能拨开云雾见青天。

“有。我去拿来看。”

新荷做事向来细致，马上就去拿记录。

“娄妃，丞相派人来，说要出发了。”

高欢派高敖曹过来，亲自护送娄昭君。娄昭君无法，只好叫新荷把相关的资料都带到路上研究。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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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生死相随

“士兵居然在接到军情后走了那么多天才绕到晋阳？”

娄昭君看着时间记录和士兵的口供，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诡异的是，那士兵自己的感觉是接到军情就马上出发了，唯一感觉不大对劲的地方就是，好像时间过得特别慢，一条路走得特别久。

“难道是那些道士在作祟？”

新荷知道，高欢上次血洗东魏道士，肯定会招来报复。

“我听说，道士做法，可以差遣鬼神。那前几个接到军情的士兵居然和最后一个士兵几乎同时抵达晋阳，时间又错开得那么巧，说不定就是遇上了所谓的‘鬼撞墙’。他们被做法走进了某个局里，一直绕不出来，等到时间到了，那些障碍自动撤销，他们才一一抵达晋阳，还按照他们出发的次序，才不会遇到下一个士兵，也不会遇到前一个士兵，都以为自己没有延误军情。”

娄昭君分析，还好她来自现代，多少听说过这些奇闻轶事，才推断得出这些常人无法破解的谜团。

“对方把痕迹都抹除了，我们无法找出真凶。”

新荷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的原因，若要让娄昭君的假设成立，那也要找到做法的神坛和其他证明。可是这一切，都在她们抵达晋阳之前，被一一抹除。

“暗卫，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说不定对方也会对我们做法。一有什么异常，你们要快点出手。”

娄昭君对着空气里的暗卫以及高欢的暗卫下令。

“是。”

高欢这次出这么大的差错，高澄虽说没有什么责任，可也心里不好过，更别说好像失职的暗卫们了。听到娄昭君这种推理，他们虽然觉得诡异，也暂时只能相信这种可能。唯有打起精神，别再发生类似的错误，贻误战机。

“主子，丞相统领二十万兵马从壶口赶往蒲津，我们是随高敖曹率领三万人马从河南出发。此时关中地区发生饥荒，西魏丞相宇文泰所率领的将士还不到一万人，在恒农吃住了五十多天，听说丞相将要渡过黄河，就带领部队进入关中，于是高敖曹开始包围恒农。”

一路奔波，娄昭君人在马车里，却一直关注前方的进展。

“嗯，我们只要扼住西魏作战的粮草命脉，西魏定当无法久战。好。”

娄昭君知道，前方高敖曹的军队驻扎恒农了，她们也差不多要去蒲津和高欢会合了。看来高欢的兄弟们的配合还是很好，高敖曹的确可以信任，她可以放心离开。

“主子！丞相渡过黄河，要和西魏在旷野作战！”

才出发几天，新荷便接到最新情报，急急报告娄昭君。

“谁出的馊主意？”

娄昭君大惊失色，差点在马车里歪身倒下。

“是丞相不听右长史薛和侯景的建议，既不在蒲津以逸待劳等西魏弹尽粮绝再攻，也不将部队分成几路进攻，说是要替窦泰大都督报仇，渡过了黄河！”

新荷将军情念出，娄昭君抢过去看，脸色惨白。高欢这样布兵，必败无疑。而这次本来只是十万大军对敌西魏一万大军，高欢临时征调的十万兵马加上去，就有二十万大军对敌一万饿兵。若对阵大败，东魏从此要兴盛，就难了！

“既然你如此，我只好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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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挑拨离间

宇文泰到了渭水南岸，征召的诸州兵马都没有到位。他手下诸将以为众寡悬殊，建议待高欢军队再往西行后才出兵相会。

宇文泰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在感叹。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明空这句话还真说得对。

他让那道士做法，见到了在密室中形销骨立的明空。

“听说，你自称是娄昭君的蓝颜知己？”

宇文泰知道道长做一次这样的法术耗费的精力很大，可是他第一次要见的，却是明空。

因为，他不容许第三个男人染指娄昭君，就算是没有任何结果，他也必要给对方以颜色。

“你就是那个宇文泰？”

穿越来这个时代，不知道宇文泰，就好像不认识都教授一样，是不入流的存在。明空虽然已经在密室很长时间，可他经过修行，能力也开始提升。

“你无须知道我是谁，你只要记住，娄昭君，你就算是想想，也是亵渎她的。”

宇文泰没有正面回答明空的话，只是威胁他。

“哈哈哈……那你呢？亵渎了她多少次？”

明空不是笨蛋，不是被爱情的执念冲昏头脑的白痴，一下子就看出宇文泰对娄昭君的不简单。

“我……反正你也没有办法再出密室，今生没有任何机会得到她，我警告你，不要对她存在痴心妄想！”

宇文泰清醒的时候是镇定自若的大丞相，可在吃醋的时候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莽撞少年，抢着自己的宝贝不准任何人靠近。

“究竟是谁在对她痴心妄想，我们心知肚明。宇文大丞相，你耗费人力物力来到这里，不是来和我说这些的吧？”

明空只觉得有些好笑，这样的人，居然也当上了西魏的大丞相？真是比高欢低了不知道多少个等级！看来娄昭君的眼光还是很毒的，挑的老公还算比较正常。

“我来是……”

宇文泰这才想起自己见明空的本意。他的暗卫现在无法渗透入高欢的丞相府，他只能先从明空这边下手，知道娄昭君的近况。

这是一个已经为爱发狂的男人，做出的极其卑微的举动。就算得到的是一年多前的消息，但毕竟详细，毕竟是她最近身的消息，他也要。他要知道她的变化，才能为下一次见到她做好准备。准备服装，准备措辞，准备相应的动作……

和明空交谈回来，最大的心得就是，他必须打倒高欢，要将他踩在脚下，才有得到娄昭君的可能。

思及此，他才开口：“高欢如果到了长安，肯定人情民心全都会降服于他。现在趁他远来新到，正好一举可以击破。”

丞相令下，谁敢不服？于是西魏造浮桥渡渭河，令军士精装带三天粮食，踞高欢军六十里屯军。

宇文泰又派手下将领达奚武带三个骑兵化装成东魏军士，在道长做法掩护下傍晚混入高欢营内侦知军中口令，昂首扬鞭，假装成督察官，各个军营都转了一圈，看见有衣冠不整或不遵法纪的高欢兵士，还上前举鞭乱打一顿，挑拨离间。他们转了个通宵，查明高欢军中一切部署后才返回营中复命。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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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沙苑之战

“高欢是猪油蒙了心吗？怎么一连好几条军令都是自找死路？”

娄昭君得知双方部署，心跳加速，不禁大骂。

“主子，身体要紧！”

看娄昭君动了胎气，不断扶着自己的肚子，新荷又心疼又紧张。

“没办法接近高欢吗？”

仿佛天意使然，娄昭君赶到蒲津的时候，高欢的军队已经渡河，在冯翊了。

宇文泰派遣使者向华州刺史王罴发布命令，王罴对使者说道：“有老罴我在道路中间躺着，狗獾哪里能够通过？”

高欢到达冯翊城下以后，对王罴说道：“你为什么不尽早投降？”王罴大声喊道：“这座城就是我王罴的坟墓，生死都在这里。想要送死的就来吧！”

看到这种情况，高欢知道无法进攻，就渡过洛河，在许原的西部安营扎寨。而宇文泰的军队则到了渭水南岸。

她匆匆赶往许原，谁知因为心中焦急，动了胎气，只能放缓速度，却眼见着高欢本来见渭曲芦苇茂密，泥泞不堪，想要火攻一举端了宇文泰的老窝，竟然被侯景一句“应该生擒宇文泰宣示百姓，如果他被烧成焦炭，谁会相信我们真的大胜呢。”而生生放弃了这个大好机会。

“我们已经很努力赶路了，又要防止被西魏军士发现，唯有放缓速度，伪装成普通出行的商人。可这样便无法快速和丞相会合。”

新荷一筹莫展，她也没想到，居然一次次如此错开。

突然，芦苇那边传来了厮杀的喊声。

“两军交战了！”

暗卫敲开车门，禀告娄昭君。

“我们趁乱过去！否则丞相必败！”

娄昭君忍着肚子疼，大喊。

“是！”

所有人都知道，形势非常危急。丞相一次次发布错误命令，东魏危在旦夕！

沙苑这边，东魏兵望见西魏兵寥寥无几，经过昨晚被人有意的挑拨离间加洗脑，个个眼睛发绿，贪功冒进，应有的战阵散不成形。

西魏这边，宇文泰亲自擂响鼓号，埋伏于芦苇丛中的兵士奋身挺兵而起，李弼师一支铁甲骑兵又从侧面突出横击，东魏军队被截成两段，军卒大恐。

李弼的弟弟李标是个小个子，勇奋异常，每次跃马陷阵时都隐伏于马背上左劈右砍，东魏兵只要看见他那匹好像是“无人驾驶”的马匹就惊呼“避开这个小个子”。

宇文泰远处望见，对左右叹道：“胆略如此，何必八尺之躯！”其下征虏将军耿贵也是武艺绝伦，每次入阵一圈身上的铠甲袍裳全被敌人鲜血染得透红。宇文泰说：“观其甲裳，就知杀了不少敌人，何必数首级论功呢。”

当然，高欢将领也不是草包。大将彭乐深入西魏阵中，被数根长予刺得肠子都流出来，他用手把肠子填回腹内又抡枪再战。

看见军伍散乱，高欢突然像大梦初醒。

他究竟是怎么了？怎么这几天都像在云里雾里，发布了一系列那么草包的命令？

“点名官哪里？”

高欢大喝。

“臣在！”

混乱中，点名官火速跑到高欢面前。

“你去点兵！东魏收兵集结，再伺机出击！”

高欢当机立断，火速做出应急策略。

点名官过了一会回来，禀告说：“众营皆空，兵士死散，没人应答。”

高欢不甘心，还在犹豫。

大将斛律金劝说：“众心离散，不可复用，我们应该立即奔往黄河以东。”

高欢据鞍叹息不动，斛律金以鞭击打战马，一行人逃走，点名官集结汇报，高欢丧甲士八万人，丢弃铠仗十八万。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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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成事不说

“高欢！”

突然一声高喊，唤回了高欢的思绪。

“君儿，你怎么来了？”

高欢看见娄昭君的马车，快速驰马过来。看见娄昭君苍白的脸色，他心中愧疚。

“先回去再说吧！”

看见高欢身后垂头丧气的士兵，娄昭君知道，一切无可挽回。与其在众人面前给他脸色，还不如表现出国母的大度包容，让士兵们有所依托。

“新荷，安排好剩下的士兵的饮食起居。”

娄昭君放下车帘。幸好，人还在。只要青山在，一切都有可能。

回到营地，刚刚整军歇息，高欢便去了娄昭君的营帐。

“君儿，从三堆回来，我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直到刚才士兵被打得七零八落，我突然回神，为时已晚。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高欢听了贴身暗卫汇报自己的行为，都无法相信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判断。

“你将身上的衣服脱了，我看看。”

娄昭君知道，为了行军，高欢一定从三堆到现在一直没有换洗过。

高欢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娄昭君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如今的主心骨，听了娄昭君这么说，马上行动。

娄昭君叫新荷找根竹条挑开高欢从屏风后扔出来的衣服。

“姐姐！”

游氏刚好赶到，一听到娄昭君在这个营帐，就冲了进来。

“游妹妹，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丞相的这些衣服有没有古怪！”

娄昭君知道高欢的异常后就叫暗卫派了一小队人去接游氏过来，毕竟一些道术之类的东西，她只是听闻，可能游氏用巫蛊之术还能稍作克制。

“好！”

游氏一进营帐，就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排斥之感。娄昭君这么一说，自然马上双手挥舞，在新荷掀起营帐引入月光的时候，她便两手一翻对着高欢的衣服做着各种动作。

“怎么样？”

等到游氏的结束手诀一做，娄昭君便知她已经有了答案，着急地问。此时高欢已经在屏风后换了另外一套衣服出来，也坐到娄昭君身边等游氏回答。

“丞相是否在三星堆待过？”

游氏一说地名，娄昭君恍然大悟。

“三星堆！”

世界十大未解之谜的其中一个神秘地方。

“三堆？三星堆？”

高欢突然眼神迷茫，好像被催眠了一样。

游氏了然一笑，明媚的眼睛是一种接受挑战后跃跃欲试的自信。她从怀里取出一瓶东西，向着高欢和高欢的衣服挥洒里面的液体。高欢突然打了个激灵，眼神这才恢复了应有的光彩。

“怎么回事？”

又是那种似梦非梦的感觉，若有敌人在眼前，他必死无疑。高欢很恼怒这种不正面对打的旁门左道。

“丞相，您本是去三堆对敌，可是中了道术，移形去了不远的三星堆一地，更中了道家的迷魂之法，才被催眠至今。”

游氏见着地上的高欢的衣服如当时高洋的衣服一样着火，笑着和新荷相视一眼，暗示新荷不要声张。

“成事不说。这些法术防不胜防，孤该如何防备？”

高欢大怒，一手捶打在身边的案几上，案几应声而裂。

“丞相只能穿姐姐给您做的衣服，只能吃姐姐给您做的饭，尽量避开接触外物。”

游氏的黑色毡衣，映出她妖冶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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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趁人之危

“难怪汉武帝对宫中巫蛊之术如此深恶痛绝，若是被恶人利用，真真是祸害无穷。”

高欢想起以前和娄昭君讨论过的历代皇帝，现在才理解了就算卫子夫和汉武帝如何情深意切，只要和巫蛊之术扯上关系，汉武帝的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如此无奈而沉痛。

“即使是冤枉，也是一种表态，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人都不敢再有这方面的心思。当证据指向某个人，事情又没有进展的时候，唯有牺牲，才能成全大局。”

娄昭君也知道，卫子夫之死，更是汉武帝忌惮卫青霍去病等人在朝廷声望的结果。所以她一直很小心地处理娄家在朝廷上的布局，至少所有人都能够善终。

窦泰之死，多少也和高氏有着微妙的关系。按高欢历来的布局，应该是高敖曹或者彭乐负责窦泰那方的。娄昭君知晓历来政治杀人不眨眼的特点。她既要和高欢形成利益共同体，又要权衡自己的位置，还要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很累。

“报——”

营帐外，士兵来报。

新荷迅速处理现场，游氏先到屏风后面回避，娄昭君也说要离开，高欢干脆出了营帐，去看看又有什么军情。

“丞相，侯景求见。”

士兵上前，报告。

“到我营帐见吧。”

高欢穿着娄昭君亲手缝制的便衣，自有一番儒雅的味道。仿佛不是在战火纷飞的军营，而是闲庭信步。

“姐姐，有如此夫君，也是我们的福气啊。”

游氏在营帐门口透着帘缝悄悄看着外面，娇羞地感叹。

“你还老是‘丞相’‘’丞相‘地叫，我以为你忘了他也是你夫君呢！”

娄昭君有了游氏的到来，心下安定许多，肚子也渐渐没有那么生疼，便拉着游氏坐在地毯上。

“姐姐，您这个孩子贵不可言，但是，也会有许多风险。您可要小心为上！高氏气数未尽，您不用担心！”

游氏知道娄昭君心里担心的是什么，笑着安慰娄昭君。她此时的样子，恢复了圣女般的单纯静雅，笑得弯弯的眉眼有着神秘的吸引力，连娄昭君都差点着迷。

“妹妹，你的美真的很与众不同。近来有没有好好调理？也许真的能替高欢生下个一字半女的，日后也有点保障。”

娄昭君拉过游氏的手，轻轻拍着这双白皙修长的很适合弹钢琴的巧手。

“我占卜过，是能替他生下子嗣，不过还是随缘好了。倒是姐姐您，连连有孕，您要仔细才是！”

游氏从怀里拿出又一个不一样的瓶子，递给娄昭君。

“这是什么？”

娄昭君好奇，打开来闻，感觉味道甜丝丝的，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我为您准备的安胎之药。您稍有不适，就闻一下，我这里还有一些，您尽管用。”

游氏不好意思地笑着，又从怀里拿出了好几瓶递给新荷，让她收好。

“妹妹，你真是有心了……”

话还没说完，高欢就掀起帘帐快步进来。

“君儿，侯景刚刚和我说，宇文泰刚刚获胜，应该会很骄傲，放松戒备。想要从我这里调两万精兵，去突袭宇文泰，争取反败为胜。你认为……”

高欢心里直觉不大对劲，可是孙腾等人都支持，他干脆借故离开，过来问问娄昭君的意见。

“这侯景，是要趁人之危吧！”

娄昭君冷笑，缓缓在新荷的扶持下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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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小心翼翼

“怎么说？”

高欢盘腿坐下，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东魏大败，士气已无。侯景此时要二万精兵，能干什么？除了自立门户，还真可能去打宇文黑獭？如果他真的去打宇文黑獭，然后真的赢了，你认为他还会回来听你的吗？我们就会步当年尔朱氏的后路，得到一个威胁更大的对手。”

娄昭君接过新荷准备好的茶具，靠在自制的抱枕上面，泡起莲心桑叶枸杞茶。

“有道理。那我去应了他，再回来喝茶。”

高欢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这才连连点头，说着，就要起身。

“喝了这一杯再去不迟。你若马上去了，他们会知道是我给你出的主意，日后只怕会加以提防。你过一会儿再去，他们可以认为你是来我这里坐坐，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这样，也可以慢慢知道，在三堆的时候，究竟是谁给你下的套。”

娄昭君拦住高欢的手，拉着他坐下来，三人围在地毯上，画面美得像中古森林油画一般。

游氏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她想过要偷偷离开，可是她坐的是地毯，一起身就会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她实在不忍打扰此刻的温馨。最后，她决定留下来当娄昭君的下手，在娄昭君泡茶的时候，帮她布置，让她不会因为凸起的肚子而显得行动笨拙。娄昭君感受到游氏的善意，对她笑了笑。高欢也看在眼里，脸上线条虽然没有多大变化，却也有了笑意。

“回去后，这次我一定会看着你的孩子出生。一次次错过，我都不知背信弃义多少次了。”

高欢对着娄昭君，总会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他语气里溺死人的柔情，让游氏在一边听了，都醉得不行。

“随缘。很久没有看着洋儿、颂儿和演儿、淯儿，我也感觉有些愧对他们。孩子在我们身边的日子不长，能多陪着他们一时一刻也好。”

娄昭君现在也感受到高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奈。高澄儿子的出生，更让她真正意识到，孩子长大了，就不可能什么事都真的第一时间告诉父母了。她必须接受，必须习惯。

“姐姐，其实，世子的孩子提前出生，我占卜过，似乎有点古怪。”

说起这个，游氏言归正传，提出自己的疑惑。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们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不过我们得提高警惕，日后真的不随便单独处着，才不会让那些阿猫阿狗趁虚而入。”

娄昭君意有所指，换来高欢一瞪。

要不是游氏在场，高欢一定会教训教训她，他是那种阿猫阿狗都看得入眼的人吗？

“我出去回复他们。”

气温降低了好几度，高欢冷着脸起身，也不等娄昭君她们送行，就大步离去。

“姐姐，您和丞相的相处方式，还真是独特。”

只有你，才敢这么摸老虎须，还拔着玩哈！

“如果你能去我以前待过的世界，心爱的人之间这样打趣玩闹的，多得很。”

娄昭君叹息，以前就没有感受到，其实现代社会无论多复杂，男女之间夫妻之间连打趣都需要如此小心翼翼的，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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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万象更新

沙苑之战回来后，东魏西魏还有多次大小战役，有时东魏胜，有时西魏胜。高欢每次战争都身先士卒，让一些有了异心的将领心服口服，拼命厮杀。高敖曹立下的战功最大最多，高欢多次在公开场合夸赞汉人并非无骁勇之师。

因此，这次无论战事如何紧急，一到娄昭君的预产期，他便放心将军队交给兄弟们，回邺城丞相府陪娄昭君待产。

“君儿，是个男孩！”

这次，高欢一直守在屋外，等娄昭君临盆。

看着里面端出的一盘盘血水，听着里面只有稳婆鼓劲的声音，他不知娄昭君究竟如何，直至稳婆抱出个额头特别高的男婴，恭喜他再次当了父亲。

“丞相，娄妃很虚弱，刚刚睡下。”

稳婆见高欢对着屋里大喊，笑着提醒高欢。

“她怎么在生孩子的时候没怎么喊啊？”

高欢虽然已经当了好几个孩子的父亲，可在这方面还是几乎空白。

“真正有经验的产妇，在生子过程中是不会大喊大叫的，她要积蓄更多的力气，将孩子生出来。娄妃孕中期曾经动过胎气，胎儿有点不稳。又是高龄产子，才会生完孩子虚弱了些。只要好好将养，还是很快能恢复如初，继续为丞相开枝散叶的！”

古代讲究多子多福，可是落后的医疗条件也注定每次产妇生子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过程。稳婆耐心向高欢解释，高欢更加爱怜地看着手中的孩子，吩咐新荷多找些侍女照顾娄昭君。

“你辛苦了。”

还没好好享受当父亲的喜悦，高欢又被军情给催走，下次回来，娄昭君已经出了月子。他特意沐浴后换了便装过娄昭君的屋子，一进门就脸贴着娄昭君的脸，爱怜地感叹。

“你也是。一切顺利吧？”

高欢论功行赏，总有些高氏子弟因为实在扶不起而获赏很少。娄昭君虽然已经派人调和，可竟然有人利用正月初一日食造谣。高欢刚刚歇息，又要理清内部矛盾，也很辛苦。

“还好。我趁有人在砀郡获一巨象大赦天下的机会，提请元善见改年号为元象元年，大赦天下。更请他任命高澄担任吏部尚书，准备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专治贪贿的法典《麟趾格》。”

高欢已经不求高氏能在历史上成为什么历代帝王之一，他只要当好他的大丞相，打好东魏的天下，管好东魏的人民，向子孙后代说明高氏对历史的贡献就行。

“好啊，能有这样的想法，说明你真的放下了许多！”

娄昭君很高兴高欢能如此心态处事，鹅蛋脸上因为喜色而红润许多。

“侯景拥兵自重的想法被我们识破后，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更加争着立功。他自请去收复黄河以南各州，最后南汾、颖、豫、广四州都划回东魏领地，为我们开了个好头！你这个儿子还真是贵不可言！”

高欢很高兴这个儿子出生，东魏连连获胜。

“希望一切万象更新，能越来越好！”

娄昭君听到这么多好消息，自然也跟着开心，搂着高欢的脖子，她笑得幸福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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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神仙侠侣

“西魏和柔然和亲，看来他们是要故技重施，联合对付我们东魏。”

高欢现在平日几乎都过来娄昭君这边，和几个孩子互动。同时定期去晋阳那边，和尔朱英娥她们联络感情，不过就是每次都让游氏陪同，搞得冯氏她们眼红不已。

“你准备怎么办？”

古代都有一个规律，就是一般都在七月入秋后打仗。不到万分不得已，是不会在其他时间兴起干戈。因为要让人民安心农业生产。现在是不生不死的二三月，如果打仗，那是不那么得民心的。

“这次所谓和亲，是宇文泰请文帝将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让她嫁给头兵可汗的弟弟塔寒为妻。宇文泰又劝说文帝，请他废掉乙弗皇后，娶头兵可汗的女儿。于是文帝叫乙弗皇后削发为尼，又派遣扶风王元孚去迎接头兵可汗的女儿来当西魏的新皇后。头兵可汗于是扣留了东魏的使者元整，不派使者回报的。”

高欢将和亲的内幕详细道出，让娄昭君感叹，那么端庄得体的一个皇后，也要为政治让位。

“干脆我们把担子撂了，不当丞相，寄情山水，如何？”

娄昭君逗着已经摇摇晃晃走路的高淯，摇着还在襁褓之中的高湛，开起玩笑。

“夫人所说甚妙，我这就去请辞！”

没想到高欢居然拿了鸡毛当令箭，还真的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就以沙苑之战大败请辞，然后元善见还真的准了。

“没想到，宇文泰也长了记性，只是到长安稍作停留，又回了华州屯兵。”

密室里，高欢和高敖曹等人喝着娄昭君新酿的美酒，亲自腌制的小菜和肉类，讨论起天下大势。

“大哥，您还真的能放下大任，不当这丞相了？”

司马子如自从儿子和高欢女儿定亲，完全死心塌地护主。

“大哥是在试探，这元善见究竟是不是背后有人？看来可能还真的有，要不他怎么有这个胆子敢让大哥撂担子？”

慕容绍宗历来很少出声，但随着高欢有意扶持，克制侯景，他也开始有些活跃起来。

“大哥，那我们什么时候打西魏？”

侯景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通过打仗得奖赏。

“孤如今无官一身轻，如何定夺？”

高欢也是想通过请辞，看清一些人的嘴脸。

果然，到了晋阳，那些妾室一个个像死了丈夫一样大哭，他看了厌烦，才派人把娄昭君给请过来住持大局。然后就和一班兄弟在密室交流。

“大哥，无论您怎么样，我高敖曹都是跟定您的！您放心！”

高敖曹是个直性子，立马满上两碗酒，敬给高欢。

“有你这句话，孤定不辜负！”

高欢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为之柔和激动，其他兄弟也纷纷表态，一时群情激昂。

“丞相，皇帝下诏书来了。”

娄昭君知道，只有进来密室才能和高欢联络上，为了防止皇帝的内侍起疑，只有她知道入密室的方法，只能亲自来请。

“你们先尽情吃喝，孤去看看。”

高欢仿佛早已预料会有此事一般，挽起娄昭君的手，潇洒离去。

“大哥和大嫂，真是神仙侠侣啊！”

司马子如至今不后悔，一次次挽救他们的婚姻。

给读者的话:

下午老是断网！乐乐笑笑赶紧送上第六更！六更哦！还有更新在后面，大家手机继续刷吧！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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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鞠躬尽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卿，天惠聪颖，屡立奇功。更不辞辛劳，珩璜有则。今引咎辞职，朕心甚惶恐。着吏部请封大丞相，加封一等公，望爱卿不计前嫌，为国出力。钦此。”

内侍不敢让高欢一家跪着，而是站着接受诏书。念完诏书，更是满脸和颜悦色，求高欢接受。

“请告诉皇上，臣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不过辞官几日，便又复官，如此反复，惹天下人笑话。”

高欢面部线条僵硬，虽然是穿着便衣领诏书，却丝毫无损强大威压。

“皇上特许丞相便衣、不跪领诏书，就是表示皇上的诚意。皇上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在后悔怎么那日不加考虑，就和往常一般答应了丞相了呢？求丞相领命！皇上说了，丞相若不接受，他就是龙辇一直来到晋阳，也要请丞相原谅他的一时莽撞！”

内侍吓出一身冷汗，他不过是个传话的。要不是在宫里分量不够，也不会被派了这么个任务出来。

“丞相，皇上如此厚待，您也休息了几日了，就不要让皇上担心，帮他就是。别忘了皇上还是孩子，不要对他太苛刻了。”

什么叫做腹黑？这高欢就是！娄昭君脸上是陪笑，心里却把高欢骂了好几遍。一直在那里装闷骚装冷酷，她就得来当这个和稀泥的，情真意切地进谏……

“娄妃说得是！难怪皇上一直说，娄妃就如国母，将整个天下都装在了心里！娄妃能不计较皇上的一时行差踏错，帮忙劝说丞相，小的回去后，定会上报皇上，求皇上给个恩典，谢谢娄妃！”

在宫里当内侍的，哪个不是嘴里抹了蜜的见风使舵？看到娄昭君搬了个特别合脚的台阶，他当然要顺着竹竿往下爬了！

“内侍您说得严重了！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高氏的天下。臣妾不过是眼见着柔然和西魏联姻，生怕两国随时发兵，到时皇上不知该如何自处，才劝丞相勉为其难继续担此重任的！”

娄昭君想要说，怎么她被这不开口的高欢害得也腹黑了那么多？明面上是为国着想，实际是在威胁皇帝，要是柔然西魏出兵，东魏就等死吧。

“是是是！娄妃分析的是！”

内侍现在可不止一身冷汗了，经过娄妃这么一说，他两脚打颤，都快尿了。

两人砍价砍得差不多了，这才将眼睛转向主角高欢。

高欢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主位上，诏书被他随意地放在专门安放诏书的架子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砍价的两个人，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喝茶。那姿态，优雅得好像是在欣赏一出戏曲，只差点小菜和戏台了。

“丞相……”

内侍看到这个场景，快哭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只是我的项上人头在摇摇晃晃！

“既然皇上如此恳切，亡羊补牢未尝不可，孤为了东魏鞠躬尽瘁，望皇上明鉴！”

什么叫做腹黑？什么叫做闷骚？什么叫做邪魅？高欢此时此刻的丹凤眼往上一甩，金口吐出的如玉良言，让娄昭君和内侍都醉了……

给读者的话:

第七更送上！继续码字！不过好饿，吃了饭继续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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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河桥之战

七月，终于步入金秋。东魏荆州刺史王则侵犯淮河以南地区。

紧接着，侯景、高敖曹等人在金墉包围了西魏的独孤信，太师高欢率领大军跟在后头；侯景放火焚烧了洛阳城内外所有的官衙与居民住宅，只有十分之二三的房子得以幸存。西魏的文帝正要去洛阳祭拜列祖列宗的园陵，刚好收到独孤信等人的告急文书，就和丞相宇文泰一道东行。文帝命令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元钦守卫长安，又令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一千名骑兵作为先头部队。河桥之战拉开序幕。

“这次，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免得你分心。”

发现自己又怀孕，娄昭君在黄河边给高欢送行。

“在家好好念经，你安好，便是晴天。”

这是让她沉迷不可自拔的节奏吗？

高欢挥起马鞭，潇洒离去。经过一年休整，心态已经调好的高欢知道，这次或许还会败，或许胜了则会失去谁，但一切随缘！

“什么？宇文泰杀了临阵斩杀大将莫多娄贷文？丞相！臣请求连夜突围，为莫多娄贷文报仇！”

侯景听到最新军情，知道立功机会来了，马上请求出兵。

“准！”

在立战功上，高欢无须犹豫，侯景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宇文黑獭！我侯景北据河桥，南依邙山，和你抗战，快快出来受死！”

侯景一向喜欢先发制人，排兵布阵后，马上发起挑战。

“主公，我们后续部队未到，是否应战？”

独孤信已经归队，在别处布兵。此时是都督力木和宇文泰窃窃私语。

“若气势上给侯景看出弱了，只怕西魏会溃败！上！”

宇文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反正有那所谓道长护法，他怎么都死不了，杀了再说！

“宇文泰！缩头乌龟！不敢出来战就举白旗吧！”

侯景还在那边煽动着，东魏士气高涨，大喊西魏应战。

“谁说我是孬种！西魏，上！”

宇文泰上前，第一个冲了出去。西魏士气大增，声音巨响。

“好啊！来啊！今天定要夺你性命！”

侯景大喊着冲上去，和宇文泰厮杀起来。

混战之中，宇文泰战马中流矢惊逸，把宇文泰甩在地上。

东魏大军追围上来，宇文泰身边的那些将士都被东魏的阵势吓到，纷纷四散逃开。

“啊……”

都督李穆发现形势不对，东魏人已经快把宇文泰围杀了，赶紧挥舞大刀砍杀，冲到宇文泰身边。

都督李穆下马，用马鞭击打狼狈趴在地上的宇文泰，假装叫骂：“你这个糊涂兵，你们大行台（宇文泰官职）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自己留在这里？”

此时侯景果然被冲到外围，怎么也找不到宇文泰，急得达到乱砍，把西魏的所有士兵都杀得四处逃窜，场面混乱。

追围的东魏兵见他们原本围住的人蓬头垢面，越看越不像是刚刚围杀的宇文泰。听李穆的口气认定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贵人大官，都扭头回散去追杀更值钱的目标。

“幸好道长的遮眼法奏效！”

宇文泰身上的一张道符自燃，宇文泰这才显出了真面目。

“丞相，快逃！”

李穆这才扶宇文泰上马，双双逃去性命。

给读者的话:

第八更！今天已经万更了！各位有没有多多手机点击继续接力呢？应该到十二点前还有一两更吧！乐乐笑笑是要努力更新的节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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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 胜之不武

“宇文黑獭，哪里逃！”

眼前的迷雾突然散去，侯景终于找到宇文泰的所在。见他被李穆掩护着冲出东魏士兵的外围，他急急冲上去要砍杀他立功。

“冲啊——”

西魏援兵突然蜂涌上前，侯景的军队在西魏后援军的包围下，反而显得势单力孤。

“哈哈哈……侯景！不要高兴得太早！孤就在这里！”

宇文泰大笑，率兵掉头迎击侯景的军队。西魏士兵见援军到来士气顿时大涨，奋起抵抗东魏军，侯景的军队反而被杀得七零八落。

“快往北遁！”

侯景见势不妙，急急引军撤退。

另一边，高敖曹临出兵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命左右大张写有官名、将名的旌旗和显示贵重的伞盖，跨马临阵。

“高司徒，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好像巴不得让大家都知道，高敖曹就在这里一样。属下感觉这和平日的高敖曹很不一样，小心翼翼地提醒。

“没听过我是项羽再世吗？那宇文黑獭是我手下多次败将，我要让他这次好好记住，他是怎么败在我手下的！我要替丞相出去心头大患！”

高敖曹仿佛酒醉一般，虽然谈吐还算清晰，但眼神有些迷离，有点失去往日锐利凶狠的杀气。

“高敖曹！拿命来！”

西魏派出的正是宇文深。他见到高敖曹出兵的排场，心知道长的法术已经开始起作用，心中大喜，策马迎了上去。

“你是谁？怎么不是宇文黑獭？”

高敖曹见那人身材没有宇文泰高大，眼神也猥琐许多，有些发怒，大喝宇文深。

“杀鸡焉用牛刀？今天，就让我韩信再世，来会会你这常胜将军吧！”

宇文深故意搬出项羽的克星韩信，激起高敖曹的怒火。这次西魏军调动最精锐的军队围攻高敖曹，加上有法术辅佐，他定能立下汗马功劳！

“好啊！我们刀剑上见真章！上！”

高敖曹果然眼睛瞪得如铜铃大，怒火攻心冲了上去，和宇文深撕打。他身后的东魏大军也纷纷上前，和西魏大军厮杀开来。

“怎么这样？”

杀了一阵，高敖曹马上发现了不对劲。他发现自己的大刀无论如何挥舞，都无法触及宇文深的一根毫毛。而宇文深乱打乱砍，都能刺中他和他的战马。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东西魏的士兵身上。东魏士兵无论如何砍刀，都砍不到西魏士兵挥在空气上，而西魏士兵杀起东魏士兵，如砍西瓜一样，一挥就砍中一个。

“哈哈哈！你不是要看看我们如何败在你手下的吗？来啊！”

宇文深幻化成好几个，高敖曹越打越心惊。他心知不可恋战，眼见着身边的东魏士兵越来越少，几乎全军覆没，他不得不单骑突出，跑往河阳南城。

“你们用邪术取胜，胜之不武！我们日后真枪实弹再打！”

高敖曹一边跑，一边大喊。

“快开城门！我是高敖曹高司徒！扔条绳子下来让我进去！”

此时已是傍晚，城门已关。高敖曹拍打着城门，大喊着，捶打着。

给读者的话:

这一更很难写，大家一看就知道了……多多刷新哦！这是今天最后一更！明天继续不定期更上，今天万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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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虎落平阳

“高敖曹高司徒？你怎么可能是他？他可是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不要以为你身后有着那些旌旗，就想要冒充我们东魏的高敖曹！”

守将是高欢的一个堂侄高永乐，他哪里会认不出高敖曹？只是高敖曹功高盖主，高欢经常夸他，身为亲戚的高永乐经常感叹“既生瑜，何生亮”，无限妒忌。如今见高敖曹落魄至此，他恨不得看着高敖曹被西魏剁成肉泥，哪里会开城门？

“我真的是高敖曹！你打开城门放我进去，我日后见了丞相，定会上报你的功劳！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我都给你！快开城门！”

高敖曹见高永乐探出头来，赶紧大喊，叫他开门。

“我的功劳需要你施舍吗？我让你进来，到时西魏攻城怎么办？高敖曹，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为了城中人民着想，恕我不能打开城门！”

高永乐幸灾乐祸之余，也被高敖曹的话气得恼羞成怒。他说完这段话，就完全消失，任高敖曹如何喊叫，也无人搭理。

高敖曹知道，高永乐应该是领人离开了，只好拔刀猛砍城门，想劈出个洞来逃入城中。城门坚厚，砍了许久也砍不开，只得辗转逃于一座桥下藏身。

“高敖曹！你看你为高氏身经百战，立下无数功劳，到头来却被高氏中人抛弃，多可悲，多可叹！”

宇文深追赶到城门口，看到桥下有金带飘出，知道高敖曹在那里，故意刺激高敖曹，让他现身。

高敖曹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他向来不是那种胆小如鼠之辈，干脆从桥底站了出来。

西魏立时万箭齐发，高敖曹身上中箭无数。

“高敖曹，你知道吗？当时我也是这样惨死的……”

突然，高敖曹面前出现了满身血迹的窦泰。他惨笑着，眼里流出血泪，向高敖曹招手。

“丞相，您英勇一世，却被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如虫蚁一般侵蚀了根基！东魏难赢！东魏难赢！丞相！来世若能再见，高敖曹必定还是当您的兄弟！”

高敖曹知道这次惨败的根源在哪了。就是在临出发前的那碗浓汤。他都想不起那个递给他碗的侍女长什么样，只知喝完汤后，就神使鬼差地要大张旗鼓和西魏作战，才会有藏身桥底还被西魏发现金带的破绽。

唯一不甘的，就是他无法通知高欢，小心身边的人。除了娄妃做的菜，谁的菜都不能吃……

“哈哈哈……虎落平阳被犬欺！我高敖曹也有这样的一天啊！”

高敖曹大笑，从来流血不流泪的男儿，分不清突然而来的暴雨，为什么落到嘴里，是咸的。

“来！给你们开国公的封赏！拿我的人头去抢军功吧！”

高敖曹索性抢身迎前，奋声大叫。

嘶哑的叫声，浑身的锐箭，此刻如此悲壮地和如血的夕阳、如雷的暴雨，构成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

