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谋律

作者：柳暗花溟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生在军户之家，祖上操贱业，住在贫民区……很杯具了好不好？但是，本姑娘擅长的是洗具！且看现代女律师重生为古代女诉师，虽然无钱无权被歧视，好在诡计多端、口吐莲花，伶牙俐齿能发家。内修理极品继母和亲戚，外舌战流氓恶霸与君臣。我的目标是：上得了公堂，下得了班房，斗得赢凤凰，掐得死小强。某女拉下窗帘，低声问：这位郎君，您想要我怎么做？还有，那谁谁，少废话，和我聊天是要收咨费银子的！(66的超级群，72189398.入群问题，66任一本书的男配)(本站郑重提醒：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切勿模仿。)小说性质：VIP作品总点击：3400212月点击：26471周点击：15161小说类别：穿越时空总推荐：413594月推荐：291周推荐：90写作进程：已经完本完成字数：1373157授权状态：Ａ级签约本书起点女生网首发2013-12-29累积获得三万个收藏2013-11-01获得了粉红月票榜（2013年10月）第九名2013-10-15登上了起点女生网首页大封推2013-10-01获得了粉红月票榜（2013年09月）第八名2013-09-24累积获得两万个收藏2013-09-01获得了粉红月票榜（2013年08月）第三名2013-08-01获得了粉红月票榜（2013年07月）第六名作者的话：该作者暂未发表公告作者的其它作品：暂无其他作品类参展作品综合得分分排名专题：全球写作大展（SO）盛典隆重举行论坛小说类别：穿越时空长评积分：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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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前言

- 第一章 并没有被奸到

- 第二章 怎么就不安生呢

- 第三章 老爷的美*色

- 第四章 衙门口，朝南开

- 第五章 明显的暗示

- 第六章 你们全家都是畜*牲

- 第七章 措手不及

- 第八章 小样的，跟我斗

- 第九章 对推

- 第十章 继续推

- 第十一章 制服男

- 第十二章 这个丫头有意思

- 第十三章 穿越的原因

- 第十四章 不会坏事吧？

- 第十五章 撕破脸

- 第十六章 全武行

- 第十七章 没有男人惦记的姑娘，不是好姑娘

- 第十八章 瞎子点灯白费蜡

- 第十九章 爹，安好

- 第二十章 情绪污染者

- 第二十一章 爬了床

- 第二十二章 天潢贵胄

- 第二十三章 美人风姿

- 第二十四章 死了人，就是大事

- 第二十五章 有条不紊

- 第二十六章 太不老实了

- 第二十七章 鲐巴鱼

- 第二十八章 折衷的办法

- 第二十九章 美男如玉

- 第三十章 装13的德行

- 第三十一章 给个理由先

- 第三十二章 恭敬不起来

- 第三十三章 避嫌

- 第三十四章 姑娘也爬墙

- 第三十五章 你干什么？！

- 第三十六章 女游侠儿

- 第三十七章 龙配龙，凤配凤

- 第三十八章 堂审

- 第三十九章 挖坑让你跳

- 第四十章 一切为当事人服务

- 第四十一章 她是谁？！

- 第四十二章 睁眼说瞎话

- 第四十三章 最后的机会

- 第四十四章 姑娘我总是会赢

- 第四十五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 第四十六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 第四十七章 我要走了

- 第四十八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 第四十九章 暖*床小妾什么的

- 第五十章 连升两级

- 第五十一章 防的就是她

- 第五十二章 亲娘的事

- 第五十三章 大户人家

- 第五十四章 药

- 第五十五章 灯下美男

- 第五十六章 徐氏出品

- 第五十七章 把人丢回去

- 第五十八章 多美好啊，少年！

- 第五十九章 心坎上的礼物

- 第六十章 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

- 第六十七章 我替你说

- 第六十八章 一个贴心，一个贴身

- 第六十三章 球状少女

- 第六十四章 雪?人

- 第六十五章 活下去！

- 第六十六章 自信的女人最美丽

- 第六十七章 很有故事的样子

- 第六十八章 密库被盗

- 第六十九章 和我没关系

- 第七十章 风声鹤唳

- 第七十一章 一个可能

- 第七十二章 是人就会招的

- 第七十三章 我娶了你呗

- 第七十四章 她教坏了大唐青年

- 第七十五章 不宜宣扬

- 第七十六章 狗急跳墙了

- 第七十七章 棺材是空的

- 第七十八章 谁敢比他惨

- 第七十九章 煽动

- 第八十章 我名为夜叉

- 第一章 生米煮成熟饭

- 第二章 鸡窝里的金凤凰

- 第三章 必嫁贵婿

- 第四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

- 第五章 贵公子

- 第六章 失踪

- 第七章 管得？管不得？

- 第八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 第九章 勾魂女*鬼

- 第十章 范家来闹

- 第十一章 诈

- 第十二章 不要脸的老白脸

- 第十三章 本能

- 第十四章 怎么谢我？

- 第十五章 绿帽子

- 第十六章 下套儿

- 第十七章 老天爷真可怜

- 第十八章 所谓家风

- 第十九章 我要她！

- 第二十章 爹亲娘亲，没有银子亲

- 第二十一章 骗局

- 第二十二章 没一个好东西

- 第二十三章 谁的种？

- 第二十四章 贱人不得好死

- 第二十五章 休妻

- 第二十六章 绝对高富帅

- 第二十七章 你是谁（上）

- 第二十八章 你是谁（中）

- 第二十九章 你是谁（下）

- 第三十章 至少，三次

- 第三十一章 谁认真，谁就输了

- 第三十二章 洛阳

- 第三十三章 卖身葬“父”

- 第三十四章 捡到宝

- 第三十五章 矮油，来者不善

- 第三十六章 欲擒故纵

- 第三十七章 吊死鬼

- 第三十八章 歪招

- 第三十九章 比坏人还坏

- 第四十章 亲戚，是最可怕的存在

- 第四十一章 凶宅

- 第四十二章 春大山不是包子

- 第四十三章 简单粗暴

- 第四十四章 想办法分家

- 第四十五章 诽谤再利用

- 第四十六章 小姐，可胜任否？

- 第四十七章 大唐律政先锋

- 第四十八章 春大山危急

- 第四十九章 睚眦必报

- 第五十章 这个案子我接了

- 第五十一章 夜会（上）

- 第五十二章 夜会（中）

- 第五十三章 夜会（下）

- 第五十四章 封口费

- 第五十五章 一枝梨花压海棠

- 第五十六章 王族标志

- 第五十七章 此女，大不同啊

- 第五十八章 金屋藏娇

- 第五十九章 发誓

- 第六十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 第六十一章 马很贵的

- 第六十二章 送鞋

- 第六十三章 当恶人，也是需要智慧的

- 第六十四章 出奇不意

- 第六十五章 哇靠，影帝

- 第六十六章 栽赃嫁祸和祸水东引

- 第六十七章 负负为正的道理

- 第六十八章 交易

- 第六十九章 荼蘼哪儿去了？

- 第七十章 见不得光

- 第七十一章 悸动

- 第七十二章 怎么也得抱抱

- 第七十三 这叫免疫力！

- 第七十四章 全家大会

- 第七十五章 整个世界清静了

- 第七十六章 非常诚恳

- 第七十七章 陪都也是都

- 第七十八章 如果不是因为爱

- 第七十九章 就是她！

- 第八十章 大板子打丫的

- 第八十一章 第二眼帅大叔

- 第八十二章 参见皇上

- 第一章 您还记得洛河河畔的春荼蘼吗

- 第二章 爱女之心

- 第三章 朋友就朋友吧

- 第四章 龙的膝盖

- 第五章 冒牌皇帝

- 第六章 你真爱钱

- 第七章 求死

- 第八章 奉旨辩护

- 第九章 他乡遇故知

- 第十章 锦衣在，夜叉还会远吗？

- 第十一章 武器一条街

- 第十二章 深夜入宫

- 第十三章 伴君如伴虎

- 第十四章 保护皇上

- 第十五章 幽闭

- 第十六章 福将

- 第十七章 独臂大侠

- 第十八章 他的代价

- 第十九章 罗大都督案谜底揭晓（上）

- 第二十章 罗大都督案谜底揭晓（下）

- 第二十一章 小烧尾宴

- 第二十二章 礼物

- 第二十三章 最难消受美男恩

- 第二十四章 第一皮厚之人

- 第二十五章 白相

- 第二十六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第二十七章 何罪之有？！

- 第二十八章 伟大的演员

- 第二十九章 赐婚

- 第三十章 叔侄争妻

- 第三十一章 跟我走吧

- 第三十二章 求*欢

- 第三十三章 白蔓君

- 第三十四章 失去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 第三十五章 条件

- 第三十六章 先小人后君子

- 第三十七章 狼神之子

- 第三十八章 神也无法阻挡

- 第三十九章 还珠格格是胡人

- 第四十章 要咬人的表妹

- 第四十一章 别惹我（上）

- 第四十二章 别惹我（中）

- 第四十三章 别惹我（下）

- 第四十四章 欺侮人乃快乐之本

- 第四十五章 动心（上）

- 第四十六章 动心（下）

- 第四十七章 进宫

- 第四十八章 父母之命

- 第四十九章 三六九等

- 第五十章 好个俊俏小郎君

- 第五十一章 一群没羞没臊的

- 第五十二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 第五十三章 我喜欢春荼蘼

- 第五十四章 街遇

- 第五十五章 丑陋的夜叉

- 第五十六章 吃醋

- 第五十七章 我，能吗？

- 第五十八章 杜三小姐的约会

- 第五十九章 她还没看过呢！

- 第六十章 不是粉红，是桃色

- 第六十一章 被绑架了

- 第六十二章 谢谢你跟着我

- 第六十三章 红绣鞋

- 第六十四章 爱上他了

- 第六十五章 假聪明

- 第六十六章 女观

- 第六十七章 白马公主

- 第六十八章 大唐重口味

- 第六十九章 殇逝

- 第七十章 有人闯府

- 第七十一章 不到黄泉不见面

- 第七十二章 见面不如闻名

- 第七十三章 乖乖查案吧，大人

- 第七十四章 侧妃也是妾

- 第七十五章 她撒谎了

- 第七十六章 无头女尸

- 第七十七章 并非就是胡人

- 第七十八章 自作多情的京城明珠

- 第七十九章 尊贵的品格

- 第八十章 纯洁的夜会

- 第八十一章 死心不如死人

- 第八十二章 五年寿命

- 第八十三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 第八十四章 大宅门里无小事

- 第八十五章 三具尸体，两人疑凶

- 第八十六章 特务头子

- 第八十七章 老爷子，您真配合

- 第八十八章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 第八十九章 猪一样的队友

- 第九十章 引蛇出洞

- 第九十一章 严肃点行不？

- 第九十二章 晕倒，是七种遁术之首

- 第九十三章 奸*夫是谁？

- 第九十四章 祖父没白疼你

- 第九十五章 是谁呢？

- 第九十六章 一次！一次！又一次！

- 第九十七章 让你孙子吃乌龟

- 第九十八章 老不要脸

- 第九十九章 配不上她，所以不争

- 第一百章 看谁推倒谁

- 第一百零一章 是男人就能上

- 第一百零二章 施主，放开那个姑娘！

- 第一百零三章 骑马亮刀

- 第一百零四章 他才是被虐的好不好？

- 第一百零五章 我撒谎了

- 第一进零六章 原来另有奸*情

- 第一百零七章 鬼啊！

- 第一百零八章 春荼蘼，你可知罪？

- 第一章 真要打啊！

- 第二章 贱人先死我再死

- 第三章 他就是装！

- 第四章 珍珠的光芒高端洋气

- 第五章 山上会情郎

- 第六章 夜叉、对不起

- 第七章 因为，我喜欢你

- 第八章 天雷勾动地火

- 第九章 花痴加风*骚

- 第十章 夜叉的身体有问题

- 第十一章 我只要你

- 第十二章 佛院下面有暗道

- 第十三章 干脆野*合算了

- 第十五章 相认

- 第十六章 我的报价

- 第十七章 别恨外祖父

- 第十八章 她的男人

- 第十九章 不祥的预感

- 第二十章 大祸，临头

- 第二十一章 夜叉被抓了

- 第二十二章 我要为他上公堂

- 第二十三章 敢跟我抢男人！

- 第二十四章 嘴尖皮厚心肠黑

- 第二十五章 每天做那不要脸的事

- 第二十六章 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 第二十七章 什么东西？

- 第二十八章 皇上，您老倒是说句话！

- 第二十九章 有罪辩护

- 第三十章 这是求*欢吗？

- 第三十一章 要么赢，要么死

- 第三十二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 第三十三章 一切，有她

- 第三十四章 皇上驾到

- 第三十五章 当皇帝，首先得是影帝

- 第三十六章 很不靠谱

- 第三十七章 有偷*情的感觉

- 第三十八章 国宾

- 第三十九章 这丫头，真会挖东西

- 第四十章 睡了皇宫

- 第四十一章 叫一声听听

- 第四十二章 袭击龙胸

- 第四十三章 狼山往事

- 第四十四章 老天安排的最大嘛

- 第四十五章 案前准备

- 第四十六章 怪蜀黍引诱小女孩

- 第四十七章 人品哪！

- 第四十八章 保持清白

- 第四十九章 盒子的问题（有重大发现）

- 第五十章 愚蠢的现代人

- 第五十一章 这些男人啊！

- 第五十二章 死无对证

- 第五十三章 得利者（进入堂审啦）

- 第五十四章 玩的比你好

- 第五十五章 效果杠杠的

- 第五十六章 被欲望驱使

- 第五十六章 脸皮还不够厚

- 第五十八章 春六是个妖孽

- 第五十九章 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 第六十章 魔盒

- 第六十一章 两个证人

- 第六十二章 她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坏消息

- 第六十三章 鱼死网破、孤注一掷

- 第六十四章 殿下，您这是放电

- 第六十五章 请君入瓮

- 第六十六章 板上钉钉

- 第六十七章 狡兔有三窟，我有三招

- 第六十八章 愁死了

- 第六十九章 有身孕了

- 第七十章 不能没有夜叉

- 第七十一章 干柴*烈火，不外如是

- 第七十二章 夫妻之实

- 第七十三章 一盘大棋

- 第七十四章 有没有点新鲜的？

- 第七十五章 打金枝

- 第七十六章 龙会少点痛苦

- 第七十七章 同*房的情况

- 第七十八章 对方状师是皇帝

- 第七十九章 情、理、法

- 第八十章 白家的福星

- 第八十一章 状师事务所

- 第八十二章 春*梦

- 第八十三章 相由心生

- 第八十四章 慈母多败儿

- 第八十五章 爆粗

- 第八十六章 打？！

- 第八十七章 看在三舅舅的份儿上

- 第八十八章 好老婆太重要了

- 第八十九章 树大有枯枝

- 第九十章 上头有人

- 第九十一章 拜见公主

- 第九十二章 谁忍，谁就输了

- 第九十三章 你威胁我？

- 第九十四章 某些方面的特殊能力

- 第九十五章 庭外合解

- 第九十六章 对啊，她使手段了

- 第九十七章 小少年

- 第九十八章 最怕泼妇

- 第九十九章 远远不是结局

- 第一百章 我是状师，不是捕快啊

- 第一百零一章 离别

- 第一百零二章 见舅如见娘

- 第一百零三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上）

- 第一百零四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中）

- 第一百零五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下）

- 第一百零六章 偷*人的节奏

- 第一百零七章 重遇杜氏姐妹

- 第一百零八章 舅舅是土豪

- 第一百零九章 狼卫有女的

- 第一百一十章 跳她的窗，爬她的床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盗的挑衅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妙的第六感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内鬼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好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网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冒牌货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服了

- 第一百一十八章 首输

-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 第一百二十章 尘埃落定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被绑架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挑拨离间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狗男女

-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年之期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好的命运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说的就是你！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和亲公主（大结局）

- 尾声

- 番外之可怕奶爸

前言

基本上，这是一本以唐代为背景的架空小说()。女主的职业设定还是蛮有意思的。关于女讼师，66不敢说是创新，但绝对够新鲜有趣，总能让大家看点不一样的。嘿嘿。

不过唐朝背景呢，有一些特定的称谓，比如父亲叫阿耶，婆婆公公叫阿家阿翁什么的，管女的都叫小娘子……

为了称呼上方便，大家也更能习惯，咱们还是叫爹娘和姑娘什么的，反正大家知道就行了。还有些食物、物品什么的，真实历史上没有这么早出现，银子是否在那个时代流通，有喜欢考据的朋友，请不必太纠缠于细节。

66不是不知道这些，也不是没注意过细节，更没有偷懒，兵制啊，唐律疏议啊，查阅、研究了很久，背景是扎扎实实的，但为了创作顺利和阅读愉快，有些地方有改动，并入乡随俗了。

千万记得哦，此大唐非彼大唐，就算有些历史轨迹相同，但更大的是背景完全的变化，再度提醒大家，别给局限了思维。66无意写女主穿越，然后改变历史，只想创造出一个历史，一个新的故事。

所以跟着66看新的人物，新的架构吧。就让历史在背后露出它真实的，却也虚幻的影子。

真心希望大家喜欢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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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并没有被奸到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九月的幽州范阳县已有瑟瑟之感。

趁着晌午时分那丝丝暖意，春荼蘼歪在靠窗的塌上看书。阳光透过厚厚的窗低，仍然晒得她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她所住的西厢门帘一挑，继母徐氏与她的贴身丫鬟小琴急吼吼地走了进来。

因为正迷迷瞪瞪的，春荼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窝在暖被中没动。小琴见了，立即不满的低声道，“大小姐好大的架子，见了母亲也不起身行礼，自己躺得舒服，倒叫长辈站在一边等。”

春荼蘼还没回话，以八扇屏相隔的里间就跑出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像母鸡护小鸡似地站在床前，半点不怯的冷笑，“这话说得倒奇了，要不是亲家老太太多事，我家小姐能病了足足三个多月吗？如今才能勉强下地，起身猛了都还眼冒金星呢。太太还没说话，你一个奴婢不知道体恤主家小姐，还要撺掇着挑礼怎么着？还有，你扶着太太进屋，之前也不言语一声，就这么直闯，打量着抓臭贼呢？”

这小丫头名叫过儿，是春荼蘼的贴身丫鬟，刚才正在里间收拾东西。

小琴登时大怒，“过儿，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也太泼了！一个丫头，小小年纪，在当家主母面前指三指四，活腻歪了吧你！”

“我可不敢对太太不恭敬，就是看不得人狐假虎威。再者说了，老太爷有话，虽是住在一起，但各过各的。若要教训数落我，甚至打死发卖，自有老太爷和我们小姐做主，还轮不到你说话！”过儿嘴上说得厉害，但手上却轻轻扶了春荼蘼一把。

春荼蘼借机坐起，因为床边满满当当站着三个人，她也没法下去，只在床上略施一礼，态度大方地问，“不知太太这么急着找我，可有事？”

继母徐氏才年方二十，只比她大六岁，况且进门的过程实在不怎么光彩，于是那一声“母亲”，她实在叫不出，所以和过儿一样，称呼一声“太太”。

听了过儿不客气的话，徐氏本来气得脸都涨红了，但此时听春荼蘼一问，立即想起自己要说的事，又转为煞白，急道，“荼蘼，不好了，你爹让人告了，已经被拘去了衙门！”

“啊？怎么回事！”春荼蘼大吃一惊。

徐氏的脸色像开了染坊，又红又白。她本就是个蔫了巴叽的性子，这时候更说不出话，只向小琴猛使眼色。

小琴没办法，嗫嚅道，“有个女人……告老爷意图……意图……奸*淫……”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但就是这样小的声音，却如同在春荼蘼脑袋上闪过晴空霹雳，登时让她炸了毛，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这简直是飞来横祸！不过转瞬，她心中立即升起坚定的信念：她和自家老爹虽然才只认识三个月，但她却深深坚信，这绝对是诬告。

古今中外都有一个特别真理的真理，一般情况下，帅哥是不需要用强的。她家的春大山老爷正是男人三十一只花的年纪，长得花容月貌，又有这年代的女人最爱的健美体格，人品更是杠杠的。有女人想要强了她老爹，她信。说她老爹犯下强*奸罪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到底怎么回事？派人去衙门细细打听过了吗？”春荼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这事要放在别人头上，她会很理智。但是关心则乱，事情发生在自家人身上，她的心乱成一团。=

“派谁去啊？”小琴抢先道，“老太爷押送人犯到岭南，这一来一回，能赶上老爷十一和十二月的集中兵训前回来就算快的。偏犯事的是老爷，家里再没顶事的男人。我们太太是妇道人家，我又是个没用的，哪能上公堂？就算没吓着，名声传出去也坏了。”

过儿怒极反笑道，“嗬，这话说的。妇道人家上不得公堂，我们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大闺女呢，难道就上得不成？同为奴婢，你是没用的，我还比你小四岁呢，哪里又是个顶粱之人？”

春荼蘼拉了一把过儿，低声道，“事关我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过儿嘟着嘴不说话了。

春荼蘼问，“门上的老周头呢？”

“刚才隔壁的何嫂子看到你爹给带进衙门，打听了事由，急急跑来告诉我。我一急，就派老周头去给我娘家送信了。”徐氏愁道，“我娘家在西边涞水县，一来一回最少三天，就怕赶不及烦请说项的人。”

过儿闻言就撇了撇嘴，春荼蘼也是暗中皱眉()。

她这位继母徐氏虽已嫁作春家妇，但凡事特别喜欢扯上娘家。其实真正的名门望族，对儿孙后代的教育往往是严格的，就算也有纨绔，至少大事小情上还拎得清。反倒是小门小户的发了财，会教养出不知所谓的儿女来。

徐家正是如此，徐氏未嫁之前娇生惯养，模样生得还算不错，生活能力却非常低下，每天除了风花雪月，什么也不懂。而她的娘，也就是过儿口中的亲家老太太，却是个凡事都要插一手的人。而且说是老太太，也只是依着春荼蘼的辈份叫的，其实也才四十岁。这样一个精力旺盛、为人强势、控制欲超强的商家中年妇女有多么惹人厌，用脚趾头也想得出。

“怎么办哪，荼蘼。”徐氏眼泪汪汪的，“若你爹给定了罪，我……我……”

她“我”了两声，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抽出帕子就要哭，唬得春荼蘼连忙劝，“我爹还只是被收监，哪怕今天立即就审一堂也没关系。依《大唐律》，事必过三堂才能判决，而且必须是隔一天审一堂。除非是录囚的上官来本县，时间上不太够，才能一天连三审。这也就是说，不算今天，离最后的判决至少还有四天时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徐氏和小琴一听，登时愣住，难以置信的望着春荼蘼，不知曾经文静温柔的娇娇女，怎么会懂得衙门和官司的事。过儿却心中了然，小姐养病三个月，把那本残缺的《大唐律》都翻烂了，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她时常劝小姐仔细眼睛，若是实在闷得慌，还不如背背诗，作作画儿呢，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你说的可是真的？”徐氏有点不相信，“没哄我吧？”

春荼蘼用力点头，“那可是我爹，我哪能顺口胡诌？”

心话却说，若春大山陷在牢里，甚至丢了性命，大不了徐氏和离，或者当了寡妇()。这个年代的礼教对女性并不严苛，不阻止妇人另嫁，何况徐氏那个极品的娘，早就看春家不顺眼，巴不得领女儿回娘家。那时候，徐氏可自奔着新前程去。她呢？爹就一个，换不了。祖父的儿子也只这一个，更加换不了。所以，她比徐氏更紧张春大山，也更介意这桩莫名其妙的案子。

听到春荼蘼的保证，徐氏轻吐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娘家一定来得及叫人过来。到时候无论花多少钱，不管怎么打点，好歹也要让你爹平安回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还是要尽早想办法。至少，不能让我爹自己上堂。”春荼蘼皱眉道。

“一屋子妇道人家，有什么法子好想？”徐氏闻言又要哭。

春荼蘼心中厌烦，转过身去，不看徐氏那张让人冒火的脸。她前后两辈子加在一起，最最不喜欢徐氏这种人，遇事后，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找谁帮忙，总要依赖别人，而不是冷静下来想想，自己要先怎么做。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当真办不了，再借用外力才是正理。

而且在古代，问案时用刑是合法的，哪讲什么人权？春大山犯起拧来是个死硬的脾气，审一堂就屈打成招还不至于，可自家老爹挨打，她难道就不心疼？再者，父亲是军籍，对这类人犯法，司法管辖权混乱，如果县里审完了，军中再把父亲提溜去，补打一顿怎么办？

徐氏目光短浅，只是要把丈夫救出来，以后能长长久久的守着她就行，没有顾忌其他。到底徐家是涞水富，拿银子上下通融打点，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还是办得到的。反正，罪名只是“意图”奸*淫，就是说并没有被奸到。

可从春荼蘼的角度来说，还要还父亲一个清白才行()。不然，难道让父亲一辈子顶着这不清不楚的罪名吗？她做事，从来力求不留后患，因为所谓“后患”，都是“无穷”的，哪天条件成熟，被有心人利用，不知道会演变出什么可怕的结果。自家的美貌老爹才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以后说不定还能升几级官呢，不能埋下隐患，被一桩不清不楚的花案给毁了。

“那不如这样。”春荼蘼想了想，当机立断，“麻烦小琴跑一趟临水楼，请方老板娘派个机灵点的伙计，先到衙门去打听打听，得了信儿，咱们心里好有个准谱。过儿，立即帮我更衣梳头。下晌有晚衙，万一衙门叫咱们家的人去应对，也省得到时候慌神儿。”说着，春荼蘼掀被下床，硬从人缝中挤出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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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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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因为是新开，很多疑问，后面会慢慢解释。比如春家既是军户，为什么又出了差役，家住贫民区？又为什么会用得起丫鬟？这一家子主不主，仆不仆，为什么特没规矩？女主穿越而来，为什么和父亲与祖父这么有感情？还有诸如此类此类的，大家表急，往后会慢慢道来。

再另：这边不开客串贴了，因为《飘飘欲仙》那边有没排上客串的，都在这本书中补齐。

今天第一章节就有哦：小丫头过儿，由擦身而过9868特别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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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怎么就不安生呢

可才一站起，就觉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幸好过儿用力扶住了。过儿生得又瘦小，好在手脚麻利，干巴劲儿也大。但她这身子，也太体虚气弱了，得了空儿必须改善。

耳边却听徐氏赌气道，“不行！临水楼的老板娘可不是什么好人，名声更差，咱们平时都要绕着她走的，不敢沾惹她这狐媚子，现在还要主动上门求她？”

“太太，您到底还想不想救父亲？”春荼蘼忍着怒，冷着脸道，“春家是军籍，祖父是衙门的差役，父亲还是队副，若犯的是小事，上上下下好歹有几分薄面，断不可能直接叫人拘去衙里。若是大事，就必须尽快打听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好做应对。左邻右舍的人全是兵丁，不敢招惹是非，能求的，也就是方老板娘而已。这时候避嫌，难不成让父亲被人诬陷了去？”

徐氏抿着唇，露出她那又蔫又犟的标准神色来，挣扎了一会儿才极不情愿的对小琴说，“你快去快回，把咱们家大姑娘的话带到了，别说些有的没的。”

她发了话，小琴自然不能违背，但临走时仍然嘟囔了一句，“凭白给那贱人接近老爷的机会。哼，倒不知道大小姐什么时候懂得官司的事了。”声音不大，但绝对能让屋里的人都听清。

徐氏有些尴尬，不等春荼蘼再说什么，绞着帕子就出去了，气得过儿跳脚，“您听那个贱婢说的什么话？全身上下就那张嘴利索，平时干活怎么慢吞吞的？还好意思说人家临水楼的老板娘，自家主子是什么……唉！”后面的话不好听，到底说不出口，只恨恨地跺了下脚。

“行行，别气了，小小年纪，就养成个事儿妈脾气，可怎么得了？”春荼蘼哄道，“事有轻重缓急，这种节骨眼儿了，你还和她打的什么嘴仗，把我爹从衙门里捞出来要紧。”

过儿性格泼辣，嘴上不肯吃一点亏，但对自家小姐和老太爷都忠心耿耿，从不违背。此时也只是气得咬牙，哼哼两声就忙活起来。

春荼蘼借着这个工夫，强行把心静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选了男装打扮，因为方便跑来跑去的……身上穿着清爽利索的天青色圆领窄袖胡服，配黑色裤子，脚下是舒适合脚的平底布鞋。一头长发梳了髻，戴上黑色幞头。

本朝民风开放，女子穿胡服上街，甚至纵马游玩也是平常。

望着模糊铜镜中稚嫩的萝莉脸，春荼蘼心中一阵恍惚。

在现代时，她是一名律师，为成功也曾助纣为虐、伤天害理过。某天，当她打赢了一场艰难的大官司，银行账户上多了数字相当可观的报酬后，她被被害人的家属追在后面骂不得好死。

结果，她真的没得好死，驾车从高架桥上掉下来了，车毁人亡。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这世界上真是有报应这回事的，并发誓来世一定要“女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过当她睁开眼睛，满以为自个儿得上刀山、下油锅，在地狱中受折磨时，却没想却重生在一个十三岁小姑娘的身上。

最让她又心痛又狂喜的是，这一世的便宜祖父和父亲，与上一世她的亲生祖父与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在现代她上大三时，爷爷和爸爸到学校来看她，给她过二十岁生日，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飞机失事，她瞬间失去了惟二的亲人。

一度，她以为爷爷和爸爸也穿越了，算是家穿。但试探很久后，她死了心。这二位是实实在在的古代人，她坚信这是上天在惩罚她之后又给她的补偿。而当现代爷爷那满脸疼爱她的笑容，与春青阳对她小心翼翼呵护的神情重合在一起时，她对春家父子的感情就突然成为那种血浓于水的真实，并牢不可破。于是她认真决定好好重活一回，好好珍惜身边所有。

经过三个月的磨合，春荼蘼知道所处的朝代为大唐，却不是历史上那个，想来也许是平行时空什么的。不过，这地方的风俗习惯与历史上的大唐很相似，当今圣上却姓韩，如今是第二代君主，是为太宗，年号庆平，定都长安。

在这个异时空里，大唐之前，中原广袤的土地曾经被突厥人占领过两百余年，后被韩氏所取代()。现下正是庆平十五年，南方还好，北方则是胡汉杂居。不过韩氏总领天下后并没有搞种族清洗，风气基本算是开明自由，胡人的地位低下些就是了。可恶的是突厥人不怎么消停，虽退回到阿尔泰山脉那边，但是内部政权分裂混乱，阿史那部自诩正统，不时骚扰大唐边境，复辟之心不死，所以幽州就成了北方边疆的军事重镇。

小环境上……春家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是朱门绣户，却也吃穿不愁。尽管在社会地位上，军籍比不得民籍，良民甚至不愿意与军户联姻，父亲春大山却好歹是个小队副，折冲府最低级的、从九品下阶，最低级的武官。祖父春青阳是县衙大牢的差役，属父子相传的贱业，但大小算得公门中人。

重生在春家，最幸福的是：虽然她的亲娘白氏早死，祖父和父亲都把春荼蘼眼珠子一样的疼。春大山生得好，桃花旺盛，却硬生生熬到女儿十三岁才再继娶。之前妾也没讨一个，生怕女儿年幼，受了委屈说不出。就算后来娶了徐氏，还是因为有了尾，才不得不抬进门。

春家最大的不如意是：子嗣单薄。春青阳这辈子三房兄弟，就春大山一个男丁。到春大山这辈，如今都是而立之年了，膝下却只有和正妻白氏生的一个女儿，正在向绝户发展。

春家最奇怪的地方是：从没有人提起过白氏，似乎是个禁忌。

“小姐，您说老爷这回……会没事吧？”帮春荼蘼系好革带，挂上香包，过儿担忧地问。

“还不知道。”春荼蘼摇摇头，“不过我爹必不会做那种事的，难道你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老爷！”过儿坚定地说，随后小脸扭成一团，“就是这世上屈打成招的事情太多了，咱们范阳的县令人称张糊涂，可不敢指望他能为民作主。”

春荼蘼失笑()。

重生三个多月，祖父和父亲天天把她当小猪养，她病床上无聊，缠着祖父讲了好多县衙里的事，还从主典那里借了本残缺不全的《大唐律》来翻阅。大概是前世的职业病，别人觉得枯燥，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虽说她的兴趣从诗词歌赋上转到国家律法上，性格也由沉静变为活泼，令家人生疑。但她是谁？凭着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活的本事，身边的人完全信任并接受了她的转变，并且还更喜欢现在的她。

同时，她也知道了一些内幕。比如本县原名张宏图，因为有军府在县进而驻扎，其实他也没敢有什么大的恶行恶迹，就是为人好大喜功，偏本人又是竹子和木头的结合体，一个字：笨！所以，如果表面证据确凿，他很可能被迅速并彻底的蒙骗，做出很昏庸的判决。

在知道一个昏官，对于百姓伤害和打击，并不比一个贪官强多少。

那么，春大山的案子到底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让张宏图没有丝毫犹豫，将他直接拘拿下监呢？如果证据很充分，那设计陷害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毕竟，若没有预谋，以及详细的事先准备，不可能面面俱到。若是如此，是谁陷害春大山？又有什么原因，要达到什么目的？

府兵们都是住在一起的，有驻地，称为地团。春家的邻居也都是府兵家庭，彼此间守望相助，纵与有些人家略有小矛盾，关系也算过得去。加之春青阳、春大山父子为人厚道、乐于助人，也不曾得罪权贵，不管是军里，还是衙门，平时人缘倒是挺好。

顶多是这父子二人为人正派，不懂巴结上司，升职很慢，以至于春青阳四十八岁了，在县衙大牢苦熬了三十年，却连个典狱官也没混上，就连押解犯人这种苦差事也得亲自去。但，不会媚上踩下也不至于遭到这样恶意的陷害吧？到底是谁，要置春大山于险地？

依《大唐律》，强*奸罪处流刑，强*奸致人折伤处绞刑()。若罪名成立，很大罪过的。所以她才急于知道细节，所谓的受害人死伤如何，人证、物证、验体的情况、是否未遂……

范阳折冲府的府兵每旬练兵两天，在家务农八天，每年十一、十二两月再集中兵训。而幽州是军事重地，也不必上番，也就是不必到京师宿卫。今天，是这轮休息的最后一天。她家美貌老爹大早上就神神秘秘、兴冲冲的跑走，显然有什么好事，但绝对绝对不是去做针对女性的犯罪案件。否则，他不可能对着女儿露出一脸：好好在家，等爹的好消息的神情。

如果他是去做那种事情还和女儿显摆，那就不是个好父亲，而是变态中的战斗机！若说是临时起意，她家美貌老爹得多饥渴、多**、多不是人，才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等兽行？

“你去前面看看，可有消息传回来？”春荼蘼在屋里团团转了一会儿，吩咐过儿。

“是。”过儿出去了，但没过片刻，消息没来，争吵声来了。

春荼蘼叹了口气，快步出屋。

唉，这个家，怎么就不能安生呢？气场这么不合，家也不合，所以才会凭白出灾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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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章主要是背景介绍，是必不可少的，不然大家会认知不明。

临水楼的伙计小九哥，由原客串贴九十七楼的书迷九曜之光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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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老爷的美*色

春家家境小康，在低级武官和军士混住的地段，春宅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豪宅，四合院式的青砖大瓦房，门前有颗大枣树。本来是一进，但以土墙分隔成内外。

外门处很窄，东边的庑舍归老周头住，西边堆放杂物。内院正房三间，一明两暗，是春青阳的屋子。东次间是卧房，西次间平时上锁，放着春家的贵重东西。明间做为全家会客及吃饭的厅。本来，春青阳想把正房让给体弱的宝贝孙女，或者已婚的独子住，但是谁也不敢这么不孝。在大唐，不孝是与谋逆位列同等的十大罪之一。

内院的院子挺大，西厢一大一小两间。大间以八扇屏分隔，里面是春荼蘼的卧室，外面是她看书、做针线的地方，小间则是过儿的住处。紧挨着西厢房的，是间挺宽绰的厨房。东厢也是一大一小两间，归了春大山和徐氏夫妇。旁边的小东厢是小琴住着，外加存放了徐氏的嫁妆。

徐氏的娘不岔女儿嫁给一个带着女儿的鳏夫，又生怕徐家的银子给了春家花，亏了自己的女儿，所以嫁妆看着挺老多，但没什么值钱的。她平时带给女儿的吃用东西，也尽是只能徐氏用，别人却沾不到光的。

此时，争吵声就是从外门庑舍那边传来的。春荼蘼出门探看时，正巧徐氏也听到动静，从东屋里走出来。但见到春荼蘼，才迈出门槛的一条腿又缩了回去，摆明要她去处理。

春荼蘼暗中摇头，很是烦恼。

徐氏性格内向，而且为人糊涂。嫁到春家，就是一家人了，不管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就是，偏她扭扭捏捏，问上半晌也不吭声，只沉着脸在那儿赌气，看得人窝火。若逼得急，她就哭哭啼啼，摆出娇怯怯的样子来，让春大山怜惜，简直就像是牛皮糖，切不得、甩不得。现在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避嫌，任两个丫头在外门那儿吵翻天，就跟没她事似的。

“过儿，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不担心老爷吗？”春荼蘼走到内门时，听到小琴怒问，“但再怎么着，规矩礼仪也不能乱，闹得像市井人家似的！”

“你少拿规矩两个字压我！”过儿冷哼道，“这都火烧眉毛了，你摆什么谱！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家是公侯门弟呢，也不过就是商家，有两个臭钱而已。”

“商家也是良民！还是有钱的良民！”小琴的语气里有一丝轻蔑，“春家却是军户，世代承袭，老太爷还是在衙门做事的，将来如果家里丁员不足五人，后代连科考也不许的。我们徐家肯把女儿嫁过来，算是下嫁！”

“切，少说得情深意重。说到底，太太还不是贪图我家老爷的美*色！”

“你说什么？说你没规矩，你果然撒泼，可见你就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

“规矩？你还敢跟我说规矩，徐家要是真格讲规矩的，太太也不会这样进了春家，亲家老太太更不会凡事都插一脚，到处瞎掺和！”

“闭嘴！”春荼蘼低喝一声，打断过儿，同时迈步走到外廊，看到外门倒还关着，不至于让邻居看了笑话。

“平时倒没看出来，一个个都是有本事的，背后编排起主家来。”春荼蘼冷冷的把目光定在小琴身上，“什么民籍军籍，什么春家徐家，什么上嫁下嫁，也是你一个丫头敢多嘴的？你即随你家主人进了我春家的门，生是我春家的人，死是我春家的鬼。就连想被放出去，也得看我春家点不点头！怎么？如今你是太太跟前得力的人，也想当家作主吗？”

不知是不是这两个丫头心虚的缘故，只觉得春荼蘼板着的小脸倒真有些令人不敢直视。小琴更是冒出一个念头：小姐自从山上滚下去，伤了脑子，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脾气倒变得硬气多了，突然就不好惹起来，也不好糊弄了。

登时，小琴慌忙跪了下去，哆嗦着声音辩解，“小姐，奴婢该死，往后再不敢多嘴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春荼蘼勉强压下火气问。

她前生是个精明强干的律师，性格是很好斗的，也没什么容人雅量。所以美剧里常把律师形容为鲨鱼，见面就亮牙，很凶残的。

但此斗非彼斗，上庭，在这里要叫上堂，就像上战场，拼的是实力、勇气和智慧，而不是内宅这些狗屁倒灶的烂事。再说了，她虽然擅长打官司，玩阴谋、耍诡计、习惯咬到别人的弱点，到死也不撒嘴的，可又实在不擅长人事斗争，也很不屑于此。

春家小小一户人家，三主三仆，总共也才六口人就这么多矛盾，若是重生在高门大户，岂不要累死烦死？但平时冷眼看来，这个家也确实过得不踏实，只是现在她没心思管这些。

“刚才小姐要奴婢找人帮忙，奴婢已经去了临水楼说项。”小琴低着头道，“方老板娘即刻叫了小九哥去衙门打听事，说好一会儿就送信儿来。偏过儿等不得，要亲自去看看。可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已经托了人的，还要三番五次的催促不成？让人家怎么想？于是奴婢就不让她去，她不听，三言两语就吵嚷起来。是奴婢不好，闹到小姐了。”

小九哥是临水楼的伙计，与春家相熟，是个机灵的十六岁少年，很得方老板娘信任。如果是派他出马，说明方老板娘很关注这件事。不过话说回来，以方老板娘和春大山的关系，不用心才怪了。

“今天家里有事，你的错处先记下，回头再罚。先下去侍候太太，这里的事交给我。”春荼蘼瞄了过儿一眼，却没有责备。

小琴很不服气，却到底没敢多说什么，气哼哼地施了一礼，快步走了。

春荼蘼这才板起来脸道道，“过儿，你这个心里不藏事，嘴上不饶人的脾气可得改一改了()。”

过儿知道自己冲动之下说错了话，低着头道，“请小姐责罚，奴婢就是怀疑她们主仆两个阳奉阴违，根本没去找方老板娘，所以才要再去看看。”

“我知道你心急，我爹出了事，难道我不急吗？可你也不能嘴上没个把门的。”春荼蘼低声教训道，“太太进门虽不光彩，知情的人却只有我们两家，如今你嚷嚷出来，丢的可不仅是徐家的脸，难道我爹脸上就好看？春家就有脸面了？再者，你一时图个痛快，可小琴不会把这话告诉太太吗？太太得知，自然怨恨你。她到底是当家主母，若存心要辖制你，你为我办事就会事倍功半，耽误我的工夫。她若糊涂起来，把怨恨加在我头上，会以为是我这个女儿给她这个继母暗中下绊子。家宅不宁就不说了，以后她不断在我爹面前哭诉，我爹这么疼我，又舍不得责骂，到头来岂不是他两面为难，受夹板气？还有，亲家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太太又什么都跟她说，那时她不会怪自己女儿不会管教奴婢，却会认为我们春家人联手欺侮她徐家女。等老太爷回来，她夹枪带棒的一通废话，还不是得他老人家听着？”

“奴婢错了，没想这么多。”过儿垂头丧气，真的后悔了，“奴婢真是错了，我就是一时忍不住。”

春荼蘼只感觉无奈。

过儿年纪虽小，却是个爆炭脾气，必须要磨一磨。不然以后有事倚仗她，忠心处虽然不用担心，可她被人略刺激一下就不管不顾，那等于在自个儿身边埋炸药。刚才就很不像话，连老爷的美*色这种词也说出来了。

但过儿对徐氏这么不客气，固然有骨子里的轻蔑，还是因为徐家老太太的所作所为。再者说过儿的怀疑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以徐氏的脾气，不夸张地讲，就算家里着了火，她也得先给她娘家去送信，问问她娘，是先救东屋呢，还是先救西屋？

“算了，以后你不管说话还是做事，都先在心里数上五下，不冲动时再动手动嘴()。”春荼蘼点了一下过儿的额头，“现在罚你面壁，本小姐亲自在这儿等小九哥。”说完，她从杂物间搬了个小凳子来，就这么真眉瞪眼的坐在内门和外门的夹道上。

她心急如焚，却足足等到未时中，门外才传来敲门声。她本来自现代，又生在小门小户和风气开放的年代，虽然祖父娇宠，有丫鬟侍候，却到底没那么多规矩讲究，情急之下，自己打开了门，倒把临水楼的小九哥吓了一跳，连忙施礼，“春大小姐好。”

“进来说话。”春荼蘼一闪身。

小九哥是个机灵的，知道此时春大山被抓到衙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不知有多少好事的人正盯着这处宅子，当下也不多话，快速进门。

那边过儿才要跑过来，又想起小姐的吩咐，快快的数了五下，过来拉住小九哥的袖子，忙慌慌的问，“我家老爷那边，到底情形如何？”

过儿又犯了急脾气，不过春荼蘼更急，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问道，“告诉者是谁？可有人证物证，今天过堂了没有？我爹如何辩称的？受刑了没有？结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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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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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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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衙门口，朝南开

“告诉者是镇上前街的一个年轻寡妇，倒也有几分姿色。人证、物证俱在，下午已经过了一堂，春家老爷喊冤，声称绝对无此事。没动大刑，但挨了十杖。”小九哥口齿伶俐，说得清清楚楚，但春荼蘼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她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因为这案子表面上听起来毫无破绽，在她这位现代律师的眼里，却又漏洞百出。现在，她能断定有人要害春大山，幕后人为此还下了大功夫，徐氏那种私下了结的手段是行不通了。

所以，这官司已经不能回避，必须打！

因为本身的职业喜好，她之前和祖父聊过关于刑律和诉讼的问题。在这个异时空，大约千年前，已有律师，也就是讼师的鼻祖出现。后来的追随者，多出身于运途不畅的士人，具有一定社会关系的吏人、干人、衙役宗室的子弟，以及胆大横行的豪民。不过，讼师的地位和名声都不好，甚至神憎鬼厌。在普通人眼里，讼师全是挑词架讼的讼棍，绝对不是以法维权的帮手。

大唐自开国以来，重视以律法治国，所以讼师也成了一种职业。但同时，大唐更重视道德教化，这叫德主刑辅，礼法结合。也所以，讼师还是恶棍的代名词。重生而来，身为女子，虽然律法上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女子担当讼师，虽然她也很愿意，但却仍然不能。因为事关名声，祖父和父亲都不会同意的。

那么，必须快点请到一位比较好的讼师才行！

“过儿，去屋里拿五两银子，跟我去衙门一趟。”春荼蘼深吸了口气，做了决定。

“小姐，您不能去！”过儿一听就急了，“那是什么好地方，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你别管那么多，我自有分寸。快去！难不成你要我自己去？”

过儿见春荼蘼目光坚定，不容拒绝，就知道她说到做到，必是拦不住的，跺了跺脚就跑进去了。自家小姐自从转了性子，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与其放小姐一个人乱跑，倒不如她跟着。

小九哥在旁边听着，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固然，春家现在没有男人在家，但若要妇道人家奔走，也得是徐氏吧，没想到让个没出阁的、才十四岁的小丫头出马。就连银子，也得春家小姐自己出。

春荼蘼也知道小九哥的疑惑，但是自家事、自家知。徐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根本就是个担不起事的，手上也没有现银。为了防止春家占徐家的便宜，她花一个，她娘家妈给一个，没有余额。这样做事，那位亲家老太太也不怕女儿被婆家厌弃，偏春氏父子是厚道的，也从不贪嫁妆银，倒还真没有为此而为难、看轻过徐氏。

而此大唐的物价和工资水平，春荼蘼是算过的。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钱，相当于现代的两千块钱的购买力，春大山从九品下阶，月俸正是一两。春青阳属于吏人，工钱也有约莫一两。再加上分到春家的几亩耕地，足能维持小康之家的生活，还略有盈余。不过春荼蘼的私房钱，却是来自白氏的嫁妆收益。临水楼的房契地契都属于白氏，年租有三十五两，春氏父子全给了春荼蘼自管自用，一来可以让她吃好穿好，二来要多存嫁妆银子，家里从不曾动用过。

古代的房价地价都便宜，真是让春荼蘼羡慕得不行。上下两层，镇上最好地段的门面，月租只合rmb六千块，若在现代大城市，这样面积的写字楼租金都得加个零，别说是商铺了。

可惜在方老板娘开酒楼之前，店面常有租不出，或者租金很低的时候，再加上春荼蘼生病时花了不少，现在只有不到两百两存银。说来，她算是有四十万rmb身家的小富婆，可惜这一打官司，指不定要扔到水里多少呢。

有道是，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很快，过儿揣着银子跑了出来。再看东屋，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估计这时候徐氏正烧香拜佛，祈祷她娘家快来人，好解救她的相公。

“春小姐，且等我把马车赶过来。”小九哥拦了一下道，“这里虽然离镇上不远，走路也要一个时辰，坐车却只半个时辰就到了。”

“你驾了车来？”春荼蘼惊喜。

本朝的衙门都是卯时开衙，中间午休时间相当长，然后申时末闭衙，至于当日是放告，还是听审，会在衙门前挂上牌子()。现在她出门，时间上确实比较紧了，但有了马车自然不一样。

“我们老板娘吩咐的。”小九哥道，“她说了，恐怕这几天春家要用人，来来回回的，出门没车也不方便，叫我暂时不用上酒楼了，就在这边侍候着。若有什么事，春小姐直接吩咐我就行。”说着，快步跑走。

“方娘子多好个人，真不知老爷为什么没有娶她。”过儿低声咕哝。

春荼蘼瞪了自个儿的丫头一起，怪她多嘴，心中却颇以为然。

患难见人心，且不提春家与临水楼的租赁关系，也不提方菲方娘子和春大山的交情，就是人家想得这么周到，惹了官非不避嫌，就足见其心。不过她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先大大方方收下这份心意，有情后补就是。

片刻，小九哥赶了车过来。

马车在大唐是比较昂贵的交通工具，速度比较快，富裕人家才用得起，普通人乘坐驴车或者牛车。春家惹了官非，早就有好事的八卦之徒盯着，所以不管多么小心，被人指指点点是免不了的，春荼蘼干脆目不斜视，镇定如恒的上车而去。

“果然日久见人心。”过儿摔下车帘，“平时里倒还热络，现在春家有事，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这倒罢了，怎么还有好多看笑话的！”

“也不能对人强求。”春荼蘼倒是看得开，“隔壁何婶子特意跑来送信，就是帮了大忙。咱们这片住的全是普通兵丁，贫户居多，被人称为‘糠地’，那些人无权无势，生存不易，遇事当然要自保了。至于其他，这世上气人有、笑人无的贱人多了去了，不理就是。”

“对，恨不得人家倒霉的人，全是贱人！”过儿骂道，随后又担忧，“那……小姐要去县衙干什么？”

“今天已经审过一堂，我要从主典大人那儿，看看双方的供词()。如果可能，再见我爹和那个寡妇一面。打听到的消息固然重要，但什么也不如当事人的第一手口供更直接。”

依大唐律，告诉者，也就是原告，在所告之事没有判决前，也要暂时收押，称为散禁，只是不带刑具，监内条件也相对好些。

其实，她应该第一时间就自己去县衙打听的，到底因为重生后的身份，束缚了手脚，没敢行动。可现在事急从权，如果等到徐氏娘家来人，黄花菜都凉了。而她是嫌犯之女，本无资格查阅第一堂审的纪录，所以才要行贿。

祖父就在县衙做事，为人老实忠厚，就算不被人看中，薄面也有几分。不过祖父现在人不在本地，她不出点血，所求之事肯定被推诿、拖沓。

到了县衙门口，无事不得擅入，幸好小九哥机灵，说自个儿是主典的亲戚，好话说尽，又塞了银子，三人才得进去。主典也不是官，是吏，但所有案件的文案工作都是由他处理的，现官不如现管，二两银子高于他的月俸，只求他行个方便，肯定能成。

在前世，春荼蘼打刑事案时，经常出入监狱，什么凶残的罪犯都见过，虽然古代与现代不同，没有人权，衙门给百姓的感觉也十分高压，但却还镇定自若。过儿就不同了，平时泼辣的小丫头，这时候连腿都软了。反观自家小姐的平静神色，佩服得五体投地。

很快到了县衙刑司的签押房，见正好只有主典一人，连忙上前说明原委。那欧阳主典倒是个和气人，与春青阳也认得。只是人家毕竟是文吏，有点看不上卒吏，平素没什么交往。而让人随便查阅案件的纪录是不允许的，当下就踌躇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要相信县大人必定会秉公执法，明察秋毫，还你父清白。至于内衙文书，是不能外阅的。”

“民女不是不信任官大人，只是祖父不在，父亲冤枉，民女心急如焚，惶惶不安，只想弄个明白，心里好有个数，还请大人垂怜()。”春荼蘼说着，跪了下去。

让她装可怜，扮同情都没问题。她皮厚心黑，膝盖又不值钱。只要能达到目的，她不介意演戏。说话的同时，她已经膝行两步，快手快脚把银子塞到欧阳主典的袖袋中。

欧阳主典坐在椅上，从他的角度只看到幞头下的白皙额头，以及浓睫下忽扇的阴影，还有红唇微微颤抖，似是要哭出来了，真是柔弱可怜，手里的银子就有点发烫。又想到她年纪这么小，却不得不抛头露面，实在是为难，心也跟着软了。

他想了想，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文书，丢在案上，义正词严地说，“无论如何，于法度有碍的事，本主典是不做的。”然后又轻轻拍了拍那份文书，叹了口气，“你乃同僚之孙女，也算是我的晚辈，大老远的来了，喝口茶再回吧。我去煮水沏茶，一柱香时间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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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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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欧阳主典，由原客串贴中七十三楼的欧阳轻风扮演

再另：

感谢晏九九、寻找失落的爱情、唐掌门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反求诸己打赏的香囊

感谢phoennydj、sonia220、春来江水绿如蓝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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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明显的暗示

这是明显的暗示！

春荼蘼当然懂得，所以当欧阳主典一离开屋子，立即蹦起来，快速翻看文书。刚才逼出的眼泪使视线模糊，当即又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连帕子也没用，直接上袖子了，惊得过儿和小九哥目瞪口呆。

“别闲着，快帮我记点关键词。”春荼蘼一指桌上的笔墨纸砚，“小九哥可会写字？”

小九哥点了点头，过儿不用人吩咐，麻利地铺纸研磨。

时间紧，任务重，但春荼蘼知道，这已经是欧阳主典能给的最大权限了。家属或者百姓听审是可以的，非重大案件，并不秘审，但一旦形成文书，非有功名且担任讼师者，就不能阅看。

大唐律法，自然不及现代法律健全，但也有相应的诉讼程序，听告、立案、抓捕、堂审的事项等等的规定。正因为知道这些，她才没有立即往县衙赶。可张宏图违反了这些程序，连差票都没往家里送，春大山入狱，还是邻居通知的，明显失职。

可是法归法，下头操作起来是否严格遵守，古代就没有那么透明了。张宏图就是违反了诉讼程序，难道她还敢越级上告县官不成？官官相护，军籍又不能随意迁走，春家以后还混不混了？除非人命关天，否则她不会捅这马蜂窝。

在古代当讼师，实在比在现代难多了。没身份、没地位、被人误解、诸多掣肘、法制屈服于人治，动不动就给讼师定罪，真的……很有风险啊。

三人第一次合作，却分外默契，等欧阳主典晃荡回来的时候，春荼蘼已经把文书放回桌面上，就像从没有动过一样。

她长得并不像美人老爹春大山，算不得顶顶漂亮，但却继承了白氏的细白皮肤、讨喜的细眉弯眼，加上高挑玲珑的个头儿，虽然身量容貌才只初初长开，也是姿色上佳。特别是给人的感觉，绝对是人畜无害的类型。

所以当她狠掐了自己一把，之后眼泪汪汪的向欧阳主典问起讼师的事，欧阳主典毫不藏私的告诉她，“我在本县已经供职十年，大部分官司都是双方自辩，偶有事关大户的案子，有些富家翁不愿意自己上堂，觉得丢了面子，倒是有一位讼师相帮。”

“不知是哪一位，恳请主典大人告知。”春荼蘼连忙问。

“你往镇东头去，一问孙秀才，人人皆知。他平时就帮人写诉状，倒是刀笔锋利，只是他的要价可不低呀。”

听起来像个只为富人谋利的、黑心肠讼棍啊。春荼蘼想。但是，管他呢，只要他在公堂上真有本事，顺利还春大山清白，她才不管讼师是不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对欧阳主典郑重道谢后，春荼蘼并没有直接去找孙秀才，而是去了县衙大牢。

狱卒们薪俸底，又长年工作在大牢这种阴暗的地方，如果没点外快，也是无法养活一家老小。就连祖父那一个月一两的工钱，里面也是包括了非正常收入。至于辛苦押送犯人到流刑之地去，一是因为别人怕累，推托，二也是为了多拿点差旅费。

所以常人觉得狱卒狼心狗肺，其实和他们的工作环境与性质有相当大的关系。像洪洞县的崇公道，范阳县的春青阳，算是少见的善心人了，算得出淤泥而不染的类型。

当然，这贿赂也要讲究个度。太抠门了，人家犯不着为点小钱冒风险。太大方了，对方反而不敢收。只有求帮小忙，给的银子即不能少，又不乍眼，大家没风险，数目差不多相当于受贿者一个月的薪俸就是刚刚好。

春荼蘼孝敬了牢头一两，又拿出一两说是请人家帮助照看春大山，其实也就是分给其他几名狱卒的。一共扔出了二两，这才顺利的见到了美人老爹。

春大山在堂审时挨了十杖，打的是背部，不过他是同行家属，还是武官，哪怕是低级到几乎没品的呢，也不算平民。所以差役们做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下手并不重。但他因为神情沮丧，就显得有点蔫蔫的。春荼蘼一见，登时眼泪就下来了，真心疼啊。

“荼蘼，你怎么来？”春大山愣住，随后急道，“快回去，这地方污秽，哪是你一个姑娘家应当来的。”

“这世上没有污秽地方，只有污秽的人。”春荼蘼哽咽着，咬牙切齿。

春大山误会了，以为女儿恨自己不争，连忙解释，“荼蘼，女儿，爹没有！爹没有干坏事！”

“我信爹。”春荼蘼摆摆手，心知牢头给的探视时间有限，不是诉衷情的时候，“但是爹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害你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爹没做过的，抵死也不会招。他们没有口供，就定不了我的罪。”春大山从牢门的栅栏中伸出手，温柔的抚摸了一下春荼蘼的头发，“你先回去，明天是到营里点卯的日子，我不去，军里自然会着人来问()。”

“这案子，县衙已经接下，军中知道也没有用呀。”府兵卫士犯事，是归当地衙门管，还是归折冲府自管，管辖权一向混乱。不过如果不是大人物，双方也没必要争执。说不定，军中还有其他处罚追加。说起来，不管什么年头，也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啊。

春大山摇摇头，劝慰，“别人不管，你魏叔叔却不会放任的。他出门公干，估摸着还有七八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他一定会想法子救我。你就别管了，好生在家里待着，注意门户，谁说什么也不要出来乱跑。”

折冲府的府下有团，团下有旅，旅下有队，队下有火，火下有卫士。队中，有队长一名及队副两名。春大山是一队之队副，另一名队副就是他的好友魏然。两人负责日常的基层士兵练兵，那位队长是个凡事不管的甩手大爷。

确实，在祖父不在家，徐氏娘家不大靠得住的情况下，魏叔叔是最好的外援，也必定会插手的。

可是，七、八天后？！

县令张宏图好面子，在所谓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结不了案，他必动大刑。春荼蘼不能让自家老爹受那种皮肉之苦，而一旦动了大刑，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果犯人还不招，县令等于骑虎难下。张糊涂绝对不是个有容人之量的，有了错，抵死也不会认，只会想办法掩盖，那就更得治春大山于死地不可。到那时案子已经判了，再想翻案就更难。在封建社会的官场黑暗里，她绝不能冒这个险！

“我自然是信得过魏叔叔的，但女儿也不能坐视父亲受苦不理。”春荼蘼抓住春大山的衣袖，“至少，您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哪里吃得下、睡得着？若是再病了，父亲和祖父都不在身边，您叫女儿怎么办？”

这身体的本尊先前死了，她才得以重生，在家人眼里，却是大病一场，现在听说她吃睡不宁，春大山不禁又担心不已()。不过，他实在不想女儿掺和进这腌臜事，犹豫着问道，“你母亲呢？她怎么叫你一人出门？”

小九哥机灵又有眼色，看到人家父女相见，怕有什么不方便同外人说的话，早早就躲一边去了。但过儿却一直站在旁边，此时听春大山问起，不禁哼道，“老爷快别惦记太太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太就只等着亲家老太太来，自己在家求神拜佛，别说小姐，连家也不管了。”

春大山皱眉，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

夫妻相差十岁，算得是老夫少妻，因而他对徐氏多有宠爱，何况他本身又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倒也不是说他性格软弱怕老婆，却总是不忍心调教，所以家里过得不踏实、不顺意，他也是有责任的，此时还能说什么？春氏父子对家里人向来温和，过儿从来又是个敢说的，直接就给了春大山一个没脸。

春荼蘼来这个家的时日还短，对家务事的感触并不深刻，此时怕话题歪了，连忙道，“父亲，您知道亲家老太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您趁早把实话告诉我，我帮您请个讼师来料理，省得她来瞎搅和，没事也变有事了，最后还要在祖父面前炫耀。”

春大山是极孝顺的人，想到老父可能吃岳母的瓜落儿，再也顾不得许多，一咬牙道，“有人要害你爹！”

“怎么说？”春荼蘼追问。

“前几天，爹私下存了一点钱，不多，但足够给你打一根银簪子的。”春大山深呼吸几次以平静心绪，慢慢地说，“镇上万和银楼的饰样子时新，都是长安来的款式，爹琢磨你十四岁生辰就快到了，想着送你……”

春荼蘼很感动，她家美貌老爹是很疼她的()。所谓私下存的钱，是自己的那点私房吧？他俸禄也不高，平时都交了家用，军里还有些应酬，能攒下一根银簪的钱，恐怕要很久。

突然，她想起现代歌剧的一句唱词：人家的闺女有花戴，爹爹我没钱不能买。扯上二尺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

东西无分贵贱，在乎的是这份心意。若她爹是大富豪，就算给她大钻石、大珍珠还有大元宝，也及不上这根普通的银簪难得。

“然后呢？”她声音有点发颤。一想到父亲为自己去买东西，结果遭人陷害，就感觉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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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有朋友问本书客串的问题，本书不开客串贴了，因为《飘飘欲仙》那边，还有二三十个没有排上的，以及粉丝榜前十名，于是延伸安排到这边。但如果还有客串的机会，一定会给读者们的，大家在书评区活跃评论，66会看到的。

注：崇公道是戏曲《苏三》中的人物，大家应该知道的，我多嘴一下。

魏然，由原客串贴中七十六楼的wien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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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们全家都是畜*牲

春大山哽了一哽，望着女儿那温温柔柔的小脸，还有抓着牢门栏杆的白嫩小手，心中大为愧疚，分外心疼。如果不是自己莽撞，怎么会害得才十四岁的独生女儿跑到牢房来探望他。只怕还要给牢头和狱卒们塞银子，受到不少嘲笑和委屈，真难为她小小年纪就要如此。

想到这儿，又不禁怨怪徐氏。徐氏虽年青，却也比荼蘼大了六岁，还已为人妇，如今却这么不顶事。父亲日渐年迈，女儿过两年就要出嫁。以后的日子，还能指望她当起家个家吗？

“爹，快说，然后怎么样？”见春大山发愣，春荼蘼催促。时间有限，不能耽误。

可春大山却犹豫了，“荼蘼，你问这些做什么？别担心，官司的事，爹自有主张，你不能插手。不然，你的名声坏了，将来怎么找个好婆家？”

就算大唐风气开放，自个儿的爹提起婚事，一般姑娘都会害羞的。可春荼蘼终非“本地”人，因此完全不在意，反而死抓着刚才的话道，“爹您放心，我只会来听审，不会亲自上公堂的。但现在这件事透着蹊跷，若不小心应对，怕是难过这关，所以女儿为您请了讼师。”

“讼师？”

“对，镇东的孙秀才。他长年给人写状纸，也上堂代打官司，经验丰富。有他代讼，这案子的赢面很大。”

“可是，我听说孙秀才的润笔费很高，上堂银子怕是更高吧？”

“只要能把爹救出来，多少银子也值！”春荼蘼急了，“再者说，若不能还您清白，女儿的婚事也会有碍，只怕没人肯娶。所以您的清白，是千金难换的。唉，您快别磨叽了，快给我细细说说事发当天的情况，我好转告孙秀才，后天晚衙就会过第二堂的！”虽然要过三堂才能判决，但基本上第二堂时，犯人不给口供就会用刑了。之前的十仗，只是小小惩戒罢了。而提起自个儿的婚事，是为刺激春大山配合。

自古至今，中国人就有个通病：打官司怕花钱。可是，虽说有的律师乱收费是不对的，诉讼成本过高也确实是巨大的负担，但有专业人士帮助，摆脱困境要相对容易很多，所谓破财免灾、以法律保护自己的概念，还是要落在实处啊。

在春荼蘼再三保证不会亲自上堂之后，春大山才把当年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最关键的部分，春荼蘼还细细的、反复追问。春大山回答之余，又产生了那种已经消失的怪异感：这个女儿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说不清这种转变是好是坏，但以前他为女儿操心，现在女儿却为他操心。这让他有种为人父的骄傲之感，却也又更心疼了。想当年，女儿初生下来时，才比自己的手掌大一点点……

狱卒来催时，春荼蘼依依不舍的和春大山告别。然后，把最后一两银子也拿出来了。唐律有规定，如果犯人家属出资，可以请狱卒改善犯人的生活质量。虽说会被克扣一部分，但能让自家老爹吃得好一点，添床干净的被褥，再搽点杖伤药也行呀。顺便，她还捞到一个方便，到女牢那边去转了转。

这个案子的告诉者名为张五娘，据唐律规定，在罪名查清前，告诉者也要关押，所以她散禁于此。春荼蘼站在牢门外，透过木栅栏往里看。见那张五娘倚在墙角，才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姿色普通偏上，但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你是……”见春荼蘼站在那儿，张五娘不禁眯起了眼问。

“呀？找人陷害，还不找个漂亮点的？”春荼蘼忽而一笑，“你这模样，还真不够瞧的。”

“你到底是谁？”张五娘的眼睛中闪过厉光，“难不成是那畜牲家里的？”

“你说谁是畜牲？你才是畜牲，你们全家都是畜牲！”过儿登时大怒，反骂。这种骂人法是学春荼蘼的现代语，听起来很喜感。

春荼蘼抬起手，阻止过儿再说下去。果然，被她一下就试了出来。但凡女人，都不喜欢被人说长得不美，哪怕真的不漂亮也是这样()。但是都到这种时候了，若是个正经人，一定又惊又气，又委屈又愤怒，哪还顾得到别人谈论自己的相貌？可见，这个张五娘绝对不清白。

“你可知道诬告罪是要反坐的吗？幸好你不是诬告谋逆，不然直接就是死罪。”春荼蘼神情淡淡的，可威胁力十足，“你又知道什么叫反坐？就是你告的罪如果不成立，你所告之罪该受的刑罚，就要由你来承担。强奸罪判处流刑，未遂嘛，根据程度减一等或者两等，也就是判处徒刑一年半或者杖一百。我看你全须全尾的，没受什么伤害，大约仗刑的可能性大些，希望您能顶得住，别直接被打死了。”

“你威胁我？”张五娘站起来。嗬，看起来还挺好斗的。也是，如果是个温顺的性子，怎么会伙同他人做这种诬陷之事？

“是啊是啊，我威胁你。”春荼蘼无辜地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威胁的语气，脸上却笑眯眯的，“后天在堂上学乖点，如果直接承认诬告，还少受些苦楚。如若不然，倒了大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也不管张五娘的目光闪烁，直接离开了县衙大牢。

看着天色已晚，她一个姑娘家，别说在古代了，就算在现代也不好去贸然打扰别人，只好先回家，准备第二天一早去找孙秀才。

小九哥的家在镇上，送了她们回去后再往回走，天就太晚了，再者第二天一早再过来也辛苦，春荼蘼就叫过儿把小九哥领到隔壁何嫂子家借宿。春家现在全是女人，招外男来住，实在不太方便，会惹来闲言闲语。这不禁令春荼蘼又怀念起现代来，在那个时空，男女和租都很正常，而今大唐再开放，也比不得现代的自由。

敲了老半天的门，小琴才站在门内，哆哆嗦嗦地问了句，“谁啊？”

“是小姐回来了，快开门！”过儿没好气地道，然后又低声喊咕哝，“门户倒严紧，却不知派人随行小姐保护，哪怕托付街坊呢？这会儿子倒来问()。”

春荼蘼失笑，知道如果不让过儿把窝在心里的气话说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干脆由她。再者，过儿说得痛快，其实她心里也跟着痛快。对继母徐氏，她也好大意见。只是徐氏是父亲的老婆，不管古今，都不是她这当女儿的好插手的。

才进了内门，徐氏就从东屋里跑出来，急切地问，“可见到你爹了？他有没有受刑？”

“我爹还好，太太暂且放心吧。明天我还要再出去走动走动，您看好家就行。”春荼蘼一边说，一边故意露出疲倦的样子来，好摆脱纠缠，回屋去考虑切实的问题。

徐氏倒乖觉，倒没死拉着她没完没了的说话。不过春荼蘼真心不理解这个女人，说她对父亲没感情吧？她明明又关心得很，当初要死要活的嫁进来。说她对父亲有感情吧？遇到事，她就躲，很有点夫妻本是同林鸟，临到大难各自飞的意思。

“小姐，我刚往厨房看了一眼，饮火未动，想是买着吃的，也没给咱留着。”过儿对西屋抬了抬下巴道，“小姐先等等，我这就去烧火，先给小姐煮水沏茶，再做晚饭也不迟。”这时代的庄户人家大多只吃两餐，但家有余粮的，还是三餐。而且今天跑了一下午，她们主仆实在有些饿了。

过儿只有十三岁，若在现代，也才上初二。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蜜水里泡大的，哪像过儿这样，家里外面的活计都拿得起来，让春荼蘼看着一阵心疼，语气不禁就软下来，“西屋那边你别理了，反正这样也不是一天半天了。跟她们生气，自己多划不来。走，我跟你一起去厨房。两个人动手，好歹会快点。”

“我的好小姐，您就老实在屋里歇会儿吧？当初老太爷把我买回来时，我发过誓，只要有我过儿在一天，就不让小姐干任何粗活()。再说了，您能帮什么，倒碍手碍脚的麻烦。”

春荼蘼笑着，在过儿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指。过儿吐了吐舌头，跑出去了。

其实以春家的条件来说，实在不是用丫鬟奴仆之家。

两代男主人，一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武官，一个是县衙的差役，日子过得虽然算不里的紧巴，但也不见得多富余。只是春家人丁少，春青阳和春大山忙起来的时候，之前就只有一个姑娘独自在家，后来又添了一个不担事的媳妇，若没个老奴照应，春氏父子都放心不下家里，于是就买下一个价钱最便宜的、没人要的老奴和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也就是老周头和那年才六岁的过儿。

当时这两人都生着重病，几乎就是半买半送。春青阳心肠极好，买下他们，也有救人一命的意思。没想到花了心力和银子救治了一番，两人身子都大好了。老周头年纪比春青阳还小着好几岁，就是被上一家主人折磨的，看起来苍老了些，病好后感恩戴德，在外院守门，还承担了所有打扫院子、劈些挑水的重活。过儿更不用说，虽然性子是粗率急躁了些，但忠心程度和手脚麻利却是没得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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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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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措手不及

这年代不讲人权，奴隶就是主人的私人财物，连户籍都挂在主家下面。可春氏父子是难得的好心人，对老周头和过儿非常好。月钱嘛，家里富余就多给，窘迫时就少给。老周头和过儿从来没有怨言，毕竟对于他们这样像牲口一样贩卖的奴仆而言，只要管吃管住就行。若遇到好主家，就是上天的恩德了。

但不管过穷日子还是富日子，春氏父子都坚持不动白氏的嫁妆，说以后全留给春荼蘼。所以徐氏的娘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总怕春家贪了女儿的嫁妆，所以陪送了一大堆个头大，但不值钱的物件。至于女儿的私房和日常花度，是她每月派人送到徐氏手上，还不断嘱咐：这银子自个儿花，别给别人。哪怕是自己的相公和公爹也不行。小家子气十足，真真极品。其实春家父子虽然不是有钱人，眼界却高，为人立身又正，哪会靠徐家的嫁妆生活？

甩甩头，把春家这堆烂事抛开，春荼蘼好好把案情在心里重演了一遍。第二天一早，仍然是男装胡服，由小九哥当车夫，过儿陪着，一起到镇上走访调查。她的行为引起了过儿和小九哥的强烈好奇，但这两个都是机灵能言的，问事寻人，倒省了春荼蘼不少事。

后晌的时候，春荼蘼才找到了孙秀才的家，一个两进的小院。与普通民宅不同的是，孙家第一进不仅用作下人房，还有间外书房，他们到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满面愁苦的老者，千恩万谢的从外书房出来，边走，边把一张诉状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春小姐，刚才在咱们吃中饭的时候，我找人打听过了。”小九哥低声道，“这个孙秀才不像别的给人写状纸和书信的那样在街上摆摊，是在家坐候的，写一张诉状要一两银子，若要代为上堂应诉，价钱另定，而且不能还价。”

“这么贵！”过儿瞪大了眼睛。“一两银，相当于我家老爷一个月的俸禄了，这还只是写两张破纸而已。难道，他一个字就值十几二十文钱吗？”

“据说，在打官司这事上，孙秀才名气很大，连临近几个州县的人也特意远道而来找他写状子呢。想必，物有所值吧。”

“那他不是发财了？”过儿惊讶，“没想到当讼师这样有前途，比坐官也不差嘛。”

“可不是。”小九哥也咋舌，“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孙秀才之前只是个连屋住都没有的穷酸，吃了上顿没下顿，在赢过几个大案后，连娶了两房妻妾。你可别看这院子小，人家属螃蟹的，肉在骨头缝儿里，在城外正经买了地，有庄子呢。”

过儿瞠目结舌，一边的春荼蘼笑笑，为自己曾经是一名现代律师，莫名的产生了自豪感。

状纸，识字的人就能写，毕竟是有相应格式的。但若要写得好，那就难了。一般来说，必须写清名当事人姓名，所告事由，具体的事实，以及要达到的诉讼要求。在状纸下方，还要罗列证人、证据，比现代的诉讼文书还要复杂些。能写出这样诉状的人，要求熟知大唐律，文笔好，表达能力强，逻辑条理清晰，字迹优秀，还要有相应的说服力。看起来，孙秀才之前可下了少苦功。

向官府投诉状称为下牒，由主典先过目，决定是否受理。受理之后，对于一般性的案子而言，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附上律法中的处罚条款，主典仔细读过，会直接书面给予审判意见。然后叫来当事人，当堂问几句就读鞫了，就是宣告判词。

若有不服，三个月内允许乞鞫，也就是请求复讯。比较大的案子，县令才会过目相应的文书，或者亲审，还必须审足三堂。从这一点上看，诉状写得好坏，那是非常非常的重要。

而且古代的下层百姓，识字的都不多，更不用说具备以上要求了，所以过儿有一句话说得非常对：做讼师真的是很有前途，物以稀为贵嘛。可惜讼师地位低下，在人们眼中属于恶棍一类，除非惹了官非，不然谁也不愿意接触。也就是说，讼师做好了确实能赚大钱，但名声这种东西，基本上就别想要了。若得罪了官府，以后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不过，这个孙秀才确实是乱收费，简直像是蚂蝗一样，咬一口就要吸足了血。这对于下层百姓而言，诉讼的成本实在太高，打一场官司确实要倾家荡产。如果找个识字的人，随便写写诉状，输了官司就损失更大了。

快速简洁的向过儿和小九哥解释了几句，这两个家伙先是惊叹做讼师的难度和重要性，接着就对春荼蘼流露出了崇拜的意思。养在闺中的娇小姐，居然懂得这么多，怎么能不让人佩服到死呢。待到孙家的仆人把他们三人请进屋，孙秀才听了春荼蘼的叙述，开出上堂代讼的价钱是三十两，预付五两时，过儿虽然肉疼那相当于临水楼一年的房租，小九哥虽然暗暗吃惊，表面上却都还平静，没有失恋，倒让孙秀才有点刮目相看了()。

这孙秀才三十来岁，中等身量，白净清瘦，本来也算是斯文文雅的模样，但眼珠子上总像包着一层流动的水似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精明感觉。

“咱们的县衙逢单放告，逢双听审。不过早衙处理日常公务，晚衙才讯问案件，但当天告示牌上会写明具体时辰。春小姐明日一早就派人去盯着，下午按时到达，就在县衙里面的大照壁处等我。”孙秀才收起这时节根本用不着的折扇，“这个案子陷害之意明显，但情况又比较复杂，我要斟酌一下才能下笔写状，明日上堂才带去。”

“先生不听听我对本案的看法吗？”春荼蘼急忙道，“之前，我们也是调查了一番，确有诸多疑点。”自信满满是好事，但她虽然还不熟悉大唐的公堂，却知道再优秀的律师，也要事先做详尽而认真的准备才行。

“不巧，我有些急事，必须马上处理。”孙秀才有些为难地站起来说，斟酌道，“不然这样吧。请小姐把疑点先写下来，我叫人侍候纸笔。等我回来，自然细细揣摩。”

时间短，任务重，讼师又有其他事，也只好这么办了。

春荼蘼应下，在孙秀才走后，坐在书房中足写了一个多时辰。一来，事无巨细，都要写明白了。二，她没有继承前身的记忆，技能自然也没得到传承。虽然神奇的会说这里的古话，认得繁体字，但写起来……必须一笔一划，不然连自己也认不出。对于她的这个改变，还有别说刺绣了，连缝条线都歪歪扭扭的状况，她只说手指不知为什么总是发僵，手腕子不听使唤，倒惹得春氏父子认为她重病未能尽愈，心疼得不行。

而在她离开之后不久，孙秀才就回来了()。他见了桌上的纸，还有纸上那有如小狗爬行的字体，立即轻蔑的团成一团，扔进纸篓。

仆人纳闷，问，“老爷不看看吗？”

孙秀才哼了一声，“一个丫头，还是军户出身的，家里连考科举的生员也没有，能懂得什么？不过些许识得两个字，打量着自己聪明，捣乱罢了。我由着她去，只是想她别烦我，难道真指望她还能给我出主意吗？”

仆人点头称是，又说，“老爷，有一位郎君求见，衣着华丽，不像是平常人，要请进来吗？”

“快请。”孙秀才整了整衣冠，吩咐道。

孙家这边的事，春荼蘼毫不知情。只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些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后半夜连觉也睡不着了，干脆悄悄地披衣下床，来到以八扇屏相隔的外间，到书桌边练习写诉状。

过儿住在隔壁，年纪又不上，睡起来死沉死沉的，不会过来唠叨她。直到天色微明，过儿起床，这才赶着她又去睡了个回笼觉。中午时，小九哥已经打听到晚衙听审的时间，春荼蘼匆匆吃了几口素面，就套车去了县衙。

期间，听说徐氏犯了头疼病，和小琴窝在东屋里，连面儿也没露。

可是，她在县衙内的大照壁前左等右等，也没见到孙秀才的人影，眼看就要升堂，急着差了小九哥去看看。可带回来的结果却是：孙秀才有急事离开镇子了，三天内不会回来。

这也太没有职业道德了！春荼蘼立即就炸毛了。

但转念一想，却又觉得疑点重重。三十两银子啊，在这个年代，又不是京城，在这种偏远的军事重镇是一笔很大的收入，折合rmb六万多块，孙秀才那么贪财，怎么可能随意放弃？他家又没死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关键时刻玩失踪，其中肯定有猫腻。

其一，有更大的案子找来，他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但两个案子的时间有冲突，他选了更赚钱的，而不是先应下的。但如果是那样，他又怎么会不派人来和她说一声，退回那五两定金？

其二，就是她大意了。昨天，她犯了个错误，重大的错误，从骨子里对古人下意识的优越感，令她出了大昏招，只想着威慑张五娘，却忘记这样做会打草惊蛇，泄了自己的底。假如张五娘背后有黑手，那人知道她请了讼师，可能让春大山无罪释放，当然会中途破坏。而今天这事，上上下下透着那么一股子要打她个措手不及的阴谋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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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样的，跟我斗

“小姐，怎么办？”过儿急得真跺脚，“现在请讼师也来不及了！还有一刻就要过堂，老爷要是不招，是会被动刑的啊。”

春荼蘼把心一横，吩咐道，“刚来的时候，我看衙门外有摆摊代写家书的人。”说着从袖袋里摸出一张纸，“昨夜我闲来无事，也试着写了诉状，今天幸好带在了身上。你立即过去，请人誊写一份儿。拿五十文钱给人家，终归是够的。”

在衙门前摆摊的，都是识字的，或者有小小功名，却没有固定事做的人。这些人做的生意之中，其实也有代写诉状这一项。可因为他们只按照委托人说的写，算是纪录，对案件没有帮助，没有切实参与了诉讼过程，因而收费才三十文，实在没钱又不识字的人才会请他们。

过儿忙忙地跑出去，春荼蘼又转向小九哥，正色道，“麻烦小九哥跑一趟，把昨天咱们找到的证人都给叫到县衙候着。就说如果肯来帮助，只要说出实话，我春家必有厚报。倘若不肯……你就好言相求。死活说不通的话……”春荼蘼咬了咬牙，“就告诉他们，《大唐律》中有规定，证不言情或者知情不报，也是有罪的。我爹若被人陷害入狱，我春荼蘼一个小女子，也没什么情面道义好讲，不介意把他们全咬出来！”

威逼利诱这种事，她做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过当然，不撕破脸最好。而为了救出春大山，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何况这只是让证人实话实说而已，又不用昧着良心。

“春小姐，您放心吧。”小九哥应了一声，转眼就跑得不见人影。

春荼蘼闭上眼睛，又缓慢张开，望着秋日晴朗的天空，坚定心念。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有天意，还是女人的第六感？正因为她莫名其妙的不安，才会也写了状纸，现在不至于因没有诉状而被县令打出来。而若她还是原来的春荼蘼，春大山也同样没有人能搭救。

既然靠山山倒，靠水水干，那么，这青天之下，她靠自己！

“轮到你们了。”约莫一刻后，差役前来通传。

恰好，过儿满头大汗的跑了来。春荼蘼打开一看，状纸上的字清晰明了，虽然带着急切的感觉，却比她自己写的强多了，至少不会让阅状的县令产生反感。

“快点！难道要让大人等你等小民吗？”差役又催。

春荼蘼深吸一口气，坚定的迈开步子，次走进了大唐的公堂！

一瞬间，时光仿佛交错混乱，恍惚中，她好像有身在现代，第一次以律师的身份走进法庭的感觉：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略带嗜血的兴奋。那是她的舞台，不以武力和兵法，而是以智慧和唇枪舌剑取胜。但，其凶残性，不亚于真正的战场。虽然没到一言生，一言死的地步，但绝对可以左右别人以及自己的人生道路。

她喜欢做律师，但重生以来，为了父亲和祖父，她本打算安安分分当一个小户千金，不损坏名声，谨守着本分，将来平静的嫁人生子，只要让她重新拥有和守护亲情就好。即便是春大山惹了官司，她明明可以自己上，却仍然求助于人。

可是，命运似乎是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手，各种巧合与形势，把她逼迫到墙角，又把她推向了某条预定的路上。她有一种预感，就算她不是以讼师，而是以女儿的身份为父申冤，她安静的生活还是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反而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只担心父亲和祖父要伤心了。

但，事到如今，她没有办法。

又深吸一口气，她穿过公堂的大门，那上联是：仁义礼智信，下联是：恭宽信敏俭的沉重大门，仰头看到公堂上方的“清正廉明”牌匾。她不害怕，而是隐约中斗志昂扬，仿佛血管里的第一个细胞都在叫嚣：小样的，跟我斗？必叫你输得心服口服！来吧！

公堂上，两班衙役已经站好。堂下，分左右站着两个人。右边的是张五娘，一脸正气贞洁的模样，好像一朵无辜的小白花。左边的是春大山，脊背挺得笔直，身影如山岳，满身都表达着一种意思：不管你怎么说，老子就是没做过()！

只是当春大山看到自家女儿走上堂来，不禁惊得张大嘴巴。听审是在堂外，也就是不能迈过公堂那足有一尺多高的门槛。而且除非很轰动的大案，平时是没什么人特别来听审的，堵在门口的人，不是才刚刚审结案子的事主，就是等候自己的案子过堂的。

女儿不是说要请个讼师吗？怎么讼师没来，就女儿带着小丫头过儿来了？

“荼蘼，你这是……”话还没说完，后衙传来三声梆响。

三梆一传，说明县大人就要来审案了，诉讼当事人除非有功名的，必须全体下跪，包括身有九品下阶官衔的春大山在内。

“爹，别问为什么，就信女儿一回，容女儿任性一回。”春荼蘼凑上前，低声道，“您只要想着一件事，如果您不能当堂释放，女儿有再好的名声也没用。爹不在，谁给祖父养老？女儿受了欺侮，又有谁给女儿撑腰？所以今天不管发生什么，爹的清白才是最重要的！切记！”

话音才落，大堂门口值班的衙役擂响堂鼓，而两班衙役则拉长了调子齐声高喊，“升……堂……！”县大人张宏图就在这气势的烘托下，慢慢踱进大堂，在公座上入座。

春荼蘼连忙后退几步，老老实实跪下。过儿就跪在她身边，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微微颤抖着。春荼蘼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了过儿的小手一下，安抚。

“堂下何人？”张宏图大约五十出头，年纪不算老，但是有点糟。他这个岁数还坐在知县的位置上，显然仕途无望了，于是脸上就带着点不耐烦的神气。

听春大山和张五娘自报了姓名，张宏图的目光落在了春荼蘼身上，“你又是何人？”

“禀大人，民女是春大山的独生女儿，今日前来，代父申冤()。”春荼蘼声音清朗地说。

陪审的欧阳主典坐在公座下，也就是影视剧中师爷们坐的位置。见到春荼蘼的一刻，他也有些惊讶，因为他以为会是孙秀才受请，前来代讼，没想到这小丫头自己来的，觉得她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时，又有几分讶然和好奇。普通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阵势，就算不吓得惊慌失措，也不可能如此坦然镇静，她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胸有成竹。

应该……是第一种吧？可是她这么托大，春大山的案子是没指望了。

“小姑娘家家的，胆敢来扰乱公堂？来人，给我轰出去！”张宏图怒道。

春荼蘼吓了一跳，这个郁闷啊，连忙强调，“大人，民女是代父申冤来的！”

“你家没有男人吗？”张宏图更加不耐烦了，“就算我大唐律法规定，准许家属代讼，也不该你一个小丫头前来。叫你家男人出来主事！”

“回大人，我祖父出公差在外，暂时回不了家。我父亲正在堂上，被恶妇诬告，家里确实再无男子。孝字当头之下，民女虽知这般抛头露面，实在有碍名声，但也只好勉力为之，请大人成全！”春荼蘼一个头，规规矩矩磕在地上，但是半点没有用力。

她磕头下跪，是因为这里的规矩、礼仪，可不是真心要这么做，所以意思意思就完了，表面看着真诚，私下傻了才对自己这么狠。而她干脆把孝字抬出来，抄了张糊涂的后路。

这个异时空大唐，与中国古代的大唐一样，孝字非常重要。不孝是大罪，可以和谋反那样的重罪并列的。她高高打着孝字旗，不信张糊涂敢多废话。

果然，张宏图听她这么说，情不自禁地望了欧阳主典一眼，见了欧阳主典微微点头，一拍惊堂木道，“念你一片孝心，本县准了，起来说话()。”

春荼蘼暗舒口气，感觉身边的过儿都快瘫坐在地上了。而这时，外面候审的人及家眷，总共有十几来口子，见到代父申冤的新鲜事，都渐渐围了过来。在他们后面，又走过来几个穿军服的人，明显是折冲府的，也好奇的站在门外。

接下来是例行程序，双方陈述案情。每一堂都要如此，不断重复。一来让头次听审的人明白。二来让县令重温案情，以便回忆。三来也是为防止诈伪之言。要知道，谎言多说几遍就容易出错。于此案，由原告张五娘先陈情。

“民妇丈夫早亡，尚幸亡夫留下屋舍两处，供小妇人收租度日。九月十八巳时中，民妇收了租银，匆匆往家走。哪成想在半路遇到这恶徒……”恨恨的指着春大山，“不知为何，他上前百般调戏。民妇气弱胆小，拼力摆脱纠缠，逃回家中。可是他竟然跟踪而至，趁民女尚未来得及关院门，就强行闯入，之后反锁院门，欲行非礼。民妇不从，高声叫喊，又奋力挣扎。所幸邻居李二哥发觉，进得院来，把这恶徒打晕了送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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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对推

张五娘这番话，是有证人证明的。她那两处房舍的承租人，证明她当天早上确实去收了租银。而邻居李二，更是关键中的关键。是他，英雄救美，还用洗衣槌打昏了春大山。

而春大山辩称，“九月十八日早上，我去了镇上万和银楼，给女儿打了一只银簪子，因为想早点回去，所以抄近路，走了飘香居后面的胡同。可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贼，抢了我的钱袋和簪子就跑，我一直追到一处院子里。那小贼突然不见了，就见这女人扑过来。”他也很确定的指着张五娘，“拉扯之间，我后脑子一疼，就什么事也不知道了。醒来时，已经上了枷。”

对于张五娘的供词和春大山的口述，春荼蘼非常熟悉，都能背下来了。她只能说，如果坐着听听，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陷害春大山的人，可以说下了不少本钱，考虑得也算细致。但这些内容在她这种律政强人的眼里几乎漏洞百出，何况她还现场调查过。

但是，到底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样的仇怨，促使那个人做出此等无耻行径呢？

“堂下春家女，你既然要代父申冤，在如此确凿证据下，可有什么话好讲？”听完双方的陈述，张宏图问春荼蘼。

春荼蘼从容上前，像男人那样深施一礼，朗声道，“大人明鉴，民女有几个疑点，要问问原告和证人。”

原告张五娘正在堂上，证人李二和另两名租屋的证人都在堂下候着。对租屋的证人，她没有什么异议，李二却必须要细细盘问才行。就是她找的证人，希望小九哥快点把人带上来。至少能来一两个，把此案拖到第三堂，保证今天春大山不被用刑。

心念至此，就看向父亲。就见春大山面色挣扎、焦虑、几度欲言又止。春荼蘼知道父亲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她。但刚才她的话说得直戳春大山的心窝子，春大山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让她快快离开公堂，不要管他的话。

女儿说得对，他不清白，女儿还有什么名声、未来？父亲年纪渐大，若没他在身边，以后又该怎么办呢？他不懂刑律，却也明白虽然人家告的他强*奸未遂，可他是军户军籍，对方是良民，地位的差异会加重判罚的。他又不傻，既然有人陷害，那么他服刑期间，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会不会让他把命搭在里面呢？

所以，他必须证明自己无罪。可是看到讼师没有来，他的心都沉下去了。现在女儿要代他申冤，其实他并不相信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但女儿的眼神却充满着一种力量，让他居然相信一定会没事的。

“你且问来。”张宏图望着堂上那苗条的身影，心中有本能的不屑，“不过本官提醒你，若言之无物，胡搅蛮缠，本官可是会判你蔑视公堂的。依律例，妇人犯法，罪坐家主。你犯的罪过，会罚在你父之身，你可要想好了。若此时退出，本官念你一片孝心，尚来得及。”

生平最恨的就是株连！春荼蘼心话说。可是，这样小的案子对她而言是手到擒来，又怎么会输掉，以致害了自家老爹？这点自信，身为穿越女，现代人，优势还是很有的。

于是春荼蘼上前一步，再度深施一礼，摆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大人关爱，但民女坚信父亲是被冤枉的。所谓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总会有破绽露出来。大人目光如炬，待民女一问，您自然就明白了。”

她转向张五娘，突然一笑。

她的模样生就甜美讨喜，眼神清澈透明，一幅人畜无害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唇角边还有个小小的梨涡。用现代的词汇讲，那是相当的会卖萌。可这一笑，不知为什么，张五娘突然一哆嗦，好像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似的。春荼蘼那灵动的眼神好像对她说：别装了，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于是她本来心中笃定，却忽然就不安起来。

一边的春大山看到这情景，犹豫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他这女儿，与众不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难道是三个月前摔那一跤，病那一场，终于开窍了？

春荼蘼从袖中拿出新誊写的诉状，走到副座那边，毕恭毕敬的交给欧阳主典。欧阳主典打开后略看了几眼，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立即转呈张宏图。

这边，春荼蘼已经开口，进入“对推”，也就是犯人互相质问的阶段。在现代，是由双方律师进行的，在古代，是由告诉者、犯人，或者代讼者进行()。

但凡案件，都脱不了五个w的范围……时间、地点、谁、做了什么、为什么？再加上下h，就是怎么做的这几大要素。

而法庭辩论的技巧也有很多种，春荼蘼今天打算用以退为进的方法，先假设张五娘说的是实话，再从她所谓的实话中，推论出多种不可能之处，暴露疑点和错误。这样，反而会更让人觉得原告说的是假话，是在陷害春大山。尤其面对张宏图这个张糊涂，让他自己想明白了，比直接对抗要强。不然他为了自个儿的面子使绊子，就会造成她申辩的困难度。

“张五娘，我且问你，你说九月十八巳时中事发。那么，巳时中是指你收租银的时间，是你走在街上的时间，还是我爹追到你家院子的时间？”春荼蘼问。

这是个陷阱问题。

张五娘一愣，没想到春荼蘼问得这么细致，脱口而出道，“是……追到我院子的时间。”

“其实没差啦。”春荼蘼笑得像只小狐狸，“你出租的屋舍距你家只有一条街，你去收了租银，走回家，再磨蹭也不过一刻。所以巳时中只是估计的时间而已，毕竟，谁也不能去看土圭对不对？但是，你确认时间是没错的，对吧？”

张五娘惊疑地答，“对。”

“那么，你是直接回家了呢，还是在街上逗留？”

“我是一个寡妇，哪能在外面招摇，自然是立刻归家。”

“所以我奇怪啊，短短的一刻时间，我爹恰巧就遇到了你，迷得神魂颠倒，然后就对你百般调戏，最后又追进你家，欲行非礼，好像很赶啊。”

噗！旁边一个衙役不小心乐了出来。不过，在张宏图严厉的目光扫射过来后，死死忍住()。

张五娘倒也奸滑，反驳道，“禽兽之人，哪能以常理度之？”

“问题是，我爹在万和楼打了饰，为抄近路，巳时中路过了飘香居后面的胡同。本镇的人谁不知道，飘香居的位置离张家颇远，要走上两刻时间才到。试问，我爹怎么可能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处地方？”说完，春荼蘼又转向张宏图，“大人，关于这一时间证据，民女也有人证。飘香居每天巳时中都会出第一炉有名的荷花酥，九月十八那天，店中的小伙计到后面的胡同倒泔水，差点泼到我爹脚上，所以记得清楚。还有，万和楼的掌柜，可以证明我爹确实前些日子订了一根簪子，约定于九月十八日上午去取。”

张宏图看了看诉状下面，罗列的证人名单，疑惑地问，“可是春大山说，在飘香居后面的胡同里，有一个小贼抢了他的钱袋和簪子，他一直追过去，这才进了张五娘的院子呀。如果用跑的，春大山身高体壮，一刻之内也是到得了的吧？”

“正是呢，大人英明。”春荼蘼毫不脸红的拍马屁，“昨天我还特意实验了一回，用跑的完全可以。只是……必须跑得飞快，到案发地点，人基本上累得快趴下了。试问，一个人连气也喘不过来，如何要调戏妇女，并意图奸*淫？”

堂上男人居多，一听这个问题，全体愣住了。是啊，就算再好色的男人，在那种时候也没有那种闲心吧？就算有闲心，也没力气了。

“这是时间上的疑点，此其一。”春荼蘼伸出左手食指。

她的手嫩白嫩白，手指柔软又纤细，但就这一根手指，却不容人忽略。开始时，包括欧阳主典在内的所有县衙公务人员，都不相信春荼蘼会问出花来，可现在，却突然有了不同看法。

“其二，是地点()。”她继续说下去，“张五娘的家在甘草街，那边住的都是贫苦人，每天辰时初刻一过，男人女人们都要去做工，只留部分女人、老人和孩子在家，或操持家务，或关门闭户。诬陷我爹的人，选了这个地方，不是太巧了点吗？那时候，街上无人，不可能有其他有力人证。可偏偏，李二就看到了整个过程。他是闲的，还是早等在那儿？再者，那条路不是我爹回家的必经之路。他为什么会去那里？”

“不是说追贼吗？”张宏图插嘴。

“就是说，我爹所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为追贼而去。”春荼蘼正等着这句话呢，于是马上抓住话尾，随后一指张五娘，“而不是这个女人说的，闲逛到那里，见色起意！此为疑点之二。疑点之三，就是证人李二。求大人传李二上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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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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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继续推

那李二是个五短身材，应该叫武大才对。他眼神闪烁，虽然常言道人不可貌相，但还有句话叫相由心生，这厮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刚才他就站在堂下，把堂上的情况看得清楚明白，不禁有点胆颤，可是听了县令一声传，又不敢不来，连忙自报了姓名，跪于堂上。

“李二的供词有何疑问之处？”张宏图问，很是气恼。

本来，他对此案确信无疑，想着涉及折冲府最低级的武官，若速判速决，说不定落个不畏权贵、绝不官官相护、公正廉明的名声。他一把年纪，这辈子不太可能升官了，于是就想在离任致仕时弄个万民伞什么的。至于九品下阶的武官算不算权贵？好歹也是官嘛，老百姓懂得什么。既然这案子没什么油水，那踩着春大山露回脸也成。

可此时，他却突感不妙，怕是适得其反，不禁深恨生事者。若万一被翻了供，他岂不是被这起子草民糊弄了吗？太可耻了！

“李二供词的疑点，在于与原告所述中互相矛盾的地方。”春荼蘼侃侃而谈，“张五娘在诉状中言称，我爹追进了院子，反锁了院门，欲行不轨。可是既然反锁了院门，这李二是如何看到的当时情景，并上前救助的呢？难不成，他会隔墙视物，还能穿墙而过？”

堂上众人都是怔住，显而易见，这样浅显的漏洞就是没人发现。大概因为古代人不喜欢打官司，所以诉讼行为非常粗率的缘故。或者，他们对这个案子根本不重视。

“是民妇慌张之下，所说有误。”张五娘急中生智，连忙解释道。

“对，小的也是气愤，所以没注意细节。”李二配合得很好，紧跟着说明，“我就住在张五娘的隔壁，那天听到呼救之声，爬到墙头去看，发现了恶徒正欲行那禽兽之行，于是就跳了过去救人。其实，并不是从院门进入的。”

“是这样？”春荼蘼斜睨着问。

情势急转，这两人显然没有更高的急智，双双点头。为了表示真实，还挺用力的。

“证人会武功？”春荼蘼又问，“不知师从何人？”

李二很茫然，又觉得春荼蘼这样问必有陷阱，犹豫着答道，“并不会……”

春荼蘼唉了声，“那我就奇了，甘草街那边的房子，墙都挺高的，可能因为白天没有男人在家，为了防贼吧。昨天我还特意去张家看了看，隔断墙也有八尺多高。我爹身高六尺，要直接跳过那墙也不能够，只不知你……”她上下打量李二，不言自明。李二身高五尺来，根本无法轻易攀登两米四五高的墙，更不用说跳过去。

李二涨红了脸，强辩道，“我是……我是踩了水缸……对，水缸！”

“那我就更奇了。全大唐人的水缸全放在灶间，独你们家的放在外墙下边？接土玩哪！”

“我……我……我是为了防走水。平时储存了雨水，若有不测，立即就能灭火。”

“我还得再奇一下下，就你们几间破土房，穷得家徒四壁。你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怕家里着火，就怕掉沟里面，因为全家的财产都穿在身上呢，能有什么可引火的呢？”

“大人，这丫头诬蔑小民的人品，嘲笑小民的家境，实在是不厚道！”李二被逼得无语之下，居然还懂得转移重点，向县大人求助。可是，两班衙役忍笑忍得快内伤了。

张宏图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春荼蘼已经改了风向，拱手道，“好，是民女失了口德，望大人恕罪。”

她都这样承认错误了，张宏图还有什么好斥责的，只好挥挥手道，“继续，继续。”

“那么，我们假定证人说的是真话，他家确实有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水缸。那请问，现在缸还在不在？”她盯向李二。

“不，不在了。昨天我不小心砸坏了。”李二硬着头皮编瞎话。

“真的好巧啊。”春荼蘼冷冷的拖长了声调说，“好，我再信你。可是有一桩你别忘了，你说那水缸是你放在墙边以备走水时用，可见放的时间不短了吧？既然如此，墙面和地面必留有印迹，要不要差役大哥走一趟，现场调查个清楚？”

李二的脸都绿了，可春荼蘼施展穷追猛打之策，抓住他的弱点不断攻击，“还有，水缸是个大物件，既然碎了，碎片扔在了哪里？你从这边爬墙有水缸相助，但从那边跳下去，高度是很可观的()。难道你属青蛙的，跳跃能力特别强？要不要一会儿你当着县大人的面，从衙门外的照壁处跳一下，那里也不过八尺余。”

李二向后缩了一步，不敢答话。好家伙，八尺高的墙，若这么直眉瞪眼的跳下去，他那两条小短腿还不得折成几断，甚至直接插在腔子里啊！

“你说拿洗衣槌打晕了我爹，请问那洗衣槌从何而来。你一个单身男人，平时衣服几个月才洗一次，还是求告街坊四邻的嫂子婶子们帮忙。人家不愿意被你纠缠，不得不答应，都很有怨言。试问，你哪里来的洗衣槌？若说是从张五娘家里拿的，她家的水井在后院，为什么单单扔个洗衣槌在前院，还刚好被你捡到，‘顺手’英雄救美？这，不也巧合得像是提前安排好的吗？你若要狡辩，告诉你，你的街坊们都不介意上堂，以证明我所说的真伪。此乃疑点之四。”

“我……”

李二试图解释，但春荼蘼却不再理他了，转而向公座上的张宏图，“大人，民女还查到一件事，算是与此案相关的旁证。”

“讲。”张宏图按了按额头，只觉得头疼无比。

“这李二，正如民女所言，是个一无所用的懒汉，平时不事生产，家中的祖业都被他糟蹋光了，穷得叮当乱响。有时候没放吃，就四处打秋风，弄得人憎鬼厌。可是就在九月十八日前后的光景，他突然光鲜起来，买了新衣，还出入临水楼两次。这一点，福意裁缝铺和临水楼都有人可证明。”

“是我最近手风顺，有外财，赢了些银子！”李二连忙嚷嚷。

“哦，是吗？那请问是哪家赌坊？你本钱从何处而来，又是何日何时在何赌局上赢的大把银子？”春荼蘼转过身，目光冷冽如刀，“本小姐教你个乖，一个谎言，是要有无数个谎言支撑起来的，你没有思量好何去何处，就如无地基的房屋，风一吹就跑了，根本不经查()。如果我是你，或者张五娘，刚才不妨说院门没有关紧，你才从外面破门而入的，何必绕了一大圈，越说破绽越多？”

“对对，其实就是院门没有关紧。”张五娘愚蠢地接了一句。

春荼蘼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她画了这个圈，张五娘真的自己往里钻。此言一出，堂上有人还相信她的话才怪。

“李二。”春荼蘼见他脸上已无血色，看样子快吓得尿裤子了，又毫无同情心的加上重重一脚，“那笔钱的来路你若说不清楚，大人说不定会问你盗窃罪的。虽说民不举，官不究，没有苦主，就没人上告，但毕竟，本县的治安更重要。张大人身为一县之官长，民之父母，公正廉明，岂容盗匪横行乡里？这个，可算疑点之五。”

“没有……我没有做贼……没有……”李二冷汗满面，只重复这两个无力的字。

“那你就解释清楚，怎么突然你手里就有了银子。哈，看你不懂律法的样子，来，我好心给你讲讲。”春荼蘼假装善意道，“诈伪之罪，或者证不言情，就是说你作伪证，只比照所诬陷之罪反坐。因为你们诬告我爹是未遂之罪，想必只是杖刑。但你若有主动自的情节，还会减等。咱们张大人如此仁慈，爱民如子，就算有罪之人，仍然会给予机会，所以按律仍可折刑，就是打个几折。可你若是犯了窃盗之罪，虽然没有死刑，可却要按你所获脏物来判定刑罚，最高可加流役。我琢磨着……你的银子可不少呢，怕是罪过不轻。还有，别想狡辩说是从你家祖坟里挖掘出来的，那样若想查明，可是得掘祖坟()。刚才我说了，一个谎言，要一万个谎言来弥补，你有那么大的能力吗？你理得清前因后果吗？还是想想吧，是挨上几十杖好呢，还是把你送去东海边盐滩做苦工？”

呼，爽死了。春荼蘼暗松一口气。古代律法的黑暗之处，利用好了也有幸福感。本来本案的诉讼程序中出现了很大的失误，比如逮捕春大山时没有出示差票。若在现代，整个诉讼都是无效的。可在异时空大唐，这种理讲不出来。可反过来想，在现代，她刚说的那番话算是恐吓证人，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可此时，在公堂上她就这么做了，啦啦啦啦……

在李二内心挣扎之际，春荼蘼往堂下看了一眼，见小九哥找的证人来了一位，立即非常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哼，敢欺侮她爹？不踩得这二位永远记住这疼，她就白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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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制服男

“大人，我还有个旁证！”她举起小手，幸好衣袖是窄口的胡服男装，只露出雪白一段晶莹的皓腕。可就算是这样，也把躲在侧衙偷看的两个人，眼睛都晃花了。

“还有旁证啊？”张宏图都无力了，脑袋乱哄哄的，只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春大山是被陷害的无疑。可让他抓狂的是，之后他怎么让那两个没事找事的贱人招供。难道打了被告，还要打原告？

因为有这个想法，他看向张五娘和李二的目光凶狠起来。而这二人，之前根本没有把春家小丫头放在眼里过，现在却只感觉有一根鞭子，抽得他们无所遁形，吓得脑子空空如也。

“这位证人，可以侧面证明此案中之动机。”春荼蘼笑笑，“也就是疑点之六。”

“是谁？”张宏图翻了下诉状，快速浏览下面的证人名单，惊讶的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红莲！

这个女人没有姓氏，只有名字，响当当的名字。在范阳县，但凡是男人，有两个女人是必然会知道。一个是临水楼的老板娘，不过方娘子是做正经生意的。一个就是红莲，听雨楼的头牌红姑娘。朝廷有规定，官员不得眠花宿柳，但……也只限于规定。同僚们聚个会，上官视察或者路过，总得有个娱乐的地方对不对？好歹也要红袖添酒是不是？

只不过欢场女子，越矜贵就越金贵，名声就越响，与她们**一刻，能摆脱“下流”这两个字所表达的低级趣味，上升到“风流”的文化高度，甚至传出佳话，那也是一种境界啊。而红莲，就是这样的美好存在。当然，范阳到底是小地方，相应的标准也会低一些。

“大人，请传证人红莲上堂。”春荼蘼清亮的声音，惊醒了还遐想的张宏图。

“传。”他咳嗽了一声，特意坐得更端正了些。

红莲上身穿着蜜粉色交领短襦，下系同色水纹凌波裙，配着白色半透明的半臂和翠绿轻纱披帛，深秋的天气里，嫩得却如三月春桃。她油黑水润的长发挽了个复杂的灵蛇髻，簪着堆纱的牡丹花，旁边配着银镶红珠的蝴蝶钗，走路之时，蝴蝶的翅膀都似乎会呼扇一样，格外诱人。

论五官样貌，她不及春荼蘼，但那种风情，却是十分吸引男人眼珠的。所以她一出现，堂上堂下的男人议论声嗡嗡一片。当她跪倒行礼时，更有人恨不得上前把她搀扶起来。

“堂下何人？”张宏图按公堂的程序问，只是不自然的清了清喉咙。在某些场合，他和红莲可真算得上是老熟人啊，彼此特别“真诚坦白”的那种。

“奴家听雨楼红莲。”红莲毕恭毕敬的答，丝毫没有乱飞媚眼儿，一派规矩老实。

“咳咳，为何而来？”

“应春小姐所请，为春大山郎君作证。”说着，红莲坦然大方望了春荼蘼一眼。

春荼蘼立即上前一步道，“大人，刚才说了，红莲的证词，可证明我父被冤枉之案情，从动机上就是无稽之谈。没有动机，又何谈后面的事实呢？”

“你怎么证明？”张宏图这回好奇了。

春荼蘼一指张五娘道，“原告一直声称，我父是因贪恋她的容色，方才调戏非礼，乃到后来欲行不轨。不知大人，以为这张氏容貌如何？”

张宏图一愣，这叫他怎么回答啊。可春荼蘼也没指望他回答，反而转向堂下，目光所到之处，终于有看审的人忍不住道，“也算有几分姿色吧？”

“比之红莲如何？”春荼蘼紧接着问。

“自然是差得远了。”几乎同时，好几个男人答。

“我再问，若红莲与这张五娘都欲与各位郎君相……呃……相处，郎君们选谁？”她差点冲口而出“相好”二字，但身在古代，身为女子，还是要收敛些。

“那还用说，自然是红莲呀。”立即有人高声答，连犹豫也没有。

“若红莲肯对我笑一笑，我连自家婆娘都能休了。”更有甚者，这种没良心的话都说得出。

“有了稻米饭，谁还吃粟米饭哪。”其实，北方多吃面食，但这两样粮食产量价钱都差距很大，普通百姓也是清楚的。

“傻了才不会选。”有人做了总结。

公堂从来都是严肃庄严的，今天让春荼蘼一闹，登时气氛热烈了起来，一时之间，七嘴八舌有之，暧昧哄笑有之，指指点点者有之()。张宏图有点无措，只得大力拍着惊堂木，大喊肃静。

再看红莲，虽然阅人无数，到底是女人，此时难免得色。而张五娘，脸色灰白，被这样集体的言语羞辱，气得她几乎撅过去。原来，在这些男人眼里，她还不如一个妓女！

“红莲，你可认识我父亲。”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春荼蘼话题转变。

“奴自然认得。”红莲柔柔地说，目光落在春大山身上。

春大山入了狱，自然穿着囚服，但一来没在牢里待很久，二来春荼蘼使了银子，因此他除了神情间略有憔悴郁闷之外，外形没有受到损害，脸上身上也干干净净的。

他五官立体，有一双大大的丹凤眼，下巴不似壮汉们应有的方正，而是略有些尖削，容色很是不俗。再加上一幅宽肩长腿的好身板，若是穿了军装软甲，配着巴掌宽的革带、军靴、銙奴，头上勒着抹额时，虽说按照古代的礼法，所谓子不言父，但春荼蘼还是想说：自家老爹不愧是美色超群的制服男！再加上这年代的男人并不是以宋明时的面白无须为美，而是偏向雄伟矫健的类型，所以虽说春大山年纪稍大，已经三十了，却还是非常吸引女人的。

此时，红莲的一双眼睛就水汪汪的，“春军爷日常去兵训时，会路过听雨楼。有一次奴家为个外乡来客所扰，外人都道奴家是下贱女子，不肯援助，还是春爷仗义出手，解奴家的危急。”

“这么说，我父亲是个正派的好人喽？”春荼蘼问。

让一个妓女来提供他人的人品保证，听起来是个笑话。但若放在男女关系上，却变得非常有说服力了。这样美丽、风情万种、地位金钱差些的男人得不到、同时不需要尊重、又让男人心痒痒的女人……若她肯反追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不鸟她，足以证明男人心如精钢，坚定而且纯粹()。

所以当红莲点点头，含羞却又大胆地说出，她爱慕春大山已久，愿意与他**一刻却分文不取，并多次明示暗示春大山，后者却都明确拒绝之时，满堂的羡慕妒忌恨。不过，却再也没人相信春大山会对张五娘有其他想法了。

说白了，红莲那种大餐级别的，让春大山白吃他都不吃，又怎么会啃张五娘那种寡淡的菜汤？所以，这最后一个疑点，就连动机都不存在了。

“本案有疑点六处，大人英明，是青天之所在，望大人详查，还我父一个清白！”春荼蘼的结案陈词简单有力，有吹捧，有愤怒的情绪，之后跪地，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

公堂之上，再一次议论纷纷。随后，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声嘶哑的大叫给压下去了。

“我招！我招！我全招了！”李二终于想明白了，也知道再没有退路，红莲的证词是压倒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哭喊着，“请大人恕罪，草民做了伪证！所有的事，都是张五娘那贱妇布置的！”

他一指张五娘，后者脸无血色，又惊又恨地叫，“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明明你才是血口喷人！”李二已经豁出去了，激烈反驳。

他向着公座上的张宏图跪行几步，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道，“大人，草民不知那张五娘为什么要针对春大山，但她半月前我给了一两银子，叫我打探春大山的行踪。草民以为，不过是女人爱慕那长得俊俏的郎君，欲行那风流事，也就答应了。可巧，给我得知春大山去万和楼给打了簪子，约定了九月十八号上午去取，就转告了张五娘。张五娘得知后，又使了一两银子，叫我雇了镇上的乞丐偷儿，让那杀千刀的贼小子于九月十八日守在银楼之外，跟着春大山，到僻静处抢了他的东西，再跑回到张五娘的后院去躲藏()。之后，她又给了我三两银子，安排我守在院门之后，等人冲进来，她扑过去拉紧春大山，我就用事先准备好的洗衣槌，把春大山打晕在地。她还许诺，事后让我为她作证，诬陷春大山欲行不轨，事若成了，再有五两银子于我。草民财迷心窍，一时糊涂，还请大人饶命啊！”

“你胡说！”张五娘尖叫着，“一定是春家使了银子，叫你反诬于我！你……你……你这混帐东西！你不得好死！大人，请您为民妇做主，民妇冤枉啊！”

张五娘哭得满泪鼻涕眼泪，呼天抢地，但没有人再相信她了。事实，胜于雄辩。当事实摆在眼前，再周密的阴谋，再深沉的心机也是丑陋又苍白。何况，这个案子本就漏洞百出，就连张宏图这个糊涂蛋，都心里明镜儿似的。

春荼蘼看着堂上狗咬狗，心情格外舒畅。当她看到春大山那激动又安慰的目光时，心里就更愉快了。

她救了父亲。她真喜欢在公堂上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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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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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个丫头有意思

然而，她无意间看到张五娘求助的眼神瞄到了堂下的人群之中。连忙遁迹望去，却只见到看审之人的一张张兴奋的脸，没瞧见特别需要她留意的。

她不禁暗暗皱眉。

这个案子，她是赢了，甚至小九哥虽然紧赶慢赶，又带了几个证人回来，她却已经不需要了。而张宏图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再判处春大山有罪。顶多，再关押个一天，到第三堂时例行公事，给她找的证人做了笔录，然后读鞫宣判。可事实上，她感觉这件事还没有完。至少，留下了不干净的尾巴。

因为，为了陷害春大山，张五娘前后花了十两银子，还只是在李二的身上。想她寡妇失业的，怎么会下这么大本钱去害一个不相干的人呢？若说是贪图春大山的美色，因爱生恨，也太说不通，而且太变态了。她还冷眼观察过，张五娘看向春大山的眼神，并没有一点情意在，连目光复杂都算不上。

说到底，幕后人还没有揪出来，绝对是个隐患。那人下了大力气，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春大山吧。但现在张宏图心情正不好，她必须见好就收，不能多生事端，提出疑问，否则就是多生麻烦。也只好等回到家，细细盘问自家老爹，看他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他和张五娘有关联的，而他忘记了、忽略了。

要知道，哪怕最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能酿出大祸，所谓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这是她前世当了多年律师的宝贵经验。往后她必须要小心提防，以免再着了人家的道。

不出所料，张宏图宣布退堂，后日晚衙，也就是本案的第三堂再读鞫。春大山和女儿依依惜别，张五娘和李二则是被差役拖下去了。除了下面要审的案子所涉及的当事人外，众人也意犹未尽的散了。他们把这声官司当成说书先生的故事议论，想必不出三五天的时间，整个范阳县都会传遍：春家女上堂救父，小丫头扭转乾坤的段子。

身为律师，春荼蘼很享受这样的成功，但身为穿越女，她害怕这将给她带来麻烦。而就在她感情分裂的上了马车，和喜气洋洋的小九哥和过儿离开后，衙门侧门闪出两个男人来。

他们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个穿着不起眼的普通卫士军装，一个只灰色的布衣斓衫，行事也尽量低调，但仍然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出的光华。所谓居移气，养移体，那是属于权贵子弟的气质，而且绝不是普通权贵。

“这个丫头有意思。”穿着军装的男人笑说。

他个子高大，身形矫健，似乎小一麦色的健康皮肤下面涌动着无尽的力量。他的五官也很英俊，额头上那根军装的普通配件……抹额，细细的一条黑色带子，却衬得他那入鬓长眉分外英气，鼻梁特别挺直。那双明亮的大眼，目光流转间，像是盛满了阳光一般。不，应该说，他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光源。他身上，有一种非常坦然的、张扬自信的品格和帅气，偏偏，不让人反感，好像他生来就应该如此。

“拉你来看审，你还不来。怎么样，若非跑这一趟，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堂审吧？”另一个男人笑骂道，“别只盯着人家小姑娘。”

这个男人身材只是中等，身形瘦削，皮肤很白，五官柔和，说话的声音缓慢，似乎含着笑意。任何人站在那军装帅哥的身边，都应该是会被忽视的，可他没有。他的举止间有一种非常优雅的散漫感，好像天塌下来，他也只是掸掸身上的土似的。正是那份从容，令他看来略孱弱的身体有一种病态的美感，掩盖不住，就像一块上品美玉，本是冰凉，却又让人感觉暖暖的。

“可你不觉得，整个案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反而那个小丫头是最大的惊奇吗？”军装帅哥说，“真没想到，我手下的最低级武官，还能教导出这样的女儿来。小正你说，咱们自小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女人了吧？但像这样的，是不是从来没有过？说起咱们大唐律，真是一套一套的，似乎比你这个大理寺丞还熟悉。”

被称为小正的男人微笑摇头道，“是没见过。一个小姑娘，以律法威胁起证人来，刀刀见血，口口见肉，眼睛都不眨一下，想必心意也很坚韧。”

“是心够黑吧？”军装帅哥哈哈一笑，显得有些兴奋，“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回军府，调来那个春大山的档案好好看看。能教出这样的女儿，说不定是人才，可不能因为出身就埋没在军中啊。你也知道的，皇上常说，英雄莫问出处，愿意破格提拔有能之人的。”

“急什么啊，先吃了饭再说。你不是说，镇上临水楼着实有几个很是别致的菜式，是长安吃不到的吗？”

“你一个从长安来的天子近臣，为什么叫我一个没油水的守将请客？告诉你康正源，表亲归表亲，钱财要分明。我只负责介绍本地风土人情，银子却得是你掏()。”

“韩无畏你太不要脸了！”大理寺丞康正源拍了拍军装帅哥的肩，“我才官至从六品上，你却是从四品下的折冲中府都尉，整个范阳折冲府以你为大，这里算是你的地头。怎么，在你的地盘还得我用银子吗？”

“你的官职是比我小这么两三级啦。”折冲都尉韩无畏理所当然的眨眨眼睛，“但你领了幽州地界的录囚差事，算是代天巡狱。幽州这么大，上上下下的官员谁不巴结你？”说着，以胳膊肘拐了康正源一下，“收了不少好处吧？给表哥这穷武官花用花用，别这么小气。”

“皇上施德政，一片仁慈之心，怕各地冤狱、淹狱过多，才派了人下来。我领了幽州这边的事，自然尽职尽责，为皇上解忧。”康正源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为官者，哪有完全干干净净的？水至清则无鱼，不然这官也没法儿做了。所以只要不出大事，没有太大关碍的，紧着敲打几句，让他们弥补、改正，还民一个公道就好，何必弄得官场不稳？我就是皇上的刀，高高举起，他们知道怕了就成，实在不长眼睛的，才挖了去。至于他们的心意……礼太重的，那证明他是心虚，我不能要。若是小小意思，我要是不收，他们是会不会安的。”

韩无畏点了点头，“是啊，民不平，官不稳，是会动摇我大唐根基的。再说了，你和往常的录囚官员不一样，官职虽小，架不住爵位高嘛，谁敢怠慢？不过就凭你这身子骨，幽州眼看到冬天了，你项得住吗？”

“皇上说，人要三分饥与寒才会壮健，我就是从小养出的富贵病。”康正源抓抓头，“我出来前，我娘跑去宫里，跟皇上哭了好几场也没用。”

“哈哈，皇上英明。”韩无畏咧着嘴笑，雪白的牙齿衬着小麦色的脸，特别好看，透着一股天然的野性，“走，我给你弄点乡野的好风味补补()。但，还是你出银子。”

“看你那吝啬的样子，真丢宗室兵子弟的脸……”康正源笑骂，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让韩无畏给提溜走了。

另一边，在天擦黑的时候，春荼蘼到了家。因为事情到底还没有完全结束，小九哥依然留下听用，也依然借住在隔壁何嫂子那儿。

“街里街坊的，给人家银子显得外道，就多拿点肉菜米面和灯油送去吧。”春荼蘼吩咐道。

“知道啦，小姐，您快跟老太爷一样唠叨了，这点子人情，奴婢还是明白的。”过儿一边伸手拍门一边说，“不过得过两天才送，家里所剩的东西不多了。那两位也不操持家务，天天要屋子里关着，打量着要成仙呢。”

春荼蘼瞪了过儿一眼，却没有阻止这丫头。她算看出来了，若不让过儿说痛快了嘴，过儿自己憋得慌，她看着也难受。只要不出大格，就由着这小丫头吧。

这一回，因为知道春荼蘼主仆是去衙门看审，小琴应门倒是很快，而徐氏也站在当院里焦急的等着。见了她，立即迎上来问，“怎么样？你爹有没有受刑？没关系，我娘家人最迟明天就会到了，那时事情就能解决。”

当衙门是她徐家开的啊，有钱也不能解决所有的事。徐氏纯粹是被她娘家养迂了，完全不通一点人情世故，别说只是一个小小县城的富，就是全国富，遇到大案，也不能只用钱就能平得了事。

“我爹是被人诬告，县大人已经把事情查明。”春荼蘼斟酌了一下才说，不提自己代父亲申冤，当堂辩论，吓得李二招认的事，免得徐氏反而觉得不真实，不肯相信，“后天晚衙是最后一堂，走个形式就会把我爹放出来的。太太不必再麻烦徐家老太太了，不如赶紧派人送个信儿去，免得白跑一趟。”

“真的？你爹没事了？阿弥陀佛，真是老天有眼()！”徐氏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回手拉住同样兴奋的小琴的手，“来，快帮我准备香烛，我要酬神谢天。”说着，快步回了东屋，把春荼蘼主仆扔在那里。

至于春荼蘼说的后半句，徐氏压根就没听见。

注：

录囚：皇帝和各级官吏定期或不定期巡视监狱，对在押犯的情况进行审录，以防止冤狱和淹狱，监督监狱管理的执行司法制度。

淹监：久拖不办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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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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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之前我以为淹狱是一种刑罚，像水牢什么的。结果查了一下，才明白淹狱是指长年关押疑犯，却久久不问案子的行为。这样，关你十年八年都没话说，不像现代法律，羁押超过一定时间，不立案就得释放犯罪嫌疑人的。特此和大家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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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穿越的原因

晚饭后，春荼蘼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窝在已经焐热的被窝里的时候，才感觉疲惫。

这是精神紧绷后骤然放松的反应，也是因为这个身子漂亮是漂亮，萝莉也很萝莉，但体力和素质可不怎么样。

要锻炼，必须的。

秉承勤俭持家的方针，为了节省灯火，过儿就坐在春荼蘼的脚边做针线。才十三岁的小丫头，一手女红就非常出色了，绣花、缝衣、做鞋，样样做得又快又好，春荼蘼的贴身衣服和全家人的鞋袜是她一手包办。

以前是个什么情况，春荼蘼不知道，但现在她只知道阻拦无效，干脆把油灯放远些，然后在小炕桌上放着两个烛台，点上蜡烛，这样又明亮，又能远离灯油的烟熏火燎味。虽然蜡烛比灯油贵不少，但春家有砸锅卖铁也要让春荼蘼过舒服日子的习惯，所以她以看书怕伤眼睛为借口，倒没有人有异议。

再说，春家到底是公务员和军官之家，也不是用不起的。只是春青阳总恨不能给儿孙留下钱财傍身，家中储蓄当然越多越好，所以平日过日子比较俭省罢了。

只是过儿今天明显不在状态，一个荷包才绣了没几针就扎了手，发出咝的一声。

“怎么了？”春荼蘼关欠起身子。

过儿摇摇头，把手指放进嘴里吮，转眼看到春荼蘼手中那册《大唐律》，不禁想起今天在公堂上的事，赞叹道，“小姐，您今天在公堂上真是了不起哪。您说的那些话，让李二和张五娘都听愣了的，就是这本书里写的吗？”

春荼蘼放下书道，“是啊。你家小姐我厉害吧？你要学吗？我教你呀。”过儿识字，但是不多，而且不会写。

果然，过儿急急摆摆手道，“奴婢可不喜欢读书识字，每当看到小姐捧着书，一看就是半天，连个姿势都不换，纳闷得很呢，这得多闷啊。”

春荼蘼笑了，这就是所谓兴趣和爱好吧。她就是喜欢法律的东西，如果要她去绣花，她才觉得像上刀山、下油锅那么难呢。只可惜这本《大唐律》残破不全，还是她养病时，哀求祖父找欧阳主典借的。但借的东西总要还，她以后就算再不上公堂，也还是渴望有一套完整的、属于自己的，随时可以拿来看看的《大唐律》。

这年代的书籍是奢侈品，这种事关国家律法的书就更贵，只有有特殊许可的大书局才能刻印出版，而且极为稀少。虽说她手里有一笔亲娘白氏的嫁妆出息，也就是临水楼的租金，约有小两百两，春氏父子也言明归她使用的，但大宗支出，还是要和长辈说一下。想来整套的《大唐律》，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上百两才买得到。对春家这种小门小户而言，实在是太贵了。她估摸着，春氏父子未必同意。

想到这儿，她不禁暗叹：得想办法赚钱哪。可是她除了擅长打官司，别的优点不突出，更水用民生民计方面了，可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能像人家其他穿越女，做个香皂什么的，也不能开酒楼，因为她不会做饭。若她做讼师，她有绝对信心，能比那个黑心且不守信用的孙秀才赚得多得多，但祖父和父亲是绝对不会点头答应的。

一念及此，她有点沮丧，但随即想起一件事，“我想起来了过儿，孙秀才还拿了咱们五两银子的定金呢。他收了银子却不办事，还差点坏事，明天你和小九哥过去，让他把银子怎么吞的，再怎么给我吐出来！”

“放心吧小姐。”过儿握紧小拳头，“有奴婢在，谁也别想贪咱家一个铜钱！”

看着过儿咬牙切齿的样儿，春荼蘼忍不住捏她鼓得圆圆的腮帮子，又顺手咯吱她，主仆二人嘻嘻哈哈的笑了一场()。但片刻后，过儿却又叹了一口气。

“又怎么啦？小小年纪，总是唉声叹气可不好，有什么愁事啊？”春荼蘼笑问。

“奴婢发愁的事明天就到了。”过儿赌气似的，拿着针在还没有完工的荷包上乱戳，好像眼里看到的是一张讨厌的脸一样，“算算时间，亲家老太太明天就能登门。她一来，咱家就得鸡犬不宁。说起来都要怪太太不好，平时不招惹那位，她还时不时来指手画脚呢，现在她应了求，就像逮到理似的，还不得把咱家改成徐姓才快意吗？她自个儿当初招的上门女婿，结果没生出儿子，只这么一个女儿，恨不能老爷也去入赘呢。”

春荼蘼听过儿这么说，心情也坏了起来。之前她对徐氏说派人去拦徐家老太太，也是不想让这种事儿妈来家里。只是徐氏没理会，她又琢磨着人已经在半路上了，没有半路给劝回去的道理，也就没再深究，可细想想，还真是头大。偏徐氏也好，徐氏的娘老徐氏也好，全是她的长辈。在这个年代，孝之一字压过来，在自家爹和祖父不在家的情况下，她还真不好反抗。

“算了，明天是二十一号，后天二十二号，我爹就被放出来了。到时候女婿在，而且我爹才娶了太太不到一年，也不是成亲几十年的老女婿了，她当岳母的也不好住下，至不过一天的事，忍忍熬熬就过去了。”春荼蘼烦恼了片刻，安慰过儿，也是安慰自己道，“不然，我装病好了，你又得在屋里侍候我，那我们就不用出门应付她了。”

“嗯，这个好。”过儿点头，“反正老爷也没事了，太太跟亲家老太太一说，她安了心，就不会再来烦小姐了。就说……上回因她而起的病还没好利索，看她有没有脸非要小姐去拜见她不可。就看不得她的样子，装谁家的老太太啊，仗着辈份儿而已，呸！”

春荼蘼叹了口气，她本是伶牙俐齿的人，却不知说什么好()。

按理，她该感谢老徐氏，若没有这位中年妇女多事，逼死了原本的春荼蘼，她也没机会重生一场，弥补前生做的恶，以及失去的亲情。

事情源于今年六月，徐氏苦夏，身上又不爽利，忽然思念起娘家来。春大山虽然不是怕老婆的人，但对徐氏很迁就，也有一份内疚在，于是就答应她回娘家住些日子。其实这样也就罢了，偏徐氏多事，也可能是为了显示继母对她这个前房女儿的关爱，非要带春荼蘼也去住上几天，只当散散心。

春荼蘼本不愿意，奈何性子软，不善于拒绝，而巧在那时过儿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春大山怕过了病气给女儿，也点了头。哪成想到了涞水县徐家，老徐氏就撺掇要给春荼蘼议亲。其实老徐氏只是继外祖母，人家父亲祖父俱在，还轮不到她来做主，但徐氏占着母亲的名分，看似很有些意动。

而原本的春荼蘼被春氏父子娇养得天真纯良，不谙世事，身边又是徐家的丫头侍候，没人帮她传递消息或者拿主意，偷听到这事后就吓坏了，居然趁着逛集市的机会甩了身边侍候的婆子，一个人跑回范阳县。

她一个娇小姐，还不到十四岁，哪里认得路，慌乱间迷在山里，足足一天一夜，还淋了一场大雨。惊恐与饥饿令这个小姑娘滚下了山坡，又撞了头，结果香消玉殒。活过来的，正是现在的春荼蘼。

当时，得了信儿的春青阳和春大山都要急疯了。虽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要自己跑回来，想来到底是徐家没照顾好，所以春大山扬言，如果女儿醒不过来，立即就要休妻。徐氏心伤愤怒之下，好不容易怀的胎没能保住，这也是之后春大山对徐氏的愧疚更深一分的原因。

春荼蘼醒来后，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但唯独这一段是有印象的()。她脑海里闪过一段画面，是老徐氏对女儿说，“你那相公疼闺女疼得像眼珠子似的，就算你生下孩子，也得排在第二。就连你，他正正经经娶回的填房正妻，也不越过他闺女去。更别说春青阳个老东西，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孙女吃了。好在那丫头年纪不小，可以议亲了，干脆远远的嫁出去，嫁得越远超好，最好是南边，最多不过多贴几两银子的嫁妆。不是我看不起人，春家把家底都贴出去也没多少。可往后，春家就轮到你作主啦，娘给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你耳根子软，手又松，让春大山把好东西都给糊弄到他闺女那儿。”

不过这事，她闷在了肚子里。一来，她才重生，很多情况、很多人都搞不清楚。二来，自从她看到春大山的第一眼，那前世今生父亲的脸，心就软了，不想破坏他的生活。反正徐氏是个没成算、没主见的，为人也没有多坏，只要以后想办法摆脱了老徐氏的控制，日子还是可以平稳的过下去的。

春大山已经死了一个老婆，如果再休妻一名，或者和离一次，他以后还怎么成家？好人家的女儿是不愿意嫁过来的。难不成让父亲孤独终老吗？她是现代灵魂，有现代意识，知道儿女再好，也替代不了伴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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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会坏事吧？

于是苏醒后，面对祖父与父亲的询问，她只说听到了议亲的事，害怕之下就跑回家，没提别的。老徐氏的用心没有暴露，辩称春荼蘼听错了，她只是说帮助留意好亲事而已。

春青阳厚道，没有怪她多事，也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却似乎全明白了。从那天开始，春家分伙不分家，一个院子里住着，各过各的，日常花费也各付各的。他是不愿意让徐家人以为春家沾了徐氏的光，也不愿意孙女出嫁时，别人硬诬赖白氏留下的嫁妆不明不白。

春大山是孝子，又是慈父，为此难过得哭了好几场，不知怎么让春青阳劝过来了。但还是坚持把俸禄及种地的所得，分一半奉养老父，养育女儿。

而现在，春荼蘼已经是真的春家女了，为了自家好，她真诚的希望这个老徐氏不要出现。

然而事实是，她的希望落空了。第二天的徐家来人中，真的包括老徐氏在内。

其实身为涞水县富之家，女婿惹了官非，身为主母的老徐氏若真正关心，多派得力的人前来相帮才对，事事亲自出马，即没规矩，又没用处，还彰显了她极强的控制欲，什么事都要掌握第一手。

过儿一早就跑去镇上，从孙秀才那儿把聘请讼师的定金要了回来，匆匆回来时，正好在门口遇到徐家的马车。

这时代的马属于贵重物资，一般人坐驴车或者骡车，女人多坐牛车。而此大唐的馆驿和官道比较发达，但雇车却非常昂贵，跟现代打车似的，以路程算，走一里路，收费相当于买两斗米，所以普通百姓要么合雇，要么就步行。有车的人家大都有些家底的，有马车者更是。

当徐家的马车在春家门前停稳后，老徐氏要摆亲家岳母的谱，不肯在车外等，先由坐在车辕上的老周头上前拍门，车夫则拿出脚踏侍候着。

就趁着这点子空隙，过儿在小琴开门的瞬间，哧溜一下先钻进院子，一边给自家小姐报信儿，一边手忙脚乱的扶着春荼蘼躺下装病。

早上过儿出门时，已经透露了春荼蘼身上不爽利的意思，可恨徐氏满心焦虑地等着娘家来人，只客套地问了两句，都没进屋去看看。虽说她不来探病更方便，但她这种行为还是说明她对丈夫的前房女儿连起码的关心也没有，实在令人齿冷。

“你去外面代我行个礼。”春荼蘼歪在塌上，吩咐道，“沏茶端水的打个下手，别让那位事后挑刺儿，又夹枪带棒的骚扰父亲。”

“人家自有好茶好水，平时都藏着呢，生怕被咱享用了，这会子我去碍什么眼啊。”过儿哼了声，“就连烧水看炉子也不会让我靠近的。”

“你傻啊。”春荼蘼点了点过儿的额头，“就是走个形式，说两句场面话而已，主要是借机会看看老周叔，给他弄点吃的喝的。徐家这么刻薄，老周叔又一把年纪了，这三天准定遭过罪。”

“对对。”过儿一下子就跳起来，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这时，正好老徐氏跟凤凰临门似的，已经大摇大摆的被自家女儿请了进来，后在跟着一直得用的王婆子。

春荼蘼借尸还魂的时候，因为不宜挪动，在徐家住了几天，所以认得几位关键人物。那老徐氏皮肤黝黑，个头瘦小，但一脸精明，说话的嗓门儿特别亮堂。但凡她一开口，身边的人就插不进嘴了，处处透着强势。而她身边最信任的王婆子，春荼蘼一直怀疑是不是男扮女装，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高大强壮，跟摔跤运动员似的。还脸上有痣，痣上有毛，典型坏人形象。

“过儿给亲家老太太请安。”过儿强抑着内心的反感，规矩的行礼道。

“你家小姐呢，怎么不见出来？”老徐氏果然上来就挑礼儿，“小小年纪，总窝在屋里可不好，仔细头晕。”

“回老太太，自从上回在山里迷了路，我家小姐的身子亏虚得厉害，一直没有大好。这两天担惊受怕，又病下了。刚才听说您往家里来了，强撑着要来见礼，奴婢大胆，给拦下了。老太太也是个疼人的，若因为这点子虚礼让我家小姐病情加重了，您岂不是心疼？反倒是小姐的不孝。”再者，小姐迷在山里，没遇着猛兽或者强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这些全是拜你所赐。

只是这句话，过儿终究没敢造次说出。仅就提起以前的病根没好利索，已经噎得老徐氏再不能多话，只皮笑肉不笑的道，“那可得好好养着。春家老爷和老太爷的命根子呢，可不能有了闪失。”说完，再不理过儿，扶着女儿的手进了东屋。一路走，一路数落嫌弃春家的院子太小、房子盖得不敞亮、院门的木头用得不对、窗纸不是最白最韧的那种、下面侍候的人少、厨房门口挂着的干红辣椒晒得品相差、甚至连天气，似乎在春家上空都比她徐家差了一截()。小小的院子，顶多十几步路，却让老徐氏找出诸多错处来。

春荼蘼装病，本来就是歪在外间的塌上，支愣着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听老徐氏鸡蛋里面挑骨头，不禁闷笑。老徐氏总挑剔春家，以显示徐家是高门大户，却充分暴露了她乡间的土财主的嘴脸，而且还是暴发户那种，没有底蕴，处处小家子气得很。

而院中，过儿耐着性子听老徐氏唠叨着进屋，看到一边的小琴戒备又得意地盯着她，冷哼了一声就进了厨房。小琴愣了下，也立即跟了进来。

春家的厨房在西厢的隔壁，很大，自从春青阳决定分伙不分家后，就垒了两个灶，连同着家伙什儿、柴米油盐什么的也是两套，分为左右。左边属于春大山两口子及婢女小琴，右边是春氏祖孙和老周头、过儿做饭的地儿。

“还不到吃饭的点儿，你这是干什么？”见过儿刷锅煮水，和面打鸡蛋，小琴问。

“我给老周叔做碗鸡蛋面，碍着你什么了？”过儿没好气地说，“他老人家被太太支走了三天，风尘仆仆，一早上大约连饭也没用就赶回来，还不许吃口热汤面？”

小琴哦了声，不客气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多做点吧。我们家老太太虽然吃不惯粗茶淡饭，但外面还跟着两个家仆，想必也是没吃的。还有王妈妈……”

话没说完，就让过儿顶了回去，“奇怪了，你们家的人，为什么吃我们家的饭？再说，我用的是这边的米粮，你若是真心疼人的，自己做不就得了。”

“徐家来人，还不是为了老爷！”小琴瞪眼，“这就是春家的待客之道吗？”大约因为徐家老太太在，气势比平时足。

可是过儿不吃这套，看也不看她，“我们小姐已经把老爷的麻烦平了，用不着别人()。至于说待客，谁请来的谁招待呗！老太爷不是说了，各过各的。怎么着？老太爷人不在家，咱们当下人的就反了天不成？”她特地把“下人”两个字念得格外用力，气得小琴恨不能扑过来，抓花她的小脸。

但过儿一向泼辣，虽然比小琴小好几岁，却从来没吃过亏，又长期粗活细活一把抓，还很有点力气。结果，小琴也没敢怎么，只扔下一句话，“没规矩的东西，猖狂的你，早晚有你好受的！”跺跺脚就走了。

过儿也不理，心想着有小姐和老太爷撑腰，在春家，老徐氏也不好发落她，只管把鸡蛋面做好了，趁热给老周头送了过去。

“老周叔，小姐叫我送吃的给你。”她把香喷喷的面端到桌子上，又张望道，“徐家不是跟来了两个男仆，人呢？”

老周头知道小姐向来怜老惜弱，对他更是亲切，心中感动，吃了一大口面，便向对面努了努嘴道，“咱春家小门小户的，哪有专门待客的房间？何况他们只是下人，我这里又是住人的地儿，乱得很，只好委屈在杂物间的候着。好在，椅子倒是有。不过，太太的娘不是个体谅下人的，早上和那个婆子在马车里吃的，没理会旁人。我怕那两个小子也饿坏了，你如果做得有富余，好歹也给他们送些。小姐一向心软，知道了必是高兴的。”

“就你们心善，我是坏人。”过儿嘟着嘴道，“不过是点子吃食，我还舍不得？不过是看不惯徐家人大方在表面，内里凉薄。”但到底还是不忍心，依言而去。

她回到厨房，见小琴正在煮茶，当下也不搭理，只把剩下的面汤倒了一盆子，外加两只胡饼，一碟子咸菜，送到了外院的杂物房。

那两个仆人还以为得生饿一上午，正揣着手，恨不得啃木头，见状自然千恩万谢()。过儿当然借机大大赞扬了自家小姐的仁慈，善待下仆，并隐晦的提及徐家母女的冷漠，然后趁着他们吃东西，跑到老周头悄悄打听了下这几天的情形。

“我紧赶慢赶，一天一夜就到了徐家。”老周头愤愤地说，“亲家老太太当时就骂咱家老爷不省事儿，害了她女儿。说老爷如果坐了监，定要把太太带回家。又扯了一大堆什么当初就不应该嫁过来的废话。倒是亲家老太爷说，赶紧把人救出来要紧。还烦请了涞水县一个相熟的刀笔小吏，毕竟同行之间好说话。本来亲家老太爷不让亲家老太太来，可你也知道，谁拦得住啊。”

“那位公爷呢？怎么没见着？”过儿好奇。

“让亲家老太太拜托，直接去县衙了。”

“啊？这样不好吧！”过儿吃了一惊，“小姐已经解了老爷的冤屈，就等着三堂读鞫呢。这样……徐家这样，不会坏事吧？”

老周头也是一愣，过儿却已经跑进院子里。

注：其实过去面条不叫面条，称为汤饼。馒头呢，叫蒸饼。但为了大家的阅读习惯，就按习俗叫了，特此说明，大家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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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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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撕破脸

“什么？”春荼蘼一听过儿的转述就炸毛了。

现在是多么敏感的时刻啊，案子的真相已经大白，但却等着最后的宣判。这种时候，一动不如一静，以“平”字为主，绝对不能生事，也不能给别人任何生事的借口。毕竟古代的官员判案，不会完全依照律法的条文规定，自由裁量比较大。

德主刑辅，礼法结合，是《大唐律》的重要特征。就是说，德在法之上。如果判官认为此罪在德行上有轻判或者重判的必要，可以在特定的范围内加重或者减轻原有刑罚。

就春大山的案子而言，依律是杖刑。但若张糊涂认为张五娘身为寡妇却诬陷军府武官，用心不堪、性质恶劣、上升到妇德的高度，因而改判徒刑，哪怕只有一年呢，事情就变数多多。

要知道县一级的衙门若判处徒刑、流刑，是要往州以上的衙门申请核准的。这个过程要经过好几位州及县的官吏之手，谁知道其中哪个环节有人刁难，要用大笔银子才能顺利过关？

民间有云：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古代百姓之所以不愿意见官，一是因为教育及文明程度不够，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诉讼成本太高。在县府与州府之间走一趟，不死也脱层皮，就算清白，遇到贪官污吏，非得弄得倾家荡产不可。

她不怕打官司，毕竟事实确凿，提请州府核准案件也不耽误春大山被放出来。但她怕过手的人多了会陡升变数。时间一长，这种好说不好听的事，到底影响自家老爹的前程，还要把她那点家底全耗光了。

另一方面，这个案子令张糊涂分外窝火，还好他现在还糊涂着。可万一有说客上门，还不管不顾的先把银子扔出来……相当于提醒了他还有搂钱的机会。

张糊涂为官多年，这点弯弯绕儿还是懂的，意识到名声没捞着，但却能得到不少实惠，他不故意拖沓才怪。若真判了张五娘徒刑，即显得他官风严厉，遇事不姑息，还能在繁杂的诉讼程序之间做不少手脚，他何乐而不为？

这个姓徐的死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春荼蘼一骨碌跳下床，趿着鞋子就往外跑。因为装病，她的长发只松松挽了个髻，斜插一只白玉簪子。上身是交领海棠红色家居短襦，下面穿着秋香色扎脚的宽腿裤子，素白着一张小脸，冲出屋门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

幸好过儿紧跟着她，上前扶住，急道，“小姐要做什么，吩咐过儿就是了。”

春荼蘼定了定神道，“你快去找老周叔，他应该是认识徐家请的那位公爷，叫他立即、马上、迅速的给我把人拦回来。然后直接送到镇上最好的客栈休息，从临水楼订饭菜，好好地款待，然后……就说明天我爹会亲自上门道谢。对了，小九哥有马车，眼色又伶俐，叫他跟着。”

过儿应了一声，抬步就要走。

没成想小琴在厨房里给徐氏炖燕窝，把主仆两个的对话听个满耳，闻言就快步跑出来，也来不及进东屋禀报，直着嗓子就嚷嚷，“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大小姐可不是失心疯了，要把咱家请的公爷给劫回来，不许去给老爷请人说情呢。”

春荼蘼一愣，随后大为恼火。可还没等她说话，老少徐氏就一起奔出东屋。徐氏急惶惶的眼里包着泪，哆嗦着声音指责，“荼蘼，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想救你爹了？”

好嘛，事情还没弄清楚，一顶大帽子先给她扣在头上了！

“太太，老太太。”春荼蘼耐着性子，向二人施了一礼道，“昨天我不是说了，我爹的案子已经审明，他是被诬陷的，明天第三堂读鞫后，他就会回家。这时候再烦请衙门的人，反而不美。若被有心人利用，怕再生事端。”

徐氏一听，立即没了主心骨，侧过脸看她那娘亲。那委委屈屈、惊慌失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窝囊样子，看着就让人心头冒火。

而老徐氏看到女儿问询的眼神，皮笑肉不笑的对春荼蘼说，“哎呀，这事你就别管了。你才多点大的年纪，懂得什么呀。常言道官字两张口，没有银子垫底，他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话，哪能就信呢。”

照你这么说，律法就是一纸空文喽？可就算再黑暗的地方，就算律法确实是摆设，但表面文章也得做()。难道公堂上说的话，只当是狗屁？哪个官的脸皮厚到那种程度？何况当今圣上听说是个英明的，下面的官吏谁敢明目张胆的行恶？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里却不能跟这位眼里只有银子的愚昧妇人说，只道，“荼蘼谢谢老太太一片援助之意，但事不可急，不妨等上一等。若明日县大人真的不能还我爹的清白，再求人请托不迟。”

她放了软话，退了一步，可老徐氏却仍然觉得受到冒犯，不耐烦的拔高嗓门道，“让你别管，你就别管了，小孩子家家的。若春家真有顶事的人，也不会求到我徐家头上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其实是亲戚之间的事，可老徐氏又把徐家摆在高人一等、甚至恩人的层面上，听起来真让人不爽。

过儿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受不得老徐氏那盛气凌人的样儿，插嘴道，“是太太硬要去请老太太，我们小姐可没请。”

老徐氏闻言大怒，眼珠子瞪得铜铃也似。

春荼蘼伸手把过儿挡在身后，抢在老徐氏开骂之前道，“看老太太这话说的。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孝之一字。牢里的人是我爹，我哪能不管呢。”

老徐氏哼了声，脸色尖刻地道，“荼蘼，我知道你爹疼你。可你今年都十四了，他就算再疼你，也留不了你几年。到时候你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所以你要明白，如今春大山先是我女儿的丈夫，我的女婿。若要做什么决定，还轮不到你一个即将的外人说话。再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爹死了，埋在哪块坟地里也是我女儿说了算，你不过是上前哭上一场罢了！”

这话真毒啊！

春荼蘼不是个好性子，只是一直为了家宅平安，死忍着罢了，此时火顶脑门儿，又明白道理是说不通的，今天若不撕破了脸，只怕不仅这件事，以后还有的好受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深吸了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小下巴微微扬起，冷冷地笑了，“天幸我爹还没死呢，而且有我在，也绝不会让他蒙冤。我又不明白了，如今在这院里，谁才是外姓人？徐家对春家援手，不过是看在亲戚情分上，却不能代我春家做主。再者说了，徐家搭了人情和银子，我春家感激，但帮忙之前，为什么不问问主家，自己就做主行事？到底这儿是春家，还是徐家？”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老徐氏急了眼。

“有什么敢不敢的，我都已经这么说了。”春荼蘼淡淡的，但眼神坚定无比，“对不起了老太太，事关我爹的清白和前程，少不得要拂了您一番好意。过儿……”

“在。”

“照我说的做，立即叫老周叔去拦人，不得耽误！”

老徐氏见春荼蘼根本无视她的存在，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她女儿是个傻的，她却认为春家这丫头是她女儿的眼中钉，应该早早拔了去。不过这丫头以前看着知礼温柔，像是个好拿捏的，听说议亲的事，都能吓得自己往山路上跑，可见是没成算。但自从那一回后，虽然接触不多，但她却觉出春家丫头变了，虽然外表还是温良可爱，不过似乎只要一招惹，立即就亮出爪子，好像一只从外头捡的野猫。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也许是死过一回，什么也不在乎了？当初，怎么就没摔死呢。如果死了，就算春大山扬言休妻，但那是个心软的男人，总有转圜的余地，胜于今天为难。

老天真是不长眼！

不知老天听到这话，会不会降雷劈她，一心作恶，老天不助，还是老天的不对了()。但这就是她这种人的思维逻辑，没办法和正常人沟通的。而她一抬眼，看到春荼蘼头上那只玉簪，虽然式样朴素，但玉质温润，在阳光下似乎隐隐散着柔光似的，绝对不是凡物，也绝对不是自家陪送之物，心中就更为光火。

好啊，春大山，有这么好东西不给小了十岁的娇妻，却给了女儿，实在不是东西！

她却并不知，那簪子本是白氏的遗物，跟她徐家是半文钱关系也没有的。

“王婆子，给我拦住那贱婢！”老徐氏咬牙道，“不能让个糊涂的姑娘坏了大事。那时我女婿坐了牢，春老爷子回来，他的老脸可往哪儿搁？倒似我这个长辈没有尽力似的！”

有什么主，就有什么样的仆。那王婆子本身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兼之早就看春荼蘼主仆不顺眼，闻言高声应答，上前两步，抓住过儿的后衣领。

过儿再有劲儿，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对上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婆子，哪里有反击之力，就像被老鹰捉的小鸡似的，瞬间就被提溜了回来，挣扎无果。不仅如此，王婆子得了老徐氏的暗示，还要给过儿几巴掌。就她那手，熊掌一样，真拍在过儿身上，这忠心耿耿的丫头非得吐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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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全武行

春荼蘼大怒！

撒破脸，她是有准备的，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老徐氏居然趁着春家两代男主人不在，上演全武行。这是以大欺小，以强凌弱，在人家的家里打晚辈的脸，太无耻了！而且，这哪里是要打过儿，分明是要打她。就连那声贱婢，心里也是骂她的。

好，打架是吧？动手是吧？她可不是软柿子，更不是讲究礼节规矩的古代女子。她在现代一会儿装淑女，一会儿玩野蛮的时候，这群古代人早就变成黄土了！她要保护对自己重要的东西，像个战士一样守护！

于是，她没有没含糊，一步蹿上前，抡圆了打了王婆子一个大嘴巴。只可惜，王婆子太高大了，目测得有一米八多，比她爹还猛出半寸，所以这一下是打在下巴上了。但她几乎用尽了力气，幸好没有留长指甲，不然指甲都得掀了。

王婆子哎哟叫了声，狠狠的踉跄了几步，放开了过儿。

“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的人！”春荼蘼喝道，气势十足的指着王婆子的鼻子，明明相比之下，她的身材如此娇小，可却令王婆子弯下了腰，不敢抬头，“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儿！这是我春家！我爹是折冲府的武官，我祖父是公门中人，就算是军户贱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我告诉你，你再敢碰过儿一下，哪只手碰的，我就砍掉哪只手。别以为回了徐家就没事，我春荼蘼在此发誓，你若是敢，我只要不死，你那手就是我的！”指桑骂槐谁不会？这种低段数的招儿，都是她不屑于用的。她这是明白告诉老徐氏别打错算盘，这是她的家，谁也不能在她家欺侮她。

比彪、比野、比狠，她不会输的！

老徐氏只气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好像要犯心脏病。可是她的身体好着呢，真正是老天没眼了一回，仍然坚强地挺立着，大叫道，“王婆子，我给你做主，看谁敢要了你的手去！”

可王婆子哪敢动啊，春家那位大小姐眼睛放寒光，比有回在树林子里遇到的野狼还可怕。

老徐氏见王婆子不动，气得眼珠子发红，失去理智，连一直努力维持的假体面也终于挂不住了。她左右一看，从东屋窗下抄起一把扫帚，冲过来道，“下人打不了你的奴婢，我总可以帮你管教。有本事，你把我的手也剁了去！”说着，就朝过儿扑了过来。

春荼蘼终于，打心底里服了。

老徐氏泼妇成这个样子，她实在没办法比肩。她武力保护自己及所爱是可以，但撒泼却实在无能。是她低估了老徐氏的战斗力，以为她起码还要点脸。但她错了。而且这年代，孝字最大，就算老徐氏是跟她八杆子打不着的继外祖母，到底在辈份上占着先，她不能还手的。

但是，她也不退！绝不退！

她上前一把抱住过儿，转过身去，背上生生挨了一扫帚。登时，火辣辣的疼从头到脚，瞬间传遍全身，可见老徐氏是下了狠手的。

徐氏自从见到情势激烈到失控，就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此时见到自己的娘打了春荼蘼，一下就瘫坐在地上。她深知自个儿的丈夫有多疼爱这个女儿，他要知道此事，犯起牛脾气来，那可是八匹马也拉不住的。

“太太！太太！”小琴本来还存了看热闹的心，见徐氏软倒，也慌了神儿。扑过去，又是揉胸口，又是掐人中，手忙脚乱的。

老徐氏见状也不追打人了，儿啊肉啊一通乱叫，看向春荼蘼的眼神充满恨意。

春荼蘼不理，拍拍过儿吓白了的脸，“快去，不然来不及了。”

“小姐，你……”过儿知道春荼蘼为自己挨了一下，心疼得泪水涟涟，又感动，又自责。

“别婆婆妈妈的，办正事要紧！”春荼蘼皱紧了眉，那神情令人无法拒绝，只能服从。

可过儿才跑向内门，老徐氏却又缓过了神来，大叫道，“快把门堵上！王婆子，你不敢动手，还不敢堵门吗？若你连这件事也办不到，我不如趁早发卖了你！”

王婆子吓傻了，本能地冲向门口，比一扇猪肉还厚实的身板，果然无法悍动，任凭过儿又踢又咬，也不动分毫，还真是一妇当关，万夫莫开。

这时，外院也终于听到了内院闹出的动静。因为家里来了外男，内门是从里面反锁的，老周头看不到内院情况，只急得在外面敲着门问，“怎么啦怎么啦？小姐，可有事吩咐？”

春荼蘼还没有回话，老徐氏就对她哼了声道，“你有本事就叫人进来，我外面还有两个男仆，不如一道来瞅瞅。到时候有个拉拽，那老仆年纪不小，不知受不受得住。”一边说，还一边拦在春荼蘼面前。

她的意思很明确()。王婆子怕的是春家大小姐，可不是小丫头。只要她把春荼蘼挡住，过儿就越不过王婆子去。而春荼蘼绝不敢跟她动手，那么只要僵持着，春荼蘼又怎么去拦人？再者说了，虽然女人在街上和男人聊天也不打紧，可外男进内院却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像春荼蘼这种娇养的，传出去，看这小贱蹄子还有什么脸面！

她不去想春荼蘼为什么要阻拦徐家请的人去找本县的刑事官吏，也想不到女婿的案子，甚至她女儿的未来这时候也顾不得，她就是不能输掉这口气，让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给治住！

春荼蘼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多么想以礼服人哪！可是人家不讲理，她也只能奉陪到底。虎狼囤于阶陛，她还能谈因果吗？她没那么迂腐。于是，也只好什么鸟，就喂什么食了。

她向厨房移动了两步，但老徐氏反应挺快，一步挡在她面前，冷笑，“想以死相逼？我徐家可不落这个把柄于别人手中，你想也休想！”

春荼蘼忍不住轻蔑的目光。

以想相逼？难道以为她要用菜刀抹脖子？老徐氏还不配她用如此激烈的手段。她的小命珍贵着呢，是上天给的第二次机会，绝对要好好保护。她只是……想喝口水而已。刚才嚷嚷了几声，她的嗓子火烧一样，干得像要裂开了。看来在肺活量上，她还是输给老徐氏不少哇。

“老周叔，没什么事，您在外面歇着吧。”春荼蘼再度深深吸气，对外院高声道，之后压抑怒火，招手叫还在蚂蚁撼大象一般做苦工的贴身丫头，“过儿，快回屋给小姐我搬把椅子。”

“啊？！”过儿大为惊讶，不明白为什么小姐突然变了策略，但她习惯服从春荼蘼了，随后又“哦”了声，麻利的搬了张椅子出来，接着抹了把汗()。

推那王婆子几下，就像搬山似的，比她干一天的活儿还累。她现在手脚酸软，只不知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春荼蘼施施然坐了下来，神情平静，好像刚才那场激烈的战事与她无关。而一边的老徐氏也很惊讶，心中又实在没底。看样子，这小蹄子是偃旗息鼓了吧？可她那是什么眼神，胸有成竹，带着看不起人……

正思量，春荼蘼发话了，“既然老太太死活要拦着我做正事，我也实在没办法。谁让我年小力弱，又占着晚辈的身份呢？总不能做下那忤逆之事，叫人抓我见官。”她声音清亮，脸上甚至挂了一眯眯的笑意，可没来由的看得人心里发毛，“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只要徐家请的公爷与我们范阳县的刑吏搭上关系，不管有没有坏了我爹的事，我必把太太怎么嫁给我爹的详情传遍整个范阳和涞水县。让所有人都看看徐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有什么好家教！”

抽气声响起，却是才刚醒转的徐氏。但立即，她倒方便得很，两眼翻白，又晕过去了。

老徐氏一听，脸也唰的白了，尖叫道，“你敢！”

“您看看，您看看，您又这样说。事，我既然做得出，还谈什么敢不敢的呢？”春荼蘼笑魇如花，看在老徐氏，却像小恶魔的面孔，“除非您杀人灭口，不然我爹、我祖父来了，也拦不住我！”

“你！”老徐氏恨不得咬死眼前的少女，“你以为这是丢我家的脸吗？你爹又有什么颜面？”

“刚才老太太不是说了？我年纪大了，顶多几年就要嫁人了，就是外人。我爹先是太太的丈夫，老太太的女婿？既然如此，我一个即将的外人还顾虑这么多干什么？到底，我爹故去时，我连坟地都不能帮着选，只能上前哭一场呢。”春荼蘼反问()。

哼哼，多好的交叉质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你的话反过来质问你，气死你得了！

老徐氏终于也站不住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坐在地。好在她还真坚强，硬是挺住，咬了半天牙才吩咐说，“王婆子，躲开那儿。既然有人不识抬举，硬要送亲爹去坐牢，我们也不管了！走，我们回屋！”

王婆子巴不得这个命令，速度闪走。在老徐氏的授意之下，抱了还在晕倒中的徐氏，与小琴等四人，一起进了东屋，门也被重重摔上。

“还不快去！”春荼蘼推了一把过儿，“记得一定要打听清楚，到底那位公爷有没有和咱们县衙的人说上话。如果说上了，还要细打听打听。万一要坏事，咱们得有准备。”

过儿点了点头，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春荼蘼这才松了口气。

娘的，累死了。不过吵嚷两句，胸腔里倒是挺痛快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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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没有男人惦记的姑娘，不是好姑娘

春家所在的这片地方，属于地团，也就是府兵军户聚居的地方，地理位置上处于城外，毕竟府兵们战时是士兵，平时就是农民，还要种地的。而普通百姓，还把这里称为“糠地”，只因为很多军户穷困。他们虽说不用缴田税，但古代生产力低下，出产本就不多，还得看老天爷的喜怒，日常的军务装备还得自己担负，实在过得艰难。

因而，春家的宅字在糠地中很显眼，东边紧邻着家境稍好的何嫂子家，西边是一条容一辆马车通行的阡陌小路，后面是自家菜地，再旁处，就是大片普通民居了。

春荼蘼坐在当院里，提防老徐氏又出幺蛾子。虽然有点冷，好在刚才战斗了一场，又是近晌午时分了，身子倒还是温热的。

不过她坐了会儿，忽然觉得不自在起来，似乎有人窥探，循着那种异样感望去，就见到一个年轻男人正趴在西方临街的墙头上，津津有味的凝视她，见到她看过来，咧嘴一笑，牙齿白得闪光，像要咬人似的。

这人是谁？长得很是不错。他在那儿趴了多久了？都听到了些什么？大白天的爬墙也太大胆了！虽说现在这个时辰，男人们大多外出做活了，可军户家的女人孩子也都挺厉害，叫嚷起来，他就得被围起来打。可是，看他似乎没有恶意……

因为太突然了，一时之间，她有点发怔。而她自己不知道，迷惑的神情在她的脸上，奇异的形成了微妙的蛊惑力。在那位墙上君子的眼里，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饱含着一种急欲怒放的肆意，恨不得让人立即摘下枝头。

“小姑娘挺凶的啊。”男人的笑容加大，带点戏谑地说。

“凶你妹！”春荼蘼的胸中正还有点余火，又遇到这种不守礼的爬墙家伙，当即暴发，“还不快滚，等着我叫人来赏你吃小炒肉吗？”

墙头男一愣，定定地望着春荼蘼，不明白凶你妹是怎么个凶法。

春荼蘼只觉得自个儿的脸都要被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灼伤了，怒得站起，“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墙头男又一愣，随即唇角上弯，似乎要大笑。但这时，因为春荼蘼声音大了，东屋听到了动静，门帘一挑，小琴鬼鬼祟祟的探出头来。

春荼蘼冷冽的目光狠狠甩过去，吓得小琴一哆嗦，赶紧又缩回屋了。春荼蘼再看向西边墙头，那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男人也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路过西墙外的小路，听到动静，多事的来看热闹。好在她似乎也没说什么紧要的事，应该不碍的。

其实，她根本不会把自家美貌老爹娶徐氏时的那点难言之隐说出来，但她算准了老徐氏不敢赌。道理讲不通，武力上不占优，威胁别人这种事，她做起来并没什么心理障碍。但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虽然大唐风气开放，但随便爬人家的墙，也实在不是正人君子所为。何况她家的墙是很高的，难道外面有垫脚的东西？不行，待会儿得让老周叔去看看。祖父和父亲都不在家，一院子女人加一个老人家，还是安全第一！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时，墙头男已经快步离开春家的范围。同行的，还有一个看起来身体有点孱弱，但紧跟着走了半天也没有气喘的俊俏郎君。

“春家姑娘挺不错的嘛。做事爽利、果决，却还给人留三分余地。”墙头男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回望，正是折冲府都尉韩无畏。不过，他还是穿着低阶卫士服，若不注意他的容貌和气质，就像普通的军中少年。

跟他在一起的，自然是大理寺丞康正源，也是一般读书人的打扮。

“因为你爬人家的墙，她还要请你吃小炒肉？”康正源伸出手，轻按按自己的唇，似乎把要打的哈欠压了回去。他唇红齿白，手指如玉，两相一衬，说不出的好看，却又丝毫不女气。

“你不懂，这是本地的方言。请吃小炒肉，是指要拿棍子打人呢。”韩无畏英眉一挑，很有兴味的笑笑，“她这是心疼我吗？提醒我快走，而不是直接叫人打我？啊，我就知道，本都尉实在太过英俊，是女人就会生出爱慕之情的。”

“表哥，你恶心人也有点限度好吗？”康正源做了个要呕吐的样子，“若她也像京中贵女们那样，见了你就百般示好，也就不过尔尔了。我看，人家是家里有事，嫌你烦呢，恨不得快把你打发走。我在下面听着，好像人家叫你快滚来着。”

“女人嘛，总是口是心非，说不定她表面凶我，心里是为我好的。”韩无畏耸耸肩，大言不惭地说，“可惜你没看着她那俏模样，明明是旧衣素颜，头发都散了，可就像华服贵履，妆容精美似的，特别坦然大方()。你说，别的姑娘突然见到以墙头上趴着个不认识的男人，不吓得尖叫，也得惊慌失措吧？至少，因为自己形容狼狈，也得有点尴尬吧？她呢，敢跟我对视，还扬言要挖出我的眼珠子。啧啧，了不得。”说到后面，不由得赞叹。

他却不知道，那是春荼蘼在现代职场和法**历练出来的淡定和从容。另外，就是她心里放着春大山的事，顾不得别的。

“我又不是登徒子，不做无礼之事，自然看不到墙内春……呃……雷霆。”康正源道，“再者说了，你从小苦练武功，难道就是为了今天爬墙？”

“你站在墙根下头听，就很正派吗？别臭美了，咱俩是一对登徒子，你不过是个放风的而已。”韩无畏坚定不移地把康正源拖下水，“但也怨不得咱们，院内吵的声音这么大，正好路过的人，谁还没点好奇心？”

“是正好路过吗？你是特意拉我来的吧？”康正源毫不留情的揭发道。

韩无畏笑笑，继续向前走，两人边走边说。

“昨天我回军府，急调了春家的记档来看。春大山的父辈，本来是兄弟三人，他们家是三房。因为春青阳那辈上已出两丁，春青阳就没进兵府，而是去县衙当了差役。你也知道，为避免逃避当兵员的，律法规定军户不得分家。可是春家大房和二房，居然没生出儿子来，就此绝户了。总共只三个女儿，嫁到了外县。到春大山这辈，没办法，隔房顶了他大伯父的缺。”

“春大山现在也没有儿子吧？若有，也不会叫个姑娘家上堂去代父申冤。”康正源问。

韩无畏点了点头，“可若不是有这一出，我也不会注意到春家。只是想不通，一个内宅的小姑娘，我打听过，平时也不像其他军户女那样抛头露面，娇养着呢，却怎么会那么熟悉大唐律法，还能运用得如此熟练？”

“这个……昨天我约见了县衙的部分官吏，倒是私下问了()。据说，春荼蘼三个月前大病了一场。养病期间实在无聊，她祖父就从衙门主典那儿错了《大唐律》给她看。想必，是那时候熟悉的吧？但短短三个月就有如此实力，就算不是过目不忘，也是天分超常呀。”

“看她上堂的样子，倒像是个老手。只是她土生土长在范阳，并无特殊经历，也只能以天分来解释了。”韩无畏轻蹙了下眉头，“至于说春大山，他二十一岁为丁，九年时间，从卫士到小火长，再到队副，一级级升得不算快。不过近十几年来，阿尔泰山那边内讧不断，扰边的也只是在幽州北部边界的小打小闹。没什么战事，就捞不到军功，升迁无望。春大山是个忠耿的性子，不擅溜须拍马，家里也没有得力的亲朋，这样还能升官就已经很不错了。”

“春大山长成那般样子，极招惹女人的，上官不妒忌就好了。”康正源笑道，“关于女人缘这事上，你是深有体会。你想提拔他，不会是同病相怜吧。”

“若是人才，没必要不提拔是不是？军府还正好有个职缺。但我是想，他有个如此不俗的女儿，必定也有不俗之处。”韩无畏摊开手，“但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就想来看看，哪成想还真遇到好戏了。春大山武艺不错，练兵也有一套，可惜家宅不宁。不能齐家的人，在军中能有大作为吗？我觉着，还是再看看吧。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我身边的幕僚麻烦得很，出门必看黄历。”康正源抓抓头发，“他说三日后正是出门的好日子，所以我那天一早就走。范阳有你坐镇，本没什么大案要案发生，我先往幽州北边去，趁着数九寒天下大雪之前，把那边先巡察完毕，然后再往回走。如果赶不及回长安过年，最后还是落脚在你这儿。”

“行，那我等你，正好可以和我一块儿过年()。”说到这儿，韩无畏又是一笑，“不知春家那丫头过年时穿得喜庆点，是个什么样子？”

“你别总惦记人家姑娘好不好？”康正源也笑道，“哪有点折冲府最高官员的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姑娘就是给男人惦记的。没有男人惦记的姑娘，不是好姑娘。”两人说笑着离去。

春大山不知道，他升官之路，就因为徐氏母女而耽搁了下来。而被惦记着的好姑娘春荼蘼同学，此时还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着衙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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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瞎子点灯白费蜡

一直等到下晌未时中，春荼蘼派出的人才回来。小九哥不方便进内院，就由老周头来报告。

春荼蘼就一直坐在当院，身上都凉透了。好在听到的是好消息，也算值得。老周头回报说今天恰好县衙非常忙碌，因为有上官巡察狱况，刑房的官吏们急着准备阵年旧案的文档，连那时间超长的午休都省了，还闭了衙。

“老奴和小九哥考虑那位邻县的公爷一时进不了县衙，找不到人，势必要得找个落脚的地儿，于是就沿着县衙外面的茶楼酒肆一间间寻过去，果然找到了。按照小姐吩咐的，我们把那位公爷安排在福清楼先歇下，小九哥亲自去临水楼叫了上等席面，方老板娘还特意找了那位顶顶会说话的二掌柜的亲自做陪，说之后还有乐呵的节目，叫小姐不用操心。”老周头压低声音说，不时瞄一眼东屋。

春荼蘼一笑，也以同样的低声道，“放心，我知道她们支愣着耳朵。可是院子这样大，除非她们长了兔子耳朵，否则听不到的。纳闷死她们，急死她们，哈哈。”

老周头从来只见自家小姐的娇柔天真，哪有这么小小嘎坏的模样，也不禁莞尔。

“老周叔做得好，但您是自家人，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至于临水楼的方娘子，这次真的帮了大忙，咱们有情后补。”她站起来。

她没有继承这身体原主的多少记忆，所以不太清楚春大山和方菲的交情。是江湖朋友？红颜知己？还是小小暧昧？她不能确定。事实上，她自穿越而来，还没见过那位本县有名的两个女人之一，临水楼的方老板娘呢。但这次她爹的官非之事，人家不惜力的帮忙，从行事风格来看，此女性格豪爽大方，做事又周到，应该是个不错的人。等春大山出来，自己去谢就得了。

“过儿呢？”她站起来，忽然发现少了个人。

“那丫头担心小姐午饭没吃，说去买些熟食。我怕小姐着急，先一步回来了。”

“啊，您不说还好。这一说，我还真饿了。”春荼蘼只感觉前心贴后心，空荡荡的胃，胃臂摩擦，咕咕的叫。

但在吃饭之前，她得先办一件事。所以，她安抚地对老周头笑笑，然后抬步走到东屋的外面，朗声道，“太太，老太太，荼蘼有一事禀报。”

徐氏没有吭声，像平时一样装死人，倒是小琴打起了帘子。

春荼蘼好像上午那场架根本没打过似的，迈步进屋，姿态怪异的行礼。知道老徐氏必定不会那么容易让她起来，干脆也不等所谓长辈的吩咐，自行起身。站直之时，还低低的痛叫了一声，似乎无意识的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背。

老少徐氏同时变色，老徐氏是怒的，小徐氏是吓的。

上午老徐氏打的那一扫帚，可是实实在在的。春荼蘼此举虽然有故意的成分，但疼，却是真疼的。刚才她悄悄摸了摸，已经肿了起来。

“怎么，是不是坏了事，找大人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老徐氏哼了声，掩饰心虚。

她就是这样的强势人，绝不会低头认错的。在她看来，打就打了，能怎么样？虽然在女婿家打了人家的女儿，在理字上站不住脚，但她要打的本是个丫头，是春家女自己撞上的，春大山还能打回来不成？至于女儿，也不会有事的。因为她知道春大山心软，看死了他见不得女人哭，更不会打女人的。

“那倒不是。”春荼蘼细声细气地答，“只是来问老太太一声，眼看就申时了，这时节，天又黑得早，我父亲和爷爷都不在，家里不好留宿外人。老太太就算了，毕竟是太太的亲娘，也是女客。但徐家的那两个家丁，您看要安排哪里住？还有食宿银子……我祖父在时，为了免得占太太嫁妆的便宜，已经分伙而居。如今父亲不在，荼蘼身无余钱，怕招待不周。”

徐氏腾的站起来。

刚才打开窗缝，看那个老仆与死丫头嘀嘀咕咕，还当是在外面受了挫折，回来求助的，特别是看到春荼蘼低眉顺眼的进了东屋时，她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哪想到，这是赶人哪！居然敢！轰她走！

她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可又确实找不到由头发作，也只能暂时憋回去，大声道，“你不用多说，既然我徐家帮不上忙，也不叨扰了，这就连夜回去，免得花用些许，小门小户的承受不起！”

“老太太明理。”春荼蘼假装没听懂老徐氏的讽刺，“真是自家事、自家知，春家自己过日子时，确实不敢浪费呢。”这话，摆明告诉老徐氏两件事：第一，她是徐家人，少把手伸到春家来。第二，她这次过来根本没有用处，所做一切全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她第一次面对春荼蘼的伶牙俐齿，被堵得无话可说，只气哼哼地起身要走。徐氏在旁边见着，有点发慌，上前拉住她的袖子，却又不说话，只抽抽答答，看得她气苦，甩开女儿道，“自个儿的日子自个儿过吧，别没事就麻烦娘家。到头来别人不领情，出了钱、使了力也不过是白忙活，还让人看低了去，何苦来哉。”

春荼蘼就给她来个不吱声，以行动表示赞成她的话，挤兑得老徐氏脚底下像长了钉子，急匆匆离开春家，离开了范阳县，直接回自己家作威作福去了，居然连请来的那位公爷都不理了。

徐氏见自己的娘走了，心中暗恨春荼蘼刁钻，突然觉得娘说得对，这个丫头必须快点嫁出去，不然就没有她的好日子过。不过她生气时不吵不闹，就是不搭理人，所以推说头疼，摆着冷脸进内间歇着去，春大山官司的事都没有细问。

春荼蘼乐不得徐氏别来烦她，虽然徐氏心性的凉薄和阴沉让她非常不爽，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让自家爹娶了这样的女人呢，也只好忍了。

回自己屋后不久，过儿就捧了些温热的熟食来。春荼蘼早就饿透了，就着热茶，风卷残云般的吃完，才让过儿侍候着重新梳头换衣服，又灌了烫婆子来焐手焐脚。只是当过儿见到她背上的伤时，一下子就哭了。

“哭什么，又没多疼。只要……不碰的话。”她劝着。

这点情况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小意思。想当初她当律师助理时，工资少，租的房子又偏远，每天早上上班时，跟打仗一样，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似的挤公交、地铁。她曾经被挤出过车厢，直接摔到水泥地上，膝盖手掌全破皮流血，可自己擦点消毒药水，照样楼下楼下跑。至于说饿几顿饭，更是常事。

所以说，穿越到古代后，虽然个性和自由，甚至结婚恋爱受到了限制和压迫，但如果生在好人家，家境稍富余点，家人疼爱点，生活方面还是很舒适的()。不像现代女性，挣命一样努力。

“都是我不好。”过儿自责，“整整一条大血印子，肿了有半寸多高呢。”

“那也不碍事，也不是有生命危险，你一哭，倒怪丧气的。”

过儿一听，立即抹干眼泪道，“老爷是武将，兵训回来时，身上总难免受伤。他从前有很多消肿化淤的药膏，抹起来挺管用的。不过现今都在太太那儿收着，我去要点来给小姐搽。”

“她正不待见我呢，你别去自讨没趣。”

“哼，她敢不给！”过儿一皱鼻子，“明儿下晌老爷就回来了。若知道小姐受伤，还不得心疼死。这孽是谁做下的，太太会不知道？到时候，她倒要好好给老爷解释解释。”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咳嗽一声。接着，小琴走了进来，把一个茶色的陶罐放在桌上道，“小姐，这是我们太太让奴婢送来的。”之后也没说别的，略施了一礼就又惶惶地退了下去。

过儿拿起罐子，打开闻了闻，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正是这个药膏。”又压低声音，“太太倒乖觉，自己送来了。”

春荼蘼灵机一动。

这点伤不算什么，但她也不能让人白打。老徐氏到春家，简直是撒泼一样，如果能借机让那死女人收敛收敛，最好以后少登春家的门，那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一层，她阻止了过儿要给她上药的举动，“明天再用药吧。”

“那样伤口就发起来了！”过儿着急。

春荼蘼笑得很贼，“傻了吧？不懂了吧？正是要它发作起来呢()！”

“明明是小姐傻了好不好？”过儿挑挑小弯眉，“老爷又看不到伤口，做做样子喊喊疼就行了，倒不用自个儿受真罪。”

春荼蘼恍然大悟。

她大事上算聪明，但细节小事上就有点糊涂。其实是不在意，经常忘记这里是古代，异时空大唐。像背上这种“**”部位，春大山是不能看的，即使他是亲生父亲。

说到这个，春荼蘼就有些奇怪：她的癸水已经有了，春氏父子全是男人，那么是谁教给本尊这些女性的生理卫生知识的呢？难道是徐氏？她嫁过来也快一年了，算算时间倒对得上。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因为徐氏别说母亲了，连点姐姐的感觉也没有，比那没见过面的方娘子还要生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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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爹，安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才巳时中，春荼蘼就照样换上男装胡服，打算去县衙了。虽然要晚衙才开审春大山一案的第三堂，但她忍不住有些心急。毕竟进城还需要一点时间，到镇上后还可以先四处打听打听。

可没想到才出屋子，就见徐氏和小琴已经打扮停当，站在内门前。徐氏的装扮不可谓不华丽，黄罗银泥裙，樱草色衫子，银红色帔子，头上戴了帷帽，看不见发式和饰。一边的小琴一身竹青，衣衫窄窄，衬出玲珑腰身，也戴着帷帽。那做派不像丫头，倒像是春大山的妾。指不定，她心里正有这种想法。

其实徐氏的五官长得还不错，但她身材扁平，肤色偏黑黄，不适合鲜艳的颜色。但这时代好像流行这种风格，春荼蘼也不好多做评价。只是从这二位的姿态上，她知道这是要和她一起去县衙呢。

“太太，您这是？”她明知故问。

“你不是说，你爹今天就能被还以清白么？”徐氏略掀开帷帽上垂着的轻纱，“身为他的妻子，我自然要亲自接他回来。”

“大堂秽气，县衙外又人来人往，事多且杂，太太身子不好，再让人冲撞了可怎么办？不如您在家等着，我去接我爹。”

“不，我要去！”徐氏突然声音变大，还上前一步，肢体动作表现得十分坚决，“如果大事不好，至不济……我还能见他一面。”说着，声音又有些哽咽。

春荼蘼差点当场发火，好不容易才压下心绪，抬头看了看太阳，冷冷地道，“太阳这么老大的，太太可别说丧气话，多不吉利。”

什么叫大事不好？什么叫见他一面？难不成她家美貌老爹是要上刑场砍头不成！

“我是想，总不能叫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出头露面。等你爹回家，非要怪我这个当母亲的不担事不可。”徐氏缓了语气，“前两天你辛苦了，跑来跑去的。我听说，一直是临水楼的伙计听你使唤，今天不如你在家好好等着，也歇歇，让他赶车带我过去。”

春荼蘼明显感到身边的过儿绷直了身子，那意思就得打嘴仗，连忙以眼神示意过儿不要开口，然后无所谓的笑笑道，“好啊，那劳烦太太了，我就在家坐等好消息。”说完，拉着过儿就进了屋。

徐氏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倒是愣住。

身边的小琴凑过来，小声道，“太太，咱快走，免得小姐回过神来，又不肯了。自从老爷下了狱，太太日日担惊受怕，吃不香、睡不着、求着佛祖保佑。就是诚心感天，老爷才能顺利从牢里出来。小姐天天往外跑，看着好像上下奔走，可谁知道太太的心意和苦楚？老爷本来就疼小姐，若再让小姐这孝女模样感动了，以后太太在老爷心中的位置，就更不及小姐了。”

这话说得，前半段让徐氏非常舒服，因为证明她对春大山出狱很有贡献。后半段又提醒了她，不能让春荼蘼更得脸。于是她立即点了点头，打开内门，叫老周头去叫小九哥了。

其实她有这种想法就很糊涂了，春大山与她是夫妻之义，与春荼蘼是父女之情，疼女儿和爱老婆并不冲突。她若做得好，在男人不在家时能顶家立户，至不济能稳住男人的后院，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又争得什么宠呢？

小九哥知道春荼蘼会心急，所以早早套好了车，只是见出来的是徐氏和小琴，并没有春大小姐主仆，即不敢明着拒绝，又不敢擅作主张，就借着整饬马车的机会，低低求了老周头进去禀明情况。

老周头也纳闷着，于是进了内院，但就站在当院里，高声问春荼蘼。

“马车小，坐不了四个人。”春荼蘼打开窗子说，“就让太太去吧，我在家等着就好。”

老周头得了准话儿，尽管也很不愿意，却只能去外面传信。

春荼蘼关好窗子，回身就撞上过儿气鼓鼓的模样，不禁笑道，“唉唉，小小年纪，肝火这么旺，当心脸上长斑点。”

“小姐您也真是的！”过儿不服气，“怎么就应了太太呢？太太可倒好，先前躲在屋里不管事，然后又叫了她那不省心的娘来捣乱。好不容易，老爷要回家了，她又来抢功了。”

“你也知道她来抢功，小姐我能不知道吗？”春荼蘼点了下过儿光洁的额头，“可我若不退让一步，她能哭哭啼啼的跟我耗上几个时辰，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脱。烦人就还算了，耽误了去衙门接我爹可怎么办？”

“那就让太太掐尖拔上，净捡好果子吃呀。”

“我只要我爹好，他念不念我的情都无所谓。反正我救他，是因为他是我爹，又不是让他感激我。”春荼蘼很想得开，“再者，我爹虽然心软，不愿意伤人心的时候就和稀泥，但他不是糊涂人，心里明白着呢。他难道不知道自家媳妇是个不顶事的吗？你没瞧见啊，我去牢里看他时，我在堂上为他辩护时，他看着我的时候，多心疼啊。若不是我用自个儿的名声吓唬他，他死也不肯让我上堂的()。”

过儿想了想，气儿顺了，但仍然有点不甘心，“可外人不知道，会以为太太卖力救夫。太太指不定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小姐不管，可就成全她了。”

“我管外人做什么呢？”春荼蘼干脆倚在塌上，又把那本《大唐律》拿出来看，“我心里有底限，那就是我爹平安。只要他没事，别的东西我都无视之。”

“那……小姐不去盯着，第三堂不会有变故吧？”过儿又换了个题目担心。

春荼蘼也是心不安，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即便有，我在场也没有办法，还得回来再想招儿。对了，你出去关大门时，悄悄叫小九哥细细看审，回来再细细讲给我听。然后，咱们耐心等吧。”

而这一等，就到了申时。任春荼蘼再做心理建议，也有点坐不住了，过儿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屋里院子的四处乱转。还好，老周头一脸喜色的跑回家报信。

“老爷平安回来了！”老周头喜极而泣，“不过到了咱们这片，好多军中的同僚都来拦车道贺，耽误了时间。老爷怕小姐担心，特地叫老奴回来，先说一声。”

过儿在一边已经念了好几遍上天保佑，闻言又来表示不满，“头几天家里着急的时候，一个个当缩头乌龟，没有半个人上门帮忙，哪怕跑个腿儿呢，这时候来装什么好人？”

“不要心生怨气，没落井下石的，基本就算好人。”春荼蘼笑嘻嘻地道，“谁都要先保护自己和家人啊对不对？难道别人有难，你希望我爹舍了一家子的安危，先去仗义救人？所以我才认为，当游侠儿的人，最好是家中没有牵挂的。自个儿落了好名声，却牵连的家人的，都不算好汉。也所以你别怪别人，凡事更不要依赖别人帮你，要知道人家帮是情义，不帮是本分，虽说我爹这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帮一把手也害不到自家身上，但人家又不欠你的，又不是亲朋好友，只是邻居和同僚而已，你平常心看待就好()。”

“正是这个理呢。”老周头拍拍过儿的头，“跟小姐学学吧，这才叫大度，才叫大家子气派。”

“知道啦，知道啦，全家就我是坏人行了吧？”过儿其实心里是服气的，但面上却还嘟着嘴。在她看来，小姐真的是变了，说出来的话，让人的心都宽敞了好多。

“快快，老周叔，麻烦您打开大门，扫干净门前。过儿，煮热水，煮茶，做饭。我爹回来得洗洗身上的秽气，还得吃口热乎的。”春荼蘼一连气儿的吩咐，“我去预备个火盆，我爹进门前要跨过去，把霉运统统挡在咱们春家大门外！”

她的高兴劲儿，感染得老周头和过儿也满心明朗，各自忙活起来。而这一等又是半个多时辰，春大山才到了自家门口，对前呼后拥的人团团缉了一礼，说了好些场面客气话，这才跨过火盆，进了院门。

春荼蘼就在内院门那儿等着，见到春大山的身影，忍不住就无声地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简直是语言难以形容的。

她可以保护家人！她坚信！

春大山看着女儿，穿着半旧衫子和裤子，头发梳成一根大辫子，穿着线鞋。那小模样说不出的古怪，说不出的家居随意，又说不出的俏丽，心中不禁一热，眼睛也跟着涌上热流。不知为什么，他又想起女儿才出生时的模样，躺在他手心里，心脏在他手指下微微地跳着。

她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惟一的一个，当时他想不通，这样的小东西怎么会长大，会不会活下去？可现在，女儿真的长大了，大到可以保护他了，怎么不让他心情大慰()。

“爹，安好。”春荼蘼甜甜脆脆地问。

春大山觉得嗓子堵着，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发，又忽然意识到女儿是大姑娘了，他当爹的也不能随意对待，立即赶为轻拍女儿的肩膀。

不巧，春荼蘼正上前要搀扶春大山，这一巴掌正好拍在她的背上，力量不大，却也疼得她吸溜一声。

春大山吓了一大跳，问，“你怎么啦？”

徐氏和小琴本来挤开过儿和老周头，紧跟在春大山后面，听到这句问话，双双白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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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情绪污染者

“进屋再说吧？”徐氏这次的反应倒快。

可春大山担心女儿的伤，虽然依言进了屋，却是直接到了春荼蘼的西屋，急着问，“伤在哪儿？怎么伤的？”

春荼蘼还没说话，紧跟进来的过儿就道，“是亲家老太太给打的。”

春大山简直难以相信！之后就是暴怒，眼珠子红了。再之后就是有气没地儿撒，拳头捏得咯咯的响，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能怎么办呢？老徐氏占着辈分的便宜，他又不能打回去。虽然，他很想。

“爹，其实没那么严重啦。”本来春荼蘼还想利用这件事，但现在看到春大山的神情，不禁有几分害怕。她不怕别的，就怕春大山生气伤心。

很多时候，有的人能伤害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无能，而是因为我们有在意和深爱的人。

“过儿这丫头一向心性直，嘴巴利，她说了徐家老太太不爱听的话。徐家老太太本来要教训她，可爹知道，她和我情同手足，我舍不嘛，于是就一挡……”春荼蘼尽量轻描淡写，但春大山却红了眼圈。

不用说，他都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他那位岳母大人借着他被诬陷的事耀武扬威，好像没有她，他就一定得死在牢里似的。过儿那丫头是个倔性的，定忍不住出言顶撞。那老妖婆在家霸道惯了，哪讲什么规矩，也不会以为手伸到亲戚家实在是过分，于是女儿才受了伤。

他的独生女儿啊，从小到大，他连她一根头发都舍不得碰，何况让外人打？

“爹！爹！”心中正纠结，旁边有人呼唤，却是春荼蘼看到他眼晴死死盯着桌子，咬牙切齿的不知想些什么，便伸手拉他。

“爹没事，等会儿就摆饭吧，爹饿了。”春大山说着，转向就出去了，直奔东屋。

徐氏和小琴早把春荼蘼挨打这件事给忘记了，反正疼的又不是她们，刚才突然被揭穿，这会子正噤若寒蝉。见春大山阴沉着脸进来，赶紧迎上去。

“老爷，洗澡水已经烧好了，您要不要现在沐浴？”徐氏殷勤地问。

但春大山没说话，只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徐氏、小琴一直跟在他身边，不用说就知道活是谁干的。他不介意有没有人接他回家，他只是不想女儿做粗活。

徐氏主仆见春大山面色不善，也不敢多说话。好在春大山并没有发作，直接进了屏风后面去沐浴。春家的宅子不错，但远远不是高门大户的豪宅，没有专门的浴房。而且春大山也不习惯由人侍候着洗浴，自己动作又快，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出来了。

在这段时间内，徐氏和小琴不敢说话，却一直眼神交流，都非常忐忑，不知道若春大山问起春荼蘼挨打的事，要如何应对。总归，西屋的那二位一定会说出实情，指不定还添油加醋来着，可打人的徐老太太已经走了，她们要怎么办？

但是当春大山一走出屏风，两个人的心思就不在正事上了，眼睛就像粘在春大山身上似的。

春大山本就生得俊美，因为年已而立，就更有一番少年人没有的成熟感。加上他长年不是务农，就是练兵，还要习武，身材锻炼得极好。此时墨发温润，随意垂在脸侧，粗布中衣半敞着，浑身散发着又柔和、又雄健的美感来。

徐氏见自家男人如此俊逸，不禁又是得意，又是满足，连忙上前，拿着布巾给春大山把洗过的头发擦干。一边的小琴面色晕红，更是忙前忙后的递热茶、拿梳子、打下手，反正就是不离左右。

“老爷，现在摆饭吗？”两女正沉醉之时，门外传来过儿煞风景的问话。

春大山犹豫了一下道，“摆吧。不过先弄一盆炭火，你家小姐一贯怕冷的，如今身上还有伤，不能冻着。”说着，看了看小琴，皱眉道，“你别在这儿忤着了，跟着去帮忙。”

小琴没料到春大山的态度这样生硬，要知道老爷一向很温和的呀，眼里不禁闪过泪影。但她终究不敢造次，低着头去了。在她看来，春荼蘼受伤是老徐氏的错，要怪也该怪太太。如果老爷一赌气，能睡在她房里才好呢，现在为什么拿她撒气？