西魏士兵闻言，一个个像中了魔，冲上去抢着要斩去高敖曹头颅。

宇文深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种堵住的痛感。他冷眼看着城门口探出头来的高永乐，深深地记住这个人。

正如高敖曹所说，砍到高敖曹头颅的兵士回到西魏后，获赏绢万段，每年按量发给，直至北周灭亡，赏绢还没有给完。

给读者的话:

这一章，写到乐乐笑笑很想哭。自古以来，多少英雄的死，都是被小人害的……真的很难写好这一章！大家努力刷新吧！今天继续不定期更新！乐乐笑笑会多多更，争取也是万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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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哀兵必胜

“什么？高敖曹他……”

高欢听到暗卫禀报，差点气血上涌，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是丞相的堂侄子高永乐不肯开城门，导致高司徒被西魏发现，乱箭射死，尸首不全的。”

暗卫抬来已经残缺不全的高敖曹的尸体，他们是收到娄昭君暗卫的提醒，寻了张草席，才勉强将被刺成蜂窝样子、又没了首级的高敖曹的尸体打理好，送到高欢面前的。

“高永乐！”

高欢咬牙切齿，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居然会损失高敖曹这个忠心的大将！

“丞相！我们求丞相秉公执法，还高司徒一个公道！”

都是从尔朱氏手下拼出一条命来的兄弟，司马子如等人无法咽下这口气！

“丞相！今日死的是为东魏屡建奇功的高敖曹，明日呢？若是战败为国捐躯，我们死得其所，没有任何怨言！可是是被奸人所害，还是被我们自己人当中的败类所害，我们死不瞑目！”

娄昭热泪盈眶。他没法替窦泰申冤，因为没有证据。可是高敖曹的死，有了这些人证，他要为这些人讨个公道！

“求丞相定夺！”

几乎所有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跪在地上请命。

“来啊，把高永乐抓来，打二百军棍！追赠高敖曹为太师、大司马、太尉，都督五州军事！”

高欢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他自己都恨不得把高永乐千刀万剐，才能浇灭心中怒火。可是为了高氏的稳定，他只能做出如此处置。二百军棍后，高永乐生死由命！

“丞相，此次河桥大战，两魏军阵极大，首尾悬远，从早到晚，交战数十合，气雾四塞，形势万变，团团相杀，谁也不知道谁胜谁负。请丞相千万保重身体，为高太师报仇！”

司马子如见高欢受到的刺激极大，可是战情紧急，他不得不开口提醒高欢，保存实力。

“我们替高敖曹报仇！兄弟们，随我出征！”

高欢披上娄昭君命暗卫连夜为他送来的，她为他重新缝制的新铠甲，剑指西魏大军。

“冲啊——”

哀兵必胜，所有东魏士兵在高欢的领导下，群情激愤，一个个红了眼睛，杀出重围。

“没想到，东魏死了高敖曹，竟然反应如此激烈！我们这边快招架不住了！”

独孤信派人去和邻近的赵贵通气，有了撤退之心。

“有谁知道丞相和皇上那边如何？”

赵贵得信，火速率领剩下不多的士兵和独孤信会合。刚刚见面，就大声打探军情。

“西魏！你们用计害死我东魏高太师！纳命来！”

还没好好交流信息，高欢率领着手下的一众鲜卑士兵，攻了上来。

“逃！”

见高欢一行已经杀红了眼睛，独孤信知道不可恋战，大喊赵贵弃军逃命。

“杀——”

许多曾经在高敖曹手下效命的士兵，胸中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只顾砍杀眼前那些穿着黑色铠甲的西魏士兵。

“逃啊——”

西魏的士兵见东魏的士兵像发疯了一样的恐怖杀伤力，都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命。

“这才是高敖曹手下的兵！”

高欢右手大力抹了一下眼睛，左手策马，大喊。

独孤信他们一败退，沿路的其他将领见状，也都和他们一起逃走，知此情形，宇文泰也烧营遁走。

河桥一战，西魏战败，东魏哀兵必胜。只是高欢痛失大将高敖曹，几日几夜都不吃不喝，一身缟素为他守灵。

给读者的话:

十二点更新准时到来！乐乐笑笑白天还是三小时一更吧，才不会耽误太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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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扬名立万

“皇上！”

宇文泰率领西魏剩下的残兵来到恒农野外，和元宝炬会合。

“丞相，如何？”

元宝炬知道西魏大败，可是作为合格的傀儡皇帝，该装笨的时候还是应该当好白痴。

“我们得到东魏大将高敖曹和莫多娄贷文的项上人头！可惜这次战线拉得太长，还未清点是胜是败！”

宇文泰当然也不会自打嘴巴，挑最大的收获讲。

“如此甚好！丞相辛苦了！”

元宝炬一副非常惊喜的表情，早已操练很久，此时非常自然地展现出来，淋漓尽致，让宇文泰甚是满意。

“已经落夜，我们早就鸣金收兵了！臣恳请皇上移步回西魏，补上您的新婚之喜！”

宇文泰已经很熟悉政治上的微笑策略，睁眼说着瞎话。

“好好好！回去后可要好好奖赏那些砍下高敖曹人头的士兵！”

元宝炬知道出兵前他们已经列好各种套餐，能砍下高敖曹人头的士兵，赏的可是万段绢，每年按量发给的。回去后可要好好分配发放的时间点和数量才行。

“皇上万岁！丞相万岁！”

本来已经在暴雨中跋涉的西魏士兵，浑身都是泥泞里出来的污垢。此时听到出兵前的奖赏能够兑现，马上像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

一路高喊皇上万岁、丞相万岁的西魏军队，在恒农城门前还是蔫了。

听闻西魏大败，守将已经放弃该城逃跑了，城里原来被西魏俘虏的东魏兵一同关闭城门，进行抵抗，想着能等到东魏的士兵过来的话，说不定内外夹击，立下更大战功和高欢请求奖赏。

“城里的士兵听着！你们现在被我西魏包围了！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我们定不会做任何伤害你们的行为！如果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宇文黑獭没有手下留情！”

宇文泰在城门口大喊，可是里面的东魏士兵依然不为所动。

“你们看！这是你们东魏战神高敖曹的人头！你们东魏已经被我们西魏给打败了！还不快快打开城门，让我们西魏皇上进去休息？”

宇文泰等了半晌，干脆亮出高敖曹的人头。

“什么？高司徒？怎么可能？”

东魏的士兵看到高敖曹那标志性的铜铃般的眼睛，死不瞑目大大地瞪着，不禁心慌。

“可是不是说西魏大败吗？你们看这城门口就这么些士兵而已！”

有的士兵开始犹豫不决。

“连高敖曹高司徒都被他们给杀了，我们这些小虾小米能抵抗多久？”

更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宇文泰看到东魏的士兵开始分成几个派别，还在那里讨价还价，干脆马鞭一挥，冲到城门下。

“来啊！找来木桩，我们攻进去！”

宇文泰见城门经过暴雨已经有些变形，为了维护西魏大丞相的脸面，直接命令西魏士兵攻打进去。

“快准备！西魏要打进来了！”

东魏士兵一见，也不敢再讨论，仓皇应战。

没有个领头的东魏军队，哪里是堂堂西魏丞相宇文泰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宇文泰便攻下了恒农，为了扬名立万，杀掉了几百名领头的人。并留下王思政镇守恒农，任命他为侍中、东道行台。

给读者的话:

呼呼，乐乐笑笑回来了！六点开始，每两小时一更哦！谢谢大家今天没有冷落乐乐笑笑，点击了那么多也推荐了那么多。不过乐乐笑笑希望推荐还能大爆发，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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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魂归故里

“宇文泰在恒农亮出了高敖曹的人头？”

高欢听到恒农逃出来的东魏士兵传来的军情，心中震惊。

“臣派手下火速混进西魏军中，得知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三位东魏大将的人头，都在宇文泰手里。”

暗卫队长办事效率就是高，知道高欢心里最在乎的是什么。

窦泰因为是兵败自杀，所在地方被西魏占领。此次作战也没有收复那一带城镇，所以下葬的时候，建的是衣冠冢。

高敖曹和莫多娄贷文都有找到尸首，可是残缺不全，这是高欢心中更大的痛。在古人看来，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后还不能魂归故里，是最大的耻辱。

“孤亲自去追回来！”

高欢情绪激动，热泪盈眶。

“丞相，东魏降兵听说西魏大败，已经在各地起义。在沙苑战役中被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的百姓于伏德等人趁机造反，占据了长安所属的小城，于伏德又占有了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召集东魏的降兵，以便抵抗从战场上返回的西魏将士。”

暗卫队长的手下真真不是吃素的，除了验证那传言的真假，还带来了西魏的第一手新鲜内部资料。

“天佑东魏！孤更应领军出发，响应他们的忠心！”

高欢庆幸，一个高敖曹倒下了，还有千万个忠于东魏的将领，在茁壮成长。

“丞相英明，属下立即着手准备！”

暗卫队长见高欢一改一个多月来的消沉，心里也很高兴，马上就要下去做好铺垫工作。

“等等，最近晋阳和邺城如何？”

高欢这段时间消沉，所有朝廷上的人都不想见。每天除了去娄昭君在府里设的佛堂里礼佛诵经，连和妻妾们说话都懒。娄昭君是很体贴地为他打点里里外外的事情，不过别的人，就不一定了。

“世子任吏部尚书后，能秉公执法，但都能先普及律法，连黄口小儿都知道‘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等宣传标语，整个朝廷焕然一新。”

暗卫很佩服娄昭君的宣传手段，简直是多方位全面轰炸，效果显著。现在，娄昭君旗下的酒楼无论说书唱戏都是普及了律法知识在里面，许多集市里也贴了法律常识等宣传标语，更有一些通俗易懂的法律歌谣传唱出来，如今那些鲜卑大臣，都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高素质而尊法守法。

“有君儿为妻，孤真是三生有幸！”

高欢很感动，娄昭君总是在背后默默付出着，为着这个家，这个集团，不居功，不念劳。

不到半个月，身为太师的高欢带领七千名骑兵从晋阳赶到孟津，还没有开始渡黄河，就听说西魏的部队已经逃走，于是立即渡过黄河，又派遣其他将领追击西魏的兵马，一直追到崤县还没有赶上，这才返回。高欢向金墉发起了进攻，长孙子彦放弃该城逃跑，临行前把城里的房屋烧得干干净净，高欢拆毁了金墉城之后回到东魏。

“君儿，我终于将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首级赢回来了……”

十月，天降大雪，西魏终于归还高敖曹、窦泰、莫多娄贷文的首级，他们终于魂归故里。

将他们三人以东魏最高礼节下葬后，高欢这才安心回到晋阳府中，卸下铠甲，泪流满面。

给读者的话:

现在是第四更哦！两小时后见！有没有多多手机刷新和推荐呢？打赏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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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励精图治

“这次大战，无论怎么说，你的手中沾染的鲜血真的不少。我们到佛寺中给佛像贴金，也问问住持，可以怎么消弭这些罪孽吧！”

娄昭君其实一直瞒着高欢，高洋在河桥之战期间，发作了几次，甚至将贴身的侍女肢解。

“洋儿怎么样了？”

不愧是夫妻，高欢回府后，一直没有看见高洋，看到娄昭君有些憔悴的脸色，他马上猜到了答案。

“他……现在在石窟寺。”

娄昭君让暗卫快速护送高洋去石窟寺，因为高欢的状态不好，她也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近况。新荷也怀孕了，高洋的暗卫暗三几乎贴身护卫高洋，她又不敢惊动高欢的暗卫，只能心里焦急。

“我若去了，或许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和宇文泰谈判吧，先停战五年，各自休养。”

高欢没想到，得如此会这么严重。

“你是个好父亲。”

娄昭君听着高欢的心跳，许久，只能说出这句话。

她知道，高欢得做出多大的让步，才这样决定。

“你也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啊……”

高欢吻着娄昭君的头发，怀中的女人，如猫儿，温顺地枕在他的臂弯，此刻的美好，有几人能体会？

“澄儿的成长，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已经能提拔众多清廉有力的官员上来，还能考虑各族大臣的平衡，你有空还是多教教他，我过去石窟寺也可以放心。”

娄昭君听新荷汇报，说就算很有才名却没办法安排官职的读书人，高澄也能引致门下，与之游宴、讲论、赋诗，士大夫都很称赞他的平民化亲民化，上下都对他赞赏有加，身为母亲她也非常高兴。

“当了父亲，自然不同。他那儿子应该取名了吧？”

高欢笑着，高澄能顶上他，他是喜闻乐见的。想起宋氏的儿子，无论如何，身为爷爷也要多关心一下。

“嗯，取名高孝瑜。他说，两个字的名字，听起来更厚重些。”

娄昭君看过那孩子，很可爱的小人儿。虽然早产有点不足，不过经过几个月的调理，也和常人无异了。

“嗯，好。我也已经奏请皇帝，让文官孙腾顶替高敖曹当司徒，将东魏领向强盛的大国。”

高欢的手开始在娄昭君的身上游动。

“嗯……你……干嘛……”

娄昭君被他熟稔的动作引导着，知道了他的意图，抬起头要看他，却撞进了一汪深深的溺死人的眼神里。

“正如你唱给淯儿的那句歌词一样，读你千遍也不厌倦。君儿，我要好好读读你……”

沙哑的声音，磁性的声音，配着已经挑开她里衣、在她身上做翻书动作的炙热的双手，简直是魔法，让她欲罢不能。

一夜旖旎，娄昭君身上绽开了朵朵梅花。幸好是还未转暖的春季，她可以穿着厚厚的高高的衣领的外衣，遮住那些爱的痕迹。

“主子，宇文泰和丞相签订休战协议后，在行台设置了学堂，选拔丞郎、府佐中品德出众、思想灵敏的人充当学生，命令他们全都在白天处理公务，晚上去学堂听讲习。”

新荷暗笑，知道娄昭君应该又中招了，不过还是得按时汇报外面的情况。

“嗯，怎么这次马车这么颠簸啊，我们要到石窟寺了没有？”

娄昭君感觉经过一夜激战，人好累好累，听了新荷的汇报也没有什么脑细胞去分析了。

“快到了。主子，那其他情况？”

她也怀孕，不过她武功底子好，自然没娄昭君累。这次娄昭君轻车简从，所有孩子都不带，就是为了全心全意照顾高洋，哪里知道临出发前会有这么一出？

“说。”

为了打发无聊时间，娄昭君还是换了个姿势，叫新荷继续汇报。

“丞相也不甘示弱，认为徐州刺史房谟、广平太守羊敦、广宗太守窦瑗、平原太守许政绩显著，廉洁而有能力，特地向各州刺史去信，信中表扬了房谟等人，以便对他们进行鼓励。”

新荷将高欢的举措也提出来。现在有了高欢暗卫的有意泄露，她非常及时就能知道高欢的情况。

“嗯，看来两国都要励精图治了。好啊！”

娄昭君停顿好一会儿后，才总结一句。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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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自作多情

梦里？

是谁？

明明，她是独自一人睡在房里的。

是谁？以她的身体为琴，轻轻弹奏？

指尖温热，触摸着她的鼻尖、她的双唇、她的脖颈、她的胸前，甚至她的小腹、她的大腿、她的足尖？

娄昭君很想努力睁开眼睛，可是眼皮是那么沉重，就是无法动弹。

“君儿，君儿……”

仿佛远处传来的呢喃，在她耳边萦绕。不是高欢的声音，她非常肯定。

她奋力挣扎，突然，眼睛可以睁开了，却不是在房里。

“君儿，好久不见！”

还来不及看清这个有着碧海蓝天沙滩海鸥的地方是哪里，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你……”

娄昭君不能肯定，眼前的这个人她是否认识。

或许，是因为背着光。或许，是因为不敢记得他。

曾经的高高瘦瘦，眼睛特别明亮（大家可以回看100章前的宇文泰哦），如今依然高，却不瘦了，眼睛不是明亮，而是锐利，如鹰盯住猎物一般的锐利，闪着亮光。

“君儿，你忘了我吗？”

慢慢走到娄昭君面前，趁她还愣着，宇文泰将她拥入怀里。

“这是梦境吗？”

就算是梦境，她也是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

“是我请道长做法，将你带到这个须弥之地的。”

宇文泰仗着自己力气大，毫无顾忌地硬拉着娄昭君，强行将她抱紧。

“我和你没那么熟吧？你不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吗？还有，须弥不是佛家用语吗？怎么变成道家的用词了？”

娄昭君知道应该就是在某种幻境之中了，不过她不知道宇文泰要干什么，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在抗争宇文泰的拥抱的同时，引开他的注意力。

“我们曾经救过对方一命，如此密切的关系还不算熟？我要见你，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你不要在这里提起高欢，我和他是敌人，不是朋友！”

宇文泰的脸也是颠倒众生的帅哥造型，如雕刻出来的黄金比例，厚重的鼻子，似笑非笑的唇，此时一脸怒气，更为他增添了异样的风情。

“如果说你们是敌人，那我是你的敌人的妻子，你更没理由来找我了。”

娄昭君将话题巧妙引回宇文泰出现的目的上面。她不认为，宇文泰会因为所谓的思念，而专门让人做法来和她见面。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和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和高欢休战五年吗？”

宇文泰温柔地宠溺地不顾娄昭君的张牙舞爪划伤了他布满刀疤的手臂，打横抱起娄昭君，控制了她的双手双脚后，硬是舌吻了她一阵。

娄昭君通过实践证明，所谓咬住对方的舌头或者嘴唇，在双方力量及其悬殊的情况下是徒劳的挣扎。她只好瞪着他，以眼神抗议。

“真是只小野猫。君儿啊君儿，你究竟有多少面呢？端庄？野蛮？可爱？妩媚？落寞？幸福？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你？”

宇文泰知道娄昭君也只能被他侵犯到这个程度了。要再进一步，那得付出极大极大的代价和耐心才行。

“你到底来干嘛？我没空和你风花雪月！”

娄昭君实在觉得无聊，宇文泰吃饱了没事做吗？让所谓道长做法，就为了来见她？抱她？吻她？

对了，道长！

“你不说，那我直接问！究竟我们高氏怎么得罪了道家的？那道长要帮着你们来对付我们？”

娄昭君此话一出，宇文泰立即电闪雷鸣变了脸色，很用力地抱紧她，紧到她几乎无法呼吸，他猛地咬住她的唇，惩罚性地啃了一下，这才开口。

“不要老是你们我们地说。今天来，我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根源。但你必须保密，而且……我要你……”

宇文泰还没说完，就被娄昭君打断。

“虽然我也不是特别注重所谓贞洁的女子，可是不好意思，我对你没兴趣，你另找别人吧。”

简直是五雷轰顶，宇文泰为自己再次自作多情而心中苦涩。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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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从容离开

“真不想知道？”

宇文泰以为，为了高氏也好，为了她的高洋也好，她至少不会如此明确直接地拒绝他才对。

“如果你还是想说，我不会拒绝你表达你想法的权利。”

娄昭君还是个谈判高手，此时这种杀价做生意的本性不知不觉中就自然流露了。

“君儿，你在他面前，能这么自如吗？”

宇文泰近期帮道长找了许多提升功力的药物，就为了让道长做法再现娄昭君的近况给他看。他无法阻止自己这种偷窥的心理。不过也因为这样，他看出娄昭君在经营和高欢的关系方面的小心翼翼。

将心比心，他也觉得，要和自己相爱的人处理好利益、地位和感情还真是不容易。不过能看到娄昭君不经意间流露的随意，是不是说明，他有着高欢无法企及的地方？

“这个不关你的事。你还要浪费时间的话就继续说这些无聊没实质的废话吧。反正花的是你的钱你的人，我不介意。”

娄昭君一直被他抱着，没有平衡感的她有些晕眩，克制着不要失去理智，她努力和他耗着。

“真是败给你了！好吧！你也知道我心软，时间不多，告诉你好了！你们在弘扬佛法的同时，也便遏制了道家的发展。所以道家中某些有心之士利用这个机会煽动一些法术高强的道士和你府中的人合作陷害高洋等人。结果这个结越结越深，才造成今日的局面。东魏无法完全没有道家人士的，你们现在不让佛寺随意招收子弟、租赁土地等政策，也得罪了某些佛教中人，否则我就不会这么容易见到你。总之，你千万要小心，最好等我……”

宇文泰还没说完，就被娄昭君给打断。

“你能如此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很高兴。但是，我真的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我们已经不是当年的娄昭君和宇文泰了，何况当年的娄昭君还没爱上过宇文泰。以后别做这样的事情了，五年内双方不打仗，也不是我的面子真有那么大，别给我戴高帽。放我下来吧，你现在这样于情于理不合。”

娄昭君快速组织好语言，生怕宇文泰发现她心底没底。

“不，我一定要和他决个胜负，我才心服口服。就算到时你的心是他的，能守着你，我也满足的。”

宇文泰已经被心中的执念模糊了自己的本心。他只管向前，得到娄昭君后的事，到时再说。

“你不觉得你身边有着别的女人，就算真的得到我，也是新鲜劲过了就也没什么了吗？”

娄昭君很无奈地劝着宇文泰。

“这么多年，我还是无法忘怀，怎么可能……”

宇文泰有点茫然，究竟谁说的是对的？

“算了，还是告诉你，我和你，不、可、能！”

娄昭君都有些不耐烦了，语气自然重了许多。

“我得走了，你好好思考要如何处理东魏吧！我已经总结了前代的许多经验，也好几次在和高欢对阵时用到，你真的就不理我的话，日后我得到你，你别意外！”

宇文泰自信地说完，放心地放下娄昭君，从容离开。

给读者的话:

好累好困，今天的24小时不间断更新结束。明天九点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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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知足常乐

“洋儿……”

从幻境中醒来，天蒙蒙亮。娄昭君摸摸身上的衣服，忘了问他究竟一开始的触感是真是假。算了，她好像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娄昭君在天亮后，立即去看高洋。宇文泰昨晚的一些语言，不像是这个时代的话，更像是现代的语言。他能见到她，自然也能见到明空。也许他从明空嘴里知道一些事情也说不定。

“母亲，我感觉好多了，头不疼了。”

高洋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曾经做过的残忍的事情，只是高欢的杀孽，让他不定期发作，这也是很让人头疼的现象。

“嗯，洋儿，我们不用逼自己。慢慢来，你继续静心念经，母亲陪你念。”

娄昭君怕高洋老是反复，耐心地教着高洋，让他能不觉得自己被特别对待的好。

“母亲，是不是元善见要娶颂儿？”

高洋昨天去娄昭君房门口，本想送她一个自己亲手做的音乐机械人，没想到听到的是元善见看上高颂的消息。

“你想快点去喝喜酒？”

娄昭君看着已经十五岁的高洋，感叹岁月不饶人。

“冲冲喜也好。”

高洋自己也有心上人了，娄昭君一下子就看出来。

“母亲英明！”

几个子女都长大了的时候，很难调和各种矛盾和自愿。

所谓，娄昭君先行知道点消息，也是不见得就怎么样，还是得回晋阳邺城主持大局。

待我长发及腰，少年娶我可好？

高颂的感情一片空白，为了大局，她很配合地换上了新娘妆。

“母亲，高洋看上的，是李祖娥。”

临上轿前，高颂偷偷告诉娄昭君高洋的秘密。

高洋因为外貌，一直很自卑。连一次在皇家宴会上看到李祖娥，惊为天人，也不敢告诉父母。

十里红妆，从丞相府到宫里，当年高雅出嫁的排场，如今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善见亲自到宫门口迎接他的新娘。

那是一个英俊的威武的少年天子，饱满的额头，儒雅的气质，大大的双眼和高高的鼻子，如韩国明星一样匀称的身材，在阳光下如此夺目。

那是一个美丽的娇媚的少年皇后，高高的额头，清雅的气质，明亮的大眼和同样高高的鼻子，看上去两人很有夫妻相的样子，娇弱如扶柳的身材其实是有点武功底子的，在阳光下丝毫不逊色于天子。

“真是一对璧人！”

两边的文武百官无不赞扬称颂。

“皇上自己求的亲，娶的丞相的女儿，真是贤良淑德！”

司马子如等人都在酒席上直接夸奖这门亲事。

娄昭君看着女儿还算满意的表情，心里默默祝福这对小夫妻。希望元善见不要学元修，好好待她的高颂。她的女儿不多，她只希望高颂能和如今的高雅一样幸福就好。

“想当年，才那么一点点的龙凤胎，如今就成亲了！”

韩氏看着坐在凤辇里，和元善见的龙辇一样全身金碧辉煌布满金饰品的高颂，不禁感叹。

“是啊！人生如梦，突然梦醒，才会感觉到知足常乐的美好啊！”

娄昭君满足地微笑，站在高欢的身边，只希望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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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反水不收

“母亲，您替我向李祖娥求亲了？”

回到府里，高洋马上去了娄昭君屋子，质问娄昭君。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颂儿出嫁，你也该张罗张罗了。你觉得李祖娥可好？”

娄昭君看着眼前恢复得差不多的高洋，只要不仔细看，他还是挺有特色的小帅哥的。

和父亲兄弟一样一米八左右的身高，长期练武而精瘦的身材。虽然经常发病，折磨得精神不济，可是别有一番滋味的病态美。

黑黑的皮肤，经过多次日晒后，和一般黑色肌肤的男子没太大差别。只是两腮，细看还是有点异常的垂下的皮肤。不过和他细长的桃花眼和高高厚重的狮子鼻对比，就不那么突出了。

“我……”

高洋还是很不自信。越是喜欢某个人，就越怕伤害到她。他如今少年初识愁滋味，明白了父亲母亲之前一些因为爱而矛盾的行为。

“你们先下去。”

娄昭君叫无关的侍女下去，只留下新荷。

原本以为上次那么疲累，是有了孩子。幸好，没有好消息。反而她在石窟寺听到了尔朱英娥和游氏都有了身孕的惊喜。她每日念经礼佛，只求高氏平安。

“母亲……”

高洋这才上前，头趴在娄昭君大腿上，想起那梦魇般的经历，他每每从噩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你在害怕什么？”

知子莫若母，娄昭君轻轻抚摸着高洋的柔软的头发，摩挲着他还稚嫩的背，慈爱地问他。

“我怕……我怕会伤害到她……”

高洋哽咽着，这种爱而不能的痛苦，这段时间已经折磨他好多次了。

“告诉母亲，你怎么会伤害到她？母亲帮你。”

娄昭君好像催眠一样的声音，给了高洋莫名的安全感。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下来，抬起头。

“那时，父亲去和西魏大战，我在邺城。每日无所事事，后来收到大哥府中发来的邀请柬，说大哥的儿子取名礼，请我过去赴宴。我想，应该一日来回没事，就没有和住持告知，自己过去。”

高洋终于，慢慢跟娄昭君说起那时的事。

“这应该也没什么……嗯，然后呢？”

娄昭君继续轻轻抚着高洋的背，有些事情，他敢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苦苦折磨自己的好。

“宴会上也没什么，我还是和平日一样，给大哥敬酒，抱了抱高孝瑜。那孩子居然不怕我，我很高兴，就多喝了两杯。不过宴会结束，我就和大哥说了声，连夜赶回邺城。”

高洋开始微微发抖，他在邺城发病后，被游氏关在自己房里。游氏为了防止他再次发病，每日都亲自给他送吃喝用度，直到娄昭君回去，高洋才没有再发病。

“然后呢？”

终于说到关键处，娄昭君也有些紧张起来。

“夜里我在房里睡着……突然发现自己掉进了……地狱。四处都是血腥味道，我又回到了晋州……”

高洋的话开始断断续续，每次想到这件事，他的头就特别的疼，那些蛊虫又开始啃噬他的血肉了，它们蠢蠢欲动，连石窟寺住持给他套在脖子上的檀木佛珠，都克制不了。

“洋儿，洋儿！”

娄昭君怕他又陷进梦魇，做出难以招架的动作来，新荷也要临盆了，没人能招架住，急忙唤着高洋。

可是高洋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珠已经变红。整个人如炼狱出来的阿修罗，全身肌肉紧绷，咯吱作响的骨头让人惊悚。

“住手！”

正当变得力大无比的高洋挥起手要撕裂娄昭君的时候，高欢冲了进来，一个手刀捶在他脖子后，可是如打在铁上，高洋只是减轻了动作，娄昭君躲闪不及被打到大腿。

“洋儿！反水不收！快快回头！快快回头！”

娄昭君大喊着高洋，她知道，他的灵魂一定在半空飘着，这是石窟寺住持告诉她的。她眼见着父子对打，眼里蓄着泪水，这几句话老是反复喊着，喊到声音嘶哑。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送上！三小时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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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 面面俱到

娄昭君连续喊了几十次后，高洋的动作才有些停滞，高欢趁机上前扭住他的双手，凭着在战场上丰富的经验，扣得高洋无法反抗。

“佛祖保佑！”

娄昭君庆幸地大喊。幸亏高欢在宫宴结束后，想起娄昭君好像是有话要跟他说，匆匆回来，才赶上救娄昭君一命。

梦靥的高洋，像一个恶魔，力气奇大，所使的武功也和平日里练的完全不同。简单，却招招致命。

高欢好几次要点他的穴道，结果就像按在铜墙铁壁上一样，完全没有用。新荷出了房门叫高欢的暗卫进来护驾，娄昭君叫他们找来绳子，配合着武功最高强的高欢把他裹成粽子一般无法挣扎开的样子，他还恶狠狠地发出野兽一样的声音，瞪着所有人。

“把他绑在柱子上，然后出去。”

高欢在混战中被高洋抓裂了外袍，心疼地将其脱下后，搂着在一边无声哭泣的娄昭君，给了他们母子能有的尊严。

“主子放心，我会给他们吃药，他们会忘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的。”

暗卫队长在退下前，重重保证。

跟着高欢久了，他越来越会揣摩主人的心思，从细节处让主人放心是他追求的最高境界。

“嗯。”

高欢虽然没有表态，但缓和的语气说明他很满意。

“我拿些甘露水来洒洒，念些石窟寺住持特意让我带回来的消灾免厄的经文，看看能不能遏制。如果不能，我们再去江夏寺找住持来帮忙吧！”

娄昭君不希望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特别是刚刚和李家提起这门婚事的时候。

“主子，暗卫队长已经处理好后续工作，此事没有惊动其他屋子里的人。”

新荷刚刚也是被吓了一身冷汗，趁着他们在绑高洋的时候，她将注意力放在屋子外围。刚好娄昭君之前吩咐了侍女出去，外围也没多少人，应该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你试试。”

高欢叫娄昭君去做，自己在一边观察高洋。新荷也就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高欢。

看见高洋在娄昭君的念经声中，呜咽的叫声渐渐平息，眼珠也慢慢变回正常的黑色，薄薄的衣服下，游走的涨起的蛊虫逐渐消褪，隐藏在他的血管深处。高欢这才松了口气。

“等他醒了再松开吧。”

高欢见娄昭君念完经文，做完祷告的动作后，才开口。

“他这样，还能向李祖娥一家提亲吗？”

可以看出，高洋应该是在高澄府里中了什么招，才会回去后产生幻觉，而残忍杀害两个贴身侍女的。但没有证据证人，又经过了一年了，他们无从查起，只能防范。到底怎么防？他会不会某次发作就也残忍地杀了李祖娥，等到清醒时再来痛苦不堪，造成更深的梦魇？这一切都是未知。

“如果洋儿真的很喜欢那个女娃儿，就提提看。若对方拒绝，那才另找吧。”

高欢很累，头嗡嗡作响，示意暗卫队长看好高洋，就拉着娄昭君往里屋的床榻走去。

“有了年纪，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啊！”

躺到床上，人才舒服了些，高欢很意外游氏还真的有了孩子，可是一大家子的事，他也没法面面俱到。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还好赶上了！下午五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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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 欣欣向荣

“我想，等洋儿清醒些，我还是领他到江夏寺待一段时间。”

如果李家同意了，高洋自然不能随意离开邺城，为了让他好不容易一年多不发病的状态维持久些，只能让他多多去山上休养。

“才刚见面多久，我们夫妻又得分居。”

要不是暗卫每天都有给他们送家书，高欢真的很想干脆也去山上静养算了。

“还不是为了帮高氏消除一些罪愆？”

娄昭君知道，要效果好，她在寺里要尽量六根清净，戒除一切欲望，包括情欲物欲。

“辛苦你了。若哪日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我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治好洋儿，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

高欢一听说高洋可能成为下一任皇帝的谣言，忙派人澄清。幸好那段时间高洋和娄昭君在石窟寺礼佛修行，很多特地去石窟寺一见真假的臣民回来后，对娄昭君和高洋的粗茶淡饭虔诚礼佛赞不绝口，才免去许多不必要的猜疑和攻击。

“对了，我们和道家有嫌隙，是不是因为我们广建寺庙，弘扬佛法，导致道家举步维艰，才会给一些有心人士煽动，酿成今日局面？”

想起宇文泰跟她说过的提示，娄昭君一边给高欢揉着太阳穴，一边和他讨论此事。

“嗯，河桥之战后，我也派人去多方了解。在我们弘扬佛法后，也有不少人变成北魏时期的不事生产，表面是剃度成为僧尼，暗地里却做着买卖田产、偷鸡摸狗的勾当，不仅抹黑了佛家名声，还让修道之人唾弃斥骂，双方矛盾越演越烈，才有人干脆对高氏下手，发泄怒火。”

高欢也想趁这次见面，和娄昭君讨论接下来的做法。

“若不是因缘巧合，那江夏寺住持也被那些恶僧给排挤出局。这些败坏佛法的人，我们要处理才是。”

娄昭君想起那年残破小庙的经历，唏嘘不已。

“我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了，也告诉宇文泰叫他和他那边的道士说，免得又装神弄鬼，破坏了我们的五年之约。”

高欢难得能如此放松，整个人昏昏欲睡。

“你怎么和他又那么好了？不是敌人吗？”

娄昭君很奇怪这两个男人的关系。当时宇文泰也给她卖关子，让她无力吐槽。

“为了东魏西魏，我们当然是战场上的敌人。不过宇文泰这个人，也算是条汉子。我和他约好，这五年各自治理好自己的国家，看到时在政治经济上谁更强盛些。就像你说的，不战而屈人之兵，看谁先达到这种水平。”

高欢的眼皮已经抬不大起来，不过思路还是很清晰的。

“原来如此。你们谈妥了就好。能不战争，一起繁荣，那也未尝不可。”

娄昭君很佩服这两个男人的胸怀，若是朋友，多好！

九月，东魏征调了京畿内十万人修筑邺城，四十天完工。邺城降雨不再积水，地下通道可容人进出，全城大赞丞相英明，共同庆祝高洋娶妻，礼物堆积如山，高洋新建的府第外屋满满都是臣民的心意。由于新的宫殿建成，元善见继大婚娶皇后之后，再次下令大赦天下，并改年号为“兴和”。

西魏不甘示弱，在阳武门外放置了纸与笔，让人们评论朝廷政治的得失。每天收到的新意见都在三日内给出答复或公布解决成果，全国上下空前团结，宇文泰生了个儿子，礼物也是收到手软。

十一月，东魏由于所采用的正光历渐渐出现了误差，就让校书郎李业兴进一步加以修正。新历以甲子为元，命名为《兴光历》，制成之后，就开始实行了。为了表现西魏对礼乐制度散失废弃的重视，丞相宇文泰便命令左仆射周惠达、吏部郎中北海人唐瑾对旧的章程进行增减加工，到这时稍为具备。

整个北朝，无论东魏西魏，都是欣欣向荣的局面。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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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 盖棺定论

“母亲，儿子最近忙着朝政，这几天终于得以歇息，特地来看看您了。”

二十出头的高澄，风流倜傥。

在朝堂混得风生水起的他，渐渐和以前一样爱笑。上扬的嘴角，上扬的眼尾，配上宽厚的虎鼻，和高洋对比之下，如黑夜与白天的存在。

“忙？是忙着娶那李昌仪吧？”

娄昭君虽然进来忙着游氏和尔朱英娥、新荷新生的孩子的将养，很少和其他夫人来往，可消息却还是灵通的。

“呵呵呵……哈哈哈……看来什么都瞒不过您哈！”

高澄摸摸头发，好像很羞涩的样子，其实他和李昌仪的事情，早就路人皆知，母亲知道，也不算什么。

“你要收拾高仲密就收拾高仲密，干嘛跟一个女人过不去呢？”

娄昭君有点无语，高澄自己家里都有三四个妻妾了，偏偏要和高仲密的小娇妻弄出段风流韵事，在打了击高仲密的同时，其实也给高氏造成不大好的舆论影响。

“母亲，您有所不知！”

高澄知道娄昭君肯定不清楚事情的原委，今日正是要来告诉她，才能通过茶楼饭馆给高氏树立回良好形象。于是，自来熟的他，拉了把椅子，将娄昭君扶到圆桌前，一边倒茶一边解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崔暹您认识吧？他是孩儿一直以来的左右手。他妹妹就是高仲密的原配。”

高澄见娄昭君不是很感兴趣，起身给她按摩双肩，讨好母亲他向来最最擅长。

“说吧，长话短说。”

娄昭君这才不得不叫身边侍女重新烧些开水过来，准备泡茶。

“那高仲密在一次宴会上，见到这李昌仪，被她那美艳出众的外表和文武兼备的能力所倾倒，日思夜想，居然不念二十年夫妻情分，休了崔暹的妹妹，娶了李昌仪进门。”

高澄也就不做铺垫了，将利害关系直接告诉娄昭君。

“没想到高乾、高敖曹这两人都忠肝义胆，怎么老二高仲密这么精虫上脑！”

娄昭君脸色一变，大骂这种她最最讨厌的人。

在古代，女人被休回家，无论理由是什么，都是很丢脸的存在。这高仲密大可以娶平妻，纳小妾，可将二十年的发妻给休了，还给不给人活了？

“什么是精虫上脑？”

高澄听到新名词，好问的个性马上又展现出来。

“嗯……就是……见色忘义的意思啦……然后呢？怎么和你扯上关系的？”

娄昭君干咳了几下，怎么又冒出这些现代用语了？她忙假装泡茶，转移话题。

“这高仲密娶了李昌仪后，本来还和一个叫显公的沙门关系不错，经常清谈，结果这李昌仪还吃醋，冤枉说显公偷盗、调戏她，害得高仲密把显公给乱棒打死。”

高澄表现得义愤填膺，脚更是跨在椅子上，口沫横飞地描述。

“真真是个祸水啊！”

娄昭君感叹，难怪高仲密死得那么落魄，都说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了。

“为了给崔暹出气，我就在前年正月到邺城汇报工作参加宴会时，故意调戏李昌仪，果然这李昌仪回去后撕烂了自己的衣服，向高仲密哭诉得好像被我霸王硬上弓一样。”

高澄开始那种捉弄人的表情了，娄昭君在心里默默为那时的高仲密祈祷。

“然后呢？”

娄昭君似笑非笑，看着高澄那种诡计多端的奸笑表情。

“然后，高仲密就结党营私，放任那些道士进入东魏作乱，企图挑战我和父亲的权威。见我和父亲没多大反应，当他是在小丑跳梁，他竟趁着在北豫州这个地利，率兵反叛，将咽喉要地虎牢关献给了西魏宇文泰。宇文泰得到他的降书之后，立即派兵接应，封他为侍中、司徒。同时，亲率大军十万东征，围东魏要塞河桥，就此引发了一场两国大战。”

原来那河桥大战还有这么一出，娄昭君那时忙着调查高欢在晋阳消息不灵的根源，到时忽略了还有这种情况。

“你在大战前就知道了？还有时间和你父亲一起和高孝瑜孙儿玩？”

娄昭君再次发现这个儿子的深不可测，为了自己的力量的壮大，差点就贻误了军机。

“不是，我是把注意力关注在高仲密身上，我能力有限，不知道还有柔然等另外的那些情况。母亲，这您可以明察。”

高澄连忙解释，毕竟他能用的人手就那么多，何况如今他更多的精力是放在晋阳和邺城，那高仲密的事是因为他一直有跟进，才知道的。

“谅你也不敢！然后呢？”

娄昭君还是得听完全部才能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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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 掉以轻心

“然后？然后……这几年还算安稳吧，我们看看那高仲密还能蹦跶多久！”

高澄知道，河桥大战后，父亲高欢和宇文泰已经约好五年休战。已经过了这么三年多了，两国都有了一定的发展空间，娄昭君又刚刚怀孕，应该不会那么快打仗，那高仲密要处理，自然也没那么快了。

“反正，你先管好你自己。你看看，你父亲对你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你已经加大将军，领中书监，还继续兼任吏部尚书，王氏给你生了高孝珩、元仲华也生了高孝琬，别被一个女人，给败坏了名声！”

娄昭君总得引导高澄以大局为重，这是一个母亲的责任。

“是是是！我得和高洋一样，老老实实和妻子双宿双飞！”

高澄不会承认，看到高洋能娶得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羡慕妒忌恨。

“你不是也找到你心爱的女人了吗？听瑜儿说，她还给你生了个儿子，都会坐了！”

娄昭君前段时间去晋阳那边看孙儿，高澄刚好不在，高孝瑜偷偷告诉她，父亲在外面的事情。其实这小屁孩最最关注的是，高澄这个四儿子，长得极其俊俏，像年画娃娃一般可爱，高澄所有妻妾都醉了。

“可她不久前就走了！她说，她要去找她师兄。她还有个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师兄！”

不说还好，一说，高澄更加恼怒。

“她来自哪里呢？”

娄昭君调遣了许多人力，都打探不到高澄那个女人所住的地方，更无从看到那传说中美遍整个将军府的四孙子。女人的八卦心理，是无人能够理解的。

“来自……她说来自一个叫现代的地方！”

高澄组织了许多的人去找，都找不到这样的地方。

“现代……现代！”

娄昭君猛地站了起来，差点将椅子给碰倒。没想到……高澄居然爱上一个穿越女子！

“母亲，您知道那个国家吗？”

高澄看到娄昭君的反应，知道有戏，惊喜地期待着。

“嗯……听说过。她是不是无法忍受你三妻四妾，才决定离开的？”

娄昭君知道，如果是真的爱，最后选择离开，也就是这种事情了。

“她无法理解我调戏李昌仪真的只是在给我的兄弟出气，在留下一封用炭笔书写的信件后，她不告而别。”

高澄在娄昭君面前从来不掩饰自己喜怒无常的随性样子，刚刚还笑眯眯的人，此时颓废得好像失恋落魄的男子。就差给他烟酒浇愁了。

“她叫什么名字？那孩子你取名了吗？给你父亲立祖牒了吗？你准备怎么办？给谁养？”

娄昭君叹气，有些缘分，是强求不来的。能有几个穿越的女人，像她这样努力调整自己去适应古代的等级和习性的？何况是有个所谓师兄的女子。

“她啊，叫陌颜……”

高澄还没回答完，就被娄昭君打断。

“moyan？别这么逗行不？”

大作家穿越到古代，还变成女的？

“母亲，您认识她吗？”

高澄又是眼睛一亮。

“呃……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这世上重名的人也有。不知是哪个mo哪个yan？”

娄昭君差点又露馅，在这个儿子面前，她总是容易掉以轻心。这可是不大好的兆头！

给读者的话:

十一点之约准时送上！还有两点那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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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 拭目以待

“陌生的陌，容颜的颜。”

高澄已经惊吓了两次，很希望能够从见多识广的母亲这里得到安慰。

“哦……不认识……我认识的那个都不是这两个字的……”

娄昭君讪笑，果然没这么奇葩的事。

“哦……母亲，那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我要喝茶压压惊！”

高澄失望地坐回椅子上，看到侍女换上刚加热好的开水壶上来，继续撒娇卖萌。

“好吧，那刚才你还没说完呢……”

娄昭君叫侍女拿些她腌制的肉脯过来当茶点，她觉得有时和儿女这样聊聊天交流交流些八卦也很不错。

“哦哦，那孩子啊，她说要叫高长恭，因为她知道那孩子就是未来很有名的兰陵王。可是我给父亲立祖牒的名字，取的是高孝瓘，顺着前面几个孩子的名字下来。结果就和她吵了起来，她才赌气出走的。”

高澄发现，母亲的表情又是那种跟他儿子很熟的样子了。话说，他还只是抱了那孩子回府一次，就迷倒了一众府中女子，现在只能把孩子带回之前陌颜住的地方，给她的已经免疫的侍女们带。

“原来如此……”

娄昭君能说，在穿越前，有关兰陵王这个史上最帅最神秘的电视剧正在华夏上下流行，她能不认识吗？只不过，高澄这个儿子，真的是她膜拜的兰陵王吗？

“母亲，今日我过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就是，您能帮我带瓘儿吗？”

高澄见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道出真正的来意。

“你自己的种，怎么不带？”

娄昭君在高澄面前，不是一般的随意。

“我……陌颜失踪，我动用了自己的所有人脉都找不到她。她在信里说，孩子喝了六个月的奶，免疫力已经足够，也戒奶了。她始终无法适应这里，要回去她原来的国家。我带那孩子回府，元仲华她们都不知怎的非但不是过问孩子怎么来的，反而是被那小人儿迷得七荤八素的，我见形势不妙，才把他带回原来陌颜住的地方的。可是，孩子总不能没有接受教育。我是提请父亲给他个名分了，父亲骂我一顿后还是去祖庙给我立了祖牒。但要我一个大男人养育他，我实在……”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他不放心那些女人带他心爱女人的孩子，也不舍得让孩子因为没有母亲而受委屈，只能求助于娄昭君。

“算了算了，你告诉我你是把他们母子藏在哪里，我才帮你带！”

如果有这样的去处，她以后有些事情就比较好安排。

“其实，也不算多怎么样的地方。就是让她女扮男装，和她的侍女一起住在您的客栈里呀。”

高澄说完，就知道自己砸了娄昭君很大的招牌。

“是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这个女人，还真的有些小聪明。她说过她是怎么来的吗？她之前在做什么的？”

娄昭君也不介意，毕竟是老乡，有些东西还是比这时代的人进步许多的。

“她说，她是翻肉粽的。一次失手，才和她师兄突然来了这里。不过，我总觉得她有些话奇奇怪怪的，我是被她的古灵精怪的大眼睛给迷住，才会和她渐生情愫。唉，有其母必有其子，没想到她儿子更会迷人！”

高澄不知道这段缘分是喜是悲，此时的烂摊子，他都不知该如何收拾。

“好吧，你带来，我给你带。不过到时我生孩子的时候，他应该大概有两岁左右，那段时间你领回去自己带。”

娄昭君也明白，那陌颜肯定也无法接受如她现在一样，一边抱孙子一边生孩子的生活，才会选择离开的吧。这种从事盗墓行业的人，向来是率性的，爱冒险的，怎么可能被拘于一方天空，折断自己的翅膀？

只是，为了自由，抛下爱人和儿子，那会是个怎么样的大眼睛女子呢？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她拭目以待。

给读者的话:

今天七更完毕。明天呢，因为乐乐笑笑完全上班了，只能白天一更，晚上尽量多更了。更新时间暂定在早上八点，晚上八点，十点，十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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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游山玩水

“你呀，怎么自己的孩子还照顾不来，就揽上澄儿的孩子呢？”

高欢看到娄昭君每天都把高长恭带着，去到哪里都抱着他，完全不顾自己渐渐大起来的肚子，不禁埋怨。

“他好可爱哦，我真的很舍不得他自己待着。淯儿湛儿他们都大了，也每天都在李元贵等人的教导下学习书法文武，我闲着没事，帮澄儿带他，也是愿意的。”

娄昭君真的一眼就确定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兰陵王高长恭，因为他真的那么小就让人感觉移不开眼睛。尽管她已经满屋子都是帅哥了，也差点着魔。

“行行行！反正，你自己多担待着点。我看那高仲密心怀不轨，五年之约也将到期，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高欢近来精神紧绷，虽然高澄在朝政上处理得圆润了许多，可是高仲密一事还是惹来了一些非议。他高调将崔氏嫁给比高仲密更高门第的人家，还公然调戏李昌仪，怎么都有种公报私仇的情绪在里面。

“好好准备吧。这段时间，我们国内的各方面发展得不错，陈元康给您提的许多建议还是很中肯的。”

娄昭君很高兴年轻一代的大臣们能顶上来，这样高氏才能持续发展。

“是啊，西魏虽然也采取了许多发展的举措，不过毕竟内部还没多少年轻大臣新鲜血液顶上，宇文泰捉襟见肘。虽然高仲密叛变，他得了些地，但五年之约一到，我们的铁蹄一定踏遍河桥，更会将以往西魏夺取的版图给夺回来！”

高欢没有忘记，宇文泰曾经画了昭君画像的事。不消灭宇文泰，他心中的那根刺总是难以拔掉。

“你要注意身体。我见你进来动作没以前那么利索，可要好好锻炼武功才行！”

从上次河桥大战后，高欢偶尔会头疼，她请了太医来看，说是思虑过度，休养就好。可是高欢真的在这几年衰老得很快，尽管他现在不怎么理朝政和家里。

“你说，想要四处走走，等你孩子生了，休养好了，我带你去，如何？”

高欢难得和娄昭君亲密，这段时间娄昭君刚忙完游氏等人的孩子又忙着带孙子，捏着她有点松弛的脸，吻吻她依旧柔软的头发，高欢提起多年前娄昭君说过的愿望，让她感动，惊喜。

“你还记得啊？可是，天下还未平定，我们还是很难……”

娄昭君还没说完，就被高欢吻住了双唇。

“不要被天下给迷失了自己。”

看着气喘吁吁的娄昭君，高欢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会窒息，只能意犹未尽地松开，告诉她他的想法。

“可是，我们有太多身不由己。”

她是可以和他游山玩水，可是那些妾室呢？能安心在家等吗？冯氏那些花花草草是养得茂盛，可是也需要新荷请来懂风水的师傅，暗中修剪，才化解掉许多潜在的祸患。尔朱英娥是豪爽，可是也要暗卫偷偷派人暗中保护，才没有在每年的马术表演中落败于其他后起之秀。游山玩水，真是个奢侈的愿望啊！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准时送上！大家一起期待，如果乐乐笑笑有时间，定会提前更新的！如果没时间，就只能今晚八点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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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 纵横捭阖

“有时会后悔，如果我们在天下大乱前隐居山野，生儿育女，或许现在，就能真正游山玩水了。”

如今东魏的强大，让西魏许多边城人民偷渡过来归顺，让梁朝大臣不断来朝拜，高欢自然会想着度假了。

“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隐居了，说不定天下到现在还是乱世呢。”

娄昭君抱着高欢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几下。

“什么时候这么爱撒娇了？”

高欢有些意外，在她唇上啄了几下回应，笑得邪魅。

“有时静下心来想想，你作为一国丞相，能保家卫国，让东魏稳定一方，日渐强盛，还是很有手腕和魄力的。”

娄昭君捏了捏高欢的脸。这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男神，她是他的正妻，享有随意揉捏他脸蛋的特权，生的子女都拥有东魏皇帝之外最高级别的待遇，夫复何求？

“可惜斧头差点就砍不到自己的柄啊！”

高欢想起不久前才告一段落的高澄和尉景之事，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是我们亏欠他们的，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样了。”

娄昭君和高欢心有灵犀，自然知道高欢的心事，脸贴着脸摩挲着，这是他们夫妻特有的亲昵的方式。

高欢为了秉公执法，要对崔暹用刑，高澄知道，为了义气和高欢抬杠，气得高欢也要对高澄动手，最后还是在陈元康的调和下，将事情不了了之。

可才过不久，又爆出姊婿尉景依仗自己是国家元勋的亲戚，贪婪放纵，不守法纪，被有关部门弹劾，关进了监狱一事；高欢连续三次来到宫中向皇帝求情，尉景这才得以免除一死。

不过为了表示高欢一视同仁大义灭亲的处事原则，尉景被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欢来到尉景家中告诉他处理结果的时候，他正卧床不起，大声喊叫：“杀我的时候快要到了呀！”高欢不断安慰和拜谢了他，他才哭着和高氏抱成一团。

“幸好你家娄昭争气，凭着战功得到朝廷的认可，元善见准了有关部门的奏请，任命领军将军娄昭为大司马。”

高欢难得如此放松，语气不似平日冷硬，软软如春日暖阳，有着难以言表的磁性。

“你要对尔朱英娥好些，让她多生几个，听说她弟弟最近有些不安分。”

突然想起新荷前几天的汇报，娄昭君赶紧提醒高欢。

“君儿，你也实在是宽厚。尔朱英娥的弟弟不安分，你反而要我对她好些。”

高欢有些不解，按很多人的做法，应该是冷落她才是。

“毕竟你是踩着尔朱氏上来的，你若对尔朱英娥不好，日后要是她弟弟惹祸了，你就算是秉公处罚他们，也会被尔朱氏的人说成是多对不起尔朱氏，要对他们赶尽杀绝之类的。而你要是对她依然很好，公道自在人心，到时还是会有人出来说，你是一码归一码事，你做事也方便些。何况你不是曾经还想立她为妃吗？”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是她以前做生意时一直坚持的原则。她不认为高欢对尔朱英娥真的没有感情了，只是他对她的感情，夹杂了很多矛盾而已。而他对她这个正妻，又何尝不是如此？

“君儿，如若你是男子，说不定此时纵横捭阖的，不是我和宇文泰这些粗野将军了。”

高欢摸着娄昭君的头发，感叹地将她再次搂紧。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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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邙山之战

永和四年，这是个历史铭记的一年。

查士丁尼瘟疫（PlagueofJustinian）沿埃及赛得港沿陆海传至北非、欧洲和东罗马帝国。这次大流行持续了五六十年，死亡总数接近一亿。最后一批固执地迷恋着故土的楼兰人，也在一名叫鄯米的头人的带领下，到新疆伊吾一带去安家。自此，楼兰就渺无人烟，任凭黄沙吞噬了。

五岩寺石窟开凿，它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北方地区最早开凿的民间石窟群。

西魏开创兵农结合的府兵制，府兵平时耕作，农闲练兵习武，战时出征。

宇文泰的妻子冯翊公主生下了儿子宇文觉，宇文觉就是灭了西魏开创北周的人物。

同样这年，娄昭君生下儿子高济。

高仲密的叛变终于激发了两魏的战争。正月一过，武定元年大赦天下不久，高仲密再次把东魏边地割给了西魏，然后又去了西魏当官，就为了表示对高澄调戏他妻子李昌仪的怒火。

“五年之约，终于到了。”

高欢一次心血来潮，叫手下的暗卫将宇文泰的众多妾室的画像送来，结果发现，原来，宇文泰还没有对娄昭君死心。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人宵想的。

“君儿，我这次要看看，你的男人是否雄风依然！”

宇文泰迎风站在高处，披风猎猎作响，准备了这么五年，他打算这次功成名就后，无论是虏还是骗，都要和娄昭君归隐山林。

他无法容忍高欢像示威一样，几乎一年一个的速度，和君儿生了那么多儿子。更无法容忍娄昭君像传闻一样，走到哪都要把她的孙子带到哪，逢人就夸她那孙子迷人可爱。

“只要分一点点精力给我……”

宇文泰掩藏着自己的心事，快马领军奔驰。准备连夜在邙山突袭率军十万前来对阵的高欢。

“报——西魏军只携兵械士粮而来，已距我军四十里！”

侦察兵火速报告最新军情，怕高欢大军疲累，被打个措手不及。

“哈哈哈……好！速战速决，符合孤的风格！传令下去，就地休息，摆阵待敌！”

高欢见黎明前的黑暗来临，命军士掩藏好，以逸待劳。

“冲啊……”

见西魏的军士刚刚探出头脑，先锋彭乐便率五千轻骑兵冲了出去。

“如何？”

高欢见夜色迷茫，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只听得厮杀的声音此起彼伏，便派冯氏的姻亲去查看情况。

“彭乐临阵叛逃！”

冯氏的那个姻亲很快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个晴天霹雳！

“什么？岂有此理！”

高欢不敢置信，那彭乐怎么会坐这类临阵脱逃的行为？可是气愤比怒火还大，四周的人被高欢这一吼给震住，默默替彭乐捏把汗。

“丞相，还是派多几个人去看看最新情报再说！”

孙腾前段时间犯事，如今低调沉稳许多。他退居幕后帮高欢了解背后的事情，自然知道冯氏的家人没特别简单的。

西北方向尘土飞扬，果然在说话间，彭乐遣使告捷，俘获西魏临洮王元柬等五个王爷及督将参谋等总共四十八人。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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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尔虞我诈

高欢勒令鸣鼓进击，斩首三万余级。同时传令彭乐加紧追击黑獭。

当时宇文泰狼狈不堪，边跑边在马上向彭乐苦苦哀求：“这不是彭乐将军吗？今天你杀掉我，明天你还有用吗？干嘛不马上还营，把我丢下的金银宝物一并取走呢？”

彭乐粗人，也觉此话有理，便舍掉宇文泰，回至宇文泰丢弃的营中把一大袋金宝放在马上奔回向高欢复命。

彭乐见高欢，张着大嘴报告：“黑獭侥幸逃跑，已经吓得破胆。”

高欢既高兴彭乐先锋之功又极怒他放走宇文泰，命彭乐趴在地上，亲自上前抓住老爷们的大脑袋猛往地面撞，咬牙切齿良久，手中刀举了几次要当场砍下彭乐脑袋，权衡再三，未忍下手。鼓乐满脸是血，扬头乞求高欢再给他五千人马，回阵复追宇文泰。

高欢骂道：“你把人都放跑了，还说什么回阵复追。”派人取来三千匹绢压堆在彭乐背上，因以赏其战胜之功。

第二天，东西魏两军重整旗鼓复战。因中军一兵士私自杀驴，受到执法官杖责竟然愤而泄密，宇文泰遂得知高欢本人所在位置，三军绕过东魏主力，合击中军帐，高欢仓促之间不及应敌，营外步兵几乎全被俘虏。

高欢本人一时间连坐骑也被射死，手下赫连阳顺自己下马把马让给高欢，连同七个人随后保护。

追兵聚至，高欢的手下都督尉兴庆说：“大王您赶快离开，我腰中有百箭，足以射杀百人，保护您撤走。”

高欢感动说：“如果我们都能生还，以你为怀州刺史。如果你战死，让你儿子做刺史。”

尉兴庆说：“我儿子太小，希望用我哥哥做刺史。”

高欢允诺。尉兴庆一人殿后拒战，矢尽，被西魏兵乱刀砍杀。

东魏有投降的兵士为了请功，把高欢逃跑的方向向西魏报告，宇文泰为了报前日之仇，立即招集三千敢死队，都执短兵，以大都督贺拔胜为首带军急追。

乱阵之中，贺拔胜发现正在策马飞奔的高欢，便执槊与十三骑追赶上来，追了数里，好几次槊尖都几乎刺及高欢，并大喊：“贺六浑、贺拔破胡今日杀汝！”

幸而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段韶拍马赶到，从旁拈弓搭箭，一箭射翻贺拨胜座骑，将其摔下马来，接着又射翻西魏两骑。等到副马赶到，高欢等人已经跑得没影。贺拨胜叹道：“今天竟然忘记带弓箭，真是天意啊！”

战后，高欢回邺城，把贺拔岳留在东魏的几个儿子全部整家杀尽。贺拔胜听说后活活气死。宇文泰听到贺拔胜死讯，流泪良久，对左右说：“诸将临敌，神色都显慌张，惟独贺拔公临阵颜色如常，真正是大勇之人啊。”不过这是后话。

双方如此尔虞我诈，难道不累？

累！可是又为了长治久安，而奋死拼杀。高欢已经无暇顾及有多少人头还没完全数，有多少兄弟在浴血拼敌。若彭乐换成高敖曹，他或许已经赢了。可正是因为高仲密，他才在这里打仗。一切自证因果，他顺应自然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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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 如释重负

“这次出击，东魏定要一统天下！”

高欢在阵前大喊，鼓舞军心。

“丞相英明！一统天下！”

许多士兵还有些亲友在西魏，他们也渴望一统天下，以便一家团圆。

“冲啊！”

经过休整的东魏军，恢复了应有的雄风。高欢一手摸着怀里娄昭君送他的护身符，一手挥舞大刀，率先冲入敌阵。

东魏兵大肆反攻，冲杀过来。宇文泰的阵势被冲散，难以招架，大败而逃，东魏军队则乘胜大举追击。

“丞相！东魏此次卷土重来，士气高涨，我们得快快逃！”

于谨、独狐信等人收集西魏散卒，从侧面不断袭扰东魏追兵，掩护宇文泰逃走。

“宇文深！道士呢？”

一边逃走，宇文泰不得不求救于道术。

“丞相等着！”

宇文深扔出信号弹，一股狼烟向天空冲上去，高欢一见，暗道不好。

宇文泰趁机侥幸逃脱，狼狈退回渭河上游。

“怎么了？”

“怎么了？”

东魏士兵突然发现，怎么也打不到西魏士兵了。他们一砍，眼前就出现一阵迷雾。等到迷雾散去，发现根本就砍不到敌人，甚至有时砍到的竟然是自己人。

“丞相！怎么办？”

东魏士兵追赶西魏入陕地，只剩子绘、陈元康跟在高欢身边，其他将领都不知所踪。

“东魏士兵，到此集结！”

高欢大喝，东魏士兵如梦初醒，都聚集到高欢的周围。

“西魏又是玩那些道术的把戏了！有种来面对面对打啊！”

一些士兵气愤不已，将手中的武器插在地上，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叫骂。

“丞相，您看那宇文泰身边士兵不多，我们趁胜追击，相信就能一统两魏了！”

陈元康力劝高欢，眼见着宇文泰的身影越跑越远，一切就在瞬息之间定夺！

“丞相！我方其他将领都着了道了！一个个像喝醉酒一样摇摇晃晃！”

彭乐策马赶来，报告高欢东魏情况。

“丞相！”

陈元康大喊。

“丞相！”

彭乐也大喊。

“撤……”

那些将领，包括高敖曹的另外一个弟弟高季式，还有娄昭君的弟弟娄昭、外甥娄睿等人，他输不起。发出这个命令，他心中的矛盾，难以言表。

“丞相！我们逃出来了！逃出来了！”

独孤信等人和宇文泰会合，西魏只剩不到一千的士兵，对比东魏十万大军几乎零损失，西魏可说是惨败。

“若没有道家相助，凭孤真枪实弹，的确不如高欢啊……”

宇文泰经此一战，整个人颓丧了许多。他终于真正认识到自己和高欢的差距，那不只是云泥之别。

“丞相，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我们再割让些土地，赢得数年的休养时间，加上道长的法术，定能一举夺得东魏！”

独孤信安慰宇文泰。一个团队，最重要的是士气。如果宇文泰流露出的都是颓丧之气了，其他士兵又如何能为国捐躯？

“我们先回长安吧。让王思政殿后。”

宇文泰强打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些。

“是！”

独孤信等人见宇文泰能努力尽完丞相的职责，率军归队，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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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 时乖命蹇

“丞相，恒农被王思政所守，他竟然不因西魏大败而逃亡，大开城门，东魏还要进攻吗？”

一路收复失地，高欢的探路兵探得恒农情况，前来禀告。

“这王思政，狡猾多变，他大开城门，必定有诈！”

高季式向来不似高敖曹和高乾，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如今听到恒农情况，自然请高欢三思。

“过去看看！”

高欢的确不大甘心就这么回东魏，下令全军前进。

恒农作为粮草之乡，西魏一般是不会随意丢弃的。当东魏大军兵临城下时，只见城墙上几个士兵如往常一样打扫，又有一些士兵把守城门口，可是城门大开。

“只怕他们会使出瓮中捉鳖之计！”

高欢打了彭乐一顿后，娄昭、侯景等人又还没从道术的迷魂中完全恢复，此时只能求稳，不可冒进。

“丞相，或许，兵不厌诈，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陈元康知道，西魏大败，恒农应该剩下的士兵不多才是。正常情况下应该很容易夺取，然后借恒农作为根据地，大灭西魏。

“给你五千精兵，你去探路？”

高欢冷睨过来，陈元康吓了一跳。

他其实武功不咋地。

“那……还是小心为上！”

只见王思政在城楼上焚香弹琴，仿若郊游般悠闲自得，陈元康反倒不敢肯定究竟该不该进了。

“退！”

高欢怕城中有古怪，若被那所谓道长的法术所困，说不定十万大军都给栽进去。他还没打败宇文泰，何况王思政是元修曾经的手下，为元修报仇是必然的。

东魏军重新夺回北豫州和洛州，侯景俘获高仲密妻儿送至邺城。由于高乾、高敖曹都是高欢功臣，高仲密的弟弟高季式闻说是兄长起兵消息马上跑回自首，都没有被连坐族诛，高欢最后决定只是杀高仲密一家。

“今日如何？擦亮眼睛看看，究竟谁才是你的良配！”

临刑前夜，高澄故意衣着光鲜，到牢狱看李昌仪。

果然不出他预料，只要他迟点来，李昌仪便用美人计脱身了。这个女人，才高艺绝，只是蛇蝎心肠，杀了可惜，不过他也不希望她再去别的地方祸害天下。

“大将军何必单恋一枝花？李昌仪生是高仲密的人，死是高仲密的鬼！”

李昌仪深谙男人心理，如果她此时装出软弱的样子，高澄就算救了她出去，也只会看低她，作践她，她要表现得大义凛然，才能让这男人对她高看一眼。

“是吗？那我走了，不送！”

高澄哪里看不出李昌仪的心思，反正他要女人，有哪个不是主动贴上来的？这李昌仪一心求死的话，他只要命令几个看紧她别李代桃僵了，还没有什么手尾，何乐而不为？

“大将军……”

李昌仪一急，她才二十来岁，人生大把好年华，哪里真的要死了？还为一个大了她至少二十岁的男人？酝酿了一下，她嘤嘤哭泣，连旁边狱卒的心都被她哭软了。

“哭什么！我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要做我小妾么？”

高澄最怕女人哭了，看她哭起来怪可怜的，本来就是要来领她去将军府，也就干脆给她一个台阶算了！

“时乖命蹇，李昌仪能得大将军垂爱，实在是三生有幸，哪里敢说不？”

李昌仪抬起泪眼，那副可怜样，看得高澄心都醉了。于是拿出高欢的密令，放了李昌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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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第三更哦，提前送上！然后……这个空城计才是历史上真正的空城计哦！史书记载的哦！诸葛亮那个，其实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明天早上八点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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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 璀璨夺目

“难道佛法高深，就没办法克制道术吗？”

回到邺城，高欢为王思政的空城计愤愤不平。

“如果佛法能克制道术了，那道家再去研究蛊虫，冤冤相报，我们就不知会面临什么新的问题了。”

娄昭君也很可惜这次功败垂成，但是冥冥之中或许真的自有定数吧！高欢战场上失败，这边郑大车和尔朱英娥又都传出好消息，若此时高欢继续征战，也许这两个孩子就来不了了。

“这个彭乐！要不是突然发了哪门子疯被宇文泰给骗了，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我们早就一统两魏了！”

高欢处理了高仲密后，更加为手上没有好使的将领而生气。

段荣、娄昭等人也都有了岁数，他自己也开始犯了头疼病，如今东魏开始陷入青黄不接的困境。若不快点拿下西魏，说不定他有生之年难以结束两魏分裂的局面，北朝要发展就难了！

“你就作为处罚，让彭乐训练训练你的儿子们，看看效果如何？”

娄昭君见如今高澄作战经验也几乎为零，高洋这几年基本都和李祖娥相处得不错不再发病，其他几个儿子也大都学了一定的排兵布阵法，只是苦于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干脆让他们亮亮剑，高欢也好看看哪个儿子是苗子，以后好培养。

毕竟高澄未来要继承高欢的位置不错，其他的兄弟也不能太弱才是。

“也好，我这就安排一下。”

高欢经过此次大战，也发现若自己的儿子能像段韶一样一马当先，或许西魏早就被灭了，听了娄昭君这么一说，也想试试几个儿子的学习成果。

“孤分配你们每人三千兵马，你们分别出城去孤指定的地方买孤要求的特产，黄昏回来。”

高欢找了个晴朗的日子，告诉儿子们任务。

“父亲，需要挑哪一家吗？”

八岁的高演稚气未脱，不过一副老成的样子让人感觉心疼。他自出生就不是很受父亲关爱，娄昭君带他的时候他还没什么记忆，等到他有记忆了娄昭君已经生了高淯没多少精力养育他。所以，他以超人的老成在几个弟弟当中威信颇高。

“不用。”

高欢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在乎他们带来的特产如何了。

“那，我们能先跟着演哥哥一段路，到了没办法同行的时候再分开吗？”

高淯和高湛窃窃私语，派高欢最疼爱的高湛发言提问。他们最怕独自行动了。就算有随从，可总比自家哥哥差！

“可以。”

看着七岁的高淯和六岁的高湛，高欢其实不抱多大期望，他主要是要考验已经成年的高澄和高洋。

“父亲，母亲，我们先行出发。”

高洋看着这几个奶声奶气的弟弟，有点不耐烦。

“等我们好消息哦！”

高澄继续发挥他亲和力特强的优良风格，笑得阳光灿烂。

“济儿，给哥哥们挥手再见！”

娄昭君抱着一岁的高济，欢送几个孩子。

“涣儿，给母亲争气哈！”

韩氏对小高涣寄以很高的期望，只是买些东西，又有护卫，她自然也希望儿子能表现得好些，尽管是庶子。

“浚儿，尽力就好。”

王氏对高浚的教育，一向都是隐忍内敛。

“淹儿，加油！”

要说没有期待，是假的，穆氏拍着高淹的肩膀，他的年龄也将近成年，自然能少年得志。

“别给我丢脸啊！”

豪爽的尔朱英娥已经将骑术、射术都传授给了高浟，这个小任务她看来是不在话下的。

“唉，日后啊，等我们有儿子了，也要帮夫君买点东西什么的，尽尽孝！”

冯氏没有儿子，跟李氏牵着她们的公主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就为了输人不输阵。

“出发吧。”

高欢没兴趣看这些妻妾表演，他要看的是谁能成为那个璀璨夺目的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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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异军突起

“你觉得哪个儿子能够拔得头筹呢？”

等了半日，众多妻妾无聊之余，各自散去自己的屋里用膳和午休，只有娄昭君放心不下，陪着高欢在城门口严阵以待。

“澄儿吧，他练武最久，平日里也经常练习排兵布阵，还跟着我上过战场，算是实战经验最多的了。”

高欢在娄昭君面前总是不设防，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淯儿他们太小了，不知道等下会不会被彭乐那阵势吓到。”

娄昭君将已经睡着的高济交给新荷，让她抱下去府里睡。城门口风大，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尽量保证好睡眠和健康就好。

“就算是吓到，也要表现出一副虎父无犬子的雄风才行。”

高欢自己在战场上舔刀嗜血，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干着肮脏事情，还仗势欺人没有半点本领的人。

“看，他们来了。怎么样，我们去哪里躲躲？”

为了效果逼真，高欢要彭乐率领的是一支真枪实弹的精锐部队，假装政变，看看这些儿子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所以娄昭君一方面心里的确为这些儿子捏一把汗，另一方面还是很期待能看现场直播，了解自己的教育成果如何。

“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我来。”

高欢向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战。他一早就选好了观察视野最好、又不容易被发现的死角，带了娄昭君去那里“守株待兔”。

“来者何人？”

彭乐全副武装，率马守在城门口不让高澄一行进城，完全无视高澄等人一脸的惊讶。

“彭大将军，您这是为何？”

经常出入朝廷的高澄作为大哥，既然和其他弟弟在半路会合一起回来，自然要上前了解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会让这彭乐带着大军在城门口等着他们，而且看得出来者不善。

“我看不惯那皇帝成天故作高深的样子，要自立为王……嗯，现在邺城都被我给占领了！你们乖乖投降吧！”

彭乐是个武人，要装出一副凶狠样还是没太大难度的。

“什么？父亲！母亲！”

高澄吓了一跳，从马上滑了下来。

“大胆狂徒，竟敢颠倒黑白！看我如何替天行道！给我冲！”

高洋拔出长剑，从后面冲了过来，立即和彭乐对打。

“好啊，你们就尝尝我彭乐的大刀！”

彭乐武功是不用说的，看到高洋杀过来，打瘾马上就犯，挥起大刀就冲了上去。

“二哥加油！”

高演在后面看到高洋武艺并不逊色于高澄，高澄还没坐回马上调整好姿势，高洋就已经咄咄逼人，一手花刀逼得彭乐连连后退，不由自主大声喝彩。

“二哥，小心旁边！”

高湛也是好武之人，平日里因为力气不够挥不起刀剑，见高洋和彭乐打得兴起，在后面是看得手舞足蹈。

“我们也上去帮忙！”

高浚看到高澄挥刀上前砍杀彭乐身边的副帅，立即带领着其他大点的弟弟上前给高澄高洋护法。

“看你如何嚣张！”

不到一百个回合，高洋已经将彭乐打到马下，彭乐头盔掉地，高洋的剑尖抵在彭乐头顶，冷笑着宣布战果。

“少爷饶命！这只是演习！只是演习！丞相和娄妃还好好的，臣并无谋反！”

彭乐没想到高洋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强，居然几个晃眼就将他打到马下，他看着高洋嗜血的微笑，知道高洋真的可能一削，他的项上人头就掉地了。

“我管你是真是假！本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高洋在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娄昭君知道，可能是高洋体内的蛊虫，在他的厮杀间又蠢蠢欲动了。

“洋儿，住手！这真的是演练！快放了彭将军！”

娄昭君大喊着跑了出来。

“没想到，是高洋异军突起，丝毫不逊色于你大哥，好好好！”

高欢拍着手跟在娄昭君的后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高澄的应变不足，有高洋补上，这样他就放心了！

“丞相……”

彭乐还没向高欢诉苦，就被高洋制服，押送到高欢面前。

“父亲，彭将军被孩儿束缚至此，请父亲定夺！”

高洋尽管已经猜到高欢的目的，可是依然不动声色，公事公办。

“有儿如此，孤甚感欣慰，好好好！”

高欢发自内心的高兴。儿子们能团结一致对外，这是他最希望见到的。尽管高澄的表现让他有点失望，可他对他们夫妻的看重也是有目共睹，只能假以时日，再好好指导了。

“洋儿，快放了彭将军吧。”

娄昭君上前圆场，厮杀的两方幸好没有什么损伤，否则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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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 祸起萧墙

“怎么样？”

尔朱英娥的弟弟尔朱文畅一脸讨好地笑，有个得宠的姐姐就是好，他不用被连累杀死，更可以跟着荣华富贵。

“到时打簇戏开始后，会有几个唱戏的佯装表演，围住高欢，你们要小心，趁高欢不注意的时候，一刀……”

丞相司马任胄抬手做了个个杀的姿势。

“高家如日中天，你们耶一定要小心防范，免得被抓住把柄，我们可就惨了！”

尔朱文略比尔朱文畅小，看起来却老实厚道许多。

“尔朱氏被灭之仇，我们今日终于可以得报！各位敢死队队长，我尔朱氏的将来就靠你们了！不成功，便成仁！”

尔朱文畅对着身后的一众服饰各不相同的人们，做战前鼓劲。

“为尔朱氏报仇！为尔朱氏报仇！”

众多参军人民大喊。他们身上背负的各种情感，将在今日得以宣泄。

“哥，保证到时万无一失吗？”

尔朱文略做事比尔朱文畅慎重些，他还是很不放心的。

“你不放心，我们就再演练一遍！一定要把那狗贼的人头，拿到我们秀容川去祭祖！”

尔朱文畅恶狠狠地发誓，许多尔朱氏的旧部都跟着大喊口号，迅速配合演练起来。

“夫君，正月十五，听说有个叫做打簇戏的表演，您到时来看看？”

尔朱英娥拿着尔朱文畅送给她的邀请函，她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出府和两个弟弟联络感情，能收到弟弟的邀请，她高兴得好几天都睡不着。

“夫君，我也收到我弟弟的邀请函呢！到时就陪我们去看看嘛！”

郑大车拿着她弟弟郑仲礼派人送来的邀请函，她也是自出嫁后一直没和家里联系，能收到请柬，自然万般高兴要去捧场的。

“好，就去看看。”高欢这段时间休息得比较好，自然也能有机会出去外面走走，也是很乐意的。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孩子可以留下在家里，你们玩得开心点就好。”

娄昭君逗着学习开口说话的高济，心中很是厚实，既然是两个妾室的弟弟都写信通知了，他们一定没多大准备是她要去的，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姐姐，去吧，您平日忙着给高氏子弟们缝制外袍棉裤，还带领我们识字写字，也很累的。权当放松啊！”