而徐氏，却又有另一番不高兴，心想：老爷只想着荼蘼怕冷，打从一入秋，我也冻得离不得屋，他却没点嘘寒问暖。

她倒忘了，身为当家主母，这些事本应该她记着的呀。

春大山心里有事，没注意妻子的神情，趁着小琴离开的空儿，抓住徐氏的手。徐氏还以为是夫妻间的亲昵，正含羞带怯、欲擒故纵地要把手缩回，春大山的声音就响起了，“以后，别总叫你娘过来了。”

“什么？”徐氏一惊，呆呆地看着春大山。

“她是长辈，哪有经常来看晚辈的道理。”春大山神情认真，绝不是开玩笑，“若你三不五时的想回娘家，我送你回去就是。”

“老爷，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春大山打断徐氏的话，“你既然嫁给我，就是我春家妇，别什么事都把娘家扯进来。”

“我嫁给了你，也是我娘的女儿，我娘来看看我，有什么打紧？”徐氏想着这一切只是为了春荼蘼，觉得丈夫为了女儿，不顾老婆，不禁犯了焉倔之性，“你也说我娘是长辈，难不成她要来，我还能赶她走？我知道你是嫌我娘凡事要插手，了不起……了不起以后我拦着她就是。”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春大山有点火了。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在军中好歹管着五十个人，很有点威望的。只是他不愿意伤了女人的心，这才处处容忍，多多迁就。有时候明明心里不愿意，也只有先忍了。可这，也是有底限的。老徐氏，就是触犯了他的底限。

“我若不答应呢？”徐氏戗声道。

“简单。”春大山站起来，自己随手挽上发髻。

他在军中九年，每年年底十一、十二月还要集中兵训，他还当了鳏夫这么多年，女儿都养成一朵花了，生活很能自理，并不用人侍候。

“若你娘再来，我不会做赶她出去的事。只是……”他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心软，“当她离开春家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走吧。并且，别再回来！”

一句话扔在这儿，徐氏呆若木鸡。

这就是说……如果她娘再来春家多事，丈夫就要休了她！在她的记忆里，春大山做事从没这么绝过。看来春荼蘼受伤，根本就是掳了他的虎须。眼睛见春大山说出这话后，头也不回地去正屋正厅了，想甩脸子不跟上去，又生怕春大山真的恼了。为了嫁给他，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机，还和娘寻死觅活的才有今日，怎么能惹毛了他？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上()。

此时的正屋正厅，已经摆好了饭。

春家人吃饭，没摆谱到要下人侍候，但也没随便到主仆一桌吃饭。所以过儿和小琴摆了饭后，自去厨房吃，老周头的饭就送到外间。因为今天算是给春大山的洗尘宴，很是丰盛。不过毕竟是蓬门小户，没有什么精致美食，所谓大宴也就是猪肉、鸡肉俱全，加上一条鱼和比较贵的羊肉，或炸或烤，鱼用蒸的，典型的北方吃法。然后还有一盆子菹齑，主食是胡饼。

菹齑是一种腌制的蔬菜，因为价格低廉，普通百姓们也吃得起，故又也称为百岁羹。春家今天的这道菜主用材料为芹菜，也就是芹齑，中间加了荠菜、蒜泥、还有一点非常昂贵的笋和藕，拌起来吃，非常清爽可口。

春荼蘼在现代时就是个滋深吃货，在她看来，食物不是精致才美味，这种民间的家常大锅菜也非常好吃，而且若是一家人围坐而食，会更加心情愉快了。

只可惜今天她能感觉到饭桌上的低气压，尽管春大山卖力地说笑，调节气氛，但徐氏板死着一张脸，瞎子也能看出来她在表达情绪。春荼蘼最恨这种情绪污染者，大家在饭桌上，也算家庭的公共场合，摆脸子明显就是让全家人不痛快。有什么事，就不能私下说吗？有什么不高兴的，不能饭后再解决吗？这徐氏，做事如此不大方、没规矩，可怎么配得上自家老爹啊。

为了表达庆贺之意，过儿还准备了酒。普通的黄酒，但在这个年代，黄酒颜色发红，看起来有些混浊，酒劲儿也大。春大山心里有事，几杯下肚就有了醉意，有怀里摸了摸，拿出个红布包裹的物事来。

“十月初十是你的生辰，爹打这根簪子就是想做你的生辰礼。”春大山带着几分讨好的样子，把红布包往前推了推，“县大人今天堂审时，把那个抢我东西的小乞丐也拿到了，簪子就还了我()。你要是不嫌弃它沾了案子的秽气，就收下吧，也别等正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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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注意：66有事要去外地两天，所以今天的更新一早放上了。但明天的更新要晚上，因为我不知道明天晚上几点才回家，所以时间不能确定，也许会很晚，但尽力不会断更。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

另，pk票的话，后台看不到投票情况，只在主页上有显示。如果被其他打赏顶下去，66就看不到了。今明两天我不在家，肯定是看不到的。如果文章后面的感谢落下谁，或者票数计算错误，66这厢有礼。

再另，明天会进入新案情，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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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爬了床

春荼蘼不懂古代饰，但因为是父亲的一份心意，打开看了看，自然喜欢得不得了。而徐氏见那银簪虽不值什么，可是花样新奇，簪头上是一只小虫落在一朵莲花上，小虫的须子卷成两个小卷儿，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别致又俏皮。

她想到春大山有好东西只想着女儿，却不想着自己，不禁又怨恨了几分，恨不能春荼蘼立即消失，却没听到春大山说这是生辰礼。她这个当继母的，连继女的生辰都没留意，更忘记春大山之前动用私房银子，送过她那价值超过此银簪的玉镯子了。

说到底，她就是被老徐氏娇惯出的小家子气。嫁了男人，身为主母，不想着怎么操持这个家，而是把自己和春大山的家人放在对立的位置上，时时只想着争宠，不想爱家人，只想被宠爱着，所以才会诸多别扭。

晚饭后，春大山就回屋躺下了。一来是有了酒意，头晕晕的。二来这几日在牢里，精神压抑又紧张，体力消耗很大。三来，明天一早还要到军府去。虽说府中的上官们已经知道他为何缺席兵训，他自己也是要亲自去回报一下才行。顺道，他还得去谢谢临水楼的方娘子。

他这么倒霉，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人家方娘子一直不遗余力的帮忙。纵然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这份人情却是欠下了。

还有，他心中搁着事，愁思之下，难免困意更盛。张五娘为什么要陷害他？之前居然特意设了局，显然是有目的的。若不是女儿机敏、善辩，他绝对是有嘴说不清。他甚至不记得见过张五娘，难道是他无意中招惹了什么人、什么事吗？他一时想不通，头大无比，直到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但临进入梦乡前，他还发誓绝不再让女儿做这种抛头露面上公堂的事。

而徐氏见春大山睡了，并没有在一边侍候，而是在外间点了灯，连忙的给娘家写信，叫老徐氏最近别再踏进春家的大门。小琴本来在一边侍候着笔墨，但眼睛总往内间飘，徐氏看得有气，干脆赶了小琴出去。

到底，春大山真发火的时候，徐氏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她心里倒也明白，她娘多事，看到春大山出狱，说不定又会借着送吃送喝的机会来指手画脚。她好不容易才嫁了这个男人，不能让娘闹出乱子来。

至于说她娘看到她的信会不会不高兴？老徐氏只有她一个女儿，气不了多久。等春荼蘼嫁了人，春大山的火气也会下去，春徐两家自然可以长来长往了。最好，再让娘给寻一户远点的人家给春荼蘼，只要条件够好，她再慢慢劝说说，春大山想必也不会不答应吧。

写完了信，想好明天一早就托人送回娘家，徐氏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春大山没有儿子，只要她能生出来，她就是春家的功臣，以后就会成为春大山心尖上的人了。春荼蘼到底是女儿，过几年嫁了人，她就能熬出头，所以就先忍忍吧。

她这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西屋里，过儿正从窗缝中看着东屋的烛火，还有窗纸上映着的徐氏身影，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太太这是干吗？要做针线不会去小东屋和小琴凑一起啊。老爷好几天没睡好，才躺下，她还用烛火照着，能睡踏实嘛！”

春荼蘼心里也有点不乐意，虽然东屋的内外间有屏风相隔，到底睡眠的时候还是黑沉沉的才好，只是父亲房里的事，她当女儿的怎么好开口？但徐氏不怎么体贴，总归是个问题。

说起徐氏入门，那真是一部通俗剧。千百年来，这种剧情无数回的重复，却仍然狗血淋头。

春大山英雄气概，可英雄么，总跟救美两个字联系到一起。一年前春大山带几个人到涞水县公干，恰巧遇到徐氏上山进香，因为老徐氏爱显摆自家的富贵，所以，徐家人早就被人盯上了。七八个无赖冒充落草为寇的贼人先是劫了财，之后见还有色能奉送，就想顺手笑纳了。

春大山身为军官，哪能见之不理？为民除害的同时，也救了徐氏的清白。而他长相英伟魁梧，瞬间就俘获了徐氏的芳心。于是她再不理会老徐氏要帮她寻一门富贵好亲的想法，非要嫁给春大山不可。为此，母女两个闹得不可开交。徐氏虽然是个蔫巴人，说话办事从不会痛痛快快的，让人起火，偏对着她娘是又敢说又敢做。

可老徐氏也强势惯了，喜欢操纵别人，自己的宝贝女儿被救，在她看来，不过多谢几两银子就是()。穷军户，小武官，所图也不过如此吧？她的女儿，是要嫁到高门富户里，去做正房太太的，哪能给个带着个女儿的鳏夫做填房？

不过她再有攀高枝的决心，也架不住女儿在此事上胆大妄为。事实上，谁也没注意到会咬人的狗果然不叫，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摆出大家闺秀样子的徐氏，居然夤夜里跑去春大山落脚的客栈……那个……爬了床。

偏春大山当天办好了公务事，心情愉快之下喝了不少酒，意志薄弱。而他是正常而身体健康的成年男人，再加上他当了鳏夫十几年，洁身自好，从不在外面胡来，实在是憋得狠了。于是，他犯了男人们经常会犯的错误……

老徐氏看到女儿自主自动的成为了人家的人，除了嫁给春大山外再无他法，气得差点吐血三升。她感觉被算计了，根本忽略是她的好女儿很没有廉耻地阴了别人，所以从筹办婚事到正式婚娶之后，总对春家诸多挑剔和不满。骨子里，还总觉得女儿下嫁了，对春家很是轻蔑。她却不想想，徐家是商户，社会地位也没多高。但春家虽是军户，到底春大山是武官，将来若有军功，经兵部尚书批准，是可以脱户，转为良籍的。

后来，又因为春荼蘼的穿越事件，春大山放出狠话说，如果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就要休了徐氏。徐氏惊吓之中，小产了。

要知道，当时她是身上不爽利，才带着春荼蘼的前身回的娘家啊，居然没找大夫看看，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有了身孕。其实那孩子没了，谁知道是不是她恰好吃坏了东西，早就落下隐了患呢？最后却连带着春大山心疼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又对她很是愧疚。

其实这些秘事，本不该春荼蘼一个未嫁的小姑娘知道，但老徐氏闹腾的时候，很有些不顾脸面，虽然对外封口，但却不断责备敲打春大山，好像那是多么光荣的事，也不管她自己痛快了嘴，却让她女儿在春家抬得起头来吗？但若非有这个把柄，春荼蘼今天也拿捏不住她()。

这，就是所谓因果吧。

“别管东屋的事了，说说，跟老周叔打听到什么了？”春荼蘼换了个话题，“你刚才饭都没好好吃，想必问个仔细吧？”

过儿到底年幼，立即就转移了注意力，眉飞色舞的道，“老周叔说，幸好小姐没有亲自去接老爷，不然，指不定就给人拦在外头了。小姐代父申冤的事，已经传得全县皆知，今天县大人审第三堂，看审的人把衙门的入口都堵死了呢。太太和小琴就没敢下车，还拉着老周头保护她们。”说到这儿，过儿啐了一口，“自从她们进了春家门，什么都抢，连风头也抢。”

春荼蘼心情复杂，但确实有点冒汗。

能出名，对一个讼师来说是好事。而且，也意味着她一出手就是巨大成功。可是……她祖父和父亲是不会允许她继续当讼师的，那么这名声就可能是坏事了。

“奴婢一听老周叔这样说，立即明白奴婢去找孙秀才要定金银子时，他说话为什么那样酸溜溜的惹人厌烦了。”过儿继续说，一脸的骄傲，都不忍心让人打断她，“小姐不知，当时那孙秀才还银子倒还痛快，只是一个劲儿套奴婢的话，问奴婢，是不是欧阳主典告诉了小姐什么案子的关窍。他不相信是小姐为老爷打赢了这场官司，说小姐必有高人指导。切，他以为没有他不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家小姐就比他强好多。有这么……这么大！”过儿尽力伸开纤细的双臂，表示自家小姐有多强大。那可爱的样子，逗得春荼蘼很想笑，心头却软软的。

“堂上呢，是什么情况？”她问。

“张五娘认了罪()。”过儿咬着小牙道，“但张糊涂问她，为什么要陷害老爷时，她却什么也不说。张糊涂要动刑，结果她当堂晕了过去，请了仵作来看，她居然有了……身孕！”说到最后两个字，就算过儿一向泼辣改言，也不禁红了脸，声音更是低了下去。

毕竟，张五娘是寡妇，怎么会怀孕？

春荼蘼皱紧了眉，一个念头敏锐的闪过脑海：难道，张五娘的身孕，与她陷害春大山有关吗？她当然不怀疑自家老爹经手了这个孩子，但，其中有什么情况是被她忽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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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总算没有食言，在午夜前更新上了，没有断更。

呼。

天津北京大雪，66顶风冒雪，两天跑了个来回，累得半死。所以明天申请中午12点左右更新，怕早上爬不起来。呵呵，对不起大家啦。你们对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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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潢贵胄

“明天去县衙打听，张五娘现在如何了？”张五娘有了身孕，按律连刑罚也暂时免除。产子后一段时间，才再追补受罚。但她如果交得起赎铜，杖刑也是可以抵掉的。

不过寡妇有孕，各方会如何反应呢？在宋明那种礼教森严的年代，张五娘得被浸猪笼，但是这个异时空大唐民风开放，应该不至于付出生命的代价，可是肯定也不会好过的。家族的宗法、邻里乡间的轻蔑、亲朋好友疏远……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奸*夫会不会露出马脚呢？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令张五娘死也不肯说出他是谁。

这一夜，春荼蘼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猜测张五娘要面临什么。但大唐人民显然比她想象的办事速度还要快，态度还要果决。张五娘把春大山告官后，他夫家当然有人去听审，并把最后那匪夷所思的结果报告给了族长。

族长一听张氏不贞，大叫：这还了得！气得像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似的，抖了半天。又觉得他们虽然不是高门大族，到底也是有脸面有礼法的人家，于是连夜召唤族中有分量的人开了个紧急会，第二天一早就把张五娘从族谱中除名，让她至死也不能玷污自家名声。

张五娘不在族谱，相当于被休弃，从此不再是夫家的人。那么她所住和所租的房舍，自然就要收回。她娘家也觉得丢人万分，不愿意把她接回家里，只有她的娘家亲哥哥带了足额的赎铜，把她从牢里接了出来。又给了她一笔钱，麻利的收拾了细软，在邻居还等着看淫*妇的时候，就赶着让她远走他乡。

春大山九月十八日被诬陷，二十二日无罪释放，二十三日一早去了军府办事。然而，当他晚上回家时，春荼蘼得到的消息是：张五娘那边居然连人影都没了，简直是神速度。这不能不让春荼蘼感觉怪异，甚至隐隐中嗅到了平静下的危险气息，可她对此又毫无办法。

她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家里没权没势，更没有几个得用的人，她有劲儿也使不出。老周头奔波了一整天，得到这些消息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不可能再有精力做别的。其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张五娘就算离了范阳县，也不会走太远。只要能追上、盯死，她相信一定会找出蛛丝马迹的。

但是现在，她只能长叹一声，然后只有不断提醒自己以后要小心提防。

“爹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晚饭后，春大山拉着女儿在正厅说话时，春荼蘼问。

“我也只当半天就能回的，哪想到这事惊动了折冲府的都尉韩大人。我为兵九年，韩都尉调任咱们范阳也有一年多，我还没和他说过话呢，今天倒被他问了个仔细。”春大山一拍大腿。

“他责骂爹了吗？”春荼蘼关切地又问。

“那倒没有。”春大山摇头，“本来我还担心此事会影响我在军府中的职位，可别看韩都尉年纪轻，却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我被冤枉，还着实的安慰了我两句。他说我带队练兵不错，武艺又好，但以后要提防小人。”

“那他这个人还算是个好上司。”

“韩都尉的出身贵不可言，很是见过世面，不好糊弄，也当然看得出爹为人正派，又有能力，是个可堪重用的人物。”春大山难免有些骄傲，“你别看他现在只是个从四品下的折冲府都尉，其实前途不可限量。幽州的罗大都督年迈，而韩都尉才二十一岁，早晚那位置他的。若能得他的赏识，爹的前程也可期待。若将来有军功好立，怎么着也得让咱家脱了军户。那时就算你嫁了人，在婆家腰杆也能挺直些。”说着，春大山情不自禁的就摸摸女儿的头发，一脸爱怜和愧疚。

他仿佛在女儿身上看到前妻白氏的影子，两张甜美可爱的脸，重叠了起来。他郑重答应过白氏，一定尽全力，让女儿过上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生活。

一念及此，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润，连忙藉由按额头的机会，顺手按了按眼睛。不过春荼蘼却没注意这些，想起当今国姓为韩，不禁问道，“难道韩都尉还是皇亲国戚？”

对于她来说，军户虽然地位不及良民，但好歹不是贱户，种田还可以免税，也不是半分好处没有，因而她没有迫切要改户籍的愿望。如果她的生活还算苦，那其他贫困的军户呢？还有那些连籍也不得入的、牲口般的贱民们呢？

当然若有机会，她也会让春家脱离军籍，毕竟这是祖父和父亲的愿望。而且父亲年轻，早晚会有儿子的。因为军户是父子相传，不得分家，一想到弟弟一出生就注定将来得参军，她这还没当上的姐姐就已经心疼了。

“正是，还是我家荼蘼聪明，一想就明白。”春大山笑道，“韩都尉是正经的贤王世子，将来要承王爵的()。”

“贤王？”春荼蘼发现她对这个时代还是不了解啊。

“今上的亲弟弟，一奶同胞。据说，皇上和贤王的感情自幼深厚，如今也是如此。”

“哦，皇上的亲侄子嘛。”春荼蘼没什么敬畏感地说。

反正生活圈子不一样，就算爹升官了，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所以那姓韩的如何，与她不相干。未来的韩大都督说是现在官职低，可到底也是从四品下，她爹却是从九品下，差到哪里去了？倒是大都督这个名号怪好听的，一提这两个字，她就想起周瑜。

传说中周瑜是大帅哥，韩都尉不可能也是吧？她家美貌老爹嘛，应该算得上是中年版。

她眯着眼睛看春大山，露出了骄傲的笑容。春大山见到女儿高兴，就有意说些外面的新鲜事，哄她开心，“对了对了，咱们范阳这几天还来了一位大人物呢，也是年轻才俊，天潢贵胄。”

“谁啊？”果然，春荼蘼对亲子时间很是重视，八卦之魂不断刷新。

“代天巡视天下的大理寺丞康正源。”春大山怕春荼蘼不懂，耐心解释，“大唐虽是在马上得的天下，皇上即位前也是带兵的常胜将军，但登位后却以仁礼治国，特别重视狱政，每年都派官员到各地州府县去录囚，防止冤狱和淹狱。所以这个人选，一般是皇上信任的臣子，职位不高，但权利很大，说的话，又是皇上愿意采信的。而且，这位康大人今年才及弱冠，论年龄比韩大人还小一岁呢。说起来这二位还有亲，康大人是皇上的外甥，大长公主的儿子。”

吼吼，金光闪闪的两位**、皇二代！全大唐地位最高的两个年轻人！

春荼蘼惊叹()。但，也只是惊叹而已。

因为她不在乎，倒也没太兴奋，而且思维马上转到另一边：那天老徐氏请人去找本县的刑官们为春大山一案说情，她急忙叫人去拦。也幸好是上官要看卷宗，全县衙的人都忙着整理文档，这才叫她的人拦截成功。这么说来，那位康正源，倒是无意中帮了忙呢。

“您今天没去感谢临水楼的方娘子吗？”她突然想起一事。

“在军府耗了一天，只好明天再去了。”春大山叹了口气，但马上又精神起来，“不然明天爹带你一起去吧？你知道的，临水楼最出名的菜是那道芙蓉鱼汤，方娘子亲自下厨房，秘法不传外人的。旁人若吃，哪怕是高官巨贾。也必要提前预订。但咱们关系与她不同，自然可以随时去的。”

听春大山这么说，春荼蘼飞快的瞄了自家老爹一眼。见春大山脸上有点甜蜜之色，但这甜蜜和小小得意却如此坦荡，没有半分遮掩，不禁对春大山与方菲方娘子的关系感到分外好奇。

真是红颜知己吗？

似乎是没有私情，可就是让人感觉即暧昧又勾结，偏偏还很大方。她没继承原主的全部记忆，但就算继承了，连她这种现代人都理解不了的感情，哪能指望原来的春荼蘼？

“很贵吧？我说那鱼汤？”她刺探了一句。

“你吃的话，她怎么肯收钱？”春大山瞪大一双漂亮又精神的丹凤眼，“不用担心，那菜的原料不贵，关键是手法。也只有她，能把腌鱼做得比鲜鱼还鲜，而且不腥气，明明没有掺着花瓣和香料，却美味无比，还杂着浓郁的花香。那可是临水楼的招牌菜，连你这丫头一向不爱吃鱼的，也很喜欢芙蓉鱼汤呢。”

“这就是说，贵得有道理。”春荼蘼用力点头，“好，明儿我和爹一起去()。咱们就赶在中午的饭点儿到，厚脸皮蹭吃就是。”

她说得耍赖，神情却俏皮，看得春大山心头软软，而她却也真想见见传说中的范阳两位奇女子之一的方娘子。等回屋后，她还特地叫过儿搬出衣箱里一匹料子，打算明天送给方娘子。

那料子是她的前身受重伤身死时，徐家心虚之下送的，看起来挺贵重。春荼蘼打着不要白不要之心，在替换了灵魂之后，阻止祖父一怒之下要还回去的意思，硬留下来。

这不，就用上了。

若她不张罗，她家那时时犯一下傻的老爹，说不定空手去道谢，上下嘴唇一碰，然后还大吃人家一顿。虽说熟不拘理吧，虽说方娘子为人豪爽吧，但到底是女人，还是哄着点好。

……

注：古代的仵作不指验尸，还会验伤和验身。事关妇女，有时候是产婆等人担当。有的仵作还有一定的医学知识。

赎铜，是大唐律法的一条重要内容，类似于现代法律的罚金。不算严惩的罪行，是可以以赎铜来抵折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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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美人风姿

第二天中午，父女二人收拾妥当，咬着牙无视徐氏摆出的哀怨神情，带着过儿离开家。

春大山穿的是军装便服，可以说制服非常衬他的身材，显得英姿飒飒，惹得大姑娘小媳妇乱丢秋天的菠菜。有他在身边保护，春荼蘼和过儿也没穿男装胡服，而是女装打扮。

过儿是葱绿色的袄服，在上衣和裙子的下摆，绣了一串串小黄花，头上梳着丫髻，戴了两朵桃花样的绢花，端得是豆蔻年华、青春逼人。

春荼蘼则是妃色的襦裙，外面配着牙白色绣着银朱色花纹的半臂，还搭了一条银朱色的披帛。她梳的是螺髻，因为喜欢它简单。她不爱弄好多假发顶在头上，搞得那么华丽。而既然春大山急性子的没等她生辰就送了银簪子，她也性急得没等正日子就戴上了，旁边配了个翠玉花钿，看起来就像一只银色小虫趴在一片绿叶上似的，显得格外俏皮可爱。

春大山看在眼里，心中满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幸福感。随后又觉得这种幸福不能让所有人都欣赏，非得逼着春荼蘼和过儿戴上帷帽不可。

九月已经是冬季，地里除了翻翻土外，农活不多，这也就是为什么每年年底集中兵训两个月的原因。而因为养马比较费钱，春大山的职位又低，所以他并没有配马，平时上军府或者去兵训，都和普通卫士一样，是拿腿走的。但他心疼女儿走远路，特别向隔壁何嫂子家借了牛车。

春荼蘼见状，突然动了要买匹马养养的念头。反正春大山如果能升到队长，怎么也得骑马出行才够威风。只是那样一来，家里的负担就有点重，除非春氏父子允许她来出银子。但，要想个什么办法，让父亲和祖父同意呢？

一路上她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直到春大山招呼她下车，说已经到了地方，她也没想出好办法来。

抬头望去，第一次见到这身子的亲生娘亲白氏留下的产业，每年出息三十五两，祖父和父亲两个人的俸禄加起来也才顶其三分之二的临水楼。

楼面在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两层高。据目测，每层都有个三百来平方。这样算算，古代的房价和租金还真是便宜得令人各种的羡慕妒忌恨。

再看临水楼的门面，收拾得簇新干净，门粱上挂着大大的惹眼招牌，门前人来人往的。此时正是中午的饭点，但又不及晚饭时人流多，上座率大概有个六七成，很不错的业绩。

“春爷和春大小姐来啦。”迎上来的，是小九哥。

这小伙计出色地完成了帮助春家打官司的差事之后，继续回到临水楼当跑堂。他的眼神伶俐，远远就见到春大山父女，连忙来打招呼，又抢着把牛车牵到侧门去安置。

春大山腾下了手，就带着女儿往里走。从他对此地以及伙计们的熟络程度来说，显然是常来常往的，根本没有一点“外人”的感觉。

可就当春荼蘼欣赏完街景，整理了衣服，就要迈进店门的一刻，突然有一条身影跌跌撞撞的从里面跑出来，直愣愣撞向她和过儿。

春大山吓了一跳，但反应超快，一手拎一个，带着两个小姑娘跃到街心，堪堪避开了。低头见女儿仓促之间帷帽都掉了，小脸发白，登时大怒。只是他还没骂出口，那撞出来的人突然脸冲着墙根，哇哇暴吐起来。

小九哥才把牛车拴到侧门，见状连忙跑过去，扶着那个人问，“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那人吐得天翻地覆，看得旁人都恶心不止，好不容易吐完了，回过头就高声大骂，“怎么了？还敢问爷怎么了？一定是你们临水楼做的饭菜不干净，我才喝了几口芙蓉鱼汤，胃里就翻腾……”话没说完，又吐了起来，简直像连胆汁和胃液都要吐干净了似的。

此时街上的人正多，那人这么大声叫嚷，又吐得惊天动地的，渐渐就有人停步，并围拢了过来。小九哥为人机灵，怕影响了自家的生意，连忙搀住那人的胳膊，试图往店里架，嘴里解释着，“客官，胃不舒服是常事，您先进来喝口热水，指不定早上吃了不合适的，或者走路走得急了，先歇歇再说。不然，就由小的给您请个大夫过来。”

他这话的意思明确：呕吐，有多种原因。可能是早上或者昨天晚上吃了脏东西呢？或者赶路时吸了过多的凉气，如果热汤这么一激，胃抽筋了呢？再或者，是本身身体不好呢？这是个男人就罢了，若是女的，说不定是有了身子呢？

可那人却不吃这套，用力甩脱小九哥的手，继续骂，“你什么意思？是说老子活该？告诉你，老子打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身体也一直好得很()。就是吃了你们的芙蓉鱼汤，立即腹痛如绞！别拿这些好听的话来填我，也别糊弄老子！叫你们方老板娘来见我，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然……哼哼……你知不知道，售卖有毒吃食是犯法的。今天若给老子没交待，老子跟你们临水楼没完，一起去同官！”说着，忽然走到街心，对越来越多的围观者道，“各位，可看好了。一两银子一盏的鱼汤，贵到死，居然是有毒的！”

古代生活节奏慢，闲人多，这么稍一嚷嚷，临水楼前就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了。春大山不禁着急，可又要护着两个女孩儿，想冲进去劝架而不成。

春荼蘼冷眼旁观，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儿。

那呕吐者是个精瘦的矮子，穿了一套簇新的衣裳，全身上下都给她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而且从这人的行为来看，倒像是故意来找茬的。毕竟，若他是纯粹的受害者，反应未免太快，似乎不顾忌自己的身子，知道并无大碍，却要把事情往大里闹的。

“爹，别急。方娘子既然是开酒楼的，自然应付得了这些闹事的人，且看着，咱们慢慢往那边蹭着走就行。”春荼蘼拉了拉春大山的袖子，低声道。

她觉得，这三寸丁是来碰瓷的吧？或者是吃霸王餐的。方娘子一个女人，能在鱼龙混杂之地做生意，谁也不依靠，还做的是很赚钱的酒楼，没两下子是不成的。

春大山是关心则乱，听到女儿提醒，心下稍定，依言把女儿和过儿圈在身前，从人群边缘往临水楼的方向挤过去。

“看这位客官说的，无凭无据的，难不成毁谤他人就不是犯法的不成。”一个女人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盖过场面的喧哗。而且，她的语气中有一种笃定，一种胸有成竹，乍听之下，形势就似乎要扭转。

春荼蘼循声望去，就见临水楼门前走来一名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身上穿着丁香色镶月白色滚边的曲裾襦裙，袖子和腰身都是收紧的，衬托出她纤细高挑的身姿，优雅中透着那么股子利落。浓密乌黑的秀发梳着简单的蝉髻，除了一只玉梳压发，半点饰品也无。

历史上的大唐以丰腴为美，此异时空大唐虽然没有这种说法，但过瘦的女子也被认为是不好看的。可眼前的女子就是极瘦，偏偏并不给人干巴巴的感觉，就算胸问看起来很是扁平，也不会令人认为没有曲线美。

她的五官只是普通的漂亮，高鼻大眼，嘴唇略有丰厚，皮肤偏黑。她的双手上什么镯子戒指也没戴，指甲未染，修剪得干净整齐，看起来就不是个养尊处优的人。但也不知为什么，她的这些不完美特征搭配在一起，配合着落落大方的神情，却让人觉得娇柔婀娜，风浪妩媚。别说男人了，就算是女人见了，也有瞬间的迷惑。

好一个沉静版大唐金香玉啊！春荼蘼暗赞。这就是气质，这就是气场！非美人而生生表现出了美人的风姿。她虽然是头回见，却立即认出这就是方菲方老板娘。

再抬头看自家老爹，看到方娘子后两眼发亮，虽然没有男人看女人的那股劲儿，却明显见之喜悦。这么看来，他俩的关系绝对比普通朋友多一点，却又比男女之情少一点。

“方老板娘舍得出来了？”那闹事的人白着脸，却是笑得贼，带着种宁愿挨打，也要咬上一口肉的狠劲儿，“要问凭据？反正我在你这儿吃坏了肚子，大家亲眼所见。你瞧，我吐的东西里还有没消化的鱼肉，你无从抵赖，必须负责！”

“本店的芙蓉鱼汤也不是卖了一天半天了，算得上是招牌菜，镇店之宝，从来也没听说过有人吃坏了的()。”方娘子的神情仍然是淡淡的，“而且今天这鱼汤也不只是客官你点了，来光顾过小店的客官都知道，临水楼的芙蓉鱼汤，一日只做十盏，好巧不巧，你点的是最后一份儿。”

这话的意思太明确了。十份儿鱼汤，别人都没事，怎么偏偏他就吐成这样子呢？而在春荼蘼看来，如果真是胃难受到不行，为什么要冲出来吐？普通人，大约立即忍不住，就地吐了吧。

但，所谓风云突变也不过如此。正当围观众人指指点点，认为方娘子言之有理时。店中突然传出连续不断的异样声响。其中，似乎有呼疼声。

接着，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跑出来，急急地说，“不好了不好了，有好几位客人说是胃腹疼痛，吐了满地。”

方娘子平静的面容，终于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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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死了人，就是大事

“哈，方娘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说头！”那闹事者突然高声一笑，虽然看起来因为呕吐而虚弱，甚至脸色不正常的青白，情绪却诡异的高涨，“若说我是无中生有，怎么还有客人也翻肠倒胃呢？分明是临水楼做的饭菜有毒！”

这句话才真是毒！

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大帽子先扣上了，到后来就算证明被冤枉的，也会损失商家信誉，对开门做生意的酒楼来说，算得让巨大的打击。这，分明是要把事情往大里闹。

春荼蘼轻轻皱眉，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如果是敲诈勒索，从自己身上下手是可能的，自己不受点损伤，怎么能讹出银子来？但是要让其他点同样菜品的客人出现同样症状，实在是个很大的工程，非常麻烦，也要担更大的风险。为什么会如此？难道对方的目标不是银子？难道真是临水楼的食材出了问题，叫别人借题发挥了？可是，眼前的闹事者又带着明显的、预谋性的赖钱特征。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周，议论声四起。

“到对面的布庄子里去。”正思索，春大山突然低声对春荼蘼说，并轻推她和过儿出了人群，自己则只身向人群中挤去。

“我说句公道话。”春大山大声道，因为他穿的是军装便服，身材高大，又一脸正气，看起来挺有威严的，所以才开口，众人就停止了交头接耳，望过来，“临水楼在镇上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半天了，方娘子人品如何，酒楼的菜品如何，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

众人纷纷点头。

“那今天出的这档子事怎么说？”那人不依不饶的跳脚，“大家都睁着眼睛看到，难道是我诬赖，或者我是变戏法儿的吗？”

“稍安勿躁，”春大山摆了摆手，却没继续再跟他说，而是转向方娘子，“快叫伙计把身子不适的客人安顿好，再找人去请了大夫来。”

方娘子本来心里有些慌，但面子上还强撑着保持镇静，此时见春大山出面，立感安定，低声吩咐了不知何时也走出来的二掌柜几句，又转身要进店。

闹事者不干了，追上来叫道，“怎么？想跑？那不成！”说着，就要抓向方娘子的腰。

春大山起手架住，皱眉道，“你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干什么？是不是你与这方娘子有奸*情，所以处处回护于她？”那人尖叫。

春大山怒极，拼命忍耐着火气，放开那人的手腕，大声道，“你嘴里切莫不干不净，毁人名声。既然你说吃了临水楼的东西，中了毒，好歹要先给大夫看一看。你闹了病是事实，但临水楼做生意老实规矩也是事实。再者，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大家乡里乡亲的，有什么事不好商量解决，非得大吵大闹的？”

对啊对啊！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赞成。还有人认出，闹事者是本县有名的泼皮无赖，名为赵老七。众人一听是他，顿时连同情心都收起几分。

长得好看就是有优势啊！春荼蘼想。

她早已经听话的退到街对面的布庄子外，却没进去，而是站在三层高的台阶上往人圈子里看，反而视线更好。她见自家的美貌老爹颇为服众，兼之相貌堂堂，更衬得那赵老七十分之猥琐，心中不禁十分骄傲。老爹那一派有担当的男人气场，不让女人着迷才怪呢，包括方娘子在内。不过，她却没留神临水楼二楼的雅室窗子打开，有两个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不行，我才不上当！”赵老七急喘了几口气，嚷嚷着，“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们把我骗进店去，指不定想什么馊招要欺侮人呢。哼，我要在父老乡亲的见证下平了此事！”说完，他按着胸口，又是一阵急喘。

众人是看热闹的居多，都没有留神到赵老七的特殊情况，但离得近的春大山、方娘子，和虽然离得远，却密切观察的春荼蘼却看到了。不知是不是赵老七太卖力了，他似乎体力消耗很大，初冬的天气里，又是北方之地，居然汗湿了衣裳。而且呼吸急促，显然极不舒服。可也许在他眼里利益大于一切，所以只强撑着在那儿闹。

“这人要不好！”春荼蘼低声惊呼，因为她敏锐的感觉到赵老七脸上闪过一层青灰的死气。

一直护在她身边的过儿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店里走出了一个妇人，四十来岁，极为瘦弱，头发枯黄，身上的衣服也是簇新的，但套在她身上却撑不起来，于是显得更加寒微。

她一出店门，就向赵老七而去，怯懦的伸手扶他，低声道，“相公，算了吧。我看你很是不好，不如就进店坐一会儿，等大夫来看看。”却是赵老七的妻子。

不过赵老七看样子才三十出头，怎么会有年纪这么大的老婆，难道是童养媳？或者是因为生活操劳愁苦，所以显得面相苍老？

赵老七甩手就打了老婆一个耳光，破口大骂，“你是死人哪！你相公都要被人毒死了，有冤没处诉，你居然躲在里面半天不出来。也不来服侍老子，看我回家不打断你的懒骨头！”说着，又要打。

赵家的吓坏了，本能的矮下身躲避。那赵老七扑空了，反过身又要追。可不知怎么，他忽然踉跄了两步，之后身体奇异的绷直，就那么站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好面对着方娘子，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春大山见情况不对，上前询问。

可是话还没说完，赵老七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血来，把春大山的衣摆都染红了。接着，他整个人就像塌倒的破木板似的，摔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嘴里叫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肚子疼……来人，来人，叫大夫……救……救命……啊……”

随着那声短促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人也没了声息。

那赵家的子先是吓坏了，此时见此情景，连忙跌跌撞撞的扑到赵老七身边，拼命摇晃，哭叫，“相公、老七，你怎么啦？你醒醒，你说句话！”神情间无半分作伪，惊恐而绝望。

春大山也惊到了，但到底还能做出反应。他两步上前，伸手在赵老七鼻端一探，再站起身来时，脸色惨白，对方娘子摇摇头，“死了。”

赵家的闻言，嗷一声叫，登时撅过去了。

前一刻，街上是很吵闹的。后一刻，这么多人的地方，居然静得呼吸相闻。但此一刻，听到春大山的话，看到赵家的反应，人群就像冷水进了热油锅，咝啦一声爆开了。

若说吃坏了肚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加上这赵老七是个横行乡里的无赖，就算还有其他人出现了呕吐反应，众人也没以为是多么重要的事。但现在不同了，出了人命了！

死了人，就是大事，这是古今中外的至理！

春荼蘼心里咯噔一下，冰凉透底。

但尽管在这种心情和情况下，她仍然保持着几分理智，扯着嗓子大叫，“保护好现场()！”她是冲着春大山叫的，也相信父亲听得到。

春大山虽然当兵九年，但却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立毙于自己面前，心念瞬间混乱。但女儿的声音，犹如醍醐灌顶，令他又瞬间清醒，“小九哥，快去衙门报案。二掌柜的，麻烦你护着方娘子进酒楼，再带着店里的其他人封上前后门，不要让人出入。你，还有你……”他指着两个小伙计，“盯着点墙根处，别让人碰那堆吐出来的东西。”说完，又向临水楼内外团团施了一礼，朗声道，“各位客官请包涵，今天这里出了人命案，少不得请各位配合衙门调查，暂时不要走开。若是衙门来人之前，有哪位擅自离开，只怕事情说不清，再怀疑到谁的身上，反而不美。还有街上的邻里亲朋，请让开道路，不然若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做出什么事来，只怕也要带累各位。”他这番话先是礼貌请求，后隐含威胁，店内外众人虽然害怕者有之，慌张者有之，兴奋者有之，觉得倒霉者有之，那几个呕吐的客人更担心自己也会暴毙，却并没有闹事的。毕竟，谁也不想这桩突发的可怕事件牵连到自己身上。

于是，虽然吵闹，好事者也都伸长脖子看着横尸街头的赵老七和晕倒的赵家的，但街上和店里都没乱起来。

春荼蘼暗松一口气，才要上前去，却被过儿死死拉住，“太污秽了，小姐不能上前！”

“方娘子于春家有恩，她有难，我爹也在那儿，我不能不管。”春荼蘼试图挣开过儿的手。

可过儿却用力摇头，“老爷在那儿帮手方娘子，用不着小姐。外面这么多人，伤到小姐怎么办？不行的！老太爷说过，叫奴婢死也要护着小姐，奴婢绝不让您出去。”

过儿犯了牛脾气，春荼蘼还真挣脱不了她。两人拉扯之时，二楼那间雅室，却有人从上面飘然跳下，落在春大山身边。

春大山先是一愣，看清来人后，立即行了个军礼，“末将参见都尉大人()！”来人正是韩无畏。

韩无畏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状似无意的抬眼，瞄了一眼那窗口，见康正源的身子半探出来，对他打了个“不要管我”的手势。

一边的春荼蘼只感觉眼前一花，再细看，不禁目瞪口呆。这不是那天爬她家墙头的登徒子吗？他如此惹眼，想不让人记得也难啊。可他怎么是都尉，那岂不是自家爹的顶头上司？

……

注：其实唐朝的称谓，和我们所熟悉的古代称谓有很大不同的。66特此很认真的查过许多资料。比如老爷这种称呼是没有的，仆人管男主人叫阿郎，管少主人叫郎君，管女婿叫郎子。儿女管父亲叫大人，而不是称呼官老爷的。有的媳妇称婆婆为大家，对皇上要称圣人，连一个国公都可称孤的。但本文毕竟是架空，只是设置了唐朝的大背景，并非历史上的。所以，用了大家习惯的称谓，特此说明，大家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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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条不紊

九月二十四日。

宜：嫁娶、祭祀、祈福、出行。忌:行丧、词讼、伐木、安葬。

大理寺丞康正源那喜欢看黄历的幕僚，选了这一天的未中两刻，也就是现代时间的下午两点半，做为离开范阳，出发去幽州北部地区的日子。因为并不是微服私访，而是光明正大的奉旨巡狱，所以康正源身着官服，由当地军府的最高长官，也就是表兄韩无畏在临水楼设宴，为他送行。

一般人出远门都是一早走，可那幕僚却认为吉日选了，吉时也不能错，反正离范阳县城不远就有馆驿，不会让康大人露宿野外就是了。只是没想到，就在这位大理寺刑司官员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命案。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暂时就走不成了。

而韩无畏平时出门时不喜欢带着手下，仗着自己武功高，打扮成军中普通少年的样子，独来独往的。可今天不同，半公半私的送自个儿的表弟离开，所以也穿着官服，带了随从。

他的护卫个个精悍，但人数不多，约二十名，但随行保护巡狱使的军士却有一百。不过大多数士兵已到城外等候，身边也只留了二十名。这四十个士兵之前就守在临水楼的后巷里，此时韩无畏一声吩咐，立即就把临水楼团团围住了。

先前春荼蘼一声喊，春大山已经初步控制住了场面，现在韩无畏和康正源带人出现，局势就再也乱不起来了。

“都尉大人，您怎么在此？”春大山恭敬地问。

“凑巧了。”韩无畏答了声，情不自禁的又往楼上雅室的窗户瞄了一眼。

那赵老七冲出临水楼时，就惊动了正推杯换盏的二人。待窗子打开，没想到看见的却是春氏父女。尤其春荼蘼，慌乱中帷帽掉了，露出认真打扮过的妆容来。虽然她算不得绝色，但也是很漂亮的。加之韩、康二人之前见到的是她着男装，以及披头散发的样子，此一见，着实小小惊艳了一把。

只可惜情况瞬息万变，两人欣赏美貌少女没多久，赵老七就夺了他们的视线和心神，现在韩无畏想起来，还不禁有点着恼。

“那这件事，您看……”春大山试探性的问。

在本朝，司法管辖权有点混乱。按说，当地的案件该由当地的衙门负责，但如果有驻扎的军府，其长官对本地军政和民政都有权插手，就算不涉军士也可管理，只是不那么名正言顺。

“既然遇到了，哪能袖手？”韩无畏略想了想道，“你带我的十个护卫，先把街上人的遣散了，都堵在这条街上，影响民生，成何体统。”

“是。”春大山应了声，情不自禁的看向对面的布庄子。

韩无畏似是注意到了，又吩咐道，“那边是你的家眷吗？先带到酒楼里安置。这会子正乱着，若出了差错可怎么得了。”

春大山正忧心呢，听这话也没多想，立即把女儿和过儿带过来。

春荼蘼乍见韩无畏时有些吃惊，但她毕竟是现代灵魂，心理承受能力堪比小强，又没有阶级特权意识，所以虽说想到自己曾威胁父亲军中的boss，说要挖出他的眼珠子，但那也是某人无理在先。堂堂的折冲中府都尉爬人家的墙头，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吧。

有了这个认知，她神情和举止就很坦然，跟在春大山身后进了酒楼。在春大山介绍他的上官给女儿时，平静却又规矩的施礼见过，没有一丝慌乱和紧张，好像两人从没见过似的。

而韩无畏表面上端着长官的架子，神情严肃，甚至都有些萧杀，但见春荼蘼完全不怕，不禁觉得这姑娘胆子大，令人刮目相看。除非她没认出他，不然总不至于忘记，她曾经让他滚吧？

就连皇上，都没叫他滚过。何况，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

好在他知道正事要紧，所以并没有刁难。但刚才见到她混乱中还能镇静，又回想起她在公堂上的风姿，好奇她会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干脆并不管她，也没有安置她到楼上的雅室中回避，只由着她站在角落里观察。

这边春大山把女儿接进酒楼，就去街上维持秩序去了，倒是康正源，从二楼缓缓而下。

春荼蘼自然不认识这位大理寺丞，但她研究过大唐官服制度，见康正源一身深绿色，银带九銙、戴一粱冠，是正经又正式的六品官员章服。又联想到巡狱使在范阳的传闻，再结合父亲告诉她的事，一下子就明白了此人是谁。于是，在康正源走过她的身边时，规规矩矩的躬身行礼，姿势居然很规范，很温婉，和之前在堂上的咄咄逼人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康正源心头一动，表面上却只略点了点头，态度矜持的没有多话，只站到韩无畏的身旁。

韩无畏穿的是櫜鞬服，也就是很隆重的将服，或称戎服，合着他从四品下的身份。头上的抹额是红色的，绣着辟邪的文字，身穿袍、下身穿銙奴、脚登靴、左手挎刀、右边佩带箭房弓袋()。这家伙就是典型的制服男，穿着军装时，莫名的英姿飒飒，仍然是绝对吸引视线的存在。

他和康正源站在一起，一文一武，一刚一柔，一个相貌英俊，一个气质出众，真真是美少年双骏图。但春荼蘼在现代接受过太多视觉男*色轰炸，抵抗力强大，只从纯欣赏的角度赞叹了短暂的数息，心神马上又转到了案件现场。

这时，衙门来人了，是洪班头带着四个差役。同时，本镇最大医馆也派了有名的文大夫来。

洪班头来之前，听报案的小九哥略讲了几句情况，以为是普通的案件。只因那赵老七是他熟悉的赖子，以为是赵老七讹诈不成，自伤过量致死。虽然出了人命就是麻烦，但也没有多可怕，拼着大大破财一番，也是可以摆平的。但到了临水楼，见到都尉大人和大理寺丞都在，他心里就没了谱，连忙叫来一名手下，吩咐他立即去禀报县大人，自己则上前见礼。

康正源看了韩无畏一眼，后者摊开手道，“我是武将，案件的事，还是由你这正宗的刑司官员负责的好，我只配合你吧。”

康正源也不推辞，点了点头，眼角余光看向春荼蘼，见她带着丫头，乖乖缩在角落，低眉顺目的，若不注意，甚至都不会注意她的存在，嘴唇不禁轻轻翘了翘，便也不多话，连着发出几道命令。

“韩大人，请你派一个手下，待会儿拿着我的手令，把镇外的八十军士召回，重新安置在军府里面。”当着外人的面，他公事公办，连称谓也是官称，“只怕还要叨扰个三五天。”

“没问题。”韩无畏招手，立即就有一名卫士过来。

康正源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那名卫士。纸上早写好了字，盖好了印，墨迹和印色都是崭新。显然，在二楼时他并没有闲着，把要做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那名卫士依令走后，他又叫来洪班头，“今天临水楼的二楼是被韩大人包下的，并无不相干的人。现在，你带着你的人，把留下的客人都带到二楼去，占据东边的几间雅室，依次录下他们的姓名和住址，问清楚他们当时与谁坐在一起，都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异常的情况了。一定要纪录准确，一次只能问一人，其他人候在别的房间。这是小事，却要细致，若做不好，本官惟你是问。”

“卑职必当尽力。”洪班头诚惶诚恐的应下，带着人去了。

随后，康正源把自己的人分成三队，一队把临水楼的老板娘、掌柜的、伙计跑堂及后厨等所有相关人员还到后院去，分别看押，不许互相说话。一队把中毒的客人安置在二楼西边的数间雅室之中，充当诊室，由那位文大夫依次看诊。至于呕吐物和灶间、水源、酒楼内各桌的饭食，则由第三队的人严加看管，等着衙门勘验的人前来处理。最后，他还把韩无畏剩下的人手分为两队，一队继续看守酒楼前后门及其他可能的出口，另一队则迅速换了便装，到街上去四处打探些相关的流言与八卦。

片刻之间，一切都有条不紊起来。

春荼蘼暗暗点头，也松了口气。

康正源的手段在现代也许不算什么，但古代刑侦落后，康正源能及时处理各处的情况，并尽力保护第一现场，并没有疏漏之处，显然非但不昏聩，反而很精明。

刚才，其实她很想提些保护现场和证人的建议的，因为事关方娘子，若现场遭破坏，证人失踪，嫌疑人串供，将来极可能带来很不好的后果。但她终究忍住了，没有冒冒失失开口，打算观察一下再说。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户民女，太冒头儿的话，怕给春大山带来麻烦。她打算如果康正源出现昏招，迫不得已时再开口，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了()。

“两位大人没点芙蓉鱼汤吧？”她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吓了一身冷汗，连忙问。

依《大唐律》，如果中毒之人中有官员，那可是要罪加一等的。反过来说，如果这二位吃了鱼汤而无事，他们就是最好的证人，证明过错不在临水楼。

看这二位的模样，分明是饯行。那么到临水楼来，必定会点招牌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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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太不老实了

“不巧得很。”康正源笑了笑，“但凡桌上有鱼，韩大人就会掀桌的。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吃鱼了。”

韩无畏一愣，没想到康正源突然这么说。自个儿这位表弟一向很矜持的，与京中相熟的贵女们相处时都不冷不热，怎么会突然说这种带点调笑的，或者朋友之间才会说的话？况且，他们现在身上穿着正式的官服，还隔着一层官与民的关系。

春荼蘼也很意外，虽然她问话有点唐突无理，但这答话也挺不着调的。他们很熟悉吗？因为上回爬墙的只有韩无畏，在公堂上为父申冤时，韩、康二人又是躲在一边的，所以她觉得这是她和康正源第一回见面。

“春姑娘这样问，是认为临水楼的饭菜有问题吗？”还没回话，康正源又来了一句。

春荼蘼习惯性的挺直脊背。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之前说话那么和蔼随意，就是为了让她惊讶之下失去谨慎，随便把心里所想说出来吧？这位大理寺丞，很阴险嘛。

“回大人。”春荼蘼神色郑重地说，“民女以为，刑司之事，必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怎么能随便臆测呢？”

康正源一愣，只觉得这句话切中要点，却不知这种法律原则是现代人都明白的。一边的韩无畏忍着笑，看自个儿那言词犀利的表弟被噎住了，暗爽不止。

“好见解。”康正源很快就掩饰了尴尬，恢复了那让人如沐春风的态度，“看来，也只有先等调查的结果了。”说着，示意韩无畏与他坐下等。

春荼蘼一介民女，自然不能也跟着过去，远远选了个座，安静地等着。但这只是表面，其实她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件不是能随意就能解决的。

“过儿，你也坐。”她轻轻一拉身边小丫头的手，“只怕还要等一阵子呢。”

春家没那么大的规矩，过儿经常和春荼蘼坐在一个塌上做针线或者看书，此时也不觉得多别扭，在旁边偏着身子坐了，低声问，“小姐，方娘子不会有事吧？”

“难说。”春荼蘼摇摇头，“但这事闹得不小，今天晚上方娘子肯定得入监，被证明无罪之后，才能重新回来。”

“老天爷，那可怎么办？”过儿有点发急。

“从情理上讲，方娘子是不会毒杀人的。若是下毒，也不会在自个儿的酒楼，用这么上明目张胆的愚蠢手段。可一来，她需要事实证明这一点。二来，《大唐律》中有条文规定，若是明知道食物有毒而没有及时销毁，甚至还要售卖，也是很重的罪过。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客人是否因为食用鱼汤而中毒？是否是食材或者制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鱼汤从出锅到端上桌，是否有其他人做了手脚？如果有人陷害，是为了什么？这事，可能是失误，也可能是人为，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只死了一个人，还说不定是那个人自己有问题呢。不然，怎么别人没事？”过儿疑惑。

“你不懂，咱们的《大唐律》中说得明白，‘脯肉有毒故与人食并出卖’，是以‘故犯’为前提，并不以‘即遂’为前提。”春荼蘼看过儿一脸茫然，知道没接触过律法的人，连这些术语也难以理解，干脆以叹息结束这一句。

而过儿听到情况这么严惩，脸都白了，试探性地问，“那小姐……您要帮助方娘子吗？”

春荼蘼一时怔住，不知要怎么回答。

从本心，她是想帮助方娘子的。别说人家方娘子在她爹的案子上给了多少帮助，有很大的恩情，单说这个案子，春荼蘼就很想接手。一来，她喜欢打官司，这是她的爱好，也是她所擅长的。二来，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也让她重新拥有了祖父和父亲，她已经暗中决定为上一世中为了钱而做下的错事赎罪。如果她多行善，多做义举，父亲和祖父就会平安吧？为了这世上最爱她的两个男人，她愿意付出一切。既然能穿越，她早已经相信了命运。

只是，她为春大山出头还好说，唐律规定可以代亲申冤的。纵然她做了抛头露面的事，但一个孝字，就把她行为上的不当之处抹掉了，甚至还扬了好名声。可她若为方娘子打官司，有什么借口呢？再说，春大山固然和方娘子关系亲近，但若为了红颜知己而损害女儿的名誉，恐怕他也不乐意吧。要知道，这年头的讼师几乎与恶棍被划为同类的。

而她这边踌躇着，那边的韩无畏和康正源却都支愣着耳朵听着，还互相使眼色。韩无畏武功很高，远比旁人耳聪目明，春荼蘼和过儿已经很小声说话了，他还听得真真的()。康正源虽然是文官，但因为从小身子弱，也修习过内功心法，当然也能听到两个女孩的交流。

“你希望她上公堂吗？”韩无畏把声音压得极低的问。

这种分贝，漫说春荼蘼离他们有四、五张桌子之远，就算是近在隔壁，没有半分武功底子的她，也肯定是听不到的。

“她若不来，我留下就没有意思了。”康正源正襟危坐，嘴里却似开着玩笑，“我还没见过咱大唐有哪个姑娘这般熟悉律法，又这般言辞尖锐厉害，从法理上驳得人没话说呢。难道你就不好奇，她若插手此事，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我好奇。”韩无畏突然歪下身子，一手支在桌子上，手掌托着下巴，半转过头，眼神亮闪闪的看向春荼蘼，“不过春大山未必舍得女儿做那人憎鬼厌的事呢。你知道，为讼者在民间的名声非常不好，何况她还是个姑娘家。她还没嫁人呢。哦，对了，她没订亲吧？这事得旁敲侧击的问下春大山。”

“你想干什么？”康正源皱皱眉，“这丫头必不好惹，纵使她无权无势，可也不是随意可以逗弄的。”

他说的是“逗弄”二字，却根本没往其他方面想。比方：爱慕之情。因为双方地位的差距太大了，他和表兄从小就知道，他们的亲事是筹码，不是感情，必须符合利益，家族的，甚至国家的利益，不能随自己高兴。到最后，皇上指婚的可能性比较大。

而他的表兄外表看起来嘻嘻哈哈，其实心里再坚定和明白不过，断不会做无聊且无用的事。

“没有啊。”韩无畏的目光还是落在春荼蘼身上，嘴里却对康正源说，“这样好玩又奇特的小姑娘，可不能让春大山随便订出去。虽说我还年轻，却是她父亲的上级，若攀私交，与她父亲是平辈()。那么，可当她一声韩叔叔吧？当叔叔的操心一下侄女的婚事，正常吧？”

康正源险得一口血没喷在衣襟上。韩叔叔？亏他说得出来！

而那边，春荼蘼发现韩无畏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禁有些羞恼。幸好她是现代法**千锤百炼出来的，在几百人面前，在罪犯和法官面前都能侃侃而谈，电视直播也不怕，不然真得找地缝钻进去了。

“得了空，还真得把这姓韩的眼珠子给挖出来。太不老实了！”她对韩无畏回以礼貌的微笑，可是却咬牙说着狠话，“这样的男人，年轻，却身居高位，一定是家族庇荫，不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为什么一脸登徒子的模样？”

她却不知韩无畏听得到她的低语，只觉得这小丫头真是有趣啊。若非还在命案现场，恨不得仰天大笑几声。至于说有没有真本事……生在这样的高门，早习惯被人表面奉承，内心里鄙夷了。如今这丫头直说出来，他只觉得有趣。

一边过儿也瞧见韩无畏的无礼，气得站起身，挡在春荼蘼面前，拿后背对着对方。

“注意身份。”康正源提醒了一声。

韩无畏只是恶作剧，又不是真有非礼之心，当下笑笑，转过了身去，脸朝着外。

顿时，酒楼内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就耐心的等着，差不多两刻后，县官张宏图带着欧阳主典和三班衙役、还有仵作等人一起，急急的赶到了。

“下官见过康大人，韩大人。”张宏图上前行礼，额头上冒出冷汗。

范阳民风淳朴，还有高门大户坐阵。所以，他虽无大功，却也无大过。可如今就在两位上官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种凶事，虽然也不能怪他，但多少对他的官声，以及在康大人心目中的印象有坏影响()。这位年纪轻轻的勋贵刑司官员，是会直接面圣陈情的，若这个案子处理得不干净，他连平安告老的机会也说不定会失去的。

“嗯，起来吧。先叫人把死者抬到衙门里去，好好验尸。”康正源正色道，“再叫人把呕吐物和有嫌疑的鱼汤装起来，一并带走。这临水楼，只怕要暂时封了，特别是厨房，必须派人把守，不相关的人，不得靠近一步。”

张宏图连连称是。

“还有，把临水楼的人也都带回去，本官要亲自问审。”康正源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春荼蘼心里一凉，强抑住跟上去的脚步。

现在，她没有资格看审。

……

注：在唐朝，管姑娘们是叫小娘子的，前面还要加上排行。比方春荼蘼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外人应该叫她春大娘。汗。违和吧，起鸡皮疙瘩吧？所以，咱们还是叫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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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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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鲐巴鱼

春大山找韩无畏借了个卫士，送春荼蘼和过儿回家，自己则跟去了县衙。到底，他是不能丢下方娘子不管的。

春荼蘼到家后，徐氏听闻临水楼出了事，先是一脸的幸灾乐祸，随后想到自个儿的夫君去为别的女人操心费力，登时极为不满。阴着一张脸，摔门进了东屋。

春荼蘼懒得理她，连劝解一句也欠奉，径直回了房间。徐氏本来长得就不是讨喜的样，总有些娇怯怯的，看人很少用正眼，此时沉下脸来，本来的七分姿色，连三分也不到了。

午饭没吃成，晚饭也没心思吃，春荼蘼直等到酉时末天色全黑，春大山才进了家门。照这个时间算，他肯定是待到了衙门闭衙，还在大牢留连了一会儿才回的。不过就算春大山回来，她这个当女儿的也不能直接把人拉走，毕竟徐氏与他是夫妻，他还是先回东屋。

“去摆饭吧。”春荼蘼强忍着初冬之夜的寒意，打开窗子，偷听对门模模糊糊的吵了一阵子后，对过儿说，“我估摸着闹腾得差不多了。”

“真没见过这么不疼人的。”过儿咕哝道，“自家夫君在外头跑了一天，得多累啊，也不弄些热饭热汤，哪怕拧个热手巾给老爷擦擦脸呢。”

“太太这是跟我爹使性子，不因为我爹管了方娘子的事吗？正吃醋捏酸哪。”春荼蘼敲了下过儿的头，“她傻才这样。若是我，必定好饭好茶的侍候着，也不摆脸色，让男人知道自己委曲求全却又特别识大体，包管男人以后更爱重她。”

其实，在这件事上她倒是理解徐氏的。没有女人对自家男人的红颜知己有好感。但从另一方面想，人家方娘子于春家有难时，毫不惜力的帮忙，这点子感恩图报也是做人的必须。小心眼儿没关系，也得分时候不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也是必须的不是？人生在世，谁都得忍受点不喜欢的东西，何况春大山此人正派，绝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帮方娘子，也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事，没有偷偷摸摸的。身为妻子，她应当信任。

“小姐英明。”过儿拍了句马屁，“不然再等等，天冷了，一闪神，热乎乎的饭菜就凉了。”

“摆吧，太太就是变着法儿的让我爹重视她，不敢太过分的。若真还没完没了，我就东屋外头喊我爹，正给我爹个台阶下呢。不然由着太太，以后她那脾气还得见长。”

“得让太太掏点银子给咱们。老太爷明明说过分伙，这两天她一直不开灶，全从外面买来吃。老爷回来得晚点，就一直跟着小姐用饭。虽说孝敬父亲是应当，但也不能便宜了太太。”过儿一边说，一边跑出去了。

春荼蘼等了会儿，见过儿麻利的把饭菜已经摆在正屋的厅里，春大山却还没出来，就走到当院里大声道，“爹，饭已经热过一回了，再不吃就又凉了。您胃一直不好，若犯了老病可麻烦呢。”

东屋里，本来隐隐约约有矫情声传来。但她一开口，那声音立时断了。之后很快，春大山一脸烦恼的走出来，见到女儿有点尴尬，似乎强忍着脾气没有发作。

春荼蘼假装没看见，只拉了春大山往正屋走，“爹快点，今天是我和过儿一起做的饭，韭菜炒鸡蛋，还有莱菔子汤汆羊肉丸子，热乎乎的喝下去，可赶寒呢。”莱菔子就是萝卜，前朝的时候，有僧人种植了，当贡品送到皇宫。本朝大力种植，渐渐成了百姓们的家常菜。

春大山见女儿似乎不知道他和徐氏吵架的事，心情略放松了些。之前过儿已经在正屋点了炭盆，此时挑起了棉门帘子，一进屋就感觉热气扑脸，加上喝下热汤，连胡饼全是女儿亲手掰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泡在汤里，片刻后，春大山全身都暖了，心情也好了些。

吃完饭，过儿收了碗碟，爷儿俩个就坐在桌边说话。

“方娘子的事……”春荼蘼吞吞吐吐地问()。

春大山叹了口气，“今天那位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上官，正是大理寺丞，代天巡狱的康正源康大人。方娘子倒霉，出了这种凶事，还偏巧让康大人碰到了！”

春荼蘼早就认出了康正源，因而并不惊讶，只问，“他难道要从严处置吗？”

现代的中国法律是重定性，轻量刑，就是定性上特别严格，在量刑上，法官有一定的自由度。可古代律法，判官对案件定性的自由度才大，因为要考虑理法礼教什么的。而对于一个案子而言，如果定性出现差别，最后的结果简直天差地远。所以，特别重要。

春大山摇摇头，“康大人今天并没有上堂审理，而是一直亲自听供。他把第一批筛选下来的重要证人，挨个单独询问。因为韩大人陪同在一边，所以我也在跟前，倒是听了些……觉得对方娘子很不利呀。”

“都说了什么？”虽然对康正源问案时允许春大山在场，春荼蘼感觉怪异，但她对本案的关注超越了其他，所以自动忽略掉这小节。

“除了死了的赵老七，其余呕吐不适的顾客都有同样的症状。文大夫细细诊过，断定他们确实是食物中毒。只是程度不深，吃几剂解毒的汤药下去，过几天就会没事了。”春大山细细说给春荼蘼听，自自己的官非之事后，他不知不觉拿这个才十四岁的女儿当了主心骨似的。

“是鱼汤所故吗？”春荼蘼又问。

“正是。因为没有吃过鱼汤的客人，都没有出现中毒症状。而且那些呕吐物中，也没查出有其他奇怪的东西，包括赵老七吐的。”

“厨房里发现毒物了吗？”

“没有。厨房干净得很，各色佐料也都查验过了()。那鱼汤是方娘子亲手做的，盛汤的花盏上面有盖子，要送到桌上才能掀开，而伙计一路端上时，不可能有机会下毒。”春大山眉头皱起，“所以，十之**是鱼有问题。”

“鱼有问题，若方娘子不知，她就没有大罪过，顶多是罚银了事。”春荼蘼闻言，本想松一口气，但见春大山还是很发愁的样子，不禁心中又是一紧，问，“难道还有别的情况？照理来说，应该去查卖鱼的人呀。或者，问题的关键是：方娘子到底知不知道鱼有问题？”

现在讲人权的法律和古代不讲人权的律法之间，最重要的区别就是：现代法律，在确认罪行之前是假设无罪，也就是无罪推论。所以，称被告为犯罪嫌疑人。而古代律法，先假设被告有罪，是有罪推论，所以称为人犯。对律师或者讼师来说，当然在古代的环境中更难作为。

“你没明白，是因为你不知道芙蓉鱼汤的用料。”春大山耐心解释，“一般人做鱼汤，都用的是河鲜。因为海里的鱼比较腥，而且捞到岸上时间稍长，就很难保证是活的。做海鱼，大多是用烧或者煎炸，要么就是蒸的，独方娘子这一味是用海鱼做汤，却比用江河的鲜鱼做得还美味，半点不腥气不说，还有花的清香，味道又浓郁。不然，这道鱼汤为什么又贵又有名呢？而且，方娘子用的还是腌鱼。”

“哪里的海鱼？咱们这儿不靠海呀。”春荼蘼在现代时就不爱海鲜，穿越后仍然无爱，所以对吃鱼没研究。

“是鲐巴鱼。离咱们这两三百里外，海边有个运军粮的小镇子。其附近，南运河、北运河和永济渠交汇，称为三会海口，总有渔人售卖腌好的鲐巴鱼。本来我也不懂，但下晌康大人问案时，我才得知，这种鱼虽然吃起来美味，但做鱼时却要格外小心，因为稍处理不好，就会使食鱼者中毒，特别是鱼背上的肉。”

春荼蘼一愣，这不是和吃河豚类似？

从另一方面说，这样方娘子会更难证明自己()。如果是有人陷害、投毒，倒是比较容易推托责任，但如果是她的失误差成食客的死亡，这事就可大可小，看判官怎么给定性了。毕竟，这鱼汤卖了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事故，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若有心之人利用这一点，认为方娘子明明知道要细心烹制却还出了问题，有主观上的责任，往过失谋杀上靠，那就真是有口难辩了。

“爹，方娘子情况不妙。我们……要帮她吗？”春荼蘼想了想，终于问出。

春大山很纠结，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娘子跟他有六七年的交情，开始时只是租客与屋主，相处之下，发现彼此性情相投。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做事豪爽大方，待人真诚有礼，很对他的脾气，互相也帮过很多忙，算是共过很多事的。曾经，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情动，但方娘子总是若即若离的，也从不提及自己从前的事。他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觉得人家有难言之隐，也就再不触及，只当朋友相处。后来又有了徐氏，他彻底再没动过其他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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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折衷的办法

春家有难，方娘子义无反顾的伸出援手。现在人家有了牢狱之灾，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也不能袖手旁观。回家之前，他去了女牢，方娘子还一个劲儿的让他抽手，免得受连累。人家把事情做到这个份儿上，他若真的不管，还算个人吗？

可是，他不懂律法，他除了奔走之外，无能为力。而女儿的问话，其实是问他，要不要女儿插手这件事。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女儿于律法上，很有些天赋和能耐。只是，要让他拿命回报方娘子的恩情，他不会皱眉，事关女儿的名声，他却真的很不想点头。

“最差的情况，会到哪一步？”他犹豫着问。

“爹，律法虽有则，但上了公堂，案情却瞬息万变的。”春荼蘼正色道，“现在因为牵扯到了人命，所以可大可小。若判官裁量为意外，方娘子顶多就是支付伤者赔偿银子，官府所判的刑罚也可以赎铜折抵。但若定性为是过失杀人，虽然也可以赎铜代罚，却是很大的数目，方娘子非得倾家荡产不可。”

“钱财身外物，人没事最要紧。”春大山道。

“但杀，分为故杀、戏杀和过失杀，若是定性为故杀呢？”春荼蘼反问，“那可不是能拿银子摆平的。而且方娘子一介平民，没有八议之特权，最后会被判绞刑。”

什么故杀、戏杀、过失杀，什么八议、特权，春大山一概不懂，但绞刑他听清楚了。大唐律中没有什么凌迟、腰斩、剐等五花八门的酷刑，只有五种刑罚：笞或者杖刑、役、徒刑、流刑、死刑。死刑只有两种，一种是绞，留全尸。一种是斩，就是砍头。

“为什么要判方娘子故杀？”春大山愣了愣，脸色全白了，“我听她说，她做菜时的手法并没有出问题，不知道鱼汤为什么会有毒的，指不定谁陷害她呢，怎么还要说她有意杀人？就算是有意，为什么别人都没大事，单单赵老七死了呢？”

“爹，我没说判官一定认定方娘子为故杀，只是说有这种可能。”

她在前世念法律课程时就在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打工，后来通过律考，当上律师，接触过太多的案件。像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混淆视听的事见过、听过、甚至做过很多，所以她很清楚，事实在高手的手中，真的不是最重要的。所谓扭转乾坤，不外如是。

任何事情在阳光下都有影子，这就是法律的黑暗之处。

“那怎么办？”春大山急了，“不能眼睁睁看着方娘子被害，不能冒这个险啊。”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腾地站起来，“不然，咱们给她请个讼师？上回你不是给爹请了一个？”

“那个人不能相信。”春荼蘼对那位孙秀才极度的厌恶，因为他就是民间所言的吃人不吐骨头的讼棍。同情心和良心从来没有，甚至连廉耻和职业道德都欠奉。

“爹，上回您的案子，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不然那个张五娘不可能凭白无故的就针对您。之后，又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孙秀才当初应下我的请，后来却突然不来了，人品的好坏暂且不论，万一，是有人暗中给了他更多的银子，让他闪咱们爷儿俩个一道呢？这样的人，难保不会第二回失信！”

“可是……可是……”春大山上下打量女儿，实在舍不得她名声受损，吞吞吐吐地说，“不然，干脆我代方娘子上公堂。虽然我不懂律法，但你在家里教好我怎么说不就行了。”

“那哪行啊？堂审时要随机应变的！”春荼蘼无力地说，“而且除非当事人与讼师，看审者都在堂外，不得入内，万一有特殊情况，我怎么和爹说上话啊。甚至非有功名者和讼师，连衙门的调查纪录也看不得，爹难道要亲自去看，然后背诵下来再说给我听？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就算咱们等得，公堂上的大人们也不肯呀。”

“可是……”

春荼蘼打断春大山的第三回可是，“再者，爹私下里可以说和方娘子是朋友，但这时候若替方娘子出面，外人会怎么传？无亲无故的，您护着她算怎么回事？您的名声完了，还势必影响仕途，方娘子更会被人泼脏水。她一个女人，能置办下这么一份产业，让临水楼成为范阳第一酒楼，多少人眼红她，就等着这机会在背后下刀子哪。”

“荼蘼，我是不能让你毁了名声啊。”春大山烦恼无比，“若你代讼的事传出去，以后就说不到好婆家了。咱大唐有规定，女子二十岁不嫁，就会官配。那是由不得人挑的，爹绝对不允许你随便被配给什么人成亲()！”

“还有六年呢，爹不要担心，人都很健忘。也许我名声坏一时，但只要老实几年，谁还记得这么清楚？再者说了，就算我不嫁人，爹养着我就是，不过每年交重税罢了，也不一定走官配这条路。一边是方娘子的命，一边是女儿的名声，孰轻孰重，爹您要掂量啊。”

春荼蘼努力劝说春大山，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穿越了，应该入乡随俗，但她却并不以结婚生子为终极目标。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以讼师的身份再好好活一场。也不嫁人，就守着父亲和祖父，把前一世的遗憾全弥补起来。还有，她虽然不是圣母，但绝对快意恩仇，人家方娘子对春家有恩，她怎么能只顾自己，对人家的苦难坐视不理？

春大山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一直挣扎纠结，根本无法决断。在他心里，当然女儿最重要，胜过一切，但如果真像女儿所说的那样，他也不能白白看着方娘子处绞刑。

春荼蘼看在眼里，心疼自家爹才吃了东西，发愁的话会不消化，就出了个折衷的办法，“不然这样好了。跟官府报备时，就说我代方娘子应诉，这样方便我去衙门看调查的案卷。但我们不公开这事，那么外人也不会得知，影响不了我。如果看过案卷和各方证据、证人证言，觉得方娘子没有大碍，我就把基本的注意事项告诉她，让她自己在堂上应对。如果情况不妙……也只有先舍了我的名气，救了人以后再说。”

春荼蘼出的主意，算是暂退了一步，春大山只觉得稍微缓了口气，点头答应了。鉴于范阳县衙逢单放告，逢双听审，所以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为案子奔走。九月二十六日的晚衙，会开始本案第一堂的公开堂审。

“小九哥他们放出来了吗？”春荼蘼又一次感到极度缺乏人手，问春大山。

“录过口供之后，不相干的人都放出来了()。说不清的，或者关联比较重要的，还收在监牢里。”春大山想了想道，“小九哥和几个伙计倒是没事，但临水楼被封，他们都各回各家了。怎么？你要找他？”

“我需要人跑腿，要信得过的，机灵的，小九哥正合适。”

“那没事，他家就住在镇上，明天一早我把他找来就是。还有，别看老周年纪大了，但很见过些世面，也可一用。”

父女两人又聊了些相关的事，春荼蘼就回屋去了。不过她没有睡下，而是挑灯夜读，把相关法条又熟悉了一遍。躺在床上时，还在脑子里回想各个所知的细节，直到天色蒙蒙亮时才睡着。但那也不过一个多时辰，紧跟着就爬起来，往县衙赶。

衙门开衙早，春大山父女紧跟着传梆声就到了。有春大山这个小武官在，又拿了银子上下打点，春荼蘼很顺利的拿到了所有卷宗到静室中去看，重要处还可以摘录，比之第一回上衙门的情况要好得多了。

她细致研读了一个上午，期间春大山已经把小九哥找来，在衙门外候着，她一出来就吩咐了一大堆事，由小九哥、老周叔和过儿，外加一个名为小吴的伙计去办。这小吴和小九哥是一起长大的，关系很亲，绝对自己人。

她却不知，她这通忙活的场面，全落在康正源和韩无畏的眼中。

“你要把她卷进来吗？”韩无畏问。

“情理上讲，方娘子应该不是故意杀人，但她缺乏证据的说服力。”康正源望着春荼蘼远去的背影道，“春姑娘说得好，刑司之事，当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这回，我倒要看看她怎么解开这个结，怎么说服我，说服所有人。”

“所以你故意在卷宗里暗示了很多会判重罪的证据，好引她来代诉吗？”韩无畏嘬嘬牙花子，“虽然我也对她的所作所为很好奇，但是这样做，实在是有点诲人不倦啊()。”

“所谓名声，还不是上面人怎么说，下面人就怎么说？”康正源笑笑，“若真害了她，了不起再使点手段。一时受点委屈，今后只要有大人物褒奖她，民间还不是会趋之若鹜？”

“一时的委屈也很憋闷啊。”韩无畏夸张的叹口气，“我这当叔叔的，实在不忍心。”

“若她没有坚定的心志，也不过耳耳，不值得关注了。”

韩无畏听这话，不禁一愣，“你要干什么？难道要让她多插手刑律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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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水楼的伙计小吴：由原客串贴中八十一楼的woaiyunda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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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美男如玉

“你不觉得，她在律法上头的见解独到，是我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吗？”康正源目光流转，懒散的眼神中有着别样的认真，“虽说她是女子，到底难成大器，却也应当好好挖掘一番。若能真正理解她的所思所想，对大唐的刑狱，说不定会有好处的。”

韩无畏和康正源是表亲，从小又一起长大，彼此深深了解。所以韩一听康正源的话音，略想了想就明白了，不禁吃惊，警告道，“皇上一直说要息讼、平讼、止讼，若你故意还要给她争讼的机会，岂不是违背皇上的意思吗？”

“你不知道。”康正源摇摇头，“虽说这是我头回接下巡狱录囚的差事，但前几年皇上亲自录囚时，我是跟在身边的，亲眼看到很多冤狱，完全是因为刑官被蒙蔽，而冤者有苦说不出所致。那时我就想，除了要求刑官明察秋毫、秉公执法外，如果有人替冤者说话，不让他们被恶徒构陷，这世上是不是清明很多呢？”

“你想要大唐有更多春姑娘这样的人？”韩无畏愈发惊讶。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康正源苦笑，“只是春姑娘在大堂上的行为，让我心里有些莫名的触动，但我不确定，所以才要再看看。若她上回的表现只是偶然呢？若只是因为担心父亲而生出的莫大力量呢？”

“我却觉得，她像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手，律法于她，仿佛是最趁手的兵器，那种杀伐决断、意气风发、进退得宜，比之战场上的指挥者也不差分毫。可念在她的年纪和阅历……说不定是天降大才于我大唐的。”韩无畏一脸赞叹的道，“可惜她是女子，你不能提拔她做手下的刑官，我也不能招她至麾下。”

“那至少可以看清她，学到她的能耐，转用于别处。”康正源望着长安的方向，“所以，我这样做并不违背皇上的心意，因为皇上反对的挑词架讼，怕民间为此争讼成风，置礼法谦虚于不顾，并不是反对有人为民说话。所以，掌握好那个度是最重要的。”

“让你说的，我很期待明天的堂审啊。”韩无畏咧开嘴，牙齿和眼睛都闪闪发光。

“哦，今天的事还没做完呢。”康正源无所谓的摊开手，“叫人四处张贴告示，吸引更多的百姓来看审。另外……早上不是听说她已经决定代方娘子应诉了吗？得给她找个对手啊。”

“对手？”

“是啊，就那个孙秀才吧。”康正源笑得阴阴的，像一只卑鄙的狐狸，“你不是打听过，春大山一案，孙秀才失信于春荼蘼，后来春家的丫头很不客气地把定金都要回来了吗？你想，孙秀才自诩是附近几个县最了不得的讼师，结果算是被打了脸，那等小肚鸡肠的人，难道不会伺机报复，给春荼蘼一个教训吗？”

他这样一说，韩无畏立即就明白了，接口道，“对啊，那就给他个机会。我猜，只要把春荼蘼要代讼的消息递给他，他自个儿就会爬来，免费也要为赵老七家的打官司呢。”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松松就把春荼蘼推坑里了。

另一边，春荼蘼一直在镇上奔走，询问证人，调查情况，忙活到天色全黑才到家。可到了家也来不及吃饭，立即伏案做辩护的准备。时间上真是紧，人手真是不足，她累得半死，但精神上却极度亢奋，好像回到现代的状态。而且因为不再是为钱而打官司，是真正想帮助人，心情也特别开朗。

春大山看女儿这么辛苦，很心疼，可他又深刻感觉到，自家女儿怎么一打官司就很开心的样子？而当他注意到西屋的烛火到半夜才熄灭时，突然有点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同了，女儿正脱离了“正常”的人生道路。但同时又些自豪，他春大山的女儿就是与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啊。

第二天吃过午饭，春大山就带着女儿和过儿去了县衙。到门口时，一家三口吓了一跳，就见县衙门前挤满了人，比菜场还热闹。门口站班的衙役们虽然在维持秩序，却又不驱赶。

“这是怎么的了？”春大山问前来会合的小九哥和小吴。

“县衙到处张贴告示，说临水楼案今日晚衙过第一堂。”小吴皱着眉说，“镇上认识方娘子的人多，又听说今天有折冲府的都尉韩大人和大理寺丞康大人来旁审，所以都涌来看审了。”

春大山怔住，随即忧心忡忡。

他们制订的策略是暂时隐瞒春荼蘼代讼的事，春荼蘼只是暗中帮手，案情实在于方娘子不利时，再由她亲自出马。话虽如此说，但春大山一直期待情况不要太严重，那么就不会暴露女儿。可是现在，这官司怎样打法，好像已经不再控制在他们手中。

“荼蘼……”他为难地望向女儿()。

哪想到春荼蘼还是很镇定的样子，安抚地拉拉春大山的袖子，低声道，“爹不要担心，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至于名声的好坏，以后自然有定论。说起来，爹是武官，而且没根没基，凭自己的本事升上来的。那女儿好歹也算将门虎女，行事作为自然与其他女子不同。所谓谣言止于智者，真正的明白人，不会为此看轻女儿。就算祖父在，知道女儿是救人的，也必然不会阻止。若有糊涂人嚼舌根子，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他们说什么呢？爹若是担心女儿将来的亲事就更不必了。那等狭隘浅薄的人家，爹也舍不得女儿嫁过去呀。”

春大山满心满腔的话，就这样给春荼蘼轻声细语的堵了回去。见女儿提起自个儿的亲事也如此坦荡光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最后，也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一边的小九哥却道，“春爷，春小姐，赶紧的，咱们从侧门进衙门吧。镇上的人早传遍了春小姐代父申冤，如今又帮助租客应诉的事，都好奇着哪。如果他们发现春大小姐在这儿，跑过来搭话可就麻烦了。”

春大山一听，再也不犹豫，护着女儿绕到侧门去。因看门的衙役是认识的，知道他们一会儿要上堂，痛快的被放行。

进了衙门后，春荼蘼见时间还早，特意又去了趟县衙大牢看方娘子，把该嘱咐的话又交待了一遍。等听到晚衙的三声传绑响，就准时候在大堂外。过了会儿，又听得张宏图说：传相干人等。她深深吸了口气，慢慢的、坚定的，再一次走上公堂。

范阳县的县衙很大，也很高，只是光线有些不足，人走在其中，只觉得分外渺小，凭空就生出一种敬畏和恐惧来。而且今天大堂门口挤满了人，由折冲府护卫设了警戒线，纷纷扰扰中带着杀气腾腾，处于众目睽睽之下的人更容易心慌。

可春荼蘼不()。

她身子娇小但挺拔，身上穿着宝蓝色簇新的窄袖圆领男装胡服，一头青丝向上梳起，戴着同色的幞头，脚上黑色薄底小靴，腰带上没有挂着带扣、香包、香囊类的东西，浑身上下素素净净，干脆利落，跟这威严阴暗的大堂格格不入，却又奇怪的和谐。

宝蓝色本来很挑人，若皮肤黑，或者长相憨厚壮实，就会显得很土气。但春荼蘼皮肤有如细瓷样的白润，于是那讨喜中带几分妩媚的长相就被衬得更加妍丽。偏偏，她的举止与步态都镇静自信，一出场就镇住了所有人。

古代人不懂得，这就叫职业套装，职业气场。

而堂上，其他人已经到了。

两班衙役以水火棍拄地，站得笔直，神情肃穆。方娘子和赵老七家的，跪在堂下。令春荼蘼奇怪的是，孙秀才站在堂边，与自己相对的位置。

再看堂上，正中央的公座后，坐着县令张宏图，虽然他极力正襟危坐，但明显有些坐立不安。在公座的右侧，照样是欧阳主典，担当着法庭纪录员的角色。而公座的左侧，放了一张很大的长条桌子，并排坐着韩无畏和康正源，正是旁审席。

真是美男如玉啊。这二位，是大堂上惟一令人赏心悦目的所在。而春荼蘼没想到，自己无意间成了压轴出场的，登时很有大人物的感觉。

“民女春荼蘼代犯妇方菲应诉，叩见各位大人。”春荼蘼姿态优雅的伏地行礼。

孙秀才是有功名的人，上堂不用下跪。她比不得人家，而无功名者代讼，除非是为亲人打官司，不管男女，按例都是要先挨二十板子的，并且是脱了裤子打。在古代，这是极丢面子的事情，连妓女都不愿意挨板子。好在，大唐的律法有一点好处，非重大到不能折抵的罪行，都可以用赎铜来充当()。所以说，她这官司必须赢，不然连那一斤赎铜也赔里面了。

看到她颦颦婷婷的跪下，韩无畏左看右看都觉得有趣，遂以胳膊肘一拐康正源，压低声音道，“看到了没？这丫头一进公堂，两只眼睛都亮了，简直风采逼人。可见哪，她是真喜欢跟人打官司。”

“闭嘴吧。”康正源做惯了刑官，气势上很威严，但此时听韩无畏废话，有点要破功。

可韩无畏没有闭嘴，反而见张宏图有点发呆，越俎代庖的说，“嗯，快起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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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装13的德行

康正源此时真后悔把自个儿的这位表兄带来旁审，韩无畏天生勇武，兵马和武艺均娴熟高超，而且颇有智计，但就是行事不按常理，而且故意忽视礼节法度。

好在除了他，似乎没有人发觉韩无畏这话的不适当，张宏图没有觉得权威受到侵犯，春荼蘼也依言站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例行的程序，由欧阳主典简单宣读了一下案件的大致情况和调查结果，很快就进入了对推阶段。

到这时，春荼蘼才知道孙秀才是赵家那一边的讼师。她很惊讶，因为赵家肯定出不起聘请银子，除非有人暗中资助，或者孙秀才免费提供服务。

若是有幕后人帮忙，那此案与父亲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呢？毕竟，才陷害完自家爹，又来陷害自家的租客，关联性也太大了。方娘子如果因此让酒楼歇业，她家的租金就收不到了。再往外租，还要费一番心力。

若是孙秀才不收银子就肯出力，那指定是报复她，不服气她上次的表现，想让她难堪。如此，最后倒霉的一定不是她！这种自信，她很有。

而按照大唐的诉讼程序，要由原告先提出控诉，于是孙秀才施施然上前。

大唐是个自由奔放的年代，体现在衣食住行上，就是风格丰富而多变。比方衣服中，即有当代的特色服装，也有很多人喜欢胡服、汉服，甚至魏晋的服饰。尤其文人士子，自诩风流潇湘，特别爱广袍大袖的样式。

孙秀才就是如此，他自以为很有文人气质，可在春荼蘼看来，却是一派装13的德行。

“学生孙雨村，代赵老七的遗孀，诉临水楼老板方菲毒杀赵老七一案。”他上前施了一礼。

孙雨村？她听过贾雨村，是个贪赃枉法、糊涂断案的坏官。真好名字，倒是对应啊。

“所诉何来，讲！”张宏图看了左边一眼，见两位上官都没反应，没得已，只得亲自主持堂审，拍了下惊堂木。

孙秀才蓦然转过身，一脸义愤填膺之状，指着方娘子，大声道，“临水楼，本县有名的酒楼。方娘子，本县有名的富商。而所谓商者，奸人也，为逐利无所不用其极。临水楼的芙蓉鱼汤，远近闻名，其味固然美矣，但一盏汤取银一两，亦暴利非常。然，即是如此，食客仍趋之若鹜。”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管得着吗？”堂外看审的人之中，有人嚷嚷了一句，声音有些模糊，显然是捏着嗓子变了调的。而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即暴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春荼蘼猜八成是小九哥或者小吴，神情半点不动，心里叫了声好。

“肃静！”张宏图大喝，并又拍了下惊堂木，“再有多言者，按扰乱公堂处罪，笞十！”

好么，虽然是刑罚中最低的那档，但好歹也算是个罪名了。

人群立即安静，孙秀才接着说道，“临水楼芙蓉鱼汤的烹制方法秘不外传，汤品也是方娘子一手调理，绝不假手他人。那么，若鱼汤有问题，必然是她的错处，其后果也应该由她一力承担！而此鱼汤的用料是鲐巴鱼，极普通的腌制海鱼。所谓君子远庖厨，各位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但堂下诸位乡亲父老日日操劳柴米油盐，却是明白的，那鲐巴鱼虽然美味，但烹饪之时必须格外小心，稍处理不好，就会令食者中毒。试问，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开酒楼的老板娘会不知情吗？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出现那样令人死伤的结果？是店大欺客，不拿上门的客人当回事，只被银子晃花了眼？还是故意为之，为杀一人而罔顾他人性命！”

“民女冤枉！”方娘子越听越急，纵然平时为人沉稳，此时被人如此泼脏水，也有些忍不住了，匍匐在地，高声喊冤。

“闭嘴！”张宏图怒喝，“本官还没问你，怎敢咆哮公堂！”

说完，又偷瞄了韩、康二位位高权重的年轻上官一眼。见他们还是没有表示，韩无畏甚至两手支在台案上，兴趣颇深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主审下去。

“孙雨村，你接着说！”

孙秀才冷笑一声，望向春荼蘼，心中洋洋自得。可是让他心里突然长草的是，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明里暗里把方娘子往死角里逼，春家的贱丫头为什么还不动声色？若说是吓傻了，为什么她的眼神如此清澈无波，神情也坦然自得，仿佛胸有成竹？

他一咬牙，继续攀咬道，“事情发生时，都尉韩大人和巡狱史康大人恰巧在酒楼，目睹了全部事实。而在两位大人的安排下，本县张大人和县衙各位差爷反应迅速，也已经查明前因后果。学生请求传召证人，一一对质，让方娘子心服口服。”

“传证人！”张宏图扔下令签，立即有差役捡了起来，下去带证人。

然而此时，康正源突然开口道，“当时我与韩大人确实在场，不过却只是看到了事件的结果，并不是事实，更不是过程。这个案子的真相是什么，还请二位讼师辩驳明白。”

孙秀才闻言一怔。

他说的话里布下了文字陷阱，毕竟，如果说是两位大人目睹了一切，本身就占了几分说服力。哪想到这位年轻的大理寺丞不是好糊弄的，这点子咬文嚼字的花巧也给指了出来()。难道说康大人与韩大人是表亲，春大山又是韩大人的下属，于是在堂上有所偏颇？自打上了堂，韩大人的目光就落在那春家丫头的身上，难道说是……美人计？韩大人看上那臭丫头了？

他脏心烂肺的想着，春荼蘼却仍然不动不说，神态安然。

县衙大堂空阔，下午的阳光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投射在阴暗的角落里，影影绰绰的，仿佛祸乱人间的魑魅魍魉。众人的脸色也各不相同，有春大山、小九哥等人的焦急，有看审众人的好奇与兴奋，有三班衙役的漠然冷酷，有堂上诸官的严肃威严，有孙秀才的神情闪烁，有方娘子和赵家的忐忑不安。而春荼蘼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就像一朵开放在淤泥中的小白莲，好像她所站之处散发着微微的光芒，是吸引所有目光的所在。

韩无畏望着她，再度用胳膊肘拐了康正源一下，低声道，“瞧见没？她自打上堂，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可见全副心思都在案子上。这种全神贯注，倒真叫人佩服。这丫头，越看就越是与众不同。而且，怎么瞧着……也很漂亮哪。”

康正源哼了声，并没有回话，其实心里也愈发好奇。春荼蘼，你要怎么反驳孙秀才呢？可别让本官失望啊。

因为证人是早就候在堂外侧门处的，所以很快就被带了上来，是本县医术最高的文大夫和县衙仵作，外加上当日的客人之一黄姓郎君和当天最先到达现场的洪班头。

各人报上姓名后，除文大夫有功名外，其余三人都跪倒在原告和被告稍后一点的地方。

“请问文大夫，当日您所诊治之病患，都是什么症状？”孙秀才得了张宏图的肯，上前询问道。

“都是食用鲐巴鱼中毒之症。”文大夫神情坦然，没有异状()。

“请恕学生无理，并非学生怀疑您的医术，而是为了让狡辩之人心服口服，所以请您说得明白些。”

他令堂的。这也就是在古代公堂就罢了，若是现代，就单孙雨村这句话，就可以先告对方律师一个人参公鸡，外加一个主观臆测。

“我是个大夫，并不擅长解毒。但是鲐巴鱼是百姓常常食用的鱼，也偶有中毒事发生，这些年来，倒也治了几十例了，并不算什么疑难杂症。若是不信，可找邻县的医者来，对照诊断便知。”文大会正色道。

孙秀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向仵作，“我再问你，中毒食客的呕吐物中，可有其他致毒的东西？”

“我已经细细查验数遍，并无其他致毒物。”

“那赵老七的尸体可曾验过，有无其他致死之症？”

“赵老七全身上下并无伤痕，也无其他病状。就连他的呕吐物里，也只有一点鱼肉和些许菜蔬，和他当日所点的菜品相当。”仵作很肯定的说。

孙秀才挑衅似的再瞄春荼蘼一眼，继而转向黄公子和洪班头。

“黄郎君，你是代表当日中毒之食客的。你可知，一共有多少人中毒？”

“十道鱼汤，毒十五人，死一人。”

“彼此可认识？”

“大部分互不相识，但有的因为同居于镇上，很面熟而已，彼此并没有搭话。”

“你们可都点食了芙蓉鱼汤？”

“菜品并不相同，不过芙蓉鱼汤是临水楼的招牌菜，我们这些中毒的人，每桌都点了。”

“那洪班头，学生再请问您，这鱼汤从出锅到上桌，可曾经过别人之手()。换言之，别人能否做手脚呢？”

洪班头挺直脊背，大声道，“没有。衙门已经认真调查过，那鱼汤要头天晚上用密法再腌制一回，经过整夜，第二天早上，方娘子亲手炖上。期间，那个专做鱼汤的小灶间是一直锁着的，旁人进出不得。我们查过，小灶间门窗并无破坏，也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而端汤上菜的过程中，汤盅的盖子也不曾掀开过。这些情况，衙门都有录下的口供和相关人证。”

“明白了。”孙秀才高声一笑，再度手指方娘子，“这说明，下毒害人者，正是临水楼的老板娘！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

……

注：贾雨村，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啰嗦一句，是《红楼梦》里串场类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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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给个理由先

孙秀才这诛心这语，可谓毒辣之极。

可在春荼蘼眼里，却只觉得可笑，忍不住微笑着讽刺道，“孙秀才，民女虽无知，却明白公堂上只有主审的大人才可为案件定论。如今你诉过，我还没应呢，倒麻烦你为堂上三位大人做了决断，不累吗你？”

“哼，小小女子，些许识得几个字，就以为能颠倒乾坤吗？”孙秀才轻蔑地冷笑，“逞口舌之利，于事无补！”

春荼蘼也不理他，向堂上施了一礼道，“三位大人，民女心中有疑，想要问问证人，不知可否？”

“准。”张宏图应声道。

春荼蘼并没有摆出孙秀才那样咄咄逼人的模样，而是态度温和认真，甚至有一点讨教的样子，令证人放松紧绷的神经，然后先问文大夫道，“医者父母心，文大夫见到这么多因喝鱼汤而中毒的人，心里很恼怒吧？”

“是。”文大夫是个正派人，当下也不隐瞒，正色道，“入口之物，关乎人之性命，不管是吃食还是药品，都必须慎之又慎，否则就是害人作孽，违了道德和良心。”