郑大车还是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好几年不变，一把娃娃音，还是那么单纯。

算了，你们去，我还可以在里屋放心地睡觉，彼此都可以休息，不是更好？

娄昭君平日经常面对贵妇人之间的聚会，现在都有种聚会恐惧症。她更想好好睡大觉。

“好吧，我们会带些好吃的、记住些有趣的，来告诉您！”

尔朱英娥的直爽，在此刻就是比较懂得招呼人而已。

“丞相，不可参加！”

穆氏突然出现在尔朱英娥等人回去后，偷偷来报信。

“为什么？”

高欢难得好心情，怎么这个穆氏那么扫兴？

“尔朱文畅、丞相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都谋划趁打簇戏围攻杀了丞相您，拥尔朱文畅为帝！您可以派人查出蛛丝马迹！”

穆氏表现得很急切，娄昭君他们反倒被震住。

“没想到，会祸起萧墙啊！”

高欢冷笑，只是几年没对大臣下手，又有人来挑战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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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 东窗事发

“暗卫，马上去查。”

高欢毫不掩饰心中的嫌恶。

若只是尔朱文畅和那郑仲礼在蹦跶，那还好。若他们的黑手还伸到他高欢内府中，和尔朱英娥跟郑大车扯上关系，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是。”

暗卫队长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宴会还能有如此多的弯弯道道，暗地抹汗。

“奶奶，您说，看戏都会有危险，那我们日后是不是就不能参加宴会了呢？”

四岁的高孝瓘长得就像海报里的超级模特，娄昭君无法控制自己对这个小正太发自内心的喜爱，经常是带在身边。

“上次你也看到，爷爷叫你父亲和叔父们去城外买个东西都是为了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你能说以后他们为了给你爷爷好印象，干脆不参加这些活动吗？”

娄昭君最喜欢的就是逗这个小正太思考，他想事情的时候，特别特别可爱。

果然，高孝瓘皱着小小的眉头，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在长长睫毛的阴影下闪呀闪，高高的鼻子也有点皱，小小的唇形很勾人注意的嘴巴时而撇着，时而嘟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小可爱，当你的武功足够强的时候，任何想要加害于你的宴会，都不会冲着你的武功来设计你。你反而要提防人家下毒或者陷害。而当你的脑子足够强的时候，任何想要加害于你的宴会，都不会冲着你的脑子来设计你。你反而要提防人家下毒或者陷害。但是别忘了，当你的实力很弱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准备要加害于你的宴会，因为你完全没有威胁别人的地方。那你想要当什么样的人？这个就得好好想想了。”

娄昭君以四岁小孩的天空所能容纳的能力慢慢教给高孝瓘一些为臣之道。她知道他是没有可能当王，也无法继承高澄的爵位，因为他是庶子。可是他可以活出自己的世界，她能做的无非如此。

“也就是说，有人要害爷爷，是因为爷爷实力很强？”

果然，高孝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没想到实力强也会惹来灾祸。

“你想要实力强好呢，还是弱好呢？”

娄昭君又是启发他继续探索。

“唔……还是强的好，至少像爷爷现在，能叫暗卫叔叔们去查。要是弱的话，只能坐以待毙了。”

小小的人儿，基因真的不错，一点就透。马上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他的眉头这次才舒展开来。

“主子，属下查到了。”

所以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居然还不到半个时辰，暗卫就能回来复命。说明那尔朱文畅他们做事是多笨，肯定是留下了不少蛛丝马迹。

“说。”

高欢一直在等着结果，他不介意大开杀戒，可他介意人家挑战他的权威。

“如穆姨娘所说，尔朱文畅身为拜开府仪同三司、肆州刺史，家富于财，招致宾客，穷极豪侈。与丞相司马任胄、主簿李世林、都督郑仲礼、房子远等关系紧密，与郑仲礼密谋在丞相欣赏打簇戏时，采用迷惑战术，令仲礼藏刀于袴中，靠近丞相后杀害丞相，为尔朱荣报仇，也为捧尔朱文畅上位自立为王。尔朱姨娘与郑姨娘不知他们阴谋，穆姨娘知晓是任氏家客薛季孝所告。”

暗卫将证据一一呈上，高孝瓘在旁边看了，叹为观止。

任何密谋，以东窗事发为结束都不那么开心。高欢大怒，奏请皇帝杀了主谋尔朱文畅和郑仲礼一族，不过看在尔朱英娥是高欢宠妾的份上，就没有杀掉尔朱文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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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 文治武功

“听说东魏国主招了吐谷浑可汗的堂妹为妾，还给了她一个封号，叫容华。这东魏内部强盛了，还要发展外部力量。结交梁朝了，还要那些小国帮忙。”

宇文泰的的堂弟宇文护到宇文泰府中拜访，一副当家人的样子，让独孤信等人见了，心下不是那么热络。

“一个国家要发展，必须内外安定，若已经清除了内部的害虫，自然就要团结外部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了。”

宇文泰经过上次一败，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不得不将一些权力慢慢地转移给比较可靠的宇文护身上。

“西魏也要和外国结交的话，和谁？”

宇文护听出宇文泰也有结交外国之意，便探他的口风。

“我准备派酒泉的胡安诺陀开始出使突厥，并与之沟通。”

宇文泰看了看地图，只能找那些不被重视的国家，才能死心塌地为自己卖命。

“突厥？以前没怎么听说过。”

宇文护其实还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做事自然也没什么计划。自然无法理解宇文泰怎么会挑上这么个后起的国家，还不如继续和柔然合作呢。

“突厥原本是西方的小国，以阿史那氏为姓，世世代代居住在金山的南面，为柔然国充当打铁工。到了酋长土门统治时期，突厥才开始强大起来。它多次侵犯西魏西部边疆，若能收服，既能保住西魏后方，又能多了个战场上的支援，一举两得。”

宇文泰细细分析，宇文护这样听了，重新看了看地图，又思索了一下，这才明白了宇文泰的苦心孤诣。

“丞相高明，宇文护实在惭愧！”

他打仗还行，慢慢接手宇文泰的一些工作，还是不那么得心应手的。

“慢慢来，我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这样，这需要日积月累的学习的。”

宇文泰咳嗽了几下，就罗嗦了几句后，告辞回书房了。

“道长，如何？”

宇文泰知道，经过邙山大战，他已经很难很难再通过战胜高欢来得到娄昭君。可是，他心里的那条毒蛇却不肯放过他，他几经挣扎，最终选择了最最阴险的壮士断腕之法。

“一切顺利。已经安排了骆超之妻陆令萱入宫为宫婢，慢慢搅乱宫廷。也安排了元玉仪为事出错，被孙腾赶出孙府。待元玉仪遇上高澄，一切就准备就绪了。”

很多人说女人祸国殃民，谁知道其实女人只不过是男人祸国殃民的工具。

“好，那元玉仪准备如何迷惑高澄？”

宇文泰不希望娄昭君受到太大的伤害，还是不要伤及高澄性命的好，这是他的底线。

“她将迷惑高澄，因为她的样貌与高孝瑜的母亲神似。高澄会被她迷得不思朝政，就算高欢死了，他继承了丞相之位，也只能成为一副傀儡。”

道长眼睛一眯。宇文泰还是太过妇人之仁了，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他给元玉仪灌输的心理暗示是，借机杀了高澄，或者让高澄被杀。而给陆令萱的心理暗示是，灭了高氏。

“想那高欢文治武功，可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哈哈哈……”

宇文泰的笑声，比哭声还要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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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 收官之战

“我准备趁着冯氏生子的时候，和宇文泰决一死战。”

高欢感觉自己近几年身体大不如前，越来越后悔当时没有听陈元康的话，一举夺了宇文泰的狗命。留他在西魏这几年蒸蒸日上，他实在放心不下。

“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支持你。”

娄昭君缝着外袍，背靠在卧榻上。她已经四十出头了，眼力渐不如前，可高欢儿女众多，到现在已经有她生的高澄、高洋、高演、高淯、高湛、高济六个儿子和高雅、高颂两个女儿；有王氏生的儿子高浚、穆氏生的儿子高淹、尔朱英娥生的儿子高浟、高凝、女儿阳翟公主、韩氏生的儿子高涣、女儿东平公主、游氏生的儿子高湜、郑氏生的儿子高润和冯氏此时怀在肚子里的双胞胎。每年一入秋就缝冬袍，一立春就缝夏衣，她坚持着给每个嫡出庶出子女缝制衣袍的习惯依旧没变。

“为了这个支持，你牺牲实在太多……”

高欢哽咽，他定要打下西魏，才能对得起娄昭君。

“怎么这么说话呢。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兴我兴，你荣我荣，你若有什么闪失，我又能过什么好日子呢？”

娄昭君依旧如以前一样，伸出手来捏捏高欢的脸，摸摸他的肩膀，搂搂他给他安慰。

“北方的柔然乘六镇起义后的混乱时期迅速发展势力，称雄漠南，东、西魏均无力与之杭衡。西魏的实际执政者宇文泰为全力对杭东魏，首先与柔然互结婚姻，引为联盟，欲连兵东伐，嫁西魏宗室女化政公主于柔然主阿那环弟塔塞，为西魏文帝纳阿那环女郁久间氏为皇后。。这柔然，居然不肯将公主许配给年轻力壮的高澄，而是要找我这么个糟老头！何苦！”

高欢原本已经将东魏宗室女兰陵长公主嫁与阿那环，同时亦为世子高澄求婚。但阿那环骄横气盛，提出必须高欢自己娶阿部环女，而且必须妻为正妻。

正当高欢就要严词拒绝的时候，娄昭君竟然自己主动搬出正妻的屋子，还令人装点一新迎接茹茹公主，为高欢扫除一切顾虑的事情，对外说是“国家大事，愿不疑也”。

那茹茹公主也够傲慢，嫁过来后嚣张跋扈，高欢连生病都得陪她，而要见娄昭君反而很难。他岂是这种安居人下的人？为了能够给柔然一点颜色看，高欢必然要灭了西魏，再进军柔然，让他们知道，他高欢不是吃素的。

“有些人的心理，我们无法理解。不过至少你不会被柔然威胁，可以放心和宇文泰决一死战，也好。”

娄昭君对宇文泰的印象，只剩下那幻境里模糊的身影。日常的琐事，已经将她对他仅有的好感，都磨灭殆尽。

“这次，我一定要倾东魏之力，一举灭了西魏！”

高欢一拳打在石桌上，石桌应声而裂。

“嗯，和澄儿他们再踢一场蹴鞠吧。儿子们都很期待能和你那怀朔兄弟们再踢一场。”

娄昭君直觉这将是高欢和宇文泰的收官之战，据新荷的情报，宇文泰自上次一败后消沉了许多，也许，高欢还是有胜算的。就在战前，无论如何，给儿子们留下个美好记忆，总比战后一片忙碌中把这个约定给不了了之的好。

“好……那……我回去了……”

眼见时间差不多，高欢无奈地起身回去茹茹公主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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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 飞扬跋扈

“主子，那茹茹公主，需要您如此让步吗？”

新荷很不解，为什么娄昭君要这么软弱，让出正妻之位。

“高欢上次放走宇文泰，一直很后悔。可他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我必须帮他扫清一些障碍，才能延长他的生命啊！要不，黑妹他们怎么办？”

娄昭君继续缝着衣服，头也不抬。

“主子，这样很累啊……”

新荷眼圈一红，原来娄昭君，心里要装着如此多的东西，她得多累？

当初娄昭君让出正妻之位，高欢大怒。可为了大局，娄昭君还是劝他放下成见，准备当新郎官，为东魏获取十年的与柔然不战的时间。

她没想到，高欢居然带了尔朱英娥去挫挫那茹茹公主的锐气。

才刚在草原相遇，茹茹公主就抽出角弓，一箭射下一头大鸟。箭法出众的英娥立即还以颜色，随手用长弓斜射，也是一箭就射下一只飞鸟，给这个公主来了个下马威。这件事情后来传遍了柔然和东魏，尔朱英娥还故意说：“我们一家，最最厉害的就是我们娄姐姐。她不费任何力气，就能使我们心悦诚服。”

娄昭君知道，尔朱英娥是报答她暗地里劝高欢留尔朱文略一条生路这件事。所以，茹茹公主嫁过来后，一直很忌惮她，不敢叫她去行晨昏定省之礼，不过也不让高欢随意过来找她。

“新荷，爱一个人，难道还要计较那么多吗？你见你夫君不那么愁苦了，自己比他还高兴不是吗？只是高欢肩上的负担太重，我不得不为了大局，支持他，提醒他，让他过得如意些，我就安心了。”

以前总是不懂，为什么很多男人背后的女人，那么普通，却一直那么默默地付出而心甘情愿。而那些男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他们的女人。现在她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因为爱。

“您总是能超出我们众多的女子，让我们仰望。”

新荷打从心底佩服娄昭君。她计算着让段韶慢慢加入高欢的集团，成为他的亲信，为此花了多大的心思，无人知晓。而她的大姊娄如意还总不满足，以为是她故意压制，几次话里话外都要她再推荐段韶，她也只是笑而不语。她的外甥娄睿无论弄了多大的祸，她都宽容地帮他收尾，让娄昭感动又愧疚，更加死心塌地为国捐躯。而娄黑妹因为窦泰的死，很多福利都无法享受到，是她暗地里送了很多东西去接济，日子才好些。

得有多大的胸怀，才能装得下这么大的一家子。她关注着清玄公主的成长，为的是让司马消难以后能娶得贤妻。她教育高孝瑜的文武，为的是有朝一日他立威之时不会被人嘲笑。她还经常了解育善堂的情况，训练侍女多收留孤儿，教他们一技之长，维护社会稳定。

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们能在酒楼吃上健康足量的酒菜，是娄昭君补贴的。他们能在饭馆听到扬善惩恶的故事，是娄昭君搜集的。他们能在家里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是娄昭君促进的。对比飞扬跋扈自以为对东魏做出极大贡献的茹茹公主，娄昭君默默的付出，更值得歌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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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 建功立业

“丞相，您是要定居邺城吗？”

密室里，定期举行的密会还是紧锣密鼓召开。茹茹公主还没到邺城，高欢先到了，才能打时间差开好这个会议，宣布他的重要决策。

“如何说？”

听到司马子如的疑问，高欢挑了挑眉。

“世子高澄将洛阳五十二块刻有《石经》的石碑迁到了邺城。为什么不是晋阳呢？”

司马子如知道，现在高洋被高欢封为太原公，主要住在邺城守着元善见。凭着他和高颂那惊人的龙凤胎的心电感应，元善见只要有点异动，高洋马上就组织一班好友踢蹴鞠示威。就算李祖娥刚刚生了儿子高殷，高洋也是以国事为重，让一众大臣佩服不已。

只是，高欢的主战场一般都在晋阳，高澄此番表现，是不是某个风向的表示？

“你们看如今天下大势何如？”

高欢在大臣们面前，一贯腹黑闷骚，他都不会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中探知大臣们的心思。

“西魏调并州刺史王思政担任荆州刺史，并让他从诸将中推举一位可以代替自己镇守并州州治玉壁的将领。王思政推举了晋州刺史韦孝宽，丞相宇文泰采纳了他的意见。臣看东西魏的决战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侯景自武定四年被升为河南大将军和大行台后，成为河南的土皇帝，说话底气十足，更希望能多多表现，求得更多封赏。

“孤准备率领崤山以东的全部兵马将要讨伐西魏。于二十三日带兵从邺城出发，到晋阳与其他将领会师。九月，到达玉壁后，将玉壁包围起来，向西魏的军队挑战。”

高欢这才说出他的一系列计划。原来他先过邺城，是为晋阳赢取准备的时间。

虽然常人看来，元善见对高欢言听计从，是个极其合格的傀儡皇帝，可是高欢却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甘人下的野心。一个人，如果真正受你控制，是不敢表露出这样的眼神的。所以元善见的姿态越谦恭，他对他的防备却越升级。这次攻打玉璧，他是势在必得，绝不容许再出半点差错。

“好！打仗好啊！谨遵丞相安排！”

侯景是第一个支持打仗的。他这两年在河南一带，等得都快发霉了，这才给他等来一场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他肯定要抢功，还要抢前功。

只是，攻了好几日，西魏的军队却不出来应战。

“我认为，若要真正解决问题，只能车轮战。这韦孝宽是西魏有名的将领，要收买他，不容易。”

娄昭和段韶互相衬托，就为了在这玉壁之战中可以从侯景等经验丰富的老将这里砍下来。

“还有什么办法？”

高欢连连点头，但还是希望听到其他意见。

“围城，耗着。他们绝对没我们耗得起！”

高洋提出最直捷有效的方法，当然实施起来自己也可能要付出一定代价。

“高洋已经加入我们会议了啊？”

高澄有点吃醋。经过上次考验，高洋在高欢心目中都是上升好几个层次，有些东西就在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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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 生根发芽

密会在没有得出结论中结束。因为茹茹公主抵达邺城了。

“孤自有妙计。”

接到侍女送来的娄昭君的字条时，高欢拿起狼毫，洋洋洒洒几个大字下去，让娄昭君放心。

“祖母，孙儿想要出去外面走走，您能陪我一起去吗？”

这日醒来，高孝瓘眨巴着大眼睛，对娄昭君磨呀磨。

“怎么，突然想要出去？”

娄昭君乐得高欢和茹茹公主他们都去了邺城，如今晋阳府中，就她一人，她也准备着去外面走走。

“我总感觉，母亲就在我附近。”

高孝瓘不敢说，其实是他母亲昨晚出现在他面前，叫他无论如何今天都要骗娄昭君出来见面的。

“可怜的孩子，想母亲了吧？好，我们到外面走走。”

娄昭君一直对这个表面很坚强的孩子心疼着。

他知道，高澄经常透过他想他的母亲。可是他却是反过来安慰父亲，自己会怎么努力学，日后怎么帮助父亲的。

“祖母，能不带人吗？”

高孝瓘迟疑着，说出他母亲的要求。

“这样啊……好吧，那我们乔装打扮出去。”

娄昭君带着高孝瓘换上一身粗布衣服，打扮成普通祖孙，从后门溜出来。

“好俊的孩子呀！这是，他娘？”

才没走几步，祖孙两人出众的外貌和高贵的气质，就渐渐吸引了一群女人围在四周。

“能不能扔荷包？”

几个女人窃窃私语。当她们习惯了每次高欢高澄等一众帅哥出行时就扔荷包表达好感后，一看到雄性的帅哥，都有一种条件反射。

“小正太！”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高孝瓘面前，笑嘻嘻地抱起他。

“你……”

没有新荷的护卫，暗卫要出来也似乎小题大作，娄昭君被吓了一跳，正要上前抢回高孝瓘。

“啊，国母！”

女人一惊一乍，指着娄昭君大喊。

“娄妃吗？”

“在哪？”

很多人都围了上来，娄昭君有些生气，就要对这女人破口大骂的时候，突然发现，人们是穿过她围着后面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

“放心，你平时都坐轿子里出来，能有几个人认识你？”

女人趁混乱的时候，在暗卫们不知该如何保护娄昭君时，拉了娄昭君拐进了一条巷子。

“你是……”

娄昭君发现高孝瓘的配合的异常，端详起眼前的这个女人来。

“祖母，她是我母亲。”

高孝瓘搂紧女人的脖子，她异常明亮而大的眼睛闪闪发光，的确很引人注意。

“你要见我，何必如此花尽心思？”

娄昭君不解。有着高澄的独宠，这女人却不要，如今又来找她，是为何？

“老乡，我们就不用套热乎了。我已经和师兄找到回去的办法，就这几天回，你呢？还在这万恶的旧社会吗？”

女人也不在意，就笑着问娄昭君。她的确无法在这里生活。她知道高澄对宋氏，也不过是一时迷恋，当他不需要保姆型的女人时，特立独行的她自然博得他的眼光。只是那时她身受重伤，不得不委身于他，她爱过他，可她更爱自由。她无法接受娄昭君为了高欢，让出三十年的正妻之位这种行为。不过本着老乡的帮助原则，还是来问问，省得日后娄昭君哪里不好，她在史书里看了也遗憾。

“我在这里多年，已经生根发芽了，能走吗？我不会那么自私的。”

娄昭君笑笑，毫不犹豫给出答复。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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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 自私自利

“可是，你在这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何苦？”

女子一脸不解，她知道娄昭君是那种敢爱敢恨的人，要不然就不会在当初贫富悬殊的情况下还下嫁一穷二白的高欢了。更不会千里迢迢从晋州骑马去见高欢，为了高洋敢于不去参加皇帝的大礼。可是，面对这样的家庭，她还有什么依恋？

“既然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我能抛下这一切吗？”

娄昭君淡然地笑着，她也不解，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人，来告诉她有回去的机会呢？

“我会来到这里，是和我师兄去盗墓时突然按动了机关，被一团光线包围住穿过来的。不过我过来后刚好出现在战场边，和那些士兵厮杀后才给高澄救起，日久生情。而我师兄则出现在山里，经过这几年的打听他才找到我，和我们那时盗的古墓。我是无法接受高澄去了别的女人房里后，带着别人的气息来我这里。我也无法接受我日后的儿子被你的曾孙所害，死于非命。你知道吗？你也将看到你的儿子死去，你的儿子和孙子骨肉残杀，高氏日渐衰亡。你无法改变历史，但你能逃避啊，只要你穿回去，自然会有人替你走完这一生，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女子当着高孝瓘的面，告诉娄昭君未来发生的事情。她看着娄昭君依然淡定的表情，很奇怪她为什么不以为意。

“我和你不一样，我在现代是个普通的职员，来自普通的家庭。我来到这里，完全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我只是凭着自己的心去做事。我不能放下我的丈夫，他既然选择了上位，我爱他，也有办法帮他，自然倾尽所有，助他上位。我知道上位者必然会面对各种复杂的情况，例如三妻四妾，例如尔虞我诈，我既然选择帮他，也就要接受这一切，因为这是我的选择。而我的孩子，因为我的这个选择会骨肉残杀，会牺牲幸福。这些是因为我的选择而带来的，我必须面对。像高雅，她曾经牺牲过自己的爱情嫁给元修，但当条件成熟，我们帮她嫁给两情相悦的彭城王，这也是我作为母亲能为她做的事情。我必须留在这里，当他们痛苦的时候帮他们排解，当他们快乐的时候和他们分享，我为什么要逃避呢？”

娄昭君既是告诉女子，也是告诉高孝瓘她的做人原则。

“或许，是性格不同吧。我无法融入这样的社会，只要出身不好，一辈子就是为奴为婢，被主人任意打杀。出身稍微好点的，也是任人宰割，嫁入好一点的人家最多只能当姨娘。像你们，靠着乱世成为了丞相，却要遭受诅咒！简直是一团乱麻！我要简单的生活，有任务就盗墓，没任务就逛街上网，不用这么费心思经营感情，也不用这么费心思经营家庭。”

女子闪闪发亮的大眼，和高孝瓘很像。而高孝瓘听着母亲描述的生活，感觉就像神话一般。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一旦有了家庭，就有了责任。在我看来，我要是丢下他们走了，是自私自利。我真的做不到。”

娄昭君依然无法认同女子这样的观念。说她老古董也行，要是回去后家人知道有这样一种人，也会说她太自私了。不过，似乎没多少人会相信她这种经历吧……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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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 不偏不倚

“如果，是我呢？”

突然想起一把很熟悉的声音，娄昭君觉得很耳熟，可是总是想不起来。

“你……”

转过头去，娄昭君吓了一跳。

每个女人在少女时代都会暗恋某个男生吧。很狗血的，眼前就是娄昭君的暗恋情人。她在现代没恋爱过，可也有过幻想的时期。

是的，陌颜的师兄。

“陌明？”

娄昭君傻笑。作为一个在古代已经四十多的女人，突然遇到曾经暗恋的在现代应该大她四岁，可是在古代比她小十几岁的暗恋对象，这是多么醉人的景象啊！画面美得她不敢看。

“还记得那时我们在合唱团的配合么？还有排球训练？”

男人完全忽视娄昭君傻掉的表情，和当年一样，阳光、亲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慢慢向她走来。

是的，她初中时暗恋的比她大四岁的帅哥师兄。那时的他，在高中部呼风唤雨，学习成绩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每次全校大会校长都会夸奖他，请他上台做学生代表发言。而她，是刚刚进入那个学校的菜鸟，被老师选进合唱团不久，就被安排和他一起训练当领唱，去参加比赛。后来又因为和同学放学后打排球，经常不得要领的她居然接连得到第一男神的指导，不知艳羡了多少双桃花眼。

“等等……你别说，你和陌颜来到这里，是故意的？”

突然从回忆中恢复理智，娄昭君立即反应出他们的穿越不简单。

“我能说，我和陌颜盗的墓，就是你的墓吗？”

陌明温暖而神秘地轻笑，360度无死角的45度天使笑容，依然是迷倒万千女性的招牌菜。

“我？”

娄昭君惊疑，怎么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现在就有墓了？

“历来许多人在世的时候就造墓为自己准备，高欢也不例外。我这次接到的任务是盗一个古墓，没想到一查资料名字居然和你同名同姓，我就带着好奇和兴趣和陌颜接了。还真没想到，经过暗查，真的是你。”

陌明向来是十项全能的神一般的人物，当年暗恋他的人不少，就是因为他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什么运动器材都操练得很顺手。原来，他竟然是盗墓者……

“你们准备怎么回去？”

娄昭君无法不戒备，因为那时的迷恋，自己也知道是妄想。就算是初恋情人，这种情况下，她能干嘛？她身边就有一个五岁的孙子，不诡异吗？

“和我们来时一样，我找到了那时的机关和我手上的宝玉。当时我们是凭着这块宝玉进了墓里的。娄昭君，你真的不和我们回去吗？我查到，你在现代是属于失踪，你的父母还在找你。”

陌明和那年一样，是最佳辩手，善于击中辩友的软肋。

“那我要是和你们走了，我在这里也是属于失踪，这边将会有多大的地震，你们也能想象得到啊……”

娄昭君惊觉，陌明看着她的眼神，如当年一样，忧郁而深情。难道，他当时……她太笨了，看不出来？唉，别自作多情，这种男神，怎么会不偏不倚就向她丢橄榄枝呢？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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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 风雨如晦

“不，在历史上的你，还有几十年的寿命。你要是随我们回去了，自然有人来替你走完这一生的。”

陌明一向温柔却冷傲的脸有了一丝波动。

“为什么你们对这段历史那么熟悉？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娄昭君见高孝瓘起了疑心，想要尽快结束这次谈话。

她不认为她穿越来这里是偶然，已经有许多的蛛丝马迹暗示她，她可能无意中卷入了某个计划当中。可是，只是因为她的名字恰好和历史上的娄昭君相同吗？她还不认为，陌明和陌颜的出现都是意外，这当中肯定有某一环是她所无法触及的，却和她的人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说，你要是答应我们和我们一起穿回去的话，我们还能带着长恭一起，你愿意吗？”

陌颜见娄昭君察觉出什么来了，着急解释她所能告知的一切。

“所以，你们毫不避讳元恭在这里。那如果元恭和我一起走了，是不是就会有另外一个元恭来代替他？”

娄昭君毕竟在各种宫斗宅斗中游走多年，立即抓住陌颜的语言漏洞。

“呵呵……娄昭君，你知道，我为什么从认识你，就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你？”

陌明阻止了陌颜的争辩，试图通过转移话题来混淆娄昭君。

“为什么？”

这的确是娄昭君那时心里的一根刺，陌明要求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也总是连名带姓的叫她。在同学间经常只是互相称呼名字的习惯中，是那么突兀，又好似一条鸿沟，告诉她暗恋就好。

“这样，我们就可以变成和别人不一样的关系。就算当着老师的面，我也能用独特的方式叫你，你和我这样的叫法，是唯一的。”

陌明很认真地解释，好像那时他高考后突然消失，是某种迫不得已。

“……过去的事不要说了。我已嫁作人妇，更已经生儿育女……”

听到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昔日暗恋对象，跟自己说这些暧昧的暗示，她很想说，她恶寒。

“如果我们都回去，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陌明看出娄昭君眼里的疏离，眼神阴暗了些，可还是希望能挽回些什么。

“实话告诉我吧，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要招惹我和高澄，你们究竟是要干什么？你们和明空有没有关系？”

娄昭君暗地里紧紧握着手心，指甲陷入肉里，不断提醒她要清醒。

很多人无法抗拒自己的第一个暗恋的对象，特别是在历经风雨后，冲着那时的单纯，那时的美好，仿佛想透过重新在一起弥补些什么，追求些什么。可是，她不可以。如果是在现代，如果她未婚嫁，陌明的出现可能真的会俘虏她的芳心。可是，她现在处于一个多么敏感的时期，高欢身体大不如前，元善见和元仲华表面顺服暗地里却总有些小动作，高颂每天要小心他们的一举一动实在很累，高澄和高洋之间又有了龃龉，其他儿子又还小，两魏还没统一，天下还是乱世……

她知道，在闷骚的高欢面前和在完美的陌明面前，她的压力是完全不同的。男神是用来膜拜，而男人是一起生活的。她必须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否则，风雨如晦的乱世中，她难以对得起国母娄妃这个人人尊敬的称呼。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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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 过眼浮云

“果然是心志坚定！看来他们选择你，还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突然，一个穿着道袍的老者从天而降，挡在娄昭君面前。

“难道你是……”

那个多次做法帮助宇文泰的道长？娄昭君护住高孝瓘，防止意外事情发生。

“哈哈哈……聪慧如你，为什么就不协助天命所归的宇文泰呢？高氏必亡！只有西魏才能继承大统，完成开创大唐盛世的大业！你为何就是不顺应天命，偏要垂死挣扎呢？”

道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像他说的就是真理，其他人都得按他说的去做，才是对的。

娄昭君看见陌颜和陌明对这个道长的出现并不意外，便知他们互相认识。甚至可能就是这个道长，才让他们穿越过来的。护住高孝瓘的手不禁紧了紧，她的武功，只有护身的水平，要以一敌三，看来很有难度。要保护高孝瓘全身而退，那几乎是天方夜谭。

“既然知道我不那么好对付，怎么就把我给穿越过来了呢？”

娄昭君试探着套这道长的话，她不认为这道长那么好心，既要她穿越过来，又要她帮高欢得到天下。

“千算万算，就是没看出你竟然深藏不露，没想到我赶走了虎，却招来了狼！”

果然，道长毫不掩饰地说出他至少是参与设置她穿越的幕后黑手之一。

“所以，之前那个娄昭君的死，不是意外？”

她一下子就知道，应该是原来的娄昭君在生意上展露的才能让他们恐慌，为了阻止高欢上位，他们才将在现代表现得迷糊温顺的她给换了过来，让她继续娄昭君的生命，企图让历史改写。结果，还是棋差一招，高欢不仅上位，还多次威胁西魏，他们不得不施展道术，才力挽狂澜，化险为夷。

“人不可貌相，陌明，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道长并不正面回答娄昭君的问题，但手中的挥麈一扬，曾经是无数女生心目中的男神陌明随即被一阵狂风卷到半空，他如破布娃娃一般被风劲刮着，甩到地上的时候吐出一大口血，面如死灰。

“你在杀鸡儆猴？”

娄昭君从那个熟悉的动作中，想起那十几年前的幻境。原来，那个道长不是老子，而是眼前这个人。

“以为你能想到用《道德经》为你夫君祈福，是个可造之材，结果你竟然离经叛道！更让我道教中人无处容身！娄昭君啊娄昭君，你可真给我不少意外啊！”

原来，当年救她，是因为她误打误撞教高澄他们《道德经》，让这道长以为她和道教渊源颇深……

“既然知道未来是盛唐天下，如今的东西两魏终将成为历史，你为何还要把我们这些人给弄过来，企图改写历史呢？”

娄昭君已经不想翻旧账了，她只想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惊喜，在等她。

她不想说，也许陌明，是他们培养好一直潜伏在她身边观察她的细作之一。她也不想说，也许陌颜，是他们培养好要搅乱高澄害她高氏年轻一代难以为继的细作之一。她还不想说，也许明空，是他们设计好要搅乱佛教为道教兴盛做出贡献的工具之一……

她很希望，一切都是过眼浮云……

给读者的话:

嗯嗯，为了能写足50万字，乐乐笑笑还是没办法匆匆结束文了。之前埋的万千伏笔，如今能呼应多少是多少哦，大家一起查查，您还记得前面的那些事吗？每一章呼应在前面第几章？答中乐乐笑笑会加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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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万念俱灰

“佛教有密宗，道教也有祖训！如今佛教得到你们高氏的支持，躲过了他们的天劫，我道教更要灭了你高氏，才能避免应劫！不怕我今日告诉你，娄昭君，你高氏，将会给我们道教带来灭顶之灾！高氏支持哪个宗教，那个宗教才能躲开这个诅咒。你当初抄《道德经》，害我以为高氏终将皈依道家，掉以轻心，才会酿成今日不可收拾的场面！”

不说还好，一说，道长吹胡子瞪眼，更像那时幻境里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了。

“还好，要不是那时抄了《道德经》，说不定现在高氏也改朝换代了……”

娄昭君很快就抓住重点，光明正大地得意的笑，得意的笑，笑得那道长挥起麈尾，就要给她以颜色。

“娄昭君！”

本来在不远处奄奄一息的陌明，突然闪身出现在娄昭君面前，替她挡了道长致命的一击。

“陌明！”

娄昭君没想到，那道长明知她命不该绝，还会对她下毒手。陌明遭受这么一击，恐怕凶多吉少……

“娄昭君……你知道吗？每次你一边走路一边走神的时候……我都……偷偷画下你神情各异……的样子……在出任务的时候……拿出来回味……我一直……都……在……”

陌明嘴边的血，像开了水龙头一样，汩汩而出。没想到，两人唯一一次亲密接触，是此刻，他被她搂在怀里。

“陌明……”

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他高考后就失去踪影，失去一切联系的方式，她暗地里神伤了多久，他知道吗？每天的强颜欢笑，好几次在排球场习惯性地将球传给那个方向，他也知道吗？他接近她，是因为任务。那他，究竟对她……

“爱……是爱……让我忍着……不敢现身……只是……我不知道……他们要的……竟然……是……不出色的女人……”

他以为，不让她展现她特有的光芒，就可以逃脱和他一样被选中的命运。他和陌颜是兄妹，也是孤儿，被选中培养，是因为他们特别善于学习的能力，和特别灵巧的双手。所以他们平日里，都被派任务去盗墓。也因为从小如此培养，他们的历史知识比常人丰富许多，他们身上有着与众不同的亲和与疏离。亲和，是在墓地四周了解风土人情中培养起来的；疏离，是在多年残酷的淘汰训练中无形形成的。

他以为，他那样就是在保护她，就算这辈子无法得到她，能默默在旁边体会她的喜怒哀乐也好。没想到，换来的，是她的穿越。他以为，这次领到的任务是穿越过来，利用她对他的好感，说服她跟他回去。组织说了，只要她能和他一起回去，他和陌颜从此就能不再接受任务，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没想到，面对的竟是她已经美人迟暮，陌颜还和她的儿子生儿育女……

“你都知道我要问什么，你应该知道我会说什么。陌明，一切都回不去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娄昭君眼里流出了泪。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已经分不清了。她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对不起……我没办法……再保护你……了……对不起……”

陌明的身体渐渐发冷，眼里止不住流泪。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流泪。父母双亡，他没有流，因为他还有妹妹。离开娄昭君，他没有流，因为他以为还有将来。此时此刻，他却只剩万念俱灰……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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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 步步推进

“真真感人！娄昭君，只要你肯回去，我让你们双宿双飞，一辈子不愁吃喝！如何？”

道长看着陌明和娄昭君生离死别，趁机提出条件，企图攻下娄昭君的心理防线。

“我回去了，你们道教就能逃过这个劫数吗？你以为灭了高氏，道教就能发扬光大？道长，你不觉得正是你的自私和狂妄，才招来灭顶之灾的？”

娄昭君冷笑，说的好听，陌明会被他骗了，是因为涉世不深，除了盗墓，他实在太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练手的机会。她可是从女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哪里能不清楚这人的语言陷阱？

“放肆！”

道长一见被娄昭君识破，恼羞成怒，扬起麈尾又要教训她，只见金光一闪，一道光圈罩住了娄昭君和陌明、高孝瓘。

“谁？”

道长发怒，脸上完全没有了堆积出来的慈眉善目。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居然是明空救了娄昭君他们！

“还好来得及！”

陌颜一脸惊喜。她刚刚看到陌明被道长击中，极力忍住上前去和道长硬碰硬的激动，偷偷躲到暗处，召唤明空。没想到，竟然真的能把他召唤过来！

“明空？”

娄昭君看见明空，一身白衣胜雪。长时间的修炼，让他身上有了一层若隐若现的光圈。几年不见的他，一头黑发如瀑布一般随意披在身后，星眉剑目，曾经的倜傥完全消失，脸上是一种超越世俗的平静。

“君儿，好久不见！你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抱其他的男人呢？就算是你的暗恋情人陌明也不行哦！”

娄昭君能说，这明空还是别开口好了。一开口，一脸的玩世不恭瞬间附体，刚刚营造的深不可测的形象立即破功。

“你不是已经被石窟寺的住持关进密室了吗？”

道长大惊失色。道家祖训里也记载，明空是大劫到来前的变数。当他得知明空终于被石窟寺给关进密室，心里都偷笑了许久。就是石窟寺的住持，要在数年之内达到可以自行破开密室出关的功力，简直是白日做梦。等到他能真的被放出来了，他们应劫的时间早过，自然就无法起到变数的作用。可是，还真是应了变数的命，他是怎么能出来的？功力又怎么变得那么强劲的？

“我是被关进密室了。可是多亏了你的好手下陌明和陌颜，他们的盗墓能力还真不是盖的！那密室大门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雕虫小技。我知道了你们的阴谋，自然要加紧练功，来报我这不明不白就被你们给弄来这里的仇！”

明空笑嘻嘻地，他不会说，他可是在宇文泰上次见到他后顿悟了，日夜不眠不休心无旁骛地练功，才能突飞猛进到这个程度的。

“你们……竟敢背着我干了这么多的好事！”

道长吹胡子瞪眼地怒视着陌明和陌颜，怒极攻心，麈尾对着陌明，在明空和娄昭君他们都下意识要保护陌明的时候，手上扬起一张道符，射到陌颜印堂。

“母亲！”

陌颜措手不及，还来不及出声，就直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高孝瓘没想到居然会目睹自己亲生母亲惨遭毒手的过程，挣脱开娄昭君的保护，冲了过去。

“长恭！”

娄昭君没想到会这样，就要放下陌明跟着过去保护高长恭。

“娄昭君……”

陌明突然回光返照，反身抱住娄昭君，替她挡住道长的另外一击。这次，他真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道长，你为了那所谓的祖训，多次做法企图改变你们道教的命运。可你是否想过，无论你如何努力，已经发生的一切，和历史的记载，丝毫无差？你并没有改变历史，更没有改变你们道教的命运！反而，是在将你们道教，往命定的深渊一步步推进！”

明空画出光圈，空中出现一个巨大荧幕，里面正是现代社会中，记载着北朝历史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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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 适得其反

“什么……”

看着那些有声读物念出的文字，道长大惊失色，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居然是这样……”

看着熟悉的文字，娄昭君也梳理着已经发生的历史。虽然是按列传而非时间表记载，但历史竟然如此惊人。她不禁可怜起这个道法应该非常非常高深的道长。什么叫做竹篮打水一场空？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枉我苦心经营多年，自损阴德篡改多少人的命运。却不知，这些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道长果然甩开一向引以为傲的麈尾，双手抱着头，一时披头散发，活似一个发疯的糟老头。

“一切都在冥冥中注定。道长，回头是岸！你和高氏结怨已深，不要再作茧自缚、弄巧成拙了！快快回头是岸！”

明空一恢复严肃正经的样子，还是挺有吸引力的。只是，在血泊的映衬下，无人欣赏。

“迟了！迟了！究竟是哪个高家人灭我道教，我们无从得知！迟了！”

道长已经派出那些人扎根于高氏当中，就算此时召唤回来，也只会激起高氏更大的猜疑。无论是进一步，还是退一步，都是死路一条！

“道长，难道你就没看过现代的道术吗？不是还有很多人修道吗？为何你就是如此恐惧那所谓预言的到来？无论多大的灭顶之灾，道家依然没有完全消失，你何必多此一举，庸人自扰？”

娄昭君看完北朝历史，明空竟然很巧妙的不让她看到还未发生的历史。不过她已经了解了道长的心思，自然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原则，劝解道长。

“庸人自扰……哈哈哈……庸人自扰……为了避开劫数，我从四十年前就修炼多种禁术，穿越时空，收养了陌明陌颜。教他们盗墓，打工供他们上学，换来的却是这一刻的背叛……我选定让你替代那精明的娄昭君，结果换来的却是高欢的平步青云……哈哈哈……我扶持宇文泰，做法助他化险为夷，结果却还没有改变历史……哈哈哈……庸人自扰！天命不可违啊！你们佛教，本来就是外来的流派，竟然就给你们躲过了原本就要应验的劫数！为何我道教就不能？为何！为何！”

道长几近疯癫，娄昭君和高孝瓘虽然有明空的光圈护体，可是还是紧紧靠在一起，防备他突然将怒火发泄在手无寸铁的两人身上。说实在的，见识了明空的法力高强了，可是他们心里都没底，一个修炼到鹤发童颜的道士，能力实在不可预估。娄昭君讪笑着，还是继续安抚。

“道长……或许，你学着和佛教当时一样，顺应自然，尽力而为，本着普度众生的慈悲之心广结善缘，说不定也能逃过你们的劫数呢？”

娄昭君尝试着帮他想着解决方案，对于这种郁结于心的痛苦，她其实也觉得挺可怜的。努力了四十年，到头来居然是白费力气，任谁，都无法接受的。

“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佛教就能在我泱泱中华如此横行！而我道教这土生土长的法术，却日渐式微，难以为继！我不甘心！不甘心！”

道长在现代，也见到许多佛寺常年烟火鼎盛。而道家著名的道场，却无人问津，大多荒废。他不甘心，以他能探知的，就是这个朝代的这个劫数，是道家发展的分水岭。

“万物自有高峰期和低谷期。道长，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包袱了。你若是矫枉过正，只怕造孽过多，日后道家遇到的劫数，只会更大！道家也说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明空也配合娄昭君开导道长。他的功力，已经让他探知了许多事情的真相。可是也是他的功力告诉他，万事万物自有定数，强求，有时只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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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是大更，花了好多气力哦。也有几处和前面对应的呢，知道吗？温馨提示，和高氏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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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 凭空消失

“啊……”

道长抓着头，大喊着，声浪终于引起了外面集市的人的注意。很多人渐渐聚集进来这逼仄的小巷，看到陌明和陌颜的尸体，有人喊了起来。

“杀人啦！疯子杀人啦！快！报告朝廷！竟然有人在天子脚下杀人啊！”

随着有人大喊，娄昭君的暗卫也很快现身，看到久违的明空，暗卫们冷汗连连。老兄，为什么你每次出现，都有一个很烂很烂的摊子要他们收拾呢？

还好丞相他们都外出征战去了，要不，他们不知道又要当什么吃黄连的哑巴了……

“主子。”

在外人面前，暗卫们都不会轻易暴露娄昭君的身份，以免引起更大的暴动。

“看住那个道长。”

娄昭君低声吩咐。

现在的道长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她不能做出刺激性的举动，否则，他同归于尽的事情都或许做得出来。

暗卫们这才注意到那披头散发的道长。不看还好，一看，他们很想集体晕倒。能不这么凑巧吗？就是这个道长，害他们上次差点被高欢给送去修长城！当苦工！

“是！”

既然娄昭君祖孙没事，一切都好办。暗卫们还是训练有素的，迅速收拾情绪，他们围在娄昭君的周围。

“道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天地视万物平等，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蝼蚁牲畜，自有自己的循环之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没有什么能够永恒存在，你研究道法多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道长！不要被那所谓的祖训所束缚，失了自己修道的初心！道长，你还是悬崖勒马，一切都来得及的！”

娄昭君引用《道德经》的内容劝诫思维已经混乱的道长。她从刚刚陌明他们的话中其实也知道了，应该是有某个组织，在背后不断煽动这个道长篡改天命，越来越执着于维护道家，才导致今日局面的。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无始无终，独立永存，是天地万物的本源，自然是道的归宿……哈哈哈……娄昭君，你实在是有慧根，无论修道修佛，都自成体系，难怪区区一个身处怀朔的鲜卑之女，就能辅佐出身落魄的高欢上位，更成为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唯一一位九龙之母！我白活了这一世，竟看不破这无为胜有为的道理！哈哈哈……”

道长盘腿而坐，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后，也顿悟了道家的最高境界。他大笑着，慢慢身体燃烧起来，化为一道燃尽的符纸，消失不见。

“娄昭君？国母娄妃？九龙之母？”

道长是走了，可他再次留下一个超级烂的烂摊子给娄昭君他们。许多围观群众的注意力已经从暗卫手中处理的尸体转移到穿着普通衣服、抱着粉雕玉琢的小萌娃高孝瓘的娄昭君身上。

“九龙之母！请受草民一拜！”

突然，一个平民突然跪在地上，对着娄昭君行五体投地之礼。

“九龙之母！九龙之母！”

几乎是同时，其他的群众都纷纷跪下，跟着做了面对天子才做的五体投地之大礼。古人对于神话般的人物，总有着超乎寻常的膜拜。

“别这样！你们别这样！”

娄昭君不知道那道长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高氏和元氏的梁子，光明正大地结大了！她恐慌地大喊，可是她的声音又怎么盖得过泱泱大众？

“君儿，走！”

明空趁暗卫们在拦开想要沾仙气的群众、高孝瓘想要去看看他母亲最后一眼、娄昭君拼命阻止众人朝拜的时候，手一挥，所有人眼前金光一闪，晃花了眼睛。

等到他们睁开不得不闭上的眼睛后，发现，娄昭君和明空，都凭空消失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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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人云亦云

“君儿，清静了吧？”

等到到了目的地，明空笑着松开娄昭君。

“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竟然这么大胆，敢煽动道长做出如此行为？”

刚刚在高考快速飞行，就算会轻功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恐高症很严重。只能让明空趁机抱着她，穿过千山万水，抵达一个不知名的所在。

“不知道。也许道长醒悟了之后，不会再被他们糊弄。他们要威胁高氏，也就不那么容易了。反正，我就是利用这机会，化废为宝，练就了许多神话一般的法术。偶尔使使，还是不错的。”

在这么个鸟语花香的地方，明空一直期待的和她的约会正在进行。还真如陌明所说，娄昭君有时聪明狡黠得如一只狐狸，洞察一切甚至能够操控一切。但有时却笨得像头猪，特别是在感情方面，他只能用自己的耐心，在不触及她的底线的前提下接近她，享受和她相处的时光。

“可是，那道长不是说过，太晚了吗？不知道他们对高氏还用了什么招数，究竟历史还会不会被改变……”

娄昭君席地而坐，已经十月，邺城早就树叶落尽，一派萧瑟。这里却鸟语花香，生机勃勃。她坐在柔软的青草上面，听着流水潺潺，不知不觉间人已经放松了警惕。

“我可以跟你说的是，以我的功力所能探知的未来，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任何人的命运，都和已经安好位置的齿轮一样，将会按照注定的轨迹前进。”

明空坐在娄昭君身旁。他一直有这么一个愿望，有朝一日，能陪在她身边听潮起潮落，看花谢花开。此刻一切都在她毫无察觉中实现，他窃喜。

“你能告诉我，高欢这次，能胜吗？”

娄昭君面对明空，在无形中已经把他当作蓝颜知己了，拉起他的手，她实在担心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的高欢，能不能承受再一次的打击。

“君儿……”

明空哭丧着脸，刚刚高兴了一会儿，怎么她就这么扫兴？

“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泄露给任何人的……”

娄昭君一脸的期待，闪闪发光的大眼睛，让她如二八少女一般明媚。

“我……”

敢情娄昭君是以为他怕遭天谴，才不告诉她？其实也是，因为这场战争，真真是恶战。

“明空……”

娄昭君央求着，她已经没多少人可以信任了，也没多少人可以依靠了。高澄还没办法真正独挡大任，高济他们还很小，她真的无法接受高欢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能。尽管她已经从明空的眼神里，看出了未来的渺茫。

“君儿，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次是高欢和宇文泰之间最后一次大战，从此西魏二十年无力挑战东魏……”

明空还没说完，娄昭君就捂住了他的嘴。

“够了……如此，够了……”

他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她知道，要在几年内修出如此水平，他付出的艰辛，是她这辈子无法偿还的。

“君儿，帮你，是我心甘情愿。我来到这里，也的确是命中注定。你就让我接替陌明，在暗处默默守护你就可以。只要你不人云亦云，怀疑我的用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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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 各自归位

他不会告诉她，当他在练功时，陌明和陌颜从密室的一个角落出现在他面前，是多么让他雀跃。

他不会告诉她，为了能再快点提高境界，他其实也修炼了一些禁术，只求在最后一刻，能让她不再流泪。

“够了，真的，谢谢你。”

娄昭君读懂了明空眼底浓得化不开的哀愁，如雾霾，让她无法呼吸。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离开太久，要是把丞相从前线给骗回来，那可就真的改变历史，说不定李世民就没法出世了呢！”

明空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君儿，这一刻，会永远定格在我心底。所有的罪愆，让我承受就行。

“哦……那也是……那你要送我去哪里？”

娄昭君脑子转得飞快，自然明白其中关窍。她敏捷地站了起来，依然如二八少女般苗条的身材，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已上四十的妇女。

随着她的动作，浅紫色的披肩滑落在明空的手中，她倾斜一边的衣领，露出富有弹性的白皙滑腻的肌肤。明空迅速移开视线，佯装在思考送她去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吗？”

刚刚是陌颜用特殊的方式召唤他到了邺城的，他一直在密室里，自然不知道最近发生的具体事情。史书并非事无巨细都记载下来，他只能知道历史发展的大概，却无法知道每日里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问娄昭君自己的想法，可能更体贴她的需要。

“我……我想去高欢的身边。跟他一起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娄昭君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期望，像一个小心翼翼对着父母许下可能实现不了的愿望的孩子一样，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她发现，岁月并没有改变明空多少。他依旧一头乌黑亮泽的披肩长发，随意束在身后。精瘦的身材，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或四十岁男子应有的沧桑。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永远停留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她不得不想起已经显出老态的高欢，他邋遢的胡须经常没时间打理，得有她提醒甚至亲自操刀才有所改观。他开始松弛的皮肤，微微驼的背，花白的头发……劳心劳力，奋斗了大半辈子的高欢，有多少时间能静下心来好好和她喝茶聊天呢？

“如果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他会怀疑你是假的，趁你还未反应过来，已经一箭射出，后果不堪设想。”

明空帮她分析，找出问题的关键。

“那也是……”

娄昭君眼神黯淡了些，还以为能帮他度过这个难关呢。

“君儿，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明空脸上表情依旧，可是语气中的宠溺，连他自己都感觉不知道。

“呵呵……难怪道长会行差踏错。连我，都会想着尽量倾斜高欢他们，就算违背天意，也要保全自己在乎的人。看来这是人的丑陋的本性啊。”

娄昭君嘲笑着自己，发现普天之下，能真正无情无欲的人，真的很难。

“好吧，那我回邺城府里，听最新消息。”

娄昭君必须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娄府，才能部署下来的工作了。

“抱好了！”

明空，大手一环，就带着一干人等各自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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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 奇谈怪论

“我回来了。”

从房间里开门走了出来，娄昭君已经梳洗打扮好，上位者的威压顿时让乱成一团的暗卫和新荷他们停下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向她看去。

已经深秋，娄昭君头上戴着米色毡帽，身穿粉色长袍，一袭高贵的宝蓝色披肩，将她烘托得如天神下凡，仙气飘飘。长袍尾部的流苏，随着她的莲步轻移而荡漾着，如波浪一般，更显出她白皙滑腻的皮肤的吹弹可破。

她故意在回来后，吩咐侍女烧水沐浴，一个是洗掉身上狼狈的痕迹，另一个是打时间差。侍女一直在屋里，是对她死心塌地的存在。她说了她是什么时辰回来就是什么时辰回来，从来不会问为什么，也不会跟其他人说什么。所以，她换上这身看起来普通，却完美表现她作为丞相妃子的高贵气质的服装，就为了震住场，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祖母！”

高孝瓘在寂静中第一个打破尴尬的气氛，扑到娄昭君的身上。小小的孩子，经历了母亲的去世，祖母的突然失踪，还没来得及哭，就瞬间长大。

“长恭，祖母会叫你父亲厚葬你母亲的，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虽然对孩子来说有些苛刻，但身在天家，此时若对长恭有稍微的不忍，将成为他日后不明不白死去的残忍。娄昭君面无表情，对高长恭发出她第一个命令。

“是，祖母。谢谢祖母。”

高长恭眼中含泪，却倔强地手一抹，脚一屈，人一跪，绽放他最最迷人的笑颜。他要让祖母明白，他懂。他不会给一向疼爱他的娄昭君带来任何麻烦。

“新荷。”

娄昭君扶起高长恭，但不像平日一样慈祥地将他拥在怀里，而是让他站在一边，继续发布她下来的命令。

“主子。请主子责罚。”

新荷看到娄昭君微愠的脸色，心下一凛。关心则乱，她意识到自己太过张扬地找娄昭君了。双腿一跪，她甘愿受罚。

“我不过迟了点回来而已，你就说是我出外时想着给丞相养生的食材不小心迷路就好。天气渐凉，你差人送信给丞相，可以多吃栗子、榛子、莲子、花生、蘑菇、红枣、桂圆、山药、红薯、牛肉、鳜鱼、杂粮粥，少吃鸡、蟹、柚子、柑、橙子、荸荠、生萝卜、咖啡、浓茶、麻辣火锅，忌吃动物肝脏、新姜、小蒜、动物肺脏，调适心情，求得此战必胜。”娄昭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毕竟事出突然，新荷关心则乱，四处寻找娄昭君也在情理之中，她不可以过分苛责。不过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顺便说了传给高欢的信，让一些不知就里的下人没得咬舌根。日后要责罚，就不会被他们钻了空子。

“是，主子，新荷这就去办。”

新荷立即去办，她知道，真正会被娄昭君处理的，就是剩下的暗卫了。何况，她要快速散步最新消息，做好一切手尾，防止今日的事情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

“暗卫。”

娄昭君挥手让高长恭离开，高长恭央求的眼神，让她无法拒绝。也罢，就让他感受一下生在天家的无情和残忍吧。

“主子。”

暗卫们都仅从娄昭君没有温度的语气里，就能感受到不比高欢弱的威压。他们纷纷头磕地，只求能将功补过。

“你们护卫不力，此为罪一。应变不及，此为罪二。只要其中一条，就足够让丞相将你们凌迟处死。你们自己说，要怎么处理你们吧。”

娄昭君故意说得很无奈，其实每个低下的头颅的表情变化，都在她眼皮底下。

“臣等知错，日后必加倍守卫，求娄妃饶臣一命！”

负责守护娄昭君的暗卫队长先表明态度，其他暗卫立即领悟，纷纷跟着喊了一遍。

“我是想放过你们，可外面的奇谈怪论，怎么办？”

娄昭君继续面无表情，可说出来的话，杀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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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 谨小慎微

“属下明白，今日午夜后，除了九龙之母一说，其他有关娄妃的最新言论都将烟消云散。”

暗卫队长立即领悟，要不就是那些人死，要不就是他们死。娄昭君给了他们一个很明确的选择。

“若给我知道有人传出今日所见，你们不用我多说。”

娄昭君经此一事，越加明白，除了自己贴身的心腹，任何人给她的手下都难以完全相信。虽然新荷会替她消除许多影响，但总可能有漏网之鱼，这些就只能让明面上是高欢的手下去解决。

“是，属下这就去办。”

暗卫队长毕竟是高欢专门训练来保护娄昭君的。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已经换了三拨人出去打探全城大街小巷的最新小道消息。

“祖母，对不起。”

回到安全的屋里，高长恭跪倒在地上，向娄昭君负荆请罪。

“为什么要和祖母说对不起？”

整件事其实细想，就知道高长恭也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娄昭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她不大忍心，对这么点的孩子太过苛求。

“长恭是在昨晚夜里，见到母亲的。孙儿并不知道，母亲是认识祖母的，更不知道母亲差点就害了祖母。如今母亲遭此厄运，长恭也不知如何自处。”

高长恭毕竟是跟着高淯他们一起去学堂学习的，说起正规官话来一板一眼没有什么错处。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三十来年的祖母，竟然来自另外一个他完全未知的地方。原来以为他母亲是因为来自那个地方才标新立异，现在才知道，就算是从头到尾看起来与这里的人丝毫无差的祖母，也曾在那个地方生活了数十年。

“长恭，就祖母所知，你这辈子赤胆忠心，可惜受奸人所害，英年早逝。若知道了这样的结局，你还会为高氏嫡系付出你的一生吗？”

娄昭君知道，高长恭是不会说出她的真实身份的，就像她不会暴露他的真实出身一样，这是一种交易，也是一种互相信任。是天家常见而诡异的平衡。可是，她还是要问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就算没办法带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少能尽她所能让他无愧于心。

“没有祖母，只怕长恭早就被嫡母挫骨扬灰了。长恭定会为高氏嫡系尽力护持，死而后已！只求祖母能厚葬母亲，让她在地下安息。”

如果没有娄昭君，他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不点早就因为某个意外化为白骨了。如果没有娄昭君，他那不过是高澄在外面私自收下的母亲早就被抛尸荒野，尸骨无存了。他自有记忆，母亲就已经抛弃他而去。他从小都在被歧视中战战兢兢地活着。没有娄昭君，他如何能认字习武，如何能过上安身立命的生活？父亲的确是不缺他的，可是父亲从来不懂得如何去疼爱孩子，一向只是管他吃饱喝足而已。是娄昭君，给他另外一种生命。他会用生命捍卫高氏嫡系，就算明日便死，他也心甘情愿。

“好，难为你这么有忠义之心，祖母放心了。你记得，在祖母有生之年，定会保你平安。一旦祖母不在，你一定要谨小慎微，保命为上！”

娄昭君也不过是要这样一句承诺罢了。高长恭一句承诺，比什么都来得重要。这事关高氏长久，这是明空送她回来途中，透露给她的最后一点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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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 斗智斗勇

“娄妃，丞相请您去玉璧观战。”

果然，才过三日，就有士兵快马扬鞭，带来高欢的口信。

“好，告诉丞相，我即日启程。”

娄昭君没想着要瞒住高欢，反正她实际上不过消失二十分钟，什么事都做不了。何况经过侍女的配合，在暗卫的错位印象中，她可能才消失了不到十分钟而已。这十分钟谈了什么做了什么，她自然是会选择性地告诉高欢的。

“祖母，我也想去。”

高长恭一听说娄昭君得去前线，一直非常向往的他自然踊跃参与。

“你许多叔父都想去，可是为了高氏着想，你祖父一个都不批准。”

娄昭君表达可能存在的困难，锻炼高长恭的处事能力。

“孙儿戴上面具，改变行装，自然就无人能认出来。不会得罪叔父们，也不会给祖父和父亲及您惹来麻烦。”

高长恭竟然提出戴面具的方案，历史是否惊人的相似？

“我将简单收拾行装，即日出发，风餐露宿，你能适应？”

只是五岁的孩子，在战场上大都只能成为负担。娄昭君不希望高长恭变成失败的借口。

“孙儿尽力而为，若实在不行，祖母大可自行离去，让孙儿随护卫返回府中。如何？”

高长恭也很清楚，他太小了，若成为不了工具，也不能成为负担。

“那好吧。时间急迫，祖母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内收拾好你能带的行李，找好你的所谓面具。时间一到，祖母是不等人的。”

娄昭君知道，著名的《兰陵王入阵曲》千古传颂。要让高长恭一举得名，的确需要不知不觉的前期铺垫。

“孙儿明白。祖母，当年您身怀六甲，还千里迢迢从秀容川赶到晋州。孙儿定不会给您丢脸！”

高长恭雀跃不已。终于能去感受实地情况，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会将此事烂到肚子里，因为一旦让叔父们知道，对身体日渐不行的祖父，将是很致命的打击。天家最忌骨肉自相残杀。

这边，高欢攻打玉璧久攻不下，和韦宽斗智斗勇，日夜不眠。

玉壁城中没有水源，城中的人要从汾河汲水，高欢于是派人在汾河上游把水决开，使汾河水远离玉壁城，他们在一个晚上便完成了这一移汾工程。

高欢在玉壁城的南面堆起了一座土山，想利用这座土山攻进城里。玉壁城上原来就有两座城楼，韦孝宽让人把木头绑在楼上接高，让它的高度常常高于东魏堆的土山，以抵御东魏的进攻。

高欢见到这种情况，便派人告诉韦孝宽说：“即使你把木头绑在楼上，使楼高到天上，我还会凿地洞攻克你。”

于是，高欢便派人掘地，挖了十条地道，又采用术士李业兴的“孤虚法”，调集人马，一齐进攻玉壁城北面。城的北面，是山高谷深的非常险要的地方。

韦孝宽叫人挖了一条长长的大沟，以此长沟来阻截高欢挖的地道。他挑选了精兵良将驻守在大沟上面，每当有敌人穿过地道来到大沟里，战士们便都能把他们抓住或杀掉。

韦孝宽又叫人在沟的外面堆积了许多木柴，贮备了一些火种，一旦地道里有敌人，便把柴草塞入地道，把火种投掷进去，并用皮排吹火。一经鼓风吹火，地道里的敌人全部被烧得焦头烂额。高欢又用一种坚固的攻城战车撞击城墙。战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撞坏的，西魏没有一种武器可以抵挡它。

韦孝宽便把布匹缝制成一条很大的幔帐，顺着攻车撞城的方向张开它，因为布是悬在空中的，攻车无法撞坏它。高欢又把松枝和麻干之类的易燃物品绑在车前的一根长竿上，又在其中灌油，点起火，用来烧毁韦孝宽的幔帐，并且还想烧毁城楼。

韦孝宽便让人制造了一种很长的钩，并把它的刀刃磨得很锋利，等火竿快要到时，用长钩远远地切断它，附着在火竿上的松枝和麻干便都纷纷坠落。

给读者的话:

还记得之前在哪一章看到韦宽吗？很豪烈的一个人哦！多多手机点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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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 苦苦攻打

高欢想起当年与尔朱荣一战的获胜伎俩，又在玉壁城墙下四面八方挖了二十条地道，并在地道中用木柱支撑地上的城墙，然后放火烧掉这些木柱。

“轰轰轰……”

果然和当年一样，城墙坍塌了。

“弟兄们，冲啊！”

高欢大喜，就要领着手下的士兵，在木柱熄灭后攻打进去。

“早着呢！”

韦孝宽一早就知道，作战的时候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城中早就备好大量木材，以备不时之需。他急中生智，在城墙坍塌的地方竖起一些木栅栏来保卫玉壁城，结果因为栅栏上尖锐的刺，让高欢一众东魏士兵无法攻进城去。

“啊……韦宽！你这不是东西的东西！”

高欢气极，忍不住骂人。

“哈哈哈……枉我研究你高欢的作战历史十余年，如今终于得以派上用场，韦孝宽死而无憾了！哈哈哈……”

在城外，东魏攻打玉壁城的方法已经用尽，而在城内，韦孝宽抵御敌人的办法还绰绰有余。不久，他又从高欢手里夺占了那座堆起的土山。

“各位有什么办法？”

夜里，高欢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好聚集将领一起开会，希望能出奇兵解决问题。

“丞相，我希望一试。”

一个名为祖的仓曹参军开口。

“你凭什么能说服韦孝宽？”

不仅那些属下，连高欢都对这个人没多深印象，就敢毛遂自荐，他不放心。

“我曾经和他交往过，当然后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请让我试试，失败了，和现在没多大区别。成功了，丞相收复西魏指日可待。”

祖这么一说，高欢也的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试看。

于是第二天一早，祖就借着韦孝宽曾和他交换过的信物入城劝说韦孝宽：“您独自一个人守卫这座孤城，西面又没有救兵，恐怕最终也不能保全它。为什么不投降呢？”

韦孝宽横眉冷对祖，没想到他居然申请当来说客！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满脸自信说：“我的城池坚固无比，士兵和粮食都富富有余，进攻的人是白白辛苦，而守城的人却以逸待劳，哪有一个月之内就已需别人援助的。我倒是担心你们这么多人有回不去的危险。我韦孝宽是个关西男子汉，一定不会做投降的将军的！”

祖见韦孝宽软硬不吃，借白天观览城中风土时又对城里的人说：“韦孝宽享受着西魏的荣华富贵和功名利禄，倒还可以这样做，但其余的士兵和百姓，为什么还要跟他一起赴汤蹈火呢？”

在回东魏营地前，他又便向城里射去赏悬捉拿韦孝宽所定的报酬数额，上面写道：“凡是能斩杀韦孝宽而投降的人，就拜他为太尉，并且加封他为开国郡公，赏赐万匹绢帛。”

“这人，我要跟他恩断义绝！”

见到祖的笔记，韦孝宽气得吹胡子瞪眼，便在它的背面提笔写字射回城外，上写：“能杀掉高欢的人，也能得到同样奖赏。”

东魏的军队对玉壁城苦苦攻打了五十天，战死以及病死的士兵总共达到七万人，全都埋在一个大坟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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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 不祥之兆

“高欢！怎么样？”

娄昭君带着高长恭赶到军营，只见到处都是颓丧的士兵，还有不少士兵被抬到远处，看上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死气。

“怎么连长恭也带来了？暗卫队长，快送长恭回去！”

高欢原本是想下令叫娄昭君别来的，可是忙于军中突然而来的瘟疫，忘了。

“是！”

暗卫队长出现，就要带着高长恭离开。

“祖父！长恭不离开！长恭要同祖父祖母一起出生入死！”

高长恭感觉到不对劲，挣脱开暗卫队长的手，躲到了娄昭君的身后。

“这孩子，跟着我一路奔波，才刚刚到达这里，就要他回去。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古代的路的不好走，古代此时天气的寒冷，是现代人无法理解的。娄昭君能将高长恭顺利带来，她自己都感觉万幸了，何况是立即回去？那不是找死吗？

“现在回去，只要休养得宜，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他留下来，必死无疑。”

高欢将娄昭君和高长恭带到自己营帐，这才低声给他们解释。

“发生什么事了？”

娄昭君马上知道，肯定是有很大的她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高欢这才将东魏对玉壁城苦苦攻打了五十天，战死以及病死的士兵总共达到七万人，全都埋在一个大坟墓里。以及高欢的智谋用尽了，也未攻下玉壁城，又气又急，因此得了疾病的事告诉娄昭君。

“难道是天意？怎么这韦孝宽突然那么厉害起来？这秋冬季节本来是不应该产生瘟疫才对，为什么如此奇怪？”

娄昭君想起明空跟她说的关于这次战争的预言，她也弄不清究竟是哪一方能赢。至少，是他们这边胜算非常低。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很多计谋明明都是很成功的，可那小小的城里居然有那么多的木材，一次次拦住我们的进攻。他们也有丰富的食物，我已经围了五十多天依然没有断水断吃，我围了所有出入要道还是如此。究竟他们是不是又用了道法？这样赢，他们不觉得恶心吗？”

高欢本来就靠着这些战术提升的，可现在被人一个个破解。当中的原因，要说不是内奸的，谁能如此悠闲在城里谈论谁的酒最美味？

突然，外面又是喧哗起来了。有人进来报告。

“丞相，天上掉了颗流星在我们军营！”

的确，刚刚有一声巨响，他们以为是打雷。高欢脸色一变，娄昭君和高长恭跟着出了营帐。

“天降陨石，不祥之兆啊！”

侯景口无遮拦，说出了很多人心里很想表达的话。

“咳咳咳……高氏这几年兵强马壮，训练有素，竟然会被这区区西魏弹丸之地给拦住铁蹄？天意，真是天意啊！”

高欢一急，原本就疲劳过度的身体，如垮了一般，重重滑倒在地上。

“丞相！”

众多各类兵士都纷纷跪下。他们本来是想要来建功立业的，哪知今年东魏如此反常？如今天呈不祥之兆，难道寓意西魏将反败为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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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 喜极而泣

“丞相只是不小心滑倒，没有大碍。大家先各自散去。新荷，去找些醋来，越多越好，到所有营帐里洒一些，可以消毒。然后掀开所有营帐的帐帘，让空气流通，这样可以快点祛除病气，防止有新的士兵受瘟疫感染。最后叫大家戴好口罩和手套，火化大坑里的尸体后，再将大坑填上，请高僧超度。”

娄昭君没有慌张，而是有条不紊地发布一条条命令，让一众将士渐渐安下心来。

“听说娄妃是九龙之母呢，龙母自有上天庇佑。我们跟着她，听她的，肯定没错。”

连远在前线的士兵，也听到了有关九龙之母的传言。娄昭君对此已经吐槽无力了。不过能利用这个传言迅速重振东魏军心，她也不介意用用。

“是啊，我们丞相好几次化险为夷，都是娄妃在府里为他祈福消灾。这次娄妃来了，我们有救了！”

向来是这样，只要有一人附和，响应的人自然越来越多。娄昭君刚刚扶着高欢走到他的营帐口，就已经看到一些士兵在打开帐帘，按娄昭君说的开始消毒了。

“君儿，若没有你及时赶到，怕是军心涣散了。”

高欢强撑着进了营帐，脸色苍白。他是很尽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还算良好，可是扶着他的娄昭君就知道，他连手心都在微微发抖，冒着冷汗。

“万事自有定数，我们尽力而为便是。”

娄昭君没必要此时介绍未来，因为未来还有变化。

“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得先从源头查起瘟疫的来源，看看能不能查出是什么导致的。”高欢定下心来，也就有了些气力。

“建议开始不要操之过急。还是让斛律金引导大家唱唱我们的军歌，提升气场，再处理一些现象的时候就容易多了。”

娄昭君提出自己的意见，什么叫最最忠心，攻心战需要保证军心一致。

好，我们需要什么，随时候命。。

“西魏闻知此消息，又派大军四处高喊：“劲弩一发，凶身自殒。””

虽然大多东魏士兵见不再有顾虑，可总有些不愿面对现实的。

“敕勒川，阴山下……”

“我要回家”想法竟开始蔓延，众人有很多都是当年边防六镇的鼓动起来的，如今很多想要回家，知道自己家人情况还好不好，不知道的，怕他们也会被感染。。

“大家听我说几句，从怀朔到现在，我们有更多人加入。可是我们得到的福利，够大家花吗？更多的是有些人要趁机挑拨，如果多年的合作，还是被人一骗就倒的话，我们还能相信谁？”

高欢再次和当年一样，在歌声中挥起狼毫大笔，洋洋洒洒写下这首诗的歌词，痛哭流涕。

“誓死跟从丞相！”

无论鲜卑还是汉人还是其他民族，所有士兵都喊出惊天响声。他们不会为了个人私利而退缩，更希望高欢也能不屈服西魏，奋战到底。

“孤还是希望能休养生息。我们明日拔寨回城！”

高欢说完觉得，一手轻搂娄昭君，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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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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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旗鼓相当

高欢的当机立断，让所有怀念故土的士兵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们热火朝天地消毒自己的营帐，照顾得病的战友，鼓励身边的每一个人，要回去见见自己的家人。

“丞相书法不减当年啊！”

晚上，在篝火前，许多老兵跟新兵提起高欢以前作战的英勇机智，语气中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特别是说起那时高欢在高台上临场创作的《刺勒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的宏伟大气，依然让老兵们热泪盈眶。

“原来丞相这么厉害……”

许多这次出征才入伍的新兵蛋子，这才以崇拜的眼神投向正在主席台上和将领们互相鼓劲的高欢。

说真的，这次久攻不下韦孝宽，他们都很怀疑高欢的能力。他们觉得，每次高欢才想出一个计策，他们本来也觉得还不错，可是很快韦孝宽就做出应变的方案，采取了有力的措施，让他们一次次都棋差一招。没想到，高欢之前竟然有着这么辉煌的战绩。

“你们在自己的家乡，没听说过吗？”

很多老兵也觉得奇怪，怎么这些新兵都好像与世隔绝的样子，一点都不清楚高欢的作战历史。难怪在攻打玉壁城的时候，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没有啊。我们家乡的人，都没听说过丞相的事情。”

一个新兵一头雾水，他只是被征来打仗，想要建立军功讨军费的而已。为什么要知道丞相的历史？

“作为东魏的人，居然不知道我们东魏大英雄的历史，就贸然跟着丞相来打仗？”

老兵更加觉得奇怪。他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我又不是……”

新兵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新兵举的一只羊排骨给捂住了嘴。

“老兄，我们不是就要拔寨回城了吗？来，大家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塞了那个新兵的人给老兵满上酒，又递来一只羊排骨，引开老兵的注意力。

“丞相，娄妃，属下查出，我们军营里混进了一些西魏人。”

暗卫队长不愧是跟着高欢他们干了十几年的，很快就打探到名单，在宴会结束后立即到高欢营帐上报调查结果。

“怎么混进来的？”

高欢和娄昭君相视一眼，心下了然，现在纠结其他的都没用，只有了解东魏如何会产生漏洞，才能防止下次再在这个方面栽了。

“据属下看来，应该又是西魏道人做法，让征兵的将领一时糊涂，才让那些人混进来的。此次征兵，我们依然和之前一样，到东魏各个领地召集，自愿为前提，还要提供家庭情况。这些人的资料做得比较仓促，将领们一开始也都查出问题。但几乎一夜之间，他们都突然允许这些人入伍，还编进了每个小队里。属下已经查过这些征兵将领了，他们到现在在家里还是晕晕乎乎的，白天看上去没多大问题，晚上却经常发呆。但他们没有接触西魏人的任何痕迹。”

暗卫队长果然效率很高，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集中各处的信息网，得出结论。

“这样就说得通了。是我们队伍中有西魏细作，才会每次作战方针刚刚实施便被韦孝宽给破解，才会有人散布瘟疫死伤大半，才会军心如此涣散。”

娄昭君也得到新荷的调查结果，其实所谓的瘟疫，就是感冒病毒。在医疗条件如此落后的古代，又是打仗的荒郊野岭，普通风寒都可能要人命，何况是病毒性的感冒？所以这种流传性强、杀伤力在现代却不强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让高欢的队伍死了七万人。

“也就是说，本来韦孝宽最多和我旗鼓相当，是这样才赢了的！”

高欢气得吐出一口血，咳嗽了好几声。

死了的士兵中，有很多是跟了他十来年的老兵。居然不是战死，而是被阴谋害死，他能不气急攻心吗？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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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 相生相克

“高欢！”

本就已经强颜欢笑完成宴会的高欢，此时如风雨中摇曳的烛火，奄奄一息。娄昭君看得出高欢此次可能很不妙，先让暗卫队长下去继续处理后续情况，自己扶着高欢到床上躺着。

“不要思虑太多了。现在我来接手你的事情，你先好好养身体再说。军医呢？”

娄昭君就要叫新荷出去喊来军医，却被高欢抬手阻止。

“算了，这病已经拖了许久，军医也说是烦躁郁结于心造成的，吃什么也没有用。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高欢瞬间如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整个人伛偻了许多，脸上甚至笼罩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可是，你才四十多，好好休养，是可以很快恢复的！何况你武功底子那么好……”

一个人最主要是不能失去求生意志，一旦连自己都放弃自己了，什么都没办法救。

“是啊……我也很意外，出征前我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是……或许是怒极攻心吧……”

高欢本来身体是刚刚病好不久，但经过这次战役，他自己都感觉，总有莫名其妙的沉重感突然袭来，他的身体也随之越来越差。

”丞相，伙夫来了。“

外面的卫兵开口。此时，外面的伙夫请示着，问要不要做宵夜。

“你要吃点宵夜吗？”

高欢看到娄昭君今晚吃的不多，担心她饿着，很自然地问了一下。

“好吧。我刚刚也吃不大下，你呢？”

娄昭君帮高欢按摩着胸口，温柔地问他。

“一起吧。来了这里后，那负责伙食的新队长倒是热情，说我们每日都外出征战，晚上吃些宵夜补充精力也是好的。所以我才开始吃宵夜的。”

高欢一家以前都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他似乎是要和娄昭君解释些什么，才安心的样子。

“吃得下也好，他说得也有些道理。好，我去回了他。”