“您说得对。”春荼蘼深以为然，点头道，“民女也是本县人，深知文大夫医德和医术是极高的，因而绝不怀疑您的诊断，确信那些人是食用鲐巴鱼而中毒。但，民女想弄明白的是……”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加重悬疑感和引起听审之官与看审之民的重视。同时，她百忙之中还抽空观察了下康正源和韩无畏的脸色，见他俩的胃口全被吊起来了，流露出格外关注的神情，心下满意，才把问话继续下去，“您肯定中毒是因为鱼汤，但能肯定赵老七之死，是鱼汤所致吗？”

从古至今，医者总是习惯不把话说死，因为医学如科学，有太多的可能。而且，关于赵老七的死，本就疑点重重，做为一个有医德的人，文大夫是不会给出定论的。

方娘子的案子，有人食物中毒是事实，众目睽睽之下，推卸不了责任。所以，她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辩护的重点就是：这起事件是个不幸的意外，或者方娘子是遭人暗中陷害。若坐实这一点，方娘子就也是受害者。用现代的话来讲，她本着人道主义的精神赔偿些银子，此事便了了。最差的结果，就是承担过失伤人罪，罚银赎铜结束。但过失杀人罪，是绝不能接受的。

法律，很多时候是利益及损失的衡量和取舍，并不只是非黑即白，又死又生的，而是承担自己的失误和恶念。或者，无奈。

果然，文大夫怔住。沉吟了一下才摇头道，“不能肯定。”

堂下看审的人，忍不住又发出了惊咦声。而孙秀才，脸色骤变。

可春荼蘼不等他开口反驳，又转向仵作问，“那请问您，赵老七身无其他伤口和伤痕，呕吐物中也无其他毒物，但您能否看出，他身上有没有隐疾？比如心痛之症，那个疼起来也是能要了人命的。还有，若他中的毒是溶于酒水的粉末，从呕吐物中能否被发现？”

“不能。”仵作也老实的回答。

春荼蘼当然知道他不能，因为古代的法医学非常落后，又不能时行尸体解剖，就算是了不起的宋慈宋提刑，这时候也远没有出生，更因为时代的局限，远远达不到现代的水平。

“黄郎君，请问您中毒之后有何症状？”她转向受害者代表。

“就是吐了个翻江捣海，怪不能把肠胃都掏出来洗洗。”黄郎君说到这儿，情不自禁的抚了抚腹部，显然心有余悸。

“很难受？”春荼蘼露出同情的神色。

“很难受！”

“没死？”

“啊？！”黄郎君一时没明白，但很快拍拍胸脯，“那当然活得好好的，如果死了，就不可能来做证了。吐过之后，又恶心了半晌，吃了文大夫开的解毒汤，也就没大事了，我今天中午还吃了一大碗羊肉汤饼呢。”汤饼，就是面条。

他说得滑稽，堂上众人忍不住哄笑，气氛登时不那么严肃了。

春荼蘼赶在张宏图拍惊堂木之前，迅速结束话题，问向最后一个证人，“洪班头，您之前言称，从鱼汤做好到端菜上桌，其中不可能有人做手脚。不过，在鲐巴鱼入厨之前呢？”

“鱼已成鱼汤，而且在汤中是不成形的，鱼肉做成了鱼蓉丸子，所以采购来时，鱼是什么情况，自然是无从得知的。”洪班头回答得一板一眼，生怕说错什么。

然而春荼蘼却没再细问，而是回身面向堂上公座道，“大人，民女已经问清楚了。孙秀才口口声声说的人证物证俱在，竟然没有一个确实之说，如何采信于民？又如何能凭这些间接的旁证和佐证，就定方娘子之罪呢？”

“这……”张宏图彻底彻底糊涂了。在大唐，证据中之最就是犯人的口供，但方娘子摆明不召，在前证模糊并且有上官在场的情况下又不得擅自动刑，那要怎么办？

但春荼蘼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还有，临水楼在本县已经开张六七年之久，芙蓉鱼汤远近闻名，之前可曾出过半点错漏？民间食此鱼，偶尔还会出现中毒的情况，但临水楼从来没有，可见方娘子烹饪之用心()。而出事当日，即无突发事件影响方娘子的情绪，她又怎么会失手做出毒鱼汤？又倘若她知道这鱼汤有问题，为着酒楼的名声着想，她也会立即销毁，至多当天不卖这道汤就是。她还要继续在临水楼做生意，犯不着自毁信誉。所以，这事不是出得很古怪吗？所谓反常即为妖，谁敢说其中无诈？”

“她从前小心，也不能证明这一次她没有出错。”孙秀才终于抓住机会反驳。

“那你又如何证明鱼汤有毒，确实是方娘子的过失？”

谁主张，谁举证。这是现代民事法律的原则，在大唐吃不开。但，她先设下文字陷阱，提到了“过失”二字，至少这官司能保底。

“毒死了人，人命关天！”孙秀才情急之下，果然没注意细节。

“这么多人喝了汤，为什么单赵老七死了？而且那情形，当时韩、康两位大人亲见，应属暴毙。我倒不知，一碗鱼汤有如砒霜。”春荼蘼讽刺地说，“如果鲐巴鱼有这等功效，朝廷恐怕早就禁捕禁食了吧？不然有心人从此鱼身上取毒，岂不便宜得很！”

之后，并不等孙秀才回答，她又突然走到赵家的面前，半弯下身问，“请问赵家嫂子，你家夫君是不是身子弱啊？”

赵家的没想到突然问到她，不禁一阵慌乱。本能中，她明白春荼蘼是以她夫君身子亏虚为借口，好证明被毒死是自个儿的原因，所以连忙辩白道，“回小姐，我夫君虽然瘦小，但身子一贯是结实的，连小病都很少得，左邻右舍都知道的。”

“哦，原来身体好得很哪()。”春荼蘼拖长了声调，“我也觉得，他今年连三十都不到，正值壮年，平日里在乡间有些强悍的名声，自然不是孱弱之辈。可我又奇怪了，既然他的身体这么好，为什么食用鱼汤的人都没事，其中包括一名七旬老者和一个六岁小儿，怎么偏偏是他立毙于当地呢？”说完，她看了看孙秀才，见后者脸都气绿了，心下暗爽。

她早就料到，孙秀才会以赵老七身体不好，所以中毒程度深，导致死亡为辩护要点。毕竟同样是伤，弱者先死是常识。所以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抢在孙秀才之前询问赵家的，以他的证人，废了他的心思。

而且，她提到了赵老七的名声，有强烈的暗示作用。那就是个游手好闲，欺软怕硬，以投机取巧，敲诈勒索为生的人。他有可能为了敲诈，自己服用了不当的药物，导致猝死，与鱼汤并没有直接的联系。顶多，是他没想到鱼汤也出了问题，结果两害相加，害死了自己。

“大人，春姑娘纵然巧舌如簧，但抵不过事实如山。”孙秀才反应挺快，马上不纠缠这个问题，以免越陷越深，“据学生所查知，赵老七之死，其实是方娘子故意为之！”

嗬，这可是重磅炸弹，最为严厉的指控。居然，对方也不想定方娘子过失杀人，而是要打一个故意杀人罪？胃口和胆子都不小啊。这得是什么样的仇恨，竟然要置方娘子于死地？

“我倒奇了，故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在自己的酒楼之内？方娘子又不疯傻，为何要做这种自暴其罪的事？”春荼蘼冷笑，“她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说不定，这就是方娘子的聪明之处。”孙秀才也冷笑，“最危险之地就是最安全之地，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她正是要以此迷惑世人，让世人以为她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乡亲们的眼皮子底下和自个儿的酒楼内做下恶事，反而能撇清自己()。岂不知法网恢恢，就这点小心思、小算计，又能瞒几时？”

“这样强词夺理的话，你也说得出？”春荼蘼不怒反笑，“为什么？方娘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以酒楼的前程和后半生的生活抵一条不相干的人命？给个理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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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恭敬不起来

“你不知道吧？”孙秀才奸诈地眯起眼睛，“方娘子和赵老七是旧识。赵老七贪慕方娘子的美色，曾经多番撩拨，方娘子不肯，还曾起过冲突。方娘子扬言要赵老七去死，这事，我可是有人证的。”

春荼蘼看着孙秀才得意洋洋的脸，拼命努力才保持住不变色，但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这件事她不知道，方娘子从没有跟她说起过。她毫无准备，应对起来有些被动。

这件案子的麻烦之处在于，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都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自己的观点，官府也没查出什么来。可这种情况一旦耗到最后，吃亏的一定是方娘子，因为这时代的法律是有罪推论，必须要证明无罪。

此时，她听到爆出新证据，心念急转，突然想起上回春大山一案中，调查到的一点关于孙秀才的情况。虽然这样反攀有点人参公鸡之嫌，但对待恶人，她无耻起来特别没有负担。对方若胡搅蛮缠，她能加个更字。

“就是说有杀人动机喽？”她不禁嗤道。

“没错。”孙秀才大义凛然。

“有动机就一定有结果吗？一个动机和一个结果之间就一定有联系吗？”她又反问。

孙秀才一愣，看着对面少女笑魇如花，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

“那我听说……”春荼蘼貌似为难的笑了笑，“孙先生坐享齐人之福，共有两房妻妾。只是妻娶于微末之日，妾纳于发达之时。偏偏孙先生之妻性格刚烈，又自忖有恩于夫君，于是曾因纳妾之事，提刀追杀了孙先生三条街。”

孙秀才一听这个，脸迅速涨得通红，额头上就像要爆血管似的。

但春荼蘼仿佛没看到，继续道，“不过，后来虽然追上了，却到底没有动手。不愧是孙氏妻，知道律法禁止随意杀人，但后来还扬言要杀夫。当时她咬牙切齿，恨意滔天。这件事，我可不止一个证人，当时三条街上有很多人看到。那么请问孙夫人杀掉你了吗？大家都知道，妒妇之恨，能让人不寒而栗。这么强烈的情绪都没有导致杀人，何况那赵老七只是言语挑逗，不曾损方娘子分毫呢？方娘子一个女人，为了养活自己不得不抛头露面做生意，想来会遇到多少无礼屑小之辈，若每个人都要杀死，临水楼前，岂不早就尸积如山？”

“你……我……两件事不可同日而语。我的家事，又怎可作为反驳之据？”孙秀才只气得浑身发抖，本来相貌也算斯文，此时却只像斯文败类了。

“天下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春荼蘼骄傲地抬起下巴，大声道，“你以此因果来推论方娘子之杀人动机，我为什么不能反推呢？难道说恨不得某人死，说出要杀掉他，就一定会杀人吗？试问堂上堂下诸位，哪个人心里没有厌憎到其恨不得消失的人？可我们有谁，真的动手杀人了？若说无稽之谈，牵强附会，也是自你而始！”

此时辩论激烈起来，堂下众人也忍不住纷纷议论，场面一时混乱。康正源见张宏图呆坐在公座之上，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反应，只得轻咳了一声道，“肃静！”

张宏图回过味来，又连拍了几下惊堂木，全场才安静下来。

那孙秀才被春荼蘼顶得焦头烂额，怕这刁钻听丫头又说出什么来，连忙上前道，“诸位大人，本案之争的根本，在于鱼汤之毒是否因为方娘子故意所得。若是故意，就有杀人之嫌。而要证明这一点，只要方娘子说出芙蓉鱼汤的制作方法和用材用料，再由其他做鱼汤的行家略研究一下便知。”

“这个……”张宏图看向韩、康二人。

春荼蘼眉头轻蹙，不着痕迹的走向方娘子，故意挡在她面前。方娘子倒也乖觉，垂着头低语道，“镇上有个福运楼，一直试图模仿芙蓉鱼汤的做法，但终究未成。刚才，我好像看到福运楼的大厨子在堂下候着呢。”

原来还有另一所图，真是贪心不足！

春荼蘼眯了眯眼，快步走上前，连现代法庭用语都冒出来了，“民女反对！”

康正源饶有兴趣的一笑，“你反对什么？”

“民女反对这样的求证方法。”春荼蘼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所谓密方，等同于财产，要受到律法的保护。如果为破案而泄露，那也必须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而且，负责鉴定之人要保证今后不得做出这种鱼汤，否则就是对他人财产的侵犯，要承担律法上的责任！”这叫知识产权保护，可惜古人不懂。

而她这种说法对堂上众人来说，确实比较新鲜，康正源和韩无畏不禁对视一眼，露出兴味的神情。

春荼蘼趁热打铁，继续说，“大人们不知道吧？本县的临水楼与福运楼是竞争对手，福运楼多年试做芙蓉鱼汤而不成。刚才孙先生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又看到福运楼的大厨‘恰巧’在堂下看审。若大人们答应就此办理，只怕那大厨会自告奋勇的前来。毕竟，他是行家嘛。那时临水楼的招牌菜不费吹灰之力就被福运楼得到了，孙先生真是好算计，会得到不少好处吧？”

呼，她算明白了，古代的法律秩序真成个问题，对辩诉双方控制很少。那么，她当然也可以玩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挖坑陷害那一套。

果然，孙秀才脸色数变，最后定格在正义之怒上，大声道，“你血口喷人！”

春荼蘼耸耸肩，不说话()。那种无所谓的模样，很得韩无畏的心，令他登时露出笑容，低声对康正源道，“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应当拒绝这姓孙的要求。”

康正源沉吟片刻，转头对张宏图道，“张大人，依本官看，此案的审理已进了死胡同。而现在晚衙的时间已过一半，尚有其他案子要宣。不如临水楼一案，待后日再审第二堂。明天一天的时间，让双方寻找证据，胜于在某一个问题上纠缠。”他虽是上官，本人的品级和爵位也都高于张宏图，但毕竟这是在范阳县衙，于理，他不能越俎代庖。

而张宏图听了他的意思，哪有不点头的理儿，立即宣布后日晚衙再审，人犯暂时收押。

春荼蘼缓了口气儿，在县衙侧门与春大山等人会合后，提出不回家了，就在镇上找个客栈住下来，方便调查证据。

“今天审过第一堂后，我发现必须改变辩护策略。”她皱着眉说，“不然这样原地踏步，越往后，对方娘子越不利。”

事关官司，春荼蘼最近偶尔会冒出些从未听过的词汇，但大体意思是不难懂的，春大山闻言点头道，“都听你的，只是你要怎么做？不用不回家吧？”

“爹啊，时间太紧，只有一天。可是要调查的事情却很多，我有几个新想法，需要新证据支持，偏偏女儿能使唤、能信任的人不多，哪能把时间浪费在来回的路上？”

“镇里的客栈都不太好，比不得家里舒服，爹怕你不习惯。”春大山心疼地说，“吃的东西也比不得家，外面还不太安全。”

“左不过几天时间，哪那么多讲究呀？”春荼蘼拉住春大山的袍袖，“再说家里有老周头看家，替太太跑腿办事。我身边有爹在，有什么不安全的呀。”

她只有和春大山在一处时，才很自然的流露出小女儿态()。可惜身处封建时代，就算父女也不能有太多肢体接触，于是挽手臂这类动作就变成了抓袍袖。而春大山最架不住的就是女儿撒娇，当下就点头答应了，只发愁哪家客栈更舒服些。

这时康正源和韩无畏相携走出。

此异时空大唐的军服尚黑，今天春大山正穿着黑色军装便服。当春荼蘼白玉般的小手搭在黑色的袍袖之上，奇异的美丽，被韩、康二人看个满眼。

“见过韩大人，康大人。”春大山正对着侧门，看到这二人出来，连忙行礼。

春荼蘼几不可见的皱眉，心中腹诽：干吗随随便便跑到侧门来啊？真讨厌！

可是没办法，她和过儿等人也得跟着行礼。

韩无畏明察秋毫，笑着上前扶起春大山道，“我和康大人是微服，现在又不是在堂上，或者在军里，不必多礼了。你家女儿心疼你要弯腰，不乐意了呢。看，嘴撅得能挂醋瓶子。”

他这样说，虽是开玩笑，春大山却更尴尬，只得道，“是小女无礼了。”

春荼蘼不吭声，给他来个默认。

兴许是两人第一回正式见面时，韩无畏是个爬墙头的状态。所以，春荼蘼对他总也恭敬不起来，而且自己还没觉得。

“我听说，你们要住在镇里？”韩无畏话题一转。

“是。”春大山应道。

“客栈怪不方便的，不如我把房子借你们使使。”韩无畏大大咧咧地说，“我虽平日里住在军营，但在镇上有一处院子，虽然不大，仆役和日常用度却是都有。你带着女儿，倒是比住在外面舒服些，也安静()。”

“这……不敢叨扰大人。”春大山犹豫着。

其实，为了女儿，他很乐意接受。不过是借住几天而已。韩无畏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两人地位差距大，因而这事算不得是人情，倒和赏赐差不多。

“算不得叨扰。”韩无畏摆摆手，“你自管去住便了，我和康大人近几日住在军营时在，反正那院子空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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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避嫌

春大山想答应，但他知道女儿自从经历过大难，现在很有主见，因而目光询问。

哪想到春荼蘼上前一步，躬身道，“谢谢韩大人的好意。只是身为被告的代诉者，是要避嫌的。您和康大人都是本案的陪审官，若接触太多，怕遭对方诟病，我们还是住客栈的好。”

在现代，律师是不能和所承接案件的主审法官过往密切的，在欧美法系，律师连陪审团也不能接近，不然若对方投诉你违反诉讼法律，就会导致审判无效。在古代虽然没这么严格，却还是要注意一些。

春荼蘼只是公事公办的意思，但听在韩无畏耳朵里，却是拒绝和划清界限，反倒令他生出些逆反心理来，紧跟着道，“若担心这个，实在大可不必。我是武官，负责一地的军政，至于民政，还是由文官处理。我刚才已经和康大人说了，不再参与旁审，而是和百姓一样，在堂下看审。你父亲是我的下属，他既然掺和了这事，也关系到军中的脸面，这个案子必须是赢下来的，如今我给些方便，哪那么多讲究呀。”说着，看了看康正源道，“对吧，康大人。”

康正源微笑点头，后槽牙却咬着，心道：你刚才哪跟我不再参加旁审了？

听韩无畏这样一说，春荼蘼却不好再摇头了。毕竟，人家这么大的官，这么高的爵位，让下属到自己的院子借宿几晚，那就是恩典，不能不识抬举。再说，都已经说明院子空着，他自己和康正源都不会去的。

可是春大山还没有道谢，远远的就跑过来一个小丫鬟，临到前来一看，却是小琴。

“老爷，老爷，不好了。您快回家看看，太太病了！”小琴焦急地说。

但饶是如此，神态仍然娇怯怯的，两眼含着泪水，似落非落，偏跑得脸颊红扑扑的，说话时，桃花眼对春大山飘呀飘的。可惜，牡丹花喂牛，春大山完全没有欣赏的意思，皱眉问，“怎么回事？我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请了大夫没有？”

“请了。”小琴点了点头，“只是太太的头疼症是老病，受点凉，思虑略重些就犯，吃着旧时候的药，可总也不大管用。”

春荼蘼一边听到，差点翻白眼。

徐氏是个蔫了巴叽，凡事只在肚子里计较，表面柔弱，但拧起来特别有准主意的人。不然也不会天天扮小白花，看着窝囊没用，却关键时刻爬了春大山的床，把所有人都吓着了。除此之外，她还是个药罐子，三天两头的请医问药。

民间有言，住破屋，用破锅，家里躺个病老婆，是男人的三大悲剧，春大山就占了最后一条。平日里看，那徐氏倒也不装病，是真正胎里带的弱症。不过她这头疼症就说不准了，这年代又没有脑ct，请了大夫来，也来来回回就是那一套说词，总之是死不了，但就是活着折腾人。她抱着头哼哼，别人也没办法拆穿她是不是装的。就像今天这样，难以分辨真假。

八成，她是不愿意春大山帮助方娘子，但又不敢明着拦，怕触怒自个儿的男人，所以玩这套从古至今都用烂了，却万试万灵的招数。可她却不想想，春大山为方娘子一案忙前忙后，如果最终没帮上忙，方娘子不管是被判误杀还是故杀，春大山的名声也会被牵累的。

官司赢了，人家会说春大山仗义相助，为人正派。官司若输了，人家会说春大山为美色所迷，助纣为虐。两个判决结果，导致两个长远的后果。这徐氏，还真是不识大体、小肚鸡肠的搅家精！怪不得人家说妻贤夫祸少呢！

再看春大山，完全陷入两难。他也怀疑徐氏是装病，可她毕竟是自己的老婆，万一是真病了，他哪能置之不理？而且，又是当着两位上官的面，他若无动于衷，岂不是显得太凉薄？

可是，这边方娘子的案子到了紧要的关头，女儿又说不回家了，他哪能放心得下？一时之间，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他这样子，春荼蘼虽然不忿徐氏所为，到底还是心疼父亲，不忍心他为难，努力压着心中的怒气，缓着声音道，“爹不如回家去看看母亲，我这边的事您不用担心。咱范阳是大唐的领土，军事重镇，虽说还不至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治安也一向很好的。再者镇上离家也不太远，至多这样，女儿若有事，立即就回家还不行吗？”

“不行。你一个姑娘家，从小没出过家门，独自住在镇上，叫爹怎么放心？”之前，本打算住在韩大人府上，现在却又不能了。因为他不能留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无长辈相陪，怎好借宿年轻男子的家里，就算主人不在，只有仆役也不像话，当真好说不好听。

“不然你还是跟我回去，明儿一早再过来。”春大山决定。

“时间太紧了，哪耽误得起。”春荼蘼摇头道，“我也不是独自住在镇上客栈，不是还有过儿、小九哥和小吴吗？不如这样，叫小九哥和小吴也住在客栈，您惹还是不放心，就请小九哥的娘亲过来照顾一二。至不济多花几个店钱，买您个安心好了。”

春大山一时踌躇。

女儿虽然说得有理，可她花骨朵一样娇嫩可爱，若不是他亲眼盯着，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事发突然，爷俩儿在一边嘀嘀咕咕，倒忘记身边带站着两位朝廷大员()。韩无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忽然插嘴道，“春大山，你尽管回家去，你女儿的安全，本都尉负责了。”

他这么说，大家都是一愣，各有心思。

“这位上官真是热心肠的好人啊。”春大山、过儿、小九哥和小吴想。

“哪里来的大人，长得比老爷还俊，又这么年轻。”小琴心思飘忽。

“他干吗不顾身份，总盯着人家春姑娘？”康正源面上仍然带笑，后牙也依旧咬紧。

“这个姓韩的热情过度，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到底要干什么？”春荼蘼腹诽着，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弯。

她前世是律师，怀疑是她对待事物的习惯，也是职业病。不过她绝对不会自作多情，以为韩无畏是贪图自己的美色。

她什么姿色？倒是很漂亮，却还不至于让男人见了就走不动道，再说她身量还没长开。而韩无畏是当今天子的亲侄子，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不像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男人，很容易生出歪的心思来。

那这位爬墙头的，到底有什么企图？帮忙也要有个限度！

一边的春大山更进一步的考虑，认为韩无畏此话的意思是，会派兵保护女儿，当下松了口气，很真诚的行礼道，“既如此，属下谢大人成全。”

“本都尉爱兵如子，荫及家人，你不必介怀。”韩无畏摆了摆手。

春大山再不婆婆妈妈的，把女儿拉到一边，又嘱咐了几句，诸如要住最好的客栈，不要怕花银子，晚上不许出门一类的，之后就和小琴匆匆离开。

春荼蘼回过身，并不说话，只向韩无畏和康正源弯了弯身，转身也走了()。

望着她的背景，康正源轻轻摇了摇头，“蓬门小户的姑娘，举止却如此大方端庄，举手投足似是精心教导过的，倒是难得。”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面熟？”韩无畏抓了抓下巴，“我觉得她长得像一个人，可是又一时想不出像谁。”

“别找借口。”康正源嘲讽的哼了声，“你要怎么保护人家？派几个卫士？”

“派什么卫士，我自己不行吗？你不知道我是万人敌？”韩无畏仍然是若有所思，随后苦恼地甩甩头，“我真的觉得像在哪儿见过她。”

“你要跟着她？”康正源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我很好奇她要怎么调查。保护她，就要跟着她，这样能掌握第一手的情况。”

而已经离开县衙的春荼蘼当然不知道韩无畏的打算，她先是带人到客栈订房间。没听春大山的话，找最贵、最大的，而是就订了衙门附近的仙客来客栈。一来离衙门近，打官司出出进进的比较省时省力，二来很少有贼盗在官府眼皮子底下为恶的，相对安全。

她订了两间上房，一间是她和过儿住的，隔壁给小九哥和小吴。但她到底没麻烦人家小九哥的娘亲，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春大山安心罢了。

不过少了父亲，本来就捉襟见肘的人手就更紧张了。她掂量半天，才决定派小九哥和过儿去赵老七家附近，以及他经常活动的地方打听情况。

“事无巨细，但凡与赵老七有关的，也不管他做的好事还是恶事，爱吃什么喝什么，爱玩什么穿什么，平时和谁相处得最好，在花楼里有没有相好，家中是什什么情况，能打听的，都要打听。”春荼蘼吩咐，“机灵点，别显得刻意，想办法和七大姑八大姨的人搭上话就行()。赵老七暴毙，正是大家议论的热点，应该很多人热衷说他的事。”

“是，小姐放心吧。”过儿挥挥小拳头。

之所以派他们两个去，是因为他们都比较机灵，而且他们正是特别容易讨中年妇女、也就是八卦主力军欢迎的那种半大姑娘和小子。

“小吴，你去盯着孙秀才，就蹲他们家门外，带上干粮，等他们家锁门熄灯再回来。”让小吴盯梢，是因为这孩子安静，长得大众相，没什么存在感。

“交给我吧。就算孙秀才变成苍蝇飞出来，我都不会跟丢了。”小吴拍拍小胸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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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姑娘也爬墙

安排好这些，又叫小二买了几身利落的男装回来，四个人匆匆吃了饭，就各忙各的去了。

春荼蘼窝在客房里看案卷，总觉得自己走了岔路，却一时想不出错误出在哪里。眼见天色渐渐昏暗，撒出去的三个人还没有回来，她只得换了衣服，留下张纸条，说自己外出传传，很快就回来，然后出了门。

天一擦黑，城门关闭后，街上的行人就稀少起来。不过范阳县城内的主要商业街和“娱乐场所”所在地，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而像京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光那样的大城市，还要实行宵禁制度。

临水楼的位置，就在这条主要商业街的中段，店面宽阔，两层的小楼，后面接了一个极大的院子。院子的格局，她在接手案件之初，就细细研究过，迎面盖了七、八间厢房，供长住的伙计们居住。东厢设有两个大厨房和一个小灶间。西厢则修了一个马厩，外加一连三间的大库房。院中间有一口水井，井四周种了些搭配用的小菜。不过现在是冬天，光秃秃的只剩下黄土。

而西厢的外墙，与一间点心铺子的高高外墙，夹出一条狭窄小巷，平时没什么人经过。于是方娘子在紧挨着马厩的地方开了道小门，通向小巷。在院外的墙面上，挖了一溜碗口大小的凹槽，里面嵌了石环，是供客人拴马用的。

方娘子本人，晚上是不住在这里的。

不过，后院紧邻的那条街一入夜就安静了下来，甚至黑漆漆的连人影也不见。因为即不是住户，也不是晚上开的买卖，大多是卖粮食、布匹的地方，或者铁匠铺子，卖脂肪水粉、书画之类的。如此一来，夜晚的临水楼前后就像两个世界般，前面热闹，后面和侧面凄清无比，有着天壤之别。

春荼蘼来到临水楼时，天色正好全暗了下来，看着被官府封了的、没有一丝灯火光明的小楼，还有楼侧黑暗的小巷和后街，她心里突然有些发毛。她要做点违法的事，人少天黑当然更好，不过没人陪她一起，她也忘记带灯笼了，更不用说武器，实在是有些瘆人。

她不怕鬼，因为在现代打过很多刑事案，尸体呀什么的着实见过不少，同样也是不怕。事实上，她是无神论者。既然没有神，自然也不会有鬼的。虽说，这场穿越动摇了她的信念和信仰，但她更怕的其实是人。

若是碰到心肠坏的流浪汉、乞丐、喝醉酒的恶徒或者干脆是采花贼，她该怎么办？虽然身上穿的是男装，可她这小身板，连胸也没勒，一看就是女人。又在这么偏僻黑暗的地方，真被谋色害命，她真的是一点反抗力量也没有。

可是事已至此，没有往回缩的道理。于是她咬咬牙，一猫身进了侧巷。

临水楼的院墙有两人高，春荼蘼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垫脚之物。比划了一下拴马环，高及自个儿的胯部。她抬高脚，试图以此为着力点，往墙上爬。只要她能站上去，再伸直手臂，攀上墙头是没问题的。正好，墙面也不知怎么，有一块凸起的地方，可以扒上。

但是当她好容易攀上去，却趴在墙上不能动弹时，终于明白什么叫智者千虑，终有一失。她这是怎么了？大脑进开水了吗？居然做这种白痴事情。可能是她太急了，所以才失去理智，因为她就算要偷偷进临水楼，也应该等小九哥他们帮忙才行呀！

现在怎么办？她是绝对爬不上去的，可若松开手……这么高，摔下去一定很疼很疼。

而正当她惊恐万状的贴在墙壁上，犹豫着要不要跳时，身后突然有风吹过，速度很快，接着她的腰带一紧，身子凌空而起。算她在恐慌中还残留着一丢丢理性，没有尖叫出声，只是低低的惊呼，随后身体下落，稳稳落在地上。

情不自禁的，她揪住胸前的衣襟，不断深呼吸，好像那样能阻止心脏跳出来似的。

身边，传来男人低沉好听的笑声，抬头一看，惊讶的认出那人是韩无畏。

再往四周看看，已经进了临水楼的后院。

“我头一回见到姑娘爬墙，姿势还挺好看的。”韩无畏想保持严肃，可他忍不住。

自从认识春荼蘼，这丫头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人哪，就是贱，越是对他冷淡疏远，毫无敬畏或者讨好，他反而对她格外好奇，念念不忘。但他也奇怪，才不过十四岁的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厉害呢？可今天看到她这么傻气兮兮的样子……先是不自量力的爬墙，然后又像只小壁虎一样，趴在那不敢动，脸埋着，两条小腿都哆嗦了，就觉得一直想笑，心里畅快，似乎此时不是北方的初冬之夜，而是阳春时节，春暖花开。

“韩大人来抓我？”春荼蘼很快清醒了过来。

丢人现眼哪，做这种糗事，怎么偏偏就被这姓韩的发现了？春荼蘼尴尬之极，好在天黑，看不出脸色的变化。但是不对，不可能这般巧法，难道他监视她？可是why？

“我是保护你。”韩无畏一本正经地说。

“保护？是跟踪吧？”

“保护你，当然要跟着你了()。”韩无畏大言不惭，“我答应过你父亲，不会让你有事。就算那个……摔下墙受伤，也算我保护不周。”说完，哈哈说了几声。

春荼蘼把后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但脑子里却恢复了理智，问，“既然如此，韩大人应该把我从墙下拉下来才是，怎么把我丢进院子来？临水楼被官府封了的，无故进来是犯法，到时候出了罪状，算民女的，还是算大人的？”

韩无畏一愣，“你不是要进来吗？”

“韩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春荼蘼挺直了脊背，“我只是爬墙，并没有翻墙而入。只要我没跨上墙头，没有越界，也就是没有犯法，但脚踩到院内的土地，情况可就不一样了。可我怎么会进来的？是韩大人给我扔进来的！”

“你是说，你是被害者？”韩无畏点了点头，但看到春荼蘼脸色正经，但眼神狡黠的小模样，形容上还有些狼狈，忍不住从心头里又要笑出来。

“不管大人有什么想头，趁早把我带出去。民不举，官不究，我是不会告发大人的。”春荼蘼道。那意思很明显：我没犯法，是你胁迫我犯法的。如果谁也不多说一个字，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韩无畏没有动，“既然都进来了，不探查一番就走，不是做无用功了？”

“大人！”

韩无畏摸摸耳朵，仿佛嫌弃春荼蘼声音大了，“我不是来抓你的，你尽管放心。”

可春荼蘼怎么会放心？常年和法律打交道的人，都很多疑，很少信任人。就算韩无畏是因为看中春大山的本事，想提拔春大山，或者为着军中的脸面，也不至于帮到这个地步吧？

“我早说了，不再掺和临水楼案的审理()。现在我只是帮助下属，而且你看我像是官方的人吗？咱们现在，是以私对私。”韩无畏又解释了句。

春荼蘼这才注意到，他并没有穿军服。

大唐的军装是将帅着袍，兵士穿袄。当然官员的品级不同，袍子上绣的纹饰也不同。各种盔甲造型有十几种之多，配备的武器也是有规定的。前几回见面，韩无畏一直穿着普通军士的便服，可今天却只是平民的袍带，外面套着半臂，因为也是黑色的，她之前没太留神。

这里要说明的是，男人也有半臂穿的。以前在现代，看小说时以为只有女人才穿。只是男人的半臂穿起来像蒙古服装那样，露出一半的肩膀，又因为肩部有小棉垫，衬得人看起来身材雄伟，格外健美。

“您还穿着官靴呢。”春荼蘼挑刺儿。

没办法，韩无畏虽然摆明自己不在公务期间，纯属私下里帮忙，而且看样子是真的，但她的职业习惯就是从细节处找毛病。

韩无畏一听，倒也干脆，把靴子脱下来，丢在一边，倒唬了春荼蘼一跳。

“大人别吓我，快穿上吧，不然民女可罪过了，我相信您还不成吗？”现在是冬天，又已经入夜，某人脚上受了寒，生了病她可担不起。

韩无畏笑嘻嘻的，复又把靴子套上，问，“去哪？查什么？”

春荼蘼转过头，免得不屑的表情被看到。虽然天很黑了，但适应黑暗后，眼睛还是可以视物的。再者韩无畏是练武的人，说不定眼力特别好呢？她算看明白了，这人不是为了正义，他是觉得查案比较有趣，所以才这么热心。

但想想也可以理解，韩无畏位高权重，但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而大唐人成亲还没有早到女子十四五，男人十**的份儿上，不然他现在也是拉家带口的孩儿他爸。可在现代，这时候的男生还没有大学毕业，成天最重要的事就是谈恋爱和玩游戏。

“这件案子的证据非常少，证人证言虽不足完全采信，却也没有漏洞。民女是觉得，还是要到现场来看一看为好。只是衙门不许，他们又查得不仔细，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有时候，真相就藏在最微小的细节中。还有很多时候，真理是偶然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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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你干什么？！

“这么说，你刚才是想翻墙进来喽？”韩无畏抓住机会反问。

春荼蘼笑得奸诈，“韩大人，您没有证人证明。所以，这话不过白说说罢了。”

韩无畏闻言，无所谓笑笑。他算明白了，跟这小丫头斗嘴，是没有胜算的。

“那么，要查哪儿？”他问。

春荼蘼左右看看，垮下肩来。

刚才她爬墙时就太冲动，没有前后想清楚。后来吊在墙面上，韩无畏又不由分说就把她顺了进来，现在发现，根本就是做白工。因为……虽然晴空有月，毕竟是黑天，她毫无准备，能查出什么来才怪。

“韩大人，麻烦您还是把我带出去吧。”她无奈地说。

“等着。”韩无畏答得简短，人影瞬间不见了。

什么意思啊，啪的一下出现，又啪的一声消失？春荼蘼发愣，对我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武学有了深刻的体会。这就是所谓轻功啊，了不起，可姓韩的干吗去了？

片刻后，她明白了，因为韩无畏也不知打哪弄来两盏灯笼，那橙红色的温暖光芒，霎时之间的就驱散了黑暗，虽然只是很小的范围，但也足够了。

这个人，看似鲁莽跳脱，实际上心细如发，办事稳妥，若再打交道，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现在，要查哪儿？”韩无畏二度发问，递给春荼蘼一盏灯笼。

春荼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之四处看看吧。”

酒楼内的情况不用调查，那天在等待官府来的时候，她早就观察了个遍。再者康正源办事牢靠，连当时食客们坐在哪，店伙计们各自在做什么，都画了详细的位置图，而且每个人都有两个以上的证明人。每桌点的什么菜，吃了大约多少，也有详细的记载。所以，如果是酒楼的问题，那过错一定是出在后院。

“就这样？”韩无畏很意外。

“就这样。”春荼蘼认真的点点头，“别以为我耍你啊韩大人，要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仔细寻找，总能有蛛丝马迹留下。也就是说，证据总是有的，关键是找不找得到。”

“打从哪儿找起？”韩无畏也不废话，行事带着军人的风格，要求明确的指令，然后执行。

春荼蘼看了看侧院门，走了过去。

两人就从那里开始，顺时针方向，沿着院子走了一圈，连墙缝也看过，然后又到水井附近观察。可是，却真的没找到一丝一毫特殊的地方。虽然事先知道证据难寻，她今晚有可能一无所获，春荼蘼却仍然失望透顶。

“不如和康大人商量一下，明天白天再来看。”韩无畏安慰道，“现在黑灯瞎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临水楼进贼了呢。”

春荼蘼灵机一动，“你说什么？贼？”

“对啊，怎么了？”韩无畏有点摸不着头脑。

春荼蘼低下头去。

贼？！是啊。既然她能偷偷摸摸进到临水楼后院，别人也可以。不一定非得有韩无畏的武功，一般小蟊贼也能登梯爬高，穿房越脊。

而谁会半夜潜入临水楼，还避过了住在后院的伙计们的耳目，没被人发现呢？

有三种可能：一，真正的飞贼。二，想动手脚的人。三，本店的内鬼。

若是飞贼，就应该有财务损失，毕竟贼不走空是行规。鉴于临水楼没发现丢失东西，这一条基本可以排除。

若是想动手脚的人，确切的说是赵老七，那他的目标应该是小灶间。因为方娘子的密制芙蓉鱼汤是在那里烹饪的，而且要提前腌制一夜，有很大的空间下手。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人为破坏鱼汤，造成事故，最后敲诈勒索罢了，没想到不知哪里出了差子，令自己死于非命。

若是本店的内鬼……动机呢？据小九哥讲，方娘子对伙计们特别大方、讲仁义，所以店内的人员之间，没有大矛盾，大家对方娘子也很感激。

说到底，第二种可能性最大。

这么想着，她情不自禁又向小灶间走去，举起灯笼，再度仔细观察，一丝一寸也不放过。

据衙门的勘验纪录说，小灶间的门窗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锁也没有被撬，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别说破损了，连新鲜木渣似乎也没掉一小块。可惜古代没有指纹鉴定什么的，这里又经常有人出入，灰尖印迹也是没有的。哪怕头天下场雨，在门前的泥地上留下脚印呢？也没有。

而且，他们进不去灶间，不能更进一步调查。

心中想着，她慢慢往侧后方退了几步，想远观一下，看有没有特殊感觉。可突然，韩无畏从身后抱住了她，把她平移到了两三尺外。

“你干什么？”她有点急了，倒不是以为韩无畏要非礼她，而是被打断思维后的火气。

韩无畏沉下了脸。

他毕竟是出身显贵的宗室子弟，骨子里是很傲慢的，连皇上都对他和颜悦色，京中贵女们又四处捧着他。可他被春荼蘼三番五次的顶撞，如今好心又被当成驴肝肺，心中也有些恼怒()。

他也不说话，只往春荼蘼身后的地面一指。

春荼蘼望去，就见她刚才站的地方正是小灶间的窗下。那里有一个花架子，当然现在是冬天了，已经没有花啊朵的，只余木架。就在木架的下方，横端支愣出来一个锋锐的木茬，尖头儿朝外，若她再退半步，腿肚子就得被扎个血窟窿。

韩无畏是习武之人，又擅长观察，看到之后，出声提醒已经来不及，只得把春荼蘼抱过来。

“对不住，怪我不小心，韩大人见谅。”春荼蘼这才知道是错怪了人，连忙道歉。她为人坦荡大方，知错就改，虽然有点难为情，但态度很诚恳，韩无畏的火气一下就消了。

“可能是花架被外力撞过，下面的支架断裂，还没来得及修复。”他把话题牵开，掩饰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春荼蘼很配合的把灯笼放在木架前，蹲下身去看。结果一看之下，发现了问题：那木茬足有三寸长，手指粗细，前端如刀，上面还似乎缠着些东西。

她毫不犹豫的趴在地上，凑近到鼻尖处观察，判断出那东西是一块碎布，指甲盖大小，而且是新挂上不久的布，因为没有干硬。再细看，似乎上面还有些污渍，木茬前端也有些阴暗的颜色，像是……血。不过因为光线问题，她不能确定。

“怎么了？”韩无畏也趴过来，根本不介意地上脏。

春荼蘼不说话，而是扒拉了一下木架下的几片腐味。阿弥陀佛，这几天没有刮北方常见的大风，不然可能早就毁了这微小的线索。

应该是与本案有关的，她有强烈的直觉。

“韩大人，您是上过战场的。麻烦您看看，这叶子和碎布上的印迹，是不是血？”她递过一片枯叶，又小心的把那片碎布取了下来()。

韩无畏仔细的看了看，又闻闻，皱眉道，“血腥味淡到消失，但我十五岁时做过斥候，修习过在丛林中追踪血迹。所以我觉得，这八成就是人血。”说着又凑近了木茬，仔细观看，然后说，“这木茬扎伤过人，前面的暗黑颜色也是血，应该不超过三天。”

临水楼二十四号出事，今天是二十六号，假如二十三号有人出现在这儿，还被划伤，可不是没超过三天么。

“韩大人，能否请您把这段木茬取下来？”她问。

“那有什么问题？”韩无畏说着就伸手，却又被春荼蘼拦住。

“小心！”她叮嘱。

她是怕韩无畏破坏证据，韩无畏却以为她是关心他，心里美滋滋的，两指捏住木茬后部不那么锋利的，两指用力一扳，就生生给这么折下来了。

好大的指力。

她赞叹着爬起来，从怀中拿出提前准备的布包，小心翼翼的把碎布、枯叶、木茬包好，提在手里，同时心中又是一动。

她知道她的思路是从哪里走岔了！

食客们吃鱼汤而中毒，赵老七更因此而死亡，大家一直以为是鱼的问题。毕竟，鲐巴鱼处理不好，是容易引起中毒反应的。这是人类的思维定式，前面摆着明显的原因，自然就与后面的后果联系上。但，能刺激肠胃，引起神经性过敏的药物也有很多。说不定，引起中毒的不是鱼汤，而是混入鱼汤的药物！

“想通了什么？”韩无畏好奇地问。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春荼蘼愕然。

韩无畏点头，没说她的眼睛亮起来时真是好看哪()。

“现在不能说，到堂上就知道了，请容我卖个关子。”春荼蘼微笑，“再说，只是一个灵感冒出来，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撑。”

“我都等不及后日开衙了。”韩无畏盯着那布包，“你出门还带着这个？”

这叫证据袋。不过春荼蘼并不回答，让他好奇去吧。她只是问，“能不能请韩大人再跑一趟，带我去个地方？”

事不烦二主。韩无畏武功那么高，用他比用小九哥和过儿明显趁手得多。

韩无畏毫不犹豫的答应，于是两人出了临水楼，又跑去赵老七的家。春荼蘼不认得路，幸好韩无畏除了在军营里操练，就是满范阳县乱转，倒是熟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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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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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女游侠儿

赵老七家住在县城以东的、被称为小东巷的地方，紧邻着本县每天开市的大市场，其中的住户大多在那里做生意或者做工。房子是一间间方正的小院，墙抵着墙绵延成大片住宅区，或者在唐代，应该叫坊。而坊与坊间的夹成了细长的巷子，仅能容一辆马车通过，显示出贫民区的气氛。

这里的住户密集，院墙都不太高，又因为入夜很久了，街上也没人走动。所以韩无畏只轻轻一跃，就一手扒在了墙头上，另一手伸向春荼蘼，“来！”

春荼蘼本能的伸出手，但又马上缩回了。这里不是现代，她要牢记这一点，还要摒弃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然会被认为不守理法的。

幸好身上的男装是现买的，不大合适，袖子非常长。她把手缩进袖中，包裹了几层，这才搭在韩无畏的手上。韩无畏也是没注意到小节，此时略觉尴尬，又觉得被嫌弃了，当下也不多话，只轻轻一提，春荼蘼也趴在了墙头上。

幸好墙面粗糙，她的脚也蹬得上力，不然仅凭她那两条细细的小胳膊，肯定得掉下去。

然而才趴稳当，忽然觉得哪里有强烈的违和感。扭头看了看韩无畏，后者的下巴朝着院内一点，“有人。有灯火。”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就像风捎过树梢似的，害得春荼蘼的耳朵一阵痒。

再向院内细看。果然如此。只是那灯火似乎被什么密密地蒙住了，只在紧闭的门窗处，透出一丝丝暧昧又诡异的光亮。

情况不对！赵老七家就夫妻两人，赵老七已经死了，尸体还躺在县衙的仵作房中。而赵家的因为是苦主，按例散禁在衙门。而且，从没听说过赵家有亲戚，那么屋里的人是谁？这么偷偷摸摸的藏在其中，有什么目的？应该不是有人偷住，那会不会是……

“快闪。”她低低地道。

韩无畏反应很快，拎着她又跳落到地面上。

春荼蘼东张西望，想找到落脚的地方。虽说赵家外面恰巧有一棵老树，可这是初冬，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不但不能隐身，反而能成为靶子。如果想爬树隐身，真是太傻气了。

“得罪了。”耳边只听韩无畏说了一声，她的腰上就又缠上那条铁臂，身子也凌空而起。

她很有定力的保持着没出声，片刻后就趴在了屋顶上，也就是赵家对面房子的屋顶。想是刚才韩无畏上墙时，看到此处没有人，迅速做出了判断。不得不说，这个人眼力好，心念转得快，做事又果决，实在是难得。所以说，皇二*代什么的也不应该歧视，确实有人中龙凤。

“要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吗？”因为隔得远，韩无畏的声音大了些，“若嫌麻烦，不如想办法让里面的人出来。”

“不，等灯火灭了再说。”春荼蘼说着，心里突然渴望起一种东西：迷香。

若有迷香，只要往屋里一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过到了古代才知道，窗纸不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在手指上沾着唾沫就能捅破，窗纸是很韧的，不然大风一刮，还不早就烂了？

韩无畏弯身坐起，解开腰间的革带，把半臂脱下来，丢在春荼蘼身上，“你以后若还做这样的事，最好雇请个游侠儿帮你吧。你身子弱，又没有武功，反而碍手碍脚。”

他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春荼蘼知道他是好意，是怕她在寒夜中冻病，或者受伤，只是说得不好听些，因而也没生气，只点了点头。当然也没有推辞，而是把那件棉质半臂裹在身上，紧了紧。

他说的，不就是调查员嘛。米国的司法系统特别发达，所以律师都雇有调查员，帮自己搜集证据。中国虽然没有，但不妨碍她在大唐发展一个，假如以后她还有官司可打的话。

而韩无畏见她没有像京中那些贵女似的，被责备后不是委曲哭泣，就是撒娇卖嗔，而是落落大方，虚心受教，不禁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两人默默趴在屋顶上，看着对面赵家的情况。春荼蘼虽然不近视，但毕竟在夜里目力不怎么好，主要还是靠韩无畏观察，每隔一段时间就告诉她，那边有有动静。只是监视这种事太无聊了，过了会儿，他们干脆低声聊起来。

“我说，你的小脑袋是怎么长的？”韩无畏好奇。

“我的脑袋碍着韩大人什么了？”

“刚才在临水楼，你说真相就藏在最微小的细节中，真理是偶然发现的。还说什么……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这些话，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春荼蘼心里一凛，知道不管多小心，她的那些现代的观念和观点也是深入骨髓，自然则然就会显露和表达。她不能保证半点不失误，那样仔细小心的生活太累了，却必须想好说词才行。

“韩大人为什么见到饭桌上有鱼就掀桌？”她反问。

“就是不喜欢呗，没有理由。”

“我也是自然就有了那样的想法。”春荼蘼摆出很认真的样子来，“也不知怎么，脑子里就冒出这样的话。”模棱两可的话，反而会令人不再追问下去()。

果然，韩无畏转了话题，隔了片刻又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律法之事？姑娘家的，没人会喜欢这些的吧？”

“本来我也不喜欢。”春荼蘼斟酌着说，“只是我的祖父身在公门，为了了解祖父，若他做事有烦恼时可以开解，我老早就暗中注意律法之事了。后来我在家养伤，左右无事，就央祖父借了《大唐律》来看，哪想到越看越有趣。”

“哦？”韩无畏眉头一挑。他见过的姑娘，不是喜欢诗词歌赋，就是偷看话本小说，再就是骑马射箭，律法那么枯燥，有时候连小正也看不下，说有趣的，春荼蘼是第一个。

“韩大人不觉得吗？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而这一部书，包含着人生百态，规范人们的行为。若被坏人利用，就是助纣为虐，律法或成了高门豪强的帮凶利器。但若把它做为保护性的武器，善加操纵，就能救人于水火，不令人间的蒙冤，天下清平。律法，本来就应该是保护弱者的，不是吗？”

韩无畏生身于身份极贵的皇家，又是武将，对律法之事本来不甚在意，此时听春荼蘼这么说，只觉得格外新鲜，但细想起来，却特别正确，还带着一股子除暴安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万民请命的侠义之气。

侠女，他见过，个个英姿飒爽，明朗爽利。游侠儿，他少年偷偷向往过，也偷偷做过。但像春荼蘼这般柔柔弱弱的样子，却一身侠骨，满身侠气，似乎敢于天地相斗的模样，却别有一番风姿，令他心折。

而且她一个篷门之家的军户女，却想到天下啊，清平啊，可见目光和胸襟也是了不起的。

“你这是以文代武的女游侠儿啊。”他赞叹道。

春荼蘼笑笑，有一丝苦涩。若他知道，她前世是恶律师，只认钱，不理正义的那种，一定会唾弃她吧()。好在上天给了她改过的机会，而真心放下利益和金钱，只遵奉真理时，她全身心真有一种很平静、很舒畅的感觉。那是她在前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快乐。

正要再说些什么，韩无畏突然嘘了声。

她立即紧张起来，学着韩无畏的样子，把身子伏低。夜深人静，她看一条模糊的黑影，之后听到有落地声，接着有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

“怎么了？”她问，眯着眼睛用力看对院。

灯火，似乎全灭了。

“里面的人跑了？”她有点发急，怕自己错过了机会。

韩无畏摇摇头，“走了一个。”

“什么意思，难道院中还有其他人？”

“走了个男的，女的相送到了墙边，然后又回屋了，门窗紧闭，灯火才熄。那男的有马匹藏在街角，之后骑马跑掉了。”

春荼蘼皱了皱眉，飞快的推理，“大门从外面紧锁，院内却有人，有两种可能。一，粱上君子造访。二，有人借住。但既然那名女子仍然留在院中，没有立即就走，显然是第二种，是借住在此的。可是她这般偷偷摸摸，显然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赵家的也知道。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跟这个女的有关系吗？而那个男人，翻墙而去，说明也是见不得人的。他从墙上跳落，虽有声响，却又不大，证明他身手矫健，却又不是练家子。既然他有马，肯定也不是穷人。我不明白了，赵家出事，此地未必安全，万一有差役来搜查呢？这就是说，那个女的因为某些原因，不能离开，于是只有躲。而男女夤夜相见，好明显的奸*情感觉啊。”

“那个男人，可能是军中人物()。”韩无畏突然说。

“怎么？”春荼蘼来了精神。

韩无畏摇摇头，“我也说不出具体，但从他翻墙和骑马的动作来看，觉得应是军旅中人。”

春荼蘼愣了愣，因为范阳的军政全是韩无畏的领导之下。再神展开一下，春大山也是折冲府的军官，现在这个翻墙男也极可能是，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这是否就是春大山和方娘子相继惹到官非的缘故呢？

“韩大人，求您件事可以吗？”她提出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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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龙配龙，凤配凤

她想请韩无畏派两个卫士守在这儿。

如果院子里藏匿的女人和悄悄离开的男人与本案，甚至与春大山案有关，就要提防他们逃掉。毕竟赵家并不安全，那一对奸*夫*淫*妇应该知道，万一在她离开时，他们找到其他落脚地，就此消失就麻烦了。

对这点小要求，韩无畏立马就答应了。他从怀中取出个像袖珍烟花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里面有什么机括，只一拔，就蹿上天空，爆出一团小火花，有点像现代人们玩的叫“钻天猴”东西，又像是信号弹。声音很小，动静不大，但升空很高，相关的人只要看到，便能迅速赶过来。

“我不喜欢贴身亲卫跟得太紧。”韩无畏解释道。

春荼蘼自然就明白了。

他虽然官职只有从四品下，但毕竟是天潢贵胄。和康正源不同，他不仅是有皇室血统，以高宗皇帝论，他是正经的龙子龙孙。这样的人，身边一定有高手保护的。只不过韩无畏本身就是大高手，所以那些亲卫都暗中随行罢了。

要不怎么叫做贼心虚呢，外面这点小动静，一般人都不会注意到的，可是赵家小院中的女人却似乎被惊到了。就在韩无畏打算带春荼蘼跃下屋顶的同时，屋门动了一下，开了条小小的缝隙，十分轻微小心。

韩无畏敏锐的觉察到了，手按在荼蘼的后脑上，压低她抬起的头。

春荼蘼屏住呼吸，向对面的院子望去。

一朵乌云飘来，遮住了明月的脸。夜色，更加昏暗了。在这种光线条件下，只能看到人的身形和动作，却看不清面貌。但，那女人手中正好拿着盏油灯。那一豆火光，摇摇摆摆的映在那女人的脸上，因为黑夜的映衬，虽然阴森无比，却也更加清晰。

春荼蘼只觉得心中也蓦地点燃了灯火，瞬间就把阴暗的事实全照亮了！

那个女人，她认识的！这不期然的出现，把她心中一个个谜团似乎慢慢串了起来。不过她还需要好好顺一顺，然后真相，就能大白！

她一动不动，身边做过斥候的韩无畏，更似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过了会儿，那女人大约觉得并没有什么危险，也没看到什么特殊情况，就退回了屋。可是韩无畏还是沉默着，春荼蘼见此，也不动弹。果然，那狡猾的女人片刻后复又出来，再度确认没发生什么事，这才彻底回屋，熄了灯火。

韩无畏带春荼蘼跃到街心，快速走到街口去。

这时，四条身影飘然而至，保持着一段距离，分站四角。那个距离很讲究的，韩无畏发布命令，他们能一刻不停的执行，但如果韩无畏不想让他们听到某些对话，他们只要不运功，就绝对什么也不会知道。

“要不，直接把那个女人抓起来？”韩无畏低声问。

春荼蘼摇摇头，“草太多太杂，这条美女蛇还不能惊动。韩大人要知道，公堂上的事容易狡辩，还是出奇不意的好。”

韩无畏点了点头，半侧过身吩咐，“留两个人，盯死那个院子。”他脸色冷凝，绝无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帅得很，“不管是谁出现，许进不许出！”

“是。”两个人低声应答，身影转瞬不见。

“你们两个远远跟着，随时候命。”韩无畏再下命令，之后低头问春荼蘼，“下面，你要做什么？”

“回客栈，听听我派出去的人怎么说。”到这个份儿上，春荼蘼也不瞒他了，“不管是什么案件，细节就像一颗颗珠子，需要一条线串上进心来。明天早上，我要去找找仵作、再探监方娘子、顺便看看散禁的赵家的。还要找找文大夫，以及其他证人，会很忙碌。如果没有出现意外事件，明晚要准备后天上堂的资料。”

“好，那一起走。”韩无畏当先带路。

“韩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春荼蘼纳闷。

“回客栈啊。”韩无畏又恢复了轻松明朗的语调，“为了就近保护你，我定了你隔壁的房间。”

春荼蘼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随即就有些心喜。因为不管是在军营，还是他自己的住处，都比住客栈舒服得多了。所以，显见他对春大山的承诺居然不是随口说说的。对这种一言九鼎的男人，很难让人反感得起来。

怪不得他要穿便装。他长得那样子，太容易引人注目，若再穿军服，恐怕会露了行迹的。

“谢谢你，韩大人。”春荼蘼由衷地感谢，“不过韩大人只要留两个人给我就好了，因为我这边查到了线索，还需要韩大人策应，找到那个可能是从赵家出来的男人。韩大人不是说，他八成是军中人士吗？必要的时候，还要监控住他的行动。”

“你能查得到线索？”韩无畏眼神一亮。

此事与军中人士有关，他刚才就想着要怎么找到那个人。可范阳折冲府不大不小，算是中府，也有一千兵员。偏刚才正赶上云遮月，他没看清那男人是谁，就算知道那人有马匹，调查的范围也还是太大了。况且，那马也许是租的，也许是借的。若要用笨法子筛选，倒说不上是大海捞针，但也得相当于在小溪里捞。

“我有个想法，还没有证实。若临水楼案与我爹的案子相关，说不定明天我就能提供给大人明确的方向。且等等，不要急。不算今夜，离第二堂审还有一天半时间。”春荼蘼说，“所以大人不妨回军营坐阵，切莫露出形迹。我这边有了消息，立即请一位暗卫大人去通知就是。另留下一位，保护我就足够了。我一个小女子，不会有人特别针对的。”

韩无畏想了想，觉得春荼蘼说得对，当下叫来那两名暗卫，低声吩咐几句，就和春荼蘼分道扬镳了，行事之间，半点也不拖泥带水，完全是利落的军人风格。

回到客栈，春荼蘼进了自个儿的房间，两名暗卫则悄悄隐在隔壁，半点声响也没发出。这边过儿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见春荼蘼终于回来，这才放下了心。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往外跑？”过儿责怪道，“奴婢回来后找不到人，都要吓死了。幸好小九哥发现您留了字条，但这么晚回，总归让人提心吊胆。”

“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有人要掳走我不成？”春荼蘼满不在乎的说。

“那有可能哦。”过儿一本正经的板着小脸，“孙秀才在小姐这栽了跟头，存心报复怎么办？”

“他还没栽跟头哪，之前只是不服气我自己也能救了我爹罢了。但后天，我会叫他输得连裤子也当掉()。”春荼蘼坐在桌边，一连气儿倒了三杯冷茶，灌进肚子里，过儿都来不及拦。

她在现代时都没玩过这么刺激的，偷进犯罪现场，还飞上了屋顶。她的肾上腺素分泌得太多，口渴难当。前世当律师时，只要寻找并查证证人证言的真伪，细心推理出案件中的不合理之处，找出对对方不利的，对自己有利的就行，然后在庭审时唇枪舌剑就行，哪想到在大唐还得客串侦探。

古代刑侦不发达，衙门又不好好办事。不得已，她得做两份工作。

“小姐，您衣服怎么啦？打哪弄得这么脏？还有，这件男人的半臂是谁的？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的什么？”过儿终于看到春荼蘼衣服上的脏污之处，还有韩无畏的衣服，以及证物袋。

略想了想，她的脸突然白了，声音也哆嗦起来，“小姐，您别吓我，到底了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你以为我被人劫财还是劫色？”春荼蘼笑。

“您还笑得出来！”过儿吓得叫起来，“快告诉奴婢，到底怎么了？”

“唉唉，你想哪儿去了？”春荼蘼赶紧安慰小丫头，压低声音道，“我偷偷跑到临水楼去找证据，要翻墙嘛，衣服自然就脏了。那布袋子你可千万别动，里面是证物哦。至于说这件半臂……是韩大人的。他答应我爹要保护我，自然帮了很大的忙。”

“阿弥陀佛，平安无事就好。”过儿双后合十，对空拜了拜。

“说说，你们都打听到了什么？”春荼蘼借机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然，过儿好奇之下会打听韩无畏帮的什么忙，对她有没有不规矩等等。说不定，最后还会拐到粉红色遐思上。毕竟，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

只是那样一来，八卦话题可能没完没了了。可在大唐，纵然民风开放，其实骨子里等级观念很重，真正的龙配龙，凤配凤，王八蛋配杂*种。她不像其他穿越女，一门心思要嫁个好男人，平安度日。生命有限，重生难得，她要纠正前生的错误，保护前世所爱的人，不会浪费在没有机会的事情上。

了不起，她出家做道姑。在这个时空，出家人的地位很高，就连在公堂上作证，他们的证明力都要高于普通良民，甚至某些贵族。

“不打听不知道，那个赵老七，真不是个东西。”说起这个，过儿义愤填膺，“他本是外乡人，当年大雪，他冻饿在路边，都快死了，被赵家的发现，好心救了。赵家的父母就只这么一个女儿，见他是外乡人，无亲无故，人也还算不错，就招了女婿。所以赵老七原本不姓赵，是后来娶了老婆后，改了岳家的姓。”

哦？难道整件事情中，还有其他隐情？春荼蘼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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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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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意外变动，会提前通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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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f风（3gofly)同学提出的一个bug，古代是不用铁钉的，特意查了下，确实如此，不是不会做铁钉，而是很麻烦，大多用木钉。本文中，即不用铁钉也不用木钉，改为断裂的木茬口，那个也是很锋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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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见，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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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堂审

“哪想到这赵老七成亲之后，立即就变了嘴脸。”过儿继续道，“他不仅不事生产，成天游手好闲，还做惯了欺压良善、调戏妇女的事。”

“就没人反抗他，管管他？”

“别看他瘦小伶仃，却是个有武艺的，力气也特别大，而且心肠凶狠。之前装成文弱的样子，好像手无缚鸡之力，其实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占了赵家的女儿和家产，在咱们范阳落地生根。听说，赵家两老和女儿反抗过的，还告过官，但后来不知怎么被他威胁，撤了诉状。街坊邻居有看不过去眼的，都被他狠狠祸害过，赵家的一位舅爷还暗中被人砍掉了手，至今没找到行凶的人，可大家知道就是赵老七。久而久之，谁还敢惹他？那边住的全是贫户，人人一大家子老小，就算身强力壮的男人不怕他，但男人总得出门赚钱养家吧。只剩下妇人孩子时，这赵老七是什么都敢做的。有一家曾经无缘无故失火，差点烧死了卧床的老娘，家私也全没了。当然，也是没找到凶手的。能日日当贼，还能日日防贼不成？”

“这不成了恶霸了吗？”春荼蘼越听越气，只觉得赵老七死得好。

不要怀疑天理，这种恶人，老天真的会收了他。只是之前，善良的人也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不然在这恶棍死之前，得有多少人受他的祸害？！

“可不是嘛。”过儿也说得来了气，“他就是纠结了不少闲汉，干那敲诈勒索的事，附近的商户，无一人没被他骚扰过。”

“赵家二老呢？”

“头两年故去了，两老离世，相隔还不到一个月。”过儿唏嘘，“跟这样的女婿过活。准定是被活活气死的。他们一去，可苦了赵家的，被赵老七以多年无所出为由，经常虐待打骂。若不是他是入赘的，只怕早就休妻了。小姐，您不知道，赵家附近的婶子大娘说起赵老七的那些破事。无不咬牙切齿。甚至……甚至说……他连那些妇人的皮肉钱都坑呢。”

娘的，这个人真是节操无下限。现在她又觉得，让他这么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而且说起来，范阳县令张宏图多少有些失职，虽然说民不举，官不究，到底他治下出了这种无赖流氓，他却不能保护百姓，无论如何也不能算英明。

但春荼蘼知道。身为一名律师，最重要是保持冷静的头脑，不能激动，免得影响判断。当下她调整自己的情绪，又细细地问了一些其他赵老七的事，还把重要的内容做了摘录，直折腾到半夜才匆匆睡下。

第二天一早，小吴来报，说孙秀才一直没出过门。春荼蘼知道孙秀才的心思，因为大唐律法实行有罪推论。所以处于下风的是她。如果双方都没有切实且不容辩驳的证据，完全支持自己的观点，方娘子就会被判刑。所以，孙秀才什么也不必准备，只死咬住杀人一条就行了。

“辛苦你再去盯着。”她对小吴说，不敢掉以轻心。

“春大小姐才辛苦，我们老板娘对我们那么好，为她做这点小事也应该啊。”小吴叹息了一声，紧接着出门了。

小吴头脚走。后脚老周头就到了。说是徐氏病得沉重，一刻离不得人。春大山早上都出门了，又被叫了回去。他放心不下女儿，就把家里惟一的老仆派来帮忙。

春荼蘼知道徐氏装病。但不知她用了什么狠招，加重了症状。考虑到春大山一个在家，怕应付不了那对主仆，又让老周头回去了，“告诉我爹，韩大人履行承诺，派了两名卫士来保护我，叫我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打发了老周头回去，她就派过儿和小九哥去继续打听些八卦，并且指明了重点方向，然后自己去忙别的。过儿听说有卫士跟着自家小姐，好歹也能放心。

安排好一切，春荼蘼马不停蹄的忙了起来。先后找了文大夫、仵作、洪班头、又去探望了方娘子，问了她一些很私人的问题。顺道跟赵家的聊了几句，虽然赵家的不怎么跟她说话，但她故意做出些举动，还是发现了很多之前不知道的端倪。出衙门后，她把相关的某些情况告诉了一名暗卫，叫他把话传到韩无畏耳朵里。

晚上她精疲力竭的回到客栈，却还是不能休息，听过儿和小九哥又讲了一些情况，列下证人名单，然后连夜梳理案情，转天一早就再去安排证人，中午时还把堂审的情况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不到两天的时间，她简直算得上连轴转。

然后，终于到了第二堂堂审的时刻。

今天听审的官员只有康正源一个，但张宏图并没有觉得好过一点，因为看审的百姓比第一堂多了两倍不止，大堂门口黑压压的一片，连守门的衙役都感觉鸭梨山大。

而且，因为大家都很了解案情的基本情况，欧阳主典只例行总结了几句，就直接进入了对推阶段。

“大人，学生没有其他可说的，只请大人严惩凶手，还赵老七一个公道()。”作为原告方讼师的孙秀才果然像春荼蘼所预料到的那样，完全不提供新的证人证据，就等着被告方的代诉人推翻罪证。而且，他是觉得春荼蘼没办法推翻，所以姿态很高，甚至是得意的。

春荼蘼面带微笑，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让无良讼师孙雨村栽一个大大的跟头。不敢说从此让他绝迹公堂，至少让他帮人写诉状时不敢要那么高的价儿。

她只当是给平民减负了。

“堂下犯妇，可有话讲？”张宏图问方娘子。

跪在一边的方娘子看了看春荼蘼，当接收到春荼蘼安慰的眼神时，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民女有下情容禀。”看来张糊涂还不习惯女子为他人诉讼，而他既然不理她，她就自动上前，像男人那样，对堂上的官吏。团团施了一礼。

两天来，她只睡了两、三个时辰，此时略显苍白的小脸上，浮现着一对黑眼圈。这本应该让她看起来十分憔悴的，但她的眼睛却亮闪闪的，神采奕奕，似乎整个人都散发着微光。竟然看起来十分美丽。

康正源情不自禁的手按胸口，让自个儿那脆弱的心脏没事别乱跳。而堂外，春大山终于及时赶到。挤进了人群，跟过儿等人站在一处。

“讲。”张宏图应了声，喉咙发紧。

“民女这几日为了此案不眠不休的思考，想到底要怎么才能证明方娘子无罪呢？”春荼蘼面色从容地说。从她一开口，整个大堂就鸦雀无声，只余她清亮甜美的嗓音，带着余韵绕粱。

“各种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方娘子有罪。但却也不能完全还她清白。”她自问自答，举止娴雅地说，哪有人们印象中讼棍的恶行恶状，胡搅蛮缠？

“终于，民女发现，何必要证明方娘子无罪呢？民女只要证明杀人者是其他人，方娘子自然就解除了嫌疑，对否？”

哦……

堂上的听审官，堂下的看审民，几乎同时轻叹了声()。大堂内外。情绪都被春荼蘼有意无意的控制住了。

“以此推彼，当日，临水楼众多食客中毒呕吐，情况好不可怕，还有赵老七为此丧命。而因为鲐巴鱼稍微侍弄不好，就会有此后果，所以理所当然的，大家就都认为是鱼出了问题。自然，责任就落在烹饪并售卖鱼汤的方娘子的身上。”

“这是天经地意之事。”孙秀才插了一句。因为春荼蘼自信的模样。他有些吃不准了。

“非也。”春荼蘼摆摆如玉般的纤指，“鱼汤有毒，未必鱼有毒。毕竟，汤里还会放其他佐料。甚至有些是方娘子不知道的。”

“什么意思？说清楚。”张宏图听到这番议论，也好奇起来。

春荼蘼向上一拱手，“请大人传被告的证人之一，本县最有名的大夫文先生。”

“传。”张宏图点头。

文大夫早和其他证人一样，依着春荼蘼的吩咐，在小九哥的带领下，就在大堂的侧门外等候，闻令立即走了进来。因为他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不必跪下，只行了个文士礼。

“文大夫，民女请问，当日临水楼食客的病状，是否因中毒而呕吐？”春荼蘼问。

文大夫才要回答，孙秀才就不耐烦的插嘴道，“这个问题早就问过，你何必反复纠缠！”

张宏图本来也是如此想法，但见康正源的眉头轻轻蹙起，当即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官允许被告提问，你别来打断()。不然，本官判你咆哮公堂。”

孙秀才吓了一跳，连忙闭了嘴。

“文大夫，你回答吧。”张宏图和颜悦色的说，偷看到康正源眉头展开，暗道自己猜对了上官之意，真是聪明哪。

“回大人，是。”

“那么，有这种中毒症状的，一定是误食未处理好的鲐巴鱼造成的吗？”

“那倒不是，有几味催吐的药物，造成的后果与以相似。从脉象上看，也似中毒。”

“比如呢？”

“比如瓜蒂、藜芦、常山、夹竹桃。”

底下人嗡的一声。

虽然还没有结论，但这个观点一出，以前十拿九稳的局面登时产生了裂纹。

……………………………………

……………………………………

………………66有话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过了12点我的祝福就来了，很早吧？呵呵。

本来说早上十点更，但因为第一天上架，太兴奋，就提早到这个时候了。十点的时候还更不更涅？到时候大家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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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挖坑让你跳

孙秀才脸都绿了，没等张宏图允许，就再度插嘴道，“中药会有药味，谁都知道，临水楼的芙蓉鱼汤鲜香浓郁，隐有花香。若说是有药物掺在里面，有点说不过吧？”

“若下的分量轻，药味是会被遮盖过去的。”文大夫道。

“可是若分量轻，就只会致人呕吐，不伤人命。那为什么，赵老七会当场暴毙？”孙秀才逮到理，大声反驳。

“是啊。”张宏图也这么认为。

孙秀才一看有县官支持，立即又凶猛地反咬一口，“若真用了毒物，一定是方娘子因为赵老七调戏在先，给赵老七的鱼汤中加了猛料！”真是连过失杀也不行，非要往故杀上打。

孙秀才与方娘子无怨，他把人往死里整，只是为了报复打击春荼蘼。一条人命，在他眼里居然轻贱至此，他还只是个小小秀才便如此，若这种人身居高位，可还有百姓的活路？

所以今天，必让他一败涂地，在讼师界再无立足的资格！

“慢来慢来，先说集体中毒的事，再来谈赵老七之死。”春荼蘼稳住局面，转而向张宏图道，“请大人传被告证人二，本县的仵作。”

“难道你又要问问赵老七的死况？”孙秀才讽刺道。

春荼蘼只当他是猪哼哼，根本不理，等仵作上堂后，上前询问道，“请问，除了尸体，您是否还负责检验了其他东西？”

“依张大人的吩咐，我还检验了当日拿回来的鱼汤以及呕吐物。”仵作这时候对眼前的小姑娘已经格外佩服，所以答得恭恭敬敬。

“这些物证可还在？”

“在。因为天气渐冷，虽然不能保证和当日完全一样，可却没有完全**。”

“那么昨日，我请您再度检查了这些物证，可有新发现？”

仵作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有。之前一直以为是鱼汤的问题，只是鱼肉已成残渣，无法检验，就仔细观察了鱼汤和呕吐物中有无其他致毒的东西，结果是没有。但昨天，我又仔细查验了一遍，发现疑似切碎的生姜。其实并非是真正的姜。”

“文大夫，小女于医道上一窍不通，请问生姜可有药用？”春荼蘼转而问文大夫。

“生姜有止吐泻的功效。”

“那我就不明白了。若照对方讼师所言，方娘子是故意让人呕吐，甚至令赵老七致死，为什么要放入中和那些症状的东西呢？要知道鱼肉去腥，可不止用生姜一途。或者，那根本就不是姜，而是别的！”说着。她目光闪闪，又看向文大夫。

文大夫摸了摸胡子，“那确实不是姜，我找医馆里药材的炮制师傅仔细辩认过，那是切碎的瓜蒂，因为浸入俺制了一夜的鱼肉之中，从颜色和形状上很难分清。必须再切碎些，有经验的药材师傅才能分辨。”

“着啊。”孙秀才跳起来，又来捡漏，“方娘子就是以瓜蒂冒充生姜。致多名食客中毒，还毒死了赵老七！”

春荼蘼眉尖一挑。

康正源听到这儿，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因为他知道，这小丫头又挖了坑让孙秀才跳了。

果然，春荼蘼露出疑惑的表情道，“刚才孙秀才不是和文大夫论证过，此味药放得过重会留下气味，放得轻才遮掩得住？既然放得轻，又怎么会毒死人？当日的食客都是老饕。鱼汤若有异味，怎么会不知？要不要传来黄郎君一问？”

孙秀才被她噎得张了两下嘴，却没说出话来。

春荼蘼丢下一个轻蔑的眼神，对张宏图说。“但是，不管此药下得轻重，都是草菅人命的行为。下药人虽不能完全说是杀人者，至少与此案有着重大关系。所以，必须把这个找出来！”

张宏图听两面的话都让她说着，而孙秀才无论说什么，她都两边给堵住，不禁头疼，为难道，“那要如何找出来呢？”

“但凡下药，必须进入小灶间。毕竟，这药是充作佐料的。也就是说，下药的时间，是在方娘子收拾好鲐巴鱼，剁成鱼蓉，并以密料腌制以后。却，又必须在当夜进行，因为此鱼要腌制整夜才能入味，切碎的瓜蒂也才会变色，让人误以为是生姜()。”

“有理。”张宏图点头。

“但，临水楼后院是住着伙计的。酒楼打烊后，伙计们要先收拾干净，然后才能各自回屋入睡。民女问过，那时正是戌时末。若有贼人进入，必在此时之后。而临水楼的院墙颇高，不会两下拳脚之人，想翻墙而入却不惊动伙计，是根本不可能的。”

“分明是方娘子自己下的药。”孙秀才凉凉地说，“何必翻墙那么麻烦？”

“孙秀才!”春荼蘼冷冷的眼光扫过去，“我敬你是个读书人，你也不要太辱没斯文，这样胡搅蛮缠有什么意思？人情大道理，谁人不懂？若方娘子真有心杀人，且不说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家酒楼之中这么做是否不智，是否因牵连太多人，而惹得官府关注，单说众人只是略有中毒，偏赵老七暴死就是个巨大的疑点。我正要为诸位大人和在场众人分说明白，你三番五次捣乱，难不成你与那凶手有关联？”切，诛心之论，谁不会？小爷懒得说，你真当我不会反击不成？

她对孙秀才从没有故意而直接的针对，在堂上只是就是论事，此时小脸一板，又说得头头是道，孙秀才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憋死过去。都这样了，他哪还敢废话，难道不怕张糊涂真的怀疑上他吗？

“再胡乱插话，本官就叫人掌你的嘴！”张宏图正听到关键处，被打断也分外恼火。而当他转头对上春荼蘼，就又换成和颜悦色的模样说，“你接着说，不要理会那酸儒。”

春荼蘼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成全。刚才说到，民女怀疑有人趁夜翻墙而入，再潜入小灶间，在腌制的鱼肉中投入药物。此人必定有粱上君子之能，才可不惊动院中住的伙计()。再者说，洪班头当日查得明白，小灶间并无强行闯入的迹象，门窗完好。也就是说，此人必会拧门撬锁之技。这么一说，问题又来了，此人为什么那么做呢？是临水楼的竞争对手，故意坏临水楼的招牌，雇请人这么做的？还是有人与方娘子有仇，因而陷害？然后，第二天，赵老七就出现了，请问，这是不是太巧合了呢？”

嗡的一声，堂上堂下议论纷纷，就连康正源和张宏图都露出沉思的神色。

春荼蘼略等了等，当气氛渐热之时，再度开口说话，清亮的声音，比张宏图拍惊堂木管用多了，立即四周寂静，只听她说，“民女昨天遇到了折冲都尉韩大人，他与民女论及此案，民女就把心中疑惑与他提了。于是韩大人亲入临水楼，倒是查到几桩物证。”

她把这事赖在韩无畏身上，也是没办法。因为她拿物证就是非法的，可能不会被采用。但韩无畏是此地的军政大员，涉及民政的事也有权利管。至于他为什么没通过衙门，直接就去搜集证据了，谁也不敢问，而且也不觉得有必要问。

若在现代，非法律规定的程序下取得的证据，都是非法证据，在法庭上是无效的。可古代没那么严格，特权阶级有着无法想象的优越性。

康正源的眉心，不禁又跳了两跳，不知道何时他那表兄做了这么件大事。不过，他并不开口，只是听着。而见到他的态度，张宏图当然没有异议。

证物是交由过儿带着的，放在一个托盘里，上面盖着布。听春荼蘼一说，过儿立即就对维持秩序的衙役行了一礼，之后端着托盘上堂。依着早上自家小姐的吩咐，掀开盖布，沿着大堂走了一圈，让众人看清托盘上的东西，最后呈给欧阳主典，再由欧阳主典放在公案之上。

“这是什么？”张宏图纳闷()。

“这是临水楼小灶间的窗下花架。确切的说，是花架子下面的一段木茬。那片叶子是落在花架之下的，碎布则是缠在木茬之上。民女有理由相信……”春荼蘼拖长了声调，“都是下药人所留下的蛛丝马迹，足可证明他是谁！”

“哦？此话怎讲？”张宏图急着问。

“民女找临水楼的伙计问过，那花架当日遭重物砸了一下，导致下端的横粱碎裂脱出，因为当时太忙碌，就好歹把架子立好，并没有立即处理，前端留下约三寸长的茬口，比尖刀还要锋利几分。所谓做贼心虚，据韩大人和民女推想，当时那下药人趁夜在腌制的鱼肉中做过了手脚，之后又慌乱的跑出来。因为夜黑，又不熟悉地形，于是他不小心撞在这木茬之下，划破了裤子，扎伤了腿，因而留下了血迹和碎布。”

“可是范阳这么大，到哪儿去找这个人？万一他是有人雇佣的飞贼，做案之后就跑了，又要本县去哪里寻？”张宏图皱眉，一脸的褶子都拧在一块，像一朵盛放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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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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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一切为当事人服务

“大人，您一问仵作便知。”春荼蘼侧身退了一步，那意思让张宏图自己问。

普通的讼师，只想自己说，都想让对方闭嘴。但春荼蘼从不这样，因为相关人物的自问自答，有很多时候，比她的话要更有说服力。一个好的律师，要学会如何引导别人说出对己方有利的话，而不是禁绝。

“你说。”张宏图一指仵作。

“回禀大人，那死者赵老七身上留下了奇怪伤痕。”仵作回道。

“你当日不是说他身上没有致死的伤痕吗？”张宏图瞪眼道。

“确实没有致命的，因为那伤在小腿之上。切口参差不平，边缘处有类似针刺的伤，肌肉中还有没有挑净的木刺。从伤口结痂的情况看，顶多是在死前一两天伤的。”

“你不早说？”

“是属下疏忽了，没想到这点小伤与命案有关。直到昨日，春家小姐找到属下，并奉上那截木茬，属下细细对照，可以断定他腿上的伤，正由那木茬而来。而且，死者的裤腿破损了一处，以针线缝补过，拆开来看，与那块碎布相贴，完全吻合。那针线，也是新迹。”

“原来是赵老七偷入临水楼的小灶间投毒么？”张宏图太惊讶了，几乎冲口而出。

堂下也是议论纷纷。

孙秀才见势不妙，心思急转，上前道，“大人，仅凭此事，不足以证明赵老七下毒。也许他是想……是某天想去偷窃，结果误伤自身。他去过临水楼的后院又如何，与投毒之事，没有直接的联系啊。”

“那好，我就再给你摆摆其他证据，必让你心服口服。”没等张宏图反应，春荼蘼就手指孙秀才。接过话来。

之后，她向堂上深施一礼，“请大人传被告证人之三，吉余堂的伙计严华，被告证人之四卜大郎。”她早知道孙秀才会负隅顽抗，也准备了后招。因为真正有风度的输家不多，那是让人敬佩的。而孙秀才。没那种气度和水平。

吉余堂是一间小医馆药铺，与本县的回春堂没办法比，文大夫就是回春堂的坐馆大夫。但回春堂价位稍高。穷人家有个小灾小病，还是奔吉余堂去。

吉余堂的伙计严华作证道，“赵老七在九月二十三日晚上，在小店买了瓜蒂，还有一点常山。因为小店出货入货都是有纪录的，所以有账本可以查。”

“确定买者是赵老七？”春荼蘼问，是为了加深他人的印象。

严华点头道。“小的确定。因为赵老七经常骚扰四邻，我们吉庆堂离赵家不远，他常常拿了药不给钱的，所以小的太认得他了。”

“当天他给钱了吗？”

“给了。”

“想必是怕纠缠起来被人注意吧？”春荼蘼主观猜测，还好对方讼师不懂反对。

严华却又点了点头，“他当时的表情是很奇怪，东张西望，之后拿了药包，扔下银子就走了，好像生怕被人瞧见似的。”

“有毒之物。你们吉余堂也敢卖？”张宏图怒声道。

一言出，春荼蘼似乎看到好几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一大滴汗。

张糊涂张大人啊，那两味也是寻常的药物好不好，有催吐清痰的功能，只是其性微毒，用之不当会刺激胃部，造成呕吐。那赵老七把瓜蒂切碎，因为腌制而变了颜色，混在生姜中。其苦味又因为秘制方法所出的花香所掩盖。加上一点常山叶子，是为了加重效果吧？鱼汤的烹饪时间较长，常山说不定化于汤中。古代化验的方法又落后，所以一时没有查到实物。

春荼蘼前生是律师。一贯伶牙俐齿，反应超快，可现在居然被张宏图的突然插话，生生给梗住了，不知下面要如何进行。可见此人真是个人才，虽然医术自成其道，但身为从科举出身的官员，连这点常识也没有，不是太让人无语了吗？

“第四证人卜大郎，所证为何？”康正源第一次开口，化解了张宏图的尴尬。

春荼蘼看了康正源一眼。

这个男人虽然比韩无畏还年轻一点，但办事沉稳，不露痕迹的化解僵局，很会办事啊。

“卜大郎要证明的是，赵老七有本事偷入临水楼后院，并且无需破坏门窗和铜锁，就可自由出入。”她回道。

那卜大郎是个胆子大的急性子，闻言也不等询问，自己就上前跪倒，回禀道，“小人是赵老七的邻居，之前糊涂，见他身有武功，甚为羡慕，曾引为知交。那时小人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他，想拜他为师。他贪图小人的财物，曾在小人面前演示过，虽算不得飞檐走壁，但两人高下的墙，可上下自如。后来他又向小人显摆他的开锁之术，普通铜锁，他只需要一根铜仟子就能在眨眼之间捅开，半点痕迹不留。小人见他还有这等本事，才明白他不是个好人，与他断绝了来往。后来的事证明小人眼光不错，这赵老七忒不是东西，为祸乡里，欺压良善。小人曾想为民除害，哪成想他以小人的老母幼子相威胁，逼小人不敢泄露他的事。小人说的，大人们若不信，可随便找来附近的街坊询问，绝无半句虚言。现在他终于死了，死得好啊，真真是老天有眼！”说到后来，他居然击掌相庆。

张宏图咳嗽了一声，挥挥手道，“下去下去！莫要扰乱公堂。”立即有衙役上来，把差点手舞足蹈的卜大郎带到一边。

春荼蘼再度上前，躬身向张宏图道，“大人，人证物证俱在，证明临水楼投毒案，是赵老七一人所为，以至害己害人。还有很多人可以证明，赵老七平日里以敲诈勒索为生，他此举的目的不言而明。就是想闹出事来，一来报复方娘子拒绝其调戏，二来想讹诈钱财。而既然已经证明此事与方娘子无关，她也是被陷害之人，是否请大人当堂释放方娘子呢？”

她说得头头是道，张宏图频频点头()。但孙秀才却做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喊道，“学生不服！学生不服！”

“你有什么不服的？”张宏图有点不耐烦了。

孙秀才一咬牙，“说是赵老七投毒陷害方娘子，学生认！但是之前春家小姐也说过，为什么老弱妇孺吃了鱼汤都只是呕吐，赵老七身负武功的人却死了？此乃最大的疑点。方娘子还不能完全撇清！除非，春大小姐真有大本领，再交出个凶手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现学现卖。

春荼蘼心中一叹。

果然，自作孽，不可活。但，孙秀才在彻底让自栽个大跟头的同时，也带累了别人。赵老七该死，所以她明知道是谁下的手。却本打算含糊过去。律法虽然庄严，但也不外乎人情啊。

她半转过身，看向跪在堂上，一直一言不发的所谓苦主，也就是赵老七的老婆，那个懦弱可怜的女人，虽然为难，却不得不硬起心肠。因为，她现在的当事人是方娘子。律师的职业操守深深的刻在她骨子里：既然接受委托，就一切为当事人服务。

要怪。就怪那个品格低下，心狠无良的孙秀才吧！

“赵家嫂子，赵老七待你如何？”她问道，嗓子发干发涩，听起来带些苦楚。

而她突然转变方向，令堂上堂下都惊讶莫名，立即都息了声音，场面一时鸦雀无声。

“还……还好。”赵家的也没料到焦点转移到自己身上，惊慌之下。结结巴巴地说，双手无意识的揪着那件簇新袄子的下摆，手指白得没有血色。

“还好吗？”春荼蘼苦笑，“你街坊邻居的大婶大嫂子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她们都说。赵老七对你非打即骂，百般虐待。他本是入赘之婿，却占了你的家产，不给你一口饱饭吃()。你辛辛苦苦帮工赚点微薄的银子，他抢去吃喝嫖赌。还有，你的爹娘就是被他气死的吗？”

春荼蘼说一句，赵家的就克制不住的哽一声，直到最后泪流满面，不可自抑。

春荼蘼微微摇头，同情无比。在牢里时，她去看过这女人，见她吃牢饭时都有如美味，可见平时过的是什么日子。而略一肢体接触，赵家的就吓得不行，疼得不行。

“大人，请您派女监的婆子给赵家嫂子验身。”她提出要求。

女监的看守婆，有时还顶着仵作的差事，为女犯验身啊什么的。

张宏图不知春荼蘼是何意，但却没多废话，照做了。而康正源则闭了下眼睛，全明白了。

过了片刻，那监婆又把赵家的带了上来，回禀说赵家的身上伤痕累累，新伤加旧伤，全身上下，居然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还有一根手指明显是断过的，痊愈后长歪了。而且她瘦得可怜，可见长期吃不饱的。

众人听到这些，全都唏嘘不已。而赵家的却没有眼泪了，只呆呆跪在那儿，眼神空洞。

“来人，拿个垫子给她跪。”连张宏图都起了恻隐之心。

其实，赵家的很有几分姿色，只是太瘦弱，头发稀薄枯黄，所以看起来憔悴苍老。

“他这般待你，为什么给了你一件新衣，还要带你下馆子呢？”春荼蘼咬着牙，逼自己狠心问下去。

“他说要狠狠敲方娘子一笔，最好方娘子求到他头上，他还能讨些便宜。”赵家的机械地回道，眼神都无法聚焦，“他说他不吃点苦头，以方娘子的八面玲珑，断不能中招。还说他中毒倒地后，我作为苦主，要陪他告上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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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表：

吉余堂的伙计严华，由原客串贴中六十五楼烟花不堪减扮演

街坊代表卜大郎，由原客串贴中六十九楼菩提凄然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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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她是谁？！

“你就应了吗？”

“不应？”赵家的笑笑，那笑容就像从地狱深处浮上来似的，“不应又能如何？早晚是个死罢了。”

“然后呢？”

“然后……就那样了。”赵家的眼睛中又现出一丝慌乱，迫得她低下头去。

“让我代你来说吧。”春荼蘼叹息了一声道，“你恨赵老七，恨他骗嫁于你，恨他私占赵家财产，恨他虐待爹娘，恨他残害毒打，恨他禽兽之行，恨他虎狼之性。你恨不得他死！可是你抗争不了，于是你忍气吞声。但是有一天，机会来了。赵老七要讹诈方娘子，要你随行。你知道，那鱼汤是赵老七提前加了料的，赵老七喝过后，也会出现中毒症状，于是你想，如果再加点料呢？就能把这个天下间最烂的男人，不知不觉地毒死。为父母报仇，为自己解脱，为街坊四邻除了这个祸害。”

“不不不，没有……没有……不……不是我！”赵家的突然激动起来，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的，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当时，赵老七是把鱼汤和着米饭吃的对不对？”春荼蘼硬起心肠，继续说，“你们毕竟夫妻多年，知道他最喜欢这样的吃法。当时，你们的旁桌，坐的正是黄郎君。我问过他，他清楚的记得，赵老七吃饭时都要你侍候，是你帮着他把鱼汤倒入米饭里，搅拌均匀的。”

“不是我……我没有……不是……不是……”赵家的继续否认。但看她的神情，似乎理智早已经不在，只剩下恐惧的本能。

春荼蘼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赵家的看，“这个，是荆花吧？昨天我去散禁大牢去看你的时候，此花瓣从你袖子中掉落的。实话说，若不是你有这个疏忽。我虽然能推论出是你杀了赵老七，却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

“不，不是，我没杀人。”

“荆花不能直接入汤，因为赵老七会看见。为了悄无声息的下手，荆花必要捣成汁，或者粉状。那么。在你家里一定找得到物证，比如捣蒜槌的上面或者陶碗的里面。而你们夫妻动手仓促，必来不及收拾。顺带着。还可以从你家找些没用完的瓜蒂和常山。我猜，不是藏在屋子里头，就是埋在院子里。土若是新翻的，倒也不难看出来。”

“来人，去赵老七家查找物证。”张宏图一听，立即拿起令签。

可他还没扔出去，春荼蘼就拦住他道。“大人且等等，好戏还在后面。到时候要搜查的东西挺多，不如一起，免得差役大哥们要多跑好几趟，怪累的不说，还浪费衙门的人力资源。”

张宏图点点头，忽然觉得这个小丫头知情识趣，倒是不错，但他非常好奇，就问道。“那个荆花，是怎么回事？”

春荼蘼高举着荆花花瓣，“这荆花，在咱们这边是寻常花草，漫山遍野的长着很多，并不难得。民女也不知道有毒没毒，但小时候听闻过一件事，说有人食用了荆花、米饭与鱼汤相混的食物，特别是在热乎乎的情况下。是会毒死人的，而且是暴毙。此说，民女不敢确定，不如逮一头猪来。当场试试？”

之后，她又找补了一句，“请大人找一头待杀的猪，毕竟反正要死的，毒死比挨刀还能减轻点痛苦。而且这毒是不会进入肉里的，完全不影响食用。”

康正源忍不住微笑了。

春荼蘼打起官司来咄咄逼人，对一头猪却又如此心软，真是个有趣的姑娘呢。

张宏图此时对春荼蘼已经完全信服，当下叫人去弄一只猪来，这边又叫负责牢饭的杂役们煮鱼汤，蒸米饭，之后又请康大人一起到县衙大门外的空地上等着看实验。

其时，晚衙的时间都快过了，但是张宏图没有散衙的打算，看审的百姓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大家都兴致勃勃等着看结果。

春荼蘼看到人群中的春大山，见父亲一脸担忧，不由得对他安抚的微笑，递了一个“您放心吧”的眼神。却不知春大山疑惑的是：女儿什么时候听闻过那么奇怪的事？女儿自小娇弱，几乎不怎么出门的呀。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问，只等和众人一起等。

过了会儿，差役牵着一头足有两百来斤的猪来。空地上，热腾腾的米饭和鱼汤也摆上了。

春荼蘼从过儿手中拿过一袋子提前采摘的荆花呈上，张宏图来了兴致，居然挽起官服的袍袖，亲自把米饭、鱼汤和荆花倒在一个大盆子里搅拌，然后着人牵猪过来吃。

百姓们把四周了个水泄不通，连附近屋顶上都站了人，那热闹的场景就跟过大年似的。不时的，还要互相议论，啧啧称奇。

那猪在生命将近之时还吃了顿好的，只是片刻后就满地打滚，嚎叫着很快死去。

众皆哗然，随即就有些后怕。荆花在范阳到处都是，但之前没人知道它和鱼汤、米饭和在一起，是有毒的。春荼蘼今天也算做了件大好事，不仅证实的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还提醒了当地人，以后千万要注意啊。

这一幕，被差役押着的赵家的也是看到了，登时面如死灰。

张宏图就算再糊涂，这时候也明白了，一边叫人驱散看热闹的百姓，一边组织重回到大堂之上，正式审问。

在事实面前，赵家的再也绷不住了，伏地大哭道，“民妇认罪！确实是赵老七陷害临水楼的方娘子，也确实是民妇借机以荆花之毒毒杀亲夫。可是民妇不悔，因为他该死！他早该下十八层地狱去！”

“为什么早不反抗，要逼自己到此时的绝境？”春荼蘼怒其不争。

“我……我不敢，我死没关系，我怕丢了祖宗的脸。”赵氏绝望之下，什么也顾不得，哭诉道，“他不仅打骂我，还给我下了迷药。侍候……侍候他那帮狐朋狗友！”

她悲痛得锥心泣血，春荼蘼听得头皮发麻。

怪不得()！怪不得赵家的这样忍气吞声。大唐风气再开放，女人遇到这种事也只有吃暗亏的份儿。就算在现代，被xing讹诈的女人，都是弱势得不能再弱势。被人以此要挟，不敢反抗。

春荼蘼是这样想，堂上堂下所有正常的、还有心肝的人都气得不行。又同情得不行。只听那赵家继续哭道，“我的爹娘，好心救了他的命。可是他不仅不孝顺父母。而是动辄打骂，还不给饭吃。我爹与他争执，让他一把推在地上，头撞到石阶，鲜血直流。从那天开始，他老人家就一病不起，就这么……没了。我娘连气带恨。偏偏为着我这不孝女，不敢吭声，生生怄死自己。他一手办理丧事，不让任何人插手，都没人知道他的罪行。我的亲娘舅，被他叫人砍掉一只手，如今连冤都无处诉。这叫我除了杀掉他，还有什么办法！众位乡亲，春大小姐，各位青天大老爷。如果不杀他，你们给我指一条路，我要怎么走！你们说，要我怎么活！”说完，不住的磕头，血肉之躯，撞在冷硬的青石地板上，片刻就血迹斑斑。