娄昭君不让高长恭跟着，他一早就被娄昭君赶着去睡觉了，她不希望孩子的发育被这些生活琐事给挤占。

”不用，我喊一声就行。“

高欢说完，对外面喊了一声”要“，外面的人也就应了声离开。

很快，伙食的士兵呈上了宵夜。

不多，一个是山药排骨汤，一个是炒油菜。士兵说，新任的队长吩咐了，山药排骨补身子，炒油菜是调剂宴会的大鱼大肉。

”好的，你先下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娄昭君看那架势，是士兵想要等碗筷和剩饭剩菜一起带回去，回头看一眼高欢，果然如此。

”先下去。在任何地方，娄妃的命令也即我的命令，记住了？“

高欢不怒而威，那时候更可怕。

”记住了。丞相万福，娄妃万福。“

士兵倒是机灵，马上应了后出去。

“怎么了？”

待到那士兵走远了，高欢才问娄昭君刚刚的异常。

“山药与油菜一起吃，会影响营养素吸收。”

万物都有相生相克之说，在现代我们知道是发生化学反应。没想到居然有人还混进了伙食队伍，从这个方面来害高欢。看来以后要小心为上。

“什么意思？”

高欢不懂。

“你看。”

娄昭君叫新荷取来山药，削开后放置了一会儿，山药变色了。

“如果山药和油菜一起吃到肚子里，也会变化，让人无法吸收别的食物的养分。久而久之，便积聚为毒素，让人生病。还有很多种食物也是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利用食物相生相克来害人。看来高欢的久治不愈，和这些食物有关啊。

给读者的话:

今天第一更，继续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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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 利欲熏心

“您只能吃姐姐给您做的菜，穿姐姐给您缝制的衣服……”

游氏的话言犹在耳，高欢和娄昭君突然想起她的千叮万嘱。

“糟了！游氏肯定出事了！否则她怎么会任你留在晋阳，让我独自出征？”

高欢先想到不对劲。难道是那个茹茹公主？唉！他不该让娄昭君一人在晋阳看着元仲华的！现在顾此失彼！

“是啊，她没有提醒我，这不是她的风格。”

娄昭君心中一阵冷风吹过。

“迟了！迟了！”

那时道长抱着头不断大喊的一个词，如今一遍遍在她心里回响。

难道他已经派出了一系列的人，混进了高氏的各个地方，对高氏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到时收网，便可让高氏乖乖就擒？

“暗卫队长！”

高欢眼前一阵晕眩，拄着床沿好一会儿，才不至于倒在床上。

“属下在！”

暗卫队长一般都是安排下属去做工作，自己当最后把关的。所以高欢才能随叫随到。

“立即速速派人去调查，邺城、晋阳分别如何。”

高欢不希望剩下的队伍还没到邺城，就有什么起义军之类的人在等他。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每天越来越没有力量的他，或许时日不多了。

“是！”

夜已深，桌上的饭菜也已凉。幸好娄昭君平日里有腌制些腊肉什么的，这次派上了很大用场，她叫新荷在营帐里架起铁锅，自己煮了些汤水。

“冬日里没有什么野菜什么的，只能这样先将就。”

娄昭君喂着高欢，没想到过了几年安稳日子，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她心里塞塞的。难道高欢，平日里连着凉都不会的一个人，武功那么高的一个人，突然就熬不过这一关？

“有口热汤喝，已经很不错了。你快点去喝吧，别冷了。”

高欢一口一口喝完腌肉汤，味道还不错，知道娄昭君心里难过，可他还是尽量忽略。没得到确切消息，他还是能撑得住。

“对不起，我不该想着要轻松的。茹茹公主要去邺城，游氏她们去看着她，我话说是看着元仲华，其实，暗卫也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我不该忘了，敌人现在见缝插针的水平有这么高……”

娄昭君越说越心虚，越说心里越没底。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她完全没有头绪。她说着说着，头趴在高欢胸口，嘤嘤哭泣。

“哭吧，哭吧。你也太辛苦了，难得能有一次放松的机会，本想速战速决，让你好好休息几天。没想到西魏内部乱成那样，国家穷成那样，还能靠这些旁门左道来取胜。他们必有报应的！”

娄昭君哭得更凄惨了。也许，是宇文泰太执着了，无论是政治上还是情感上，他已经变成以她为幌子，必要打倒高欢才算扬眉吐气。

为了取胜，他一再造下这些罪孽，他能不知道后果吗？曾经看起来那么阳光的一个人，现在也变得利欲熏心了。他就没有想过，就算得到她，两人都将承受天下最恶毒的骂名。到时他还能如此执掌西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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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 谈何容易

“不是你的过错。刚刚在宴饮时，段荣已经偷偷告诉我了，天上属于我的那颗星，消失了……”

高欢突然，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仿若有双手，在翻云覆雨。

“也许，只是被云雾遮住。或者，是他看错了呢？天上的星星多如牛毛，怎么可能都认得准？”

娄昭君哽咽着，既是安慰高欢，也是安慰自己。

“你明日看看暗卫给整理出来的这段时间我的饮食，也许就能知道，我真的……”

高欢感觉自己身上的热量在渐渐流失，很慢很慢，慢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对于一个常年习武的人来说，怎么能忽略这种感觉？他不得不告诉娄昭君实情，她还很年轻，必须继续代替他守护这个国家，他不能不让她替他做准备。

“别，好吗？我会每天念经诵佛，替你扫除罪孽……”

娄昭君已经没有寄托，只能寄希望于渺茫的宗教。

“你知道是没多大用处的……”

这次无故死了那么多士兵，他能不造孽吗？都怪他求胜心太强，竟然被钻进了这么多空子。

“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出发回邺城呢。我叫新荷准备马车，我们不会被冷风吹到，一路会安稳点。我就对外说我今晚受了风寒，你只是照顾我才坐马车的。”

娄昭君已经安排好回去的事情。无论邺城发生了什么事，都有她的人先顶着。

此刻她才发现，她有多么害怕高欢的离开。

心底最爱的，真正爱的，一直一直，都是他。

穿越时空，或许就是命运注定他们的相遇而已。城门一眼，已经注定了三世情缘。

无论他对她如何，总是无法磨灭心底那个声音，就是，她爱的，都是他。

为了感情，为了利益，她挣扎过，也恨过他。但爱，就是那样，无论多恨，过后还是最最担心的，最最关注的，是他。所以，如果他离开了，她的世界该如何崩塌，该如何自处，她该变成如何的行尸走肉？什么皇太后之类的，抵不上他。

“君儿……”

胸前已经湿透，身体无边的寒冷，高欢一直忍着。他已经无法用内力给自己加热了，他的力气继续在慢慢流失，流失。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都在流失。他也不愿，在没有和娄昭君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他的孩子们还小，他一死，儿子间的争斗在所难免，被人利用挑拨更是防不胜防。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

“怎么这么冷？”

终于，娄昭君看到了因为泪水浸湿而显出颜色变化的外袍的不对劲。高欢，真的那么弱了吗？

“最后一次攻城，本想一鼓作气的，动了太多的内力了，现在还没有恢复。”

高欢苦笑着。也只有在娄昭君面前，他才会如此显出自己的脆弱。

“新荷，快把火盆拿过来！”

娄昭君急忙起身，去后面翻找自己带来的给高欢缝制的新衣服。刚好可以给他穿。

新荷将火盆拿过来，高欢这才在亮光中显出了苍白的脸色和冻得发青的嘴唇。娄昭君心里愧疚不已，和新荷一起帮他换上另外一身衣服，然后才大概地净了净身，让新荷回她自己营帐休息后，和高欢一起睡下。

一路风尘仆仆，又处理了这么多事情的娄昭君，很快就睡着。黑暗中，高欢闪烁着眼。

“君儿，要我真的离开你，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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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 造化弄人

“主子，十日前邺城丞相府发生火灾，游氏、冯氏、李氏都葬身火海。幸好她们的孩子都在尔朱英娥的房里玩耍，仅是受到惊吓。”

第二天，马车里，暗卫队长迅速上报刚刚收到的一手资料。

“为什么没有立即传信给你？”

高欢不怒而威，让暗卫队长心中一跳。

“属下已经查实，和上次丞相没有及时得到军情的情况相似，每个暗卫都以为自己已经快速到位了，结果都是延误了军情。”

暗卫队长本来昨晚半夜就得到了结果，但他也奇怪为什么会延误这么几天。加上担忧高欢的身体，他干脆叫属下连夜彻查，务必寻出根源，结果顺藤摸瓜，竟然和之前的情况如出一辙。

“游氏等人为何会葬身火海？”

高欢还有个疑问。是诈死，是被杀，还是灭口？

“属下派仵作验尸，冯氏、李氏在火灾前均拉着游氏留在房里，可以看出游氏有挣扎的痕迹。但真正痛苦死去的是游氏，因为游氏的口鼻都有很多烟尘，而冯氏李氏则没有。”

暗卫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但多年属下，他知道要把握尺度。

“下去吧。”

果然，高欢只是按住太阳穴，一手挥了挥叫他下去。

“十日前，正是你出发后那一天。我在那天遇袭，然后过来找你的。”

娄昭君一对时间，就知道，这是一个计划非常缜密的阴谋。除了道长，应该还有一些爪牙，在各处呼应，他们的事情才能如此顺利。

“我们府中必有奸细，无论是邺城，还是晋阳。”

高欢叹气，娄昭君今天早上已经看过高欢的有记录的食谱了，果然都是相克的食物。娄昭君只是在现代时没事上网看到一些，知道有这些说法，可是她并不知道怎么解开。在她看来，高欢应该是内脏在毒素中慢慢衰竭，才会提不起内力护体，更日渐虚弱下去。而高欢自己，也气愤自己的大意。所以今日一路，夫妻都很少对话，气氛很压抑。

“邺城应该是冯氏和李氏，她们之前多次搅乱我们高氏，现在可能是受人威胁控制，才会选择和又是同归于尽。可怜了那些孩子。”

若高欢死了，那些孩子小的小，又是庶出，她难保他们的生活能如现在一般幸福。

高欢一死，高氏大部分资源就会被高澄继承而去，这是封建社会传承的必然。而娄昭君，要她仅靠她开酒楼之类的收入养活一大家子，她没那么圣母。何况高氏的开支大部分是高欢提供的，她的钱，平时积攒的都拿出来，也是杯水车薪。

“她们是咎由自取。可能游氏懂巫蛊之术，或许有医疗我的办法，他们还要把这条路给断了。”

高欢不愧是丞相，想事情比娄昭君高，远。

“是啊。要是那时记得把游氏带到这边，或许韦孝宽那毛贼就没办法这么蹦跶了！”

娄昭君一推理，生气地捶着大腿，她一招出错，步步错！

“天意如此，君儿，别太自责。”

高欢伸出长臂，拉着娄昭君趴在他怀里，再次感受她的体温。

人活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道理是看不破的呢？造化弄人！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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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 三人成虎

“哪里来的箭！快！保护马车！”

突然，从远处射来一只箭，直指高欢与娄昭君所在的马车。

因为是临时找来的马车，他们没做过多的加固。暗卫们立即出现，护在马车四周，其他士兵也都戒备，纷纷亮起武器。

“嘭……”

那箭竟然不止一只，暗卫们亮剑挥开，却抵不上如雨一般的箭。

“丞相快跑，韦孝宽竟然用大弩射箭，射程远，箭的后劲也很强！”

探路兵火速冒着箭雨去探知情况，急忙回来禀告。

“传令下去，火速离开箭雨范围！”

马车里只传来娄昭君的声音，外面新荷和暗卫驾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士兵们也快步逃离。但经过昨晚的宴饮，大多数士兵都是在没有影响队形的前提下逃离的。

无论探路兵报告什么新的情况，马车里都是娄昭君回答。如此多次下来，傍晚韦孝宽完全追不上的时候，士兵们中也开始有人议论起来。

“劲弩一发，凶身自殒！天上将星掉落，丞相必是已经中箭身亡了！”

那些来自西魏的士兵一见机会来了，在身上符纸的授意下，纷纷散布谣言。

“丞相！丞相啊丞相！”

恐慌的情绪会感染。当一个老兵扔下手上扎营的工具失声痛哭的时候，东魏营中哭声一片。

“丞相没死！你们鬼哭什么！”

段荣他们纷纷从自己队伍中出来，怒喝那些痛哭的士兵。

“丞相定是中箭了！要不怎么整个下午都没见丞相出来过？就算我们逃离了西魏的箭雨，他还是没出来啊……”

一个老兵满脸都是泪水鼻涕，大哭着，或许连他的父母去世，都不一定情绪如此激动。

“丞相不过是身体有恙，哪里来的中箭！快给我滚回去！你要再这么诅咒丞相，看我不赏你个一百军棍！”

娄昭大怒，要是高欢这时死了，他二姊怎么办？

要是被尔朱英娥他们雀占鸠巢，在邺城发动兵变，那高氏也就岌岌可危了！

“一百军棍……”

许多大哭的士兵，听到娄昭这句话，瞬间止住了哭声，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丞相没事，只是累了在马车里休息而已。今晚我们举办篝火大会，作为大家回邺城前的最后一次狂欢！届时丞相会出席，跟大家继续唱和《敕勒川》的！”

娄昭君从马车上下来。已经快十月底了，天气愈发寒冷。她身上穿着紫色貂毛马甲，配着橙色披肩，里面是和毡帽一色同料的枣红色呢衣长裙。风姿绰约，国母威仪尽显。

士兵们听了娄昭君不高的声音吐出的激动人心的消息，面面相觑。丞相没死？

“你们觉得，丞相武功卓绝，会那么容易就被那些个乱发的箭给射中？”

娄昭君浅浅一笑，仪态万千。士兵们如吃了定心丸，纷纷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乌鸦嘴！我们的九龙之母都说丞相没事了，大家还瞎闹什么！”

段荣也开口给娄昭君助阵。接着，其他将领们也纷纷表态，要在今晚的宴会上如何尽兴，士兵们才渐渐消除了内心的恐惧，按部就班准备今晚的伙食。

“真是三人成虎！”

娄昭君钻进马车，嘟着嘴嘟囔着。

“我若出去，才真真会成了箭靶子呢。那些士兵怎么能懂呢？”

高欢虚弱一笑，闭上眼睛。为了今晚的篝火晚会，他必须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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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故作坚强

受到娄昭君的话的鼓励，士兵们都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晚上的篝火晚会。

有的把野草拔开，尽量弄出一片大空地。有的到远处打猎，只为烤出美味的兽肉，敬献给丞相和娄妃，博得他们的一句赞美。有的寻得清澈甘洌的溪水，只为能让娄妃口渴时能润喉咙。有的找来许多野菜，只为能在丞相夫妇吃肉吃腻了的时候换换口味。

“还是你有办法，这样那些细作就算想挑拔离间，也难以面面俱到。”

高欢听着暗卫的汇报，忍不住像年轻时一样摸摸娄昭君的头发，宠溺地随手给她编起了发型。

“还记得那时你说，要一辈子给我挽头发吗？”

娄昭君红着眼圈，强忍住心里的悲伤。这该死的韦孝宽，要不是他授意散布的谣言，高欢哪里需要这样强作镇定出去露面？

“我也想啊，只是，人生太多不得已，连想陪你游山玩水，都变成了最大的奢望。”

高欢像以前一样，熟练地给娄昭君挽了个贵妃髻。

“等一下，你出一下面可以了，我会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怎么着都不能做太多损耗。”

娄昭君已经豁出去了，为了让他多活些时日，就算要她现在立即将灵魂给魔鬼，她也愿意。

“我再躺一会儿。”

高欢大口喘着气，他没办法逞强，除非他准备等一下在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倒下。

“好。”

娄昭君替他盖上被子，就守在他身边。

他越来越虚弱了，怎么办？她突然想起明空。他会不会有什么办法呢？可是，她又能怎样找他呢？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

明空突然出现，捧着她的脸，心疼地说：“瘦了。”

“作死吗你？竟然这样出现！”

娄昭君推开明空，这种动作是骨子里传统的她无法接受的。

“我胆子没那么大，只是我重新修了那冻结时间之法，而且一冻是整个天下，没有后顾之忧。”

明空还记得那次差点就闹出大事的时间冻结，其实是那道长故意为之的，一次次想置他们于死地，这道长的心够恶毒的。

“你能救高欢吗？”

娄昭君不放过任何可以救高欢的机会，抓住明空的手急切地问。

“他这是慢性中毒，现在已经毒入骨髓了，怎么救？”

明空看了看在床上睡着的高欢，耸肩。

“你已经这么厉害，还没办法……”

娄昭君失神的大眼，如被人丢弃的娃娃，让人心疼。

明空差点就失声说出，他唯一能救高欢的办法。

“我来是想告诉你，西魏已经被我处理过了，宇文泰也没办法再追你们的大队了。”

明空叹气，他又不能改变历史，又得让事情发展符合历史，敢情他是消防队长，哪里着火扑哪里？

“那……谢谢……至少下来的路好走多了。”

娄昭君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要不天会收回去。

“当然，老乡嘛！”

明空能说，不这样，高欢能多活那几个月吗？

“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们……”

娄昭君故作坚强的强撑，片刻间全部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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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姗姗来迟，明早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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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无地自容

“呜呜呜，明空，我突然好想回去！高欢要是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活下去！我要回去，单身一辈子都行！我不要一个人留下来收拾那么大的烂摊子！一个人回忆以前的独守空房的日子！一个人……”

娄昭君似乎没有意识到，在明空面前，她总是不自觉地回到现代那种不设防的样子，那需要人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的样子。

“如果……我现在就送你回去，你真的打定主意了吗？”

明空没想到，娄昭君，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女子，她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我……”

娄昭君就算哭，也很下意识地坐在椅子上，不让明空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当明空这么一问，她的理智立即回笼。

“君儿……”

明空看到她眼里的犹豫。他其实很想用尽他全身的法力，就为助她回到原来的时空。那里有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单纯而简单。他不会告诉她，他刚刚正和道长斗法，道长也合该气数已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他抓住了个破绽，破了道家精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阵，他们剩下的日子不长，宇文泰才真正没有了这些旁门左道的支持，必须实打实地作战了。所以，他的法力，只够送她回去，或者是救高欢半条命。

“对不起，你弄这个法术花费的体力很多吧。你还是快回去休息吧，我得准备篝火晚会了。”

一次又一次地破例，让娄昭君怀疑自己究竟自控力到哪里去了。她必须回到自己的轨道上，否则，依赖明空，就像宇文泰依赖道长一样，是会上瘾的。

“君儿……”

明空还想说什么，娄昭君已经去了后面，弄了些冷水洗脸，特别敷了敷眼周，以防高欢看出破绽来。

“明空，你有你的生活，你现在法力高强，不如去找找需要你的法术帮忙的人吧。替我惩恶扬善，我们才不枉来这古代一遭。”

恢复了理智的娄昭君，自然戴着公事公办的面具。她隐藏了自我的情感，压抑了自我的躁动，她是国母。她要倒下了，那么十几岁的高雅就得当名副其实的国母，那是背负着血和泪、默写情和欲的一个称号而已。

“君儿……”

她的冷漠，让他知道，她的心关上了。他在这里也没了用处。只能先隐回暗处，伺机而动。

看到明空终于消失，娄昭君这才舒了口气。强打着精神，她到屏风内换身衣服，只求能够等会儿在篝火晚会上能尽量替高欢取得休养的时间。

“主子，外面准备好了。”

果然，时间已经流动。娄昭君刚从屏风里走出来的时候，新荷就过来请示进度。

“好，走。”

高欢嘶哑着发布命令。

娄昭君早就帮他换好衣服，他只是想准备一下，才不会丢三落四。

很多士兵，见到丞相夫妇已经腿软了。要不是高欢叫大家随意，或许这晚会气氛也调动不起来。

“我想唱歌跳舞给你看。

她不知道高欢什么时候走，尽量不让他留下遗憾就是她最大的心愿。否则，作为他的妻子，她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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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 拭目以待

“丞相！娄妃！”

高欢夫妇一出场，轰天的雷鸣声响起，两万多士兵整齐的大喊，让刚刚混进东魏队伍中的宇文泰为之一震。

“看来，高欢虽弱了，但军魂仍在。东魏这几年内暂时不能动。”

宇文泰轻声和独孤信说。

“我们西魏为了此次大战，耗损极大，数年内也难以再发动战争了。必须慢慢将养，到时高欢也必定灭亡，他的两个儿子又不和，我们到时刚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独孤信轻笑。道长虽然法力尽失，可他们布在东魏的棋已经逐步在按计划开展行动。相信只要他们隐忍不发，高氏内部必将如千里之堤，被那些蚂蚁似的细枝末节给啃食，轰然倒塌。

“大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我先领唱我们那来自大草原的《敕勒歌》，大家随意跟唱！”

高欢经过娄昭君小火炖的肉羹的温补，精神上好了很多。士兵们从下面看上去，完全看不出他半点异常。谣言不攻自破，自然群情高涨。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从高欢到每个士兵，都忘情地唱着。一些士兵起来跳起自己民族特有的舞蹈，有鲜卑，有汉族，还有其他各种民族。篝火照得四周亮如白天，晚会的气氛达到最高潮。

“丞相……”

其实没有人知道，高欢身后一直有暗卫队长隐着保护他。他其实脚步虚浮，是暗卫队长从后面支撑，才不被下面的人看到。他其实没法坐直，是暗卫队长从后面极力固定他的身躯，才不至于被眼尖的士兵察觉。可是，近距离的侯景等人都看出高欢的异常，每人心思各异。

“我想要跳支舞送给你。”

娄昭君突然起身，笑着向高欢提出申请。此时的她，颇有霸王别姬的苍凉。

“成亲多年，还真不曾见过你跳舞唱歌。你等下回到营里，只跳给我一人看，便可。”

高欢不会说，那时和宇文泰一起看到娄昭君唱歌跳舞狂放的一面。但，他依旧不想和别人分享她的美好。一丁点，他也不希望。他不要，在他离去之后，马上就有人填补他的位置，领会她或痴或呆、或敏或纯的多变风格。

“我……我想要，在跳完后，能陪你一起先回去。”

娄昭君一切都计划好了，只差高欢点点头。

“一定要？”

高欢明白娄昭君，正如娄昭君明白高欢，他是丞相，但他也必须为娄昭君立威，日后一些事也不会太麻烦。

“要。”

高欢的眼力劲好，看出娄昭君已经换上适合跳舞的服装了。娄昭君是想要先斩后奏的，但为了顾及高欢的面子，才不得不和他申请。

“别太久。”

他再找理由，也都不算理由。只好换为叮嘱，希望娄昭君别遇到刁难。

“嗯。”

娄昭君雀跃一笑，甩了下长发，缓缓走向高台。

全场士兵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因为人太多，必须很安静，才能都看得到娄昭君的表演。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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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 感情用事

“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你年少掌心的梦话，依然紧握着吗？云翻涌成夏，眼泪被岁月蒸发，这条路上的你我他，有谁迷路了吗？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就算与时间为敌，就算与全世界背离。风吹亮雪花，吹白我们的头发，当初说一起闯天下，你们还记得吗？那一年盛夏，心愿许的无限大，我们手拉手也成舟。划过悲伤河流。你曾说过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现在我想问问你，是否只是童言无忌？天真岁月不忍欺，青春荒唐我不负你。大雪求你别抹去，我们在一起的痕迹。大雪也无法抹去，我们给彼此的印记。今夕何夕，青草离离，明月夜送君千里，等来年，秋风起。”

军中没有任何乐器，也没什么人帮她伴奏。她一边用内力发音清唱，一边或旋转或跳跃或碎步或俯身，柔软的身姿配合有力的踢腿，完全看不出是生了九个儿女的四十多岁妇人。

台下，就算是不懂欣赏的士兵，也被她那充满悲伤却又饱含期待的歌声感染。两万多人的大场，在她完成最后一个踢腿动作结束舞蹈后，依然鸦雀无声。

“好……”

第一个鼓掌的，是高欢。

“娄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几乎是不用预演，士兵们整齐地鼓掌，大声喊着口号，表达他们对娄昭君表演的最高敬意。

“娄妃不愧是我们怀朔第一美女啊！丝毫不减当年风采！”

司马子如等人纷纷感叹。曾经的女神，还有如此惊艳的一面，她还有什么是他们意想不到的惊喜没有呈现呢？

“君儿……”

想起当年营帐豪放的歌舞，看着她此时的悲伤绝望，宇文泰心里一痛。第一次，痛到感觉无法呼吸，好像在抽搐着，滴血。

她歌里的“他”，是说他吗？曾经的长谈，曾经的欢喜，曾经的一切，现在，是不是都回不去了？

她爱的，一直都只有高欢。他，就算能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现在，心还是那么痛？为她的悲伤而痛？为自己的自私而痛？为自己的残忍而痛？

她的舞姿，只展现给高欢。他能有幸见到，还是刚好要混进来查探情况的。她的一切美好，都没有留半点给他。他得到她后，能捂热她寒冷的心吗？

“高欢还有多少时日？”

月黑风高处，远处的篝火晚会还在进行。宇文泰面前，跪着的，赫然是高欢队伍中的伙夫。

“照进食的进度，应该抵达邺城的时候，就会暴毙而亡。”

伙夫没想到，居然上峰本人来见他，吓得瑟瑟发抖。难道时间掌控错了吗？

“让他多活些时日吧。”

黑暗中，无人能看见宇文泰的表情。他闭着眼睛，沉重地说出自己的决定。他想要，至少给他们一个缓冲的机会。

“丞相，万万不可！我们西魏已经千疮百孔，道长又失去了法力，混入东魏的细作也按部就班，若您延迟了高欢的时日，高澄怎么办？高洋怎么办？我们可是一环扣一环的，甚至高湛等人……”

独孤信见宇文泰感情用事，猛地跪在地上，求宇文泰收回成命。

“你不懂，你不懂的……按我说的去做，先回去。把混入东魏的士兵撤了。”

宇文泰不仅没考虑，还给了高欢更大的让步。独孤信脸色大变，就差痛哭流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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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 马不停蹄

宇文泰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丞相！”

独孤信追上，急得在这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摔倒。

“你知道吗？我有今天，全靠她。”

宇文泰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情为何物？我不懂。您有今天，的确她的功劳很大。可是，您已经站在如此高的地方，还能追求普通人的任意妄为吗？丞相，你会后悔的。”

独孤信在雪地伫立许久，等到宇文泰的身影就要消失了，才急急追了上去。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宇文泰依旧没有回头。

另一边，因为大雪，原本计划彻夜狂欢的篝火晚会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一直到回到邺城，还有很多士兵津津乐道丞相夫妇的刚柔并济，夫唱妇随。

“唉呀，你当时没有入伍，真是亏大了啊！还说什么我们此次出师不利大败？你能有眼福看到娄妃的舞姿吗？你有耳福听到丞相和娄妃唱歌吗？你能有口福吃到娄妃进城前派人给我们发送的腌肉吗？如此恩德，别眼红了！此生没有第二次了！”

许多老兵在娄昭君的酒楼饭馆里和其他当时没有应征入伍的士兵们磕叨着，洋洋得意。

“这么好？”

东魏的战争频繁，每次大战前，都是先派出常规部队，然后征收自愿兵，人数不够了，再扩大范围继续征收。每个士兵都要登记基本情况，战死了家人才有抚恤金拿。这样，才保证了人民的正常生产活动不会被战争影响，国家也比较稳定。

所以，本来是听说这次伤亡惨重，很多没有应征入伍的士兵都想着借这次聚会幸灾乐祸的，也庆祝伙伴们劫后余生。没想到，竟然错失了这么多精彩的东西。篝火晚会？丞相现场书法？娄妃歌舞？这得修了多少世的福气才能领略的到的东西？真便宜了这些人！

“当然！唉呀，没想到我们的九龙之母，真真不像是凡人啊，她就像仙女下凡一般，有时候还施展轻功在空中飞舞，和着刚好落下的雪花，那景象……啧啧啧……你能想到有多美，都不够！”

老兵眉飞色舞，洋洋得意，说得那些没去的士兵后悔不迭。

“本来是要去的，难道你没听说，这次出征前，那窦泰大将军那次的那些绯衣人又出现了吗？很多人都在传丞相此次必败，我才没去的。虽说为国捐躯是男儿保家卫国的血性，可我那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

士兵皱眉，现在，都不知道如果能让自己重新选择，该不该去了。

“上次窦将军为国捐躯，你看丞相对窦府一直很好，而且上次我们不是大胜了吗？别听那些乱说的，自己都没亲眼看到，乱传些什么啊！”

老兵生气，捶了下桌子。就是这次太多新兵蛋子了，才会合作得不好，让那韦孝宽太快找到办法回击！否则，东魏的铁蹄肯定把西魏都给踏平了！

“是是是……下次一定参军！一定！”

士兵都是火爆脾气，几句说得兴起，打打杀杀是常事。士兵自知理亏，讪笑着给老兵斟酒赔罪，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那是……”

老兵喝得醉醺醺，周围听着的人也都知道话题结束了，这才各自离去忙自己的。

“主子，发腊肉的数字上来了，篝火晚会后，日渐有人在半路失踪，共计数千人，大都是那些混入西魏的细作。”

新荷回到邺城，继续马不停蹄协助娄昭君处理各种事宜。调查游氏等人那日的详情，平抚高洋刚刚传出的残虐宠妾、虐死丈人家的恶名，帮高欢暗中寻医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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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 无孔不入

“篝火晚会……那日后，呈给高欢的饭菜不再是相克的食物，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难道……”

娄昭君刚刚照顾完高欢回到自己屋子。回到邺城后，因为丞相府发生过祸事，茹茹公主又依然那么霸道，娄昭君没办法如路上一般照顾高欢，只好借此机会彻查自己想要答案的疑问。

“那个伙夫进了邺城后也消失了。”

新荷也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能够连暗卫都察觉不了的人，可能只有他了。

宇文泰也是在加紧训练的，他的武功仅次于高欢。只是高欢虚弱，功力大打折扣，宇文泰现在应该被江湖人士排名天下第一了吧。

“高洋呢？怎么高欢安排司马子如协助他管理邺城，邺城其他地方倒是没事，就是他自己和丞相府出人命了呢？”

娄昭君头痛地按摩着太阳穴。为了照顾高欢，高长恭从在军营就经常被她扔给娄昭他们去实地演练了。小家伙挺感兴趣，加上长得实在太帅了，所有文臣武将都要当他师傅，到现在都还一个个轮着给他独家教授呢。所以，她做事也不用太计较给高长恭的成长带来负面影响，手脚麻利了许多。

“据悉，那日太原公正要出去外面，一个妾室刚好打扮了一番走出自己的屋子。太原公说她是要去外面勾搭别的男人，将她撕裂而死。而过后去了丈人家，拿丈人家的奴仆做箭靶练眼力，吓得他的丈人大气都不敢喘。”

新荷所查到的，就是这样。高洋为什么又大开杀戒了呢？

“找个机会叫他过来，我亲自问问他。高澄这段时间怎么样？”

娄昭君最担心的就是高洋的蛊毒发作，和两兄弟不和。

“如今丞相安排段韶协助太原公治理邺城，这段时间世子基本没有什么动作，都在邺城自己府中。连您那日一事，他也没回晋阳自己的府第。好像丞相今天派人征召世子一起到晋阳会面。”

新荷想起这个情报，暗道糟糕。现在高欢应该出发去晋阳了。

“算了，我见了高洋后再过去吧。”

忙中出错，大家都有了年纪了，情有可原。连她自己，都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何必苛求年龄差不多的新荷如钟表一般精准呢？

“是。我这就去安排。”

如今高欢回到只吃娄昭君做了送过去的饭菜，只穿娄昭君缝制的衣服。现在只是午后，但要赶到晋阳做好晚餐，还是很紧的。古代做饭用的是炉灶，火候不大好掌握，除非先生活热灶，否则等到她们抵达了再准备，肯定来不及。新荷得速速去安排一切事宜。

“母亲，您找我？”

高洋现在忙着和高澄博一己之力，虽然接到娄昭君的信很不想来。可毕竟是他母亲，还是挤出时间过来了。

“两条人命，你怎么说？又是蛊毒发作？”

娄昭君扔下卷宗，成天给这儿子擦屁股，她也胆战心惊。

“没有，这段时间我控制得很好，蛊毒没有发作。我每日禅修，连江夏寺的住持都说我的气色好了很多。但是母亲，那两人都是西魏的细作，不得不杀啊！”

高洋急忙解释自己的调查成果。他身边的暗三如影随形，他干脆就派暗三调查一下自己府里的人的情况，考考他的办事能力比新荷暗卫夫妇相差如何，结果居然给他查出他身边的一个宠妾居然是西魏细作，每天把高洋的情况传到外面去。他气得找了个机会杀了她。结果他还叫暗三去查丈人家，发现情况也一样，他就表现得残暴的样子把那人给灭口。

“原来如此！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娄昭君感叹，若新荷严查后真的如此，那西魏还真的无处不在了。

给读者的话:

感觉头快爆炸了。要完结了，大家希望乐乐笑笑还开新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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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 说一不二

“母亲，大哥……”

高洋知道娄昭君应该会去晋阳照顾高欢，而高澄也已经出发，他见着高欢此次回来后情况不妙，不得不提出自己的隐忧。

“他是世子。你要知道，你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娄昭君不是没有看出高澄和高洋的矛盾。

“我只想好好辅助大哥，我知道自己的位置。”

高洋没想到高欢居然会让他和军权大握的段韶镇守邺城，而把大哥给叫去晋阳密会。

“希望你能谨记你今天的这句话。别忘了，你父亲这样，是不得不采取障眼法保护谁。”

娄昭君自然知道高欢的意图，不过这样对高洋太残忍了，这就是政治。

“母亲……”

高洋自知自己中了蛊毒，也没什么机会去奢望那个位置。其他弟弟还小，也无力争斗。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你永远记住，在父母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长幼有序，嫡庶有分，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断线风筝不可收。”

娄昭君不直接说，却用了这么多唇舌给高洋传递正面信息，就是希望高氏为重。

“儿子明白了……母亲，那我走了……”

高洋知道，娄昭君背上的负担更重。于是不耽误母亲的时间，说完，就要立即回去。

“我缝制了些衣服，你回去前挑些去吧。顺道带其他衣服给其他弟弟妹妹，留最大的那几件给高澄。”

作为母亲，娄昭君的细心体贴，是让所有孩子们尽量无差别地得到她的关爱。其他的孩子，她原本也准备这两天让新荷送过去，高欢突然要去晋阳，她就没办法自己给他们试穿了。一段时间不见，孩子们长得很快的。连高洋，都高到一米九几，比他父亲和大哥都高了。

“好。”

高洋向来也帮母亲做这样的事情，只是后来母亲有了长恭，才让长恭接手，就像高澄出去住后他才接手负责送衣服的工作一样。每个孩子都很希望做这样的事情，就像自己变成母亲口中那个背着大口袋的红衣服老爷爷一样，给孩子们带来了关爱和快乐。

“下去吧。”

娄昭君见新荷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要换衣服去晋阳。

“是。”

高洋毕竟也婚娶了，搬出去住了，知道得避嫌，立即快步离开。

“丞相，西魏任命韦孝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并晋升爵位为建忠公。西魏人都认为王思政很能识人。”

密室里，知道高欢实际情况的娄昭等心腹围着高欢，担忧地上报最新情报。

“孤自知时日不多，但也后继有人，各位不用担忧。”

高欢从玉壁回到东魏之后，他的军中还是有人留着，传言说韦孝宽用定功弩射杀了丞相高欢。他为稳军心，不得不上朝面见圣上和权贵，还上表说此次出征没有取得战绩，就上书要求解除都督中外诸军的职务，东魏孝静帝同意了他的请求。今日密会，他就是要让这些心腹们明白，他高欢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是能保证他们的利益的。

“丞相放心，臣等必为高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各位大臣相视一眼，知道高欢向来说一不二，同声表达自己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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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 明哲保身

“孤得知，西魏的苏绰死了。这犹如宇文泰被砍了左右手一样，大家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临别前，高欢抛出这么个重量级炸弹，让众大臣为之一凛。

他们还没收到的关于西魏的消息，丞相就收到了？也就是说，他们刚刚报告的那些最新军情，本以为是抢谁的新的功劳，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都只是跳梁小丑，高欢一直冷眼旁观着而已。

“谢丞相关心！”

一个个脸上更显忠厚了，也不敢怠慢，匆匆退了出密室。

“高澄。”

高欢叫住了最后在门口犹豫的高澄。

“父亲。”

高澄退回来，在高欢的示意下关上密室门，见无人能够听到他们对话后，才走到高欢身边坐下。

高欢问高澄：“虽然是我病了，可你的脸上却有另外的忧虑，这是为什么？”

没等到高澄回答，高欢又说：“莫不是担心侯景要反叛？”

高澄回答说：“是的。”

高欢又说：“侯景专制河南已有十四年了，他一直飞扬跋扈，有夺取天下的志向。只有我能驾御他，你很难驾御他。现在，天下还没有安定，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马上发丧。库狄干这位鲜卑老人，斛律金这位敕勒老人，他们俩都是性格耿直、强劲有力的人，终不会对你负心的。可朱浑道元、刘丰生他们俩远道前来投奔我，也一定没有背离我们的心意。潘相乐原来是个道人，心地和善厚道，你们兄弟几个人会得到他的帮助的。韩轨有点耿直愚鲁，你们应宽容待他。彭乐的内心很难推测，应该提防他。所有人中，能够与侯景对抗的，只有慕容绍宗一人。我故意不让他得到富贵，就是要把他留下给你。”

喘了口气，高欢接着又说：“段孝先这个人忠实、正直、坦白、仁慈、厚道，既有勇又有谋，在所有内外亲属中，只有这个人，军机大事要和他一起商量。”

高欢又说道：“邙山战役时，我没有采纳陈元康的忠告，给你留下了隐患，我死不瞑目。”

“父亲……”

高澄红着眼圈。感动。

不用说，父亲是在托孤，只对他。父亲在教他怎么治理这些心腹，怎么处理这些事务。他除了不用怀疑父亲对高洋的心，还坚定了对父亲言听计从的想法。

在去自己领地黄河以南地区前，侯景故意约司马子如到茶楼包厢里喝茶。席间，他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世的时候，我不敢存有异心。如果高王去世了，我不能与那个鲜卑小子共事！”

“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司马子如赶快捂住了侯景的嘴。

“丞相说什么后继有人，那高澄能继承得上吗？那次丞相考查他和太原公，他没有太原公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居然在那里这边抽一根那边拉一下，婆婆妈妈的，能有什么作为？”