“快拦着她！”张宏图急得直拍桌子，“快拦着她！”在他任上出了这种事。于情于理说出来也不好看。

有差役上来，拉住赵家的，可她的哭声却似乎无数钢针，刺入每个人心头最柔软的部分。

“你这样恨他。为什么早不动手，要等到今天？”春荼蘼强迫自己冷静，咬着牙问，“别说到现在才有机会！你就招了吧，是谁指使的你。”

“没有！”赵家的矢口否认。

“没有吗？”春荼蘼第一次对这个糊涂的女人产生了怒意，“我告诉你，大唐律是怎么说的。凡预谋杀人的，处徒刑三年，已致伤的，处绞。已致死的，处斩。从犯中对杀人起推动促进作用的，处绞。随从杀人而不起推动促进作用的，处流刑三千里()。最先表达犯意的，即使不参与杀人，仍是犯。知道什么叫表达犯意吗？就是最先提出杀人的人，那才是犯。就算是你动的手，你也只是从犯。所谓造意者为，随从者减一等。难道，你愿意为了个猪狗不如的赵老七去偿命？难道你不明白，那个教唆你杀人的，并非是出于好意？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赵家的被春荼蘼的话，问得愣住。但她仍然紧咬牙关，眼神虽然挣扎，却还是不开口。

春荼蘼再下猛药，冷笑道，“赵家嫂子，你是好心人，一人做事人一当，不牵累旁人。可是，你为什么任由临水楼的方娘子被人冤枉，你知不知道，若她被叛故杀，是会丢命！你是可怜，可难道就能伤害别人？你说你不能丢祖宗的脸，可你的所作所为，就能让赵家祖宗得脸吗？”

这句话，击溃了赵家的心理防线。

她挣脱拉着她的差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不知道会害人。她说，方娘子顶多被判成过失杀人，交赎铜就会没事的。临水楼开在咱们范阳这么多年，是最红火的酒楼，方娘子有的是钱。就算我这样做对不起方娘子，好歹先除了这个祸害乡里的恶霸才对。以后，至不济我当牛做马，还方娘子的恩情就行了！”

“她说？！”春荼蘼一挑眉，加重了这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是谁？”张宏图忍不住站了起来，欠着身子大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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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不怕输，但要输得光明正大。若真是比本书成绩好，作者人气比66高，我没二话，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而且差距巨大巨大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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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废话多了，实在是心中有话，不和你们说说，我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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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睁眼说瞎话

这案子，还真是一波三折啊。一环套着一环，就算抽丝剥茧，到现在也没见着底。

“张大人，您可以发令签了。只要到了赵家，就能把那个‘她’捉拿归案。”春荼蘼不再追问赵家的，而是直接胸有成竹的说。

只是张宏图刚要照办，堂外就传来一阵喧哗，听审的百姓自动向两边分开，韩无畏带着人走了进来。

他身穿正式的武官戎装，看起来英姿飒爽，俊美非凡。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亲卫，再往后就是卫士押着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人也穿着军装，三十来岁，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但一脸沮丧和仓皇。那女的倒是认识，正是藏匿在赵老七家的人。

“张五娘！”张宏图失声喊了起来。

众皆哗然。

张五娘这个女人，可能很多人不认识，但最近没听过她大名的人却是很少。春家的女儿在打官司这块崭露头角，就是拜这个女人所赐，此事整个范阳县都传遍了。

可是，那不是春大山案中的犯妇吗？怎么又和临水楼案扯上了关系？听说这女人不贞，居寡而有孕，是不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经手的啊。

围观者猜测纷纷，春大山却是震惊的，因为那男人他认识，是他的直属上司，队正付贵。

折冲府最小的武官是队副，两个队副配一名队正。但平时兵训，都是他和另一个队副，他的好朋友魏然负责的。付贵和他们关系非常冷淡，只不知他在这些乱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韩大人，您这是……”张宏图慌得从公座上跑下来迎接。

康正源也站了起来。

韩无畏一摆手，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不必多礼，只是我早就派人盯着赵老七家。今天这女人鬼鬼祟祟的想逃，本都尉就给带来了。当然，还有接应她的人。”说着，冷冽的目光瞄向了付贵，一眼也没有看向春荼蘼。

做事真漂亮！春荼蘼暗暗的道，唇角抿起，免得微笑起来。她没有嘱咐韩无畏。他却明白要担起调查的名头，不然她一介民女是不能把手伸这么长的。而如果彼此间的显得熟络，与她的名声又有碍了。反观他现在的表现。半点不拖泥带水，不错，实在不错。

“这女人怎么在赵老七家？”张宏图惊讶，随即就意识到，赵家的口中的那个“她”，不会真的就是……

情不自禁的，他望向春荼蘼。好像在这一团团的迷雾中，只有这小丫头才能拨云见日。

春荼蘼没让他失望，走到大堂的中央道，“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不如就由小女子解释给大家听听。”

“春姑娘请讲。”康正源二度开口，眉间挂着舒畅之意，因为他知道，不用第三堂了，今天这案子就会结束。有他在，也不必再走形式。可快速结案。

另一边，韩无畏也不见外，由自己的亲卫搬了把椅子来，置放在康正源身边，就那么大喇喇地坐了下来，端足了威严的架子，并不开口说半个字。

“赵老七之死的造意者、犯，正是张五娘。”春荼蘼伸出手，白嫩的指尖。正对着那女人一张慌乱中带着凶狠和不甘的脸。

“你有什么证据？”张五娘大叫。

“别狡辩了好吗？好歹留点傲性吧。”春荼蘼嘲讽地道，“赵家嫂子已经全招了，你还抵赖个什么劲儿。”

康正源怔住，随即又觉得好笑。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这个春家的小姑娘实在是诡计多端。先是诈出赵家的心里话，现在又来诈张五娘，其中连犹豫片刻都没有，真是黑心肠啊。

其他人也是愣住，特别是赵家的，居然一时没来得及反驳。

张五娘见状，信以为真，干脆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叫，“是我又如何？”转头啐了赵家的一口，恶狠狠地道，“你就是个窝囊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活该你男人不把你当人，活该你爹娘被你带累死！你怎么不去死，不然也牵连不到我！”

这话太毒了！

赵家的此时已经回过神来，本想着为张五娘分辨，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却被她这番话噎得喘不上气儿，也终于明白春荼蘼说得对，她是想赵老七死，但却被人当枪使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糊涂一拍惊堂木，阻止了张五娘继续骂下去。

“各位大人，各位乡亲。”春荼蘼又像男人那样，团团施了一礼，“张五娘无端诬陷我爹的案子审结之后，她转天就离开了范阳县。当然，是有人帮她出的赎铜，并安置了去处。那个是谁，咱们待会儿再说，总之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有关的。可是那个人不方便露面，于是张五娘就一人外出()。不巧，遇到了赵老七。”

“此事，你是如何得知？”康正源好奇的问。

春荼蘼轻轻一笑道，“赵老七有很多狐朋狗友，他又是惯爱吹嘘的，做了哪些事，岂能瞒得了人呢？何况他是把人劫持到自家去的。”说着，从袖中拿出几张纸，上前放到欧阳主典的桌上，“这是那些人的口供，是真是假，派人带他们来，一问便知。”

康正源侧过头来，以极低的声音问韩无畏，“这种抓人逼供的事，是表兄代劳的吧？”

“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 意思是：在光天化日下做了坏事，人人都可以谴责他、处罚他。

韩无畏板着脸说了句庄子的话，但心里却好笑。

昨天，堂上那丫头请他派人捉拿了几个人，并亲自询问。那方法，啧啧……就四个字，威逼利诱。现在想想她那小恶徒的模样还觉得好笑，可是，却真真管用啊。吓唬人的时候往死里整，给好处时简直让人无法拒绝，之后还概不认为账，只一句：我说谎了。刚才是骗你的，不好意思。哈哈，不得不说，连他都学了几招，以后逮到突厥的奸细可以用。

“之后又如何呢？”那边，张宏图继续问案。如果说开始时，他还顾虑两位上官。现在却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他为官几十年，虽然一直没得升迁，倒也见过些世面。把案子问得这么丰富有趣的。他还是第一次。

“赵老七就是个欺男霸女的混帐东西，但却是有几分眼色的。他见一个有些姿色的女子匆匆赶路，而且专门走小路，就知道不是正经人家的娘子。正像我之前所说，他立即出手，把张五娘劫持到自个儿家里。”春荼蘼说得绘声绘色，就像她亲眼看到了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本来欲图不轨，可张五娘以身怀有孕为由，保全了自己()。”大唐人迷信，男人和孕妇那啥啥，是非常不吉利的。

“哪想到两人纠缠之间，竟然发现是彼此认识的。那赵老七虽然没有看审，但也知道我爹那件案子。而张五娘更是很清楚赵家的情形，心知赵老七觊觎方娘子许久，因不得手而一直不甘。为了摆脱赵老七。也为了报复方娘子，她想出了一条毒计。”

“什么方娘子，分明就是个贱妇。四处勾搭男人，却许看不许吃，引得男人朝思暮想。全是她！所有事全是她搞出来的！贱妇！贱妇！贱妇！”张五娘突然暴发，又挣扎束缚，要跳起来去抓方娘子的脸。其状似疯狂，很是骇人。

因为没有结案，方娘子还站在一边。被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幸好押着张五娘的两个卫士很快反应过来，又控制住她。其中一个恼羞成怒，恨张五娘在都尉大人面前给他没脸，自动掌嘴两下。让她暂时噤声。

“张五娘知道赵老七的本事，就给他献计，让他半夜去临水楼，破坏芙蓉鱼汤的原料，然后第二天去酒楼吃饭，以便讹诈。赵老七不是没想过这一招，但他担心方娘子在镇上做生意日久，人脉很广，到时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所以一直没有动作。可是这一次，张五娘以自己为例，说明自己能从诬陷案中全身而退，只因她在衙门和当地折冲府中有人护着。如果赵老七这回去讹诈方娘子，她能保赵老七无事。”

“胡说！”听到这儿，张宏图不乐意了，“张五娘诬陷春大山一案，本县秉公依例办理，哪有徇私枉法之处！”

“确实如此，本官看得清楚，张大人不必介意小人的诛心之言。”康正源适时开口安抚。

张宏图登时精神大振，问春荼蘼道，“本县有一事不明。那张五娘为赵老七献计，可以说是为了自己脱身，还为了报复方娘子()。但一来，赵老七明知道是自己把人掳来的，怎么会信任张五娘？二来，张五娘为什么要报复方娘子？”

“大人果然英明，真是问到点儿上了。”春荼蘼顺手拍了张宏图的马屁，“那是因为张五娘抓住了赵老七的心思，约定只要帮赵老七得到方娘子，赵老七就要放了她。她还可以先在赵家为质，这才让赵老七真正放下心来。她还声称，只要赵老七把事情闹到官府，那位大人物就会利用手中的权利，圆了赵老七的心思。话里话外，她几次暗示腹中的孩子与那大人物有关，而且自己和方娘子有仇。赵老七信以为真，又觉得自己手中握着把柄，如何能不听从？至于说张五娘为什么要背叛方娘子，就要问问付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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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本案明天就要真相大白，谢谢诸位正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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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最后的机会

付贵自从被押来，就一直萎靡地跪在一边。

突然听到张宏图叫，“堂下付贵，你可有什么可说的？”

他下意识地挺直身子，随后也不说别的，只对着韩无畏，伏在地上道，“属下失德，请大人责罚。”这个“大人”，自然是指韩无畏，而不是公座上的县官。

而这话，摆明就是推卸责任了。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与这桩杀人案无关，他只是道德品质的问题，与个寡妇有染而已。

这时候，春荼蘼都忍不住同情张五娘了。看她找的什么渣男，为这种男人生儿育女、拈酸吃醋，变得疯狂失态，不可理喻，最后落到杀人犯的份上，值当的吗？

而她，绝对不能允许伤害自家老爹的人逃脱法网。

“张五娘，知道我为什么要对此案死查到底吗？”她蹲下身子，冷冷的与张五娘对视，“因为，伤害我爹的人，我春荼蘼必要他十倍奉还！”

她的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也没有避讳人的意思，于是堂上堂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为春大山有这样的女儿而羡慕的同时，韩无畏和康正源却担心张五娘突然暴起伤人。

但张五娘没有，因为春荼蘼下面的话，直刺入她的心坎，“儿女之于父母就是这样，父母之于儿女，恐怕会加个更字。若我有麻烦，我爹也会豁出命帮我。你呢？对你的孩子呢？”

“我？”张五娘很茫然。但下意识的。她摸摸自己还平坦的腹部。

“临水楼一案，赵老七身死，你是犯，尽管你并没有动手，却是你计划的，也是你给了赵家嫂子荆花。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何知道荆花与鱼汤、米饭相配，就会产生剧毒。”

“无意的。”张五娘喃喃地说，“有一次，我做了鱼汤泡米饭吃。可是不小心，让院子里的荆花落在了里面。后来，我有事走开，一只野猫闻到了鱼味，偷吃了那饭，很快就死了。”她本来还是一幅鱼死网破的样子，但刚才看到付贵的反应。顿时心灰意冷，没了生志。

而春荼蘼断定荆花是张五娘给赵家嫂子的，是因为如果赵家的知道这件事，以她对赵老七滔天的恨意，不会让他活这么久。至于她，嘴上说是听别人说过这事，实际上是在现代时。看到一个古代案件是这样的。那天突然赵家的从袖中落下荆花花瓣，她立即就想了起来。

“赵老七该死。”春荼蘼叹了口气，“他死上十回八回，也不能赎他罪孽的万一。但是任谁也好，都不能罔顾律法行事，这就是律法存在的意义。你是此案犯，按例当斩。只是你有了身子，应该是产子后一月后行刑。可你想没想过。孩子将来怎么办呢？那个男人，指望得上吗？”

张五娘呜咽了一声，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当律师的，就是要口才好，因为要说服很多人，说明很多事。春荼蘼，就是其中翘楚。虽然在本案中，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张五娘毕竟也有被可怜的情由。而但凡是个人，总有弱点和不能触碰的地方。从此处下手，就能打动人心。对张五娘来说，就是未出世的孩子吧。

“但是，只要你肯主动交待前因后果，包括为什么陷害我爹，我就答应你，帮你的孩子找一户好人家，至少让他长大成人。至于他今后的造化，就要看你怎么积阴德了。”春荼蘼诚恳地说，“而且，你有自情节，罪罚可减一等。虽仍免一死，但绞刑，却可保留全尸。行刑之时，也不用上刑场，让众人围观。好歹，给孩子留点脸面吧。”

“你此话当真？”张五娘死灰一样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举头三尺有神明，何况在这大堂之上，在众位大人和乡亲的见证之下？”春荼蘼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张五娘，“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你不为自己的孩子想，也得想想，为这样的男人……”她一指付贵，“值得吗？”

张五娘也看向那个男人，见他缩着身子，抖成一团，眼睛中流露出乞怜之色，不禁一阵厌恶，一阵可笑，一阵绝望()。

爹娘为着丰厚的彩礼，把她嫁给一个病秧子，成亲后不久，男人就死了。她年轻守寡，日子过得多么孤单寂寞，还要提防无赖闲汉的觊觎。那苦处，有谁知道。直到某天遇到付贵，她以为他是个有担当的真汉子，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把一切都给了他。然而，过了很久后她才知道，他心里却惦记的是另一个女人。

她恨，她怨，她想过断绝这份关系，却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从没有过孩子，肚子里这块肉可能是她这辈子惟一最珍贵的。于是她委屈自己，为他做事，只想要他回头，肯放弃那个得不到的女人，给她们母子一个名分，哪怕远走他乡也没有关系。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付贵怕被人发现，不愿意亲自送她到外乡。可怜连老天都不放过她，让她半路上遇到赵老七。为了保全自己、保全孩子，为了报复付贵所惦记的女人，为了绝了付贵的心思，让他能在意她和孩子，她起了歹毒之心，犯下杀孽。更大的罪责是，她最想害死的，是一个她明知无辜的女人。

“怎么知道的？”张五娘问春荼蘼，“你怎么知道我的奸*夫是谁的？”

“我安排了人盯着赵家，结果看到一个男人半夜三更的从里面出来，看身手，像是军旅中人。后来，又认出了偷藏赵家的人是你。”春荼蘼道。

“原来不是我听错了。当晚果然有人在外面。”张五娘恍然大悟，“这是天意吗？”

“这不是天意，这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春荼蘼目光冷然，“之后，我去牢里见方娘子，问她有没有军中人士对她纠缠不清。她当即就想起付贵，尽管付队长行事小心，但外人不知道，当事人的方娘子怎么会不清楚？我打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只要报与都尉韩大人，一切不就简单了吗？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快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贱妇！贱妇！都是你害我！”张五娘还没说话，付贵突然暴发，大叫着要扑过来。他叫得声嘶力竭。青筋暴跳，看起来分外可怖。两名卫士用力抓住他，可他仍然拼命挣扎不止。

一时，大堂上又乱起来。

“把他带下去！”韩无畏低喝一声，十分威严，“简直丢人折冲府的脸！”

他一开口，付贵就蔫了。两名卫士立即拖死猪一样拖付贵下去。看样子。韩无畏会以军法处置他。付贵是折冲府武官，而韩无畏有权管辖治下所有人和事。所以，虽然在司法管辖权有点混乱重叠，但他并没有逾越官场上的规矩。

张五娘神色平静，似乎再也不把付贵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不管他是深情款款，还是疯狂可怖都一样。她深吸一口气。口齿清楚地道，“春大山一案，正是付贵暗中布置，由我照着计划实行的。”

“为什么？”春荼蘼问。

堂上韩无畏，与堂下春大山也都皱起眉。因为付贵虽然对手下的两名队副很冷淡，私下并不交往，但搞到要陷害这种程度，实在之前没露出半点端倪。

“一来，他妒忌春大山之能，不管是练兵还是比武，样样远胜于他。他怕自己队长的位置坐不稳，早晚要被春大山挤下来。二来，他妒忌春大山的女人缘好，走到哪里都受欢迎。三来……就是因为方娘子。他喜欢了方娘子好多年，虽然做得不明显，但他是死了老婆的，一直想把方娘子娶过门做填房。可他费尽心思，方娘子对他却一直淡淡的，对他与旁人并无半点不同，反而与春大山很亲近。”张五娘声音平板地说，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觉得方娘子是因为春大山才不给他机会，又认为他一直不能升迁，是因为属下才能盖过他，因而他被上官不喜()。于是，他安排了那样的计策，想把春大山陷入泥里，永远也拔不出脚。我本不想答应，毕竟会影响我的名节，可我架不住他苦求。后来事情败露，他仍然不肯出头，只借我娘家哥哥的手，出了赎铜，要我尽快到高碑店去，他在那边安排了房子和侍候的人手。可惜，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顺利，赵老七劫了我。我想，若不是方娘子，我也不会如此惨法，妒恨之下，我要借机把她陷到狱里，才能解心头之恨。所以，我哄骗赵老七，让他讹诈临水楼。之后又哄骗他的老婆，利用赵家那糊涂软弱的东西杀人灭口。最后，再传信儿给付贵，让他来救我。哪想到他头天晚上来，不敢直接带我走。转天再来时，却被逮个正着。”

说到这儿，她伏在地上，哽咽道，“一桩桩，一件件，俱是民妇所为，均有民妇参与。民妇自知罪孽深重，罪无可恕。只请各位青天大老爷等民妇生下孩子，赐我速死！”

咚的一声，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至此，这两件案子全弄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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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书评，有读者说希望幕后人是徐氏，这样就可以休掉她的。但咱们这个书是律政剧，要讲逻辑的。徐氏，还没这个脑子，而且她成天闷在家，也没这个能力哈。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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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姑娘我总是会赢

全场诡异的寂静，好半天后，张宏图才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伸手拿起惊堂木，犹豫着要怎么读鞫，也就是宣判。

正在此时，春荼蘼却上前一步，大声道，“大人且慢，民女还有话说。”

“你还有什么话啊？”张宏图都怕了她了。

“民女当堂决定，要做张五娘和赵家嫂子的讼师，为她们一辩。”

一边的孙秀才本来已经灰溜溜的，连存在感也没了。现在听说春荼蘼要抢了他的差事，只觉得反正被人抽大嘴巴，以后绝对再没脸再见人了。

张五娘和赵家的也很惊讶。

“所辩何来？”张宏图不得已，苦着脸问。

春荼蘼大声道，“民女一辩，那张五娘虽犯下命案，是为犯，但刚才她当堂自，还揭露了前一桩案件中的幕后主使人，依律当减等处置。改斩为绞。况且，她计杀赵老七，是在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况下，算得上半胁迫的性质，也是为了自己脱身，才行此违背律法之事。所以请堂上诸位大人酌情，改判她流放三千里。产子后，孤身前往，非不赦，不得还。”

说着，她又走到赵家的跟前，气势十足，“民女二辩，赵氏女谋杀亲夫，虽为从犯，但赵老七既然身死，依例当绞。只是她此举，是为爹娘报仇，法不容情，却情有可恕。想必各们大人们，还有堂上众位乡亲们都知道。大唐律法，曰有十恶，为万恶之。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不孝，乃十恶之七。而何为不孝？其义甚广，但最基本的就是善待父母。若供养有缺，外出不禀亲，返家而不告都算不孝，何况咒骂殴打，不给饱饭？最后，更被凌虐致死？赵老七犯此大罪。当处极刑。”

随后，她又拉起赵家的手，让堂上众人看到那几根扭曲的手指，因衣服滑落，连手腕上似被烙铁烫伤的疤痕也露了出来，看清此情况的人，都感觉心口不适。别过眼去，不忍细看，“民女三辩，赵老七无故殴伤妻妾。殴伤罪，破骨及汤火伤人者，徒一年，折二指、二齿以上、及剪剃人发者。徒一年半。殴伤妻妾。依大唐律，比照殴伤外人，减一等。”

“可是赵老七已经死了啊。”张宏图头大地说，“他再十恶不赦，人即死，法不究。”

“虽然不追究，但他犯下的罪行，伤害却还在。更不用说他横行乡里。祸害邻居。”春荼蘼放缓了调子说，“因而，赵氏女杀夫固然有错，却也有可减罪的条件。为妻者，替人赎罪也是应该的。虽然，手段是激烈了点，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民女以为，赵家嫂子可在绞刑上再减三等，甚至……四等。”

“这个……”张宏图看了看欧阳主典。

欧阳主典立即上前，低声在他耳边说，“大人，春家小姐所说，于律法上，确定有这些规定，而且刑罚之对应，分毫无错。”

张宏图闻言，又看了看康正源，见后者点了点头，还对春荼蘼流露出赞赏的神色，遂轻了轻喉咙，当堂读鞫，“犯妇张氏五娘，受人指使，诬陷春大山于先。因妒生恨，陷害方菲于其后，并造意杀人。前罪已罚，后罪按例当斩，却因自主供述罪证，减一等为绞，又因其受胁迫于先，并非原始本意，再减一等，流放三千里，无大赦，不得返。犯妇赵氏大娘，受人教唆挑拨，谋杀亲夫。盖因其夫忤逆不孝，殴打妻妾，为祸乡里，杀之，情有可恕，特改叛绞为三年徒刑。犯妇方菲，被告之罪已查明，纯属子虚乌有，当堂释放。然，其管理酒楼灶间不力，被有心恶徒利用，亦算疏忽，罚其为受累食客支付汤药及养病银子。以上。若有不服，可于十日内乞鞫。”

不得不说，张宏图办事糊涂，不熟悉律法，但后面这番文绉绉的话，说得还怪好听的。

而读鞫完毕，堂上众人神态各异，议论纷纷。

韩无畏和康正源对春荼蘼很是赞赏，韩无畏更是站起身来，鼓了一下掌，对春荼蘼挑起了拇指。由他带动，掌声很快响起一片，热闹之声，差点掀翻县衙大堂的屋顶。

春大山又是欣慰，又是骄傲，眼眶都湿润了。一边的方娘子，对春荼蘼感激无比。而张宏图则是抹了一把汗，暗叹可结束了。

另一边，孙秀才则面如死灰，有如丧家之犬。他想趁着乱乎劲儿偷偷溜走，春荼蘼却一步劫住他，低声道，“怎么样，可服？”

“投机取巧()。”他没有认输的风度，一味嘴硬。

“记住，在范阳，只要有我春荼蘼出现的大堂，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因为，姑娘我总是会赢的。”春荼蘼笑得像个小恶魔。

可是，当个这样的坏人，真是快乐啊。

再看余下看审的人，均是高兴又赞叹。想不到春家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家，居然在大堂之上侃侃而谈，不仅赢了临水楼的官司，还似把律法掌握在股掌之间，意气风发，比那跨马游街的状元和凯旋归来的大将军也不差嘛。

此时，案件的当事人，张五娘与赵家的，都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她们两人，算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结果却算是被法外施恩，各得其所。张五娘虽然还要流放到苦寒之地去，并且要丢下孩子，孤身上路，但到底本是必死之局，却有了生路。赵家的纵然坐三年大牢，可却摆脱了禽兽丈夫的纠缠，还为爹娘报了仇，只觉得分外值得。

同时。二人对春荼蘼感激万分，恨不能以命相报。她们对视一眼，忽然有种难姐难妹的感觉，几乎一起跪伏在春荼蘼脚下，只是磕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春荼蘼对四周的掌声，对张赵二女的感激眼神，也不是无感的。她只是尽了一个律师，不对，应该是一个讼师应尽的职责。却受到这样英雄般的对待，实在太有成就感了。可见，古代的百姓太缺乏律法的保护，一切权利都束缚在道德与强权之下。他们，需要有人为他说话！

她弯下腰，想阻止张赵二女再磕头。可突然眼前一黑，向前栽倒。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众人都吓了一跳，韩无畏和康正源都失态的一下子从座位上欠过身子()。到底春大山最是麻利，扑过去把女儿扶起，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喊着，“荼蘼，女儿。你怎么啦？醒醒！”

“文大夫。您快给看看。”方娘子比较冷静，立即拉了把身边的文大夫。

文大夫上前诊脉，细细诊了回，又诊了回，才面皮一松道，“无碍的。想必春小姐这几天夜以继日的为案件奔忙，实在太累了。她本来身子就娇弱，几天来不眠不休。失于调理，这才突然晕倒。”

过儿闻言，鼻子一酸道，“可不是。小姐两天来，总共都没睡到两个时辰。这是大病才好没多久呢，怎么受得住。”

“那怎么办？”春大山环着女儿，心就像放在滚油里煎一样。

刚才看女儿在堂上的模样，似乎千军万马也抵挡不住，挥洒风流。可一转眼，在自己怀里时显得那么脆弱，和当年她才出生时，自个儿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是他亲生女儿啊，惟一的，疼爱到骨子里的亲生女儿啊。

“无妨，等老夫待会儿开个养身的方子，慢慢调理就成了。”文大夫摸摸胡子，也不希望这样有趣的女娃出事，对春大山说，“你现在别摇她，赶紧叫人准备马车。她这是借此睡了过去，莫吵。”

“马车颠簸，不如坐我的轿子走。”张宏图突然插嘴，“来人，快把本官的轿子抬出来，送春家小姐回府。”旁边的差役一听，没等春大山说话，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张糊涂这时候可不糊涂，他瞄见两位高爵上官，四只眼睛都掉在这春家姑娘身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本来以为自己年纪大了，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可惜胆子小，心又不狠，之前贪得也不多，此生也就是如此。可说不定，巴结好春氏父女，将来就有机会呢()。虽然春家小门小户的，高攀不上天潢贵胄，但有时候妾室说话，可比大老婆管用多了。他家，不就是如此嘛。

对张宏图的热情，春大山本想婉拒，总觉得哪里不妥，可见怀中的女儿小脸苍白，很有些心疼和不舍，当下硬着头皮接受了。也没注意，韩无畏和康正源的眼神，一直追随他们的身影到消失的时候。

而这一切，对于春荼蘼来说都只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

她只是陷入无知觉的黑暗中，可能之前时间紧、任务重、她耗尽了心力，累个半死，所以睡个胡天胡地，香甜无比，人事不知。然后，她梦到了爷爷。开始，是现在时爷爷的模样，后来又变成了春青阳慈爱宠溺的脸。

不知怎么，她忍不住的心酸起来，叫了一声，“爷爷！”猛然就醒了，居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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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怎么啦？梦到什么？可是哪里不舒服？”关切地声音就来自床边。接着，一只大手轻抚在她的额头上。

春大山坐在床边，一脸焦急，满眼血丝，显然是一直守在旁边的。

“没事。”春荼蘼看到春大山，梦里那种虚无的感觉消失了，特别踏实来着。如果现在让她穿回去，她还不愿意呢。虽然古代生活不便，恋爱不自由，不讲人权，可是现代没有父亲和祖父，没有迫切需要伸张正义的地方。她，不留恋。

“我梦到祖父了，我想他了。”她哽咽了声。

春大山微笑，有点吃味的说，“都快说亲的大姑娘了，还像奶娃子一样，身子一不舒服就要找祖父。”

“祖父出门的时间很长了哪，不知还要多久才回来。”春荼蘼略怔了怔后，就拉着春大山的袍袖撒娇，安抚着一颗吃醋的父心，“再说，祖父在外面受风吹雨淋，眼看就要冬至了，爹也心疼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春大山的心坎上，他也担忧起父亲，但随即就又高兴起来，“今儿都九月三十了。十一月初一，我就要去军府，参加岁末的集中兵训，你祖父说过，之前必会赶回来。左右还不过一个月时间，他总会提前到，所以差不了二十天了。”

春荼蘼听到这个消息，也挺高兴，但她注意到两个细节，立即问，“三十号？今天都三十号了？！这么说。我睡了两天？”

案子，可是二十八号黄昏的时候就结了。虽说，判徒刑或者流刑，要送到州府去复核，若是死刑，还要提交刑部复核。大理寺倒不管这一摊，它到底是审判机关，而且主要负责京中百官的。但想来，案子翻供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她没想到能睡这么久。

这不成了猪了嘛。虽然之前。她是累得够呛来着。

“是睡了很久，把爹吓坏了。”春大山似乎还有点心有余悸。

这时候，过儿挑门帘进来，笑着接口道，“老爷当时可吓坏了，又不敢叫醒小姐，硬是把文大夫给拎了来。再诊了一遍脉才放心。”

春大山闻言有点为自己的大惊小怪不好意思，春荼蘼却感觉心中暖暖的。

人都道，有后娘就有后爹。意思是男人死了老婆，再娶的话，就不会对前妻留下的儿女有多好。还说，能跟着要饭的娘，不跟着当官的爹。意思是爹不如娘爱儿女。但其实。父亲疼起儿女来。有时候比母亲还要溺爱，春大山就是个例子。而且在重男轻女的古代，他能这样无限疼爱女儿，真是极品好男人，可怎么就被徐氏盯死了呢？

果然是，好白菜都被猪拱了。就自家老爹这相貌，这身材，这人品。真是一朵男鲜花，插在了女牛粪上。

“过儿，你有点规矩好不？”为了舒缓春大山的不自在，春荼蘼佯装教训过儿。反正这丫头皮厚，跟她没大没小的惯了，根本也不会害怕。

“在正经人家，哪有老爷说话，你一个婢女随便插嘴的？”春荼蘼给过儿丢了个眼色，“规矩大点的世家，说不定就打你板子，把你卖出府呢。狠点的，直接杖毙。”

过儿会意，立即上前，一脸哀求的对春大山说，“老爷我错了，奴婢下回再也不敢了，您别卖了我！”那小模样逗得春大山一笑，一指点在她脑门子上，把她推开。

春荼蘼这时候非常庆幸重生在小门小户，多温馨的家庭环境啊，谁愿意去高门大宅斗得鸡飞狗跳的，还要面对冰冷的亲情，利益的纠纷？可就算她重生在高门大阀，她也不会谨小慎微的活着。有句话说得好，得罪不得罪人其实不重要，因为你没得罪人，但利益所在，人家还会灭掉你。得罪了人，但有利可图，照样亲亲热热的对待。所以，做个有用的人，比什么都强。

但在这样的小家，吃得饱，穿得暖，有屋住，有余粮，亲人相爱，虽然也有各应的事，但却很幸福了。

“每旬旬底的两天，父亲不是要去军府报到吗？上次就因为张五娘诬陷爹而没去成，怎么这次……”春荼蘼笑了一阵后，问。

“你病了，韩大人特别准了我的假，让我在家看护你。至于军里，你魏然叔叔已然公干归来，他顶多辛苦一点，队里的事就全负责了。”春大山说着站起身，走到窗根底下。

那里原来放着一张条案，但此时搬空了，放置着一个烧炭火的小茶炉子。炉子上，架着一把小铜壶，有氤氲的热水气慢慢从壶嘴处弥漫开来，给屋里温馨的气氛添加了柔和感。

春大山拿起圆桌上的一只白瓷茶盏，上面带盖子的，釉色有点发黄，然后把铜壶中的水倒出来一盏，走到床边道，递到春荼蘼唇边道，“你睡了一天两夜，水米没沾牙，先来喝点温开水，待会儿再吃东西()。放心吧，不凉。”

春荼蘼很受不了大唐的饮茶法，大多喝茶饼，要事先辗成末儿，还要在水中加香料或者盐什么的，她这现代的口味实在受不了的。所以，重生以来，她只喝水，春大山自然是知道的。

春荼蘼犹豫了下，张了张嘴，却终究有再开口说话，只温顺的喝净了水，之后肚子里就传来咕咕的叫声。

“早煮好了鸡汤，现在爹去给你下点汤饼。”春大山就笑道，“菹齑也预备了，放点芝麻拌一拌就行。是笋齑，你最爱吃的嘛。”

春荼蘼想说话，春大山却摆摆手道，“知道知道，多放芫荽，不要卧鸡蛋，飞成蛋花。”

卧鸡蛋是北方的说法。也可能只是范阳这边的口语，意思是把鸡蛋直接打在热汤中，却不搅散搅碎，到时候面条熟了，鸡蛋也煮成像荷包蛋的样子，清清爽爽，原法原味很好吃，但春荼蘼不太喜欢。而春大山在娶徐氏之前，是和父亲春青阳独自生活的，两个大男人养育一个小女娃。所以什么家务都会做，春青阳甚至会缝衣服的。

事实上，娶了徐氏后，徐氏也没做什么家务。又不是大家族的太太奶奶，她却连碗热汤也没给公爹做过，没为自个儿的男人洗一回衣服，做过一双鞋子。更不用提前房的女儿了，算得上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春荼蘼也不如。至于她屋里的事，自有小琴帮手，院子里其他大大小小的活计都是过儿和老周头干的。真不知道，平民之家娶来这种老婆是做什么用的？她本是商户之女，却给她那个娘娇宠成这般的废物样子。

“爹。我是说。这些事交给过儿做就成()。”春荼蘼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连忙道，“你一直守着我没睡，现在赶紧歇着去。”

“爹又不累。”春大山摊开手，“以前做野战兵训时，三天三夜没睡过的事也常有。”

“那不同。”春荼蘼坚持，“那时女儿没在您身边管着。再说，我明天想上镇上逛逛呢。爹不养好精神，怎么陪我去呀。过儿，愣着干嘛，送送老爷。”

在这个家，过儿最听春老太爷青阳的话，简直就当成圣旨。其次，就是自家小姐。此时得了令，没大没小的拽春大山的手臂，不容分说，直接给拉到当院里。

小琴似乎在院子中偷听，此时想躲也来不及，连忙扔掉帕子，蹲在地上，假装去拾，之后又很快的站起来，甜笑道，“老爷要回屋歇着吗？还是先吃口东西？太太已经都预备好了，放在东屋呢。”

春大山没办法，点了点头，就向东屋而去。

小琴忙不迭的跟在后面，过儿看不惯她那扭着腰肢的模样，气呼呼的直接跑进厨房，麻利的做好鸡汤汤饼，又把腌在小瓦罐里的菹齑倒出来，加芝麻拌好，放在托盘里，送给春荼蘼。

“小姐也是的，老爷想多陪陪您，干嘛轰老爷走啊。”见春荼蘼猛吃一阵，肚子里有了点底儿之后，过儿抱怨，“真受不了小琴那个欢天喜地的劲儿，好像咱们西屋是火坑似的。”

“家和万事兴，我爹又不能休了太太，如果咱们不忍忍，为难的是我爹，何必让他夹在女儿和妻子之间难做人。”春荼蘼叹了口气，“无七出之条而休妻，是违反咱大唐户律之法的。若乱来，我爹的前程还要不要了？若是我爹在我屋里待的时间长了，太太又得给我爹甩脸子。她那样的人，也不大吵，就这么腻歪着，眼泪汪汪，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更让人受不了()。”

过儿咬咬牙，虽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只恨声道，“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其实这男人娶错了老婆，一样像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烧。”

“那是因为我爹心好，咱们家厚道罢了。让她换一个那不讲理的人家看看？”春荼蘼又喝了口鸡汤，满足的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些了，告诉我，我昏睡这两天，家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爹刚才提起说亲的事？”

刚才，她从春大山的话里逮到了两个疑问。一个是今天的日期。第二个，就是春大山说她是“快要说亲的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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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好日子，13年1月4号，所以祝大家幸福，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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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顺，以后但凡双更，打赏感谢都放在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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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话。可能是无意间说溜了嘴，那也是因为这几天有相应的意识在脑海里出现过。看春大山的样子又很自然，难道是徐氏又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不得不小心应对，未雨绸缪。

“细节嘛，奴婢不知道，但断断续续听到老爷和太太吵了几句。”过儿摸摸小下巴道，“这可得多谢小琴，若不是她一直往老爷跟前儿凑，没人守在门外，奴婢也没机会。”

“吵什么了？”春荼蘼皱眉，“她不是犯了头疼症？”

过儿撇撇嘴，“头疼症最是没个准儿，她说自个儿疼得厉害，就算大夫来了，还能说她没事不成？到底怎么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反正那两天拘着老爷，不让老爷到县衙去，二十八那天，老爷把小姐接回来后，她听说方娘子没事了，脸色就不大好。后来小姐在屋里睡觉，我隐隐约约听她跟老爷说，小姐上了公堂，只怕现在一时风光，但名声却坏了。人家可能都赞扬小姐您威风又聪明，但谁家会娶这样的姑娘做老婆？”

春荼蘼没说话，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次徐氏说得对。人们欣赏你是一回事，能不能娶回家是另一回事了。她本没有嫁人的打算，就算到了二十岁还单身要收税也没关系，她会想办法赚到银子的。至不济。出家当个道姑也行，反正道家不那么辛苦，可以在家修行的。但春青阳和春大山肯定是不会同意的，说不定会伤心。但是，她也不会以为徐氏这样做是出于好心，不过是想拔掉眼中钉、肉中刺罢了。这个身体的本尊死去，可不就是老徐氏给逼的？现在，小徐氏又出什么幺蛾子？

“我爹怎么说？”她问。

“老爷半晌也没吭声，后来就说会想办法的。”过儿继续道，“然后太太也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奴婢实在听不清，只听到老爷发火了，摔了茶杯，然后太太就哭了声说她是为小姐好。老爷很大声很大声的回她说：荼蘼是个有主意的，我的女儿自然不是寻常女子。你不用说了，她的亲事，要她自己点头。若她不应。我宁愿养她一辈子！说完，摔了门就出来了，一直坐在小姐床边，刚才才被小姐轰走了。依我猜，徐氏指不定给小姐说了什么不堪的人家，不然小姐也知道的，老爷虽然在外面挺有威严的。在家却极少发脾气。我呀。听完这话，面儿上半点也没露，等小姐醒了才禀报。”

“过儿，做得好。”春荼蘼夸奖道。

她家的丫头与大户人家的不一样，不是非要赏赐银子的。只要夸一句，就特别高兴。其实论起贴心，她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

而想到春大山的话。春荼蘼心里热乎乎的，随即就踏踏实实的放下了。既然她爹说婚事要由她自己点头，爷爷只怕会比爹更宠她，那她就不必再担心了。她不想嫁人，是因为觉得这个时代容不下她这种能上公堂的女性，并非她是独身主义。可是，她偏偏想利用自己在法律上的能力做点什么，而不是谨慎的融入这个异时空，安静的再活一次。但如果有男人能接受，而且她也喜欢的，她其实很乐意嫁人。

活了两世，却连一个男人也没有，想想也怪悲哀的。只是她才十四岁，过了年才十五，离朝廷规定的二十岁必须成亲还有五年，她还有机会和时间，只要老少徐氏别总琢磨她就行。

“好像没再闹起来。”她侧耳听了下院外，轻声道。

“老爷真发火时，太太每回都会怕。可老爷一给好脸色，她立马就作妖。”过儿嗤之以鼻的说，随后又想起什么，凑过来，鬼头鬼脑的笑着问，“小姐，对于亲事，您自个儿是怎么想的啊？”

“小丫头片子，别听风就是雨的。”春荼蘼也学自家美貌老爹，一指头点在过儿光洁的额头上，“我怎么想的？我还没想呢。我啊，现在就想着跟我爹和祖父好好过日子，如果有什么好机会，让春家脱了军籍就好了。”那可是祖父的心愿。

“听说咱家要脱军籍，得兵部尚书亲自批呢，那老爷得当个大官才行。”过儿一知半解地道，却还纠缠刚才的问题，“小姐，我瞧那个韩大人和康大人都不错，比老爷长得还俊俏。年纪虽然大了点，但他们官大又有钱，小姐嫁给这样的老头子，也不算太亏。”

春荼蘼忍不住就乐了起来()。

过儿从小被卖，后来生活在春家，性子又直又辣，但却少了成算，有点不谙世事。韩无畏和康正源是什么身份，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得很，所以半分心思也没动。就算没有阶级阻碍，她也是不乐意的。那样的家庭，得多么复杂，有积极参加宅斗的工夫，她还不如看案例呢。再者说了，这样的男人必会三妻四妾。康正源还好说，韩无畏是世子，未来会承爵为王，还可能弄个大都督当当，那样的人纳妾是规矩、祖制，不是他不想就可以拒绝的。

不过，听过儿还有些嫌弃那二位，觉得他们配不上自己的样子，还真是好笑。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才俊，只因为她年纪小了点，就成了过儿口中的老头子。如果他们知道，想必会吐血吧？而这个时候，康正源应该离开了范阳，当时他就是被临水楼案拖住了脚才留下的。

想了一回，也就扔在脖子后面去了，只笑道，“我呀，我要找个我爹这样的男人。长得又好看，心地又善良，家世又简单。”

“可是这样的很难找诶。”过儿苦着脸道。

“那咱慢慢找，不急。”

“小姐不急，东屋里的可急呢。”过儿哼了声，“不然，等老太爷回来，咱分家吧？”

春荼蘼摇摇头，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在大唐，父母在，儿女不能分家，除非长辈同意。春青阳是同意，但春大山死活也不肯点头。再提这事，不是扎他的心吗？

有时候，春荼蘼真希望老爹能休了徐氏。她即不能主外，又不能主内，对家里没贡献，还总挑三挑四的。可春大山心软，春青阳厚道，又认为定春家没那个休妻的家风，所以在徐氏没有犯大错的情况下，谁也开不了这个口()。除非，她犯下七出之条。

所谓七出：是指妇人七去，包括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亲也；窃盗，为其反义也。

仔细想想，有好几条徐氏都打了擦边球，可算可不算。比如不顺父母，她对春青阳就是表面客气一下，并没有真正尽到儿媳的责任，可你也不能说她就虐待了。比如无子，她确实再没有怀孕过，可是她进春家门的时间也不算长。比如妒，她经常因为春大山和方娘子的关系而表现出不快，偏偏她只是别扭人，却没做什么。比如窍盗，不是指偷东西，而是存私房。她娘家的东西，从来不肯和婆家分享的，可若说她藏了大把家私，因为老徐氏怕春家占便宜，所以小徐氏还真没有。

愁人啊！

而且身为女儿，她不知道她爹和徐氏私下里的感情如何？春大山重情，前妻白氏去世了那么多年，他都没有续弦，而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也许他和徐氏是有感情的呢？春荼蘼也不想为了自己痛快，就让自家爹伤怀。

最为难的是，春大山已经死了一个老婆，如果再休掉一个，除非将来他真的当大官，不然很难再有清白人家的好姑娘肯嫁过来做填房。

对这个事，她是左右为难的。但是，若然徐氏不消停过日子，只要影响到她爹的前程和生活，让春大山痛苦烦闷，她有的是法子把七出之罪安在徐氏的头上！她一心向善，但论起卑鄙无耻，她也很在行的。

说来说去，就是遗憾，当初春大山为什么没娶了方娘子呢？

而她这边才想到方娘子，第二天一早，方娘子就登了门。当时春荼蘼梳洗打扮好，要和春大山到镇上逛逛。其实，她是想打听临水楼案，有没有什么后续新闻()。

春大山早就收拾好了，仍然是穿着军装便服。因为他的身材健美，穿什么衣服也不如军装好看。春大山自己似乎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不穿别的。想来，男人也臭美得很哪。其实，韩无畏也是标准的制服男。

春荼蘼甩甩头，心道想那个人干什么，差点把帷帽给甩下来。

过儿正要埋怨她，老周头就来报，说临水楼的方娘子求见。

本来，徐氏和小琴站在东屋的台阶上，说是送他们出门，但一脸迷醉的看着春大山，还给春大山念叨，要捎点什么东西回来。听闻此报，一主一仆的脸，叭哒就掉下来了。

“她来干什么？”徐氏尖声问道。

“来者是客。”春大山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坦然，对老周头说，“快请进来，正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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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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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我要走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方娘子的容貌在大唐，或者在现代，都算不得顶美。

此异世大唐虽然不像历史上的大唐那样以胖为美，但审美倾向也是觉得女性要略丰满些才漂亮。现代不用说，要求是有前又有后，魔鬼身材，天使面容。而不管在什么时空与时代，东方人的统一要求就是皮肤白。

方娘子的肤色却是微黑，身段高挑而瘦削，嘴也略嫌大了些。可是她却又一双镇静又灵动的大眼，于是举手投足间，就弥漫着说不清的风情，特别招人。而且她那风情不是流俗的、表面上的，只若隐若现的、若即若离的散发出来，令男人很容易着迷。

大唐民风开放，体现在细节处就是海纳百川，兼收并蓄。比如服装的风格，就是晋汉、胡服、甚至波斯那边的款式，加上本朝流行的都肯，算得上百花齐放。方娘子就很知道自己要穿什么，才能最体现她的优点。

今天她穿了件樱桃色的衣裙，腰带和衣服下摆及袖子边缘，是两寸宽的牙白色滚边，同色绣花的腰带，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只以一根珊瑚簪子绾住。衣裙的式样是汉式的曲裾，特别衬她的身段，走起来路来颦颦婷婷，风摆杨柳般的优雅轻柔。

这时代的女人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但穿得人多了就俗气了，而且这种颜色不适合皮肤较黑的人，可是这些缺点到了方娘子身上就成了优点了。

“方老板娘。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春大山迎上去。不知是不是当着徐氏的面儿，言语间的有些客气。

“春大哥。”方娘子裣衽为礼，姿态大方，不卑不亢，“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要是自家美貌老爹娶了方娘子多好啊！春荼蘼又忍不住暗中感叹。

春大山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头前带路，进了正房正厅。

方娘子跟在后面，举止就像受过特殊训练似的，连耳朵上那对小玉坠子都不怎么晃动。经过徐氏身边时。她略停了停，温婉的略施一礼。

她这样，更衬得徐氏服饰俗艳，而且目光闪烁，半点不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方娘子是大老婆，徐氏只是个妾呢。

不过。徐氏马上反应过来，犹豫一下，咬着牙拉了小琴一把，双双跟进了正厅。

春荼蘼愕然之下，只好带着过儿，有样学样。

人家方娘子都说有事情要和春大山谈，正厅的门又敞开着。而徐氏虽然挂着礼貌的笑。但气势却似捉奸，丢不丢人啊。人家又不是闲聊，犯得着你一个正室娘子作陪，目光烁烁的盯着吗？真上不得台盘！其实春大山如果和方娘子有奸*情，方娘子怎么会大大方方找家里来？两人认识很早，若有些什么，徐氏也不会有机会进门了。再说，她又一次不信任自己的丈夫。实在令人光火。

而当春大山一回头，发现空旷的屋子里居然挤满了人，登时尴尬。

“去烹点茶来。”他吩咐徐氏。

徐氏却没动，指着小琴道，“还不快去。茶饼要碾细一些，但也别让客人久等。”然后，走到桌边，看样子是要坐下了。

春大山眉头一皱，强压着怒气。

他和徐氏过得不顺之处，方娘子是知道的。所谓知己，就是把心里的苦向对方倒。他去临水楼喝酒时，经常把不快的事对方娘子提提，包括对那位岳母的万分不满。方娘子还曾给他出过不少好主意，希望他和徐氏能白头偕老。可徐氏现在这是做什么？偏偏，他还不好发作。

但，方娘子却开口了，神色和语气都非常坦然，可也很直接，“春家小嫂子，我和春大哥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说说，可否请您暂时回避回避？”

徐氏的腿才弯下，却登时坐不下去了。她还没有她娘的厚脸皮，话说到这种程度了，她也不能再留下去。于是，尴尬的复又站直，眼神中的恼火都掩饰不住了。

“即如此……”她看了眼春荼蘼，想拿这继女当台阶，就伸出手道，“你爹要谈正事，你也出来吧。”

哪知道方娘子却又说，“荼蘼姑娘倒是要留下听一听。一来，我要谢谢你帮我从官非中脱身。二来嘛，这临水楼的生意说起来也与荼蘼姑娘相关()。到底，是前面的大嫂子留下的产业不是？”三来，只怕是有女儿在场，徐氏之后不至于和春大山闹太大的别扭吧。

“好，那我就听听吧。”春荼蘼一脸老实，心里却乐得打跌。

春家，包括她在内，就是缺少这么一个拉得下来脸，关键时刻说话不客气的。方娘子似乎对徐氏不太喜欢，看起来那么温雅又会做人的人，居然绵里藏针。这是告诉徐氏，别总拿着继母的架子，人家的亲娘可留下了大把银子，至少比你的嫁妆多。

不过，方娘子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每天与各色人等打交道，今天这么不给徐氏留脸，好像是故意这样做的，又为的什么？

徐氏涨红了脸，摔下手就走了。

春荼蘼一见，不禁又叹了口气。

如果是她，开始就不会跟进来。但既然进来了，就不会走。前面表现得不大方，后面做事又不硬气，倒像个小三似的，以后春大山若能升职，官太太们一起交往，以徐氏的行事风格可怎么办？真愁死人了！

“生意的事怎么了？可是有人去捣乱？”春大山见徐氏离开，直接就问。

他如此开门见山，半点客套没有，显然和方娘子的关系相当好。有些像老夫老妻，却又想特别要好的朋友。

“我要走了。”方娘子倒也直接。

春大山和春荼蘼都愣住。父女二人忍不住对视一眼，再看方娘子，又不像是开玩笑。

场面一时僵住，春荼蘼连忙上前，微微搀了方娘子一下，微笑道，“方娘子请坐，有什么事什么话，慢慢说。爹，您也坐。”

两人坐下，各怀心事()。

春荼蘼给过儿使了个眼色。过儿立即跑出去，假意烹茶，其实是守着门，免得人偷听。春荼蘼自己则悄悄立在春大山身后，静默不语，决心当透明人，给父亲一点空间。

过了半天，方娘子重复道，“我要走了。”声音里却有着浓浓的叹息。显然，是不舍得的。

“好好的，为什么说走就走？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了，让你连生意也做不下去？”春大山也镇静了些。

方娘子微微摇头，“没有。这两天临水楼正在修整，也并无人前来捣乱。”

“那你……”春大山不理解。

“我做的是酒楼生意，出了中毒的事情，就算事后我被判定为被陷害，不好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方娘子轻声细语地说，有心疼，却没有焦急，很理智清醒的样子，“而且这样一来，知道我的人会很多。”

“你为人如何，行事如何，镇上的人都清楚。”春大山认真地说，“就算有一时的影响，过一阵子也会好的。若说知道你的人多，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范阳有两个女人最出名，说起来县里不知道你的人很少，哪儿还有更多的人？”

“荼蘼这么本事，这桩案子打得这么出色，简直算得上轰动，恐怕以后不止范阳，连京里甚至南边都会念叨起这个案子。我本是案中的犯妇，名声要传遍大唐呢。”方娘子笑笑，却隐含着苦涩，“今天我和春大哥说了实话吧。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的为人如何，心意如何，我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我身怀隐密，所以没有资格接受。但是，这辈子能遇见你，却是我最大的福气。只请大哥原谅，之前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话。”

春大山脸色微红，局促走来。方娘子这是把两人的感情事摊开来说啊，可女儿还站在他身后呢()。但，春荼蘼却一声不吭，好像老僧入定一般。其实，心里惊涛骇浪。

她知道，方娘子说出这番话，证明是非走不可了。从字里行间中，她看得出方娘子是个有决断、有担当的女子，敢于当着别人的面，把对春大山的爱意说出口。之所以她不应下爹的情意，就是因为她说的隐密。而她今天坦白，是证明她要以这种方式报答春大山这么多年来的照顾和帮助。也是，决然的道别。

这是个坦率勇敢的女子，那么，她的隐密事就肯定是解不开的困局，所以她才躲到范阳县来。年轻轻轻的单身女子，好不容易安身立命，却因为一桩轰动的官司，不得不再次远离，隐姓埋名。由此可见，她的隐密不是小事，不然她也不可能如此信任春大山，却单单隐瞒了这件事。而且，那秘密涉及之人应该是很有能力的。不然，就不会因为一桩官司而查到这里来，逼得方娘子不得不逃走。那秘密，是不是与方娘子从来秘而不宣的身世有关？

可若她身上真的背着重大秘密，她就算再好，春荼蘼也不想自家老爹和她有瓜葛了。毕竟在春荼蘼眼里，天大地大，也大不过祖父和父亲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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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春大山是聪明人，略怔了片刻，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不禁内疚道，“说来，都要怪我对不住你，若这官司不打，你就不会要离开了。”

“当着孩子呢，怎么能这样说！”方娘子正色道，“若不是荼蘼，我逃不了牢监之灾，岂不更容易被找到？说起来，荼蘼是我的救命大恩人。就连你，若不是我的连累，付贵和张五娘怎么会害你？说到底，我是不吉祥的人，我走了，大哥一定会过得更好的。只可惜这份恩情，只有来世再报了。”

春大山此时也明白，人，他是拦不住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是方娘子的极限了，其他人家不开口的，他也不方便再问。只是几年的感情，哪怕只是普通朋友，对他这种重情的的人来说，心里也是**辣的不好受。

“你若再有难处，就回来找我。能帮的，我必会帮你到底。”半晌，他才说出这一句。说完之后，就觉得嘴里心里都是苦的。这么些年，他有心事不会和父亲说，怕父亲担心，不会和女儿说，女儿太小，倒是方娘子，是彼此最交心的人。可惜，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而就算他这话说了，方娘子再难也不会来拖累他。

“盘缠有么？”他实在不知道给予什么帮助，于是又找补一句，然后紧紧闭上嘴。临水楼的生意相当好，方娘子可比他有钱多了。

“不用担心我。只是此去天涯两隔，请春大哥保重。”方娘子红了眼圈道，“临水楼的房租我付到了年底，这两个月只当是给你们找新主顾的时间。还有……”她把一直提着的一个小竹篮放在桌上，“这是我给荼蘼出嫁时的添箱，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天，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嫁一个比大哥还要疼爱她、珍惜她的男人。我会每天，都为她祈福的。”说完就站起来。

“以后还能见吗？”春大山急着说了句。

方娘子凄然一笑，“可能不会了。除非……我们特别有缘份。”

“何时走？”

“明天。也许今晚。”方娘子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宅子里的宋妈妈两口子会跟着我，我也不喜欢别离的场面，所以你别来送我。两两相误，何必呢？”

春大山默然。

那一对老夫妻，粗手大脚的。他曾以为是方娘子到了范阳才请的佣人，为她守院子，贴身侍候的，没想到，居然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老人。自己，果然是不了解她啊。

“还有，我不叫方菲。我名叫方宝儿。”走到门口时。方娘子转过头。轻声道。

这是最大的信任了吧？若她一直躲藏的人寻到这里，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就能确认她的身份。她此时告诉春大山，是知道春大山绝对不会说出去。而若真有人来找，春大山虽然免不了麻烦，但到底没有太大关碍。一个隐姓埋名的女人，和某些男人有点暧昧很正常，未必就是知情人。这些年她始终不与春大山发生太深的瓜葛。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他。

她躲的人是谁，让她怕成这个样子？春荼蘼不禁好奇，脑子时自然闪出律法的条款：娶逃奴或者逃妻，也是犯法的呀。难道……

然而不等她再猜测，方娘子已经走了出去。春大山就当真坐在那里没动，因为他也是不喜欢离别的。只是他坐得很用力，身子绷紧，好像略一放松，就会追出去似的。

春荼蘼不能让他追出去，那种身世神秘，背负麻烦的女人，就算再好，也得离自家爹远点为好。请老天原谅她的自私吧，其实方娘子让她在一边旁听，只怕也是存了让她拦着春大山的意思。方娘子必是看到春荼蘼是个脑子清楚的，春大山也是重视这个女儿的，所以才这样做。

于是她上前一步，打开篮子，分散父亲的注意力，阻断他胸中不断积蓄的某些力量。结果发现，篮子里面有一只小巧的红漆饰盒子，上面压着张纸，是临水楼那处院子的租约。而饰盒内，则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饰，荼蘼花的式样，并不像是新打制的，大概只是凑巧罢了，倒应了她的名字。

“爹，这个太贵重了吧？”她有点犹豫。

“拿着吧。”春大山叹息了声，“她是个爽利人，极会说话办事的，从不拖泥带水。既然送你，你就大方收着。推托……反倒寒了她的心。”

春荼蘼点点头，对外面喊了一句，“过儿。”

一边叫，一边把篮子又盖好，等过儿进来，就直接交到这小丫头手上，“先锁到我屋里的柜子中，等我回来再收拾()。”

“嗳。”过儿应着，麻利的跑了。大约是为了防止东屋的人好奇，脚下快得很。

“等会儿回来？你要去哪儿？”真不容易，春大山那纷乱成一团浆糊般的脑子还能思考。

“反正要出家门，去哪儿到不一定。”春荼蘼拉着春大山的袖子摇晃，让他没时间伤春悲秋。自家老爹肯定会难过的，但慢慢的就会好，现在不能让他一下子陷入负面情绪。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现在有朋要向未知的远方去，肯定会悲伤。

也不是她这种时候还要去玩，而方娘子刚来过又走了，以徐氏的性格，肯定会暗中观察和揣测，然后做判断，再走些小心思。春大山又肯定不愿意让徐氏看出什么，还得费力掩饰。要知道强颜欢笑是伤身的，还不如出去大醉一场。当然，在女儿面前，春大山也会不自在，但她想好了做心情垃圾筒的其他人选。

“爹呀，旬末的兵训不是只有半天？”春荼蘼道。“过了晌午，魏然叔叔就会回来了。干脆爹去接两步。你们很久没见了，不如在镇子上一起吃个饭，晚上再回家？”她琢磨着，春大山和魏然是很好的朋友，还是战友，春大山应该有发泄的渠道。再喝点小酒，虽说酒入愁肠不好，但春大山可以借着酒劲儿睡觉，省得徐氏东问西问。

而且。他们父女照常出门，徐氏反而不会多怀疑。如果因为方娘子来了就不去了，后面她嘟嘟哝哝，疑神疑鬼才烦人。

春大山也确实感觉心中像堵着什么似的，感觉到女儿的体贴，当下就点了头，但还是担心地问。“那你去哪里？”

“我就去镇上逛逛。”春荼蘼努力显得轻松些，“若爹不放心，回头我让小九哥送我回来就是了()。”

提到小九哥，春大山一怔。但随即想到临水楼要关了，以方娘子的利落性子，只怕伙计们都被安排回家了，那小九哥定然有时间陪着女儿。于是就犹豫着答应了。而父女二人早就收拾停当。只是因为这意外事件耽误了这么一下下，所以立即就能出门。徐氏大约在生气，根本没出东屋的门槛。可惜春大山心情正不好，没有注意到。

到了镇上，春荼蘼嘱咐春大山不要喝太多，之后父女两个就分手。她先是找了小九哥，约定晚上麻烦他一趟。其实说实在的，范阳县治安算是好。只要她不在天黑后往家赶，就不会出什么事，只是为了安春大山的心罢了。

见到小九哥后，悄悄一问，果然方娘子给他们把工作都结了，但没说自个儿离开，只说临水楼暂时关闭，但每个人给了好大笔安家费。

“那些钱，够我们拿去做点小生意了。”小九哥很沮丧，“虽然方老板娘没说，但我们觉得她定是让这件诬陷的事伤了心。春大小姐，您说话在理，有空您劝劝她吧，那安家银子我还没动呢，就等着回去还当跑堂。”

春荼蘼叹了口气，当然不能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只道，“你虽是好意，人也够忠诚，但方娘子一个女人，支撑这么大个店，也实在辛苦。现在她心灰意冷，正要休息休息，你们不自谋出路去，她那样为人着想，你们岂不是逼她了？倒不如先做点营生，临水楼重开，你们再过去就好了。家里也不是没有其他人，开个小买卖，以后交给家里人做也一样呀。”

小九哥一听在理，就点了点头，之后告诉春荼蘼一个消息，“我们老板娘好心，还去大牢里探望过张五娘和赵家的，听说她们在牢里结拜了姐妹，张五娘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后，要交给赵家的抚养，倒省得春小姐再费心了。我们老板娘还拿了笔银子就存在我这儿，说等赵家的出来，让我交给她呢()。您说，我们老板娘是不是心眼儿太好了，人家陷害她，她还这么帮人家。”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说不定，方娘子的遭遇与张五娘、赵家的相似，所以起了恻隐之心。

和小九哥分开后，春荼蘼漫无目的的逛着，心里想着事情。她不说话，过儿也不说，主仆两就这么沉默着。所以，当突然有人叫她，实在吓了她一跳。

“春姑娘，请上来说话。”声音不大，但绝对让她听得清楚。

循声望去，就见街边是一间酒楼，当然不是临水楼，而是另一家。就在二楼的窗边，康正源探出头来，温文的说，“有事请春姑娘一叙。”旁边，是韩无畏明朗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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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暖*床小妾什么的

春荼蘼当下就皱了皱眉。

她最烦人家喊她春姑娘，听起来像动画片中的春天姑娘来了似的，特别违和。而这两个男人当她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么？就算他们爵位高，权位重，她也不理！

于是她很规矩的敛衽为礼，但却并没有往酒楼走，而是施施然离开了。

见她纤弱的背影慢慢远去，康正源一愣。

韩无畏却笑道，“我说如何？我跟她接触过几次，早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普通百姓见了官，或者上了公堂，都会害怕的。偏她，非但不怕，好像还很兴奋，就像我们当兵的上了演武场似的。不过从她言谈举止中看得出，她对什么高门大阀、皇亲贵胄，从骨子也真没有什么敬畏之意。以势压她，她为了自身安危，也不是不会低头，只是不甘愿罢了。”

“嗯，看出她刚才行的那个礼有多么敷衍了。”康正源突的轻笑一声，“那就麻烦表兄去亲自请她吧？免得过后还得去她家一趟。就春家那种情况，只怕都没地儿好好说话。”

韩无畏怔了怔，“你是真心要带她走吗？”

“真的。”康正源点点头，一脸正色，“本来，临水楼的案子，我是想看看她的能力，摸摸她的路子。可结果，我却更加好奇，很想看看她对那些与她无关的案子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和做法。她虽是女子。但她对律法的理解却真是通彻，在刑狱上做了很多年的官吏，都未必有她思虑精深、运用得当。何况，她的洞察力和在公堂上使用的手段，实在是太……”

“只怕你是以权谋私，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韩无畏嘴里这么说，却还是站起了身。也不走门，直接从窗子中跳下楼去。

“不过才跟着我两个月，还得回来过年呢，看你舍不得的。到底谁是醉翁啊。”康正源笑骂道。当然是对着空气。韩无畏早就没有了影子。

街上，春荼蘼逛街想事情的心思被打扰了，正有点不爽，韩无畏却追了上来。

“春姑娘。”韩无畏挡在春荼蘼前面。若非他长得那样好看，笑得那样正派，就好像一个当街调戏少女的登徒子。

“韩大人，直接叫小女的名字。好吧？”春荼蘼皮笑肉不笑的说，因为实在受不了这个称呼了。虽然，叫名字会显得关系比较亲近。等等，古代人爱多想，一句话都得翻来覆去的分析出十几个意思来，那……韩无畏不会误会，以为她是想拉关系吧。

想到这儿。她就有点后悔。但韩无畏却没有半点不适应。直接说，“那荼蘼，我和康大人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不如到酒楼一聚？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的。”

春荼蘼真心想给他跪了，叫名字请连名带姓的好不好？不然叫她春小娘子也行啊。干吗这么亲热啊，他们彼此很熟吗？

这个年代，姑娘家和男人去酒楼吃饭是可以的，特别是小门小户的人家。更没有太大的规矩，何况她身边还带着丫头呢。只是，她总觉得韩、康二人跟她不是一路人，太亲近的难免惹出事来，本能的就有点抗拒。

于是，她又后悔为什么和春大山分手后，因为嫌闷气，就把帷帽摘了。看吧，现在就麻烦了。可是跟韩无畏走吧，她不太乐意。不走吧，又驳不开面子。没错，她是有一颗现代的、崇尚自由与平等的心，但她也不会忘记这里是古代，是异时空大唐，所谓民不与官斗，想她一介小人物，也不好把人得罪得太苦太过。韩无畏从四品下，康正源从六品上，她一个白丁若端架子，不是太矫情了吗？

“两位大人都是朝廷重臣、栋梁，有什么要紧的事和小女子有关哪？”她挣扎道。

“去了不就知道了？”韩无畏笑得牙齿闪闪，不知为什么，令春荼蘼脑海里浮现出鲨鱼的形象，“你若不喜欢那个地方，我们去前面的茶楼也可以。只是必须找个雅室，要淡的事，不方便让别人知道的。”

听他这样说，不似有假，春荼蘼产生了一点好奇，当即就坡下驴道，“让两位大人久等，倒是小女子的错了，哪里还敢挑地方？这就去吧。”

她躬了躬身，摆明不和韩无畏并排走()。韩无畏倒也明白，并不多说，带着她去了酒楼雅间。

照例，又一番见礼与客气，假得没边儿，可这是礼节，又不得不遵循。等三人坐下，过儿虎视眈眈的站在春荼蘼身后，才正经说话。

“不知道康大人找小女子何事？”春荼蘼开门见山，因为不想和他们寒暄或者聊天，那都是会拉近彼此距离的，她可不想和这二位有什么交情和瓜葛。和与自己社会地位相差太大的人交朋友，其实是会很累的，她深知这一点。

“我奉皇上之命，代天巡狱，主管幽州地带。那么，你想不想跟我去巡狱。”康正源也直截了当，倒把春荼蘼吓了一跳。

“巡狱？”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当然想看看大唐河山，想四处走走，重生一场，她不想被困难在宅子里，可谁让她是个女的呢？大唐民风再开放，对女子也是有诸多限制。她有什么理由跟着一个男人到处跑？那样不仅名声坏了，还得把祖父和父亲气死。

幽州很大的，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地理位置，而且随着改朝换代，行政区域划分也不尽相同，但整个东北、京津地区、河北省这块，应该全包括在内了。康正源据说已经走了一部分地方，而虽说大唐官道驿馆发达，可再往其他地方走上一趟，至少也得两个月，就是说，过年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可是……”她很好奇，“为什么要带我一起去？”她坚信人家不是因为看上她了，要带个暖床小妾什么的。

“因为你对律法的理解独特又准确，判断和行事也有独到之处。”康正源很正经地说，“虽然皇上一直以德仁治国，又对刑狱之事非常重视，但各地民间仍有冤狱的存在，这也是我这趟差事的主要目的。而你，虽然只是个姑娘家，我却坚信你能帮我做出很多判断()。”

春荼蘼目瞪口呆，虽说被人承认和夸奖是很快乐的事，但康正源的意思，难道是想让她当助手？如果他真是这个想法，只能说他也是不理世俗理法，敢作敢为的人。

“我观之，你是个正真的姑娘，喜欢帮助别人从冤枉中脱身。你就只当就游山玩水，看看我大唐壮丽江山，干脆就应下吧。”韩无畏在一边帮口道。

春荼蘼暗暗吞了吞口水。且不说康正源这个提议是否惊世骇俗了些，反正她听了就心动得很。不，应该说是有些狂喜。

她前世是成功的律师，有很强的职业病，见了什么事都要分辨明白，遇到不平的事，就想扭转乾坤。如果说，她真的能与康正源巡狱幽州一带，能还很多人清白，能把很多恶人绳之以法，她万万没有不愿的。只是，她以什么身份去呢？助手？可以。但表面上呢，总有个由头吧。

最重要的是，春大山那关怎么过？

韩无畏和康正源对视一眼，见春荼蘼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挣扎，心知此事有门，连忙加上一把火。

“以前我查阅古案，听闻过一件事。”康正源道，“一老者趁夜溜到自家儿子的厨房，想偷些吃食，结果被当成是贼，当场打死了。官员最后判这个儿子斩，很多人不服，认为量刑过重，你认为，县官为什么这么判？”

他这是想以案件吸引春荼蘼的注意力，但韩无畏之前没听过这件事，登时大感新奇，插口道，“是重了些吧？毕竟儿子打死老子虽然十恶不赦，可是当时是半夜，光线不明，他又不知道来人是他老子，只当是贼，打死了顶多算过失才对呀。”

春荼蘼想了想，却道，“这县官是谁？判得真是好。”

“为什么？”韩无畏不甚理解，一直沉默的过儿也好奇的瞪大了一双眼睛()。

“他打死老子固然是过失，但，儿子生活富足，家有余粮可被人偷，却让老子饿到半夜去偷食的地步，如此不孝，不奉养父母，为十大恶之一，判斩都是轻的。”

韩无畏和过儿几乎同时惊叹的哦了声。

康正源则点点头，对春荼蘼更加满意了，笑道，“看吧，一个刑判之官是否糊涂，是否清明，直接关系到百姓的生与死，律法是否公平，实在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如果春姑娘能帮我，对幽州百姓可是一件幸事呢。”

不用捧我，我很想去，但是我有切身的困难。春荼蘼心道。

而正当她不知要怎么拒绝，也不舍得拒绝之时，过儿插口道，“两位大人，小姐，奴婢本不该多嘴的，但请让奴婢说一句逾矩的话：我们小姐毕竟是一位还没出阁的大姑娘，跟在康大人身边做事固然荣耀，可只怕于名声有碍呀。”

对啊对啊。好丫头，把小姐我的心声说出来了。春荼蘼心中赞赏，却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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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连升两级

韩无畏笑道，“你这丫头不错。不过，既然是诚心相邀，我们怎么会不考虑到这一点？荼蘼帮助康大人是好事，若为此陷她于尴尬，或者不利，便是我们的大错了。”

他直接叫了春荼蘼的名字，康正源眉头一挑。

“那怎么办？还有两全之法吗？”过儿问。

“自然是有的。”韩无畏又是一笑，“康大人代天巡狱，来到范阳时，我身为折冲都尉，又是他的表哥，认为随行他的兵士有些少了，怕一路上会有危险。毕竟，他要为人翻案，调查冤狱，必定得罪不少人的，安全很重要。所以呢，我会派武艺高强的四名卫士随行于他。”

“韩大人是想让我爹跟着？”春荼蘼脑海中一亮，明白了韩、康二人的意思。

话说，这真是好办法啊。春大山作为执行公务的卫士，随行巡狱史，身为他的女儿，如果以顺便到外地探望亲戚为由，也跟着一起走，虽说还是不合理，却是合情。而且，有很多人就是这么干的，怕路遇强人，就跟着有公务的军中队伍一路同行。若严谨些的，假装成两处人也可以，反正事实上是走在一起的。

而只要远离范阳县，她换了男装，到时就说是康大人跟前侍候笔墨的小书童，只要不太露面，又没人太注意，随行卫士也不会多嘴，蒙混过去是完全可能的。

“春姑娘果然聪明。”康正源微笑点头。

春荼蘼低下头。摆出“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的模样，其实心里一个劲儿的往外冒坏水儿。

康正源看似真的很希望她能随行，当然，她也非常乐意。一来，是她自己的愿望，行万里路，不用读万卷书，但要辩万宗案。二来，这样对春大山也有好处。方娘子突然走掉。让他寄情于山水，心情会比较开朗吧。而下个月就集中兵训了，听说很艰苦，若外出公干，就能躲过去这回。三来，晾晾徐氏，让她明白春大山是她的天。离开春大山，她就什么也不是，以后别再使小性子，背地里闹。最好送回娘家住些日子，让家里轻省几天。特别是祖父快回来了，到时家中虽然没有儿子孙女，好歹也没徐氏在眼跟前儿堵心。这一趟大约会走两个来月。动作快点就能赶上回家过年。那时她和父亲就回来了，一家人再好好团聚。

想来想去，这事百利而无一害。而她看准了康正源非常想要她随行的意思，所以琢磨着要多交换些利益才是。

“这事对我爹，还有什么好处？”她直接问。

都是聪明人，遮遮掩掩的，就恶心了。之所以看向韩无畏，是因为他是折冲府最高长官。

“临水楼一案。付贵已经军法处置，处以流刑，到边境做军奴了。”韩无畏慢慢开口。

春荼蘼心头一凛，暗道这处罚好重。如果付贵不以军法处置，顶多就是挨个几十杖，毕竟他只是教唆诬陷未遂，再加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比照律法要减等的。可做了军奴……军队中的其他事她不懂，但却知道军奴是军中奴隶，比普通奴隶的地位还不如，平时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打仗就是第一层炮灰。就算侥幸不死，后辈儿孙也是让人宰割的命运。想他一个折冲府的小武官，最后沦落到那般境地，想必和从云端跌入泥里的感觉也差不多。

所以说，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最重要的，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人在做，天在看，法网恢恢，确实疏而不漏的。

“所以，他的职位就空下来了。”韩无畏继续说，“春大山平时练兵认真，武艺也好，而且还比较有人望，所以就由他接替付贵的队长之缺。”

哦也！连升两级诶。折冲府队正，是正九品下阶。之前的队副，是从九品下阶。不过虽说连升两级，越过了从九品上阶，却其实却只有一级，因为同品的上阶官，全是文职人员。

不过不能喜形于色！也不许脸红烧盘！目标要更远大！她拼命告诫自己，之后声音突然小了起来，好像很不好意思似的。实际上，她好意思得很。

“我……民女还有一个请求，不知可否请韩大人答应。”她“怯怯”地说。

韩无畏的眉尖抖了抖。

这丫头，叫的是韩大人，看来还是和春大山的军中职位有关啊。怎么？没有军功，没有背景，连升了两级还不满意。小丫头，很贪心嘛。而为什么，有被算计的感觉？

“说来听听。”他故意打了个官腔。

春荼蘼抬起头来，为难的样子表演得极好，绝对的影后级别，“其实，民女也知道这样太无礼了。但，我也是为了能顺利跟随康大人出行才说这番话的。韩大人知道，我爹身为折冲府的武官，只要有军令，必然不会违抗。但若让他女儿同行，却不在军令的范围之内。我爹是极疼爱我的，若舍不得我受风霜，就不一定会让我跟着，哪怕……得罪了上官也不会点头。”

韩无畏和康正源怔住。

只春大山随行，还有什么意义？要春大山的目的，就是让他陪着女儿，免得春荼蘼孤身上路，传扬出去毁了名声()。可是春大山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呀。到时候若他死也不肯让女儿抛头露面，他们也不好强迫，这番安排就白瞎了。

他们俩自以为安排得很妥帖了，却没把为父者的心理算进去。毕竟，他们都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再青年才俊，再足智多谋，却不懂身为人父的责任和思虑的细致处。再者，他们出身极高。在那种高门之中，舔犊情深这种事，表达得比较含蓄。反倒是小门小户，父母毫不掩饰的把孩子捧在心尖子上。

“所以，民女需要一个说服他的理由。”春荼蘼继续说，“这个理由要大到他不能拒绝，不得不忍下心疼，让女儿辛苦一趟。”

“是什么理由？”韩无畏和康正源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哎呀，好好奇啊。

而一边的过儿都愣了，不知自家小姐要干吗！

“不瞒二位大人。”春荼蘼叹了一口气说。“你们可知，压在我父亲和祖父心头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然后不等回答，就自己接着说，“是脱离军籍，改为良民！”

这样，就算春大山还要当兵，春青阳还做县衙大牢的差役。仍然是贱籍，但等春大山生出儿子来，长大了若是聪明好学，就可以参加科考，走上仕途，光宗耀祖。

春荼蘼对光耀门楣这种事倒不怎么介意，但一想到将来白白胖胖的可爱弟弟十五岁就要去当兵。然后到五十岁才能退下来就心疼。这还是在有命活下来的情况下。万一有战事，那就是九死一生，能不能成亲生子都难说。

而如果，春大山后面生很多儿子呢？现在春大山就是一人肩挑三房，可她却连那两房人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她的前身受了那么重的伤，都快死了，那两房也没来人看她一眼()。这样疏冷的亲戚，却根据军籍不分家的情况。仍属于一家。也就是说，春大山要生出六个儿子，一房顶两丁，第七个儿子才得自由。

当她爹是种*马啊。

若是有大战，六个儿子都没能回来，不是要坑死她家美貌老爹了吗？

所以春家脱离军籍的事，势在必行。可惜大唐军法严苛，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立下很大的军功，或者由兵部尚书亲自批准。

目前突厥内乱，侵边时只是小打小闹，就跟土匪抢劫似的，抢一票就走，还走得飞快，所以立军功的机会不大，何况范阳折冲府还稍微腹地了一点，不算真正的边境。再者，她也不想让春大山立军功。因为有多大的功，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可舍不得老爹受伤受苦， 甚至拿命去拼。

只是，本来一筹莫展的事情，现在突然却出现了转机和曙光，她怎么能不拼命抓住，加以利用？军功一途走不通，就只能麻烦兵部尚书他老人家特批。她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是谁，但韩无畏是贤王、也就是惟一的一字王侯的世子，金光闪闪的招牌，再加上另一个金枝玉叶，大长公主的儿子康正源，人情部分足够了。

韩无畏和康正源交换眼色，明白了春荼蘼的意思，觉得确实是好办法。而只是免除一家人小小的军籍，对他们来说，这点子人情还真不算什么。不过兵部尚书那人比较刚直耿介，跟他那老子完全是两个类型。所以，他们如果没点由头，只怕也不好开口，吃瘪也说不定。

春荼蘼看到他们的神色，立即又退了一步。毕竟，她想要达成目的，条件可灵活掌握。

“民女也知道这件事让两位大人为难了，那不如这样。”她诚恳地道，“两位大人只答应民女，为民女一家求个情，成功不成功的，就要看天意了()。不过民女这回跟随康大人巡狱，必定勤勉努力。若是半路上……有恶徒要对康大人不利，我爹必是拼死保护的。若是如此，我们父女也算是有些许功劳，那时两位大人就好说话了，是不？”说完，递了一个“你们懂的”神色。

韩无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丫头，是当着他们的面，居然就敢怂恿他们糊弄兵部尚书和皇上啊。但是也好，多大点事。就冲这丫头如此可爱，这点小忙还是帮得的。再说，这是小正第一回单独录囚，当然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小正固然有本事，但有个春荼蘼在旁边协助，不是更好嘛。到时候……左不过在皇上面前提一句就是。

“我看行。”他对康正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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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打赏的感谢，我是两章凑一起发，所以有时候亲爱的读者大人就打赏了两回，我也会一一记下的。谢谢啦。

还有，关于标题，我有时候想不出好的，就用章节中的一句比较好玩的话，不是故意要标题党的。大家不喜欢的话，我下回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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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防的就是她

从酒楼出来，春荼蘼心情舒畅极了。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开始，她只是想救父亲，然后又要帮方娘子，哪想到就遇到了两个贵人。进而，看起来遥不可及的脱籍之梦，就吧唧一下砸在头上。

至于说那点必须的功劳，她坚信自己的实力，会最大程度的帮助康正源。而父亲的保护之功就更简单的，找几个武生戏子，演一出忠诚手下，尽忠保护上锋的戏，事先想办法让康正源知道并配合。最后，齐活！

她心里高兴，也不逛街了，绕了几步路，告诉小九哥不用送她和过儿之后，就直接回了家。

一路上，过儿都懵懵懂懂的，进了西屋的门，她才狠狠扭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儿，带着哭音儿说，“小姐，这是真的吗？咱们家能脱军籍？”

“嘘，小声点儿。”春荼蘼上前把房门关紧，看到小琴在院子里东张西望，“这事还不能往外说，否则就不定就有变数。只你我、我爹和我爷爷知道就行。”

“那咱家也没别人了啊。”过儿想了想，“除了老周叔，就是太太她们了。”

“防的就是她！”春荼蘼又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防止有人偷听，“虽说这是春家的事，虽说太太是春家的媳妇，但她真的一心在春家过日子吗？她那个娘，不总吵吵着不行就和离吗？好像这是多光荣的事似的。”

“嗯嗯。”过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老周叔厚道，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就怕别人来套话儿，还是瞒着点的好。”随后又切了一声，“一个和离的女人，还有谁肯娶？真不知亲家老太太脑袋是怎么长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哼，当自个儿的闺女是金雕玉琢的啊。”

怎么想的？她当然就觉得小徐氏是金玉堆出来的，又觉得徐家有钱，小徐氏若真肯离了春大山。到时她再给女儿招个女婿就行。人长得好坏，人品优劣都无所谓的，能让她随意摆布是第一条件。反正，吃软饭的男人自古就有，而且数量不少。春荼蘼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到老徐氏控制欲这么强的人。

“你去和老周叔说一声，我爹只怕会回来得晚。但不管什么时辰。都让他先通报我。”春荼蘼吩咐过儿，自己则躺到床上去，把今天这事翻来覆去的想，看看有无漏洞。

她知道徐氏在窥探她，就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下午把她那一手绝不能见人的字练了一会儿，又看了会儿书。晚上吃饭的时候。徐氏难得的叫小琴到外面买了饭菜来。招呼春荼蘼到正屋去一起吃。要知道，平时春氏父子不在家，她总是回屋吃自己的，从来不管春荼蘼主仆。

春荼蘼很坦然，知道徐氏是借着春大山不在的时机，向她打听方娘子的事，以及今天父女二人到镇上是做什么去了，为什么春大山还没回来什么的。她也不好不回答。只捡无关紧要的说了。比如方娘子来是谈临水楼租约的事，父女俩到镇上只是随便逛逛，只是正好遇到兵训回来的魏叔叔，于是就拉着父亲一起去喝酒了，她只好先回来等等。

但凡女人，都有敏锐的第六感。徐氏总觉得春荼蘼说得不尽然，似乎家里和春荼蘼身上有大事发生，却又看不出丁点端倪，也只得作罢，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假装关怀了几句春荼蘼的身体，就各自散了。

差不多到了二更初刻，也就是戌时末，春大山才回来。按照现代的时候来看，才晚上不到九点，可在古代，人们睡得早，尤其镇外的乡间，早就漆黑一片。

“老爷，您慢点。”老周头的声音传来，“小姐，快来帮忙，老爷只怕有点醉了！”

春大山没回来，东西两屋就都还留有烛火。不过徐氏怪春大山什么也不跟她说，赌气不出来接，春荼蘼却是和衣歪在塌上，听见动静，一骨碌就爬起来，跑到院子里。过儿本来就着烛火做针线，也立即扔下活计，跟上来。因为知道三天后要出远门，这小丫头正连夜赶制鞋子呢。

“爹，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啊？入冬了，仔细着凉。”春荼蘼一边说，一边把春大山的左臂搭在自己肩头，用力扶住他。过儿机灵，立即在另一边搀扶，然后给老周头递了个感谢的眼色。

春大山有些愕然。

他是喝了点酒，不过他酒量很大，在军中是有名的千盏不醉，今天又很节制，所以虽有微醺之意，却并没有醉。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周头要扶着他，还那么大声禀报，更不知道女儿要干什么，但只见女儿丢了个眼色过来，就聪明的没有吭气儿，生生被架到西屋去。

他这边刚进了屋，趴在门缝上偷看的小琴就把情况告诉了赌气不出来的徐氏。徐氏也不拿架子了，立即就蹦起来，快步到西屋的门口，扬声道，“荼蘼，可是你爹回来了？”

这不废话吗？老周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隔壁家都听见了，现在还问什么问？

虽是这么想，春荼蘼还是掀开帘子，走到当院说，“是我爹回来了()。”

“怎么不回东屋呢？”徐氏很少见的当面呛声道，“荼蘼，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哪有爹在外面喝多了，直接架到女儿屋子里的道理。”可见，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她表面上看起来蔫了巴叽的，但该拉下脸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太太这话说的。”春荼蘼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看起来脾气好得很，“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我爹商量呢，耽误不得。拉到我这儿说几句，总比当女儿的直接闯进父母的房里要好吧？”

“就不能等到明天？”徐氏的声音压低了些。又流露出平时那委委屈屈的模样，幸好没有外人在场，不然会以为春荼蘼欺侮继母呢。

“回太太。”春荼蘼一脸诚恳，“还真不能。”

徐氏气得低下头，嘴唇紧抿。她平时心里不乐意，但嘴上却不说时，就是这幅模样。

春荼蘼可不理她这些，躬了躬身道，“天太晚了，太太快歇着吧。我跟我爹就几句话的事儿。完了就送我爹回去。”说完，也不等徐氏答应，转向就走。

进了屋，见春大山正坐在塌上喝醒酒汤。那是早做好的，一直在小茶炉上用炭火煨着，此时不凉不热，刚刚好。这令春大山不禁想到东屋那边。只怕什么也没有预备，连口热水都没得喝。而且，他听见了徐氏在院子中说的话，不禁有点尴尬。

“荼蘼，什么事这么急？”他问，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禁吃惊()。“是不是方娘子……”

“不。爹别乱瞎，跟方娘子无关，是天大的好事呢。”春荼蘼使了个眼色，过儿立即端着个碗，跑到厨房去。

在厨房门口站着，可以把整个院子一览无余。徐氏要想派小琴偷听，那是门儿也没有。果不其然，过儿出门时差点和小琴撞上。而当过儿进了厨房。小琴只好悻悻地又回到徐氏那里了。

唉，小门小户就这点不好，听窗户根儿、听壁角这种事太容易、也太经常。

“什么好事？不是又有人请你打官司吧？”春大山想了想道，“那可不行。以后啊，爹再也不让你做那种事。”

“爹啊，凡事别说满了。”春荼蘼缩了缩脖子，挨在春大山身边坐下，“爹要答应我，一会不要笑得太大声，也先别让太太知道。太太凡事听她娘家的，爹您那位岳母又是大嘴巴，若泄露出去，恐怕好事变坏事，最后牵连到咱们春家全家也说不定。”

“什么事，还能让爹大笑出来？”春大山亲昵地拍了女儿的额头一下。

今天他心情十分不好，那点子酒意也入了愁肠。只是见了女儿这幅鬼头鬼脑的模样，整颗心都似轻松了不少。他和方娘子是有些超过朋友的情分，却又没到心上人的程度，只惆怅几天就会好起来。

“爹，我有办法，让咱家脱离军籍。”春荼蘼故作神秘地说。

“什么？”春大山怔住，有些难以相信。可又深知，女儿绝对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这是他们全家三代人的愿望，很沉重的目标，不能拿来说笑的。

“怎么说？”他紧接着问。

春荼蘼就把遇到韩无畏和康正源，以及他们三人之间的约定，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除了自己转的歪心思没提，其余全无隐瞒。

春大山听了，更是一时无法接受。老实人就是这样，习惯踏实努力，随遇而安，对突然降临的奇迹，总是觉得不真实。

他熬到一个从九品下的小官，用了多少年啊，可这一眨眼，就是正九品下阶了。而且脱军籍的事，他和父亲虽然都极度渴望，但心底深处，却也觉得其实没多大机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儿子，将来死了都没人顶丧架灵，没人往坟头添土，他却丝毫不着急的原因。

他不希望他的儿子，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上战场。如果孩子自己乐意当兵倒没什么，他只是害怕孩子会跟他一样，从来没有过选择。可是，要接受这个几乎算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就得牺牲女儿的安静生活。或许，还有名声。

韩康二位大人固然安排得不错，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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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亲娘的事

好半天，他才定下了神，眼神挣扎复杂的看向春荼蘼，迟疑地道，“要不，咱等下次机会？”

春荼蘼愣住，没想到开出这样难以拒绝的条件，春大山却还不能答应。但随即，她心里就升起一股暖流，因为她明白，父亲是为她放弃这不会第二回再出现的好事。

古代，重男轻女，可她的父亲却把她视若珍宝，因为怕委屈她，宁愿搭上一家子的前程和梦想。她是如此幸运，所以就要更对得起这难得的缘分。

“爹，您不要以为我为了脱籍的事受了苦。”春荼蘼老实的承认，“其实，我是自愿的。我非常乐意跟康大人走这一趟，因为我喜欢刑狱上的事。我想给那些被踩在脚下的人申冤，我想让那些恶徒被绳之以法。爹啊，人只能活这一辈子，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多可惜，死的时候得多后悔啊。”

“可是，你是个姑娘家……这于理法不容。”

“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有多么惊世骇俗，有多么前所未有。可是如果我爹和祖父愿意成全我，别人谁管得着？求您了爹，就让我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行吗？我这样做，也算是行善积德，当是给祖父祈福也好。”春大山非常孝顺，这话最打动他的心坎。

“你名声若是坏了，将来怎么找个好婆家啊？”说来说去，春大山担心的重点在这儿。“过了年，你都十五了。而且前两次的事，已经于你有碍。”

“已经有碍了，咱也不遮掩，干脆光棍一点。”春荼蘼果断地说，“若是有心要坏女儿的名声，就算埋到坟墓里的事都能扒出来，何况近跟前儿的事？可是，听拉拉姑叫，咱还不种庄稼了？再说。介意这些，容不下女儿的，女儿还不稀得他们呢。爹也明白吧？嫁得不好，还不如不嫁，这世上的男人，有谁比爹和祖父更疼我。”

这话说得，让春大山分外舒服。但他的担心和纠结也是真的，“话是这么说，到底是爹连累了你。若不是我惹了官非……”

“我可不许爹说这样的话。”春荼蘼打断父亲，“像您这么疼女儿的爹，世间打着灯笼也难找。我若倒霉，天底下就没有不倒霉的了。”

她又捧又哄，当然也是实话。到底把春大山逗笑了。凝重的气氛登时轻松不少。

春荼蘼趁热打铁道，“别的女子怕嫁不出，是因为娘家不给力。我不同，我有倚仗，爹会一直养我、疼我的，爹只要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就能保护我到老。再者说了，现在哪里就到了发愁的时候。爹已经是正九品的武官了。将来努力升官发财，别说我只是上公堂当讼棍，就算我是傻子或者残疾，也有人抢着要。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爹。”

春大山一想也是，他认识一位亲王府的副典军，从五品上的官位，女儿和离在家，长得丑陋，性格不好，还不能生养，却照样再嫁了一次，男人长得不错，还服服帖帖的，不就是因为娘家爹……荼蘼怎么说来着……哦，给力。所以，女儿想做什么，要不……就由着她？只要他努力为女儿挣出前程，想必也不会影响婚事吧？他的女儿多好呀，长得漂亮，人又聪明，还识大体，谁不要是谁没福气。再者，他又不要女儿嫁进高门大宅，普通家庭的憨厚孩子就行，还敢嫌他的心肝宝贝？

只要……别跟白家扯上关系。

想通这一点，他脸色就松了下来。还有一点原因：康正源开出的这个条件，实在真的让他拒绝不起。想到要推开这机会，他的心肝都抽紧了。这次要对不起女儿了，以后会加倍补偿。

“好吧，只是你辛苦了。”他叹了口气，说出这话时，还是有些愧疚的。

春荼蘼乐得蹦起来，“谢谢爹，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她故意说成是春大山成全他，好减轻父亲的负罪感。

“就怕你祖父回来会不高兴。”春大山现在完全是患得患失，又顾虑起新问题来。

“我祖父比您可纵容我多了。”春荼蘼笑得得意，“您不还抱怨说，祖父太宠我了，早晚也不是个事吗？再说，如果能脱了军籍，祖父会有多高兴啊。”

春大山想到父亲的心愿得偿，心里终于好过了些，想了想，又问，“但这事，算是人家点头帮忙，到最后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们尽到最大努力，女儿瞧着，那韩无畏和康正源都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而且脱离军籍，对咱们来说是天大的事，于人家，不过是一句话。甚至，都算不得人情。再说，咱也不白利用人，这次的巡狱，您瞧着吧，女儿定能帮上大忙。”

“姑娘家，怎么就喜欢律法呢？怎么就喜欢律法呢？”春大山本是个爽利干脆的汉子，只是事关女儿，马上就祥林嫂了。

“爹啊，这事我跟您提前说，就是咱爷俩商量商量，您可不能往外说。”春荼蘼谈及具体安排，转移春大山的思绪，“一来，您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军令也没下达()。二来，这事没到最后，就存在变数，若被旁人知道了，只怕生出事非。”想了想，加上一句，“尤其不能对太太说。”

春大山一怔，立即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苦笑道，“放心吧，那不能。”

春荼蘼点点头，“回头咱们写封信，说明前因后果，偷偷交给老周叔。等祖父回来，看了信，就一切都明白了。”

“很快就会走吗？”春大山还有点不踏实的感觉。

“应该就这三两天。”春荼蘼点头。“毕竟事情太多，幽州又这么大，若要赶在过年之前回来，时间上就耽误不得。还有……您看是不是把太太送回娘家去住？咱爷俩都不在家，祖父也还没回来，她一个女人，事事又都要依赖人的，多少有点不方便，不如送回她娘家，咱家就留老周叔看门就行。”

春大山想也没想。立即点头。

春荼蘼迟疑了下又说，“咱爷俩还得统一说词，不然太太会怀疑的。您想，您接到军令去执行公务，有的可说，怎么解释我也跟着？”

“这倒是个事。”春大山怔住，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不然，就说你去走亲戚？”

“我看行。”春荼蘼赞成，因为这和她之前想的不谋而和，“关键是，这个亲戚的背景要做好。爹要知道，魔鬼总是藏身于细节之中啊。”

“什么魔鬼？”