侯景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连高敖曹、彭乐都不看在眼里了，何况这高澄？

“丞相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高世子袭位，是对东魏最好的结局。你要是拥兵自重，自然会有人修理你！”

司马子如知道高欢能够狡兔三窟，必然对侯景留有后招。作为当年一起从怀朔出来的将士，一起出生入死了那么多年，他真的不希望侯景晚节不保，落得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放眼整个朝廷，有谁能和我对敌？天下武功能超过我的，要不死了，要不弱了，我要自立为王，还有谁能奈我何？”

侯景不以为意，继续将一整盘的肉给倒进嘴里，大口咀嚼。

“罢罢罢，道不同不相为谋，娄妃那晚歌舞的寓意你还不知道吗？只有团结一致的队伍，才能所向无敌，闯荡天下。”

司马子如已经有了和侯景划清界线的想法，言尽于此，他能理解多少，就只能看天造化了。

“哈哈哈，待我回到自己的领地，到时你就看我的好消息吧！”

侯景也不计较司马子如一直以来的明哲保身，将剩下的酒喝得一滴不剩，结帐后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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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 痛心疾首

“先是将星陨落，后是正月初一发生日食。君儿，我想，我真的就在这几日了。”

夜里，高欢在暗卫的护送下，来到娄昭君房里。

“那茹茹公主呢？”

娄昭君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激发柔然和东魏的矛盾，否则天下大乱，这乱世更加难以控制。

“暗卫给她下了迷魂散。她说了，我要死了，她就要根据柔然的风俗嫁给澄儿。反正她没有留下我的子嗣，日后不会有各种伦理上的问题。”

高欢当然知道，他五十二岁去世，是柔然万万想不到的提前，他们当年才会坚持要把那茹茹嫁给他。现在知道年轻力壮的高澄即将承袭他的一切，自然会用所谓的柔然风俗来绑定下一个东魏领导人，以免吃亏。他们打的好算盘，只可惜茹茹没有留下他的子嗣，要不，还会说茹茹的儿子是嫡子，要取代高澄承袭他的一切，他才不会让他们如意！

“你考虑得周到，可身体也要保重啊！更深露重的，还过来……”

娄昭君赶紧叫新荷加热地龙，让屋子暖和些。今年开年以来一直很冷，好像是世界末日一般。天地之间的正气好像都消失了，成天很暗，连日食的时候，也无比让人心悸。

“君儿，我来，是为了交代你，千万不能让儿子们取而代之当上皇帝。元善见无论如何，他如今就快成年，我们如何防备，他都训练得自己美容仪，臂力过人，能挟石狮子飞越宫墙，射无不中，好文学，从容沉雅。若弑君即位，必被史官不容，被天下怒骂，当时许医师千叮万嘱的噩梦就可能会成为现实，高氏危矣！”

高欢一激动，不断咳嗽，娄昭君拿起帕子给他，他又是吐出些许暗红的血块。

“怎么……”

娄昭君每日都让新荷送菜给高欢，怎么会这样？

“我中毒太深，从邺城过来，几乎每天都是咳到吐血。这几日开始吐出血块，应该真的就……”

高欢形容枯槁，在烛光中，他的头发几乎都花白了，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完全没有现代五十多岁男人的成熟魅力。

他双眼凹陷，黑黑的眼圈，大大的眼袋，青黄的脸色，满脸的皱纹，任何帅哥的影子都不见，完全就是一个糟老头的样子。他伸出的手，青筋暴突，瘦得皮包骨头，无论娄昭君如何调理养生的汤药饮食，吃下去都变成血块吐了出来，如何能吸收？

“高欢……你放心，我会阻止他们任何一种痴心妄想的。高澄应该没有那种胆子，只是高洋……”

娄昭君隐隐记得，她要生每个孩子前都有的异兆之梦。

怀高澄时梦见一条断了的龙；怀高洋时梦见大龙，头尾连接天地，张开口眼睛转动，样子惊人；怀高演时梦见蠕龙在地上；怀高湛时梦见龙在海中洗浴；怀二女时都梦见月亮进入怀内；怀高淯、高济时梦见老鼠钻入衣服下边。

“洋儿的确很有魄力，只是被蛊毒影响，有时会有激进之举。罢了，我只能说，你尽力就是。天若要灭我高氏，我们也无可奈何！”

高欢到此刻，也想起娄昭君之前说过的那些怪梦。不得不说，有些事情，要是上天注定，又能如何？他痛心疾首，有些事情，的确是他处理得不好，才有这些后患，就像最终只能不了了之的游氏命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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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雪中送炭

“我已经叮嘱高澄，我死后，能瞒多久就多久，等他继承了我的爵位，稳固了实力后，再公布天下。”

高欢又歇息了一会儿，才说了最后的要求。

“好。”

娄昭君已经煮好了参汤，给高欢提神。她一口一口仔细喂着，将他不小心流出来的汤水，细细擦掉。

“不要浪费这些汤药了，千年人参，留着给你炖鱼胶养颜岂不更好？”

高欢见着如同三十出头的娄昭君，自惭形秽。自己情绪总是过于大起大落，才会如此折了寿命。

“若是拿我三十年寿命换你三年，我也情愿。何况这千年人参？”

娄昭君坚持给高欢喂汤，见他抿着嘴不肯喝，干脆以口相渡，让他不得不吞咽下去。

“君儿……”

终于一碗汤全部给喝了下去，高欢哽咽着。

“好啦，我们是夫妻，不要这么计较这些东西。你先卧一下，我帮你抚背助你消化。也别在这边耽搁太久，你才可以回去休息多一会儿。”

娄昭君像哄孩子一般，帮高欢轻抚着背部。高欢闭目养神，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武定五年正月初八，东魏勃海献武王高欢去世。

史书评价，高欢性格深沉谨细，一天到晚总是一副很庄严的样子，谁都不能猜测到他内心想些什么，在掌握机会和权变方面，他能千变万化，如有神助。在治理、驾驭军队方面，又能做到法令严格。他听取和断决事情，能做到明察秋毫，谁也不敢冒犯、欺骗他。在选拔人才，提升任用官员时，只注重其才能，如果能担当此任，哪怕是仆人也不管；那些徒有虚名而无实际能力的，都不被任用。高欢平时喜好节俭朴素，所用的刀、剑、马鞍以及缰绳都没用金银玉器装饰。他年轻时很能饮酒，自从担当大任之后，饮酒便不超过三杯。他了解下属，喜欢人才，对有功勋者和老部下都极力保护、成全；每次俘获到敌国的那些为本国尽忠尽节的大臣，大多不处罚他们。由于这样，文武百官都乐意被他使用。

高欢去世，长子高澄封锁了高欢去世的消息，秘而不宣，只有行台左丞陈元康知道。

“我要见高欢。”

茹茹公主硬要闯进娄昭君的屋子，自初八后，高欢就失踪了，她找遍了整个晋阳城，翻遍了整个丞相府，就只剩这里没有搜了。这娄昭君要干嘛？为什么要把病入膏肓的高欢给藏起来？

“怎么办？茹茹公主要闯进来了。”

高澄在娄昭君屋里与娄昭君一起守灵，他每日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来娄昭君屋里守灵，不怪乎连茹茹公主都起疑了。

“头七已过，不如从暗道送去墓里吧。”

娄昭君知道现在消息还是不能透露出去，她房里的暗道是高欢临死前告诉她的，就为了此刻一用。

“但这地方，如何布置收拾？”

高澄看着屋里的摆设，一时要挡住那茹茹公主，就必须一点破绽都不能显露出来。

“交给我。”

明空突然出现，娄昭君和高澄面上一喜。

“明空……”

娄昭君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

“你们又没有给他超度，又没挑日子，怎么能匆忙下葬？”

明空埋怨，不过双手一挥，整个房间已经恢复了常态，高欢也已不见。

“明……”

高澄其实是知道晋阳的事情的，只是那时他犹豫着能不能出面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了。正如现在，他还没表示感谢，明空也已经消失了。伴随而来的是茹茹公主手下终于闯了进来的声音。

“忘了，还有衣服。”

明空再次在角落出现，他们的衣服恢复常态，正是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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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 侯景之乱

“高欢一定是死了，高澄秘不发丧，就是为了提防我！”

河南，侯景收到高欢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茹茹公主的消息，私下揣测。

“主公，您不是一直说高澄是软柿子吗？何不……”

身边一个下人一向甚得侯景欢心，他立即帮侯景说出了他很久以来的心事。

“我在东魏，有彭乐、娄昭、段韶一众草包压着，难以表现我的重要之处。可我要到了西魏或者梁国，他们正正缺了武将，能不把我当珍宝吗？”

侯景眼睛一眯，黑黑的脸上充满了对权力的向往。他的高大魁梧，却因两足不一样长而被其他将领耻笑。他的英勇善战，却因有太多身先士卒的其他人而被埋没。他之前一直隐忍不发，是看在高欢的识人善用上。如今高欢死了，他再不反，今生看来是难以有出头之日了！

“大王高见！臣定当追随大王，誓死效忠大王！”

几个很狗腿的下人立即跪倒在地，表态支持侯景。

“侯景果然反了……”

收到密信，娄昭君叹气。

总觉得自己挺对不起高欢的，是明空包办他的超度和下葬，她和那些儿子一个都没办法上前去，只为了他已经打下的天下。

如今，高澄羽翼未丰，侯景就开始叛乱。只怕天下从此，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权力，如此让人失去理智。不顾生灵涂炭，不顾昔日情谊，只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膨胀自己内心的那只魔鬼。

“据最新情报，侯景依据河南而反叛东魏，归属了西魏，颍州刺史司马世云带领全城百姓响应他的行动。侯景引诱并捉住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怀朔人暴显等人。他派遣了二百人的军队，用战车载着刀、戟等兵器在黄昏时分进入了西兖州，想用偷袭的方法夺取这个州。西兖州刺史邢子才发觉了，不动声色先发制人，侯景派出的二百人马全部被擒，于是邢子才向东方的各个州都散发了檄文，这些州各自都做了准备，因此侯景未能夺取这些地方。”

新荷凝重地报告最新消息，看来形势并不乐观。

“澄儿有什么表现？”

娄昭君一边继续和侍女们收拾着屋子，一边问。

那日茹茹公主搜了她的屋子，找不到高欢，砸了很多东西。不少侍女过后都在收拾时扎到手，加上要尽快把灵堂的东西都烧了毁灭证据，侍女不够用，娄昭君和新荷不得不分工，让新荷去搜集情报，她则在屋里收拾东西。

“各位将领都认为侯景之所以反叛是由崔暹引起的，高澄出于不得已，想要杀掉崔暹，以此向侯景道歉。陈元康劝谏高澄现在虽然天下还未太平，但国家法纪已经确定。如果因为几个将领外叛，为了讨得他们的欢心，便枉杀无辜、破坏刑典，岂止有负于上苍神灵，而且又用什么来安抚黎民百姓呢！汉朝晁错的事情是前车之鉴，希望高澄慎重处理此事。高澄听完这番话，才打消了杀崔暹的念头。高澄派遣了司空韩轨督率各路军队去讨伐侯景。”

新荷报告，语气中没有起伏，而娄昭君面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笨孩子！高欢之前的估计果然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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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面面相觑

刚刚投降西魏不久，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若干惠为司空，侯景为太傅、河南道行台、上谷公。

三月中旬，侯景又派遣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前来梁朝，在上表中讲道：“我与高澄之间有隔阂，请允许我率领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豫州、广州、郢州、荆州、襄州、兖州、南兖州、济州、东豫州、洛州、阳州、北荆州、北扬州等十三个州来归附，而青州、徐州等几个州，我只要随便写封信过去就能来归降。况且黄河以南，都是我管辖的范围，行动起来易如反掌。倘若青州、徐州一旦平定，就可以随后慢慢攻取燕、赵之地了。”

梁武帝也知道侯景投降西魏一事，可是有这么个有名的武将甘愿投降，还说要给他带来如此丰厚的降品，任谁也不能不动心。虽说梁国之前与高澄关系已经打得火热，可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他马上召集大臣们来朝廷商议此事。

尚书仆射谢举等人都说：“近年来，我们与魏友好往来，边境地区一直平安无事，现在若要收留其叛逆之臣，我们私下都认为不太合适。”

梁武帝沉吟许久，回答说：“尽管如此，如果得到侯景的话，塞北就可以到手了；机会难得，怎么能胶柱鼓瑟而不知变通呢。”

谁也不知道，这一年的正月，梁武帝梦见中原地区的牧守们都献地来投降，举朝上下一片欢庆。

早晨起来，梁武帝遇见中书舍人朱异，便把做梦的事告诉了他，并说：“我这个人很少做梦，如果做了梦，梦中之事就一定会应验。”

朱异忙说：“这是天下要统一的征兆。”

等到丁和前来告诉梁武帝，说侯景定下计策要在正月十七日这天行动，梁武帝就更相信这个梦是天神的意志。但是他的决心还没有完全定下，曾独自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国家象金瓯一样，无一伤缺之处，现在忽然要接受侯景送来的土地，这难道是合乎事理的吗？倘若因此而引起混乱，后悔怎么来得及呢？”

朱异揣摩到了梁武帝的心思，便对梁武帝说：“陛下圣明无比，君临天下，南北方的人都仰慕、归心于您，只是因为没有机会奉事您，所以其心意一直没有实现。现在，侯景把魏的一半土地分割出来归附您，如果不是天意引导他的心，人们又赞助他的打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如果拒绝侯景，不收留他，恐怕就会堵绝了随后准备来归降的人的希望。这些实在是显而易见的，希望陛下您不要犹豫。”

梁武帝听完这席话，于是决定接纳侯景。所以，此时的话，不是他的一时兴起。

第二天，梁武帝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他为河南王，让他担任都督河南、北诸军事及大行台之职，并特意授权他可以如后汉的邓禹那样秉承皇帝的旨意发号施令。

侯景非常高兴，立即从西魏那边率领自己的军队投奔梁朝。

“不是吧，这么快变脸，不要我们的西魏了？”

宇文毓已经长大，也开始慢慢接触政治，上朝和宇文泰议事了。

“我们西魏贫瘠，良禽择木而栖，侯景如此，才符合他的本性。”

宇文护不是很看得起宇文毓，当场给他难堪。

“看来，整个天下的大乱，又开启了。”

宇文泰看着面面相觑的朝臣们，眼睛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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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乐而忘哀

“高澄果然是混沌小儿，居然派了那不中用的韩轨过来！”

接到东魏的最新动作的军报，侯景哈哈大笑，叫下人准备所谓的作战。

“大行台，梁武帝派司州刺史羊鸦仁督率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带领三万人马向悬瓠方向靠近，运送粮食以接应您！”

下人送上梁国军报，侯景更是洋洋得意，将军报甩在一边，继续喝酒作乐。

“大行台，西魏大赦天下。”

负责盯住西魏的下人上前，送上西魏的军报。

“看来这宇文泰还真是大度，大赦天下，那就是说不和我计较了。”

侯景挥手示意停下歌舞，宇文泰这人，真是不逊于高欢的存在。

侯景也没了心思作乐，将桌上的一众吃喝都扫在地上，和衣倒下而睡。

另一边，高澄担心各州会出现变故，便亲自外出巡视各地，安抚下属。

他让段韶留下守卫晋阳，并委以军事重任；又让丞相功曹赵彦深担任了大行台都官郎中。并让陈元康把事先写在几十张纸上，以丞相高欢的名义发布的命令，交给段韶和赵彦深，让他们在高澄走后按顺次去执行。

临出发之前，高澄握住赵彦深的手，哭着对他说：“我把自己的母亲、弟弟托付给你了，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

“大将军放心！臣等必以生命保护娄妃、各护国公，让丞相能安心养病！”

赵彦深是之前被高欢雪藏的另一个得力大臣，他向来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澄儿，一路小心。慕容绍宗……”

娄昭君一直配合高澄瞒住一众大臣，可是高欢最后嘱托高澄要派慕容绍宗去攻打侯景，平定叛乱。高澄却派了韩轨，她实在很不放心。

“母亲，孩儿自有定夺。父亲已经将大任交付于我，我不会拿国家大事看玩笑的。”

高澄心里不耐烦。那慕容绍宗？别忘了，他可曾经是尔朱荣的得力干将，尔朱兆的心腹，他眼见高氏被他掌权，能尽心尽力去帮他平定侯景叛乱？还是亲人韩氏的哥哥韩轨姨丈靠谱些！不过高澄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儿大不由人。澄儿，母亲希望你能记住你父亲对你的嘱托，那些可都是肺腑之言。”

娄昭君当着大臣们的面，也不好拂了高澄的面子，更不能说是高欢的遗言，只能言尽于此。

“是。母亲，保重身体！”

高澄说着，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大将军，娄妃还是将您当孩子看待呢，一再地说你这里不成熟，那里缺思考。”

夜里，高澄带的唯一侍妾元玉仪吹着枕边风，一再挑拨高澄和娄昭君的关系。

元玉仪，是元氏王爷的一个私生女，曾经是孙腾的妾室，后被孙腾抛弃，偶遇高澄，于是被他养在元柏堂。高欢的百日祭一过，高澄便向元善见请求封她为琅琊公主，对她一向宠爱有加。

“呵呵，走着瞧。”

高澄没有说什么，一路游山玩水，视察民情，安抚民心，颇受欢迎。

到了夏季，高澄回到邺城。为了表示尊重，一回去就去朝见已经耳闻高欢去世的皇帝元善见。元善见设宴招待他，席间，高澄起身舞蹈，有识之士认为高澄父亲刚死就乐而忘哀，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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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 一举两得

“大行台，我们这边在打仗，梁王那边要大臣给他捐钱到佛门赎身，这梁朝大赦天下，又和东魏继续互通往来，他们是准备居我们于何地？”

手下收到梁朝军报，立即来报，言语中多有不忿。

“你别忘了，我可是在西魏偷得了那传国玉玺！我在哪，天下就在哪！我侯景的侯，可不是当作人来看，而是当作人主来看的！那些个跳梁小丑，何必理他们！待我杀了韩轨，看他们还有谁会轻视我！”

侯景和韩轨已经对打，不过数天，就已经灭了韩轨近万士兵，韩轨如小虾米，任他揉捏，毫无还手之力。

五月初二，东魏高澄派遣武卫将军元柱等人率领几万大军日夜兼程去袭击侯景，在颍川北面与侯景相遇，结果元柱等人遭到惨败。侯景因为羊鸦仁等人的军队还没有赶到，于是，便退守颍川。

“大行台，东魏刚刚又发布召令，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库狄干为太师，录尚书事孙腾为太傅，汾州刺史贺拔仁为太保，司徒高隆之为录尚书事，司空韩轨为司徒，青州刺史尉景为大司马，领军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司空，仆射高洋为尚书令、领中书监，徐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左仆射，高阳王元斌为右仆射。”

下人又将东魏最新情况报告侯景。

“那又如何？韩轨回去封了个官，就能重新回来打赢我吗？连那稍微能和我匹敌的尉景都去世了，老子我坐享战果便可！”

侯景趾高气昂，只为他有着天下第一的狡黠和战斗力。

“侯景，出来吧！只要你乖乖投降，看在我们昔日一起从怀朔出身的情面上，我定会向大将军求情，饶你不死！”

没想到，才过不久，韩轨等人居然使了个声东击西之计，把侯景包围在颍川。韩轨在城外大喊，里面的侯景拿着玉玺大惊失色，眼珠不断转动，想着计策。

“你说，那侯景会怎么样？”

邺城，娄昭君也关心着事情的发展。高澄多次不给元善见面子看，在众大臣面前奚落他，她已经劝不动了。只能默默关注侯景那边的变化。要是侯景作乱成功，天下格局必会变化，只怕东魏内部也会有各种说法出来。

“母亲，我说，侯景会投靠西魏。那个地方离西魏最近，梁朝远水救不了近火。”

高洋如今乐得轻松，每天上朝也不说什么，继续他的鼻涕政策。一下朝就会来娄昭君这里喝杯茶，然后才回去和李祖娥双宿双栖。

“还真被你猜中了，宇文泰知道情况之后，力排众议，封侯景为大将军兼尚书令，并派遣太尉李弼、仪同三司赵贵率领一万人马赶赴颍川去为侯景解围。”

娄昭君悠闲地泡茶，看茶中花瓣盛开，随茶水上下起伏，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感叹。要是高洋当丞相，会怎样？

“他们一个个都互相算计，想着坐收渔翁之力，又想着黑吃黑。我们且看，最后鹿死谁手。母亲，那父亲这边……”

高洋话锋一转，提到高欢的处理。

现在外面都风传高欢死了，高洋每次过来，都是见娄昭君穿着素色衣服，心中不得不怀疑。可是，他的人手，也无法得知高欢的具体情况，母亲和大哥封锁得太严密了。

“时机未到，我没法跟你说什么。今儿个我累了，你就回去和李祖娥好好带孩子吧。有空教教长恭，最近其他人都很忙，他也不过是孩子，和高淯他们又玩不到一块去，对你却特别佩服。”

娄昭君怕自己说漏嘴，只好转移话题。这个技能，她也会。

“有空我会多教教他的，那孩子也长得着实可爱，人也很好学，干脆这段时间先住我那吧。”

高洋的高殷也很喜欢天下第一帅娃高长恭，有他在，高殷也不会太闹腾，这也是一举两得。

“行。”

娄昭君挥手让高洋离开，疲惫地走到床榻上，倒下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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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 奋起抗争

六月底，高澄已经扫除了继承高欢位置的障碍。该安插到上位的都已经安插好，该流放到冷板凳的也已经处理完，这才对外公布高欢的死讯。

他找了个形体和高欢很相似的死尸，叫娄昭君的暗卫将他化装成高欢的样子。大臣们从灵堂外看去，完全找不出破绽。

七月初二，元善见为丞相高欢举行哀悼仪式，穿上了缌丧服。丧礼依照汉代霍光去世时的规格而进行，追封高欢为相国、齐王，并备九锡之礼。初三，元善见任命高澄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勃海王；高澄启奏元善见，请求辞去封给他的爵位。初七，孝静帝颁下诏书，令太原公高洋摄理军政大事，并派宦官敦促劝谕高澄，走马上任。

“一番阿谀奉承，一番你来我往，高澄大将军坚决辞掉丞相之位，更带头茹素服丧，将齐献武王高欢先虚葬在漳水之西；又在成安县鼓山石窟佛寺旁边秘密挖了一个墓穴，把齐献武王的灵柩放进穴内，然后把所有工匠都杀掉，永保丞相安宁。”

酒楼里，说书人正评说着最新江湖轶事，酒客们听得津津有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不是吧，这么残忍，全杀了？”

一个酒客睁大了眼睛，惊呼。

“哪个大人物不是这样？秦始皇还将那些设计的工匠给杀了呢！高澄大将军给了那些工匠家人足够的抚恤金，一开始也签了生死状的，银货两讫！”

说书人一脸理所当然，酒客们听了，也各有所思。

“母亲，大哥这么做……”

包厢内，一番打扮微服私访的娄昭君和高洋正喝着她最新研制成功的清酒“莫相忘”，高洋虽然知道葬礼已经很简单了，可是没想到高澄还有这么一出，还被这些江湖人士给挖出来了。

“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高澄在找不到明空的情况下，也只能这么做，来表示那个尸体真的是高欢的。”

娄昭君叹气，高澄所说的有办法，居然是这样！

“如今茹茹公主嫁给高澄，您重新被高澄恢复了娄妃的正室之位，父亲的妾室就剩下彭城太妃尔朱英娥、上党太妃韩氏、冯翊太妃郑大车，还加封游氏为高阳太妃。那王氏为什么就拒绝加封呢？”

高洋知道，游氏对他的恩典极大，一直都很敬重她。他不会告诉娄昭君，游氏的加封，是他提醒高澄的。为的是游氏留下的唯一血脉高湜也能有自己的领地和地位，不会和高浚一样，因为王氏不肯受封，虽然被封了个永安王的称号，却没有自己的领地和军权。

“她应该是怕高澄提防高浚吧，毕竟你们几个年龄相差也不大。”

娄昭君有些无奈，天家无父子。大家看到高澄对元善见那样的态度，作为庶子，自然人人自危。

“母亲，他日我地位多高，绝不会加害我自己的兄弟的。否则，就让我一年内绝食三日饮酒而死！”

高洋突然像娄昭君保证着什么，拿起娄昭君酿的酒，一干而尽。

“不用下这么重的毒誓，你也没那种权力！傻孩子！你要是那样死了，让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是大不孝！何况，你父亲才刚走，怎么能说什么生啊死的？大家都要好好的，你要死了，高澄要死了，我还能活多久？”

娄昭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命运之轮又是开始向那黑暗的深渊快速滚去。高洋的话，让她胆战心惊。又让她觉得，好像是一种预告，一种对不可摆脱的未来的预告。她现在每天吃斋念佛，只求子女们平平安安。若命运一定要给她开这么个玩笑，那她必定会奋起抗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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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 天旋地转

“侯景每次快被东魏打败，都能死里逃生。就连高澄现在终于派了慕容绍宗去和他对打，都被他骗了好几次放过他。他还挑起东西魏、东魏和梁朝的战争，这个祸害不除，天下是不能平息的。”

夜里，娄昭君听完新荷汇报最新战况。已经打了快两年了，侯景的妻子儿女在邺城，高澄作为人质威胁他，他居然还敢效仿刘邦面对项羽挟持他父亲时的那句“请分我一杯羹”，毫无所动。

东魏这几年好不容易兴盛起来的许多商业、改造成功的许多荒地，都因这场战争而受到很大的影响。

“我们在各地的育善堂，已经快要无法容纳流窜的难民了。而多地的酒楼茶馆，也开始亏损，只有邺城、晋阳等都城有盈利。”

又是一年结账时，新荷上报着各地呈上来的财政情况，又要支付育善堂的福利供应，真的很艰难。

“我这边，高洽才三岁，高湜也还小，高淯他们一个个都花钱不少。我们库里存的钱够吗？”

高澄掌权后，果然她这边每个月的定银缩减了许多。很多银两都流到元玉仪那个元柏堂去了，高澄想要取代元善见的策划，越来越明显了。

“还能勉强支持。只要战争快点结束，各地需要的长工侍女又多了起来，自然收入也会恢复。这么两年出的多，入的少，还好主子您安排得当，才不会一下子拿不出钱来。”

新荷的确佩服娄昭君的理财能力。她的钱哪些是活的，用于利滚利，哪些是死的，要备不时之需，都有一定的比例。加上高澄去年统一货币后，东魏的钱不再那么混乱，比其他同是战乱的国家，反而还盈余了一些可能流入一些黑市手中的私钱。

“那侯景敢围攻建康，还在西魏和梁朝之间朝三暮四，现在梁朝也开始和东魏相亲，侯景就算有那传说中的玉玺，也应该蹦跶不久了。”

娄昭君听新荷的夸奖久了，自然也乐得接受了。她很相信新荷，也知道她是肺腑之言。她最近心里老是跳，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高洋也每天过来坐一下就走，高澄偶尔来了也不说什么，其他儿子去了自己领地也都不怎么过来，她觉得心里瘆得慌。

“主子，东魏与西魏对战，东魏将帅慕容绍宗、刘丰生、慕容永珍见城即可攻破，乘楼船观察城中情况，忽然大风骤起，所乘楼船顺风漂泊城下，西魏守城将士从城上用长钩牵船，弓弩乱发，慕容绍宗赴水溺死，刘丰生中矢而死，募容永珍被生擒斩首。”

夏季，梁朝梁武帝萧衍被侯景活活饿死，东魏又遭受此损失，士气大失。娄昭君感慨，昔日高欢的手下，还剩多少？

“主子，濮阳武公娄昭去世。”

九月，新荷就上报了对娄昭君来说又是晴天霹雳的事。

参加完娄昭的后事，娄昭君又收到军报，侯景攻破建康，自立为王。

“主子，高澄丞相得知元善见意图谋反，将其手下全部清洗灭口，将元善见软禁在含章堂。”

新荷报告近况，如今高澄已经几乎不来见娄昭君，也听不进娄昭君的话。娄昭君只能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知道他的事情。因为，她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减。

“主子，高澄自己率领步兵与骑兵共十万人攻打长社城，还亲自督造拦河堰，拦河堰三次决口，高澄大为恼怒，把背土的人以及袋子一齐推下去堵塞缺口。”

“怎么高澄老是造杀孽！”

娄昭君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急报。

“娄妃，高丞相在元柏堂被自己的手下给杀了！”

“什么……”

感觉天旋地转，娄昭君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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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 光彩夺目

“澄儿！”

去到元柏堂，那元玉仪或许就是西魏那时的细作，人已经不见踪影。娄昭君丧服未脱，又添新愁，一夜之间，本就灰了许多的头发，更是白了些。脸上更出现了些许细纹，略显老态。

“娄妃，节哀顺变！”

段韶等许多大臣都在现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他们早上还见高澄好好的，突然就接到高澄遇刺的消息，还竟然是被一个之前一直对他很忠心的奴仆给杀死，简直是匪夷所思。

“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娄昭君尽管抵达前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经过，但还是要这些大臣说清楚他们的调查结果，免得让他们见识到她的实力。

“娄妃，臣调查得知，十二月寒山之战后，高澄俘获了当时南梁徐州刺史兰钦的儿子兰京，作为自己的奴隶，在元柏堂的厨房里干活。起初高澄非常宠爱兰京，兰钦派人来请求给儿子赎身，被高澄回绝。后来兰钦死，侯景祸乱南梁，兰京多次请求回国，被高澄令人杖责，又威胁说，再来诉求就杀了他。

兰京是个脾气暴躁的人，又想到昔日高澄对他的好处，心理落差太大，怨怼更深，于是和厨房里的六个奴隶合谋，准备刺杀高澄。另外，兰京的弟弟兰改是高洋身边的带刀侍卫，兄弟俩准备一前一后，各自杀掉高澄兄弟。

午后，从颍川前线凯旋班师后的高澄正与亲信大臣们在内堂密谋禅代东魏之事，兰京假装入内送食，趁机察看情况。高澄对他产生了怀疑，令他退下，并对在座的人说他昨夜梦见这个奴才用刀砍我，看来得处死他。兰京在外面偷听到这句话，更下定了先下手为强的决心。于是藏刀于盘底，再度送食。高澄怒骂兰京，说他没有下令，兰京怎么一再进来。兰京突然大喝一声‘我来杀你!’随即朝床上扑来。

杨愔最先逃脱，崔季舒躲进厕所里，陈元康以身体遮挡高澄，被刺成重伤。高澄从床上跃下时崴伤了脚无法逃走，只得钻入大床底下躲避。兰京的六名同党随即赶来，将前来营救高澄的两名侍卫长砍得一死一伤。众人一齐掀开大床，将高澄杀死。兰京和同党虽然旋即被闻迅赶来的高洋斩杀，但高澄却早已身亡。”

司马子如根据现场情况及各种蛛丝马迹得出这些线索，一一汇报。所以，外传的所谓忠心，都是乱说的空穴来风。

“高澄武功不弱，只是崴了脚，就能被杀死，这当中必有蹊跷！”

娄昭君这才提出她的疑惑。

“是啊……连力气极大的元善见都难耐他何，区区几个奴才，又有那么几个大臣在场，竟然如此没有抵抗能力？不对，肯定有问题！”

司马子如立即提出了自己的推理，身边大臣一想，也发现了不对。

“母亲，我会彻查此事。您放心，我不会让才二十九岁就横死的大哥死不瞑目的！”

刚包扎完毕出来的高洋，斩钉截铁地表明他的态度。

一米九几的身高，一身不张扬却款式特别能衬出他不羁个性的服装，坚毅的表情，在风中如天神般降临，瞬间让所有人安定下来。他之前的低调内敛，在此时越显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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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 纯属巧合

“母亲，大哥的死，背后有西魏、侯景，甚至有元善见的影子。”

刚到头七，高洋就到灵堂向娄昭君汇报自己调查的结果。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相信你。”

娄昭君继续给高澄烧纸。高欢才死了一年多，如今明空不见人影，石窟寺密室她又进不去，高澄突然横死。她真真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才二十九岁的高澄啊，他为什么要造那么多杀孽呢？

战争导致的伤亡不可避免，可他一些事情也做得太急了。是上天发怒了吧，才这么快把他的命给收回去。高氏真的会灭亡吗？他们开始遭受报应了吗？高欢壮年去世，高澄英年早逝，高洋呢？快刀斩乱麻的他，会怎样？

“母亲，我想要元善见禅位给我。”

高洋突然说出自己的想法，娄昭君被他吓了一跳。

“你难道忘了当年许医师的话了吗？你父亲、大哥，都那么厉害，还没有自己称王称帝。你这样，是篡位啊！是大逆不道的！你不怕蛊毒发作，折腾死你吗？”

娄昭君抖动着嘴唇，颤颤巍巍地一边怒骂高洋，一边捶打着他的胸口。他太高了，她只能捶打到他的胸口。

“若不大权在握，我觉得难以施展开手脚。父亲就是被元修突然发难，才弄出个东西两魏来。若那时父亲自立为王，哪有今日混战局面？而大哥，就是处理元善见的造反事件，和元氏结怨，又不赶尽杀绝，才导致那些小人伙同起来将他活活杀死。我要是不趁此时元善见还被大哥软禁在含章堂，叫他禅位于我，等他再次养足了力气，从别处开始起义，我又不能一次离开邺城太久，那岂不是坐以待毙？”

平日里话语不算多的高洋，竟然洋洋洒洒，咄咄逼人，让娄昭君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任何想要满足欲望的人，总会说得自己如何被逼无奈。罢了，你大哥我管不了，此时我只能自认子不教母之过，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现在是你大哥之后呼声最高的人，高孝瑜等人都比你小太多难以担当大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终于彻底理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句话的道理。无论是谁，一旦坐上那个位置，总是很容易被自己的欲望所控制。我又能如何？我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只能感叹你父亲的自制力的确很好，一辈子都控制自己的欲望在内心牢笼里。时代不同了，连侯景也想称王，还真的取而代之成为王了！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吧！”

说到后来，娄昭君已经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十年来，究竟做对了哪些事情，又做错了哪些事情。究竟那时叫高欢别让侯景独自去追杀宇文泰是对还是多疑？她已经分不清，分不清了……

地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卷起刚刚燃尽的纸灰，形成仿若高澄一样的躯体，然后又化为乌有。娄昭君忍不住低声哭出来。这可怜的孩子，小时候因为逃亡差点被高欢射死，最后竟然死在自家奴才手中，还真被射死。是命中注定？还是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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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 天下无敌

高洋先是结了高澄的案件，将涉案人员的人证物证呈于集市，再将这些人全都交由市民处置。或被浸猪笼，或被唾沫淹死，或被游街示众，或被乱棒打死……不一而足。

然后，在人民的呼声下，高洋位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

接着，高洋先派开府仪同三司段韶探探肆州刺史斛律金的口风，金竟然亲自来见洋，固言不可，以宋景业首陈符命，请杀之。

得不到父亲最看重的武将的支持，高洋干脆又带着众臣去见太妃娄昭君。太妃说：“吾儿懦直，必无此心，高德政乐祸，教他称王罢了。”

高洋一一说服了高欢旧日大臣杜弼等人，还命令术士李密占卜，遇《大横》，曰：“汉文之卦也。”又使宋景业筮之，遇《乾》之《鼎》，曰：“《乾》，君也。《鼎》，五月卦也。宜在仲夏受禅。”

有人说：“五月不可入官，犯之，会很快死在皇位上。”景业说：“王是天子，百无禁忌，哪里会什么死在皇位上！”

洋这才高兴起来，向晋阳出发。

果然才五月，高洋便逼元善见写了封禅让书，自己建立北齐当上了皇帝，东魏真正灭亡。

在即位前，开国皇帝高洋当然要给自己创建的王朝起个大吉大利的新年号，他让大臣们议一议。有人提议名叫天保，让老天爷保佑北齐万年万年万万年吧。众人齐声叫好。高洋却说道，好是好，可这“天保”两字拆开来不就是“一大人只十”吗，你们是笑我在位只有十年啊。

众人大惊，吓出一身冷汗。

“哈哈哈！没事，没事，这是天意，不怪你们。我有十年皇帝做就不错了。”

高洋反而是大笑，不似他父亲那样喜怒不形于色，让大臣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过才没多久，所有的大臣就都笑不出来了。

为了快速站稳脚跟，高洋在金銮殿上设有一口锅和一把锯，每逢喝醉了酒，必须杀人才能快乐。而他从早到晚都在喝醉，所以他必须从早到晚不停地杀人。宫女宦官和亲信每天都有人惨死在他的盛怒之下。最后遂由司法部门把判决死刑的囚犯，送到皇宫，供高洋杀人时之用，后来杀得太多，死囚不够供应，就把拘留所里正在审讯中的被告充数，称为“供御囚”。不但送到皇宫，即令高洋出巡时，供御囚也跟着高洋的屁股后，只要三个月不死，即作为无罪释放。

每天上朝，大臣们都会自省自己有没有贪污，有没有乱来。每次下朝，他们的后背都是湿的。不过，都会大舒一口气：“天空多美丽！空气多新鲜！生活多美好！我又能多活一天了！”

于是，整个朝廷焕然一新，高洋在《麟趾格》基础上制定的法典得到全面的贯彻，北齐上下蒸蒸日上。就连宇文泰本想趁着东魏大乱的时候打着“以齐主称帝,帅诸军讨之”的旗号来攻击吞并北齐，结果因自秋及冬连绵久雨，又见高洋亲自带领大军在陕城等他。

“没想到高洋没有领兵作战过，北齐军容可以如此严整，战马都虎虎生威。高欢不死矣！”

已经完全没了任何要得到娄昭君希望的宇文泰，不得不退兵回去继续西魏亦利用侯景乱梁之机将战略重点转至攻取荆州的大业。

高洋更在天保三年大破侯景，震慑天下。天保四年北伐契丹，奋勇杀敌。不断拓展疆土，将北齐发展成当时天下最强盛的国家，自称天下无敌。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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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 无话可说

“算了，命运的走向，已经不由得我们了。”

娄昭君见高洋的君王当得还好，也得了一定的民心。虽然他在朝堂上装疯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或者罪大恶极之人，但因为众人皆知，也无人真正说他暴虐。

高洋还给高氏上下特别是各位弟弟真正封了王，给了地。

他将东魏主元善见降为中山王，待以不臣之礼。追尊高欢为献武皇帝，庙号太祖，后改为高祖；文襄王高澄为文襄皇帝，庙号世宗。娄昭君为皇太后，住在邺城宫内和李祖娥她们各自有自己的宫殿。