“没事。我说着玩的。我的意思是。咱们要编个亲戚出来，最好有模有样，身份背景什么的都想好，让人家不会轻易怀疑。”春荼蘼试探性地说，“咱家在范阳也住了几代了，老街坊邻居或者是军中老人都知道咱家的底细，现在突然冒出来一门亲戚，不是很奇怪吗？除非……是我亲娘那边的……”

春荼蘼说着()。就偷看春大山的反应。见他正在走动，却突然僵住身子，还保持着一脚前一脚后的姿势。不过因为才走过她的面前，只给了她一个背影。

难道，这个话题太禁忌了？可是她想了一个下午，才想出这个万全之策。

她的亲娘白氏在这个家是个奇怪又虚无的存在，过儿和老周头都是白氏去世后买的人，什么都不知道，而祖父和父亲对生下她的那个女人却绝口不提。

按理说，白氏应该不是不受待见的，毕竟人都有爱屋及乌的心思。就算不考虑这一点，父亲多年不续弦，除了疼她，也肯定有与前妻的情分在。那为什么，白氏除了留下的嫁妆，就好像再没有存在过的痕迹呢？

今天她和父亲提及此事，一来这是惟一掩饰她随行的好办法。二，她对这身体的亲生母亲很是好奇，借机打听打听。而从春大山的反应看，白氏，弄不好是这个家里的伤疤。

“不行吗？”看到春大山宽阔的肩膀像要塌下来似的，她忽然很后悔。

春大山没回头，也没说话，半天，才声音发苦的说，“大约，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爹，您是说我娘……”

“我是说……”春大山转过身来，脸色平静，神情坚定，但眼圈有才隐去的微红，“你亲娘的事，除了你祖父和我，范阳没人知道。当年，是我领回来的，她的家世没对外透露过。现在，正好用上。”他像是为了保护女儿，毅然揭开心头的伤痕，眼神中的伤痛，似乎心上正鲜血淋漓，是无论如何努力也掩盖不了的。

看着这样的父亲，春荼蘼难过得要命，哪忍心再挖下去？算了，人都已经死了多年，那些身前身后的事，计较那么多干吗？反正她重生后的两大目标就是：孝顺祖父与父亲()。还有，发挥她在打官司上的能力，多帮助弱势的人。顺带着，多赚些银子，让父亲和祖父不再辛苦，也做做悠闲的富家翁。

“嗯，没人知道最好，方便我们瞎编。”春荼蘼努力笑得轻松，“我听说，幽州最远的边界是辽东郡那边，就把白家安在那儿，可好？”

“挺好。”春大山点头道，“明天我出门一趟，弄出有外地客来找我的假像，到时候就说你外祖家找人捎信儿，想接你去住些日子，正好我公务时把你送去。要不，就说他病重好了，若不见外孙女一面，死不瞑目。”

也？爹说起白氏的父亲，好像没什么尊敬似的。毕竟对方是老人，哪有这么咒法的。何况春大山一向是最厚道、最善良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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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大户人家

韩无畏动作挺快，外出公干的军令及升任官职的文书，第二天一早就下达了。因为正九品也是很低的品级，所以任免都无需兵部批准，只要本地折冲府最高长官同意，并在送往兵部的公文上报备就行了。

春大山接了军令，立即去军府办理相关的手续。他办起正事来能量不小，顺道把白氏老家托人捎信儿，想要外孙女去一趟的戏也演足了。虽然有点突然，但也顺理成章。等回到家，左邻右舍，略有点亲好的人来了一大院子，都是祝贺他升职的。

面子情，却不得不做。于是春大山很低调的在当天晚上，于镇上的酒楼摆了几桌酒席，请来道贺的军中兄弟和邻居们吃了个饭。席上说起两日后启程公干，又逢春荼蘼的外祖正好要她去住些日子，他请示了上官，打算一起带去，免得他不放心女儿一个人上路。然后，又说了些托请各位军中好友和乡邻，帮他多照看家里的场面话。

大家自然都热情的答应下来，表示让春大山放心外出，等春老爷子回来后，有事自管使唤他们去办。其实，根本没人在意春荼蘼去哪儿，虽然她现在大大的有名，却也只当个小八卦听听，还夸了许多父慈女孝，所以上天才给了这么赶巧的机会的话。也有人暗中嘀咕说，春家的女儿大闹公堂，泼辣又刁钻，名声坏了，这是找个托词，到外祖家避避风头哪。奇怪的是，没有人怀疑白氏的娘家是不是真的在辽东郡。

所以说，舍本逐末的事大部分人天天做。

这些事。女眷们自然没有掺和的份儿，大多是到春家来串个门子，道声喜。偏这时，徐氏的“头痛症”又犯了。没办法。没有顶事的女主人，只有春荼蘼一个小姑娘出面。她在正屋的正厅里摆了些点心水果，烹了香茶。以此招待客人。

结果，她自己被围观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拉住她，问了一大车有关上公堂、打官司的话。而且全是没营养的，比如：进了大堂，腿肚子没吓得转筋吗？听说来了京里的大人物，长得可俊？咱大唐的律法，你可都懂？真没看出来这丫头。平时娇娇弱弱的，说起话来连县大人都得接着。听说挨板子是要脱了裤子打的，那个陷害你爹的贱妇，屁*股白不白？

正应付得焦头烂额之际，忽然见东屋的帘子一挑。小琴悄无息地溜了出来，趁人不备，走出了院门。那举止和姿态，透着那么一股子鬼祟。春荼蘼心中当即一凛，借口去看看水烧开了没，跑进了厨房。

过儿正忙着蒸点心，嘴里嘟囔着，“平时也没见怎么来往，这会子就跟知亲知近的亲朋似的。喝了足有一缸水，点心端上去，眨眼就没，简直跟闹蝗虫没两样。”

“过儿。”春荼蘼低声叫她，“把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小琴出去了，你去跟着。小心别让她发现。看清她都做了什么。”

“好。”过儿一怔，但没有多问，随手解下围裙，小跑着就出了门。

春荼蘼微微皱眉，总觉得有哪些古怪。

得知春大山和春荼蘼在后天就要离家的消息后，徐氏表现得太平静了。她不是大吵大闹的人，但安静顺从这种品质，于她而言也只是表面。难道，她憋着什么坏，打算蔫拱？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女人也太极品了。小事上闹腾闹腾就得了，大事上拎不清，那是自找麻烦哪。

“春大姑娘，快来。”她在厨房才小站了一会儿，就有个大嗓门的婶子叫，“咱们县那个有名的孙秀才，听说还要跟你争哪，结果在大堂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现今，他都不敢给人写状子了呢。快来，细细跟婶子说说。”

这都什么跟什么！春荼蘼忍着把人轰走的冲动，又回到正厅，但一脸担忧的说，“婶子小声点，我母亲犯了头疼症，在东屋睡着呢，可别吵醒她。”对外，为了维护春家的脸面，还得叫徐氏为母亲。当然，徐氏做人不地道，谁都看得明白。

几位大妈大婶闻言，就眉毛鼻子眼睛的一通乱动，互动着传递心思，其中一个撇撇嘴，低声咕哝道，“也不是什么大家千金小姐，就是有几个钱，偏要得这富贵病()。家里但凡有事，就得犯上一回，成心扯后腿哪。”好像是自言自语，却绝对能让春荼蘼听到。

“可不，跟白氏弟妹比，可差得远了。”又一人说。

后娘不好当，甚至是邪恶的代名词，这观念在中国人的心中是根深蒂固的。其实外国人也一样，比如白雪公主，比如灰姑娘，没有后娘不成戏啊。所以，这些人故意让春荼蘼听到这些话，有挑拨，但更多是有卖好的意思。因为前房的儿女，对父亲后来续娶的，总是有几分不喜欢，继母女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太亲密的。

春荼蘼本待不理会的。毕竟，徐氏没有直面惹上她，万一可以改造好，她还是希望父亲婚姻稳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后院平安，前面才能建功立业，也能过得幸福美满。再说，徐氏再怎么不好，到底算是春家人，要修理也是自家动手，没的让外人插手，反而影响父亲的声誉。

只是有人提到白氏，她心头忽地一动，想打听打听，可又不能问得太明了，好像家里对她隐瞒着什么秘密似的，于是就叹了一声道，“我娘是个没福的。可惜，她去的时候我还小，什么也不记得了。”说完这些，目光还专门往那些三、四十岁的妇人们身上扫，看起来好不哀怨可怜。

装小白花，她也会。虽然平时不屑，可运用起来还蛮熟练的。

她过了年都十五岁了，春大山则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那么白氏的年岁也应该差不多。论起来，春大山生娃很早，由此可见，要打听白氏，得找他们的同龄人。

“你娘那可不是一般人。”有一位姓李的婶子轻声道，“她去得早，老春家不喜欢别人提这事，想是你爹太难过了，大家伙儿自然也不说。”

“可不，你娘虽是外乡人，可论起相貌才学和本事，却是咱们范阳头一份儿()。”另个人也说，“长得多漂亮呀，还识文断字的，就连你爹的武艺，也是你娘教的哪。”

啊？春荼蘼愣住。

她一开始以为春大山的功夫是在军中学的，哪想到是来自她那能文能武的娘？这么说，白氏可真够传奇的呀。

“是啊，你娘又有钱，又能干，家里外面一把手，为人又和气。哪像……新的这位。”

“大山和白氏娘子好着哪，当年那伤心的啊，真怕他就这么随着一起去了！”

这么说，她爹还是个情种？

“虽然是流落咱们这儿的，可瞧那模样，说不定是个好出身。看来后来是找到娘家了，这不，人外祖来接外孙女去住些日子哪。”

“荼蘼是个有福的。对老人家来说，女儿没了，外孙女就是心尖子，碰不得的。”

“可不是！但白家是在辽东郡啊，紧挨着突厥那边，冬天可冷，怎么这会子叫孩子去？”

“大山兄弟不是说了，他那岳父身体不好，怕熬不到明年开春。不过听说辽东那边，有钱人挺老多，还有不少军中大员。白家，肯定是大户人家。”

“呀，荼蘼一去，老爷子一高兴，这病兴许就好了。”

女人们东一句、西一句，春荼蘼认真听着，搜集着点点滴滴的情报。只可惜，聊八卦的人都习惯性歪楼，很快，话题就转到县令大人娶的第八房小妾的身上去了。

春荼蘼也不好多问，虽然好奇心给勾了上来，却也只能听着。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擦黑，来客们都回家去做饭了。男人们去吃酒席，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侍候，白天只不过是借着春大山升官的事开了个邻里妇女大扒踢，白吃了不少果子点心，灌了一肚子茶罢了()。之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期间，东屋门窗紧闭，徐氏一次都没出来过。

春荼蘼收拾了正屋，又打扫了院子，这才转回自己的房间。还没坐稳，就听到大门响。算时间，酒席应该还没散，那么就是过儿或者小琴回来了。所以她歪在屋外间的的塌上，并没有没动。果然，片刻后过儿进了屋，手里拿着个荷叶包。

“买的什么？”

“夹羊肉的胡饼。”过儿把荷叶包塞到春荼蘼手上，“今天来来回回的那么多人，小姐要照应着，指定饿坏了。先垫垫，奴婢待会再做个汤。还有……”她指指东屋，“奴婢跑出去，总得有个由头，万一太太问起怎么办？奴婢去给小姐去买吃食，就算贪玩，出去的时间久了，却也说得过。”

“谢谢你。”春荼蘼对过儿真诚的微笑，但并没有立即就吃，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做。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她问，“小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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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这两天更新总是迟到。明天不会了。

因为工作太多，手受伤，家里的新房子闹蟑螂，真的很辛苦。不过大家对我辣么好，我会努力保持双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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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药

“不说还好，一说，奴婢就觉得累得两条腿都断了。死小琴，也太能逛了。小姐，奴婢坐着回您成不？”过儿略弯下身，伸着拳头，轻捶着自己的小腿。

“坐呗，平时没大没小的，这时候拿什么乔。快说。”春荼蘼笑骂，转瞬又露出疑惑的神色，“小琴跑出去只为逛街？她怎么就敢扔下太太不管？”

“她就是四处逛啊。”过儿也很纳闷，“主人在屋里‘病’着，她倒是有心情。直接去了镇上，什么铺子都要进去看一看，零七八碎的东西买了一堆，就算徐家有钱，银子也不是这么糟蹋的。小姐你说，主人派她出去买药，她怎么敢自己先玩，最后才办正事？徐家，家风还真是好啊，怪道徐家老太太天天吹呢。”过儿讽刺着。

可春荼蘼是擅长抓住细节中违和部分的人，因此一皱眉，“买药？太太吃的药不都是特配的吗？”徐氏派小琴去了药铺子？她早上犯病犯得这么突然，连大夫都没请。没有方子，抓什么药？若吃以前的，家里还有。再说，她那病明明是装的，扮娇弱让春大山心疼怜惜，哪里用吃什么药？

“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过儿看到春荼蘼的神色，忽地一惊，“哎呀，奴婢应该在她离开后也去药铺子，问问她买的什么！”

这是习惯性思维啊！春荼蘼暗叹。因为徐氏是药罐子，所以过儿本能的就认为小琴是去抓治头疼的药了，没想过其他。

“小姐等着。奴婢现在回去问。”过儿急慌慌的又要出去，被春荼蘼一把拉住。

“天已经晚了，你还往镇上跑，不安全。再说。人家药铺子也关门了，若非急症用药，不会搭理你的。”春荼蘼安慰。“其实即便你问，人家也未必告诉你。”这年代，人们还是很讲究诚信的，不会轻易泄露顾客的**。当然，有银子铺路的话另当别论。咳咳……

“都怪奴婢不好，把事情办砸了。”过儿很沮丧。

“吃一堑长一智，下回注意就行了。先不忙自责。”春荼蘼拍拍过儿的肩膀，“你看清楚没有，她买的药有多少，什么包装，共有几包？”

“不知道。”过儿苦恼地摇摇头。怯生生地回答，“她买了好多东西，混在一起，哪里看得出？刚才她又去东街买馒头，大概是晚上吃的，我就先回……”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

春荼蘼心里又是一凛，古怪的感觉更浓厚。

难不成，小琴这一通逛。就是为了把药包混在其他物品中，让人看不出来？之后小琴买的那些东西就赏给她，还能堵她的嘴。

不错嘛，徐氏耍起心机来，还有几分小聪明。不过，她虽然不知道徐氏具体要做什么。却知道凡事必有因，通过她的性格和以往的行为推理她的动机，也不算完全没有防备。

什么药？用来干什么？有什么好背着人的？

顺着思路捋一下，先，今天早上，徐氏为什么突然行动有异？答案是：因为春大山要外出公干，至少两个多月，年前才会回来。

其次，徐氏如果为此行动，目的是什么？答案是：肯定是不想让春大山走。

第三，那她要怎么做呢？当然，不是要毒死自家相公。鉴于春大山是要远行，所以只要让他身体有恙，也就是生个病，那军中就不得不另换人手……

这死女人！

想通了前因后果，春荼蘼不禁大怒。徐氏只会耍小心眼儿，却愚蠢成这样！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春大山啊？他出的是公差！而她掉这花枪，若被人捉住，倒霉的就是春大山。人家不以为是她舍不得男人，而会以为春大山不愿吃这趟苦。

在军令上做手脚，不是找死是什么！没听过军令如山啊？那比圣旨也差不到哪儿去！她想把男人拴在她的裤腰带上，也不是这么个拴法！就算不被军法处置，大唐律上也规定了关于自残以逃避义务时相应的处罚！

见春荼蘼先是沉默不语，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事似的，身子绷得笔直，怒气冲冲的，过儿明显吓着了，轻拉着她的手臂道，“小姐您别生气，是过儿笨，小姐打过儿几下出气。”

“没你的事。”春荼蘼强迫自己缓下脸色，“我是想到别的事，与你无关。别担心了，咱们还有法子补救。那药也不能干吃，她们必定要熬的。你盯紧厨房，只要她们把药端进东屋，等老爷回来后，你就跟我便宜行事。”

过儿自觉做错了事，当即用力点头，抬步就要走。

春荼蘼主仆占据的西屋共一大一小两间，过儿住那间小房。旁边隔着一条仅容人侧身过的小夹道，就是全家的大厨房。如果过儿蹲在自个儿屋里的窗根底下，厨房那边的动静，就能完全掌握。

“拿上这个再走。”春荼蘼把荷叶包的羊肉胡饼塞给过儿一个，“自个儿弄点热乎水喝，别喝冷的。”

过儿见状，这才相信春荼蘼真的没有生她的气，脆生生的答应了，快步出去。因为短塌就贴窗摆着，春荼蘼把烛火挪到侧面去，免得在窗纸上映出身影，然后就趴在窗缝那儿听动静。

很快，又有开门声传来，小琴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院子。

春荼蘼立即掀起窗子，故意弄得特别突然，吓了小琴一跳，手里的东西掉了几件。

“小……小姐。”她有点忙乱的略施一礼。然后，馒头包又掉了，滚出了两个来。

这个丫头，人大心大，虽然很有眼色，反应力也很不错()。只可惜心长歪了，天天惦记着自家那美貌老爹。不过，她可不能眼看着亲爹上了圈套。一个徐氏就够瞧的了。再弄一个刻薄轻浮的丫头，春家非得从此败落不可。妻贤夫祸少，家和万事兴，这话是至理名言。

“哦。是小琴啊。我还以为是我爹回来了。”她故作无意地道，“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去哪儿玩了？从下晌就没见你。”说着，目光在那些大包小包上巡视。

“回小姐。我们太太犯了头疼，看奴婢在眼前就烦心，赶奴婢出去，好清静半日。”小琴的瞎话张嘴就来中，“这不，奴婢又捎了些吃食回来，不知小姐用过晚饭没有？”

春荼蘼只点了点头。并不正面回答，干脆一手支着窗户，身子半趴着，笑嘻嘻地说，“都买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不老少东西呢。要不。叫过儿帮你捡起来吧。”

过儿本来就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此时听春荼蘼这么说，险些立即就出去。但，生生把踏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不用不用，奴婢自己能行。”小琴说着，就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大约是怕过儿真跑出来帮忙。可她跟狗熊掰棒子似的，捡一样就掉一样，虽然脸色还尽量保持，但动作真算得上手忙脚乱。额头也冒出白毛汗。

这摆明了心虚啊。

春荼蘼眯着眼睛，同时，心里为过儿叫了声好。果然主仆二人心有灵犀，过儿此时要沉不住气跑出来，会显得她们刻意盯着院子里的事，待会儿就不好监视厨房了。也可能打草惊蛇。

“小琴，是你吗？还不进来？”徐氏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听起来虚弱无比，好不可怜。

小琴似乎立即就有了主心骨，也不管掉在地上的了，先抱着怀里的几件东西，快步进了东屋()。然后又转出来，把剩下的也捡回去。

春荼蘼注意到，小琴手中有一个似乎是用藤纸包的小包，被抱得最紧。

在大唐，纸还是比较贵重的东西，所以连书籍也超贵，算是奢侈品。一般买食物，都用各色洗干净的大叶子来包，生食就穿一根绳子提着。衣物什么的是捆扎得漂漂亮亮的，胭脂水粉和饰，或者贵重的东西用各色各料的匣子，倒是药材或者点心，才常用藤纸包起来。

是点心吗？还是与她推测的无二，是药物？能让春大山滞留在家的药物。若非她习惯性的多疑，又特别注意了徐氏，父亲这回会着了她的道吧。她一个当女儿的，插手不了父亲房里的事，但是，让父亲知道这件事还是必要的。

如果她所料不错，徐氏理亏，至少会安静几个月吧？

“我爹怎么还不回来。”春荼蘼故意在小琴最后一趟来捡东西时，自言自语道。之后，就关紧了窗子，再不出声。

她坐在塌上安静地等，细嚼慢咽的吃了胡饼当晚饭。过儿在隔壁，也做着同样的事。两个小丫头，就像两只小豹子，在扑杀猎物之前，耐心的潜伏。她们听着徐氏特意高声叫小琴去煮醒酒汤，说回来给老爷解酒，听着小琴在厨房鼓捣，却半点也不发出声响。直到酉时末，春大山终于回来了。

虽然因为春荼蘼随行的事，他内心深处还是不太得劲儿，可到底是升了官，重要的是春家脱离军籍有望，他心情愉快，席上就喝多了点，此时脚下有点发飘。而进了院子，看东西两屋都亮着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满身酒气，熏坏女儿怎么办？

这回徐氏倒殷勤，很快迎出来，亲自把春大山扶进去()。还特特的小声道，“莫吵，荼蘼可能快睡了呢。你赶紧进屋，喝点醒酒汤，然后烫烫脚，酒气就散了。”

春大山对徐氏这个态度很满意，而徐氏则向小琴使了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去厨房把煨在火上的小砂锅拿下来，满满倒了一碗汤汁，向外走来。

……

注：在古代，面食大多以“饼”字为名。前面说的面条叫汤饼，所以春大山给女儿做的鸡汤汤饼，就是鸡汤面啦。而馒头呢，叫蒸饼。宋代时，因为蒸字与宋仁宗赵桢的名讳声音有点接近，改名为炊饼。就是，武大郎卖怕那个。反而名为馒头的，其实是指包子。也就是说，小琴和徐氏这两个死女人，居然还有脸买包子回家吃。严惩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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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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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灯下美男

“这是给我爹做的醒酒汤吗？太太真心疼我爹啊。”小琴一出门，就见到春荼蘼笑眯眯的挡在路上，虽说是家常打扮，却没有丝毫要就寝的样子，倒像是等了很久了。

小琴心中一紧，手上却一松，端药的托盘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过儿夺了过去。

“过儿，别闹，快给我！”小琴一急，当着春荼蘼的面儿，就训斥起过儿来。

“小琴姐姐累了一天了，这汤又不重，就由我端去给老爷好了。”过儿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直脾气，平时和小琴不和，开口就呛声的，但此时却客气得很，倒让小琴心里发毛。

她还要说什么，春荼蘼却摆了摆手道，“就叫过儿端着吧，多大点事。正好，我还找我爹有事，就一起去东屋吧？”说着，扭身就走。

小琴想也没想就张开手拦住，但春荼蘼似笑非笑的眼神甩过来，也不知怎么，吓得她就退了半步，不禁有些讪讪的。

这位春大小姐，再不是从前那个谁都可以捏一下的软柿子了。打从死过一回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娇娇柔柔的，笑得也仍然甜美，可浑身上下却都透着“别来惹我”的气息。后来又上过两次公堂，听人家说，连打惯官司的孙秀才和县令大人都让她问得哑口无言。而两个本该判死刑的女人，则硬让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古代人，对知识有一种天然的崇拜，虽说讼师于他们而言是一种反面存在。但仍然不影响令他们心存畏惧。而于小琴而言，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天就在院子里，连徐家老太太这么强势的人都给压下去了。事后还惹得老爷对太太大发脾气，简直……真是……多大的本事啊！

小琴就在这种心态的支配下，瑟缩了。不过有的事。容不得她往后缩，不然也落不得好。

于是她干笑着，装着胆子说，“小姐，老爷醉了，身上似乎不大爽利，不如您明天再来请安。您看。天也晚了，让过儿服侍你去歇着吧。”

“我爹哪有醉，就是脚下有点轻飘罢了。”春荼蘼略沉下脸，“我当我没看到，还是当我如此不孝。亲爹还没回来，就踏实地躺下？再或者，你是无故咒我爹生病？”

这个指控就严重了，而且暗合了某些事，小琴吓了一跳，好在编起瞎话仍然很利索，“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小姐和老爷的身子！”

“不必。”春荼蘼的眼神比夜色还冰凉。“你不过是陪嫁过来的奴婢，春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做好自己的本份就行。”说完，继续向东屋步去。

过了哼了声，紧紧跟上，手中端汤水的托盘拿得稳稳的。

小琴呆愣片刻。随即明白自个儿是拦不住眼前这位的。好在春家的院子很宽敞，从西到东要走二十来大步，她有机会追上去道，“小姐，今天的云遮月的天儿，当院里怪黑的，您注意脚底下。”一边讨好的说着，还一边抢上前去，做出要帮助春荼蘼挑帘子的样子。

“小琴姐姐，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过儿就不满地问，“我们小姐也没隔着你十万八千里地，用得着喊吗？还是……你要通知谁啊。”

“别胡说。一家子的人，还用通知谁？”小琴瞪了过儿一眼，不过没什么底气。

“过儿说得有理。”春荼蘼却接过话来道，“小琴，你这么大声，太太倒罢了，吵到我爹怎么办？”

小琴的脸都绿了，春荼蘼是摆明告诉她，她这样会招来徐氏不假，可也会让春大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

而正当她愕然之时，徐氏还真从东屋出来了，看到春荼蘼，脸色立即就阴沉了下来，“这又是怎么的了？活活闹腾了一天还不够？”

她这是摆太太的架子，拿继母的份位压春荼蘼，责怪她招待客人时太吵闹。可那本该是谁的责任？即便真病了，不方便接待，也该由她这个当家主母出面拒绝，或者再定日子。难道坏事要别人去做，好人由她来当？

“是荼蘼的不是。”春荼蘼态度良好地说，“不过荼蘼年幼，那些必要的礼尚往来，实在是不太懂的，以后还要请太太教导我。”她这话说得无可挑剔，底下的意思却是说徐氏不懂人情事故，让她当女儿的出面，其实更没脸。

徐氏听出这话里面的意思，气得就是一梗，但她又没办法反驳，只冷声道，“你回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全然忘记春大山被诬陷时，她眼泪汪汪的，摆出可怜的样子，凡事都让春荼蘼出头时的事了。

春荼蘼不介意这个。毕竟，她代父申冤上公堂不是为了徐氏，是为了春大山和春家。

“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我爹说。”春荼蘼仍然不急不躁，可态度坚决，半步不退，“反正我爹也要喝醒酒汤，就由我这当女儿侍候好了，也是我一片孝心。”

她要走上东屋台阶，徐氏却横移半步，继续阻挡道，“上回你不是说，当女儿的，不好随便闯父母的屋子吗？”然后缓了缓脸色，软下声音道，“先回吧，就算天大的事，等明天早上再说也是一样。”

春荼蘼后退两步，深深吸了口气。可正当徐氏和小琴都松了口气时，她突然冲着东屋大喊一声，“爹！女儿求见。”清脆的声音在夜色的陪衬下，显得格外清亮，穿透力当然也相当强。

徐氏和小琴都吓了一跳，惟过儿忍着笑，低下头，心道：小姐这招釜底抽薪真好。

屋里的春大山，正斜靠着胡椅上打盹。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还挺大，搅得他无法入睡。此时女儿的呼唤直灌入耳底，当即就精神了，身子坐直，下意识的回道。“荼蘼啊，进来。”

春荼蘼嘿嘿一笑，无视徐氏僵硬的神色。带着过儿进了屋。徐氏狠狠瞪了小琴一眼，也一同急急忙忙地跟了进来。

“爹。”进了屋，春荼蘼脆生生的叫了声。

春大山看到女儿，马上就联想起自家脱籍的事全是女儿的功劳，还有自己逃了牢监之灾及升官的事，不禁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越看女儿越喜欢。可能是有些醉了()。慢慢的，女儿的脸似乎与白氏重叠在一起，令他的心陡然温柔起来，软着声音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爹没回来，女儿如何放心？”春荼蘼笑得像只无辜的小白兔，“不如让女儿来服侍爹喝醒酒汤吧？”说着，向过儿伸出手，还瞄了徐氏一眼。

这个时候，若徐氏阻拦，或者她不会做得那么绝。为人处事，还是留点余地的好。俗语不是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吗？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只求痛快，还要顾忌到旁人。所以，虽然她在公堂上寸步不让、寸土必争，但私下，绝对没有那么强势。也绝不会把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里，想怎样，就怎样。不然，她不就成了另一个老徐氏了吗？

可是她失望了，因为徐氏的眼神里明显露出一点慌乱，之后居然变成窃喜！这是要拿她当替罪吧？哈，人若没有自知知明，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是谁？她不陷害别人，别人都得去烧高香还神，何况还反过来？

于是那碗醒酒汤才端起来，就又放下了。徐氏的心相反，本来放下的，结果又提了起来。

“爹啊，这醒酒汤其实是太太为您预备的，小琴一直在火边守着，特别上心。”春荼蘼笑说，“还是让太太亲手拿给您吧。”

春大山一听，自个儿那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不懂得照顾体贴人的老婆这回居然这么好，不禁也对徐氏笑了笑，颇感欣慰。

都说灯下看美人，其实看美男也一样美好。春大山长得本来就好看，又因为醉意而多了一份随意，一份慵散，那双眼尾微挑的大眼睛可能是因为困意，双眼皮的皱褶比平时要深，于是显得有些眼神迷离，姿色更胜往常。

春荼蘼看在眼里，就只是赞叹：自家老爹真是美丽啊！可看在徐氏和小琴眼里，就变成了迷醉，都呐呐的一时没说话()。

“谁拿不一样，快给我吧。”春大山以为女儿是调侃他，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喉咙道。

“好。”正当徐氏以为春荼蘼会拒绝时，她却痛快的应下，让徐氏的心有如过山车，忽上忽下的。可这正是春荼蘼要送给她的感觉，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的精心谋划？

只是这么脑残，这么不识大体的女人，春荼蘼还是第一次见到。乐观的角度说，还是庆幸一下好了，毕竟极品不是随便能遇到的。

她端起汤碗，作势要送到春大山的手中。别说一边的徐氏和小琴了，就连过儿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眼见春大山就要接过，春荼蘼忽然收回手，变了脸色道，“这汤不对！”

“怎么不对？”春大山还在愣怔间，徐氏就急着问。话头接着春荼蘼的话尾，带着那么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令人怀疑的快速反应。

“有药味！”春荼蘼端着药碗闻了闻，“有人想毒死我爹！”她一顶大帽子就先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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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徐氏出品

其实醒酒汤本身就有些怪味，而且这碗里的药味遮掩得很好，她又不是小狗，根本就闻不出来，不过是诈术罢了。

徐氏一啰嗦，身子向旁边歪去。小琴连忙抱住她，脸色也是发白。

春荼蘼暗中翻个白眼，心说当真好汉无好妻！

先，徐氏不识大体。春大山是要出公差，是她能拦的吗？是她应该拦的吗？她做的这种事，万一伤了春大山的身子根本怎么办？她根本没考虑过后果。

其次，徐氏愚蠢。因为这件事前后想来，漏洞百出，尾有无数把柄。她随便就能找出五六个能让人抓的小辫子来，若被有心人利用，就是超级大麻烦。

第三，徐氏还糊涂，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偏偏骨子里继承了老徐氏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毛病，恨不能全天下的人都以她为重。

当年她被春大山所救，又见恩人长得那般英伟，就动了春心，用很下*贱的方法强嫁了过来。没有考虑对方是鳏夫，带着女儿，守着老父，无钱无权。而做为一个男人，春大山要背负的责任非常多，娶老婆是风雨同舟的，不是娶过来供着的。她若想要男人放下所有事，天天围着她转，不如真像她娘的希望的那样，招一个爱财又没有骨气的女婿，多轻省啊，免得后来生出这么多闲事闲非。毕竟，养条狗也不比养个小白脸省钱。

总之这个徐氏胆小又鲁莽，即粗心又不够光棍儿，天生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类型。

“荼蘼，你说的什么？”春大山的那点子微不足道的酒意登时就醒了。

他知道女儿不会开玩笑，登时就向徐氏看过去。

刚才说得明白，这醒酒汤是徐氏准备的。他还为此欣慰来着。如果说里面有问题，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徐氏的错。他几天前才眼看着女儿打了一堂谋杀亲夫的官司。深深知道女人如果恨起来，比男人还要可怕。而且，他接到军令后，徐氏是不太高兴的，还装病不肯帮他招待道贺的人，为什么晚上突然就变体贴了？反常即为妖啊，徐氏从来也不是个会侍候人的。

还有。他和徐氏成亲后，其实过得并不和美。新婚之时还好，徐氏娇娇柔柔的，看起来性格也温顺。但很快，他发现两人对过日子的想法差距太大。

徐氏总恨不能让他陪着风花雪月。还想分出去单过。可他是军人、儿子、父亲，是必须挑起一大家子责任的人。于他而言，娶了徐氏之后，生活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负担加重了。他好像……又养了一个女儿，而且是不懂事，与家中其他人关系处不好的那种。特别是，他放在手心里十四年宝贝着的荼蘼，差点被他那不省心的岳母给害死。让他心里如何不存疙瘩？

都要怪他当年一时把持不定，犯下那个错。或者，听了父亲的话，早早娶一房老实本份的妻子回来。纵然他的心仍然空着，也好过家里乱成一团。

“不是我！”徐氏看到春大山的目光，尖叫一声。

“什么不是太太啊？”春荼蘼接过话来。“是说这碗毒药不是太太亲自预备，小琴一直在炉火边守着的？”刚才她就是这么说的，徐氏和小琴为了表功，当时表示了默认。其实她们不知道，这是春荼蘼早就挖好的坑，就等着人往里跳。若她们主仆有一分不自私的念头，没有好事揽在身，坏事推别人的恶习，也不至于掉里面爬不出来。

“我……太太是说，那醒中汤中没有毒。”小琴反应快，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还拼命点头以示真实，“对对，没有毒。真的没有毒！”

“可我真的闻到有药味，又说不出子丑寅卯来，只能往坏处打算。”春荼蘼一脸担忧，双手把汤碗递到徐氏面前，“若没毒，太太敢不敢喝？或者，小琴来？”

徐氏和小琴本能的往后缩，拒不接碗。

春荼蘼也就是这么比划一下，当即不给她们反悔的机会，把醒酒汤摆在桌上。

她肯定徐氏不会毒杀亲夫，所以这碗汤是药汤，而不是毒汤。其实是徐氏心里爱煞了春大山，这才舍不得他走，想把他扣在自己身边。可她不明白，春大山不是玩物，不是窝囊废，怎么可能天天围着老婆转？就算不出公差，十一月也要去集中兵训练了。这也就罢了，最可恨的是她为达目的，不惜伤害春大山的身体，她春荼蘼绝不容忍！

对这碗加了料的醒酒汤，徐氏和小琴是本能的害怕，因为它一定有后果()。但如果那后果和春大山暴怒相比要轻得多的话，她们一旦想明白了，可能会喝下去。只要不是当场发作，她们就会反诬于春荼蘼，就算春大山不信，就算她们事后有症状，也可赖在别的方面，但父女间说不定会产生裂痕。

事实证明，徐家这对主仆，没有狠劲儿，也没有担当。那么，就别跟人家学诡计不好吗？

当然，如果徐氏反应快，当时敢喝，她也不会给的。而徐氏现在这个反应，只能让春大山疑虑更重罢了。

“喝不喝都无所谓了，就算是毒药，我爹那样厚道的人，也不能看着你们去死。”春荼蘼不给为对主仆时间想，“其实这事简单得很，去厨房找找有没有药渣子就知道了。”

“不用查！”这下轮到了小琴尖叫，“真的什么也没有。”

“有没有的，看过才知道。”过儿插嘴。

春大山听到这儿，缓缓站起身来，那意思是要上厨房。

小琴就暗中拉了徐氏一把，递了个焦急的眼色。徐氏领悟，上前阻拦春大山。无意中看到春荼蘼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心念急转，突然大声道，“夫君。今天家里人来人往的，保不齐是外人做的手脚。”她这一叫，还真把春大山的脚步拉住了。

她垂下头。眼珠子乱转，换了一种比较委屈的声调，“今天来的人最少有四五十口子，荼蘼一个姑娘家，照料不周也是有的。那些人，看到夫君连升两集，心中妒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借此叫咱们家宅不宁罢了。”

看看！看看！徐氏就是这样的人，平时是拙嘴笨腮的样子，关键时刻就牙尖嘴利，半点亏不吃，还把别人拉水里()。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摘干净了自己不说。那意思是春荼蘼的疏忽，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当时有那么多人来道贺，春大山难道还一一去调查，肯定吃了这哑巴亏，她也就脱身了。

可是，春荼蘼怎么会给她这种机会？

“这个太太倒说错了。”春荼蘼正色道，“虽然我年岁小，却知道厨房是重地，我一直坐在正厅的门边。就没看到任何人进厨房。除了小琴……”

“不是我！”小琴和徐氏一样推卸责任，语气，神情，连用词都一样。可以打上标签：徐氏出品。

“不是你？”春荼蘼绕了一大圈，终于进入正题，找准了对方的弱点下狠手。“你今天可是出去了多半天，在镇上逛，买了很多东西回来，有的是机会做手脚。给我爹下毒的事，如果是来道贺的人做的，很难查清是谁，而且我爹定不想事情闹大的。但是，如果是家贼做的就简单得多，明天去镇上，把各家药铺子都问一问，想必毒杀正九品折冲府队正大人的罪名谁也不敢担，你有没有买了毒药，不是一查便知吗？现在不说是吧？好，好得很。明天查到是你买的毒药就带你见官！那时，这罪名可不是家法能处置的了。最后是判你脱了衣服当场打板子，让全镇上的人围观察，还是直接处绞刑，就要看运气了。下毒杀害朝廷命官，那是活得不耐烦！”

凡事都要有策略，哪怕只是家务事。今天她策略就是让徐氏和小琴在否认中露出破绽，那样也比较容易令春大山信服。人，都是习惯更依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是生物本能。然后她再拉一个，打一个，认准一个方向穷追猛打。被打的人会以为自己被孤立，随着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最后就能说出事实。

毕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大肆调查，扬了家丑。那样别人会以为春大山管家不利，于他的前程仍然有损()。但，通过这件事也必须让春大山心里有个成算，或休或修理，做个决定，顺便再打打这主仆二人的气焰！

当然，她还不断重复“毒药”这两个字。那是一种很强烈的心理暗示，因为人在慌乱和压力之下，本能的就会寻找更轻的罪行和处罚。

这是她在现代时学到的法庭辩论技巧之一，心理战！

果然，狡猾又嘴巧的小琴扛不住了，因为她感觉小姐非常生气，定要人承担毒杀老爷的罪名，而太太是要拿她当替罪羊。

她倒没想到，春荼蘼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嘴皮子利索，一气呵成，气势又足，震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徐氏想救她也开不了口。

“不是！不是！”她激烈反驳，脑子一片空白，自然吐出心里话，“不是毒药！是太太叫奴婢买的泻药！”

哦……泻药！太太叫买的！

……………………………………

……………………………………

………………66有话要说………

这段其实跟家中小公堂似的，也动用了律师的辩护技巧，只是徐氏的手段太拙劣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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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把人丢回去

要的就是这两个词！

其实，春荼蘼根本不知道徐氏要对春大山下什么药，但就这么让她把真话诈出来了！

春大山的脸变得雪白。气的。

徐氏倒也精乖，立即跪倒在春大山脚下，抱着他的大腿，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嘤嘤的哭起来。小琴当然也照样学样，一时之间，房间内被哭声充斥，虽然不是老徐氏那样的嚎啕，可仍旧震得人耳膜发疼，丧气得很，就像家里死了人似的。

春大山厌烦的皱紧了眉，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没有立即发作。他转头见女儿还在场，无奈又苦涩地叹了口气，“荼蘼，你先出去。”

春荼蘼二话没说，立即就回了自个儿屋，还没踏进门槛，就听到东屋那边碎裂的声音，大约是春大山一怒之下把汤碗砸了。她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多拿几个碗过去，让春大山发泄一下，怒火老憋在心里不好。

她从不赞成打女人，可徐氏这种女人真的很欠抽。不过春大山虽然身材强壮，却从不对女人动粗。在往常看起来同，这是极好的品行，此时就觉得有点不解气。

“小姐，咱出来干吗？要好好看太太和小琴丢脸呢。”过儿气鼓鼓的。之前春荼蘼跟她说得也不多，所以她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徐氏具体做了什么，气恨得很。

“我爹是觉得自己丢脸，才叫我出来。我在，他只会更尴尬。”春荼蘼叹了声。说着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了看。之后蹑手蹑脚的跑到东屋窗根底下，毫无道德感的听壁角。

屋里，春大山甩开徐氏的走，气得来回踱步。好半天才沉着脸说，“明天，我送你回娘家。”

徐氏闻听。立即发出一声悲鸣，又上前去抱春大山的脚，哭求道，“我错了！我错了！饶我这一次吧！夫君，别休了我！不然我没有活路了！求你别休我！”

“现在后悔了？那为什么这样做？”春大山的声音冷得像冰，平平的，没有感**彩。“你的蔫主意怎么就这么正！你怎么就敢！”

哀莫大于心死，春大山对徐氏太失望了，所以才会这样。平时，他再怎么气，也鲜少这么疾言厉色的。

“我就想让夫君留下来。”徐氏继续展开哭功。“幽州这么大，天气又冷了，我心疼夫君千里迢迢……是我一时糊涂，求夫君饶了我这一次吧。”

“你知道荼蘼要去辽东郡的外祖家吧？”春大山提到女儿，突然提高了声音，“我若去不成，她一个才十四岁的姑娘家，要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就算跟着康大人的队伍，一路住官家的驿馆而不是民家的邸舍。就算再请托几个名声好的游侠儿护送，到底是她孤身一人，难道我就放心？难道你就放心？你怎么当人继母的？还是你跟你娘想的一样，要害死我女儿，好为你后来再生孩子扫清道路？告诉你，荼蘼的娘留下的哪怕一文钱我也不会动。死了你那份歹毒的心思！”

这话说得很重，徐氏就想像往常一样晕倒，但考虑到春大山正在火头上，愣是硬挺着没敢晕。只哭道，“夫君冤枉死我了，我哪有那样的心思。就是怕你吃苦，你去不成，荼蘼也就不去了吧，多少年不联系的亲戚，这时候上赶着来干什么呢？”

“那是荼蘼的外祖家，你说不来往就不来往了？你这时候拿主意了，平时怎么不见代关心她的饮食起卧！你怕我吃苦？若泻得轻了，我照样得走。泻得重了，你倒不怕那泻药霸道，伤了我的根本。”春大山冷笑，并不信徐氏的花言巧语，“你真会异想天开啊！以为我腹泻就不可以不用出门了吗？除非我死了残了，军令哪那么好更改的？再者，我今天晚上还吃酒席，明天就泄得走不了路，会受军法处置的知不知道！从军者，连身体都属于军中，不好好爱惜，非战斗或者训练受伤也是过错。何况，那么多人吃了一样的东西，为什么独我泻得下不了床，走不了路！你是打算让上锋疑心我，还是手下的卫士们嘲笑我贪吃？”

徐氏愣住，因为她还真没想过这些。春荼蘼也有些后怕，因为没看过大唐的军中法规，不知道居然这样严厉的。

“若再被查出我是造假自残，以逃避公差，几十军棍那是轻的，难道你想害死我吗？”

“不会的，不会的，我一直很小心。”徐氏解释。

“不会？连荼蘼一个小丫头都看出了破绽，你当那些军中的上级是瞎子？”春大山越说越气，伸手拎了徐氏的衣领，“这么想我死，是好改嫁去吗？行，我成全你，连夜就把你送回娘家()！到时候咱们各自婚配，再无瓜葛！”

徐氏嘤的一声，真晕过去了。

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考虑前因后果，想怎样就要怎样，果然是被她那个极品娘全养废了，却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结果不够高门中名门淑女的资格，却成了个连普通日子也不会过，满脑子不切实际想法的废物点心！

说起她有多大错？错最多的是她那个极品娘。

“太太！太太！”小琴声嘶力竭的呼唤，然后又求春大山，“老爷开恩，太太只是一时糊涂了。可不管怎么说，太太是老爷明媒正娶来的，求老爷念在往日的情份上，好歹给太太请个大夫看看。求您了，老爷。”

“她死不了！旁人都死了，她也会觉活得好好的！”春大山只感觉心里被怒火烧着，没把徐氏丢出大门外，就算很仁义了。可一低头，见徐氏面白如纸，似乎不是装的，到底不忍，上前把徐氏抱起来，放在床上。转身就出来了。

请什么大夫？！徐氏身体不好，不仅头疼，还有心悸症，常常犯一犯。他久在旁边看。早就习惯了。只要让徐氏躺一会儿，喝点热水便能恢复起来。今晚的事是家丑，对他来说算是极大的侮辱。他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

他胸口发闷，急于呼吸冬夜里凉得带着舒畅的空气，可站在台阶上一转头，就看到春荼蘼和过儿站在窗户那儿，不禁有些羞恼。

“这毛病跟谁学的，以后不许这样！”他是说听壁角的事。

春荼蘼搓搓手，有些尴尬。春大山冲出来的太突然了。院子大而空旷，她一时没躲开。

“爹啊，我是关心您。”她解释了一句，却又觉得不如不解释()。在公堂上，或者是与公堂环境相似的环境中。她是绝对的伶牙俐齿，可面对在意的人，她的嘴有时候很笨的。

想了想，干脆跑过去，拉着春大山的胳膊就往自个儿屋里走。过儿很有眼色的没跟着，而是跑到厨房去烹茶。酒醉的人，会很口渴的，老爷刚才又发了脾气，喉咙一定干得很了。

“爹。您别不好意思，我是您亲闺女，还有什么说不得的。”春荼蘼哄着春大山，知道这件事其实对父亲的伤害最大。父亲也知道徐氏不是能和他好好生活的，但总想忍耐着过，将就过去这一生便罢。

“您想怎么办？”她小心地问。

春大山的眉头皱得死紧。帅脸上弥漫着烦恼和忧愁，让春荼蘼看着心疼。过了半晌，春大山才慢慢地摇了摇头。

春荼蘼以为春大山的意思是说：不休了徐氏。可春大山却开口道，“没有时间，爹没有时间处理家务事了。”他无比烦恼的叹气，“明天我还要去军府，与韩、康两位大人商定出发的时辰。之后，要与随行的另外三名同僚彼此熟悉一下。下晌，还要把兵训的准备事宜跟你魏叔叔交待一番。总不能让康大人因为咱家的家事耽误了行程，那咱成什么了？人家也不会等的。”

“您不是说要送太太回娘家？”春荼蘼提醒。

休妻，也不是给张纸就完了，大唐的户律法也算是完整，不能随意违背。比方嫁妆财产要弄清楚，男方也得请人见证，还得等人把女方接走等等，也很复杂的。

之前，徐氏没犯七出之条，休妻之说不可能，可现在她想给相公下药，休她的理由相当充足，只是正如春大山所说……不管怎么处理，时间上来不及。就算是她，明天只是收拾行李就得用整整一天。更别说这次走得急，父亲也有好多军务要处理收尾，或者移交别人()。

但徐氏独自留在春家，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所以，徐氏的麻烦，就应该丢给她娘家妈来解决，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么。而这次，也只有先把徐氏送回家，冷上两三个月，等他们父女回来后，看春大山的心意再做决定。

“我在酒席上跟隔壁的老何说好了。”春大山身子向后倚去，显得非常疲惫，“他只是军中普通的卫士，平时不用去军府办事，我托了他把东屋的送回娘家。老何办事严谨规整，到时候雇辆马车，再找两个信得过的人一起跟去，肯定没什么问题的。”老何是何嫂子的相公，为人憨厚踏实，确实像托付得了大事的人。而听春大山的语气，把徐氏叫成东屋的，可见心里有多气了。

“我待会儿会写封信给徐家，再叫小琴把细软收拾了。不管她怎么闹，明天一早，必须送她走！”春大山站起来道，“我去给徐家写封信。”

“别写。”春荼蘼阻拦，“太太一回家，自然会说的，父亲不必多事。”若写信，气势上就弱了。这种把人丢回去，什么也不提，让徐家看着办的感觉更好。

……………………………………

……………………………………

……………66有话要说…………

暂时处理了徐氏，下面要出发了，会有新的事情发生，新的人物出现，新的案子压过来。敬请继续强力围观。

话说，66天天求大家粉红，然后今天突然发现，自己看书所得的一张还没投呢，呵呵。

谢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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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多美好啊，少年！

转天一早，徐氏哭哭啼啼的被送走时，春荼蘼窝在屋子里装睡，顾不得什么相送的礼仪。

第三天辰时初，春大山带着她和过儿，到镇外的官道处相候，会合了康正源等人，开始了幽州的巡狱之旅。

韩无畏自然来送行了，不过是官方行事，因而没和春荼蘼单独说话。他穿着一套正式的军官袍服，也就是櫜鞬服，主色为黑，抹额却是大红色的，衣服的袍角和衣袖边缘绣着类似于吉祥符文的花纹，因为品级没到三品，也还没有承爵，倒没有绣豺狼虎豹鹰隼等猛兽猛禽。但尽管如此，当他骑在那匹大白马上，端得是风神如玉，英姿飒飒。

春荼蘼在一边静静的注视，心里只能发出一句感叹：多美好啊，少年！

相比起来，康正源就低调得多，身着深绿色官服，银带九銙，戴一粱冠，也是因为品级比较底，并不配鱼袋。不得不说，深绿色非常配他略显苍白的面色，他那懒散中掺杂着玩味的神情和严肃的官服奇异的相合，给人一种不由自主的信赖感，会觉得他一定是明察秋毫的。

春荼蘼只好再叹一声：多美好啊，少年！

而她，低调的穿了灰色窄袖胡服，像一只小老鼠般，隐身在春大山之后。虽然是男装，但她没有掩饰性别，因为大唐女子经常穿男装胡服，倒也不显得特别扎眼。她头上还戴了垂了厚厚纱幕的帷帽。春大山是不想让人多看他女儿，春荼蘼却为了遮挡风沙。在她身边的过儿是黛青色的男装短打，她发育晚，过了年都十四了，此时穿得利落些，看起来像个小男生似的。

历史上，地球上的气候有几个特别温暖的时期，其中大唐就处于其中一个温暖期，因而北方的冬天不是特别寒冷。即便这一行人先在范阳附近公务，然后深入辽东郡的南部和临近高丽的北部。也会遇到大雪天气，但比起后世深冬的零下二三十度，还是要舒服多了。

这个时代也还没有棉花，过冬的衣服就是织得厚厚的纺织品，冷的时候多穿几件，或者是用木棉纤维做填充物的所谓棉服。这样的衣服自然不如絮棉花的轻暖，可在大唐。连丝字旁边的绵字都没有，全是用木字边的，也只能将就了。

春荼蘼本人比较怕冷，又因为走得急，来不及现做，只从成衣铺子买了四件“棉服”，过儿及春大山一人一件。她一人两件。就这样。她还考虑回头弄点鸭绒，自个儿做一件防寒服穿。

至于被褥，春大山认为姑娘家不应该用外面的，所以过儿就带了两套出来，到时候铺在人家馆驿本来的被褥上，又保暖又干净。至于鞋帽什么的，过儿随身带了针线和材料，打算路上边走边做的。

韩无畏为人看似粗豪。却细心体贴，春荼蘼上路后才发现，他也不知打哪找来一队要赶在年前去幽州各地收年货做生意的商家，就坠在队伍后面。这家商队的主家姓钱，除了老板和几个伙计外，同行的还有老板娘和一个李姓粗使婆子，春荼蘼和过儿被安排与这两个大婶坐一辆车，这样就有成年的已婚妇女照顾她们了。

钱老板一家乐不得能机会随行护送官吏的军队，能蹭住馆驿不说，还保证了安全。虽说馆驿不接待平民，但私下出点银子，谁也不会多说什么。这原是常事，但他们知道是沾了春荼蘼的光，因而对她格外客气周到。

整队护军中，五十名在前面开道，康正源的坐架居中，后面是另五十名。春大山和三个据说是贴身保镖的折中府卫士坠在更后面，离商队倒近些。说白了，就是就近保护春荼蘼的。

不过，一队人还没走出五里地，就有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到了春荼蘼乘坐的那辆马车旁边才停下。春荼蘼先是有点紧张，毕竟她穿越到古代异时空大唐后就没出过远门，但她随意意识到，就在附近保护的春大山岗并没有发出示警，于是知道来人必是熟识，就叫李大娘打开了帘子。于是，韩无畏英俊的脸就出现了，牙齿白晃晃的。

“韩……韩大人，您这是？”春荼蘼很惊讶，然后连忙好心的指出，“我爹在前面。”她以为韩无畏是要紧事情忘记交待了，所以是来找春大山的。

韩无畏眨了眨眼，只说，“在钱老板那，有个小匣子是本都尉送给你的，别忘记了看。”说完，两指放入自己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一牵马头，又狂奔离开。

春荼蘼很茫然，不明白韩无畏这没头没脑子的一句是什么意思，他这样来去无踪，又是什么意思？她看向钱大娘和李大娘，见这二位大婶正笑得暧昧，倒让她不好开口询问，却很想高声说：我跟那个帅哥没什么的，是非常纯洁的下级家属与上级的关系。而一边的过儿也不明就理，就连远远瞧着的春大山，也以为是韩无畏来嘱咐一些让自家女儿好好帮助康大人的话，就没有上前询问。

第一站很顺利，傍晚时分，一行人就到了一处馆驿()。

唐代的官道四通八道，设施完备，有的繁华地区，甚至有两条以上的官道。根据馆驿的数量计算，官道大约得有六七万公里，虽然和现代没办法比，但重要的州府间，通行非常方便。

在官道两侧，除了官设的馆驿外，附近还有相应的邸舍，也就是旅店，私人所有，是专门招待过往平民和商队的。住馆驿需要官方的文书，也就是一种纸券。康正源不是一般的朝廷使者，自然有人提前去交涉了，然后就有负责馆驿的官吏前来迎接。请他去最好的楼舍中。其余兵士和随行人员，另行安排在附近的房间。

唐代的馆驿的规模都很大，包括了驿楼、驿厩、驿厅和驿库，这么多人一起涌进来，也完全住得开。康正源为了不让春荼蘼太扎眼，并没有给她特殊待遇。但那个驿官是个伶俐人，迎来送往的，早锻炼出了眼色，从康正源的话中听出了隐含的意思，给春大山父女安排的房间是仅次一等的。隔壁的两间。

冬天天短，众人住进馆驿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因为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大家也不卸车，只把骡马卸下，由粗使小吏去侍候，然后就拿了随身用的东西。各自吃饭。

春荼蘼和春大山父女是和钱老板一家吃的，虽然不及康正源的精细，却因为钱老板使了银子，倒也很不错。包括一大盘价格比较高的煮羊肉，一大盆由芥菜、芹菜和萝卜拌的菹齑，一大盘炒菘菜，还有一个蒸熟后洒了特制调料的昆仑瓜。主食。是一盘子白白胖胖、软软乎乎的蒸饼。

令春荼蘼惊喜的是。所谓的昆仑瓜竟然是茄子！因为还没有普遍种植，价钱比较贵。非时令蔬菜也是放在菜窖中储存下来的，普通人根本吃不起()。

托钱老板的福，春荼蘼吃到了自己前世最喜欢吃的茄子。对这种也称为胡瓜的蔬菜，不管怎么做，烧、蒸、炸、做馅，她都爱。春大山和钱老板看出她的喜好，一个劲儿的给她夹。然后她发现。大唐的讲究人是很卫生的，给人家夹菜用的是公筷。

吃了饭，春荼蘼见钱老板一家脸上带着倦意，看样子要去睡了，连忙抓紧时间，问起钱老板关于某个姓韩的人托付的小匣子。

钱老板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那可是韩大人托付的，我不敢怠慢，并没有与货物放在一处，春小姐等等，我这就亲自给您送过去。”

春荼蘼道了谢，说明自己住在哪一间，就回去等。春大山这才问起匣子是怎么一回事。

“韩大人说送给我的，送行时可能忘记了，后来追上来，就为了这个事。”春荼蘼坦然又老实的回答。

春大山心头微动，思量自己这个上司对荼蘼是不是热情了点。他虽然想升官，想在军中一展才华，但绝对不会卖女求荣。韩无畏权高位重，将来要承爵为王，军中又传说将来要接任幽州大都督，他这个人虽然不错，绝对的青年才俊，可却和自家地位相距太大，攀不上交情也攀不上亲，还是保持距离的好。若韩无畏有其他想法，他宁死也不让女儿给人做妾。

再说，要跟贵人结缘，被白家发现怎么办？

他这一想，就想多了。随即又觉得可能是韩无畏爱才，毕竟韩无畏在军中没传出不好的流言，总体上，是个正派有为的好青年。

但有了这层顾虑，他就没立即回去，而是进了女儿房间，也没表明要一起看匣子，只磨磨唧唧地说，“累了吧？一会儿拿了东西早点睡。坐车也很辛苦呢，你又没出过远门()。”

春荼蘼还真是腰酸背痛，但见春大山怕她和韩无畏私相授受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却也不揭穿，只笑道，“可不是么。但是和爹一起出门，还是觉得很值得。”

………………………………………

………………………………………

……………66有话要说……………

再次重申，唐代管女人都叫娘子，至于小姐、姑娘什么的，是为了接近大家的阅读习惯。春大娘表示，对此毫无压力。

还有，这章虽然没有案件，但写起来超吃力哦，66认真查了很多资料，希望能有原汁原味的感脚，让大家尽量了解那个时代的风情。说白了，本文只是人物架空，但历史背景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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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心坎上的礼物

这马屁拍的，春大山浑身舒泰，全天的疲乏一扫而光。

又过了一小会儿，钱老板带着伙计，抬着东西上来了。

春荼蘼愣住。这叫“匣子”吗？而且据说是“小”匣子？

所谓的匣子二尺见方，红漆，外表并不华丽，看起来倒是蛮结实的，可它不仅体积像个小箱子，看起来还分量十足，不然，用得着一个伙计搬，钱老板还得搭把手吗？

“春小姐请收好这个。”钱老板奉上一把钥匙。

“多谢您了。”春荼蘼点点头，看到箱子上有锁，但没有贴封条什么的。由此可见，韩无畏要么绝对相信钱老板，要么就是箱子中的东西没有多么重要，至少是不怕偷窃、偷看，而且事后方便问责的。

一边的春大山在观察了半天后，也暗松了一口气。之前，他还真怕那位韩大人会送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但同时，他又非常好奇。什么东西这么重啊，他顺手掂了掂，沉得很。要说是金银，这礼就太大了，可分量却又太轻。若不是金银，而衣服吃食饰什么的，应当不会用这么粗笨的家伙，更不会随便托人。

春荼蘼干脆也不猜，等钱老板客气了几句告辞之后，立即上前开锁亮箱。

箱内，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码放着盒子样的东西，因为上面盖着块红绫，没有第一时间暴露出真面目。看到春大山愕然又失望的模样。春荼蘼突然想笑，想起在现代时听到的一段相声：说卖止痒药的，绝对有效，而且好大一包才几分钱，很便宜。买回家打开一看，白纸包里套着个红纸包，红纸包里套着个绿纸包，绿纸包里套着个黄纸包，一共十几来层，最后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挠挠。

哈哈。春大山现在的模样，就像是需要有人给他挠挠心上的痒。不过春荼蘼还是不会虐父亲的，一把揭开红绫……

全是书！一套套精装硬壳，簇新整洁。而当春荼蘼看清上面的书名时，惊喜的叫了声，扑过去连箱子一起抱住，脸颊还在上面蹭了蹭。更恨不能抱着书亲几口，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大唐律》！全套的《大唐律》！她的梦啊！她的爱啊！以前祖父给她借的那套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残缺不全，她读起来总是觉得有什么梗在那儿。自从重生，她就想一睹整部唐律的真容，今天终于被她得到了。在大唐。平民教育程度不高。识字的都不多，书籍更是等同于奢侈品，尤其这种事关朝廷律法的，虽然不限制购买，却也不是银子就买得到的！

“就那么喜欢律法吗？”春大山看女儿两眼放光，就像见到宝贝似的，不禁好笑又好奇。

“爹不知道，律法看着枯燥。但若真读进去，是多么有趣哪。”春荼蘼站起来，从小箱子拿出一册书，抱在怀中。心道，这都是我前世的职业病啊！

“可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吧？”春大山略皱了眉。虽然到不了等重金银的程度，但这么一套大唐律法书，只怕也价值不菲。他那点俸禄，虽然升为正九品了，月傣也只是多了一两而已，一年才二十四两，连十分之一也付不起吧。

“不碍的，真不碍的。”春荼蘼连忙道，特别怕春大山要把这整套唐律还回去，身子都不由自主的挡在小箱子前，“韩大人一份心意，定是要我更加努力帮助康大人的。律法就是上法庭的武器，就像……就像……宝剑赠壮士，红粉送佳人是一样的。好比爹要出征，做为看重爹的上锋，也会赠弓箭和骏马吧？他期待的，不过是打胜仗，我是一定会帮康大人打胜仗的。若爹还不放心，顶多以后我赚了银子还他！”

春大山本来还真有把书还回去的一点意思，但见女儿稀罕得什么似的，心头就忽然不忍起来。都怪自己没本事，女儿喜欢的东西，他买不起，也没地方淘换来。现在，难不成连女儿的这点开心也要抢走吗？幸好不是私信或者别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只好先收下，有情后补。只是，女儿好好一个佳人，得不到红粉，得到了重之又重的国之律法书，总让他感觉有些别扭。

“再怎么喜欢，晚上也不许熬夜()。今天累了一天，赶紧洗洗就上炕歇着去，明儿在车上也不许看，仔细花了眼睛。” 春大山想了想，故意板着脸道。

“那什么时候才能看？”春荼蘼有点发急，脸上露出祈求之意。

“到了前面的州县，康大人自然会停下来，查阅当地的案卷，那时不是有的是时间？”春大山点了一下女儿的脑门儿，又转过来对过儿说，“盯着你家小姐，不然我回头写信给家里的老太爷，看他怎么说你！”

过儿是春青阳的第一号绝对忠仆，提起老太爷，那是连小姐也要靠边站的，当然就点头应下。春荼蘼一看父亲来这招釜底抽薪，知道不可能偷摸看书了，不禁有点失望，但突然想到也要写封信回去。不是给春青阳，而是韩无畏。

这家伙，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细心处，令人觉得十分妥帖。不然，又怎么会送这么贴心的礼物呢。他真是只为了让她更好的帮助康正源吗？在这个封建朝代，他难道不介意女子习律法，断刑狱，上公堂吗？那他，倒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不得不说，韩无畏这份礼真送到了春荼蘼的心坎上。虽然春荼蘼明知道这会增加她对他的好感值，也许他就是讨巧，就是故意的，可仍然心甘情愿的把好人卡上的分给韩无畏加上不少。

洗漱完毕，换了家居的舒服衣裳，春荼蘼没有立即就睡，而是叫过儿去找驿吏讨要了纸张和笔墨，提笔给韩无畏写信。因为唐代的馆驿还有通信的功能，所以明天就可以把信给韩无畏捎回去了。

只是想了半天，也不知说些什么，干脆只写了两个字：谢谢。

想必，韩无畏也不是想听她说得天花乱坠吧？就算她能口吐莲花，却也不及这两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字眼更表达自己的意思。

写完，端详了半天，虽然那两个字扭七扭八的不好看，但这就是她本来写字的实力呀()。她不怕嘲笑，真实展现自我。哼哼，佩服自己一下。

想着就把信折好，封进信封，然后放在桌上，等着第二天一早，直接交给驿吏就行了。转头间，见过儿对着她暧昧地笑，立即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很坦然地笑骂，“把你小脑袋瓜子里想的东西统统扔掉，根本不是那回事。”说完，又叹了口气，古代的女孩太早熟了，虽然在现代，十三、四岁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婚姻吧？

“奴婢看书哪回事啊小姐？”过儿笑问。

哎呀，今天被个小丫头调戏了。春荼蘼简直哭笑不得，然后正了脸色道，“听说过一句话吗？人贵自知之明。韩大人和康大人那样的男人，咱们家是攀不上的，所以别往歪处想，对咱们没有好处的。”

“太上皇可也起于微末呢。”过儿不服气，“老太爷这回押流犯去岭南，他老人家临走之前跟我说起那边的风俗，还说那边有句俗语，叫宁欺白头翁，莫笑少年贫。咱家现在是小门小户的，保不齐将来就因为小姐大富大贵呢。”

“没错没错。”春荼蘼点头，正色道，“可人家说的是少年，并不是少女。过儿啊，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有些话，咱们开开玩笑倒没什么，千万不能真这么想，不能往心里去，更不能说啊说啊说溜了嘴，让外人听到，不然就会有人觉得咱们痴心妄想，坏了祖父和父亲的名声，说不定还有小姐我的，白白让人笑话去。”

“哪有这么严重？”过儿吃了一惊。

“就有这么严重。”春荼蘼借机敲打一下过儿。这丫头性格天真烂漫，在家就算了，出门在外，祸从口出，当然要小心。而且，也是要她凡事多想想，别走了歪路()。毕竟，这个世界是有等级存在的，而且很森严。别说古代了，在现代也何尝不是如此？不过在现代，不叫阶级等级，叫生活和社交圈子。太出圈儿了，自己都累得慌，她可没有多大兴趣。

“或者有那登徒子，以为我有这样的念想就是轻浮的，前来纠缠不清。若是好人家，又觉我攀高枝儿，不肯来往。那可就……真的让小姐我嫁不出去了。”临了，她又添了把火。

过儿的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想些什么。春荼蘼看她真的有些明白了，也不吵她，自己收拾了床铺，睡觉去了。

只是，就算睡觉，她也烧包儿似的抱着一册书，睡得那叫一个美，一个香。

第二天一早，春荼蘼醒来后，见过儿眼睛红红的，但神色清明，就明白是这丫头是想了半宿，终于明白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主仆两个心照不宣，都不再提起这事，麻利地洗漱，吃了早餐，就随队伍继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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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一更奉上，第二更在十点多。明天，如果早上十到十一点来，66没更，就还是晚上更，和今天的时间差不多。这两天因为有突发事件，给大家带来了不方便，大家还粉票，打赏的给，66不好意思了。

有读者问：櫜鞬服肿么念，这是唐代的戎装，谐音是高肩

顺道：求粉红，还差几差就500了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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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

此异世大唐的幽州，辖下幽、易、平、檀、燕、北燕、营、辽8州，北到长城，东至山海关，包括关外辽东郡南部地区，形成一条大致与长城平行的带状防御区。幽州大都督府，治所在幽州城，也就是今天的蓟县附近。

而巡狱使的出行路线，春荼蘼完全没兴趣知道，也想不去打听，反正整个幽州的重要府县都是要走一遍的。怎么走，先去哪儿，后去哪儿，有什么关系？

何况，之前她听春大山说过，先往辽东郡去，避开冬天最寒冷的雪天，然后再返回，最后到达幽州城的大都督府。据说，康正源要带去皇帝给罗大都督的褒奖。蓟县离范阳县很近，所以到了那儿，春荼蘼父女基本就可以回家了。

就这么着，一行人走走停停的将近两个来月，才进腊月就到达了幽州城附近。

一路上，春荼蘼冷眼旁观，发现康正源虽然出身高贵，但却很体谅民间疾苦，绝对算是好官。他录囚时特别认真，还时常派手下人去明查暗访，怕有官吏隐瞒淹狱和冤狱的情况。或者是因为当今圣上英武，又或者是因为朝中提倡法礼、律法严明，再或者各地知道要巡狱，集中突击处理过案件。所以，走了那么多地方，真的没发现特大冤狱事件。

春荼蘼离范阳远了后，就化身为康正源的书童，近距离跟随他做事。当然，春大山寸步不离，后来看到康正源实在是正人君子。除了公事，从不与春荼蘼多说一个字，才放松了些。

春荼蘼是现代法律界的精英，断起古案来就格外轻松。查阅案件的速度比康正源要快、要准。说白了，虽然古代的刑民司法没有现代发达，好在其实各类的犯罪也没有现代这么花样翻新。只不过真断起案来。多是依照推理、经验、心理、常识方面的知识，刑侦手段是绝对落后的，更不用提验尸、静电痕迹提取、各类司法鉴定，以及dna什么的了。

不过，古代肯定也有疑难案件，只是她没有遇到，而且康正源希望她提供法律意见。不是让她来辩护的。而她，是想多接触大唐的案件，万一将来她有其他想法，现在也算积累经验。

但在平州的时候，她算是做了件大好事。当时。那边有一个案子，引起了春荼蘼的注意。

被判有罪的是一个二十岁的妇人周娘子，才成亲两年，男人就死了，只守着婆婆吴氏，也是个寡妇。其实说吴氏是婆婆，也不过四十来岁年纪。她们娘儿相依为命的过日子，因为怕惹来是非，尽管民风开放淳朴。周氏却从不出门，必要的采买，都是婆婆吴氏去。不过周氏非常孝顺，每天早早起床做家务，然后给婆婆吴氏送去洗漱的热水，再去厨房做早饭。然后做针线或者给人浆洗，赚些钱贴补家用，两年来毫无怨言，婆媳俩也非常和睦。

可是突然有一天，吴氏上吊死了。等官府的差役到了，周氏却自说，是自己昨晚与婆婆发生口角，导致婆婆一气之下自缢。有人自，又有强有力的犯人口供，案子很快就结了。因为不孝是大罪，周氏因不孝导致了婆婆吴氏死亡，判的是斩刑，已经报到州府，送刑部核准。

在古代，自算不算从轻减等的情节，完全看判官怎么判，并没有明确的规定。

看到这个案子，春荼蘼本能的觉得有强烈的违和感。一来，周氏贤名于外，怎么会和婆婆吴氏争吵？最后导致吴氏要上吊自杀？二，这吴氏据闻是个开朗大方的性子，排除了因性格偏执而引起的、出于激愤的自决行为。三，周氏承认罪名太快了，而且一口咬定是自己的错，总透着一股子急切和想要掩盖什么的意味。四，被判刑后，周氏又表现得太安静了。虽说，街坊邻居们都吃惊的不小，说没想到这周氏平时一幅贤良模样，却是这种人。可春荼蘼觉得，反常即为妖，于是提出要重审此案。

“周氏不是自动做供，承认是自己的罪过吗？为什么要重审？”康正源皱了皱眉。

他们走得越来越往北后，康正源的身子似乎有点受不住，三天两头的伤风感冒，神情中总带着一丝病态。但让春荼蘼觉得自己变态的是，她居然觉得康正源这番有点虚弱模样，相当有艺术的美感。就像最上等的美玉，看起来很脆弱，一碰就会碎似的()。又宛如，易醒的美梦。

她这才明白，西子捧心为什么是褒义词。因为不在于那形态，只在于做此形态的本就是个美人。所以，后来才有东施效颦一说。总之，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

这样的康正源，总会让人想体贴他，连说话也温柔起来。偏他的神色看起来懒散，其实却是坚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种让人又怜又怕的感觉特别动女人的心，就连过儿，都恨不能替他病上一场。

不过春荼蘼并不迷失，她仍然是带着欣赏美丽的态度，就像对韩无畏时一样。如果说韩无畏是烈阳，康正源就是冰雪。谁能分得清，这两样哪一样更让人放不下的喜欢？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虽说民不举、官不究，但身为上官，要有主动精神，因为生活在最下层的小民，有可能会有说不出的苦衷。律法，本来应该是保护弱者的。难道百姓们受了苦，有口难言，上官们就不闻不问？”春荼蘼正义感爆棚，直言不讳，“一州一县，主官刑司的官员，也不能因为怕麻烦，明摆着疑点重重，却草草结案呀。”

事实上，跟康正源相处日久，她虽然在私事上很划清界限，但于公务处，只要不当着外人的面，说话一向是直抒胸臆。康正源对此很习惯，而且，似乎很欣赏。

“哪里有疑点？”康正源问。

哪怕之前已经共同研究过好多件案子，他已经充分信任春荼蘼，却仍然公事公办，若说不出什么，是不会允许人乱来的。

春荼蘼没有说出那些主观意的猜测，而是提出客观疑点，“我看卷宗上说，周氏说是头一天晚上和吴氏吵的，但隔壁的邻居却什么也没听到。紧接着第二天早上，周氏发现婆婆已自缢而死，报到了官府。周氏一向起得早，发现时是卯初一刻，而仵作说，吴氏却已经死了两个时辰以上了()。那时，正是夜深人静，为什么周氏没有听到吴氏房间里的动静？上面可是说，吴氏踢倒了椅子，而且还有一只鞋掉在了地上。这样的声响，除非是睡得特别死的人，不可能听不到吧？”

“也许她听到了，却因为和婆婆吵架不久，误以为摔了什么东西，所以不曾起身去看？”

“这就是要查明的疑点啊！而且供词中，周氏也没有说明这件事，似乎不清楚仵作的证词似的，必须要查一下才能解疑。”

康正源轻蹙起眉头，想了想，然后又指着面前堆积的案卷道，“那就你来负责吧，我在这里看卷宗。但不要耽误太久的时间，两天后我们就要出发去营州。”

春荼蘼应下，又把相应的卷宗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五个人，跟她出去走了一圈。那五个人，一个是过儿，另四个是以春大山为的折冲府卫士。这四人说是保护康正源的，实际上一直保护她。这让她有时候感叹，自己什么时候能码起几个帮手来，以后再有案子时，就有充足人数的调查员了。

她先去了案发现场，也就是周氏和吴氏的家，仔细巡视了一遍吴氏的卧室，又找附近的邻居闲聊了几句，最后去了附近的“市”一趟。这时的市，是指古代商业街，有关衣食住行的商品和服务，应有尽有。不过，这个市是专门面对普通百姓的。大市，在镇子的另一端。所以不管在哪个年代和地区，贫与富，其实总是泾渭分明。

都逛完，她就带人回去了，立即提审周氏。也没用大堂，就在县衙后面的私堂上。身边更没设差役，而是站着康正源自带的兵士。

“说吧，为谁顶的罪？”周氏一带上来，春荼蘼就问。

今天，她坐的正位()。康正源坐在侧座上，歪着身子，托着腮，另一手拿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白色雾气，半遮掩着他的神情。但尽管如此，也没有人能忽视他的存在，或者以为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就叫骨子里的气质哇，学不来的。

春大山见女儿大喇喇坐在主审位上，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他的宝贝女儿怎么了这是？经历了一次生死，性格完全变了，以前多胆儿小啊，能被老徐氏个老虔婆吓得逃跑，可现在居然敢在六品大员、皇亲贵戚面前，坐在正位上问话，半点不怯场。

当然，所谓六品“大员”是相对他而言。

而周氏，显然被春荼蘼的开门见山的问话震着了，一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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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呼，没对大家食言，保质保量的更上了，而且无水！有历史，有案子，大家夸夸我吧，呵呵。

感谢sonia220打赏的切糕

感谢xiangy315、chieh-ching、pdxw、水若舞、roxchan、王母娘娘一颗桃儿、梦霏花、陆耳、cycs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铃月夜、九耀之光、风亦驰、smile70 、白舷、西瓜叶子打赏的葱油饼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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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我替你说

春荼蘼定定的看着跪在堂下的年轻女人，见她算不得漂亮，但五官端正，眼神清明，白白净净的，即便在牢里一个多月了，却仍然尽量把自己收拾得齐齐整整，很让人有好感。

相由心生，不是说漂亮的人就是好人，也不是说丑陋的一定是坏人，但其神色和气质，确实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与心灵。

此时看到周氏，春荼蘼更断定：吴氏之死，与跪在当地的女人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

“问你话呢，如何不答？”她催问。

周氏掩饰起惊慌的神色，平静地道，“民妇没有替谁顶罪，民妇罪有应得。”

“你坚持这样说，可是有什么苦衷？”她放缓了语气问。

周氏此时已经镇静下来，坚定地摇头，“民妇没有苦衷，民妇自知罪孽深重，只求速死。”

明知道吴氏之死不是周氏造成，春荼蘼不禁对促使周氏这么做的原因更加好奇起来。不过她知道这是死胡同，干脆绕道而行，叹了口气道，“你一味隐瞒，却不知真正害死你婆婆的凶手还逍遥法外。你说自己不孝，但让你婆婆死不瞑目，才是最大的不孝！”

她这话，有如丢进热油锅的冷水滴，一下在周氏的心中就炸开了。

“大……这位郎君，不知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周氏脸上和嘴唇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想叫大人，是因为春荼蘼坐在主审位上。可又看出她分明是个男装女子，非官非吏。只得改口，胡乱称呼。

“意思是，你婆婆吴氏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杀死的！”

叮！康正源把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因为屋内所有人都在愕然之中，甚至屏住了呼吸，所以这一声显得特别突兀。

“不可能！不可能！”周氏拼命摇头。显得难以置信。

“为什么不可能？”春荼蘼紧接着逼问，让周氏没有思考的时间。

果然，周氏冲口而出道，“因为民妇睡觉很轻，可那晚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若人歹徒杀人，怎么会不发出声响……”她说到这儿，忽然住了住。情不自禁的。手还按在了嘴上。

春荼蘼看了康正源一眼，那意思是：如何？我说此案有蹊跷吧？

吴氏身死，周氏把罪过揽在自己身上，是要给吴氏之死找个合理的借口。那么，她必定知道真正致死吴氏的原因。但基于某种目的，宁死也不能说。

所以，虽然她刚才只说了一句话，但却从侧面证明了春荼蘼的怀疑。

“你从何必断定此案为他杀？”康正源的声音缓缓响起 。

春荼蘼站起来，踱到周氏的身前，一字一句地说，“先一点，是周氏刚刚说得明白，她睡觉很轻。却没听见响动。可是木椅沉重，若被踢倒，怎么可能不发出半点声响？第二，案卷中清楚的注明，当时吴氏掉了一只鞋子。试问，人之将死。谁不把自己打扮得利落些，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掉了一只？除非，是在用力挣扎中踢掉的。第三，我注意了卷宗中纪录的吴氏的身高，以及自缢所用绳子的长度，刚才又去吴氏家里，观察了一下房粱……”说到这儿，她看了一眼周氏。

周氏两手下意识的揪住衣领，好像要掐住自己的脖子一样，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可能。

春荼蘼不理，继续说，“把那些高度和长度加加减减，会发现吴氏若要把自己的脖子套进绳套，站在椅子上是不成的，至少也得是桌子的高度。或者，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把她挂了上去。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在吴氏房间的床前发现了一个泥印子。时间太久了，不容易判断出是什么形状。但显然，是个男人的脚印！”

周氏嘤的一声，已经跌坐在地上。

“还不肯说吗？”春荼蘼笑了笑，“那我就替你说。”

她转向康正源，“两个寡妇的家，尤其还是内室之中，怎么会有男人的泥脚印？我和附近的邻居打听过了，在发现吴氏尸体的前一天傍晚下过雨()。那片坊间全是没有压实的土路，一遇雨雪，就泥泞不堪。而脚印并不明显，说明那凶手进屋时，雨才下不久，和吴氏的死亡时间对得上号。平时，周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且性子文静内向。而婆婆吴氏，却是个爱说爱笑的人，凡事也由她出头露面。所以，若有奸情，当事人必是吴氏！再说脚印，比正常男人的还要大些，所以，其主必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加之那一片的房子院墙虽然不高，但若要来来回回跳墙不被发现，显然也得有点功夫。于是我就到镇上去逛了逛，打听到吴氏经常把自家婆媳做的绣活儿拿到一家杂货铺子里代卖，再从杂货铺子中买些日用品回来。偏巧，那铺子的老板王勇，身高有六尺三四，年轻时还做过游侠儿，有一身好拳脚功夫。再细一打听，王勇与吴氏青梅竹马，还有过婚约，只是因为王勇出门游侠，多年无音讯，吴氏才嫁了别人。最后一点，遇到杀人者，普通人都会挣扎反抗或者大声呼救，而周氏却什么也没听到，只能证明杀吴氏的是她所熟悉，甚至喜爱的人。”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因为真凶已经呼之欲出了。不过她看向吴氏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和无奈，“人都说婆婆和媳妇难相处，但吴氏和周娘子婆媳却很相得。邻居们都说，吴氏疼爱周娘子如同亲生女儿，周娘子侍奉婆母也非常孝顺。每天早上，她都很早就起床，为婆婆送去热水热茶，好让婆婆起床后梳洗，日日如此，风雨无阻。我猜，就在某天早上，周娘子照例轻手轻脚的进了婆婆的屋子，偏那天吴氏和王掌柜的不小心，早上离开得太晚，正被周娘子撞个正着。不，应该是周娘子发现了什么，慌忙躲了出去，和吴氏心照不宣。对此，王掌柜必不知情，不然周娘子也会没命的。可是，做婆婆的被媳妇发现这种事，一定羞愧难当()。所以，当吴氏死了，看情形又像自缢，周娘子就以为婆婆是因为羞愤而自尽。于是为保全婆婆的名声，为免于被追查原由，她自愿顶罪，掩盖事实，以自个儿的骂名换来婆婆的清白。只是，周娘子并不知道，那吴氏因为私情被儿媳发现后，除了羞愧之外，还想干脆过了明路，和心上人远走高飞。可那王勇已经有妻有子，和吴氏做做露水夫妻野鸳鸯是可以的，却不愿意抛家舍业。吴氏逼得他急了，他干脆就把人勒死，挂在房梁上，赞成自缢的假像，唬得周娘子自动项罪！”

一番话，入情入理，就像在人们面前重现了那阴暗中的一幕幕似的。旁边，周氏已经泣不成声。康正源看向春荼蘼，对她颇为赞赏。随后又问周氏，“你可还坚持说，吴氏之死是与你口角后，一时想不开所致？”

周氏神色挣扎，好半天才咬咬牙，一个头磕在地上，“民妇说了谎，愿受相应的处罚。只求大人，为婆母申冤昭雪！”她是个聪明人，只是太孝顺了，太想报答吴氏的好，所以坚称是自己的错。现在，她明白吴氏的名声已经保不住了，当然要抓住凶手，才能解她之头之恨，也能让吴氏地下安宁。

“来人，去找县令拿差票，叫他亲自带人，把王勇捉拿归案。”康正源轻声吩咐，但眼神中厉色，一闪而过。

春荼蘼知道，这里的县令要倒霉喽。毕竟这件案子中虽然有周娘子的自口供，但衙门也有失察之罪。他们因为有人投案，就疏忽了证据的收集，这是不对的。不管有没有人认罪，证据都必须完备，否则会让人找到空子，轻易驳倒，若是别有用心的人，自然会利用这一点。

王勇被带来后，立即明白是逃不掉的。他倒也光棍，干脆招认了全部罪行，免得再上堂连累妻儿，或者因用刑而受皮肉之苦。只是他杀人是出于义愤，因为吴氏要跟他闹起来，他失手之下，掐死了吴氏，然后伪装了自杀现场()。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她来找我索命，干脆以命相偿，到阴间再分辨清楚。”王勇说。

最后的判决是：王勇的杀人罪为故杀，但他是在激愤中突生杀念，之前并无杀心，所以只判绞，给了他一个全尸。说来也是报应，他掐死吴氏，自己却受到绞刑，真是公平之至。

周娘子，冒认罪行，属于扰乱公堂。但念其孝心一片，为其婆母的名声而宁愿舍命，算是有大功，因而功过相抵，当堂释放。不过，周氏的名声变得更好了，州府还给了嘉奖，那是后话不表。

对于春荼蘼来说，则进一步适应了古代的司法制度和程序。就这个案子而言，如果是在现代的话，只验尸就能判断出自杀还是他杀。但大唐的尸检，还远不如有宋慈的宋代，更不用说比现代了，项多算是在萌芽状态。其他刑侦技术也一样，相当落后，所以推理和判断，心理和技巧，就成了破案的关键。若让她辩护，也当然是辩护的关键。

这一趟，她总算没跟康正源白来，因为她真正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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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周末快乐。

明天是周日，大约还得晚更一天，但从周一起就正常了，抱歉了各位。

今天的第二更还是十点左右。

求粉红。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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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个贴心，一个贴身

还有一个案子，是在辽州。

辽州已经快到幽州的边界了，到达辽州后，一行就要从另一条线路折返而回。

巡狱史一行到达的时候，有人拦路喊冤。康正源倒也负责，并没有发怒，而是叫手下人把上告者带到了下塌处。不得不说，他所到之处，官员们都热情接待，好吃好住好招待，还有人给送可暖床的美妞。可康正源同学虽然收点小礼，但出格的不要，而且只住在馆驿里，就算在范阳，韩无畏是他的表兄，他也是住了军营而已。若对他太过热情了，他查得反而更严，有错处的，罚得也更狠。到后来，就没人敢这样明着暗着贿赂他了。有那工夫，不如把案卷整理一下，该补的补，该改的改倒便宜些。

不过有人拦路喊冤就是大事了，想想，得多大的冤情才会这样做啊，吓得当地州府的刑司官员麻溜儿地跑了来，头上和手心都是冷汗。他们这些当官的，很少彻底干净的，所以不管做没做过亏心事，底气都很不足，也想不出到底是谁出了岔子，让刁民逮住机会上告了。

可当大家坐在馆驿的驿厅里看到那个上告人，中级官员倒还不怎么，现管的县官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因为上告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典型的东北小伙儿，高大，憨厚，认死理。用东北方言说：有点彪。或者说，是个彪子。

但春荼蘼看到这个叫刘二郎的家伙。却是很喜欢。因为他够直白，说的话比较容易懂。他所要求的，也非常简单明了，还因为他是戍边的军士。

春大山就是军人，她爱屋及乌。

刘二郎要告的，是他的亲娘舅王某。三年前，才年满十八岁的他被调换到边界戍卫，当时他家在村里算排名前列的有钱人，足养了五头牛。在古代，牛是相当重要的生产力。杀牛是犯罪，更不用说吃牛肉什么的了。普通的农家，有一头牛就不错了，何况五头，所以说，那是很大一笔财产。只可惜家里除了他，再无旁人。父母和祖父母全都去世了，也无兄弟姐妹，他只好把牛托付给王某来养着。他想，娘舅是很近的亲戚，总不能坑他的。

好不容易，三年期限到了，他又换防回到家乡。然而。当他找娘舅王某要回牛时。王某却告诉他，只有三头了，之前死掉两头。他不信，因为他把牛送给舅舅代养时，五头牛都是才成年的，其中四母一公。而当他偷偷到牛棚去看时，发现牛有快二十头之多。他找舅舅理论，舅舅除了那三头。其他全是王家的。

刘二郎很生气，因为王家一向很穷，以前还要靠他家来接济，哪有钱买牛犊饲养？可王某坚称如此，甥舅两个人分说不清，就吵嚷起来，连里正、村长都劝和不了，最后见了官。

可是这案子要县官怎么判啊，他又不认得牛，偏刘二郎拿不出证据，连人证也没有，于是这无头官司纠缠了好久也没个结果。谁也没想到，为了几头牛，刘二郎居然来拦轿告状！

真真是，岂有此理！

康正源也头大，可以说，他管了这么多年的刑司之事，第一回头大如斗。若不接这个案子吧，实在有负皇上所托，传扬出去也不好听。因为案不管大小，他的职责就是审理清楚，不然公平就无从谈起。若接手吧，还真是哭笑不得。而且他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判案，何况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哪。

情不自禁的，他看向春荼蘼。

两人相处日久，春荼蘼关于各类案件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他不知道那是千百年来，人类在刑司律法上的积累，被法学家们浓缩成知识精华，再被春荼蘼学以致用了，还当她是天纵奇才，越来越有把她留在身边的想法。

此时，他遇到为难处，就自动而自然地想听听她的意见。

因为驿厅里人多，春荼蘼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在离康正源不远不近的地方，低着头，旁边站着春大山，做足了书童的样子。此时感觉到康正源的目光，连眨了几下眼，向厅后努了努嘴。康正源会意，站起身来说道，“此案本官接受了，你过几天再来听判。其余各位大人，也先散了吧，本官才到贵地，要先安顿一下。”说完，起身就走到后面的驿楼去了。

春荼蘼紧紧跟在后面。

进了居处的小待客厅，康正源不等坐下，就急着问，“这案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春荼蘼顿了顿，脑海里想起刘二牛那愣怔却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那个人还蛮有意思的。再说了，他是戍边的军士，若连他的后方也保护不好，令他为国征战在外，回到家却连衣食财物也让人坑了去，只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这么说，这个案子不仅接得好，还要判得漂亮？”康正源发愁道，“只是，也不能随便把牛判还刘二郎，没有切实的证据，又似对民不公，怕引来不满之言。”

“没有证据，找证据不就得了？”春荼蘼胸有成竹地说，“或者说，让被告自动供述，那不就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据？”

“说说，到底有什么鬼点子？”康正源见春荼蘼笑得双眼眯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对付说谎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更大的谎言诈他。”春荼蘼毫无道德感的说。

“说谎？只怕不好吧()！”康正源从小受的是传统教育，一时无法接受。

但春荼蘼振振有词，理直气壮，“谎言本身没有善恶，只分为善果的，还是恶果的。咱们是为了断案，说点小谎只是策略。我听某个姓拿的胡人说过：目标。永远会证明手段是正确的。”

康正源立即就败了，或者说，他本来对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言辞也只是表面尊重，于是就说，“你干脆直说好了。”至于姓拿的胡人是谁，他没兴趣知道。

春荼蘼就笑道，“康大人只要发出个消息，说逮到个偷牛贼，公开在县衙审理。牛诶，偷牛诶。大罪。当然，这个偷牛贼要找当地公门中人假扮，但最好是脸生的。然后，这个贼就供出是两个人共同犯罪，他的同谋就是刘二郎的娘舅，偷的牛数正好是他牛栏中的数目。我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康大人可明白了？”

康正源恍然大悟。脸上也带了笑，“明白了。这样一来，刘二郎的娘舅要脱了偷牛贼的大罪，就要解释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头牛。如果解释不清……会判很重的。为了脱险，他必然会交待，到时候他自己的话，就是证据。”

“康大人聪明。”春荼蘼小小拍了拍马屁。

康正源没说话。心道：你这丫头才是鬼精灵哩。天地孕育万物万人。真有集其灵秀者。

第二天，康正源就照春荼蘼的计策办理。果然那王某吓得半死，不得已承认那些牛并非偷来的，而是自家外甥寄养的牛，及三年来所生出的小牛。

如此一来，案子判得干脆利落，少不得众官谀词如潮。那刘二郎更是高兴，四处大力宣扬康正源的清明廉洁。结果他们离开辽州时，康正源居然得了把万民伞。虽说其实只是几百个乡绅、士子或者识字的军士们共同捐的，但仍然是很大的面子()。

“这是托了你的福。”在返回的路上，康正源对春荼蘼说，然后拿出个包袱来，“这是送给你的谢礼。其实也不是专门给你的，本是给我做的，可惜短了些。”

看起来，应该是衣物，但春荼蘼并不敢收，毕竟她还指望多办事，让康正源和韩无畏高兴了，好为春家脱离军籍的事，和那位兵部尚书多说几句好话哪，因而坚辞不收。

康正源多好的眼力，多灵透的心，看出她的顾虑，笑道，“这次出行，因为你的缘故，我的比往常跟在皇上身边还要轻闲。说起来，此次巡狱，你是功。不过你是女子，所以功劳自然会记在你爹头上。放心吧，兵部尚书虽然为人古板，做事很少通融，却还是明理的。”

有了他这话，春荼蘼自然就不好推辞了。等回到自己住的屋，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件皮袍子，普通的灰色，也不知是狐皮还是什么皮，总之拿在手里虽轻，但那毛油光水滑，摸起来柔软又厚实，居然是上品裘皮。

“康大人也送礼给你了？”春大山进了屋，看到她手中的皮袍子问。

春荼蘼点了点头，“是怕我冻着吧？”

到了辽东郡的地界后，她把自己包成了个球状，两件填充了木棉纤维的袍子全裹在身上不说，过儿还给她做了手套和护耳，还有一双大好几号的靴子，外面缝了羊皮，内里是好几层的厚布，还在鞋内填充一种名为乌拉草的野草。

当地人说，穷人要熬过寒冬，多亏了这种柔软又保暖的草，不然手脚一定会冻伤的。

“这个，也很贵重。”春大山摸了摸袍子说，神情间有些不自然。

这虽然并非白狐、红狐、紫貂那样的极品，但也相当不错了。头些天，他看到当地官员送了康正源些皮子，没想到，他转送给了女儿()。

“要不，还回去？”春荼蘼看到父亲的表情，也有些迟疑。

春大山想了想，叹了口气道，“留着吧，爹没本事让你暖和，难道还拦着？放心，这人情债，有爹来还。你把心放肚子里，踏踏实实穿你的。等回了范阳，爹打几只兔子。往年不知道你这样怕冷的，回头叫过儿给你做兔皮靴子，手套和护耳。”

“谢谢爹。”春荼蘼高兴地对春大山笑。

韩无畏和康正源给的礼物一个贴心，一个贴身，不可谓不好。可她，更爱她爹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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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两章写了两个小案子，让大家轻松一下，一张一弛嘛，大家喜欢吗？下面会有新的大案发生哦，敬请期待。

还有，我看有读者说，韩叔叔很会泡妞。但其实，小正也很会送礼物。这些皇家子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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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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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球状少女

幽州的治所在幽州城，也称为蓟城，南北九里，东西七里，开十门，是一座长方形的城市。

不过巡狱史一行为了能在吉日吉时入城，头一天有意停止前进，就在幽州城外十里的地方休整，准备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古代行军的速度，轻兵五十，重兵三十。是说轻装前进，日行四个时辰，约走五十里。所以从此处进发，最慢一个时辰也能进城。

这一路行来，他们大多数时候住在馆驿，但有时错过宿头，或者两个馆驿间距离较远，也会露宿在野外。只是今天倒不必，因为幽州城外有长年驻扎的军营。幽州的罗大都督早就得了准信儿，虽然因为官职、辈份儿等诸多原因没有亲自来迎，却叫手下早做了准备，为一行人妥善安排好了住处。

康正源只是从六品的小官不假，可他是大长公主儿子，今上的亲外甥，深得皇上信赖，还担着皇差的名头，怠慢不得。只是军营不可无故进入女眷，春荼蘼主仆就不能跟着了。至于钱老板一家，因为采买的货物已经齐全，幽州城离范阳又不远，所以前天已经分道扬镳，提前回家了。

好在，距离军营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私人的邸舍，专门招待因错过开关城门的时间而不得进城的人们，环境还很不错的。

康正源为了安全着想，又希望春荼蘼住得安静舒服。本想把邸舍全包下来，但春荼蘼认为这个邸舍的存在就是为了方便行人的，若为了自己，而使得其他来不及入城的人失了歇脚的地方，实在有点于心不忍。何况，今年雪少，他们到辽东郡都没遇到大雪，但天却在阴沉了整整三天后，自清晨时飘起了鹅毛大雪。这种天气露宿于外，说不定会冻死人的。

“有我爹保护我呢。不会有事。再说了，邸舍离军营这么近，那店老板就是为着安全着想才这么建的吧？若真有什么事，顺着风大声嚷嚷都能听得到。至不济骑上马片刻也到了，大人只管安心。”春荼蘼劝康正源，“若大人实在不放心，再拔几个军士过来不就得了？”

康正源当然不能拂了罗大都督的好意。必要住在军营里的，又见春荼蘼坚决不肯扰民，也只好应了。除了以春大山为的四个卫士外，又拔了八名士兵，虽说没包下邸舍，却也占了七间房，足有这家邸舍的一半地方。

那邸舍的老板一看是一群军爷保护着两个小姑娘住店。而且占了最好的房间。愁眉苦脸的以为店钱是收不到了，哪想到春大山拿着康正源的银子，花着一点不心疼，出手大方，喜得那老板好酒好菜的招待。

春荼蘼等人安顿好时，已经快过晌午了，因为两个月来一起行路，大家早就混熟了。又都饿得要命，因此并没有很讲究的分桌而食，只是让店老板把饭摆在二楼的厅里，拼起了三张桌子，多多加上炭火盆，大家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起来。

冬天，时令的新鲜蔬菜是没有的，只以储存在菜窖里的菘菜、胡豆和冻豆腐为主要的菜品，如果舍得花钱，还有些自秋天储存下来的菠菜、芹菜、芥菜等。看着自家女儿因两个月来不停奔波而瘦得尖小的下巴，春大山绝对舍得银子，于是店老板拿出了看家的本事，用足了材料，以“羌煮貊炙”为烹饪方法。

所谓“羌煮”即为煮或涮羊、鹿肉，“貊炙”类似于烤全羊。当然，绝对没有现代那么细致，貊炙上桌后，要自己用刀割肉吃。羌煮也不是让客人自己涮着吃，而是煮好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端上来。

春大山本来以为自己娇滴滴的女儿会不喜欢这种有点粗野的气氛和吃法，哪想到女儿眼睛亮闪闪的，还捏着袖口给他倒酒，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也就放下心，不断用刀把烤肉切成小片，堆放在女儿面前的碗里。

其实春荼蘼不但不介意，还很喜欢这种“原生态”的感觉，第一次在古代感觉到了自由奔放。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草莽人士常说的几个字：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只见外面白雪飘舞，屋内热气腾腾。烫得滚热的酒水下肚，虽然酒色浑浊有杂质，却酒香怡人，身子也立刻暖了起来。搭配着饭香四溢，真的很舒服，心情跟着大好。

主食，是毕罗。

那是一种面粉做皮儿，里面包着馅心的、或烤或蒸的一种面食。常见的馅有猪肝的、羊腰子的、临海的地方还有蟹黄馅的。当然，只怕皇宫里也会有()。春大山知道自家女儿不爱吃动物内肝，又赚烤制的面食发干，于是早吩咐了下去，单做一种芥菜肉末的蒸毕罗。

春荼蘼这一世才不到十五岁，身段又纤细，所以饭量不大，加上又陪着自家爹喝了一盏小酒，此时笑眯眯的看着大家尽兴吃喝，自己却只吃了一角巴掌大的毕罗、以及春大山切割好的大半盘子羊肉、鹿肉和一些蔬菜。但所谓肉面饱十分，尽管如此，她也吃得很撑。以致饭后她都不敢坐着，找回了大学时代吃自助餐时那种扶墙进，扶墙出的可笑感觉。进去之时，是饿得抬不起头，出来时，则是撑的直不起腰。

也所以，当春大山说要去军营一趟时，她非要跟着一起去。

“外面怪冷的，这雪就没停过。”春大山不愿意带上她，“我是受人之托，到军营里送点东西去。你魏叔叔在这边军中有亲戚，刚才我一打听，巧了，就在那军营做事，若此时不去，怕过几天忙起来就抽不出空。你乖乖在这里等着。爹去去就回。”

“女儿是想消消食嘛。”春荼蘼展开撒娇**，“羊肉倒饱，刚才一时贪嘴吃多了，克化不动的话，半夜会难受的。而且古语有云，霜前冷，雪后寒，现在雪正在下，路即不滑，外面也不会太冷的。”

“你就是想玩雪是不是？”春大山无奈。“咱们这儿冬天不算太冷，倒是有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春荼蘼一听春大山的语气松动，立即上前抱住父亲的胳膊，轻轻摇着说，“爹啊，你就让我跟着吧，顶多我穿得暖和点不就行了？不让女人进军营。我就在外面玩会儿，您送了东西出来，咱们再一起回，一来一去也不会在外面多长时间。”

见春大山犹豫着要点头，又加了一句，“军营中自然有好酒好菜招待康大人，可他未必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毕罗()。刚才我对店老板说了。让他再烤上几个好消化又容易保温的。到时候爹帮我给康大人送过去。虽然是不值什么的东西，但却算是咱们有心。他送了贵重的皮袍子给女儿，这算不得还情，好歹用行动告诉他，咱们父女记在心里了，那毕罗也算个村味儿。”

春大山哪里说得过她，又被她磨得没办法，也就点了头。只一再嘱咐要她穿得多些。

此时，已是申时中，因为大雪未停，天色虽然阴沉，光线却很好。在过儿的帮助下，春荼蘼里面穿着夹袄夹裤，再穿一层絮了木棉的棉衣棉裤，外面套着康正源送的皮袍子，还戴了在辽东郡时人家送给春大山的皮帽子，拉下两侧的帽沿，全当护耳了。脚上，是大了好几号，填充了乌拉草的靴子，最后还戴上了手套。只要她把脖子一缩，大半张脸都能埋在领子里，什么寒风也能奈何不了。

当她就这么像小乌龟一样蹭啊蹭的到了楼下时，春大山正等着她。见女儿这滑稽样子，他忍不住笑出来。再看跟在后面的过儿，虽然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套着衣服，却还看出个人模样来。

“我让她别跟着，这死丫头不听。”春荼蘼告状。

“奴婢又不像小姐这样怕冷。”过儿一脸坚决，“刚才也吃多了，怕停食，就侍候小姐一起走走呗。”

“给康大人的毕罗带了没？”春大山问。

春荼蘼刚想回话，一边的过儿生怕不带她去，已经紧着上前打开邸舍的大门。

寒风，立即就涌了进来，差点把胖乌龟春荼蘼同学吹倒了。而且她被风噎得说不出话，只举起了两只前蹄，捶了捶胸口，表示在怀里揣着呢，又逗得春大山想笑()。

春荼蘼怕春大山再啰嗦，紧跟着过儿跑进雪地里。

下了大半天的大雪，地上已经积了很厚，都没了脚脖子了。春大山出了大门，不知第几次又想把女儿再送回邸舍里去。可春荼蘼却已经跑进大雪里了，没两步，她就因为穿得太多，太笨重了而摔地雪地上。但春大山的惊呼还没出口，她利索地爬了起来，还追着要抓过儿，一时之间，两个小姑娘笑得嘻嘻哈哈的。

漫天风雪，一片银白，两个球状少女在雪地上追逐、欢笑。虽然那天仍然是苍灰色，此刻在春大山眼里，却是无比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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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昨天两章的序号写错了，已经在周末里去麻烦了美女责编，改过来了，马虎66鞠躬致歉。

还有一个问题，不知我和大家说过没有，我忘记了，于是再唠叨一遍。唐代的银子貌似是不流通的，要用铜钱。唐代不到三百年，却发行了七八种货币，而见于正史的仅有三种：开元通宝、乾封泉宝、乾元重宝。本文中用银子，还说明了一两银等于两千块rmb，也是为了大家的阅读习惯。总之，大家明白就好。

第二更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放心吧，明天就恢复正常时间更新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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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雪?人

从邸舍到军营，只几步路，因为地势平缓，远远的都能互相看到。不过因为春荼蘼玩得特别高兴，春大山微笑着在后面慢慢跟行，却足走了两刻多时间。

对于春荼蘼而言，好像有一万年没这么开心过了。前世的少女时代，都用在了应付繁重的课业之上，好不容易考上了全国有名的大学，进了超难进的法律系，又要参加通过率很低的律师资格考试。也就是在那时候，她失去了惟一的亲人，父亲和祖父。毕业后，为了赚钱，为了成功，为了填补内心中因为失去亲人的空洞和没有安全感的心灵，她放弃了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错过了大把美好的年华。没有朋友，没有爱情，没有欢笑。

然后，当她穿越了时空，回到这个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似乎少女时代也跟着回来了。除了经过苦学和实践得到了知识，连她的心态也年轻了起来。

虽然当律师，而且是有名的、胜诉率超过了九成半的高级律师，令她养成了一些极不好的职业习惯，比如多疑，除了亲人外，不太相信旁人；比如有的进修过于理智；比如好斗，不吃亏；比如诡计多端；比如好奇心过重；比如关键时刻可以卑鄙无耻黑心肠……

可不知为什么，重新获得了家人，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变得纯净了起来，就像，这雪。

然而不管她在雪地上怎么撒泼打滚。这段路还是走到了。春大山见她脸色红扑扑的，别说冻着了，甚至还有些微微出汗，故意板了脸道，“别闹腾了，刚才雪地上没人，才许你这么疯的，这会儿军营有人出入，给我安分点。”

春荼蘼乖巧地点头，一脸孺幕之情。看得春大山心又软了。

他叹口气，抬步要往军营里走，又回过头，不放心的嘱咐，“雪地里不能出汗，不然容易伤风。”见春荼蘼点了头，才快步走向军营。

在军营的大门口。有站岗的卫兵，还有定时巡逻的。春大山上前通报，还好那卫兵认得他是跟康大人一起来的，盘问两句就放行了，然后，目光烁烁的盯着春荼蘼和过儿，好像她俩是窥探军营的胡人奸细。春荼蘼被他盯得不自在。就拉着过儿往一边走了走。

幽州大都督统兵九万一千人。有马六千五百匹，分为九个军。经略军三万人，驻扎在幽州城。而城外，有点像前哨的设置，大约只有兵丁一千不到。不过，这个大营建设得倒是很规整的，四面用削尖的木头围了栅栏，里面军帐的布置和安放也有窍门。只不过春荼蘼不太懂。但她觉得，大营正门的这个门楼还是挺威风的。

带着过儿，春荼蘼沿着大营向南边溜达了几步，深呼中，只觉得雪中空气真是好。向远方看去，天地苍茫，近看……咦，神马东西？

就在与她所站之地的平行之位，大营的栅栏之下，堆着一个雪人。说是雪人，其实只是个模糊的人形，个头儿倒是挺大，可惜不精致，下面一个长方形，上面堆着个圆球。

“过儿，我们把那个雪人弄得漂亮点吧？”春荼蘼忽然玩心大起。

“好啊好啊。”过儿今天跟春荼蘼玩疯了，毕竟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当即点头答应，随后又有点犯愁，“弄成什么样子呢？奴婢看挺难的，反正雪这么厚，不如再堆一个。”

“来不及呀，说不定我爹待会儿就出来了。”春荼蘼边说边拉着过儿向雪人走，“这个雪人的形状挺不错的，只要稍微修饰一下……”

说着，已经到了雪人跟前儿。她弯下身去，先是在雪人的身上拍拍打打，手下的感觉很松软，并不像普通雪人那样，把雪砸得实在。

“谁堆的呀这是，一点不负责，这样，风一大就会塌掉的。”她一边抱怨，一边用手去抚动上方的圆球，也是就雪人的头。哪想到雪居然是浮的，抹了两下，大片大片的掉落。然后在不经意间，她正对上一双眼睛！

就像人们遇到绝对无法预料的事，瞬间，她僵在那儿，无法动作也无法思考，只和那双眼睛对视。那眸子黑沉沉的没有生气，却幽幽发出碧色光芒。

几秒之后，她惊呼一声，“狼啊！”双腿一软，一下就跌坐在雪地里。

过儿本来站在一边四处看景，听到春荼蘼的惊呼，立即就来扶她。抬头间，也见到那双眼睛，不由得惊叫一声。可恰巧在此时，有一阵寒风卷起，生生把她的声音给顶回到胸腔中，害得她不停的咳嗽。

两个人都极度害怕，偏偏腿脚都挪动不得。

到底，春荼蘼在现代打刑事案时还经常看死尸的，很快清醒过来，见那不管是狼还是人的东西一动不动，不禁又是大骇，又是好奇。

她咬紧牙，先强迫自己支撑着双腿爬起来。然而，她并没有逃走，而是再度小心翼翼地上前，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过儿在后面哆哆嗦嗦的拉她，她忽然犯了倔性，就是不理。

是……狼的标本吗？那双眼睛……看不清，但眸光属于狼。是被兵士们扔在这儿，因为落了大半天的雪，全身被覆盖住了，所以刚才她误以为是雪人吧？可它的样子，真像个人形。不会在这里放个死人那么变态吧！

她极缓慢的靠近，推了推()。

“雪人”晃动了几下，却没有反应，也没倒下，眼睛还是死盯着一个方向。可是天哪，这应该是个人吧？她刚才推的时候，好像碰到了肩膀。犬科动物的肩膀不可能这么宽阔！那这个人是死是活？

情急之下。她两下扯下手套，赤着手把“雪人”身上的雪全拍掉。过儿也缓过神来了，急得一直拉她，“小姐，小姐，您要干吗啊！小姐，您停手！奴婢去叫人。小姐！”

几乎是下意识的，春荼蘼手上片刻不停。很快，“雪人”身上厚厚的浮雪都掉落了，露出下面的人。是的。确实是个人！男人！

这个男人非常高大，因为他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头顶几乎到了春荼蘼的肩膀。他的头发又脏又乱，浓密打结，蓬乱的覆盖在脸上，除了那对绿眸。长什么样完全看不清楚。而当没有雪片阻隔，他身上传来浓烈的血腥味，显然有很重的外伤。他的双手和双脚都被很粗的铁链子锁住，长长的延伸，牢牢绑在栅栏内的一棵大树上。

“是死人！”过儿颤抖着声音说，再度跌坐在雪里。

春荼蘼被吓住了。

她见过死人，数目还很是不少。而且有的死状相当恐怖惨烈。甚至成为碎肉状，有的还被烧成斗拳状。可从没有这一刻，她感觉如此诡异。是的，诡异。因为她不确定，眼前的真是死人吗？若说是死的，她拍打他的胸膛时，似乎感觉到了有微弱的心跳。若是活的，为什么眼珠子都不动一动。也不发出半点声响？

而且，活人应该有热乎气儿，在这种天气里，呼吸会喷出白雾，雪落在皮肤上，也会融化的。为什么，他不喷白雾，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就慢慢结果了冰花，都不化的！

无意识的，她的食指划过那男人裸露的下巴，冰凉一片()。而当她伸出食指，哆嗦着、缓慢的、试探的伸到他鼻子下面时，他动了。

他张开嘴，雪白的牙齿一下咬在那根嫩白纤细、因为冻了片刻而发红的手指上。

春荼蘼再也控制不住，大声尖叫起来。她都不知道，她能这样叫的。以前，她总以为自己特别冷静，绝不会发出这种噪音！

她几乎能感觉到手指被钳制，感觉那口腔里微温的气息，感觉坚硬的牙齿要噬入她的皮肤！

可怕的是，她连抽了两下，都抽不出手来。但，那极度的恐慌过后，她又发现手指没被咬断！他捉住她不放，却没有下狠劲儿。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又撞入他的眸色，蓦然觉得那双眼睛不正常。这个人，就像没有魂魄似的。

而她的尖叫，终于引来了不远处的卫兵。那卫兵三步两步跑过来，拎起手中的长枪，狠狠 打在那人的肩膀上！

嘭的一声，这样的力度，这样的寒天里，骨头会断吧？

春荼蘼心里一紧，还是不习惯冷兵器时代的暴力。

那人闷哼了声，终于松开了嘴，春荼蘼抽手太用力了，往后便倒，把才爬起来的过儿又撞翻在雪窝里。

那人受伤颇重，哇的喷出一口血，溅在春荼蘼手上数滴。

雪白的皮肤，艳红的雪，看起来妖异异常，却也凄厉无比。

“我说小姑娘，你是跟刚才那位春大哥来的吧？好好的，你招惹这个人干什么？”卫兵不满地道。

“他是谁啊？”春荼蘼问着，可眼睛还粘在那男人的身上。

只见他刚有了点活人的表现，很快就又陷入那种类似植物人状态了()。身子不动，直挺挺的跪着，眼珠子也不动。好像刚才突然咬他，只是她出现的幻觉。

可是，提起手，看到食掉上有几个牙印子。可能是她往回拉扯时太用力了，一处皮肤被划破，隐约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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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感谢萧大叔易打赏的切糕

感谢pdxw、小狐狸nina 、sytmts、迷惑的日子、善水柔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jinghao81、好黑的绵羊、木棉已开花、善水柔打赏的葱油饼

特别感谢cynthiadc帮我抓了虫。关于康正源的母亲，是长公主，而不是大长公主。因为大长公主是皇上的姑母，辈份儿乱了。汗。对不起各位，虽然这本努力考据，还是出现了很多小错误。一旦提出，必须改正。

不过vip章节改动困难，前面写的就不改了，后面注意。当然，文档中改了，出版的时候保证不出错。顺便得瑟一下，大家不知道吧？这本书才一万来字的时候，就有出版社签走。所以，追看本书的朋友们啊，你们超级有眼光啊，哇卡卡。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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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活下去！

“小姐，你手流血了！”过儿终于站稳，看到春荼蘼的手，惊呼。

“没事。”春荼蘼把手揣在袖筒里。

立即，温暖的感觉包裹住她的指尖，产生微微的刺痛感，被那人的牙齿划伤的地方，也火辣辣的。

在前世，她赚钱虽然多，早就是金领一族，却绝对不穿动物皮毛。因为现代的冬天有各种保暖的设备和衣物，裘皮实际上防寒的作用已经下降为为了装饰和美丽。很多女明星都是上穿裘皮，下面光着腿穿短裙，露出膝盖。但古代不同，一切是为了生存。最重要的事，古代人对自然和动物充满敬畏和尊重，他们不为了手感更好更活剥动物的皮，不会刻意残忍，且猎人们还会供奉动物为神灵，会对大自然有反馈。

可此时，她身上穿着暖和的皮袍子，好像风雪都不往身上落似的。面前这个野兽一样的男人，却只穿着单薄的一麻衣，可是从他裸露的脖子和手脚来着，却又没有冻伤。

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对比一下，她觉得自己特别“为富不仁”。瞬间，她犯了心存正义的律师们常犯的毛病：喜欢同情弱者。所以，她的恐惧很快就消散，只剩下怜悯。

“他是谁？”她再度开口问。

“本营的军奴！”那卫兵轻蔑地说，那语气，好像这个男人连条狗都不如。

春荼蘼知道，这是个等级森严的世界。比方说春家是军籍，就比不让普通百姓的良籍。老徐氏在祖父面前总是抬着下巴。就是觉得自家女儿良籍商户下嫁春家，将来生了儿子都脱不了军户，算是巨大牺牲。

比军籍更低的是贱籍，再下等是奴籍。身为奴隶。像过儿和老周头那样，随主人家的户籍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还算不错的，有大量奴隶根本不在册。这类奴隶就像黑户。像是不存在，是死是活，是杀是卖，都没地儿说理去。

但，他们还不是最可怜的，最可怜的是军奴，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被人踩在泥里的存在。春荼蘼并不怪这卫兵的态度，因为对于大唐人来说，自己的财产，比如牛羊等等，确实是比军奴更值钱。更要爱护。

“那你们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好歹是条性命！”过儿怒道。

她自己就是奴籍，虽然主人家对她非常好，但此刻预计突然对这军奴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们知道什么？这个军奴是半个胡人、是疯子。不仅如此，力大无穷，还身负邪术。若不这么困着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又伤人！”那卫兵也有点生气了，觉得眼前两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却还跟着瞎掺和。“若非罗大都督有令，不得擅杀军奴，他早就见阎王了！”

所以，他若被虐待、被冻死在雪地里，就算不得“擅杀”！看起来，这个人应该来军营不久。不然肯定挨不过去。但这些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却没说出来，免得闹出不愉快，对父亲和康大人此行不利。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是人家的地盘，她不会那么没眼色的。

“他是疯子？还有邪术？”春荼蘼假装好奇的问，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这个军奴身上。

大唐西部和北部，胡汉杂居，胡人是很多的。而庆平帝实行民族融合的政策，也并不排挤外族人。在这种大环境下，虽然胡汉通婚的极少，却也不是没有。半个胡人什么的，并不稀奇。

奇怪的是，这个男人本身。这半天了，他确实在微弱的呼吸，可是呼出来的气息似乎是冰的，仍然没有起白雾。而且，雪片落在他的脸上，也仍然不融化。再看他的眼神，空洞、死气沉沉，就像丢了魂似的。偶尔眼珠子动一动，那目光就像是野兽般戒备、警惕、残酷，却又冷漠孤独，令她的心都揪起来。

“来的时候就疯。”那卫兵似厌恶，又似恐惧的缩了缩脖子，“三天了，一句话没说过，一口水和饭也没吃过。派他到马厩干活，战马吓得不断嘶鸣、刨蹄子，连草料也不吃。军中养的猎狗，被他看一眼，就夹着尾巴跑得远远的。那可是连虎狼也不怕的凶犬呀。要治服他，最后几十个人都带了伤。还有，你叫他，他没有反应，就像个活死人，用刀怎么戳他，血流得哗哗的，他却也不喊疼。要不，我试一下你看？”说道，就要抽出腰中的配刀。

“不用！”春荼蘼连忙阻止。

就算是个怪物，也不能这样对待他。她不是滥好人，更算不上圣母，却绝对不接受无缘无故的暴力。若不能留，若为了公众的平安，他必须死，至少给他个痛快，给他最后的生命尊严。

他身上那些伤，就是这么来的吧？可他真是怪物吗？不，怪物不应该有那种眼神，刚才也不会放过她的手指头，没咬断。明明是她冒犯了，可他却宽恕了她，咬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即没有伤害她，也不让她闪开。

怪物，会这么做吗？

“你们别不信()。”那卫兵似乎是害怕，急于找人分享，所以什么都对春荼蘼主仆说，“他跪在这儿一天一夜了，我们还用雪把他埋了多半截，看看他，还不是没死！”

原来那雪是卫兵们堆的，怪不得这军奴如此高大，又跪得直挺挺的，却还是被雪淹没。能说是营里的卫兵们残忍吗？说不清。她记得在现代时曾经看到过一个报道，那些屠杀犹太人的德**官们，上战场时还带着家人的照片，温情脉脉。希特勒是头号战争罪犯，却为死去一只宠物而哭泣。

人，是最复杂的动物。心中有最柔软的地方，也可能集中残酷到令人发指。

“他若真是有邪术的。只怕早跑了吧？”春荼蘼柔和了面色，对那卫兵道。同时，动手解开身上的皮袍子。

那卫兵吃了一惊，不知道春荼蘼要干什么。春荼蘼却一边解衣。一边仔细注意着那军奴的眼睛，发现他似乎有些怔然，但那“人类的表情”一闪而过。

“兵哥哥。请你吃毕罗。”终于，她解开皮袍，把揣在怀里，用布包裹了几层的毕罗拿出来。那本来是给康正源带的，可是刚才玩得太高兴，春大山进营时，父女俩把这茬都忘记了。

那卫兵愣住。

叫他军爷的多了。兵哥哥这词倒新鲜，而且由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叫出来，在这寒天雪地里听着那么顺耳。

“多……多谢，不必客气了。”卫兵抓抓头。

春荼蘼给过儿使了个眼色。过儿立即上前，把毕罗塞到那士兵的手里。脆生生的道，“兵哥哥，这也算不得孝敬，不过是想着，您肚子里有吃食，可以挡寒呢()。”

天寒地冻的，一线暖暖的食物香气，钻入卫兵的鼻子。他们两个时辰一轮岗，在这种鬼天气里。他冻得要命，自然也需要食物带来的热量。闻起来，这是猪肝毕罗，他最爱的。

毕罗一共三个，拿给他两个，另一个还在春荼蘼手里。而春荼蘼正同情的看着那疯子。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觉得是小姑娘心软，同情心大泛滥。不过算了，反正这批军奴很快就被其他营带走了，听说要修什么防御工事。这疯子能力拔千钧，兴许很有用。再说了，这个可恶的军奴身有邪术，若真死在这儿，指不定谁倒霉呢，干脆放开手，反正责任落不到他头上就行。

“若不是听到你们叫，我本不能离开大门的。”卫兵把毕罗揣在怀里，挥了挥手，好心地说，“还是快走吧，当心他咬你们！”说完，就又回到岗位上去了。找个背风的角度，拿出毕罗咬了一口。嗯，真香。要是，能有点酒就更好了。

这边，春荼蘼了略弯下身，把剩下的毕罗递到那军奴的嘴边，“吃吧。若你没做坏事，可老天非得要折磨你，要你死，你就一定要活下去！”

被卖做军奴的人，很多是罪犯，比如临水楼一案的付贵。但也有很多是被株连的、被冤枉的。不管庆平帝多么英明，古代司法也有其黑暗和可怕的地方。尤其是关于人的等级制度，有的人有特权，除非谋反等大罪，杀人都不且偿命。可有的人则命如草芥，随便就被充军为奴。

“活下去！”她又说，胸中涌着郁闷能平的气息。

那军奴没动，但眼睛里突然浮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看不懂，非常复杂。

春荼蘼暗喜，因为这证明此人的智商没问题，他表现得不像正常人，可能是心理原因()。至于他全身发寒，与这天气像是融为一体了，或者令动物产生恐惧感，也未必是邪术，说不定是特异功能呢。

“活下去！”她用力点了点头，把毕罗又向那军奴的嘴边凑了凑。

那军奴还是没反应，但春荼蘼却犯了倔性，手举着毕罗，也保持不动。每隔几秒，她就重复一句，“活下去！”

这样也不知多久，那军奴终于张开了嘴，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放在现代，都能去做牙膏广告了。

过儿一边看到，怕他咬自己小姐，连忙上前阻拦。春荼蘼却摆摆手，让过儿别管，虽然她也紧张得心跳加速，可就是不肯躲。

……………………………………

……………………………………

……………66有话要说…………

今天又对不起了，但晚上会准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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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的女主不愿嫁入豪门经历三妻四妾的宅斗生活，成功逃婚嫁了个平凡男人，却不料平凡丈夫也爱齐人之福，于是你既无情我便休，索取休书一封，飘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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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自信的女人最美丽

终于，手上感觉到了拉扯力，那军奴终于咬了一口毕罗。//更新最快78xs //而有了开始，接下来就顺利得多了，就着寒风，军奴很快就吃完，显然已经饿到极致。奇怪的是，他算是吃得狼吞虎咽，可却不给人粗鲁感。甚至，带着点从容。

而此时，春荼蘼的手快冻僵了，可看到军奴干裂出血的嘴唇，心想好人做到底，就又跑到一边，捧了一捧雪给他，权当是水了。只是那军奴大约渴极，吃得凶猛，到最后一口雪时，舌尖无意中舔到了春荼蘼的手心。那奇怪的触感，害得她慌忙缩回手，在袍子上猛擦了几下。

是她逾矩了，就算对方真是疯子，也是个男人，她不该赤着手喂食。幸好没人看到，不然说出去就不好听。

“小姐，他咬你啦？”过儿看到春荼蘼的激烈反应，惊问。

见春荼蘼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过儿大怒，上前捡起春荼蘼随手丢在地上的手套，抽了那军奴几下，“你这个人还知不知点好歹？就算是疯傻之人，也得懂得感恩吧。你居然，还咬我家小姐！我打死你个坏东西！打死你！”她本来对这个怪人极怕，可事关春荼蘼，她连命都豁得出，恐惧感早扔到一边了，最后更是气得把手套掼在那军奴的头上。

军奴并不吭声。

春荼蘼上前拦住过儿，涨红着脸解释，“没有啦，没有啦，他没咬我。”

“那小姐怎么吓成那样？”

只是……舔到而已。

不过春荼蘼还没回话，就看到春大山正向军营的大门处走，连忙一拉过儿道。“别吵，我爹回来了。这事回去不许说，免得我爹担心，咱们快走吧。”

想到小姐刚才被吓到。老爷知道了指定要责怪，过儿有点心虚，当下点头应下。和春荼蘼快走上前，迎接春大山。

主仆两个把那军奴扔在后头，没注意那对绿眸追着她们的身影好一会儿。到此时，春荼蘼算是第一次深刻的感受到大唐的华丽之风，那真是……杠杠的。果然不愧是幽州大都督驻扎的地方啊，排场就是大！

因为皇差也有带家眷出行的，况且春荼蘼和过儿都是男装打扮，行事低调，所以倒没引人注目。[]于是她调整自己的心情，专心观察和欣赏沿路的景致。

可是一直挺顺利的，快到城门的时候，突然却从前方隐约传来吵闹声，队伍也停了。

“出了什么事 .？”春荼蘼很惊疑。

“我去看看，你乖乖待在这儿别动。”春大山说着，也皱紧了眉。

再怎么说，他实际的任务虽然是保护女儿，但明面儿上的公务却是康正源的贴身侍卫，还是韩无畏派的。若他遇事只一味缩着，韩无畏面儿上不好看，春家脱籍的事说不定有变数。而且他是军人，凡事不管，自个儿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爹放心。”春荼蘼干脆利落的点头，不多问，也不多说。

过了好半晌，春大山才跑回来()。春荼蘼见到父亲的脸色虽然严肃，但也没有多少紧张，心就先放下一半。

“城门口本来因为要迎接康大人来而戒严。”春大山低声解释，“不巧的是，今早有一家出殡的。虽说民比官大，但幽州城这边的规矩是不能误了死者的吉期，死者大过天呀。”

“结果哩？”春荼蘼问。

“守城门的士兵不肯让人家通过，到城外的坟地去。偏那家子人至孝，宁得罪官府，也不肯误了老爷子入土为安的时辰，就闹了起来。我过去的时候，康大人已经派人去看情况，说死者为大，让那家人出了城。其实官道这么宽，本不相干的。”

“可是这样迎头撞上，很不吉利哪。”过儿叹气道。

“康大人有皇家真龙的血统，最是驱邪避秽。不怕的。”春荼蘼道。

当然，她心里是不信的，但大唐人民相信，她也就不介意随意说说。而且。她声音故意放大了，周围的人听得直点头。想必之后就会传遍全队伍，事情就慢慢过去了。不管到哪儿。可不要小看群众舆论的力量呀。

正说着，队伍又缓缓向前了，并且仍然占据着宽大官道的中央位置。而那队出殡的人，当然再不能冲撞官家，只溜着路边走。

春荼蘼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可惜她不懂唐代的丧服制度，从服饰上看不出送葬人与死者的关系及互相之间的远近。不过仔细辨别了下，发现还是有区别的。另外，她还惊异的看到一行二三十人中，居然有一少半是胡人！

对悲伤的人或者丑陋的人紧盯着看，都是极失礼的。所以春荼蘼虽然有点好奇。但还是很有素质，只瞄了几眼就不再理会。进了城后，因为她的位置在队伍的最后，也没看到罗大都督和康正源怎么相见欢，只是作为康正源的贴身随从，被妥帖的安排到了一处别院中()。

到了晚上，罗大都督宴请康正源。人家是从二品大员，还是叔辈的重臣，康正源可以拒绝其他官员的请吃和礼物。却不能拒绝罗大都督，当然就痛快又高兴的应下。奇怪的是，罗大都督先是召见了春大山，之后还点名要春荼蘼参加晚上的宴会。

“说是家宴，不请外人。”春大山郁闷，“罗大都督的家眷也会参加的。”

“为什么请我？”春荼蘼惊讶到不行。

“范阳和幽州城这么近。你上堂打官司的事都传过来了。”春大山本以为出门这么久，传言会慢慢转淡，哪想到居然越传越厉害，“罗大都督听说了你的事，非说要见见不让须眉的巾帼小英雄。”

听了这话，春荼蘼心里觉得硌得慌。

虽然她是有意以讼师为业，但那只是个模糊的目标。她生在这个时代，我行我素可以，却也要顾忌父亲和祖父的想法，一点一点，循序渐进才成。如果阻力大到她会为此失去家庭和亲情，她宁愿自己的愿望全部不能实现。可是现在，被一个这么高官位的人捧着，倒像把她架在火上烤似的，连个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

可是，她又不能不去。而且当她看到春大山忧愁的脸，心下不禁一横。她要去！若是她自己惹出的恶名，她就自己承担！

到了晚上，她果然打扮得大大方方，带着过儿，跟着康正源和父亲到了幽州大都督府。按理说，春大山是没有资格入席的，但今天他是以春荼蘼父亲的身份论。怎么说呢，算特邀吧。

她穿着女装，上身是桃红色的短襦，下系樱草色的裙子，胸前的飘带和上衣的滚边全是葱青色。即没加件半臂，也没有用披帛，干净利索、清爽自然()。头发仍然是简单的单螺髻，故意偏梳，插着春大山在她生日时送的那对银簪子，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半点饰物。

罗大都督家的女眷，一定都是华服美食泡出来的。她不管多么精心打扮，也落了下风。所以她不会自暴其短，跟人家比衣服的华丽和料子的高级，或者饰的精美。事实上，她什么也不跟人家比，就这么坦然、自信，到哪儿也不会被人压下一头去。虽然打扮普通，却掩盖不住她的气质。刚才上车前，康正源看到了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中有嘉许之意。

好笑的是，自信的女人最美丽，这说法到了大唐她才深刻体会到……有话要说……………

是这样，眼看要发生大案，66卡文卡得极其**。所以明天第一更还是中午12点多，第二更晚上8点多，大家原谅。因为，66不灌水，而且情节要精致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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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很有故事的样子

罗大都督单名一个立字，五十来岁的年纪。和想象中的功勋老将或者马上英雄不同，他不是身材魁梧，紫黑脸膛，而是白面美髯公，细高挑的个儿头，倒像是个儒将。年轻时，想必是“玉面银枪俏罗成”那样的人物。不过，他说起话来倒是豪迈，很有执掌一地军政的番镇风格。

拜见的时候，春大山执军礼，春荼蘼跟着康正源执了晚辈礼。罗立连呼免礼，还叫他们赶紧坐下，威严大方中不失怜下与慈爱。

春荼蘼规规矩矩的跟在春大山身边，即不多话，更不四处乱瞄。当然，也不会畏缩。罗大都督阅人无数，看在眼里，心中就暗暗点头。他虽然笑着，但身上无形的威压却在，等闲小点的官员都会有些战战兢兢，可这对父女出身低微，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果然不俗。

春荼蘼感觉得到罗大都督那探究的目光，却并不在意。既然点了名要她来，肯定会好奇的嘛，好在她这种能在法庭上侃侃而谈的人，是不怕被人盯着看的。况且大厅里很暖和，她穿这些并不会冷。人在温暖的环境下，也是容易放松的。

不过，她很快就又感受到了好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女人的本能第六感告诉她：有几道不是善意的目光。但还有一道极为怪异的、很熟悉的、却热热的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谁呀谁呀？

“春氏娘子。”忽然，罗大都督叫了春荼蘼一声。

她赶紧从椅子上起来，低垂目地道。“民女在。”

罗大都督笑了笑，“这是在家里，不用这么多礼，坐下回话。”

“是。”春荼蘼依言。后退了两步，重又坐回去，言行举止没有半分局促之处。明明是小家碧玉的打扮，却生生散发出大家闺秀也比不得的坦然气度。

“老夫听人说起过你在范阳县的事。”罗大都督语气温和地道，“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却有如此胆色，心思又缜密，口齿又伶俐。特别是对我大唐律法，竟然烂熟于胸。随手拈来，运如自如。真如我辈武人，手拿趁手兵器的感觉啊。”

这一番话，用的全是褒义词，不过却是能从两面听的。若是好意。自然是夸奖。若是心里藏着什么，就可以理解为：一个姑娘家却心眼儿这么多，嘴巴那么利，不学习修身养性的诗词歌赋，却这般好斗。得，好词全变坏词了。

春荼蘼张了张嘴，因为自己是姑娘家，身份地位又摆在那儿，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才好。正犹豫。就听身边的春大山恭敬的站起来道，“大人可别再夸属下这女儿了，属下惭愧。她平时性子倒软和，也素喜读书，只是大病一场，在病塌上无聊。偏属下找不来其他书给她看，这才读了读律法。后来被迫为属下申冤，不得不抛头露面，说起来都是属下的过错，累及女儿。”

老爹这话说得好啊，活脱脱一个坚贞文雅的少女，而且是至孝的，这就新鲜出炉了。

“这怎么是你的错。”罗大都督的语气仍然温和，“天有其才，必逢其时罢了。”

春大山一怔。

这话，连他也不好回了，难道说自己女儿是蠢材？他倒是想示弱装傻，可却为女儿骄傲得很，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在罗大都督转头和康正源聊了起来，他才重新又坐下。

春荼蘼借机略抬了下眼睛，飞快地观察了一下环境。这是一处方正的小花厅，设在大都督府的跨院里，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大方，即有武将之家的简洁利落感，又透着深郁的文化气息。此时厅内就四个人，仆从们上了茶就都下去了。有罗大都督、康正源、她爹和她。

还有……

她本想稍看一下就收回目光，可当她看到花厅侧面的一座红木彩雕大屏风时，不禁吓了一跳。因为除了看到两道俏丽身影缓缓从屏风后面绕出来，还看到了一个想不到的人，韩无畏！

韩无畏正笑嘻嘻的看向她，两人目光一对，立即像把她钉死在原位似的。明明刚才进厅的时候没有他，他什么时候出来的？看来花厅侧面大约还有一个通道，所以以屏风遮挡。这几个人应该躲在那儿偷看很久了，怪不得她感觉到好几道怪异目光落在她身上。

哈，大都督家好严格的家教！虽说大唐的礼教不太严格，但主人在这边说话，那边就有人偷瞄，然后还不经通报就闯了进来，也真够瞧的了。

再看明目张胆走出来的两个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是双生女，不仅长得一模一样，穿的也一模一样。同样的明眸皓齿、高挑丰满，同样的对襟宽袖、表面闪光的孔雀罗衫裙，朱红色瑞锦帔子，梳着华丽的双刀半翻髻，对衬插着金四蝶，蝶上垂着翠玉珠。

真是美丽……“冻”人。

“爹。”两人走到罗大都督面前，曲膝行礼。然后又转向康正源，笑着见礼道，“康大哥。”

原来是罗大都督的女儿，康正源和韩无畏的青梅竹马啊。哥哥妹妹的，听起来亲热，还很有故事的样子。

“你们怎么出来了？客人还在，多没规矩。”罗大都督斥责道，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很宠溺的感觉。

来幽州城之前，春荼蘼是做过功课的。这位罗立大都督，战功多多，老婆也多多()。只是他两个儿子全是嫡子，目前在京城任职。他正妻亡故多年，身边侍妾一大堆，却也只得了两个女儿。虽然是一个妾生的，却因为是双生，又是中年得女。所以宠爱非常。一个叫罗语琴，一个叫罗语兰，显性就是眼前这二位吧。

康正源站起来还了一礼，“两位妹妹好。我来时。我母亲还念叨你们来着，何时回京啊？”

他起身了，春大山和春荼蘼就不能坐着。春荼蘼没心情听他们寒暄。只感觉心中一阵阵厌烦。她宁愿和底层士兵坐在小酒馆里，吃涮肉、啃毕罗，没大没小的吆喝着，也胜于坐在这豪华的大都督府里，连踹口气儿也不自由。

“陪我爹过了年就回。”不知是罗语琴还是罗语兰的姑娘说。

“若康大哥年前赶不回去，不如就在幽州城过年吧。”另一个说，“正好年后一起走。还能做个伴儿呢。”

“看情况。”康正源微笑着，端的是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神情，标准之极，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玩的就是一个刚刚好。特别亲切友爱，又隐隐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像天空的白云似的。看得见，但摸不着。

而随后，一片乌云飘了过来，笑道，“那可不行啊，他回不了京。就要回我那儿。好歹我们是嫡亲的姑表亲兄弟，砸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韩无畏仍然是黑色的普通士兵服，同色的抹额，帅气逼人。只是他说完这话，突然转向了春荼蘼，咧开嘴。露出白闪闪的牙齿道，“荼蘼，这一路可好？”

春荼蘼怔住。

韩无畏直接叫她的名字，显得比较亲近()。不仅春大山皱眉，其他人也都露出了些异色。偏此时她不能发作，只得皮笑肉不笑地道，“托韩大人的福，见到了我外祖父，一路坠在康大人的人马后面，倒是安全得很。”

大家早商量过，对外，就说她是去辽东郡的外祖家。康正源还特地在那里多留了两天，放她出去玩玩，以方便圆慌。虽然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但毕竟这也只是糊弄普通人的。而她语气疏离，有意把和韩无畏的关系拉远。就算衬得韩无畏太轻浮了也没办法，谁让他先挑衅的。

哪想到韩无畏只是挑了挑眉头，无所谓的笑笑。

春大山赶紧借这个空，对两个姑娘略施一礼道，“见过两位小姐。”

春荼蘼没办法，也曲了曲膝。见罗语琴和罗语兰坦然受了春大山的礼，心中一阵暗恼。虽说她们是罗大都督的女儿，虽说她爹只是个小小武官，但她们先是这么直接闯出来，后来又这么大喇喇的，实在没家教得很。果然慈母多败儿，慈父显然也一样。大唐女子本就张扬，这两个显然是被宠得不像话的。

“这位就是那们有名的女讼师？”双生之一好奇的问道。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天真，就是透着有点假。而这种假，只有同是女人的春荼蘼才看得出来。

“回小姐，我女儿不是讼师。”春大山抢过话来，“是我这个父亲无能，她上公堂，是为父申冤。”

春大山一直强调这个，因为女子上公堂为讼是毁名声的，但代父申冤却是大孝之行。他努力想扭转别人对女儿的印象，可他越是这样，春荼蘼就越心疼，对找茬的人就生出怒意来。

“春姑娘，您是怎么辩的？我连跟人吵嘴也不成呢。”双生之二特别佩服的说，只是这话也有点假，当然春荼蘼也听得出来()。

敌意！强烈的敌意。不用说，她也明白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二位是不是没脑子啊，罗大都督自然是国家重臣，可她们两个是庶出，也敢肖想韩世子和康巡狱？

不期然间，她抬头看了一眼韩无畏，见后者笑容消失，眉头皱紧，显然不知道罗氏双姝会说出这番话来。而康正源却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让她不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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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有话要说………

注：唐太宗年间，幽州的大都督就姓罗，他有一个儿子，就是《隋唐演义》中的罗成。本书是架空，但架空的只是人物，背景什么的，大抵与唐是相似的。这样做，是为了便于大家理解。说到底，本文是异时空大唐，没有真正的历史人物，不然皇帝也不会姓韩，之前也不会被突厥占领过。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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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号：2526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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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密库被盗

他虽是武勋，却是智计着称。//访问下载txt小说 //而且她不怂，本就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脾气，还有个有理说理，说不清道理就和人死磕的个性。此时见春大山闻言愣住。似乎又想为她说话。连忙在桌下面拉住父亲的手，做出吃惊的样道，“罗小姐怎么这么说？”演戏嘛，她擅长，心中怒极，脸上仍然很无辜。

“这话有错吗？”双生之二说。

“天下之大，莫大于公理。而公堂乃是我大唐的公堂，自天御下。由百官管理，是最最刚正公正端正的地方，如何能说肮脏？皇上每年还要巡狱录囚，康大……哥这回更是主使，可见皇上对公堂之事的重视，两位小姐难道有不同看法？”她把大人，紧急改成大哥，又搬出大道理来，虽然明知民间对诉讼之事本就看轻，却故意拔到国家啊，天下啊，皇上的高度。

罗大都督脸色一沉，瞪了女儿一眼，只觉得平时看她们聪明伶俐，今日怎么会被衬得如此愚蠢。这春荼蘼在公堂上都能问得哑口无言，在言语上招惹她，能得了什么好去？

可是春荼蘼并没有说完，接着道，“若说律法，也是皇上命人制订，正经颁布的大典。它据圣人之言行，依理法之脉络，举天下公义，灭世间阴暗，哪一条不是引人向善，哪一条不是惩善罚恶，哪一条不是生而为人的道理。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律法是约束一切人类的规则，若无律法，世间要怎么混乱，咱们大唐和蛮夷之地有何区别？俗话说，王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见其威信是不容质疑的，代表着天家，代表着皇上，是天下间最高贵，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学问和道理，两位小姐这样说，岂不是亵渎吗？还是不尊重、不服气？”这大帽扣得，极其顺手。

罗氏父女三人目瞪口呆，一时让她言语轰炸得无法反应。春大山很有扬眉吐气的感觉，而韩无畏和康正源一脸肃穆，摆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模样来，但实际上都忍着笑。心暗道：叫你们惹她。看，毛了吧。除非以权势或者武力硬压她，不然绝赢不了。

到底罗大都督反应快，笑着掩饰尴尬道，“春小姐好见地，应该说给皇上听听。”说着，看了女儿们一眼，“你们两个也学着点，别天天盯着闺阁里的那点女流玩意儿。”

“罗大人，是小女逾矩了。”春大山连忙接下话头，心中对这个比自己不知大了多少级的大都督很有意见。

看他和边蛮、还有叛军打的那几场仗，可见是个英雄人物。到幽州看到这边的布防以及兵训，也让人佩服得很，哪想到这样英明的人物却是个糊涂爹，把女儿教成这样，就像是暴发户家出身，骄纵无知又霸道，连他家荼蘼的一根头发丝儿也比不了。

可是，罗大都督这话里话外不仅不恼火自己的女儿，还给他家荼蘼挖坑。什么叫说给皇上听听，还嫌荼蘼不够出名？说什么闺阁里的女流玩意儿，意思不就是说他家荼蘼不像个千金小姐，不守妇道吗？

春大山个厚道人都听得出话音，旁人就更不用说了()。于是双生之二，那个假热情就道，“爹说得是，原是我们姐妹见识浅薄。我之所以好奇，是因为前几天听府里的长史说了一件很麻烦的官司，说等康大哥来了，最好能给断一断呢。”

“在家里，谈什么公事！”罗大都督拦了一句。

康正源却道，“没关系，说来听听？”

双生之二立即像得了尚方宝剑似的道，“就在咱们幽州城，有一个继杀了继母。底下主管的官员判了斩刑。可百姓们上万言书，非要改判，据说负责这事的官正焦头烂额呢。若不改吧，怕引起民怨，失了民心。改，于律法又不合。这到底要怎么办呢？”说着，瞄了瞄春荼蘼。

康正源似乎懂了罗小姐的意思，大大方方看向春荼蘼，问道，“春小姐。若你是这继的讼师，该当如何？”话题又转到了春荼蘼这边，罗氏二姝立即露出笑颜，认为康正源多少还是顾念她们多些。

而春大山当即就来了气，认为康正源为了和罗大都督搞好关系，故意让自己女儿这么下不来台，亏了女儿一路上帮他整理了这么多案。

可春荼蘼却知道。康正源明是考她，暗是让她露脸，压压这两个罗小姐的气馅。两个来月的时间里，疑难案虽然没多少，但像这种也是小儿科。他是信任她，完全的！

她眨了下眼，表示承情。嘴里却问。“也要看具体情况。他杀人的目的、手段、原因、要达到的效果、有无主观造意、是主动还是被动、是起意还是义愤。要知道律法刑司之事，哪里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的。”她故意卖弄，听得两位罗小姐目瞪口呆。

罗大都督见女儿越比越不堪，心下烦躁，干脆接过话来道，“这事，我也听过()。只说那孩的亲娘死得早，爹就给他娶了后娘。当时他才六岁。那继母不是个贤良的，但看在男人的面上，也好歹给这孩吃饱穿暖，养到十六岁，还考上了秀才，算是幽州城的小才。只是后来当爹的瘫在床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继母嫌麻烦，百般虐待，又有了奸夫，被这孩发现了，一气之下，把人杀了。本来，念在他情有可原，可判绞的。可是，继母也是母，杀母是大不孝，十大恶，老夫虽然替这孩惋惜，可是律法如山，摆在那儿呢，又能如何？”说完，也用眼角余光看向春荼蘼，心想：你刚才不是说律法不容侵犯吗？倒看你要怎么辩说。

春荼蘼微微一笑，想也未想就道，“回罗大人和康大人的问，我若是那小秀才的讼师，辩护的方法很简单。其实刚才罗大都督已经提了，就是一个‘孝’字。他那继母虐待其父，又在外面有了男人……”奸夫二字，才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哩。虽然她不觉得这两个能脏了自己的嘴，可是不能落把柄于罗家人嘴上。这一家都是争强好胜的，就算明知道自己错了，也要逮到她的小辫，然后扳回一局。

可她是谁？怎么会犯这种小错？

果然，她看到罗家两个小姐露出遗憾的神色，倒是罗大都督，一脸正义慈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父亲娶了继母十年，对他的多般不公都容忍了下来。如今他有了功名，却偏偏要杀人，可见不合常理。那么，他这样做，就是给父亲报仇。一报，继母对父亲不仁。二报，继母对父亲不贞。大唐律法，对报仇的案，若查明，虽然也会判刑，却是比较宽容的，至少能减一等。”

“还有。”她顿了片刻后又说，“这位继母的所作所为，都犯了七出之罪。鉴于那小秀才的父亲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身为长，他可以代父休母()。想必，那父亲的意思也是如此。不信的话，可以去找人问问，他就算不能说话，还有其他方式表达。也就是说，那继母早就没有资格被称之为母，在她背叛丈夫的那一刻，她已经与这家人毫无关系。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杀母一说吗？还涉及孝义吗？完全是普通杀伤。那这样说来，从重的情节没有，从轻的情节一大把。完全给小秀才脱罪是不可能的，但若官司打得好，变成流刑甚至徒刑，绝对可能。”

一番话，罗氏父女完全叹服了。而春大山骄傲得很，韩、康二位则是很高兴。

然而，还没等罗大都督说话，外面就跑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张地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大都督，咱们的密库被盗了……有话要说…………

生病了，难受得要命，于是每章得写上四五个小时，咬牙趴在电脑前。而且，晚上这章的字数还比较多。

所以大家原谅我吧，明天第一更还得中午，怕吃了药，早上起不来太早，晚上又不能拉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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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和我没关系

“什么？”罗大都督蹭地站起来，泰山崩于前亦不变色的脸也变色了。

其余几人均是惊诧。

春荼蘼借机拉着春大山悄悄后退，不招惹这里的麻烦。大督府中的管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若非重大的、确定的情况，绝不会如此慌张。她答应随康正源巡狱，眼看就到了尾声，现在只想立即回家去。祖父应该在家等着他们过年呢，可不愿意节外生枝。再者，既然并非有人蒙冤，大都督家被盗，与她半文钱关系也没有。这样的人家，丢点财物算什么？顶多就是心疼肉疼罢了。就算再重要的东西没了，罗大都督这么大本事，也自然会想办法自己解决的。

她只希望罗大都督带人到别处去询问，或者先让他们离开。但显然这个消息太震惊了，罗大都督居然什么话也没说。只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好像再听一遍，结果会不同似的。

“被盗……被盗了！密库被盗了！”那管家很害怕。但，可以理解。因为不是仓库，而是密库，那里面放的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别慌，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大都督不愧是领兵的人物，很快就镇定下来。

受他的感染，那管家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回大都督的话，方才巡逻的府卫来报，说演武阁有一扇窗子是开着的，很有些奇怪。属下想，从昨天一早到现在，大都督都没有去那边。照理门窗都是锁好的，即便昨夜北风凛冽，也断没有无缘无故吹开的道理。属下心知不妙，立即去看。结果发现……演武阁后面的密库被打开了……”

“丢了什么？”罗大都督本来已经坐下了，问这话时却身子前倾。虽然他努力克制着面色不变，但肢体语言还是说明。他非常紧张。

“空……空了。”那管家瑟缩了一下，低下了头。

咣啷一声，双罗之一的手中茶盏掉在了地上。众人的心，也都是一沉。

空了？！是什么贼有这样大的本事，居然把密库搬空，却丝毫没被发现。算得上神不知鬼不觉了？这样大的手笔，会不会有内奸？

罗大都督的脸色变幻。沉默半晌后突然站起来对康正源说，“小康大人，大都督府出了这样的事，少不得要劳烦你跟着走一趟。你是负责刑司的官员，对贼盗之事比我这种武夫要有经验得多。你在这儿。也算不幸中之大幸。”

康正源当然无法推辞，应道，“罗大都督客气了，这正是我份内之事。”

“好。”罗大都督点头，抬步就往外走。到门边时，似乎才记起有客，对韩无畏和春大山说，“今天失礼了，还先请回。语琴。语兰，送客。”一旦决定，他办事说话倒是干脆利落。

罗氏二女自打出事，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此时发愣着还没应答，韩无畏就在一边拦道。“两个妹妹想必吓坏了，不如赶紧回内院去歇着，春队正和春小姐就由我来护送吧。”

这种时候，没有人还客套，各自点头去了。

走出大都督府的时候，虽然府兵和仆役丫鬟们都没有喧哗，整个府内也无混乱的声音，但从所有人都低头快步行走，特意溜着墙边，还有无数灯笼火把向西跨院那边迅速集中的情形来看，仍然显示出大事临头的样子，连空气中都似有了火药的味道。

韩无畏轻车熟路，带着春氏父女七绕八绕的，尽量走人少的地方，免得下人或者下级们看到他还要见礼，约摸半柱香的时候，一行三人终于从边门出府。

前脚踏出大都督府的门坎，春荼蘼后脚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果然不适合深宅大院，只吃了顿晚饭，她就觉得压抑非常，连呼吸都不痛快。此时，冬夜雪后的清冷空气灌入肺部，她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对不起。”韩无畏突然压低了声音说。

春大山比春荼蘼还讨厌这个地方，已经走到前头去了，只韩无畏坠在春荼蘼身边。

春荼蘼有点发愣，“对不起，为什么？”

“我没想到罗家那两个丫头如此无理。”韩无畏拧着眉，有点懊恼，“早知她们有京中贵女的坏毛病，但我还以为在罗大都督面前，多少会收敛些()。不然，我绝不会带她们去偷看你的。”

“你带她们偷看？”春荼蘼拔高声音，有点火。

春大山走在前面，隐约听到女儿有生气的意思，不禁转回头来，却见韩无畏那样高大的少年人却略弓着腰，一脸讨好的样子，想了想，终究没走回去。那样，女儿也会尴尬吧？对一些不出格的事，他只当看不到好了。女儿心里比他还有成算，而且毕竟大了……

“我其实……是想炫耀……想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你这样的人。而且天下间，有你这样的奇女子。”韩无畏抓了抓头发。

不知他这是心里话还是假意哄人的，如果是后者，春荼蘼得说，很管用。如果是前者，那就更难得了。但无论是哪一种，她的气都瞬间消了，哼了一声道，“奇女子？是想说我是奇怪的女子吧？你跟罗氏姐妹很熟吗？”说到最后一句，她有点后悔，因为有点责问的意思。她和韩无畏又没有特别亲近的关系，这样说很不适合。

可说话这个东西，永远是这样，说出来就收不回。后面越描越黑，干脆说错了也不解释。

果然韩无畏听她这样说，心情登时大好，笑道，“罗大都督长年在外征战，他的儿女们大多在京城，皇上很是看顾的。所以嘛，偶尔一起出游打猎什么的，自然就认识了，关系普通。”

春荼蘼知道大唐的贵族男女喜欢成群结队的游玩，很能理解，只是她又没问韩无畏与罗氏女的关系如何，他何必多此一举的加上一句？

于是，她话题一转，问，“韩大人怎么会来罗大都督府？”

“特意接你……和小正嘛。”韩无畏一幅“你不知道啊”的样子，“当然了，我给自己弄了个公务顺便做做，是关于战马的事()。不然，随意离开折冲府是不行的。你们在路上时，小正随时和我通信的，我估摸着快到了，三天前就过来了。”

“就住大都督府里？”春荼蘼停下脚步，目光闪闪地问。

韩无畏以为她是介意他与罗家太熟，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些高兴，笑道，“怎么样？本都尉聪明吧？才来了三天，而且还大部分时间和罗大都督在书房讨论兵事，还有整个幽州的兵力分布和防御情况，只略略参观了一下整个大都督府，可是却把路径都记住了，刚才黑灯瞎火的也半点没走错，算得上过止不忘呀。哈哈。”

春荼蘼暗中翻个白眼，谁问他这个了？她是想知道，他在这里三天，难道对密库被盗一事没有任何发觉吗？那是密库，可刚才那管家说什么演武阁，说明密库的入口就在演武阁中，这样的地方出了状况，前面要想不露出一点马脚和端倪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算了，跟她又没关系。

见春荼蘼没有夸奖的意思，韩无畏脸皮的厚道有点撑不住，赶紧说别的，“荼蘼，你刚在宴席上给罗氏二女没脸，就不怕罗大都督报复，在春家脱籍一事上阻挠吗？他在兵部的人面儿很广啊。”

春荼蘼站下，扬着下巴，冷笑道，“我不怕。春家想脱军籍，就是为了尊严，不想再低人一等，不想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却连良民也比不上。可刚才，如果我不反击，我春家的尊严当场就丢了，脱籍还有什么意义？说句不怕你要恼的话，我没觉得谁比谁高贵，谁比谁低贱，贵如龙子龙孙的你，低贱如军奴，在为人的尊严上，是一样的。我先前有本事让韩大人和康大人答应帮忙，这次机会若是丢了，以后也一定能再想到新办法。但是，我若低头任人侮辱，我爹和我祖父也会抬不起头 。我春家只有站着死的人，绝没有跪着生的，就算我是女子，也一样()！”

一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听得韩无畏目瞪口呆中，又心血沸腾。这个姑娘，就是与众不同，其气度，与他见过最高贵的女子也不相上下。

而此时，银色的月华照在她柔美的小脸上，渡上一层冷辉，竟然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韩无畏冲口而出，听起来很像承诺。

春荼蘼没接话，只笑笑，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也没有必要说。所谓大恩不言谢，很多伤筋动骨的大事，彼此心里记着就行。日子还长久，有的是机会报答。

看着春大山不远处的背景，春荼蘼紧走几步赶上去。若在现代，她就抱着父亲的胳膊一起了，可古代不行，只好扯着父亲的衣袖。

韩无畏愣了愣，也追了上去。两人都没注意，附近的高墙上黑影一闪，又隐没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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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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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齐悦一脚跌进了陌生时空。梳着妇人头，不见丈夫面。独居别院，冷锅冷灶冷眼。开什么玩笑，既然我是这家中的大。自然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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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风声鹤唳

看到春荼蘼身上的皮袍子，认出是小正心喜的一件，虽然颜色不光鲜，可皮料却是进贡来的，非常难得。可是，怎么改小了？

他心头一动，却没说破。只问，“大都督府密库被盗一事，你就没点看法？”

“我只是帮康大人录囚，查看有无冤狱和淹狱，若有需要我做的，应该在府衙里。大都督府什么的，与我无关。”春荼蘼耸耸肩。

其实她知道，大都督这个官职的前身是节度使，虽然没有明确的行政区域划分，类似于封王封地的，但权力非常大。不仅一地的军政归其全权负责，连民政也一把抓，有自己的衙署和官厅，有自己的典狱、执刀、问事和白直。此案别说是发生在大都督府里的，就算是幽州地界的任何一个地方，罗大都督都有权插手。

“若以旁观者的角度，你觉得有无疑点？”韩无畏紧跟着问。

春荼蘼暗叹一口气，因为知道康正源搅进这事了，韩无畏是想帮助表弟吧。

“我不了解内情，不方便给意见。”她想了想道，“但是，有点小小的猜测。第一，密库那种地方，不是外人能轻易得知的吧？就算能探得地点和方位，也很难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打开。所以此案若没有内鬼，至少也得准备好久。第二，密库被搬空了，那得多大的力量和人手才做得到？大都督府有府卫。定期巡视，一个丫头小厮出去办点事儿，都会有纪录，或者是痕迹，这么多东西怎么会凭空消失？第三，偷东西之后，不要销脏吗？不要藏匿吗？那也是大工程啊。”

说到这儿，春荼蘼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似乎与这案件有关的，可惜没有抓住。反而涌出一个可怕的问题，不禁惊呼道，“过儿呢？过儿呢？”

她这一嚷嚷，春大山也吓一跳。

过儿跟着来了大都督府，但吃饭的时候，因为没用下人侍候，就请到另一处吃饭去了。刚才事情急。大家赶着出府，居然把她给忘记了。

“过儿还在府里，快，得去把她找回来。兵荒马乱的，万一她看到不该看的，听到不该听的，或者被误会了。麻烦就大了。”春荼蘼急得跺脚。她就怕过儿慌神儿。又找不见她，乱闯到不该去的地方。

“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韩无畏果断地说，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春荼蘼双眼发涩，自责得不行。春大山握着她的肩膀，也不知如何安慰，其实也是自责万分。女儿毕竟还小，遇事慌乱是可能的。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也急着走，把人给丢了一个。

好在片刻后，韩无畏就带着过儿回来了。

春荼蘼立即上前，眼泪都掉下来了，拉着过儿的手，一个劲儿的道歉，“过儿对不起，你原谅我吧。我刚才跟人生了点气，又不想被搅和进那个烂事里，一直以为你跟着我的，结果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过儿见春荼蘼这样，反倒紧张了，连忙劝道，“又不怪小姐，是奴婢不够机灵嘛。一时嘴馋，没 留意外面的动静。”这小丫头有点羞赧。

春荼蘼见她平安无事，吊着的心才放下来，随后又奇怪，“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从哪儿找到她的？”这一句，是问韩无畏的。

“就是咱们出来的边门。”韩无畏也纳闷，“我去的时候，看过儿站在门口，很迷糊的样子。”

春荼蘼疑惑的看向过儿，哪想到过儿同样疑惑，“奴婢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一起吃饭还有罗府的丫头，是罗大小姐和罗二小姐身边得用的人。她们一边吃，一边跟奴婢打听小姐的事。奴婢想小姐总是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想咱们很快就回家了，跟这种高门大户的瓜葛不到，就随便敷衍了几句。后来，又进来一个小丫鬟，说罗小姐叫她们快回去，她们就慌慌张张的走了。奴婢越想越不对劲儿，就到院子里看看，突然发现一个人也不见了，可吓死奴婢了。”

“你自己跑到边门那儿去的？”春荼蘼急问。

“没有啊。”过儿仍然茫然，随后就露出很害怕的神情，“小姐，罗府会不会藏着有神通的大仙啊？”她说的大仙，是指狐仙或者鬼魂什么的，是一种因为畏惧而生的尊称。

“为什么这样说？”春大山插了句嘴，眼神凝重。

他毕竟是古代人，对鬼神之说是打心眼儿里相信的，因而就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但春荼蘼不信，却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时奴婢在院子里，正想要不要去找小姐。”过儿哆嗦了下，似乎有点害怕，“可是觉得脑子一晕。再清醒过来时，就已经站到边门的门口了。”

有人帮忙。春荼蘼立即想。有可能是和盗窃案有关的。但不管这个人是谁，至少对她没有敌意。思虑中，她瞄了一眼韩无畏，见他也是眉头微蹙，似乎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快走吧。大都督府这事，咱们人小力薄，管不了，就别添乱了。”春大山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豪宅，叹口气，转头走了()。

韩无畏默默送他们回到住处，路上一句话也没说，一直低头想着什么。

春荼蘼既然不挂心大都督府的事，自然一夜好眠。哪想到第二天清晨，一家三口才到那处宅院的饭厅吃早饭，就见康正源端坐在那儿，眼底下泛起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整夜没睡的。

她热情的道了早安，却什么也不问，更是当着康正源的面儿给春大山和过儿使眼色，怕自家老爹和丫头嘴欠。客气之下问起昨晚的事。那时一问一答，就不好甩开手了。他们春家的人都脸皮儿薄，凡事总不好意思拒绝，或者给人没脸，于是不断吃暗亏，就她一个皮厚的，不得不做恶人。

康正源是多么聪明剔透的人，自然理解了春荼蘼的意思，当下暗暗苦笑。本是想让她帮忙的，但考虑到昨晚席间的事。又知道她不乐意，到底没有强求。

一桌人默默的吃早饭。期间，康正源心里有事，用得很少，当春荼蘼才吃一半时，就已经停了碗筷，又想了想。才对春荼蘼说，“这几天我怕是很忙的，关于幽州城的刑司之事，我会派人把最近的案件卷宗送过来，麻烦你帮我看看。”

春荼蘼没料到康正源突然说话，愕然抬头，就见他满脸疲惫。心中一时不忍。话到嘴边才才硬生生咽下去道，“康大人放心。力所能及的事，荼蘼不会推辞，也会尽力办好的。”她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虽然她是因为罗大都督及其两个女儿的行为，而不愿意管这件盗窃案，但实际上，她也管不到。她是讼师，不是捕快。虽然在辩护中。为了支持己方的观点，又因为古代刑侦技巧和犯罪手段不高，她充当了侦探的职责，毕竟不是专业的。

康正源点点头道，“我明白，只是有劳你了。”想了想，又说，“韩大人让我带话儿，本来这幽州城的城里城外，颇有几处地方，冬日正是好景致()。他提早来，就是想带你和春队正四处游玩一番。可惜，罗大都督托他帮忙，将幽州城戒严，许进不许出，他不得空，来不了了。”

春荼蘼一凛，因为听出这话的隐含意思。

看起来，那个盗窃案闹大了，罗大都督震怒，这是要全城搜捕啊。这样，康正源的压力也很大吧。他不来还好，到了幽州城，却正好出了这种事，若抓不到真凶，在皇上那儿只怕也无法交待吧？若说，他还真是倒霉。那会不会是，盗贼故意挑这个时候做案呢？而无论如何，这是康正源警告他们，无事不要出去乱走。

“康大人放心吧。”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说。

早饭后不久，一位本县的典狱送来了刑司卷宗。春荼蘼压下心中的内疚，立即就忙碌了起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幽州城治理得极好，恶性案件相当少，最惹人眼球的，就是那起小秀才仇杀继母案。

春荼蘼细细审阅案件的细节，又找出一大堆有利于这个小秀才的证据，一条一条的另录在一张纸上。她的字实在见不得人，春大山左右无事，干脆给她当助手。这个案子，原被告双方都没有讼师，只是判官在判决上找不出合理的说词，春荼蘼这一插手，那小秀才必能活命，至多是流刑。而大唐对复仇的案子一向宽容，民间甚至还很赞颂，虽然春荼蘼不赞成这样，可这小秀才到了流放之地，当地官员若想拿他的孝字做文章，他未必会过得辛苦。

她法律业务熟练，在刑司之事上又见识广博，所以尽管分外仔细，到天擦黑时，也全部做完了。这时，康正源却还没回来。春大山略出外打听了下，说现在幽州城内人心惶惶。大概罗大都督知道捂不住，干脆公布了所丢的财物。除了他多年的搜罗的名人字画、古董玉器外，最重要的是两大箱御赐的珍宝()。

御赐的，倒卖都是犯法，这是警告有些做黑市的商人不要收吧？到底这么老些的财物被偷出后，必须要销赃，总积在自己手里，早晚会被抓到。罗大都督这样做，就是要逼盗贼到死角。

一时之间，幽州城内风声鹤唳。大年下的，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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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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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一个可能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三天，城里的气氛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紧张了。就像是有兵乱的时节，本应该家家户户置办年货的，街上却连行人都少有。这样一来，那些就靠年节卖点农副产品来贴补一年家用的穷苦人家，日子就难过了。

春大山军户出身，虽然后来他升了武官，因军府事多，又因春青阳又有衙门的差事，家里的田地归春家大房和二房种，他只象征性的收点米粮，但他深知底层农民的艰辛，心情就变得十分沉重。

而康正源照例早出晚归，忙碌异常，韩无畏更是连人影也不见。康正源身子本就不好，这么劳累，一下就病倒了，春荼蘼去探病时，见他眼眶深陷，嘴上却起了一圈火泡，可见又是辛苦，又是焦急。

春荼蘼瞬间内疚了，虽然知道自己出手也不一定怎样，但就这么袖手旁观，感觉特别不仗义。若康正源开口倒好，偏他咬着牙，也没有把她拉下水，这就更让她觉得自己不厚道。

“案子怎么样？”春荼蘼挣扎半天，终于开口问。同时，亲手给康正源倒上一杯茶。

此时，康正源斜倚在塌上，本想起来，但实在太疲乏了，也顾不得礼节，就坐着没动，只伸手接过茶盏，苦笑道，“仍然没有头绪。”

春荼蘼暗暗又咬了一回牙，才问，“细节……可以给我说说吗？”

康正源有些惊讶，因为知道她是多排斥这件案子的。想了想，就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又肯帮忙了？难不成是为了我吗？”

春荼蘼很认真地点点头，“康大人于我春家有恩，你不用反驳，给了机会就是恩情。照理来说。我不该挑捡，毕竟这趟巡狱之行还没有结束，本就是我份内的事。所以。请康大人原谅我的任性吧。再者，我爹心疼快过年的百姓没好日子过，这两天对着我长吁短叹，实在逼得我没办法了。”

前半句，她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康正源还有些局促，但后半句。却是小姑娘抱怨父亲的口吻，又说得直率，康正源的心一下子就放下来了，笑道，“春队正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可却让我做好做歹。”春荼蘼嘟了嘴，但很快就转到正题上道，“真的什么也没查到吗？韩大人那边呢？”

康正源摇了摇头，“这件事做得太干净，我们怀疑有内应。但大都督府里查来查去，闹到人仰马翻，却也没查出有用的东西来。你可知道，那密库在何处？”

“不是在演武阁里吗？还是不能说的地方？”春荼蘼眨了眨眼。

康正源疲惫的笑笑，“此案一出。罗大都督就知道密库的事是瞒不住的，毕竟要查案，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再保密？再说那密库已经空了，他之后再从别处建起来就是，所以这已经不是秘密了。正如你所说。密库就在演武阁，在后面兵器架子上有机关，扭开后，地下就是密库。所失财物中，罗大都督自己的东西真不算什么，关键就是那两箱御赐之物，虽然听着数量不多，只有两箱，但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据说还是当年罗大都督力抗西南的叛军，助先皇顺利登位后，先皇赏赐的，其中有好多前朝的异宝。罗大都督说，那本是准备给两个女儿做陪嫁的，现在全丢了，心疼个半死不说，也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罗大都督在幽州经营多年，先是任节度使，后改任为大都督，所以，密库应该很少人知道才对。”春荼蘼想了想，“而且知情人，也必是心腹吧。”

康正源点头，“是的，加上罗大都督自己，也不超过五个人，还都是他极信任的。而且知道机关的，他只有罗大都督一人。说起来，查内应，其实查的是这几天值班的侍卫，因为那么多东西要弄出去，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是集团作案。”

“什么？”

“我说是集团作案，意思是这起盗窃案，得有不少人同时动手才行得通。预谋、踩点、策应、运输、藏匿，而且至少要计划很久，几个月甚至一年也说不定……也许，这些人不是常驻幽州的？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动手？当然，也可能最近才有机会。”

看着春荼蘼秀气的弯眉轻轻蹙着，康正源恨不能帮她抚平。但是，她的话却真让他有一种看到光明的感觉。她脑子很灵活，往往切入点与别人不同。之前，他为什么没想到作案人可能是来幽州不久的呢？虽然这种机会只有一半，但也不失为了个突破口。

一个外来人不好找，若是有很多外来人，目标范围就小多了。

“其实，我们可以弄一个时间轴()。”春荼蘼突然说。

而在康正源还没了解什么叫时间轴的时候，春荼蘼已经到了书案那里，拿纸笔快速的写写画画，拿过来给康正源一看，却是纸上划着一条横线，横线上有几个点，上面写着日期。

春荼蘼指着纸上的点，给康正源解释，“那天罗府的管家来报告时，非常慌张，原话有几个要点。一，巡逻的府卫来报，说演武阁有一扇窗子是开着的，很有些奇怪。二，从前一天的早上到报案时，罗大都督都没有去演武阁。也就是说，之前应该没有异样。三，平时罗大都督不去时，那里是锁着的。四，管家去的时候发现，密库中已经空了。而且还有一点，是刚才康大人说的，就算有五个人知道密库在那里，却只有罗大都督一个人知道机关之所在。”

康正源听得很认真，不住点头。

“别的证据暂且不管，单从时间上已经表明，密库的失窃时间。应该是在报案前一天的早上到报案当时。康大人可还记得，咱们吃完饭才只有酉时中，虽然冬天的这个时候天色已晚，但大都督府里。下人们还来回走动，街上也仍有行人，一更天也不到。不可能行盗窃之事。可做这种事需要夜黑风高，也就是说，密库十之**是头一天晚上失窃的。”

“你说得对，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我要说的重点是，若对方这样细密的谋划，必然是盗出东西就立即藏匿。也就是说，当第二天发现时失窃时。他们有整整十二个时辰能把东西藏在事先准备好的地方。所以，这时候再戒严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觉得，东西已经出城了吗？”康正源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城里搜查了那么长时间，几乎要把幽州城翻个底朝天了，不是什么也没查到吗？很显然的事啊。”

听春荼蘼这么说。康正源立即沉思起来。假设头一天晚上盗窃成功，因为城门是关的，必须第二天白天把东西送出城，还要神不知，鬼不觉……而且这么多东西，必须要光明正大的走城门而不被人怀疑……

康正源突然眼前一亮。

幽州城南北九里，东西七里，开十门，是一座长方形的城市。但十个门中。有八座为外城的城门，即东西南北，每面城垣各开两座城门。那天他从东南门进城，遇到了出殡的队伍。那会不会是……

“荼蘼，你觉得那出殡的队伍可有问题？”急切之下，他第一次直呼春荼蘼的名字。居然十分的顺溜。

春荼蘼想起当天案发时，她脑海中的闪光，其实正是这一点，于是点头道，“确实值得怀疑，但还要查查其他七个城门的出入情况。”

“可是，就算那个出殡的人家有可疑，万一他们准备周详，确实有人去世，依大唐律，官家也不能擅自开棺掘墓，否则于理法难容。他们若死咬着不同意，难道查案要暗中进行？”康正源皱眉道。

春荼蘼摇摇头，“刑司之事，必须公正、透明、公开，不然如何服众？就算罗大都督暗地派人去偷挖坟墓，一来对方可以完全抵赖掉，二来，说出去也不好听。”

“那怎么办？”

“依我看……”春荼蘼露出坏坏的笑容，“不如以不能再打扰民生为名，别再戒严了，把守城门的官兵全撤掉()。康大人想，这件事需要耐心，不能急于破案。对方偷盗了财物，也不是为了埋在那儿不动的。风声太紧，自然藏着，风声松动，他们就会想办法取出财物，分赃。只要找好了怀疑的对象，暗中监视不就得了？话说回来，罗大都督也不是丢了这些财物就吃不上饭了，急什么呢。”

康正源怔了片刻，终于露出了笑容。

春荼蘼却说，“其实也不应该一味的放松，应该外松内紧。一来，要查查发现失窃的前一天，八个外城门都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去。二来，查查近一年来搬到城里的人。三来，还得查查到底是如何失窃的。说起来我也好奇，对方是怎么把东西偷走并运出的？”

“府内府外，都详查了无数次，真的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康正源叹了声，“我倒是有些佩服那盗贼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不知道，现在大都督府里都有传言，说是大仙作法，把财物直接却运走了。就连罗大都督都有些相信了，不然如何解释这样的情况？那两位罗小姐，正张罗着要请天师做法呢。”

春荼蘼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

……………………………………

……………66有话要说…………

哎呀，书评区荒到长草呀。不过也不怪大家，没那些家长理短，也没什么好表达的，案件的话，激烈处才有讨论呀。但还是羡慕啊，书评区热闹滴书。

谢谢大家正版订阅，手打团可不可以把这句也打上。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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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是人就会招的

“康大人。”她忽然笑笑，在康正源看来，就像拔云见日般的美丽。

“有想法？”他微笑着问，从心底对这个小姑娘叹服。还有欣赏，还有……心跳。

“人吧，思维有惯性。”春荼蘼解释，“所谓惯性，就是习惯。这样，往往一叶障目，也算是灯下黑的道理。这件案子因为是盗窃，所以自然就想到往外运东西，怎么就不往内想想呢？”

“什么意思？往内想？”康正源突然有些兴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抓住了。

春荼蘼凑过去，和康正源低语几声。

她是突然起到了古今中外很多越狱的事，还有好几个外国案件。其核心就是：挖地道。如果那密库没有用巨大的岩石或者铁板垫底或者做四壁，就自然能让人从外面挖进来。而罗大都督虽然经营幽州十数年，这座大都督府却是官造，在他之前住过几任地方官。他接手后，从未大兴土木，所以偷偷挖个密库是可能的，却不会太坚固。

康正源听了春荼蘼的话，也顾不得还在病中，大声叫人进来，帮他更衣，要立即去找罗大都督。可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如果赃物已经出城，有没有可能直接运走了呢？”

“可能性不大。”春荼蘼摇摇头，“那么些珍宝要一次运走，一来不利于逃跑，二来太引人注目，三还要提防罗大都督发现失窃后立即追来。从他们之前的行事风格来看，我猜，他们必定先稳住，等避过风头才再行动。不然也不用伪装，直接坐地分赃，之后分道扬镳就可以了。”

“这倒是，那样反倒容易个个击破。”康正源深以为然，“实不瞒你，罗大都督的人已经追出了方园百里，连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找到，更没有抓获一人。所以我也早就怀疑，赃物必定还在幽州城内或者城外不远处。”

“是哪，带着东西跑，说不定第二天就被追回了。”春荼蘼道，“再者，城外的道路都有哨卡，盘查严格时，根本是无法通过的。事实上，我觉得也许做案人都已经分散逃走，隐藏在附近的地方，只等风头过时，再来化整为零，携财而去。所以这个案子真的不能急，除非能找到其他证据。比如，密道什么的。”

“听消息吧。”康正源笑笑，半个谢字也没对春荼蘼说。两人相处得自在，何苦因为所谓礼节再生分？

春荼蘼也为能帮上康正源而高兴，当天晚上情绪很好，非缠着春大山觉得了两招拳法。另一边，康正源和罗大都督也算雷厉风行，第二天全城戒严解除，韩无畏终于可以回来了，不过他才见了春荼蘼一面就又被叫走帮忙。

接着，晚上传来消息，在密库下面发现了密道。而密道，是通向大都督府后街的一家药铺子里的。按照这条线索，大都督府立即抓到了药铺了主人。

金一，二十三岁，有秀才的功名，一边行医为生，一边读书，准备继续参加科举考试。他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父母早亡，跟祖父相依为命长大。祖父金有德，也是名乡间医生，今年五十九岁，没能等得及六十大寿，因病去世。

康正源还告诉春荼蘼，那金一就是他们进城当天遇到的出殡队伍的主家。

春荼蘼仔细回忆了下，似乎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只记得大约是个长得萌萌的、个子中等，略有些胖的小伙子。

“他招了吗？同伙呢？”春荼蘼问。

“他不肯招，一直喊冤。”康正源皱眉，“只说为了贴补家用，把他家的东院租给了来做生意的几个胡人，不知道那个密道是怎么来的。”

“密道确实在他家东院吗？”

“确实。”康正源点头，“他家办丧事也是真的，他的祖父因病去世，停灵数天后发的丧。”

春荼蘼又回忆了下，记起那天的送葬队伍中确实有胡人，十个上下的样子。她把这个情况和康正源一说，康正源就道，“已经审问过他，他说那些胡人帮着送葬后，就退了房子，说是要回乡过年了。”

“过年？倒没听说过胡人也过咱大唐的年。”春荼蘼立即找出这话的漏洞，眉头皱紧，“如果他所说属实，那些胡人才是真正的盗贼，那么，咱们之前的推测是对的。盗贼提前做了一年的周密准备，得手后先四散藏匿，要等风声过了，再取出珍宝分赃。”而且，胡人是大唐人对外族的通称，具体是什么民族，其中也是有很大区别的。还有，这些胡人怎么知道罗大都督有两大箱的财宝，而且带到了幽州呢？又怎么知道，珍宝在密库里呢？

“问题的关键是，金一不肯招，我们就没办法打开坟墓，取回贼赃。”康正源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事情闹这么大，弄不好长安都得到了消息，罗大都督就不敢冒险去赌。因为，若打开棺材，里面是赃物还好说，万一是死人，面子里子就都丢了。”

说的倒是。春荼蘼也有点犯愁。虽然有密道，但谁也不能保证棺材里装的是什么。金有德的死是真实的，因为这年代不像现代人那么人情冷漠，比邻而居很久，没说过话也可能。古代的邻里间都很热情，谁家有事都会帮手，大家互相照应。在这种情况下若要作假弄出个许死什么的，是很难瞒得过的。万一打开棺材，发现是一具腐烂的尸体，这不仅是丢脸的问题，还可能惹来**烦。在京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而康正源此时正在幽州的地界，开始时或许是助力，现在倒成了掣肘，罗大都督不敢随意行事。若真有什么违法的，康正源也没办法掩盖。

“那就这么陷入僵局了吗？”春荼蘼问。

“罗大都督明天要亲审，想必会有结果了吧？”康正源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烦扰，“疑犯找到了，密道也有，却缺乏直接的物证和犯人的口供。而那个金一看起来为人温厚，哪想到嘴却硬，到时候我只怕他要受皮肉之苦。”

春荼蘼心里一凛。

在古代，刑讯逼供是合法的手段。在现代时看影视剧就知道，判官们常说一句话：不动大刑，谅你不招。来人哪……大刑侍候！

她还在美剧中看到过一句台词：是人就会招的。

所以，事实上的刑司案件，屈打成招的人很多，这也是皇上要每年录囚的原因。

但是，罗大都督相当于被逼到了绝路上了吧？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撬开金一的嘴。首先，那些盗贼太狠决，令罗大都督不得不大张旗鼓的搜捕。然后事情闹大又一无所获，无法收场。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突破口，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冲过去的。甚至，都不需要金一招供，只要他点头答应开棺验“货”就成。

只是金一会答应吗？应该不会。假如他真是被冤枉的，出城门那天，为了死者的吉期，他敢和守城的官兵及巡狱史大人作对，应该是个至孝的人。那么，难不成真得上大刑？虽然这手段合法，可康正源真能眼睁睁的看着吗？罗大都督真能不管不顾？

答案在第二天揭晓了：金一，手无缚纸之力的秀才，长得白白胖胖像个包子，人都说脾气好得很，却真的熬住了刑罚，就是不肯吐口，让官府开他祖父的棺。

第三天仍然如此。

然后是第四天……

春荼蘼不断听到消息，心尖上麻麻的。虽然她知道跟自己没关系，可寻找密道的主意是她出的。如果金一真是被冤枉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助纣为虐了似的。但之前，她哪知道罗大都督会蛮干？最可气的是，康正源在第二天就病倒了，不是装的，是真病了，而且来势很凶，不致命，却起不来床。春荼蘼严重怀疑是罗大都督为了不让康正源陪审，阻止他用手段，而在康正源身上做了手脚。

“有办法让这案子转到小正手里吗？”韩无畏找过来，一脸怒气的问。

他生气的对象是罗大都督，连春荼蘼都看出康正源的病有问题，韩无畏如何能看不出？这两位是天潢贵胄，一般人不敢得罪。可罗大都督是权力极大的一方番镇，在幽州这个地方像土皇帝一样，真犯起拧来，韩无畏和康正源都没有办法越过他去。很明显，他被这个案子逼得铤而走险，甚至不惜得罪韩、康二人，已经有些疯狂的态度。

反正，过了这个难关后再努力陪罪，也有转圜的余地。平时面儿上不显，一做起事来，罗大都督就显出战场上武夫的狠劲儿和壮士断腕般的激烈。

但春荼蘼隐约觉得，这不太可能只是因为那两大箱珠宝吧？就算再价值连城，就算财帛再动人心，姓罗的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犯不着做这么多浑事。以韩无畏的脾气来讲，极可能和他发生过冲突，他却仍然我行我素，难道那箱子中还有什么要命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没办法。”春荼蘼想了想，“非正常情况，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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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我娶了你呗

“告诉我要怎么做？”韩无畏的脸色严肃凌厉，显然是真生气了。认识他这么久，春荼蘼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生气的模样。仍然很好看，却也有点吓人。

“那麻烦韩大人带我去趟大牢，我得见见金一。”春荼蘼看着韩无畏，“做得到吗？”

韩无畏一笑，黑宝石般的眼瞳烁烁生辉，“那金一是不允许任何人探视的，但我韩无畏要做的事，没人挡得住。等着吧。”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春荼蘼愕然。

等着吧！什么意思？他马上就去想办法让她见见金一？他能怎么做？据春大山所言，他将来是要接任罗立，担任幽州大都督的，此时和老罗闹翻似乎不大好，毕竟顺利交接是压倒一切的必要。之前，他也好，康正源也好，表现得和罗大都督非常亲厚。可是，大都督府的密库失窃，似乎瞬间就打破了表面上的友好平静，花团锦簇，很多最深层的利益和纠葛立即浮上了水面。这其中的秘密她不知道，可罗立为了尽快破案，好找回失去的财宝，或者比财宝更重要的东西，不惜用阴私的手段让康正源病倒，而韩无畏的军职比罗大都督低不少，又不是在自己折冲府的地盘，如今却要以下犯上，为自个儿的表弟撑腰。

在这种条件下，罗立和韩无畏、康正源二人算是心照不宣的撕破了脸，罗立也会谨防着他们二人，那韩无畏如何能带她去见那么重要的要犯？

说起来，罗大都督真是流年不利。丢了东西就算了，偏偏身边的好事都变成了坏事。

迎接康正源，是为了借康正源嘴，向皇上禀明幽州在他的治理下有多么稳定。可没想到出了巨盗之案。碍着皇差的面儿，他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做派不能施展，手段用得谨慎小心。不然他直接掀起腥风血雨。也未必不能在第一时间追回赃物。可到头来，还是得罪了大理寺丞大人。

请来韩无畏，是为了和京中勋贵兼下任大都督搞好关系，也算是为了给那些不能随他离任的老部下们铺人情路子。何况，他那两个女儿还恨不得瓜分了这两位年轻权贵。而请韩无畏帮忙带兵搜寻贼盗，也是无奈之举。可惜请神容易送神难，韩无畏已经无法被轻易打发走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两个他极力要拉拢的人，现在却成了两颗钉子，楔在他前进的路上。

不过春荼蘼对罗大都督这种人并不同情，她就是想了一整天，也想不出韩无畏要如何带她去大牢。罗大都督对康正源都下手了。自然绝不会让任何人接近与本案有关的人和事。那韩无畏要怎么做呢呢？

当晚三更天的时候，答案揭晓了。

春荼蘼这才发觉，她的思维也进入了一种定式，结果要被韩无畏打破。韩无畏确实没办法带春荼蘼去大牢，却把金一这个重得不得了的重犯带到了她面前。

这么晚了，春荼蘼自然已经睡下了，只是不太安稳。所以，当房间里进了人，她立即就惊醒了。猛然坐起。好在尖叫声还没出口，韩无畏已经轻声道，“是我。”

“你吓死我了。”春荼蘼有点生气，“转过身去！”

春荼蘼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巧的偏院，离康正源下塌的正院不远。院子中有一正两偏三个房间，春大山心疼女儿。硬逼着春荼蘼住的正房，他和过儿分别住在左右的偏房。

夜已深，房间内没有点灯，不管韩无畏为何而来，春荼蘼叫他转身，是想要套上衣服。

“不用。”

“不用？什么叫不用！”春荼蘼怒了。

难道，要她当着他的面穿衣服，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小声点儿。”韩无畏的语气中似乎有些笑意，但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房间内已经亮起灯火。

春荼蘼吓了一跳，连忙裹紧被子，能视物时发现，她床前五六尺处的地上，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背对着她，看那矫健的身姿，那宽肩窄腰，就知道是姓韩的混蛋。他这是摆明非礼勿视，虽然他大半夜闯进姑娘家的卧房，行为已经等同于淫*贼了。而正对着她坐的人，身上套着个麻袋，只头部露了出来。不过他也看不到春荼蘼，因为眼睛上蒙着块厚实的黑布。

至于说他长什么样……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反正猪头什么样，他就是什么样，而且是掉进染缸的猪头，青青紫紫，伤口遍布。可以想象，脸上如此，身上如何了()。

春荼蘼看清此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就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有句话叫，山不到我面前来，我就到山前去。同理，她进不了大牢，韩无畏就把人弄到她的住处。看韩无畏的装束，不是平时爱穿的军装，而是夜-行-衣！他居然不顾身份，直闯到大牢里。可是，他既然能爬墙头，能偷入闺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贵族子弟，尤其他这种等级的，尽管有时会行事胡闹，但总体上是很讲规矩的，但像韩无畏这样说好听点叫潇洒不羁，不好听叫肆意妄为，完全无视行为准则和社会礼法的人，真是少见。不，是奇葩！

“我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韩无畏又道，“你要知道，不仅大牢防守严密，此地也有很多暗哨。放心，我已经把他们料理了，等他们醒后也只会怀疑，不会发现什么。你只要小声些，不让隔壁听到动静就行。我们坐在地上，也是怕灯影映上窗纸。”

“你这么细心体贴，怎么就不怕影响我的闺誉？”春荼蘼冷笑。

因为当着外人的面，不知道韩无畏是什么打算，她没有向往常一样称呼他为“韩大人”。

“没人会知道的。”韩无畏似乎有点抱歉，随后，想也没想的冲口而出，“真有妨碍……大不了我娶了你呗。”说完，自个儿倒先吓了一跳。

他成亲算晚，定亲也没有，但惦记他的人颇多，以致令他产生了厌烦心里，可是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他之前好像没这么想过，怎么就顺嘴溜出来了呢？

他以为春荼蘼会局促、羞涩、甚至愤怒，哪想到她是穿越来的魂魄，对男女感情与婚姻是光明正大的态度，此时只是嗤笑一声，冷冷的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她的意思是，她是不给人做妾的()。侧妃什么的，其实也是妾，不过说法上好听。而且，她也绝对不允许自个儿的丈夫除她之外再有别的女人。当然了，她知道在这古代行不通，所以她有一辈子不嫁人的打算。韩无畏什么身份，他能娶为妻？既然不能，当然没资格。

可韩无畏误会了，以为她是觉得他配不上她。他是天之骄子，从没被人嫌弃过，闻言只觉得纳闷、尴尬、不服气，还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隐藏在心底的东西，突然摆到明面儿上了。

这种明明白白的感觉，很不错。

“我……”

“别废话了，正事要紧。”他才从喉咙中蹦出一个章节，春荼蘼就不客气地打断他，之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对着麻袋问，“金一？”

“你是谁？”金一反问，神情和语气都很戒备。不过，他并没有大声嚷嚷，显然之前受了韩无车的嘱咐。但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说两句话都疼得脸上变色，可见伤重。

“我能帮你。”春荼蘼诚恳地道，相信金一感觉得出来。

人就是这样，封了其中一种感官，另一种感官就是格外敏锐起来。

“你应该是相信我的吧？不然，你也不会忍耐着身体的剧痛，跟着跑这一趟。”

她这话有两层意思。一，金一肯在这么痛苦的情况下跟来，就是存了希望。二，韩无畏不可能放金一离开，一会儿必然还要送他回牢房。不管韩无畏是怎么把他弄出来的，但这件事的性质不是劫狱，而是提审()。

“死马当成活马医。”金一笑笑，又疼得猛吸了几口凉气。

他眼睛上蒙着黑布，看不到春荼蘼。但春荼蘼是女人，又是掺和刑司官司的女人，她的身份是瞒不住金一的。知道她是谁，那么韩无畏是谁，此地又住着谁，大约不难猜出。所以韩无畏蒙上他的眼睛，并不是要隐瞒身份，只是不想让他看到春荼蘼穿着中衣，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样子而已。

可是，春荼蘼对这个小胖子产生了点好感。

一个幽州城的小秀才、小大夫而已，却能熬下那种酷刑。而面对这样神秘的夜审，也能做到不惊不燥，平静安详，实在是很难得的。

“你觉得，我会和你说什么？”春荼蘼又问。

“只要不是让我答应开棺查验，小姐什么都可以和我说。”金一语气坚定地道，“祖父于我恩重如山，我宁愿万死，也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的安宁！”

“我佩服你至孝，但我也没想让你点头答应这件事。”春荼蘼也笑笑，“我有一招，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就能让你摆脱罗大都督的刑讯，由巡狱史大人接手这个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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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了，这些天一直有这种那种的事，又生病了一回，总是不能准时。我努力，努力这个月的余下几天不要这样。

谢谢大家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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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她教坏了大唐青年

“真的？”虽然被黑布蒙着，春荼蘼却似乎看到金一眼睛一亮。// 更新最快78xs//

“你承认一切都是你做的。”她抛出计划。

金一显然吃了一惊，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淡淡的笑了，本来圆圆胖胖的脸，肿成了猪头一样，这时候看起来有些狰狞。

一边的韩无畏也是惊讶万分，本能的想转过身来，却硬生生忍住，肩膀就那么僵着。

“小姐还说是帮我，这分明是害我。”金一说着，虽然轻声细语，声音却有些颤抖，可见也不是不愤怒的，只是忍耐着罢了。

春荼蘼对金一的佩服又加深了几分。这个男人，看似温和无害，若有机缘和愿望，只怕也是能成大事的人吧？她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自己也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她随即摇摇头，把这些有的没的和不相干的都丢掉，只轻笑道“我不信我，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哦？那请小姐仔细说说，我真照着这么做了，能有什么好处？”金一语露讽刺地道。

“你没做过那件事对吧？”春荼蘼一点不以为意地问。

金一怔了怔，随即冷笑道“我自然没做过。小姐信也好，不信也好，就是这话！”

“我信不信重要吗？但你只要把罪行全承认了，这案就能转到康大人手中。那样，你就不用再受刑，而且也能还你公道！”

“还不是要我答应开棺！”

“不用。”

“请小姐明示。”金一想了想，大约抵不过好奇，压着火气问道。

春荼蘼好整以暇“你别忘记，康大人来幽州城是做什么的。他是来巡狱的，查的就是民间冤情。你把自己弄成屈打成招的模样，把所有罪过全揽在自身，越是和证据不符的，越是要承认下来。而有了犯人的口供，罗大都督不得不判案。对于断过的案，康大人就有权拿来审阅。康大人清正廉明，为人聪明敏锐，那些故意留下的漏洞，他会发现不了吗？发现了，自然就要重审，你的案不就到了他的手里？到时候，你再喊冤就是了。所以说，你承认罪行其实是一招以退为进，只要是康大人主审，你再翻供就是。”

这点卑鄙手段太简单了，既然一审说不出道理来，还屡受刑罚，与其有一天扛不住，不如人为的加快诉讼速度，直接到达二审。一般情况下，这样被告要吃苦头，但谁让康正源正在这儿呢？

金一认罪，罗立审判。康正源重审，金一翻供。看，多么清晰的程序。

韩无畏背对着春荼蘼坐在地上，却暗中微笑：这丫头实在太坏了，这样的招数也让她想得出来。

金一听了也有点〖兴〗奋，好像看到曙光似的。不过他还是多了个心眼儿，问道“我承认罪行，不是要交待贼赃在哪里吗？罗大都督非要我说出藏匿之地怎么办？难道我当真让他开棺？”