然后，又挑了个良辰吉日，封宗室高岳等十人、功臣库狄干等七人皆为王。封弟高浚为永安王，高淹为平阳王，高浟为彭城王，高演为常山王，高涣为上党王，高淯为襄城王，高湛为长广王，高湝为任城王，高湜为高阳王，高济为博陵王，高凝为新平王，高润为冯翊王，高洽为汉阳王。

为了免除后患，高洋在察觉元善见依然与外界有联系之后，学习当年宇文泰用毒酒毒死元善见，对外宣称他暴毙。而原皇后高雅，被高洋嫁给了高洋的心腹杨愔。

“这孩子，居然敢在刚刚站稳脚跟就改革官制，他看到地方上的官吏太多，人浮于事，又加剧了农民的负担。于是他采纳一些大臣的建议，削去州、郡建制。这样，全国的官吏一下子就减少了几万人，贪污腐化现象大大减少，农民们的负担也减轻了很多。为防止北方游牧民族的进攻，高洋还加固长城。每到农闲季节，他就调民工修长城，这对边疆的稳固起了很大的作用。经过一系列的改革和发展。齐国慢慢的强盛起来。

在军事上，则仍以鲜卑族部为依托，优选健勇鲜卑人，组织“宿卫军”，号称“百保鲜卑”，再选勇敢汉人扩充戍边队伍，号称“勇士”。军事上的重组和刷新，使新创立的北齐王朝，疆域扩大到今山西、山东、河北、河南、内蒙古一部及苏北、皖北的广大平原地区，人口达300万户、2000万口。土地之广，人口之众，军队之强，粮储之多，成为现在军事实力最强的国家。

我们北齐的农业、盐铁业、瓷器制造业都相当发达，是同陈朝、西魏鼎立的三个国家中最富庶的，他可谓中国历史上少见年轻有为之君。他又十分注重生态发展，比如：“诏限仲冬一月燎野，不得他时行火，损昆虫草木。”“夏四月庚午，诏诸取虾蟹蚬蛤之类，悉令停断，唯听捕鱼。乙酉，诏公私鹰鹞俱亦禁绝”等。高洋在位后期，虽然饮酒作乐，在大事上不迷糊，经常大赦天下，如遇到灾害，就会减免受灾地区税务等。朝政上，他还始终反对贪污，对于贪污的大臣（如高德政）处理严酷。高洋所拣选的大臣们一般都清正廉洁，对国家治理非常好。新荷，你说，我还能说什么呢？”

娄昭君知道，物极必反。但高洋能将国家治理成这样，的确远远超过他父亲和大哥。她实在无话可说。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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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真龙天子

“皇上，听说那传国玉玺……”

一日，众大臣见高洋心情不错，作死地提起传闻中的八卦。

“你们皮痒了还是嫌头太重？”

高洋本来还在喝酒练字，但他的头脑依然清醒，不会被他们一两句绕着就昏头昏脑说出国家机密。

“皇上……”

大臣们知道高洋有些愠怒了，忙跪倒在地上，双腿颤抖。

“说给你们听也无妨！话说侯景在梁朝作乱失败后，将传国玉玺交给侍中赵思贤让他转交自己的属下，赵思贤见侯景东山再起无望，便将玉玺送给新主子北齐南兖州刺史郭元振作为投靠的见面礼，郭元振又上交顶头上司辛术，几经周转玉玺终于落到了我的手中。你们说说看，为何侯景已经得到了传世玉玺结果还是保不住天子的宝座？”

高洋好像在说着醉话，可他的思路清晰，很有条理。大臣们本来还以为有故事听，还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好听故事。结果，被高洋突然抛出的问题给吓得腿软腰酸，很多都重新扑倒在地上。

“臣惶恐……还请皇上明示……”

大臣们一个个将头磕在地上，好像要把地面磕出个坑一样。

“哈哈哈……朕的地板很干净，别磕脏了！要有谁给磕出汗渍血迹什么的，我的大刀可是不认人的！快坐回去吧！”

高洋哈哈大笑，这些大臣已经杯弓蛇影，这么不经吓，实在不好玩。

“谢皇上！”

大臣们不愧是和高洋已经配合一年了，立即意识到危机解除。一个个感激涕零地三叩九拜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听故事。

“侯景曾对他的部下说过，你们要知道我侯姓的人字旁不是作人看，要作人主看。不错，侯景确实是当上了天子，可他忘了不能光看侯姓还要同名字景连在一起看，侯景两字拆开来就是‘小人百日天子’。所以他的天子宝座屁股还没坐热就滚下台了。我算了一下，他以辛未年十一月十九日攻破建康，篡位成功，到壬申年三月十九日兵败，总共是一百二十日。而侯景在三月一日便离宫前往姑孰，刚好在宫殿只住了满百日。你们算算，是不是这样？”

高洋说完，挥手叫众舞女上来献舞，让大臣们慢慢算时间。

“皇上英明！真的是一百日！不多不少！”

一曲终了，舞女们刚刚退了下去，正好杨愔第一个算出来，拍着大腿惊呼。

“是啊是啊，我算的也是这样……”

其他大臣陆续算出时间，还真的是一百日。

“那皇上，为什么您和皇后去黄山，高僧说您在位三十年，您却说是十年呢？”

杨愔想起有关“天保”年号的传说和高洋和李祖娥补蜜月游的黄山之旅，趁着这个时候发出疑问。

“既然已经说开了，朕就跟你们说说。那高僧说的是‘三十’，而不是三十年。这三十是指十年十月十日，三个十加起来不就是三十吗？”

高洋得到明空暗地里很多的真传，测字只是其中一项。果然，大臣们被他的话唬得一愣一愣，又埋头苦算他即位多久了。他能说，这群蠢物，果然当不了真龙天子吗？

给读者的话:

迟来的第三更，不好意思啊，乐乐笑笑今天很忙很忙，明天早上可能还不一定能更多几更，原本计划今天完结的，可能又会拖多几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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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 得不偿失

“主子啊，皇上又开始大开杀戒了……”

新荷头痛地汇报暗三传来的消息，娄昭君本来还在卧榻上闭目养神，一听，立即弹坐起来。

“怎么回事？”

这几日，高淯突然无病而终，连子嗣都没有留下来，娄昭君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形神损耗了不少，正煮着莲子猪心汤准备给自己补血养心安神。突然听到原本把国家治理得欣欣向荣的高洋大开杀戒，心里一惊，心跳快了很多。

高洋平日没少杀人，可杀的都是该死之人，娄昭君也不想过于干涉他。就算要去劝他，只要他一句“他们罪有应得”，她也无话可说。

可是，新荷一用“大开杀戒”这个暗语，就是说，和当年高澄如日中天突然变得残暴一样，命运的巨轮开始滚滚而来，随时要碾压吞噬高氏的子弟。

“高澄的女儿乐安公主嫁给了右仆射崔暹的儿子。一次公主回宫，皇上问及公主的生活，公主回答说：‘一家人都极尊重我，只有婆婆不怎么喜欢我。’恰好当时崔暹因病去世，皇上直接跑到崔暹家中，问崔暹的妻子李氏是否想念故去的丈夫。李氏回答说：‘结发夫妻，哪会不想念呢。’皇上听了之后，默不作声地抽出佩刀，说：‘既然想念，何不一起去陪他？’说完便一刀砍下李氏的头，扔到墙外。”

新荷拿出第一封密信，汇报高洋所杀的第一个人。

“那李氏有没有问题？”

娄昭君想起之前高洋杀了他丈母娘屋里的人的事情，也许，她只希望有个也许，高洋也是迫不得已的吧。

“没有。只是皇上向来不喜崔暹，只因崔暹以前是高澄世子的宠臣，屡次让高澄世子难以立即定夺侯景叛乱之事，还让高澄世子差点和忠臣陈元康产生嫌隙。或许皇上是在私报公仇。”

新荷说出自己的推测。见娄昭君没有示意，便如一向以来的规矩一样，拿起第二份密信。

“皇上非常宠爱一位歌妓出身的薛贵嫔。有一天，高洋和薛贵嫔到她姊姊家吃酒，姊姊仗着皇上的爱屋及乌，求皇上让她的父亲当上司徒，皇上大怒，说：‘司徒是朝中的重要官职，哪是你想求便能求到的？’说完便亲自动手用锯子将她锯死。之后，高洋又怀疑薛氏跟高岳之前不清白，便用毒酒毒死了高岳，接着又砍下薛氏的头，把血淋淋的人头藏到怀里参加宴会，在宴会高潮时掏出来抛到桌子上，全席大惊失色。高洋又把她的尸体肢解，用腿骨做一个琵琶，一面弹一面唱：‘佳人难再得。’出葬时，皇上跟随在后面，蓬头垢面，大声哭号。”

不用说，这件事已经妇孺相知了，娄昭君无论如何，应该是磨灭不掉的了。

“怎么这么张狂？像……”

像那些嗑药的人，一时失去理智，一时恢复常态，不知该注意他还是听之任之？一国之君，高洋是建立了巨大功劳的。若被这些人物给绊倒，实在得不偿失。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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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 蛇蝎心肠

“你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暴虐？是不是那些贪官污吏都杀光了，就要对无辜百姓下手？”

娄昭君第二天早朝刚刚结束，就冲进听政殿，要找高洋兴师问罪。结果内侍们说高洋早朝刚结束就去了文昌殿了，她心下疑惑，也就跑到文昌殿去，看到高洋正在批改奏折，看上去挺正常的样子，语气不禁软了几分。

“母亲，您也觉得我是个残暴的皇帝吗？连您也这么觉得吗？”

高洋抬起头，闪闪发亮的眼睛直视娄昭君。

一米八的个头，坐在书桌前，宽宽的肩膀，在一身黑中透红的皇袍映衬下，显得高贵而不羁。

可是……

“你的脸怎么了？”

娄昭君惊呼，急忙快步跑到高洋面前，捧起他那变得狰狞的脸，差点落下泪来。

“母亲，我为了训练出一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军队，用您说过的地狱选拔特种兵的方式，精挑细选两万大军，东征西战，横扫北齐周围所有国家，被世人称为‘征伐四克，威振戎夏’。却独独容貌被蛊虫侵蚀成这样恐怖！我的宠妾薛氏暗地里跟人说，她被我宠幸时都要将我想象成别人的模样，才能不做噩梦！李氏居然成天挖苦我女儿乐安公主说，她长得貌美如花，是不是她母亲偷了别的汉子，怎么看都不像我的种！就连李祖娥，我每次亲手做了那些想、小玩意给她，她都束之高阁，根本不感兴趣！我活着，除了醉生梦死，还能干什么？”

高洋的脸，因为已经成年而终于不再流鼻涕。可是，却变成满脸如蚯蚓爬行一样的让人恶心。

“什么时候变化的？”

娄昭君像那时高洋中蛊一样，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脸。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她不会嫌弃高洋，永远都不会。

“王姨娘请我喝了一盅养心汤后。”

高洋这才不瞒着娄昭君了。

他知道，娄昭君一向很照顾看上去很无害的王氏，而王氏也经常在娄昭君和那些妾室斗法的时候坚决站在娄昭君这一边。可是，王氏死了，一切都瞒不住了。

“王氏？”

果然，娄昭君后退了好几步，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她在昨天，出去了宫外，暴毙。”

高洋封了高浚王爷后，本来是要让王氏也当太妃的。可王氏坚决不肯跟高浚去他的封地，要留在宫内，还要住在偏僻的冷宫旁边。娄昭君知道王氏喜欢清静，也就由着她去。没想到……

“你查了吗？”

娄昭君扶着床，许久才镇定下来。没想到，王氏，竟然藏得这么深。

“不用我查，她都写在遗书里了。她是当年宇文家一位小姐的旧交，是她让我中蛊，是她激发我身上的蛊毒。要不是许医师当年已经帮我除了许多蛊毒，您现在，怕是只能给我收尸了。”

高洋从后面的墙壁隔层取出王氏留下的遗书，厚厚的一叠纸，此时似有千钧重。

“宇文家……哈哈哈……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孽缘！”

娄昭君想起当年怀朔旧事，泪流满面。好个宇文家小姐，差点害她一尸两命不说，嫁出去了还能有个旧交，来替她复仇！她是该羡慕她，还是要诅咒她的蛇蝎心肠呢？

给读者的话:

有没有很意外？很多伏笔，现在没办法一一扣上，只能尽量扣那些重要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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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 禽兽不如

“她什么时候给你喝的汤？”

娄昭君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这才再次镇定下来，了解整件事情。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

高洋原本也没多在意。因为王氏时常给高浚和高洋开小灶，这些是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的。

“你不是经常喝她给你做的汤吗？”

娄昭君奇怪，难道……

“我今天上朝中间，突然才想起，似乎之前我每次发作，都是喝了王姨娘的汤不久之后的。因为时间过得比较久，那时也没在意……”

所以，高洋才没在早朝后开宴会，而是选择到文昌殿批改奏折。一边批改，一边细细回忆之前的一些细节。他已经把王氏的遗书烂熟于心了，留着，只是给娄昭君看，也让自己记得，谁都不可以信任。

“你又为什么察觉是她？”

娄昭君知道，一个月，那是多长的潜伏期，高洋怎么能怀疑到王氏头上，还逼得她畏罪自杀？

“那次征讨山胡的战役中，我手下有一名担任都督的军官受伤，但该都督手下一名什夫长没有及时营救。我不知道怎么了，当时闻知大怒，下令将这名什夫长剖心挖腹，大切八块后强迫这个十人小队的另外九人将其分而食之。过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接二连三被那些嘲笑我的人激怒，杀人。”

高洋说着，脸上突然渐渐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本来满布如蚯蚓一般恶心的脸，那些蚯蚓如活起来一样，慢慢游走。他的嘴角向两边夸张地裂开，向耳朵延伸，形成病态的恐怖。

“高洋，你怎么了？”

娄昭君因为要找高洋质问，同时新荷又被她派去调查高洋异变的原因和明空的下落，她刚进来的时候，已经把侍女内侍都叫了出去。此时殿内只有他们母子两人，空旷得阴森恐怖。

“你这个死老太婆！管我那么多干嘛？等我把你配给鲜卑奴隶，我看你还敢在我面前说我什么！”

高洋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他突然掀翻娄昭君坐着的凳子，凶神恶煞地大骂特骂。

“洋儿！洋儿！”

娄昭君拼着老命，才挣扎着从地上爬上来，不断晃着高洋的双手。

“走开！”

高洋的武功远高于娄昭君，一挥，娄昭君已经被甩到殿内供高洋休息的床上。幸好有被子缓冲，她才没被摔成重伤。

“皇上！皇太后！”

外面的侍女和内侍听到里面的响动，赶紧冲了进来。可看到将宽大的笼袖挽到手臂，正迈步向床上被摔得衣裳不整的娄昭君走去的高洋，他们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做。

皇上已经蹂躏过皇后的姊姊，事后却恍若不知张扬而去。可若由着皇上对自己的母亲……那岂不是……

“高洋！”

娄昭君知道现在高洋是被那些蛊虫所控制，已经没有了理智。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巴掌，然后大呼暗三、暗卫出来，把高洋绑在殿内大柱子上。

高洋大喊大叫，娄昭君都置之不理。她更叫内侍打来冷水，泼到高洋身上。高洋的衣服在挣扎中渐渐敞开来，露出里面光滑白皙的皮肤。

“原来如此……”

娄昭君叫暗卫掀开高洋的衣裤检查，果然，全身的蛊虫，都集中到了他的脖子以上。所以他的脸那么丑，而蛊虫偶尔侵蚀他的头脑，控制他做出令人发指的事情也就理所当然了。

“母亲……”

高洋喊到没力气了，头垂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气息微弱地抬起头喊了喊娄昭君，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

“洋儿，你终于醒了！”

娄昭君见高洋的眼神恢复了应有的神采，脸上的蚯蚓也不再游动，这才靠近他，帮他松绑。

“我刚才又发作了？”

一见四处的狼藉，高洋从已经整理好衣服发式的娄昭君身上看不出蛛丝马迹，只能问她。

“她有没有写，为什么要用如此恶毒的蛊术呢？”

娄昭君不答反问。她实在不忍心让高洋知道，他刚刚差点就做出的禽兽不如的事情。可她实在想不通，王氏为什么要如此加害于高洋。

“因为，王氏的嫡妹嫁给那宇文女子的儿子，她为了自己的嫡妹，不得不如此。宇文女子还勾结了道家，造谣我们高氏要灭道家，听说我是未来人主，才千方百计要把我给灭了，让您眼见着一个个儿子死在你前面。”

高洋知道，娄昭君还没仔细看过遗书，只好按她解释的理由回答娄昭君。

娄昭君很无语，能再狗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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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年轻有为

娄昭君和高洋一起研读了王氏的遗书，这才对那个暗黑组织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宇文家族原本就是暗黑组织在世间的一只走狗。据王氏所知，这个组织历史很悠久，从商朝的纣王，到秦朝的秦始皇，到西汉的汉武帝，一个个年轻有为的帝王，都被他们折去翅膀，落得遗臭万年的恶名。他们专以有计划有步骤地摧毁这些皇帝为乐，转变这些人的能耐甚至达到偷天换日的水平。

高洋，本来就是上天派来开创华夏新局面的有为之君。平心而论，高洋通过四处征战、战无不胜“征伐四克，威振戎夏”，为北齐营造了数十年外敌不敢轻视的国威；他除了兴学校、劝农事、求贤才、修刑律、正礼仪这些传统的贤明帝王必做的功课之外，他还表现出了很多自己独有的政事才能。他看出自北魏末年以来政府官员不发工资的弊端（不发工资，这些官吏自然变着法子从平民中盘剥），开始执行严格的工资发放制度，混乱的吏治局面因此彻底改观，北齐出现“刑政尚新，吏皆奉法”的气象。为了遏制官场跑官之风，高洋极具创造性地下令在官府上备上一根木棒——凡有跑官要官者，不问青红皂白，一概乱棒打死再说。

他任用了一大批精明强干的文臣武士，这些人他既能从旧有勋贵的后人之中提拔，也能从看仓库的小吏等寒士中不拘一格降人才而用之。他晚年昏暴无常，北齐朝政却没有因此崩溃，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支撑着，形成了一个史所罕见的“主昏于上，政清于下”的局面。

他甚至下诏给孔子的后代划拨了一百户的食邑以奉孔子之祀，对孔子“务尽褒崇之至”，对于儒家文化的传承可谓起到很大的保护作用。除此之外他还派人致祭于五岳、四渎，让人恢复尧祠、舜庙、老君之祠，使得这些最能象征中华文化正统的古迹和文化传统得到有效保护和发展，这让一贯视北齐为奉行大鲜卑主义王朝的那些人真是大跌眼镜。

在他任期内，北齐修订《麟趾格》、完成《魏书》的撰写，前者是中国古代法律史上的丰碑之作，隋唐两代的律令即是以此为母本因循而成，后者则是位列二十五史之一的不朽名著。无论武功还是文治，这个时期的高洋，都可称得上是一个少见的有为帝王，足以与历史上任何一个英明帝王相提并论。

多次的失败，让这个组织一定要一洗前辱。刚好和宇文族这一个小姐一拍即合，才在高洋那么小便开始采取行动。甚至还发动道士助她穿越时空来为这次行动加几分胜算。没想到，因为陌明这一环出错，才让蛊毒都启动了。

“母亲，我要灭了道家！”

高洋狠捶御案，竟然如此恶毒，还需要这么多年，牵扯这么多人，实在造孽太大了。他一人已经入地狱，不介意多找些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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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要怎么安排，还是得看时间表了，我又开始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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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 罪有应得

“亡高者黑衣！”

面临道家又一次被重创，道家那个和暗黑组织勾结的李公绪终于浮出水面。他临死之前的恶毒诅咒，如毒痈一般，总让高洋感觉夜不成寐。

“传令下去，即日起朕的朝服换上红色。”

高洋和他的弟弟侄子们都换上绯红色的服装。黑色属水，水火不容，土也克水，高欢之前用象征土的黄色旗帜出征，结果大败而归，过后高氏才用回黑色的衣装，以红色为底。如今这道士竟然下此恶咒，他定不能让高氏毁于自己人手中，必要不穿黑色为好。

可是，命运之轮已经启动，依然向高洋滚滚而来。

“洋儿，王氏已经在遗书中说了，你身上的蛊虫会不定期发作，控制你的神志。你一定要努力克制自己，以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朝堂上，每日从全国各地送来的死刑囚犯已经不够高洋发作时屠杀了。高洋仅剩的理智，在一次差点挑开他最亲信的杨愔的上腹肚皮时幸好挽回，才不至于如脱缰野马，引得人神共愤。娄昭君每日都来看看高洋，连高演等其他孩子、高长恭等侄子侄女，都无暇顾及。

“我会尽量控制的……”

高洋不敢说，他经常产生幻觉。那日去看高浟，高浟不在，高洋结果把尔朱英娥看成是李祖娥，又看成是来讨债的薛氏，最后，将彭城太妃尔朱英娥给杀了。

他让下人转达给娄昭君的说法是暴毙，娄昭君送了很多祭礼和祭金去了彭城。

“皇上，韩太妃快不行了……”

内侍来报，竟然连一向康健的韩氏，也突然倒床不起。

“我去看看。”

毕竟是几十年的情分。娄昭君感觉，对方好像在收网一般，步步紧逼，要将整个高氏连根拔起的样子。

“姐姐……您怎么……来了……”

韩氏自从随高涣去了他的领地，每晚总梦见以前的高涣来唤她去陪他。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果然，这天在后花园赏花，突然下雨。她只是想跑快点有个地方可以避雨，结果扭伤了，而且伤情还不断恶化。她就知道，自己的报应来了。

“不过是扭到脚，好好一养就是，怎么得如此悲天悯人？”

娄昭君自然一进里屋，就感觉到屋里的阴森和压抑。

“姐姐……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这是心病，从怀朔到现在，我一直祈求能吃斋念佛消除罪愆。没想到，还是善念不够啊！”

韩氏的话，让娄昭君摇头。

“好好养病，不过是小事，别变成了大事。”

娄昭君见韩氏脸上的死气，还是尽量激发她的求生本能。

“姐姐，您听我说，当年，是我刚好偷听到尉景和您说过的话，我去了娄府，发现了秘道，才引那些人去郊外……”

韩氏说不下去了。过后，她本以为给娄府一点教训看看，没想到那宇文氏那么厉害，竟然将娄睿的母亲给杀了……

“是你……”

娄昭君听到韩氏的话，眼圈一红。要是那时娄睿有母亲引导，还会变成如今这样贪财吗？

“皇上的蛊毒，也是我……”

韩氏还没说完，后面的高洋就蛊毒发作，上前来就要撕裂韩氏。

“杀吧。让大家都知道，我是罪有应得！”

韩氏已经如强弩之末，突然大喝一声吼，就倒下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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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 哑口无言

“洋儿，你现在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要不是娄昭君的暗卫及时出现，恐怕韩氏会和之前的薛氏一样，连个全尸都没有剩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一激动，就开始不受控制。”

高洋再次醒来的时候，韩氏已经断气了。娄昭君吩咐内侍和侍女们处理后事事宜，坐在窗边等着高洋醒来。

高洋已经当了八年皇帝。娄昭君也过了九年没有高欢的日子。

尽管偶尔还是有高欢回来，在她耳边喃喃细语的幻觉。但她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担心高洋，习惯了不去过问高演等其他子孙的事情。

不是她偏心。而是，人老了，都快六十的人了，高演他们有各自的封地，她也没什么精力主动去他们那里走。只有高长恭，在高欢死后加了个姓名为高肃，偶尔会进宫来陪她聊聊天。

宇文泰死了。高洋偶尔发作，却依然震慑着西魏。他每年都安排士兵破冰，防止东魏大军入侵西魏。他临死前派人送密信给娄昭君，希望她去见他最后一面。她没有任何回信。

既然从未开始，又何须告别仪式？

从那“亡高者黑衣”的诅咒流传开来后，她和高洋都制止不了留流言的散播。宇文泰之子篡位后，竟然高调地全国尚黑。不过也只是如此，他们依然不敢来冒犯东魏一丝一毫。

只是……

“为什么韩氏也说，她和你中蛊毒有关呢？为什么她还没说完，就死了呢？”

娄昭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高洋的这种症状，有点像现代的间歇性精神分裂。可是，他是受蛊虫控制而导致的人格分裂症。究竟是什么厉害的东西，竟能在高洋身体里做害这么多年？

“母亲，您不是说，那道长说过，已经迟了。或许，我们身边有各种潜伏的细作，他们无处不在，见缝插针。我们是防不胜防的。我只能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滥杀无辜。可是，我感觉我越来越难以控制，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密集。天下未定，我该怎么办？”

高洋在床上看去，阳光下窗边的母亲，如女神那般圣洁而美好。就如当年下马的那一刻，犹如当年独自照顾他的那几个月。她是他永远安全的港湾，随时给予他温暖和信任。那是李祖娥无法替代的。

他爱李祖娥，将她捧在心里呵护，每个月都送给她一件他精心设计的小玩意，有风铃，有首饰盒，有仿照当年父亲送给母亲的挎包。连高殷都眼红得想要拿去玩，可李祖娥都是微笑着接受，过后立即锁进她平日里都没有打开的箱子里。

“你觉得，你这些弟弟，有哪个可以辅助你？”

娄昭君眼见着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看看有谁能顶上高洋一些事务的处理。高洋少出去，自然少惹祸。

“他们？一个个虎视眈眈，恨不得我快点蛊虫发作而死。母亲，连一向那么温顺知礼的王姨娘都不是好人，连安静了那么久的韩姨娘也曾经对你们做过差点害娄氏灭门的祸事，还有谁能相信呢？

高洋半支起身，绯红的里衣随他的动作滑下，露出比上次见到更加白皙滑腻的皮肤。精瘦性感的身材，让一边侍女们都如飞蛾扑火般脸红害羞却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自荐枕席。

娄昭君看着这副美男图，如瀑布的黑亮长发，如蛋白的光洁肌肤，如鲜血的里衣绸被。她无心欣赏，心中却充满了历代皇家争斗的痛苦和无奈。她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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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 杀意顿生

“来呀，高涣和高浚两位王爷在母亲丧期没有克制玩乐，将他们关进大牢，以示惩戒！”

高洋脑子里不断有个声音要他杀了自己的那些弟弟，他怕自己控制不了先拿自己的确存在恨意的高涣和高浚下手，只能找了个理由，将他们关进大牢。

“皇上……”

众大臣不解。高涣和高浚两位王爷不是一向很得圣宠的吗？怎么说关就关了？皇上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没什么事就下朝吧。”

高洋这段时间都极力凭意志力在控制自己，终于没怎么发作。他趁状态还好，赶紧结束早朝，免得又要对哪个大臣下手。

“皇上，您整天这样愁眉苦脸也不好。心情郁结自然身体也不好。何不举办宴会，让自己开朗些？”

高洋下朝后就去了李祖娥宫里。李祖娥正陪着高殷在练字，过来帮他换下朝服后，柔声劝解。

“说起来，朕倒是挺长一段时间没举行宴会了。”

自韩氏去世后，高洋一直很沉默。娄昭君则因为江夏寺的住持圆寂，去参加相关的活动，至今还没回来。

“高演，怎么，朕举行宴会，你不开心？”

众大臣正围着高洋敬酒，只有高演独自坐在座位上，愁眉不展，让高洋有些烦闷。

他还想着，举行个宴会，好好犒劳自己近来终于控制住自己了。连李祖娥都展开了笑颜，大嫂元仲华也带了高孝瑜来参加了宴会。唯独高演，一脸愁苦，好像大家欠了他多少钱一样。

“皇上，小饮怡情，狂饮伤身。您的龙体要紧，别喝太多了。”

高演近来被高洋叫去帮忙处理一些国事，这才发现要治理一个国家有多么难。他很佩服高洋能把东魏领上人人皆能穿上丝绸的小康之路，同时也很担心，要是高洋的性情不控制好，会不会功亏一篑？

“你这不识趣的东西！你对下人那么严厉就对啦？我开个宴会，就是要大家乐呵的。别在这里说公事！扫兴！来！大家不醉不归！”

高洋已经有了醉意，拿起身边的佩剑向高演的方向刺去。高演吓出了一身冷汗，只好强颜欢笑，喝酒赔罪。

谁知高演回去后竟一病不起。娄昭君从江夏寺回来，听到这个消息，连忙去看望高演，见他苍白的脸色，听说他差点被高洋杀了，一时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母亲……”

高洋原本以为娄昭君回来，是会先来看他的。因为李祖娥又有了。谁知竟在宫门口迎来红肿着眼的娄昭君，一问之下才知道她先去看的高演，委屈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什么时候才不要操心你们呢？”

娄昭君没有怎么理他，行了礼节后，就推说自己累了，回了自己的宫里。

“皇上，难道，是那高涣王爷被关在宫里大牢，影响到皇上的行事？”

曾经受过韩氏的气的内侍见高洋心情不好，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说？”

高洋叫下人拿来酒，在殿里一杯接一杯地喝。

“亡高者黑衣，天下什么最黑？是漆！高涣王爷排行第七，自然也属黑衣！”

内侍趁高洋酒意尚酣时，说得好像有理有据。

“是哦。那高浚呢？”

高洋眯着眼睛，脸上的蚯蚓开始慢慢蠕动。

“他是高涣王爷走得最近的皇亲国戚，要说没嫌疑是不可能的。不如……”

内侍突然变得一脸狰狞，杀意顿生。

“是吗……？”

高洋摇摇晃晃站直身子，眼睛直射内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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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心如死灰

“你们真是我的好弟弟！在铁笼里吃好住好。来，我唱歌，你们一起唱！”

高洋来到关押高涣和高浚的监牢里，见两人养尊处优，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波动，恶狠狠地逼他们笑着唱歌。

“我们唱，我们唱……”

高涣和高浚听过娄昭君的嘱咐，见到高洋脸上的蚯蚓不断爬动，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二人既惧又悲，唱出歌声，声音颤抖。高洋听了，不禁流下眼泪，想要宽恕两人。

“二哥！我母亲经常熬汤给您喝，您怎么可以忘恩负义！”

突然，高浚心中不忿，好像很多人在他耳边鼓动他要伸张正义。他一时嘴快，祸从口出。

“什么！”

不说还好，一说，高洋就想起王氏的遗书。

“我关你们，是你们罪有应得！替你们母亲恕罪去吧！”

高洋大怒，提起铁矛，向二人猛刺。

“还不上去帮皇上？”

刚刚的内侍一声令下，高洋贴身的卫士们群矛齐下，高浚和高涣用手抓住铁矛挣扎，号哭震天，不久就被刺成一团肉酱。最后连同铁笼，一齐被内侍叫来的人烧毁。

“母亲，我真的杀了弟弟们！我……”

本来以为是一场梦，可当高洋看到那黑烟滚滚的大牢方向，就知道，那不是梦。

“洋儿……”

娄昭君叫新荷问责暗三，暗三说他当时被高洋叫去看望高演，不在现场，才被钻了空子。如今高氏人身边都是防不胜防的细作，那内侍也查不到去向。

“我的头好痛，好痛……”

高洋似乎受不了控制，还没在娄昭君这里忏悔完，他又冲了出去，叫下人将元氏灭口，连孩子都不放过。

“洋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娄昭君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杀戮漫天遍地，她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你……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老妖婆！哈哈哈……唯我独尊！”

高洋已经彻底魔化，没人能阻止他。连娄昭君，都一次在睡到一半时，差点被钻到她床底下掀翻床的高洋给吓死。

如他那时的诅咒，一年未到，高洋就在花天酒地中，暴毙。

高殷即位，可是其他叔叔们可没那么好相处。高演住在宫中料理丧事一段时间后，要不是李昌仪的女官陆令萱暗中告密，娄昭君还不知道能不能制止高演篡位。

结果，高殷被高演杀了，一向护主的杨愔被高演杀了。曾经向李祖娥保证高演不会篡位的娄昭君脸上无光，关闭宫门不问世事。

说是不问，但新荷还是每月汇报大事。

高演继位后，文治武功兼盛，颇留心于政事，积极寻求及任用贤能为朝廷效力，政治清明。并亲征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亡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事母至孝，友爱诸弟。即位第二年，高演坠马，伤到肋骨。

“皇上产生幻觉，梦见先皇高洋挥剑索命。病情越来越严重，只能传位给王爷高湛。”

新荷汇报最新情况。

“新荷，昨晚我梦见，怀朔草原上，依米花开了。我和高欢在那里尽情跳舞，或许，那才是我的归宿吧。”

娄昭君已经六十多岁，脸上有了些细纹，却不明显。皮肤有些松弛，却因养生有方而依然白皙滑腻。

她每天缝制些衣服，叫新荷送给高长恭。只有这个孙儿，在真的被封兰陵王后，每月入宫看她。

要不是高长恭，她早就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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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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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一眼倾国

“她的儿子、孙儿，还是逃脱不了历代皇帝拼死厮杀的魔咒，还是避免不了诅咒中骨肉相残的结局。”

一个男人，看着水晶球里的娄昭君，轻轻抚摸着她的几乎全白的头发，习惯地想要帮她挽起，结果碰触到的，依旧是冰冷的水晶。

“究竟，那个暗黑组织为什么要选她……”

一个人，从满脸自信，到现在的心如死灰，变化之大，让人震撼。

“因为，她够隐忍吧。”

一直都是这个男人在自言自语。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水晶球，生怕错过哪个细节。

“新荷，我怎么总是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呢？”

娄昭君打了个呵欠，继续缝衣服。现在她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好怀念现代的老花镜和近视镜。

“主子，太累就别熬着了。喝些人参肉末汤，提神。”

新荷是如今唯一跟在她身边的人了。她这么一闭宫门，侍女内侍都走了一大堆，娄昭君也不管，整天摆弄花草缝制衣服。朝廷的人，除了高长恭，一概不见。

“我想着，高洋那时能预计自己的死期，我那时没多激发他和另一个自己斗争，对吗？”

娄昭君终于理解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

高欢为什么给所有的儿子取名水字旁，是因为大魏国继承的是水德，尚黑色。孩子们取名水旁，真正带旺了高欢稳步升上去。

所以，亡高者黑衣，首先是要混淆视听，让高洋去灭那些本不该灭的人。

“大局已定，我就等着哪天，往生了，就好了。”

娄昭君苦笑。她也不会再干涉高演什么，或者高湛下一步会如何。

那天早上，新荷见娄昭君不像平时一样，早早起床做操，便到帷帐边，轻声唤着娄昭君。

唤了许久，依然没有反应。

她掀开帷幕。

娄昭君嘴角含笑，眼睛紧闭，双手自然放着，如白雪公主一般，等人去采撷一般。

探了下鼻息，没有了出入。

娄昭君临死前，有童谣说“九龙的母亲死后不挂孝”。等到娄昭君死后，高湛不换衣服，像往常一样穿红色衣袍。不久，登上三台，设置酒宴奏起音乐。高湛的女儿送上白色衣袍，高湛发怒，将白色衣袍扔到台下。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高湛大怒，鞭打和士开。高湛在兄弟中排行第九，正好应验了童谣。

“原来，九龙之母，是这么回事。”

只有高湛知道，不必挂孝。因为母亲是假死。

“高澄死的时候，我很难，你为什么不出现？”

“那不是最难的时候。”

“高淯死的时候呢？”

“也不是。”

“高洋呢？”

“还不是。”

“高殷和高演呢？”

“我只能有一次机会。就是现在。”

在怀朔草原上，两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紧紧偎依，一起看着太阳升起。

“为了现在，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老婆婆一身黑里透红的高贵修身长袍，头靠在老爷爷肩膀上，满脸意外又幸福的表情。

“你那次在军前献舞。为了你那句，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老爷爷宽厚的肩膀，有力的臂膀，让老婆婆安心地眯着眼睛，感受他独有的气息。

“你为什么能救活我？”

老婆婆又问起这个问题，老爷爷又是低头深吻，让她没有办法呼吸和思考。

“那你为什么能因为那一眼，就为我付出一生？”

老爷爷言左右而顾其他，在恢复到和他们初见时一样的镇里，他们住的屋子，是老爷爷一砖一瓦花了十七年盖好的和当年一样的屋子。屋子里有密道，通向城郊。

“就是因为，爱啊。”

她以为，他娶三妻四妾，没关系，她自有办法和她们姐妹相称。他无称帝之心，没关系，她当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地位更稳固。叱咤风云的是他，她只要一直站在他随时回头都可以看到的地方便可。只是，一次次的辜负和背叛，让她心灰意冷，伤痕累累。那就舍弃他，舍弃这些儿女，舍弃这天下，另外开辟自己的天地！结果，她能舍弃这一切，却必须活在和他一起开辟的新天地里，才有幸福的感觉。

“是啊，你要庆幸，有个默默爱着你的人，在为你付出。我们能在一起，也是他赐予我们的。他不求你知道他，只说，你唱得比原唱动听，感动他了。”

老爷爷抚摸着老婆婆随意披在身后的长发，言语中有感激，也有惜福之情。

“原来……”

老婆婆眼圈一红。

“他叫我跟你说，他耗尽一生的性命和法力，只求你今生不再悲伤哭泣。他要我答应他，替他守护你，也替他把你养成一头猪，他说你胖一些应该会好看很多的。嗯，比我离开前，的确瘦了。”

老爷爷按照那人说的方法，捧起老婆婆的脸，捏了捏，鉴定的结果果然准确。

“好，让我们从头开始，抛却一切，避世隐居也好，游山玩水也罢，我都会努力把自己养成一头猪的。”

老婆婆恍惚中，仿佛又听见那人几乎每次出现的口头禅“瘦了”。

“他还想好后路了，十一年后，高长恭会借助他最后施展在他身上的法术，来跟我们汇合的。”

老爷爷狡黠一笑，轻轻搂了一下老婆婆。

“要他死遁来干嘛？”

原来高长恭没那么容易就早死的啊？

“照顾我们，给我们跑腿，替我们收尸……”

老爷爷笑着，牵着老婆婆慢慢站起来。

天已经大亮，他们可以开始去展开人生新的旅程了。他身上有了那人传给他的法术，不怕沿途有什么意外情况的。

“你们想得可真周全……”

是呀，一眼倾国，只是不知，最后是谁倾了谁的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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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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