“笨！既然要翻供，前面的证词不是随便你说？反正那些胡人也跑掉了，你就说他们卷了财物走了，不就得了。他们不仁，利用了你，还在你家挖地道，你何必顾念他们。说不定，他们就是真凶呢。”春荼蘼叹了口气。唉，好好的大唐有为青年，全让她教坏了啊。

“行了，快走吧，别影响我睡觉。”说到这儿，春荼蘼挥挥手“再者，大牢那种地方，失踪不宜太久。”

“谢谢小姐。”金一努力动了一下，弯下了身，像是鞠躬行礼。

春荼蘼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这样做是应韩无畏之邀，而且她觉得金一很可能是被冤枉的，那她就不能袖手旁观。基本上，真正被冤枉的人是会跳脚的。若和案有关系，虽然也会嘴硬、顽抗，但应该不会反应这么激烈才对。

韩无畏也没出声，只上前拎起那巨大的口袋，一挥手就灭了屋内的灯火。春荼蘼感觉有冬夜的寒风吹拂在脸上，之后周围就沉寂了下去。

好半天，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床前再无黑影，她干脆又躺回去。只是这么一折腾，被窝里凉得像冰，不禁低低咒骂了韩无畏几句，这才沉沉睡去。

半夜的这点小插曲，春大山和过儿毫无知觉()。过儿就算了，可春大山是练武之人，居然半点没发觉，春荼蘼觉得肯定是韩无畏做了手脚，上上下下打量着父亲，确定春大山没事，这才放下了心。韩无畏的武功很高，而且做坏事也没有心理负担，这样的人，只应了一句话：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午饭后，她照例去看康正源，见他的身已经大有起色，还有精神倚在塌上看卷宗，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她倒不认为罗大都督这时候会放松对康正源的控制，只能说小正同学也不是好相与的，之前他没料到罗大都督会胆大至此，现在自然是找到应对方法了。

陪着康正源说了一会儿话，正要告辞，就有随行的军士进来，对康正源耳语了几句。康正源边听边点头，等那军士下去，就歪着头看春荼蘼，真看得春荼蘼都有点发毛了。

“康大人，您这是何意？”她大大方方地问。

“你出的主意吧？”康正源笑，因为病后，脸色还苍白，身又单薄，那笑容竟如梦境般虚无，可却又感觉实实在在的。这样的美色幸好是她啊，一般古代少女哪里扛得住。

“案有进展了？”她也不装傻。

“金一什么都认了，实在太突然了。想必……证据里会有很多引人怀疑的地方。罗大都督是武夫，看不出来，可逃不过我这大理寺丞的眼睛。”康正源极聪明，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huā招和目的。而且他知道，这绝对是春荼蘼的主意。少不得，他那表兄也起了大作用。毕竟，金一被罗大都督死死盯着，不是谁都能接触的。

他好奇的只是，一介平民，没见过世面的小小秀才，怎么就有胆魄依计而为？难道金一就不怕春荼蘼陷害他吗？当然，春荼蘼是不会告诉他昨晚夜闯之事的，相信韩无畏也不会说()。

“康大人保重身体吧，希望疑犯也能平安无事。”春荼蘼没有明说，但她相信康正源能够明白。这件事不知道到底牵扯到什么，谁知道罗大都督会做到哪一步？而案既然到了康正源手里，罗大都督就不能完全插手了，他还会继续施加压力吗？甚至，他会做到什么程度，会不会丧心病狂，直接威胁任何知情者的生命？可是，既然韩无畏敢于这么做，必然是紧信康正源的能力，而且他也肯定有保证安全方面的后招。这些，根本不用她操心。

“放心吧。”

三个字，勿需多言。除非罗大都督敢造反，不然他就动不了有了准备的韩康二人。

春荼蘼好好回到自己的院，该吃吃，该喝喝，又跟父亲练了两招拳法。她知道自己那是huā拳绣腿，春大山陪着她活动活动而已。过儿在一边做着鞋，笑呵呵的看着这父女二人。其情其景，若是身在范阳县的家，绝对是温馨美好的下午。

“我好想祖父哪。”春荼蘼掏出帕，秀气的抹了抹额头上的微汗，叹道。

“已经腊月十五了，希望这边的案快结束，那时咱们就能回家过年了。”春大山安慰女儿道，但他的眉尖几不可见的轻蹙着，显然也为最近的事情担心。

春荼蘼一见，连忙把话题扯开。

晚上，打发了过儿去睡觉后，她不知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北方的深冬之夜，寂静冷清，约摸三更天的时候，似乎还起了风。寒风在房前屋后游荡，发出凛凛的吹动声。她侧身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她不知道，韩无畏那个家伙，还会不会像昨天一样摸进来。如果他再这样，她绝对要怒一把，不能给他好脸色。

他昨天说娶她，语气轻松随意，她根本就不当真()。但身在古代，她也必须表现出古代闺阁少女的风范来，显得太随便了，以后别人就不会尊重她的。

正想着，门扉忽然轻响了一下。若非春荼蘼一直保持着清醒，还集中着注意力，可能会以为是风吹动门窗摇晃。

她不禁暴怒，心说你韩无畏也太过分了！想也没想，抓起身边的枕头，向门边扔过去。同时心中遗憾透顶，为什么没拿点板砖一类的东西砸。

“快滚！”她低声怒喝。

然而，瞬间 ，她发现情况不对。来人不是韩无畏！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她感觉身上的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

有杀气！这传说中的东西她从来不理解，但此刻，却深深感受到了，好像死神突然从黑暗中钻出来，扼住她的喉咙。

电光火石间，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是生存的本能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和肾上腺素，让她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举动。也许是这两天练拳脚，动作麻利了许多。

总之，当匕的寒光闪过，她猛然身歪倒，滚到了床里面，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但尽管如此，那凶器的寒冷仍然震动了她的心神，身上还不知被什么刺了两下，针扎般的麻痛。之后她想张口呼救，却不知怎么发不了声。再动，身也僵住了。

那杀手走上前来，全身包裹在黑色里。可能没预料到春荼蘼躲开了，他咦了一声，之后又笑道“好货色啊，直接杀了倒可惜，不如先快活快活。”说着，伸手同春荼蘼抓来。

春荼蘼害怕了，重生以来第一次那么害怕。

然后，她看到在那刺客的身后，浮现出一双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就像有狼潜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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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不宜宣扬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

春荼蘼甚至什么也没看清，也没来得及做第二次反应，那个刺客就无声息地倒下去，浓烈而潮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黑影重重中，她只感觉身上再度产生了轻微的刺麻感，接着就恢复了自由，周围也恢复了死寂。惟有夜风，猛的灌进屋里，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

有人要杀她，有人救了她。没有原因，没有理由，甚至没有一句话。就像突然做了个极可怕、极真实的噩梦，然后又猛然惊醒。

她蜷缩在床里没动，劫后余生的感觉如此强烈，她必须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才能像电影慢放一样，一帧帧回放前一刻的画面。

她肯定刚才的那一幕是真实的！照理说，光线昏暗不明，她没有练过武功，目力和普通人一样，不应该看到什么。而人类，就算是绿眼睛的，也不可能在半夜冒出绿光，毕竟不是野兽。

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认出了救她的人，在黑暗中清楚的撞进了那双眼瞳。

那个军奴！

就算他也全身包裹着黑色衣服，还蒙着面，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不是痴呆的、不是空洞茫然的，不是死气沉沉的，而且锋锐凛冽，像绿色寒冰，偏又寒极生热，蕴含着强烈的生命感。

难道她因一念之善而搭救的人，并不是普通人吗？很可能是这样。哪有普通人会令上过战场的战马和狩猎用的猎犬害怕得不敢靠近？哪有人能在风雪的户外待这么久而没有冻伤？哪有人可面漠视肉身的伤害，连呼吸都是冰凉的？

可他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却又为什么陷入了军营做了军奴。还受到那样的虐待和屈辱？他救她，貌似是报恩，可他怎么知道有人要杀她？还那么及时赶到了？

照金一所说，这件巨盗案有可能是胡人所为。而这军奴是半胡半汉，那么，本案和他有关系吗？他之前被困在军营中。难道说现在已经成功逃脱了吗？若他真是做案人，那天她在军营外救了他，会不会因此把她自己和她家老爹牵连进这个案子？

深夜遇险，英雄救美，应该是挺浪漫的事，但对春荼蘼来说，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只生怕好心办坏事，冥冥中给春家带来灾祸。

她不后悔心存善念，而那军奴肯来救她，且瞬息间就消失，还蒙着面。一个字也没说，似乎是生怕被她认为出来，也应该不想连累她。所以，她应该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装作惊慌失措之下什么也没看到，只圆了今晚这个慌就行。虽然她很好奇这军奴的身世，但必须忍住不去打听，以后回了范阳，尽量别再来幽州城了。

有的人。是不该招惹的，因为有的秘密，不是随便能揭开，后果也不是随便能承受的。她大多数时候不是个鲁莽的人，而且有家人的存在，必须谨慎。

可是。到底是谁要杀她呢？窃贼？罗大都督？肯定是这二者之一，因为她在幽州城没有仇家，除非是有人不想让她插手案子，找出真相！这是惟一的解释！

前因后果推测了一遍，自己要保持什么态度也想清楚了，春荼蘼这才下床。其实，她只花了一点时间思考，但浑身却都冻僵了。赤着脚踩在地上，感觉又凉又湿，她犯起恶心，甚至不敢点燃烛火去看，只随便从椅子上抓了件外衣披上，就哆嗦着走了出去。

“爹。”她敲响了隔壁春大山的房门。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拔刺客，所以尽管不愿意父亲担心，却还是不得不叫醒他。何况房间里应该有大量的血迹，她无法含混过去。

春大山睡得极轻，若非刚才的事，半点声响也没发出，他不可能无所知觉。此时，春荼蘼只敲了一下门，他就醒了，立即就从床上跳起来，点燃了蜡烛。

北风呼啸，但月亮却高悬于空。春大山打开门，借着月色和从房间内传来的微弱烛光，就看见女儿披着皮袍子，孤零零的站在门口，心头骤然柔软，轻声道，“怎么？做噩梦了吗？快进来。大姑娘了，还会怕……”他问着，低头间，蓦然看到女儿还赤着脚，唬得连忙拉春荼蘼进屋，抓起被子就往她身上盖。

“你这孩子，做了噩梦就叫一声，爹马上就会过去。不然，叫过儿陪你也行啊。这么大的风，怎么自己往外跑，受了寒怎么办？来，喝口热水。”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一边从壶中倒了杯茶，塞到春荼蘼手中。挺大个男人，在女儿面前就像个老妈子。可他越是啰嗦着责备，春荼蘼越感觉平安温暖。

冬天，为了给茶保温，有条件的家里，都会备着一种小铜炉。就放在桌子上，只比手炉大一点，上面可以安放铜壶，整夜温着水。

春荼蘼握紧茶杯，让她那乎乎的感觉从手心直达心底，情绪又稳定了一些。而这时，春大山又忙着找自个儿的衣裳，想把女儿的赤脚包起来，倒顾不得自己冷了()。只是他才蹲下身，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登时吓了一跳。

“你哪儿受伤了？”他吓坏了。

“爹，你坐下听我说。”春荼蘼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所以，您听到我说的，千万不要乱了方寸，更不要着急。”

“爹不急，你快说！”说是不急，但肩膀却瞬间绷得紧紧的。

“刚才有人要杀我。”春荼蘼深吸一口气，看到春大山的脸色即刻僵住，连忙接着道，“然后又有人把我救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我确实没有受伤，爹你别担心。”

春大山一把把女儿抓起来，前后左右的看，“真没事吗？真没事吗？别怕。告诉爹，凡事有爹呢，你真没事吗？”

“爹，我非常肯定。我一点伤也没受，就是吓到了。”春荼蘼抓着春大山的手，很认真的说。“我脚上的血是踩到的，那个刺客被救我的人伤了。”

“现在人呢？”春大山咬牙忍住颤抖。

他害怕，不是怕别的，是怕女儿出事。若没人救女儿，明天早上他会看到什么？他不敢想！

“不见了。”春荼蘼咽咽唾沫，“救我的人把刺客打伤后，直接拉走了。”

“你怎么不呼救？”

“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她没说突然失声，又突然恢复的事。是点穴，精神控制或者是邪术，她分辨不清楚。那感觉来得太快，走得也太快。自然。那个军奴的事，她是不会和父亲提起的。否则，父亲会去查，谁知道会不会被牵连进更可怕的事？

“我去看看，再去叫人()。”春大山迈步就要走，被春荼蘼死死抓住。

“爹，别忙，忙则生乱。”她低声撒了个娇，“再者。女儿害怕，爹不要离开。”

“爹不走，先弄点水给你洗洗，再穿好衣服。”春大山安抚道，“今晚不睡了，我这就把过儿叫起来。你待在这儿别动。我就不信，有我春大山在，谁敢伤害我女儿！”

“我和爹一起。”春荼蘼拉着父亲的衣袖不放，“现如今一动不如一静，有什么事也等天亮了，回过康大人再说。兴许，刺客要杀的并不是我，黑灯瞎火的找错了地方也说不定。此处虽是偏院，却紧挨着隔壁的正院。另外，这事情是半夜发生的，爹若闹起来，近则打草惊蛇，远则对女儿名声有碍。”

春大山听说有人对春荼蘼不利，暴怒攻心，此时听春荼蘼说了这几句话，略平静了些，觉得自己是太冲动了。毕竟，有男人半夜摸进女儿的房，好说不好听。女儿就算没事，闹大了也架不住长舌妇们胡说八道。

这件事，是得捂着点。

他若知道韩无畏半夜去过春荼蘼的房间，尽管是为了公事，只怕也会暴跳，管他是不是上司，非要杀人不可的。

依着春荼蘼的意思，父女二人先是叫醒了过儿，之后由过儿侍候春荼蘼洗了脚，穿好了衣服，然后一家三口就吹了灯，摸黑坐在春大山的房间里。因为心中有事，谁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到天亮。

春大山不放心女儿单独待着，只好叫过儿到康正源那边报告。很快，康正源亲自来了，一个侍卫也没带，直接进了春荼蘼的房间。就见房间的门闩不知被什么利器割断了，切口极其平滑，严丝合缝的门框上只刮掉了一层渣皮，却没有其他大损伤。

房间内，并无剧烈打斗的痕迹，就是一个枕头滚落在门边的地上()。若非床前脚踏处有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昨晚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康正源皱紧了眉，“偏院里，我本安排了人手巡逻，看起来远远不够。”说着，又转向春大山，“是本官的疏忽，等此间事了，再亲自向春小姐请罪。至于今后，春队正放心，今晚我会再多派人手，绝不会让春小姐再受到惊吓。但这事……不宜宣扬。”

“我明白。”春大山点头，“只是我怕对方是找错了人，所以大人也要注意安全。从今天开始，我会亲自上夜，叫大人来的意思是要多帮防备，最好还能缉拿真凶。”

康正源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只拱拱手就带人走了。春大山和过儿立即就清洗房间，之后就把春荼蘼的东西都挪到了春大山的房间去。春大山还忙忙碌碌的在房间内外设了些机关暗弩，但不知为什么，春荼蘼觉得刺客不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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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祝大家腊八节快乐。不知大家有没有吃腊八粥呢？在天津，这一天我们还要泡腊八醋的。就是把蒜泡进醋里，等蒜的辣味泡出来，以后吃饺子时，蘸腊八醋吃。

打赏道具里有腊八蒜，那天我还说，设计道具的一定是南方人，因为北方貌似不吃那个蒜，只吃泡过蒜的醋。

呵呵，66我可爱吃腊八醋了，天天提醒家里人要多泡，夏天用那个拌黄瓜或者拉皮也是很好吃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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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狗急跳墙了

韩无畏下晌的时候倒是来晃了晃，检查过门闩后，趁着春大山和过儿不在跟前儿，偷偷对春荼蘼说，“突厥人有一种宝刀，锋刃薄如蝉翼，能插入最小的缝隙中，却又削铁如泥。”

“你是说，昨天要暗杀我的是突厥人？”突厥人，也被统称进了胡人的类别。

“你也知道，其实……刺客并不是找错了地方吧？”韩无畏叹了口气。

春荼蘼点点头。

她那样说是为了安春大山的心，但春大山轻易就相信了，未必不是为了安她的心。有些事情，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这就是所谓的互相为对方着想，是感情和亲情的伟大之处。

“这么神奇的宝刀，不是很容易就能得到吧？”她问。

“你一下就问到了关键之所在。”韩无畏无意识的抚摸着门闩的切口，“据说，这样的宝刀世上仅存三把，有两把在突厥王族的手中，另一把下落不明。”

春荼蘼吃了一惊，“不会是突厥王族的人要杀我吧？为什么呀？我跟他们八杆子都打不到好不好？在人家眼里，我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才对呀。难道，是因为这起巨盗案？怕我查出蛛丝马迹来？不不，不对！你想，既然是突厥王族的人，那两箱宝贝虽然珍贵，他们也不至于潜伏进大唐，伺机来偷吧？就算为了巨额的军费开支，但那些宝贝不容易脱手，远水解不了近渴。”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好歹是王族，至于做出这样鸡鸣狗盗的事来吗？太令人不屑了吧？再说古代和现代不一样。古代人还是讲究一点气节和气质的。不像很多现代人，有奶便是娘，做坏人坏事都做得没格调。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你和他们根本没有利益冲突。”韩无畏烦恼的扒了扒头发说。“要刺杀，也应该刺杀我才对。”

“得了，也不是什么得意的事。还要抢着上吗？”春荼蘼没好气的瞪了韩无畏一眼。

此处房屋的门闩不像普通的那样，一根扁木，横插进去了事。而是比较精巧，倒像个搭扣似的。因为是内院，又有人巡逻，前几天春荼蘼睡觉前总是忘记锁，而且有时候过儿会跑过来送水什么的。所以。那天韩无畏闯进来时，根本没有阻碍。后来春荼蘼怕他跑惯了腿，当晚就把门拴死了。哪想到，又出了什么专门削门闩的宝刀。难道，她就是半夜被惊梦的命？

而和韩无畏在一起的时候。春荼蘼总是变得轻松随意，说话做事也极其自然，可惜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一点。或者，因为韩无畏本身就是不羁的性子吧。

“若是盗贼想要杀我……会不会是第三把宝刀在罗大都督的珍宝箱里？”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得了珍宝，自然就拿得到宝刀。所以，未必是突厥王族下手，不要局限了思维呀。”

“有理。”韩无畏认真的点头，随后歉疚又真诚的道。“八成，你的灾祸是我惹来的。”

“怎么说？”

“你想，就算盗贼想消灭可能会破案的人，就算你的名声虽然已经显露，却只是在公堂辩论的方面，他们犯不着现在就对你下手。这说不通啊。惟一的可能。就是那天我把金一带来的时候不小心，被盗贼看到了。他们觉得你构成了威胁，不管真假，先杀了再说。”

“果然是你连累了我。”春荼蘼不客气地道，但脸上和心里都没什么怒意。

所谓无巧不成书，很多事都是大大小小的巧合赶上的。仅凭谨慎是没用的，因为还有一种东西叫天意，叫阴差阳错。埋怨没有用，想办法解决问题就是。

“知道对不起我，别只是嘴上说说，我家脱军籍的事，你要多帮忙来弥补我。”她仍然还是不客气的找补了一句。

韩无畏点头，“你放心，这事我说帮你办，就一定想办法帮你办成。只是……”

“只是什么？”

“你觉不觉得，罗大都督在这件案子上反应太激烈了？他屹立两代朝堂不倒，虽是武将出身，为人处事却极为圆滑。可这次，几乎不给人留脸面。说不定，他的那两口箱子有更重要的东西，不惜让他铤而走险的。”

春荼蘼低下头，没有回答这话。

其实韩无畏也不是想听她的意见，只是想找人说说罢了。反常即为妖，罗大都督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若说第三把宝刀真在那两口箱子里，想来他再爱武成痴，也应该不至于的。

若狗血一点猜测，说不定是通敌书信？但那也说不通啊，突厥一蹶不振，内乱不断，西北两面的蛮夷虽多，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不成气候，谁有病才放着一方藩镇不做，非得判国，能有什么好处可捞？

说来说去，关键在于金一死也不肯答应开棺，各方力量这才绞着住了。只不知狗急跳墙是个什么样子呢？说起来，她真的很想收手回家()。她喜欢律法之事不假，她也愿意为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人出头说话，为民申冤，可是若涉及到国家和政治什么的，她只想躲起来。所谓人有多大的脑袋就戴多大的帽子，现在她的脑袋还小得很呢。这不，还没做什么，就有人要杀她了。

“从古至今，有很多悬案疑案的，有的算千古难题，经历几朝几代都解不开。”她想了想才道，“这世上，混沌不明、黑白不分的事多了，我从来不强求一定要真相大白，幼稚的人才那样想。谁能把整个天下的事都弄得清楚明白？所以，只要尽量把无辜者捞出来就行了。至于珍宝什么的，不归咱们操心。”

她这话说得很明白了，韩无畏当然懂得其中之意。如今金一已经招供，但是漏洞百出。而且失窃财宝的去向仍然成谜。只要把案子挪到小正的手里，本着良心把金一摘出来就算大功告成。罗大都督今后再想怎样，让他自己着急好了。当然，他会把此事密报皇上。罗大都督这样的老臣若有异动，哪怕是内宅里的那点事，也要留心。毕竟。幽州防卫着整个长安哪。

两人又嘀嘀咕咕的说了一会儿，主要是关于如何保障春荼蘼人身安全的措施什么的，康正源就走进了偏院。他身体才好，走得不快，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裘，黑色的貂皮大氅更衬得他脸色苍白，双眸漆黑深邃。有如远山。却，露出愤怒又无奈的神色来。

“怎么了？”韩无畏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立即看出不妥，迎上去问。

康正源停下脚步，平息了下急促的呼吸才道。“我方才去都督府的署衙，打算把金一的案子调过来审审，哪成想听到个天大的消息。”

“什么？”春荼蘼和韩无畏异口同声的问。

康正源又喘了口气，问春荼蘼，“荼蘼，你可知盗墓掘坟之罪？”

春荼蘼点点头，“判决由，掘坟罪比盗墓罪要严重得多，因为盗墓多是为了财物()。对尸体并没有恶意。掘坟就不同了，有侮辱死者的成分在内，所以要根据挖掘的程度不同来判刑。若是发冢已开棺椁，要处绞的。”这也就是为什么金一不答应，罗大都督就不敢开棺的原因。他不敢赌，因为若开棺后发现没有财宝。而确实埋葬的是尸体，如果金一反拆他掘坟，他就算功勋盖世，有减等的条件，也会倒大霉。而且，罗家的脸面也丢尽了。

若康正源不在还好，可他偏偏在这儿，还顶着皇差的头衔，罗大都督捂都捂不住。

《大唐律》中的这个罪名，原先春荼蘼并不清楚，因为之前看的是残缺的律法书。但后来韩无畏送了她一套完整的，她利用路上的时间遍览之后，不敢说唐律烂熟于胸，但一理通，百理明，也算胸有成竹。

“自从抓到疑犯金一，那处坟墓就被幽州所属的军士看管了起来，”康正源轻蹙着眉，继续说，“就连那块充当幽州城百姓墓葬之地的地界儿，无论白天晚上，都不许人出入。”

“出问题了？”韩无畏一挑眉，目中立即染满煞气，看起来又狠又帅。

“是啊，重兵把守，居然被人掘开坟墓，打开了棺椁！”康正源哼了一声。

“罗大都督好计谋啊。”韩无畏一听就笑了，冷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那金一死也不肯松口，他就弄出盗墓的出来，私下开棺。台面儿上一套，台面儿下一套，监守自盗这手玩得很溜儿嘛。幽州城的治安还真是好、民风还真是淳朴、罗大都督的治理真是了不得哪！”

“可恶的是，明知道是他做的，却没有任何证据()。到时候把那些守墓的兵士草草惩罚了就是，反正玩忽职守却并无人致‘死’，也不是了不得的大罪。”康正源咬着牙说，显然连被罗大都督摆了两道，十分生气，“何况那些士兵众口一词，说昨晚墓地闹鬼，他们被迷了，全部不省人事，才出了状况。”

古代人迷信，若这话传开，十个人中倒有八个是相信的，另两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得不说，罗大都督这手虽无耻，却釜底抽薪，玩得足够漂亮。

“棺材里有什么？”春荼蘼急问，因为这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啊，狗急跳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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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感谢沈步苏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sonia220、小米020903、云上梦一生打赏的热气腾腾腊八粥

感谢滴滴筋儿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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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女巫玛仙、九曜之光、郝小凌、等因、霜凍、soopsop、萧大叔易、无言yi对、风亦驰、田妹、朱砂青黛、尚秋水、猫猫来了打赏的辣八蒜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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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棺材是空的

康正源摇摇头。

韩无畏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还是没发现？”

“我的意思是没有。”康正源的眉头皱得更紧，“即没有尸体，也没有财宝。棺材是空的。”

空……的？！娘诶，这下子复杂了。

“那……那怎么办？”韩无畏摊开手，大冷的天，脑门子都见汗了。

春荼蘼静静坐在一边，看着这二位大眼瞪小眼，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其实，罗大都督这事办得不聪明哪。他雄踞一方惯了，做事已经不习惯示弱。这样，对咱们不是挺有利的吗？”

“愿闻其详。”康正源道。

“凡事都有度。”春荼蘼想了想道，“若我是盗贼，看到罗大都督丢了这么多财宝却反应极小，我会觉得奇怪。但若反应太大，我又会觉得财宝中有更重要的东西，就算想出手，现在也不敢了。或者，要找出来做个要挟。这时，若真个死死的藏匿，要想找到赃物就如大海捞针。”

康正源和韩无畏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罗大都督最近的行事很反常，这么说来，他这件事办得确实是不聪明。但所谓关心则乱，有了私心秘密，别说罗大都督，不管是谁也都可能看不开的。事不到谁头上，谁也体会不到那种焦急，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局着迷，旁观者清，只因为所处的角度不一样。

可是，当有心人看得出那两箱财宝中有要罗大都督命的东西，不知有多少暗中的势力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立即行动起来。都想掐住他的咽喉。这样一来，找回赃物的事就更难办了。

“康大人只是从六品上的大理寺丞，特派到幽州的天使，巡狱录囚。只要没有人蒙冤就行了。”春荼蘼又提醒了一句，“若是赃物找不到，虽然结案得不完美。但有道是水满则益，月满则亏，面面俱到未必是好。到时候，谁丢的东西让谁着急去就是了。”

康正源和韩无畏顿时就明白了。

他们都出生在皇族，亲戚也都是是极其强大的望族门阀，所以，他们从小就处于权利的漩涡中心。看得比常人多，见识自然不凡。只是这两人的骨子里都很傲性，遇到难事不愿意后退一步，反而往前顶，恨不能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一叶障目。此时春荼蘼一语惊醒梦中人，霎时就有了计较。

对于韩无畏来说，他是罗大都督的下级，又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还是未来大都督的内定人选。派他来范阳当折冲都尉，即有熟悉北部兵务的意思，也有掣肘牵制的意思。毕竟，幽州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是抵御北部各蛮族的重要防线。而幽州大都督的权利又太大。必须由皇上绝对信任的人担当。

而这次的事，他是必密报于皇上的，但与其如此，让罗大都督继续上窜下跳，不是更有说服力吗？皇上的眼睛可亮着呢。况且，罗大都督的东西找不回来。必不会罢手，行事之间也必然会露出更多的马脚。若罗大都督有什么隐晦而不能示人的心思，借着乱劲儿，他更好调查。

对于康正源来说，他是被皇上当大唐的未来栋梁培养的，和韩无畏并称长安双骏。不过他毕竟才及弱冠之年，这次出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把幽城的刑狱之事都梳理了一遍，不敢说绝无遗漏，至少刑治清明，乾坤朗郎，还得了把万民伞，以皇上赏罚分明的行事风格来说，要赏他什么呢？可以他的年纪来说，官位已经更高，爵位更是将来跑不掉的，皇恩过重也未必是好事。

但，如果幽州城这个案子破不了，只保证不让人蒙冤，那他前面的功劳就都失了色，算是没有顺利完成皇上的嘱托吧。当然，真正情形如何，皇上心里有数，表面上不赏不罚，甚至斥责几句才好。将来皇上要对罗大都督有什么举措，也正好拿他当个台阶。

两人想通了这一点，神情就都放松了下来。[]康正源说笑说，“身在局中，是我们太着相了。”

“你们是太着急了。”春荼蘼耸耸肩道，“我刚还和韩大人说，天下那么大，那么复杂，有很多事是掰扯不清的。既然如此，干脆晾在那儿就是。”

“对，幽州悬案哪。”康正源露出自嘲的笑容，但眼神却是轻松快乐的，“说不定我能千古留名呢，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

“遗臭才能万年哪。”韩无畏哈的一笑，又道，“快过年了，你干脆明天就重审金一，定了案赶紧跟我回范阳，离开这是非之地。反正你年前也赶不回长安，天气又冷，不如开了春再回。”

“明天不行。”康正源看了眼春荼蘼，“我虽然要重审，但必须有人替金一说话，只怕还要麻烦荼蘼()。”

春荼蘼倒没推辞，心中虽然叹息了声，但却直接点了点头道，“那不如再拖两天，我得仔细研究下卷宗，还要找几个人，私下调查一下。韩大人，借几个手下用用成吗？”

康正源的人，只怕会被罗大都督注意。韩无畏虽然只是折冲都尉，府内卫士又大都留在范阳，但他是龙子龙孙，身边得用且不显身的人多了去了。

“好，待会儿就叫他们过来。”韩无畏即刻就答应。

康正源瞄了自个儿的表兄一眼，要知道那些暗卫，非特别信任的亲近人，他是从来不在表面上说起的，更不用说借来用用了。表兄对荼蘼，态度越来越不同了。

而春荼蘼和韩无畏都没注意到康正源的心思，各自忙去了。过了一个时辰不到，春荼蘼就在悄悄见了几名暗卫，给他们指明了调查方向后，就回屋埋头研究案卷。做堂审准备。

春大山和过儿见她忙起来，都知趣的不吭声，也不吵她，只帮她把后勤工作都准备好。好在。晚上再没有人跑来暗杀她，也不知是发现她根本没有被杀的价值，还是外面的护卫保护得太严密了。春大山晚上也不肯睡下。一直守在门口。若有人敢伤害他女儿，他非跟对方打个鱼死网破不可。

春荼蘼看在眼里，心疼不已，暗想为了自家老爹，她也得快点结束这个案子，回范阳去。

腊月二十这天，幽州城盗窃案终于重审了。因为涉及到私人财产。罗大都督要求不公开审理。也就是说，不能让百姓前来看审。其实他的要求很无理，但康正源还是给了面子，另外也是不想让春荼蘼卷入太深。若没百姓围观，也少点人指指点点。

这个时代。对女性还是很有限制的。关键在于春荼蘼没有显赫的贵族出身，不然就算做出很出格的事，外界倒是宽容得多()。甚至能成为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代名词。

春荼蘼感激康正源的好意，却有些不以为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就类似于现代的饥饿销售，越是捂着盖着，民众的兴趣就越大，八卦就越狂热。这个案子那么轰动，现在又不让人知情。等着吧，指不定传出什么可笑又不符合逻辑，但却娱乐性十足的“事实”来。

不过，那与她无关，再怎么八卦，她也只是个超级大配角。活动布景板。真正的男一号是罗立大都督，男二号是神秘的盗贼，男三是可怜的金一。第四号，根本没有。

想到这儿，她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冒出一双绿色的眼睛。她没有去打听城外的军营中有无军奴逃脱，也没去打听他的背景。萍水相逢，彼此照顾了对方一下，仅此而已。

幽州城的署衙门楼为听政楼，此时用作了公堂，面积不小，而且建筑风格比较北方化、军事化，大方而是硬气，使人一入其中，就感觉强烈的煞气扑面而来，不由得心惊胆颤。

最上的公座，坐着身着官服的康正源。左侧偏座，则是罗大都督本人。右侧坐着的，是大都督府自带的典狱。韩无畏根本在堂上没位置，只是站在侧门处偷看。春大山和过儿，一脸担忧地战在他身旁。

堂下，三班衙役俱齐，被告金一和他的讼师春荼蘼，早就双双跪在那儿等候。

他令堂的，没有功名就要跪，为人代诉还要打板子。幸好，可以用赎铜折抵，不然她还没辩护，屁股就早开花了。而且这一次，她算是公派讼师，康正源早就说明，金一受刑太过，恐无法自行申辩，本着皇上提倡的德仁之念，为金一指定了讼师。

而且，这是第一次，春荼蘼表明身份是讼师()。前两次，一次是孝女代父申冤，一次是朋友间的帮忙。到底，方娘子是春家的租客来着。

惊堂木轻轻拍案，因为大堂上人少，气氛又肃穆，所以发出的声音清晰无比，还略有回声。

“堂下何人？”康正源按照程序问。

春荼蘼上前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民女春荼蘼，代金一为诉。”就算大唐民风开放，女子有名子的也算少见，大多叫什么什么娘，看在家庭中的排行了。只有贵族，或者特别讲究的耕读人家，才给女儿起名。

而罗大都督，是见过春荼蘼的，此时不禁眯起了眼睛。跟那天扮演慈祥的叔叔不同，今天他的目光中仿佛掠过一条冰线，能杀人于无形般……有话要说………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本主站的/b_16.htm" target=_blank>升邪》，看简介就超带感的一本书： 九天之前，太阳落下后再没有升起。第十天，苏景名动四方……

呼，大家感觉到没？隐约的热血，加一点点骄傲，很帅哦。

我觉得这本会重塑《搬山》的辉煌诶，于是还跑去书评区要客串来着，呵呵。豆子的想象力一向极好，文笔清新，小小幽默，而且故事和为人都真诚。大家不妨去收藏来看看，因为现在起点帐户有升级职业的，就是每天都投推荐票什么的，女频的票当然给我了，主站的，大家就扔给豆子吧。

这本的开头至少我看了，不会坑大家啦，真的好看。

谢谢。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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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谁敢比他惨

只是，看到春荼蘼，他暗暗有些心惊。有时候，他在听政楼议事，连手下的官员都会有些紧张，怎么这个小小女子却神情坦然？

只见，她穿着蟹壳青色的圆领窄袖胡服，式样和衣料都很是普通，还有点长了，腰带也只松松拢住，却更显弱质纤纤，满头乌发整齐地向上梳起，被黑色幞头罩住，皮肤白皙，明眸皓齿。明明是娇美的模样，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不怕捅破天的气势和面对千军万马的沉着镇定。这春氏女果然有点门道，怪不得连那长安双骏也与她来往密切，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入眼了。

他不知道，春荼蘼是越到这种地方越来精神儿。若放在别处，说不定就笨拙得很，别看两世为人，年纪不小，却和一般幼稚单纯的小姑娘区别不大。如果真把她是扔到战场上，第一时间晕菜也是可能的。这就叫：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所诉何事？”康正源再问，“春氏女，起来回话。”

春荼蘼从容站起，朗声道，“所诉者有二。”说完，看了身边一眼。

今天的金一比那天更惨，或许因为是白天，看得更清楚所致。怎么说呢，反正看不出本来面目。但他听到春荼蘼的话，肿成细缝的眼睛看到春荼蘼的目光暗示，立即拼着剧痛，伏在地上，高呼，“学生冤枉！”他有秀才功名，所以自称学生。但因为被定罪。却还是需要跪的。而他目前的形象，类似于瘫，或者趴。

真是应了一句电影里的台词：谁敢比他惨！

“一诉，大都督府盗窃一案，金一无辜被牵连，蒙冤入狱，屈打成招。二诉，金一祖父的坟茔被掘，如今尸骨不知所踪。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天理人伦乃我大唐立身根本，可今日却被双双破坏，其悲其痛，加诸金一一人之身，还请大人明鉴，还堂下金一公道。”春荼蘼口齿清晰，声音清亮。可神情上却不激动，给人非常正义的感觉。而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桩桩件件都直指罗大都督。

是啊，她这样犀利，很是得罪人，可是她有职业操守。既然站在了公堂上，一切就为了案子和当事人服务。若怕。她干脆就不会来。并不会觉得丢人。

至于到堂下怎么办？一码归一码，到时候再想办法应对就是。

罗大都督到底城府深，心中虽恼，但面儿上半点不显，只对着站在堂下的一个刀笔小吏使了个眼色。早知道康正源会为金一找讼师，所以他也备下了熟悉刑司之人。

那刀笔吏姓田，人称老田，约摸四十来岁年纪。长得倒还不错，但不知是不是刀笔吏当太久了，看起来颇为严厉，很不好说话的样子。

看到罗大都督的暗示，他连忙上前，对堂上施了一礼道，“康大人，此名女子所辩者，甚为荒唐，算得上是信口雌黄。堂上用刑，那是律法允许。至于说金有德的坟地被挖，是盗墓贼所为，与大都督府的盗窃案何干？”说着，轻蔑地看了春荼蘼一眼，又对康正源道，“我还有几句话要问问那大胆的民女，请大人答应。”

“哦？”康正源一挑眉。

然而他还没答应，那老田就已经急不可耐地道，“身为女子，抛头露面，可还有体统？即无体统，还谈什么大唐的立身根本？”他说得义正词严，唾沫星子乱飞。

春荼蘼一点不生气，因为她既选了这条前人没走过的路，在大唐当个讼师，还是女的，就有准备面对礼教的压迫和别人的轻视，甚至敌视，因而只笑了笑道，“田先生，既然您提起大唐律，岂不知律法并没有禁止女子代讼，又怎么没有立身根本了？难道说，你对皇上颁布的法典不满吗？还是你认为，你比皇上还高明？皇上没说不许，到你这儿就不许了？”老田是刀笔吏，不是官，所以尊称一声先生。

“你！咬文嚼字，小儿之戏。”老田哼了声，却不敢正面回话。

“律法，就是要抠字眼儿的。”春荼蘼又驳了回去，神色端正，“一字之差，谬之千里。先生若没有这种严格严肃的精神，还是不要再上公堂，免得误人误己。再者，我上堂不是与人做口舌之争，而是讲事实，摆道理，适用律法，申诉平冤。敢问先生，你上来就针对我，可是对律法应有的态度？”

老田听说过春荼蘼的事，但第一次直面体会到她的伶牙俐齿，不禁着恼。但他也算是冷静的，并没有暴躁，而是嗤笑道，“说到律法，你敢来上堂，可知诸为人作辞牒，加增其状，不如所告者，笞五十。若加增罪重，减诬告一等。”意思是：给别人写状子，不按实际随意增加状况的，打五十板子。如果增加的状况致使对方罪状加重的，按照诬告罪减一等处置。

老田是警告她，金一的反诉这么狠，但若最后罗大都督无事，她自己会倒霉的。总体上来说，这也算恐吓了。

“多谢田先生提醒，只是民女虽然无权无势，却明白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断不会冤枉别人，也不会让别人冤枉。”春荼蘼不卑不亢。

康正源忍不住翘翘嘴角。这句话，是他第二回听了，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有理又贴切。

“堂下金一。”他缓缓开口，努力表现出不偏不倚的样子，“你要反诉？”

“是。”金一大约嘴里有伤，口齿不太清楚，但他努力大声，语速也拖慢，还能让人听得明白，“春小姐所言，均可以代替学生本人。”

“那么之前你所招认之事实呢？”康正源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公案上的原供词()。问。

“学生当堂乞鞫、翻供。”金一坚定地道，“其余事项，全权委托给春小姐作主！”这是昨天晚上说好的。

乞鞫就是请求重审，也就上诉的意思。

“好，看你伤重，免你跪礼。来人，给金一弄个垫子坐。”康正源和颜悦色地说，堂上风度好得不得了。若主审官都是他这种态度，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

一边的衙役到哪儿去找垫子？最后只好弄个草帘子来给金一坐。

春荼蘼觉得康正源这是给她时间准备，因为直接进入了对推阶段。怕她应付不来吧？虽说之前她早显出了本事，此时毕竟罗大都督在，他怕她怯场。

感念到这份偏心和体贴，她几不可见地微微一笑，让康正源放心。别说所告的只是个大都督，就算要告皇上，她也要在公堂上为委托人说话。当然。前提是委托人敢告的话。

“田先生，金一乞鞫，反诉之事，你可认？”康正源反过来问老田，仍然态度温和。

“不认！”老田态度激烈，好像正义就站在他身后似的，“我倒认为。金一当堂翻供。藐视我大唐律法，大人要严惩才是！”

“田先生就确定当日之供全是事实吗？”春荼蘼插嘴道。

“白纸黑字，那还错得了！”

春荼蘼见老田完全走进自己的节奏，立即又道，“世间事，惟一个‘理’字说通，方才是事实。”

其实她的意思是，凡事要符合逻辑()。但逻辑这个词太哲学了。太术语了，大唐还没有，只能以“理”字替代。而所谓逻辑，就是任何事物也无法打破的规律。

“若是道理说不通，就算点头认下了，也未必是真。律法，求的不就是真理吗？”她继续说，“就说金一这件案子，无外乎三点道理：目的、手段、结果。可偏偏这三样，他的供词前后矛盾，错漏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一见就知是屈打成招之下，胡乱说的。康大人，当堂用刑，虽为律法所允许，但却也有度。若一味用刑，岂是追求事实这态度？也与皇上对刑司之事的态度相悖啊。”

“那说说，到底哪里不通？”康正源问，心中暗笑。

这丫头，特别会把皇上和圣人抬出来当挡箭牌，毕竟，谁敢说皇上和圣人不对呢？

“先是目的。所盗者，为何？”她说着，目光却望向老田。

“自然是为财。”老田理直气壮的回答，“金家贫困，要以出租院子才能贴补家用。所以他要偷盗，道理上不是很通吗？”

“错！”春荼蘼比他还理直气壮地说，“田先生显然没有调查过金家和金有德、金一祖孙二人吧？所以说，断案不能只坐在屋里，更不能凡间事想当然，重要的是走出去，才能了解真实情况。金家祖孙在十五年移居幽州，是编入官府户籍的良民，金一还考取了秀才功名。而金祖德开了间小小的医馆，金一长大后继承了祖业。他们祖孙心地善良，经常帮助贫苦百姓，施医赠药，宁愿自己苦，也行那积德之事。为此，令小康之家陷入艰难，也才腾出部分房屋，租赁给做生意的胡人。请问这样品格高尚之人，视钱财如粪土，自己的银钱都舍出去了，怎么会做出有辱斯文的偷盗之事？”

“也许他们看不上小钱，却看中大钱呢？黄白之物动人心，说不定他们之前是伪善，是沽名钓誉()！”老田反驳道。

……………………………………

……………………………………

……………66有话要说…………

本来不想请假了，但66年后要重租个新房子，约了房东明天见。因为地方比较远，不知几点回来，所以明天的双更改为晚上八点和十点。我最近非常忙碌，却仍然努力保持双更，不对大家食言，请看在这一点上，原谅我吧。

明天的两章，是第一卷的最后两章，比较关键，后天进入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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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表：

刀笔吏老田：由原客串贴七十九楼天空扮演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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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煽动

“田先生，还是那句话，凡事讲究一个理字，要众人心服才行。*你这样胡搅蛮缠，就没意思了。”春荼蘼讽刺道，“再者，你说的只是你的臆测，我却是有证据的。”说着从袖筒中拿出一叠纸，抽出最前面两张，送到公座右侧的典狱手里。

“大人，这是金一的街坊邻居，以及受过金氏医馆恩惠的人，所做之供词，上面都按了手印，也随时可上堂作证。”春荼蘼说，“以证明金氏祖孙乐善好施，安贫乐道。从来没有动机也没有可能，去做下那一桩惊天大案。”

罗大都督坐在一边听审，双手无意识的抓紧椅子的扶手。说实在话，他也不相信那个胖胖的乡间医生会是盗贼，也绝没想到他居然能熬刑，是个硬茬。可是，种种迹象又指向这个金一。

想到这儿，他又使了个眼色给老田。老田得了暗示，高声道，“对方讼师不要忘记，从大都督府的演武堂下发现了暗道，正是通向金氏医馆的！”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手段。”春荼蘼侃侃而谈，“不错，密道正通向金氏医馆。可金一已经供称，那房子是租给几个胡人，换取租金贴补家用的。金氏医院的房子分为东西两个院落，为了彼此不打扰生活，中间筑了高墙。”

“说不定，这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老田抓住机会道，“否则，为什么早不筑，晚不筑，偏偏等那队胡人来了才筑墙呢？”

春荼蘼没有反驳。因为这种问题是纠缠不清的，强辩只能坏了自己的节奏，不如示弱，再提出更强有力的论据。“好吧，不提地上，先说说地下。不管是谁挖的地道。有一个问题希望大人注意。”她面向康正源，“挖地道，得运出土方吧？从大都督府的演武堂，到金氏医馆的西院，中间隔着一条街，遇到地基深厚的地方，还要绕行。请问。要挖空这么一条密道，土方在哪里？这样挖法，是不是需要地图呢？那些胡人不可能整天窝在院子里。”说着，她又把另几张证词呈了上去，“经我的调查。他们表面上做的胡食的生意，只有三个人外出贩卖，七个人在家做。但他们起床很晚，要下午才出摊，还有很多人认为胡人懒惰。可今天看来，显然他们大部分时间在晚上挖，然后趁夜运出土方。问题是，运到了哪里，又如何掩人耳目的？” 幽州城并没有宵禁制度。可晚上也有卫兵巡逻的。大都督府中，更是定时有府卫巡视。

听她这么说，连罗大都督都不禁身子前倾，关切起来。

然而春荼蘼却又改了方向，伸出了白嫩的三根指头说，“第三点。就是结果。敢问各位大人，定一个人的罪，仅有口供就行吗？，特别是涉及贼赃的时候。在金一家里，完全没有搜到所丢失的财物。不幸的是，金有德的坟墓已被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自然也是没有赃物的。既然如此，如何能给金一定罪！”

金一听到这里，突然伏地，嚎啕大哭。

康正源拍拍惊堂木，冷声道，“肃静，不得咆哮公堂。”

“大人，学生冤枉。学生的祖父更冤枉！”金一哭道，“我祖父一生行善积德，最后竟然曝尸荒野，至今找不到尸骨，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老天无眼，可堂上大人看得到，皇上看得到，天理看得到！”春荼蘼很煽情地说。可惜没有百姓看审，不然一定会煽动起情绪。在公堂上，控制和操纵情绪，其实是极为重要的技巧。

老田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沉不住气了，大声道，“若非金一不肯开棺，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一步？他捂着盖着，盗墓者自以为里面有财宝，所以才会偷偷挖开？说到底，金有德死后不得安宁，全是金一不孝所致。*从此也可看出，连百姓都以为金一有罪，不然那么多有钱人的坟墓不盗，为什么偏偏挖了他家的？”

老田这么说，实在是不厚道，而且毫无怜悯之心()。春荼蘼本来也没指望他能讲理，不禁冷笑道，“结果如何呢？什么也没有！再者，田先生这话也不通。你可去实地调查？可亲自问过百姓们的想法？”

老田一脸尴尬，只得扬头脖子，哼了一声，假装不屑以逃避。

可春荼蘼却要把他击倒，所以两步走向前，与他针锋相对，大声道，“问案，律法，刑司之事，必须严谨，事无巨细，都要查个清楚明白，因为关乎到别人的前程和命运，若都像田先生这样闭门造车，不体会民情民心，自己胡乱臆测，好像拍拍脑袋就明白了，简直辜负天理国法与人情，又怎么对得起堂前的那幅对子！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你抬头看看，如此草菅人命，可对得起官字！”她越说越大声，慷慨激昂，莫说金一，堂上所有人都激动莫名起来。

“这……这……”老田给挤兑得说不出话来。

“为官者不查，我却查过。”春荼蘼继续道，“所有知道金一被下狱的人，无一不说他是冤枉，因为根本没有人相信，他会是巨盗！这样，你还敢说盗墓者误以为他是真凶，所以挖开了金老爷子的坟墓？！”

她自己也有祖父，所以她深刻理解金一。若有人这么伤害春青阳，她和人拼命的心都有！

“再者……”她话题一转。

她打击得老田，其实也就是打击得罗大都督够了，立即把绷紧的弦松松，免得绷断了，大家不好转圜。于是，就在金一压抑的呜咽声中，她似笑非笑的问，“听说，守墓的官兵都被迷了，不是说因妖所为吗？怎么能扯到盗墓者身上？”虽是把话题拉回来，却也充满嘲讽()。

大家都知道是谁挖开的坟，不如彼此心照吧。

上堂，其实也是衡量。利益的衡量，结果的衡量。金一想告罗大都督偷棺掘墓，在现在的条件下是不成的，那也只好让他承担失职的罪过。然后，为金一争取更好的结果。可惜，大唐律中没有国家赔偿这一说。民告官倒是有，告官府却从无先例。

“关于土方的事，春小姐可有独到见解？”大堂诡异的沉默了半晌，罗大都督苍老但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空旷，略有回音，听起来威胁力十足。

春荼蘼心中有数，可是不想直接说出来。她的目的是要捞出金一，让官府承诺帮金一找回金有德的尸体，毕竟个人力量有限，这也是她能做到的极致。至于到底这惊天大盗是谁？赃物在哪里？里面有什么重要到逼得罗大都督铤而走险的秘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她只是一介草民，要救的也是草民，高层的争斗，与她无关，她也没有力量插手。身无靠山，就不要瞎搅和，否则就会牵连可爱的家人。而那，是她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

但是，她可以给罗大都督一些线索。不管罗大都督承认不承认，总是一份人情。最重要的是，可以让罗大都督忙活起来，不再有心情、有闲工夫找其他人的茬。特别是金一，她会建议他找回祖父的尸体，好好安葬后就离开幽州城。

“罗大都督。”她略施一礼，姿态优雅端庄，令罗大都督不得不承认，自家女儿受过这么多年的贵族小姐训练，比之眼前的女子却差得远了。其实，有些东西不能只靠训练，那种大方和从容是骨子里的，是春荼蘼在现代生活了快三十年所形成的，属于职场女子的自信。

“其实民女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镇定地说，“要掩饰土方的事，自然要有其他工程，而且是长达一年、同步进行的大工程。土木这种东西，混在一起，蚕食般消化，才能不被人看出来。还有，要能弄到大都督府的地形图，好避开不能、或者挖掘起来比较困难的房屋、假山、水池等地。第三点，晚上开工的话，就算是在地下数十尺的地方深挖，也要提防夜深人静，被巡逻的兵士们发现动静。所以，那帮胡人也要弄清巡逻的班次吧？这些，外人如何得知。罗大都督，民间有句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多谢。”罗大都督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

捉贼要拿赃，但现在赃物找不到，就只好从源头入手。照着春荼蘼提示，要想找到这样的人也不太难。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折腾了。

“罗大都督为国守护边疆，使万民安乐，这点小事，是民女应该做的。”春荼蘼毕恭毕敬的道，“只是这金一，即无动机，更无手段，在他身上也寻不到结果。为安抚民心，为严正律法，还请罗大都督开恩。更请您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儿上，严惩玩忽职守的兵士，帮他找回祖父的遗体……有话要说…………

第二更十点左右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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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上周精华不够，有的人没加上，我看本周能不能补上。若补不上，大家表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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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我名为夜叉

罗大都督眯起了眼，心中虽然窝火，但当着康正源和韩无畏的面，也不能做得太过。因而道，“本案已经审结，但康大人仔细，发现了异情，遂重新审理。既然金一当堂翻供，本都督也无话可说，只依律法而行吧。”

因为是巡狱史重审，所以不需要过三堂，直接定了案，当堂读鞫：金一无罪释放，发还家产。罗大都督承诺，帮助金一寻找金有德的尸体。当然，金一那些打就白挨了。他自己也知道讨不回，也就见好就收。

而所谓盗墓事件，罗大都督把当时守墓的官兵当成替罪羊严惩了之后，也不了了之。至于那些替罪羊今后是升官发财，还是被杀人灭口，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一些繁杂的小事，康正源一行人在幽州城又逗留了几日。在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才终于启程，晚上就进了范阳县。

春荼蘼归心似箭，知道这时候祖父必定在家了，就随便跟韩、康二人告了个辞，拉着春大山和过儿往家跑。韩无畏和康正源本来还想说几句话，却只看到她一溜烟儿钻进马车的背影。

“算了，反正还得送年礼，到时候就见着了。”韩无畏摊开手，无奈的道，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温柔，还带着笑意。

康正源并不揭穿，只道，“我孤身在外，你备年礼时备上两份，不用太重。虽说她这回跟我出去两个多月。吃了不少苦头，帮了不少忙。不过，她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春大山的官位和薪俸也不高，只送些实惠的就好。不然，人家还礼就成负担了。”

他这是暗中提醒一下两家的地位差距，韩无畏怎么会不明白，却装作不知，笑着说，“这个倒不用你操心。你们外出之时，我已经写信给京国，说明你要在我这儿过年，不仅我爹和你娘早就派人送来了很多年货，就连皇上也赏了些。那些贵重的不拿，稀罕的瓜果蔬菜米粮等物却可以送给春家。再说，咱俩官位虽低。却也有年资，反正也吃不完，不如送人。只可惜，为着春大山着想，咱们不能经常去蹭饭，咱们两个大男人，除了醉酒。也没什么可乐呵的。”

“你回去幽州城。罗语琴和罗语兰不是挺好？”康正源嗤道。

“我一个人回去有什么意思，人家要的是两个。”韩无畏哈哈笑道。

这两个人，就算过了年要长一岁，也才一个二十二，一个二十一，平时端着老成持重的架子来，特别是在外人面前，也只有到此刻方像才及冠的少年。

另一边。春大山直接把从幽州城雇的马车赶回了自家门口。一停车，过儿就飞一样的跳下去敲门，老周头见是自家老爷、小姐和过儿，高兴地连忙进去通报。等春荼蘼下了车，春青阳已经迎到门口了。

“祖父！”春荼蘼扑过去，一把抱住春青阳的胳膊，“我可想您了，您想我不想？”

古代的大姑娘鲜少有与祖父、父亲如此亲近的了，因此她这举动，更让春青阳的心融化得只剩下一滩水，眼中的泪意都忍不住了，强行唬着脸说，“这么大的丫头，别总咋咋呼呼的。”

春荼蘼知道春青阳这是不好意思了，倒不是不想她，也不以为意，只嘿嘿笑着，更不顾春大山，挽着祖父就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出无数撒娇卖乖的话，绝对纯出自然，直出胸臆，听得春青阳的嘴都合不上。

春大山这个郁闷，没想到风尘仆仆的回来，直接被女儿和父亲嫌弃了。再看过儿和老周头也是有说有笑，就扔下他孤家寡人一个。没办法，只好先打发了车夫，再自个儿进院，认命的锁上了院门。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从这天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过年，有很多事要准备，是非常忙碌的日子。所以，虽然春青阳不知道他们回来，并没有准备小年饭，但东西都是现成的，早就采购好了，忙活着做就是了。借这个时间，春荼蘼洗澡换衣服，等收拾好，再到正屋吃饭时，一家人已经围坐在一起了，包括老周头和过儿在内。

炭火红红，气氛温馨，这让春荼蘼很兴奋。而且，在家人面前也不用伪装出职场女强人的样子，又令她又很轻松。因此，虽说古代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她还是一边吃，一边呱里呱拉的说着路上遇到的好玩事。

春青阳笑眯眯的听着，时时爱怜的给她夹菜，而过儿是个多嘴的，经常插话，令老周头也不时露出惊叹的模样，一家子其乐融融。春大山坐在旁边，心里的酸意渐去，只觉得这样和乐安详，才是一家人的样子。

饭后，春荼蘼累得够呛，肚子还饱涨着就睡了，也不怕积食。过儿和老周头收拾桌子，春青阳就把春大山叫到自己屋里，问起何时去找徐氏的事。

春大山把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说了说，春青阳就叹道，“一步错，步步错，唉，也该着你命苦。有句粗话，叫买马看母的。老徐氏是个不好的，哪能教育出识大体的女儿。可是，咱家不兴休妻，说出去实在不好听。你还是先把徐氏接回来，好好管教，以后不生事就好了。”

见春大山低头不语，又道，“我知道你忘不了白氏，可那样的女子，本不是我们家能肖想的。她给你留下了荼蘼，已经是老天开眼。”

“什么时候去接徐氏？”春大山低着头，闷声问。

这快三个月的时间，跟着女儿在外面行走，虽说辛苦，心情却是畅快的。如今归了家，又要回到先前的生活，不禁心中郁结。

“明年就去接回来。”春青阳道。“她既嫁进了春家，就没有总在娘家的道理()。再说，咱们这儿的风俗，出嫁女儿在除夕夜看到娘家的灯，婆家要一辈子受穷的。”

听到这话，春大山自从进了春青阳的房间后，第一次有了笑模样，“不会不会，儿子已经升了武官，咱家以后还可能脱了军籍。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到时候，就给荼蘼招个小女婿也成，那样她就离不了咱爷俩儿的眼前，能看顾她一辈子呢。”

春青阳这是头回听到春家脱籍的事，连忙问起。

春大山详详细细说了。

春青阳简直又悲又喜，随后又埋怨春大山在他不在的时候，让孙女做了抛头露面的事。他回家后已经听说了一些。镇上的人传得特别神奇，有说好的，但也有很多人说坏话。左邻右舍的，流言蜚语也特别多。他本来焦急得不行，听老周头说了个大概，却仍然不明就理。刚才饭桌上本来想问，只是见孙女那么高兴。就忍着没说。

“儿子也不想的。只是大小事都赶在关节上，逼到那了。”春大山心情烦乱，也不知是该骄傲，还是后悔，“但是，开始是不得已，后来……儿子就舍不得荼蘼。”

“怎么倒成了舍不得那丫头？”春青阳纳闷。

“爹您不知道，她有多么喜欢律法上的事。”春大山说起女儿。露出宠溺的神色，“从小到大，她就那么闷闷的，我从没见她这样快活过。所以我就想，那些高门大阀的女子，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方又自在，为什么咱家荼蘼不行？担忧着她毁了名声，将来嫁不出，难道就叫她日日不快活？再说，她这样优秀，嫁给一般人还辱没了她呢。而那些有眼光的男子，不论出身，肯定能看出她的好处，善待于她。我啊，努力去挣功名，看到时候谁敢瞧不起我的女儿！”

春青阳之前见过春荼蘼那高兴的样子了，此时听儿子这么说，一时为难之极()。在他的观念里，绝不可能让孙女去做讼师的，哪怕饿死，也要阻止。但孙女的行为，令春家有了脱籍的希望，加之不想让孙女不开心，他就犹豫了。

挣扎了半天，仍然无法决定，干脆先放下这个事，吩咐道，“大过年的，她也没什么机会上公堂，这事先放一放。你先把你的事办了，好歹接徐氏回家过年。今后，我少接那些出外差的事，有我在，徐氏必定会老实的。到底，我是她的公爹。”

春大山不甘不愿的应下，回了自个屋。

一夜无话，第二天春大山就去接徐氏，在涞水县逗留了一夜，第三天晚上就到家了。巧的是，当天上午，韩无畏和康正源送了年礼来，虽然没有什么特别贵重的，也无尺头绸缎、珠宝班玉器等特，但稀罕的吃食却是不少，让徐氏的眼睛都不够看了，露出又疑又喜的神色。

送她回来的仆人却暗想：老太太总说春家穷困，军户人家没有好东西。可看看这些，自家算是涞水富，有钱却也买不来呢，不禁对春家巴结了起来。

一家人各自见过，心里不管怎么想，到底保持着面子上的和睦，之后忙忙碌碌的，就到了庆平十五年的除夕夜。

万家灯火中，街上却无行人的影子，只有狗儿不时发出一两声吠叫。

在春家的大门外，两人两马，默默的停驻。

过了半晌，一个胖胖的年轻人轻声道，“殿下，走吧，这不是我们的节日。”

“别叫我殿下。”另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低沉着声音道，“萨满已死，我同那边就再没有瓜葛了。以后，我名为夜叉。”

“无论如何，您永远是我的殿下。”胖胖男执拗地说，“只是，您要把春荼蘼怎么办？”

“你利用了她()。”夜叉的声音比夜还冰凉，“尽管你是为了我。所以，我们都欠她的，以后还回来吧。”

说着，一提马缰，纵然而行，如风般消失在黑暗里。

夜色中，只见他碧绿的眼眸，掠过春家温暖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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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本案是个大案，不可能轻易挖出最深层的东西。而且这样的结局符合逻辑，就是不是女主一出手，万事都解决，那样太金手指了。但事情也不会这样过去，这是个极大的铺垫，大家往后看吧，会揭开所有秘密，也会越来越好看的。

66保证，嘿嘿。

还有，明天进入第二卷啦，第一更下午两点多，第二更晚上八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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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生米煮成熟饭

炮竹声中，春荼蘼迎来重生后的第二年，庆平十六年。

这个年代，还没有以火药制的鞭炮，而是烧空竹，但尽管如此，街头巷尾的孩子们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春家今年衣食丰足，自家准备的，还有韩康二人送的年货多得吃不完。初一的早上，春青阳本来说给大房和二房送点子过去，叫春荼蘼拦住了。

“祖父，去年秋天我生这么大病，他们都没来人看过。节前，我听老周叔说，也给他们送了年礼，可他们都没有回礼，显见并不想和咱俩来往，您又何苦巴巴的贴上去？万一人家赚了点钱，会打量着咱们去沾人家的光呢。”她说。

听这话，春青阳就有点讪讪的。

春家在他这辈有兄弟三人，一个爹一个娘的亲兄弟，后来那两房绝户了，渐渐就连来往也很少了。他以为是那两房人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毕竟他还有儿子，而且是很出色的儿子，因此就不好意思主动上前，现在被孙女一说，暗想亲戚之间走成这样，不禁有点抬不起头。

春大山在旁边听女儿的话有点重了，连忙找补道，“荼蘼，你小时候，你大爷爷一家、二爷爷一家，都是来看过你的。不过，后来日子过得紧巴，人家上门不好空着手，你病着时就更不用说，所以你心里不能生出怨怪来。”

“没有怨怪呀。”春荼蘼连忙解释，“就是吧，咱家也只是小康。算不得有钱人家。今年过年的年货虽然多，却大多是韩大人和康大人送的。今年咱们给了大爷爷和二爷爷家，明年可还给不？那时候拿不出来，人家生了怨怪才不好呢。”

这就是人性。也就是常言所说的斗米恩。升米仇。给惯了，一旦不给，厚道的人会想。你家是不是今年有困难，说不定来看看能不能帮忙，对之前的馈赠，也会心存感激。但不厚道的人，反倒会恨起你来。而这个世上，不厚道的人数很可观。

她是个有疑问就喜欢调查的性子，所以老早前就从老周头那里打听了不少春家大房和二房的事。春家是军户。只要能出丁，就能得到田地耕种，而且还是免税的，只是军械马匹要自己准备，相关费用也要自己。春大山一肩挑三房。他是春家出的丁，论理，田地应该大部分归他所有，可事实上，每年他只象征性的拿回些地里种的米粮，连自家一年的嚼用都不够，有时候还要上街买。至于蔬菜什么的，都是春青阳和老周头在后院自种的。

春大山年轻力壮，青春阳的身子骨也硬朗。不在军府或者衙门做事时，侍弄那点子田地是完全可以的。可那两房大约因为没有儿子，所以特别贪财，把地全把去，半佃半送给自家女儿和女婿种。就这样，还经常哭穷。春青阳和春大山父子心软面嫩。又念着亲戚情分，因此也就不多计较，吃了这个暗亏。

好在春大山升任了折冲府最低级的武官，有俸禄的，春青阳在衙门也有事做，家里的日子很是过得，也就不去跟那两房争田地上的利益。一来二去的，他们倒心安理得起来，忘记是因为春大山才得到那么大片土地，还生怕三房跟他们抢夺利益，所以故意不来往。

其实他们也在范阳，就算隔得远，也是在一个县内，真就至于逢年过节也不露面吗？每年都是春青阳在清明祭祖和大年初六这两天去一趟，还大包小包的带东西，回来时全身却光溜溜的，连好衣裳也被换成粗麻的了。开始，春大山也跟着，后来他们话里话外嫌春大山过去，还要特别招待，春大山就不去了。

说到底，就是春家大房和二房长期侵占三房的利益，善良而顾念亲情的三房总是吃亏。只不过春青阳和春大山父子厚道，又念在那两房没有儿子的份上，不肯计较罢了。他们把那两房当成家人，可人家未必这么想，但终究谁也不是傻子，后来春青阳这边也淡了。

其实，春荼蘼调查得很清楚，春家的大房和二房过得比他们家还好。因为春家那片田地是上等的良田，旁边还连着荒山一角。而那山地是出沙石料的地方，副业收入那是相当可观。也为此，大房和二房更怕三房去抢吧？

“荼蘼说得对，是我没想通透。”春青阳马上明白了，点头道，“今年冬天冷，把吃不了的东西暂时都放在地窖里，还能吃好一阵子，倒是省了不少钱。”

“就是嘛，他们占的便宜已经不少了，也没听到个谢字，干吗还上赶着让他们抢劫()。”春荼蘼终究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这下，连春大山都有点尴尬了。

其实她还有话没说：她没有继承这身体本主的记忆，因此对春家大房和二房的人，完全没有印象。只是，靠着三房，他们才能有好日子过，他们不仅不感恩，却防贼似的防着三房，自己躲起来闷声大发财，可见人品绝对不好，而且脸皮极度厚。应该，也是两家子极品吧。

这样的人，少来往，甚至断绝了亲戚关系才好。

“咱中午做乌米饭吃吧？”春荼蘼话题一转，高兴的提议道。

她前世和这世都是北方人，虽然喜欢面食，但也喜欢大米的。只是这个年代，稻米只在南方种植，算是比较金贵的粮食，黄黍米倒是平常些，但摆弄好了，也是很好吃的。

这次，韩无畏和康正源送来了一大袋子精致的稻米，可把春荼蘼稀罕坏了。可惜唐代人吃稻米时总喜欢配着鱼蒸，生米做成熟饭后，米香和鱼香混在一起，特别美味。不过春荼蘼不喜欢吃鱼，所以就不太受得了。而她所说的乌米，是以一种乌树汁把米泡黑。再蒸出来，别有一番风味不说，听说还有食疗作用。

往年过年，家里的蔬菜就是菘菜、和萝卜。芥菜，秋芹，蕹菜。还有没有成熟的小葫芦。大唐人很喜欢吃蒸烂的嫩葫芦，春荼蘼才穿越来时，很是好奇了一阵。今年有韩康二人送来的藕、笋、昆仑瓜等稀罕物，就显得丰盛了许多。

之前春荼蘼还以藕是特别金贵的，后来才知道大唐人特别喜欢因特网藕，所以南北各地都有大量挖塘种植的，所以倒不是稀罕物()。

“你喜欢乌米饭。咱家就吃乌米饭。”春青阳什么都宠着春荼蘼，“配个炙牛肉可好？”

“还要红烧羊肉、韭菜炒鸡蛋，炒笋片、凉绊菘菜心。”春荼蘼一连说了好几个菜，“要不再给我爹清蒸一条鱼？我虽然不喜欢，我爹可爱吃呢。祖父不是说牙疼。可能是上火了，凉绊菘菜心正好，加点醋和糖。”

春青阳和春大山听她点的菜照顾到全家，相视一笑，心说这丫头不白疼，倒没注意她没给徐氏点爱吃的菜。

在古代，牛是稼樯之资，随意宰杀是犯法的，但南边可以适度宰杀水牛。肉质很好，运到北方就特别贵。羊肉是胡人贩卖，汉人并不蓄养。所以肉类里，猪肉和鱼肉比较常见，今天春家是拖了韩、康二人的福，连同牛羊肉。外加飞禽，甚至大雁的肉都有一部分。

在春荼蘼的张罗下，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了饭。下午，就得准备春大山和徐氏初二回娘家的事。春荼蘼没想到这个风俗从大唐就有，满心有点不乐意。因为除氏娘在在邻县，要按现代来说，并不太远，可从范阳到涞水的官道只有短短一段，剩下要走土路，非常难行，一来一去要快三天呢。

人家娘家远的，初二就不必回了，偏徐氏穷讲究。再者，她这几天低眉顺眼的很老实，提出这个要求时，春家两代男主人都不好开口拒绝。

只是回门要带节礼的，徐氏小年后才回来，家里的年货她并没有跟着张罗，此时为了不太寒酸，自然要找了盒子，捡了几样韩、康二人送的东西，还得捡好的，满满装了，让她带回去。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要给老徐氏吃，春荼蘼嘴里就犯酸。可有时候，就算再不乐意，表面也得装得大度些，她也只好强迫自己面带微笑，送自家爹上了马车，带着礼物出门()。

“依奴婢看，太太就是惦记着那点子东西。”过儿悄悄对春荼蘼说，“徐家老太太还总说咱们家穷，定是眼皮子浅的，哼，她们徐家才是呢。小姐没看见吗？那天送太太回来的那个死老婆子，眼珠子都快掉到咱家的年货上了。太太非要回娘家，就想把这些有钱没处买的东西，带给她娘家尝尝。”

“算啦，就算圆我爹一个脸面吧。”春荼蘼叹口气，也当是劝自己了。

她不知道老徐氏看到这些，心里会怎么想，但是她绝对没料到，那死女人两天后，居然跟着马车一块到了，说是给亲家来拜年。同行的，还有徐氏的父亲，一个面白无须，初看以为是太监的瘦高个中年男。

春荼蘼不禁警惕。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这老徐氏，又憋着做什么怪呢？上回因为她失手打了春荼蘼的事，春大山不许她上门，她这回却跟了来。可见，脸皮的厚度不比春家的大房和二房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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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哈哈，今天我标题党了。表打我，因为这章是温馨的过日子章节，一直说吃的，我总不能起章节名为“吃”吧？只好用乌米饭这段。

而且在后台看数据，看到不少跳订的。话说66这本书，完全没灌水，章章有线索，为毛要跳订呢？跳订呢？跳订呢？一章才几分钱呀，为毛跳订呢？杯桑的无语问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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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鸡窝里的金凤凰

春青阳到底面子上过不去，客客气气请了老徐氏进来。至于老徐氏的丈夫，却推说头受了风，去自个闺女屋里躺着去了。

老徐氏一脸喜色，就像和春荼蘼从来没发生过争执似的，不仅给了春荼蘼一个大红包，还拉着她的手不住的夸奖。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徐氏多喜欢春荼蘼，全然不记得半年前还为了要把人家闺女远嫁，而吓得小姑娘的本尊自己偷跑，最后香消玉殒。

大年下的，北方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穿大红。而红色正衬春荼蘼的肤色和气质，头上又插了几只春大山在幽州城给她买的、像一串串小花蕾似的绢花，就更衬得俏丽明艳。春青阳看在眼里，爱在心头，当然更喜欢旁人夸奖。但他在官门多年，就算为人忠厚，从不害人，眼力却也练出来了。即看出春荼蘼有些不耐烦、有些尴尬，又觉得老徐氏只怕有话要说，连忙找个由头，让自家孙女先下去了。

春荼蘼温温顺顺的答应，带着过儿出了正厅的门。才想反身偷听，就见小琴站在当院的正中，好像在清点徐氏带回的回礼，却其实在行监视之职能。

正厅里，现在有春氏父子和徐氏母女，只要有重要的事商量吧？

“小琴，去旁边坊市的食肆买点乳酪回来。”春荼蘼吩咐，“韩大人和康大人年前送了些顶稀罕的樱桃，那个和了乳酪吃，最是可口。”

小琴一怔，很有些不愿和为难地说。“小姐，大正月头，食肆关门了吧？”

“咱们这儿的店子都是初三开业，你又不是不知道？”过儿抢着说。

食肆。就是综合性的食品店。不得不说，比现代的食品店服务还好，不仅卖各种果品、点心和酒类。即能在店里吃，也能往家里带，如果有人要开大点的宴会，还会送货上门。比较大的食肆，食品非常丰富，可谓是一站式服务。

“可是，我要把老太太的回礼整整。待会儿要给咱家老太爷过眼哪。”小琴还在推辞。

“小琴姐姐，亲家老太太回的礼都在这儿，这院子里还有人会偷不成。”过儿冷笑，声音却不大，免得屋里的人听见。面子上不好看，“再说，你看看，虽说是回春家的礼，看起来还挺丰富的，可各色尺头、绸缎、棉布，还有点心吃食，可都是太太用得上，吃得着的。摆明借着名义给自家闺女的，别人就算拿去也没用不是？”

过儿伶牙俐齿的，春荼蘼又没拦着，结果小琴就给臊了个大红脸。她自然知道徐家那位老太太总说自己是涞水富，但表面上大方，骨子里小家子气又抠门。可之前春家人都不说。此时让过儿叫破，只觉得脸都没地搁了。这时候，哪还顾得老徐氏让她守门的命令，从过儿手中拿过一串钱，急急的就走了，跟后面有狗追似的。

春荼蘼和过儿对视一眼，都笑了。过儿就麻利的把那个回礼暂时收到厨房，而春荼蘼就蹲在正厅的窗根底下，竖着耳朵偷听。

正好，前面的寒暄话都说完了，只听徐氏夸她道，“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这才几个月没见荼蘼丫头，真是成大姑娘了，模样又生得好。唉，这一晃都十五了吧？”

娘的，老徐氏又要给她说亲。

瞬间，春荼蘼就猜出老徐氏的心思来。不过她并不怕，因为春大山承诺过，不管是什么样的亲事，必会由她点了头才做数。她恼的是，明明春家已经摆明态度，不让老徐氏掺和了，她怎么又把爪子伸这么长。这才平静了多久，怎么又要闹腾？大过年的，不是给祖父和父亲不痛快吗？

她皱了皱眉，就听自家老爹拦道，“我家荼蘼生日小，正经还差大半年才及笄。”显然，也是知道老徐氏后面要说的话。

照理，人家已经往外推了，话就不用说得太过，免得伤了和气与颜面。偏老徐氏是控制欲超强的人，也不看看是在人家家里，仍然忍不住指手画脚道，“女儿家，青春易逝。这好日子一闪就过去，若不抓紧，以后可有后悔的。”

喵喵的，有她这么说话的吗？

接着，春青阳还没回话，老徐氏就快嘴道，“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亲家公，毕竟亲戚间是要多走动的。这二来嘛，倒是有门亲事，给荼蘼说说。我们涞水有户人家，那是极好的，家里人口简单，小伙子人生得好，今年才十八，年纪轻轻的就中了秀才，家里还有好大一片地，虽说不算豪富，可也和春家算般配了，亲家公不如考虑考虑。”

什么意思啊？就是说这样的人愿意求娶春氏女，春家就应该心存感激？

“谢谢您的好意()。”春青阳沉默了片刻说，“不过我就这么一个孙女，还想在身边再留上几年，咱们大唐，女子二十岁不说亲，才有官媒上门的。所以，暂时还不想考虑。再者，现在是正月。正月里头不说媒，是咱们这儿的规矩。”他声音平静，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语气中已经带着怒意了。

大约春青阳也不能理解，上回孙女儿差点死了，不正是因为婚事吗？怎么这亲家也太无理了，还敢提出来？

一边的徐氏见状，有些忐忑的叫了一声，“娘！”那意思，是让老徐氏闭嘴。

可这世上，能让老徐氏闭嘴的人还没生出来，因而她就笑道，“我这哪里是说媒，说媒自有媒婆子。我要亲自说，不是折了孩子的福吗？我就是告诉亲家公，好好参详参详罢了。”

她这意思，她是高层人物，给低等小女子保媒，人家就承受不住她的面子吗？切，她以为她是谁啊？一个有两臭钱，却绝对不够多的商家妇而已。

“不用参详了，我女儿的事，我父亲会做主。”春大山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这孩子，我和你父亲说话呢，你怎么就插嘴？”老徐氏不悦道，倒没想想，刚才她女儿也插嘴来着。还有，春荼蘼是春大山的嫡亲女儿。事关女儿的亲事，人家亲爹不能插嘴，她一个外人难道就能做主了？

“我也是这话，还是多谢亲家母了。”春青阳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你们一家子必有体己话儿说，我不耽误你们。我这就去整治一桌酒席，待会儿和亲家公好好喝一顿。”这话虽不客气，但好歹面子上圆了过来。

一般正常人，肯定见好就收，可老徐氏却不是正常人，因此不乐意了，提高了声音道，“我也是为了荼蘼好，你们不知道外面说得多难听()。也是的，人家骂春家，自然不能当着春家人的面，我可是听了满耳，到外头也有些抬不起头来。”

春大山一下就怒了，啪的拍了下桌子道，“怎么了？我家荼蘼做了什么神憎鬼厌的事，要别人在背后说嘴？有本事当着我的面问问，我们春家的家风堂堂正正，不怕人说！您该怎么就怎么，用不着抬不起头！”

“你看你急什么，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老徐氏是个不吃亏的，也不想想这是在别人家里，当场也怒道，“我不过说点实话，倒轮上你拍桌子打板凳了。真这么端正，为什么叫自己的闺女在公堂上抛头露面？这样的人，谁还敢娶？我好心巴拉的给说了一户人家，你居然还嫌弃我多事了！”

“你可不就是多事！”春大山暴怒。

春荼蘼觉得大过年的打起来不好，又背运，让邻居听到也笑话，就考虑是不是应该劝。正犹豫着，就听祖父的声音冷淡地响起，“我家荼蘼与众不同，就不是池中之物。早晚，我们家这鸡窝里，就能飞出金凤凰。所以，您说的那些亲事，我们家看不上。还是那句话，春家多谢您想着，只是这事，我家自己做得了主。”

听祖父这么说，春荼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真的吗？在祖父心中，她真的有那么值得他骄傲吗？祖父是个保守的古人，只怕他也不喜欢她当讼师，可在外人面前，祖父那样维护她，毫无理由的支持她，让她恨不能粉身碎骨来回报这份浓厚且永远不会改变的亲情。

只听老徐氏冷哼一声道，“倒看不出，亲家公的心还真是大，要春家出金凤凰呢。实话说吧，我才懒得管你们家的事，你孙女嫁不嫁得出去，与我何干？可是她若做这一行，势必影响春家的名声，连我女儿也给拖带了()。今后，我女儿若再生个一儿半女，让人家怎么看底下的孩子？儿子就罢了，反正也脱不了军户，早晚也不过是个当兵的料。若是个女儿呢？你家荼蘼不嫁，可不能耽误我的外孙女！”

“你的外孙女还没影儿呢。”春大山压抑不住的发火。

他根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只是心软，而且懂得心疼老婆。可这不意味着，他能看着从小捧在手心的女儿被人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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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呵呵，大家原谅我上章标题党啦。不过是跟大家来个恶作剧，大家乐呵一下嘛。

另外，上章有错别字，没有因特网藕，我打错字了，其实是吃藕。对手指，我总写错字，而且检查时也看不出来。奇怪了。

感谢sonia220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感谢狐狸精的死党、唐唐8719、wing066 、chieh-ching、pdxw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尚秋水、roxchan、霜凍、九曜之光打赏的腊八蒜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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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必嫁贵婿

其实这老徐氏就是个糊涂的，前一刻还自处春风细雨，哪怕是假的，至少还没撕破脸，可两句话过后，关系就彻底闹僵了。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了，想没想过自家女儿还怎么在这个家待下去？或者，她从来就是想把女儿接回娘家。从她屡次对春家的态度，就应该知道了。

她总自诩是大户人家，可吵架吵到人家家里头，是哪门子的礼仪规矩？平时，她倒还装个富家太太的样儿，可只要一言不合，就宛如泼妇般。

“今天不怕告诉你。”春大山大声道，“荼蘼就是我春大山惟一的孩子，以后我不会再生一儿半女。到时候我给她招个女婿，外人甭想把她从我春家哄出去。以前这样，以后还这样！”

咚！这话扔在那儿，似乎发出响亮的声音。

春荼蘼又一次感动得一塌糊涂。

有这样的祖父和父亲，她还怕个甚。她瞬间就决定，一定要做一只金凤凰！还有，要么她就不嫁，要么必要嫁个贵婿，让祖父和父亲可以扬眉吐气！

“你听听！你听听！”老徐氏气得发抖，也不想想自个儿管到女儿、女婿房里的事，实在不成个体统，“他都要给你喝避子汤了，你这日子还有什么奔头！走，跟我回去！”

“娘！”徐氏又开始抽抽答答的哭，眼神哀怨的望向春大山。

这个男人，她绝对舍不得，可是他又说不让她生孩子。实在也让她伤心透顶。

只要有老徐氏在的地方，环境和气氛就会瞬息万变，这还不到半个时辰，本来亲亲热热的来拜年。现在却闹得像要立刻分家似的。

春大山开始只是说气话，此刻听老徐氏要带女儿走，登时就犯了牛脾气。深吸了口气，对徐氏道，“你可想好，但凡你做什么决定，我定不拦你！”

徐氏哇一下就哭了。

有这么比的吗？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关系啊。春大山对女儿的疼爱和对妻子的爱与关怀能是一样的吗？根本没有可比性，也不应该这样对比。徐氏嫁进春家，一味的索取，可她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好吃好喝都紧着她，她却连家也挑不起来，更不用说孝顺公爹，爱护前房儿女了。

这是古代()！一个孝字能压死人的古代！对女性要求很多的古代！而徐氏在娘家被娇宠，就恨不得换个地方继续被娇宠，本来就不对，因为当姑娘和做人家媳妇本来就不同啊。其实春家对徐氏根本没有苛刻的要求，只想平静过个日子都做不到，她娘家妈还动不动就来春家指手画脚。这样春家也没休了她，如此的丈夫和公爹，简直打着灯笼也难找了！

说到底，是春氏父子太善良了。他们总以为，对徐氏不多要求，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以换取和睦的生活就好。但在老徐氏那，她看不到这些善念，结果不但不感念亲家能容忍这样没用的媳妇，反而觉得这是春家没有她女儿不行，是上赶着他们徐家、巴结徐家、非徐家不可。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可话说回来，老少徐氏的毛病，也是春家给惯出来的。

“你就知道哭，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老徐氏见女儿不说话，又拍了一巴掌，“你若不跟我走，后面你就自己受着。这春家我是不乐意来了，就算请，我也不来！”

“巴不得你快滚，永远别踏进我们家的门！谁稀罕你！”过儿气得咬牙，在春荼蘼身后小声的嘟囔道。

春荼蘼把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别说话，继续偷听。

“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瞎呢，你看上春大山什么了？他除得长得好点，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好处？”老徐氏继续道。

这下。连春荼蘼都忍不住了，恨不能冲出去说：我爹那叫长得好点吗？那是英俊潇洒，范阳第一美男好吗？再说。我爹优点可多了。忠厚善良、武艺高强、为人正派、上孝敬父亲，下疼爱女儿，中间对老婆纵容，外加上前途无量。就只不拈花惹草一条，有多少男人能做到？我爹明明就是珍珠，你却当成鱼眼睛，真是……干脆你自挖双目算了。

春荼蘼按住腹部()。因为忍得肝疼。若论斗嘴，十个老徐氏也不是对手，偏偏她要顾忌自己和家里，毕竟一名老年妇女可以撒泼打滚，她若冲上去。名声就全毁了。

算了，好鞋不踩自狗屎。照老徐氏这闹腾劲儿，她有强烈的预感，她很快就有机会能收拾老徐氏。因为，连老天也看不过眼的。

“他家那丫头倒是有眼光，我在涞水都听说了，连折冲府的都尉和大理寺丞都对那死丫头另眼相看，这回你捎回去的稀罕物，可不就是人家那龙子凤孙送的？你不言不语的。主意倒是正，追着沾上春大山，可怎么不给我找个人家那样的女婿回来？”老徐氏语气中那个酸哪。

春荼蘼不禁吃惊，没想到八卦的传播力是如此之强大。可是，她和韩无畏、康正源根本就没有什么。这两人也是懂礼的，韩无畏还来信说。本来亲自要送年货来，还想拜年来着，但考虑到他们表兄弟的身份，怕给春家带来麻烦，就叫仆从送了东西来。

和身份地位差距大的人做朋友都很辛苦，何况更近一步的关系？人是有等级的，说白了就是生活圈子，能突破圈子的不是没有，只是太少、太辛苦了。

只是，老徐氏为什么想得理所当然呢？她春荼蘼好歹是低级武官的女儿，尚且不敢肖想那二位，身为商家女的徐氏，又无倾世之姿、惊世之才，怎么被老徐氏说得好像……只要徐氏愿意，人家韩无畏和康正源就得巴巴的来求娶？实话说，虽然春家是军户，但论人才和人品，徐氏连春大山也配不上！

这下春荼蘼算明白了，为什么老徐氏这么强势，因为她自我膨胀得太厉害，是坐在涞水的井底之蛙，以为天就那么点子大呢。

“娘你别说了。”徐氏终于开口，“我早告诉您，别来给荼蘼说亲，您偏不听()。怎么样，好好的事，倒闹得两家不和睦。您快回去吧，夫君和公爹都心软，我做小伏低一阵，他们就会把这一篇揭过去的。回头，我再找人给您捎信儿！”

“孽障，你就是离不开那个春大山！”老徐氏恨铁不成钢的道，“若与他和离，娘自然给你找好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果然啊，老徐氏想让女儿和离回家。在现代，也绝少母亲想让孩子婚姻破裂的，何况这是在古代呢？所以老徐氏的思维，真心不能以正常衡量。

见徐氏又恢复到抿着嘴不说话的状态，老徐氏恨声道，“算了，我管不了你！我走！”才一转身，又想起什么，“你爹呢？怎么没看见他。”

“在我屋里歇着呢。”徐氏张望了一下，“小琴也不知道死哪儿去，我去叫我爹吧。”说完匆匆地进了院子，但很快又折了回来。

“我爹不见了。”徐氏诧异道，“明明我亲自带他进屋的啊，跑哪里去了？”

老徐氏想了想，不耐烦的道，“谁知道他死去哪里了，我不会等他的。他若回来，你让他自己雇车回去。哼，小琴个不安分的，怎么也跑得没影儿了？”

“别是带我爹一块儿逛去了吧？我爹正经没来过范阳几回。”徐氏疑惑。

“大年下的，有什么景好逛？”老徐氏边说边上了马车，狠狠甩下车帘……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不是标题党哦，意思是春荼蘼发誓要嫁得好，让自家祖父和老爹抬起头来。毕竟，她做了讼师，婚姻是个问题。

谢谢大家在书评区的讨论。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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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火树银花不夜天

眼见着马车离去，徐氏回院，春荼蘼才和过儿从树后出来。

听了这老半天，身子都有点冻僵了，两人连忙回了春荼蘼的屋子里。想必春青阳和春大山还在生气，院子里静悄悄的，正厅的门也紧闭着。

过儿向那边张望，又看了看春荼蘼的脸色，这才犹豫着说，“亲家老太太就是要搅得咱们家宅不宁的。要我说，太太真不如和徐老太太回娘家去呢。最好……再也不要回来。”说到后来，声音小了下来。

春荼蘼知道过儿的意思，是想让春大山休了徐氏。这门亲结得不好，拖下去大家痛苦。但古代不像现代，离婚比较自由。春家之所以说不休妻，是因为徐氏没有犯七出之罪，上回给丈夫下泻药的事倒可以做文章，可是春大山也会没脸，那事就压下去了，现在哪能重提？即使真要休了徐氏，她做女儿的也开不了口，还得看春青阳的。

不过，徐氏是真心喜欢春大山，虽然她的喜欢非常自私，只是想独占春大山，并且不会为春大山改变自己一丁点儿。可真要休她，她肯定赖死赖活，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得上。虽然徐氏表面上很懦弱，可拧起来是个极有准主意的，也拉得下来脸，如果闹得尽人皆知，势必又要影响春家和春大山的前程。

年前韩无畏的来信说了，已经就春家脱军籍的事开始活动。若这种最关键的时刻让徐氏闹起来，说不定会影响到大事。而春大山长升了官，前程看好，要休妻也得悄无声息的，理由充足的，完全不受妨碍的休。比如说，徐氏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所有人都站在男方这边。

“过儿，亲家老太太很看不上我爹和我家，想让太太和离呢。”春荼蘼叹了口气。“就算是恩爱夫妻，有长辈这么闹腾，也会磨没了感情，再也过不下去，何况我爹和太太这种情况？所以你看着吧，不等我爹休妻，太太也在咱家待不长。亲家老太太那个人我不敢说了解。却很清楚，但凡她起了什么心思，若达不到目的，就难受得要死，非可劲儿的搅和，直到她满意不可。”

“小姐是说，亲家老太太一定会让太太和老爷和离？”过儿高兴地问。

“我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别看她自己说再不来咱家了。”春荼蘼嘲讽道。“自个儿打自个儿脸的事，她做得不少，也没见她羞愧。所以，咱们不动，让她闹去吧，到时候不管什么样的结果，都怪不到咱们身上，带累不了春家和我爹才好。”

“那咱们给加把火？”过儿眨着大眼睛。露出恶作剧的表情。

春荼蘼点点过儿的额头，“听我的，敌不动，我不动。实话说吧，我觉得今天她在我爹面前丢这么大脸，这口气她咽不下，很快就得想办法闹一出。有的人，不用跟她打，递给她一把刀，她自己就抡起来，伤敌不成反伤己。”

过儿细想想，觉得自家小姐说得对。愤而休妻，是痛快了，遗祸却无穷。让徐氏这个女人搅和得家里过得不和顺就罢了，难道还要让她影响到春家的今后？小姐常说的那句话很对：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诶？话说小琴去哪里了？”春荼蘼突然想起这茬，“让她买个乳酪，她别是跟人私奔了吧？这么久还不回来。”

“管她呢，她跟人私奔倒好了。”过儿翻翻白眼儿，“就怕她不知上哪闲逛去了，我听说镇上有庙会。”

“你不早说！”春荼蘼瞪了一眼过儿，“早知道去镇上逛庙会，不在家受那窝囊气。”

主仆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听到正厅那边有动静，就起身过去了。接着一家人吃了饭，尽管徐氏也在场，可所有人都不想让别人不高兴，就都强颜欢笑，装作没事般。可气场的压抑，却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不管怎么说，这个快乐的春节假期，还是让老徐氏破坏掉了。

当天，小琴天色快黑的时候才回来。一问，果然说是去镇上看庙会了，自然引起了徐氏的不满，借机发作了小琴一回。只不知为什么，春荼蘼总觉得小琴有点不对劲儿，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而且小琴是个机灵的，虽然心思总是不正，但很会做事，这么不管不顾的贪玩，没经允许就去镇上，不是她的风格。自然，乳酪是没买来的。

但春荼蘼心中要考虑的事极多，当下没多注意，过后也就扔到脖子后面去了。而从那天开始，徐氏着实老实了一阵，也能迈出房门，每天早上给春青阳请个安，偶尔给春大山煲个汤什么的。春荼蘼冷眼旁观，并不多说。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镇外没什么热闹的，但镇上却有灯会，听说官府还有焰火放。春荼蘼很有兴趣，所以春青阳和春大山商量了下，决定晚饭早点吃，完了带她去镇上看灯()。

春荼蘼高兴坏了，古代的年节，之前总是从影视剧中看，今晚要好好身临其境一把。她一大早就拉着过儿挑了衣服，因为怕人多拥挤，还是挑了男装，却不是胡服，而是缺銙袍，左右开衩，直裾大袖，扎口的宽腿裤子，头上不带幞头，而是系勒带，脚下配着长靿靴。这套衣服本来是春大山的便服，竹青色，春大山嫌颜色太亮，基本没怎么穿过，被过儿连夜改小了，正好春荼蘼穿。过儿自己来不及做男装，只好还穿着原来的胡服。

春大山的意思是，让徐氏留在家里。因为她一向娇怯，去人多的地方怕不方便，还得派一个人专门保护她。再说晚上冷，冻病了又是个麻烦事。但徐氏也不知是怎么了。死缠烂打的要跟去。小琴这些天都老实的得过分，却也哀求徐氏要跟着。最后一家之主春青阳拍板，家里也不用留人看着，连老周头在内，全家一起去。

“不然你怎么忙活得过来？”私下，春青阳对春大山说，“本来咱们父子只关照下荼蘼和过儿就行了，而且过儿泼辣，本身就顶个小子使唤。现如今去的人多了，就由我看着荼蘼和过儿。你屋里的两个。你一个人都照应不过来，不叫老周跟着是不成的。”

春大山很惭愧，可又不想为此事和徐氏吵起来，再把元宵佳节也毁了，只能死忍着心中的不快。而且徐氏最近一直小心翼翼，他不好那么硬起心肠。

当天晚上包了饺子吃，打算全家逛回来后。再煮元宵做宵夜。

这个时代，饺子是作为馄饨的分支出现的，并没有明确的叫法和分类。春家这个年过得富裕些，就用了白面做皮儿，猪肉菘菜的馅。春荼蘼还自作主张和了一个豆芽、芫荽、鸡蛋、又加了碎豆腐的素馅，特别受到了春青阳和老周头两个年纪偏大的人的喜欢()。

饭后又避了避口，免得被冷风冲到热乎乎的胃里。然后。一家人在大门口挂上大红色的灯笼。又找隔壁何嫂子借了牛，套了辆稳当的牛车，就去了镇上。春荼蘼还当他们到得算早，哪想到天才擦黑，镇上已经人山人海，各色美丽的花灯沿着官府指定的几条街挂了出来，再加上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简直应了那句诗：火树银花不夜天。

“没想到这么挤。”被春大山护在身前。徐氏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爹心疼太太，早说太太不必来嘛，偏太太不听。”春荼蘼笑眯眯地给徐氏上眼药，“不然现在让爹送太太回去？”

徐氏见春荼蘼这样说，哪里肯走，咬着牙，死坠着春大山不放。小琴借着人多的机会，装出害怕挤散的娇柔模样，拉住了春大山的手臂，大吃豆腐。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笑模样。

“我就看不惯她那样儿！”过儿气得跺脚。

“摸一摸又不会少块肉。”春荼蘼低声道，“这事不用你操心，太太会修理小琴，你只管看着就行了。”

说完，转过身提议道，“咱们去临水楼吧？那边的铺子结束了很久，又还没有租出去，清清静静的，咱们先在街上逛着看灯，差不多时辰的时候，正好上二楼去看焰火。”

“这么久没有人，会不会很脏啊？”徐氏有点不乐意。

因为一提到临水楼，就想到了那个方娘子。好不容易那女人走了，徐氏不想让自家夫君再睹物思人。而且，荼蘼是故意的吧？她非常怀疑。

春荼蘼哪管她怎么想，只道，“我年前雇了小九哥去打扫过，不脏的()。那条街上是最热闹的，临街的各个酒楼和铺子早被人占满了，除了那儿，也没有其他地方容得下脚呀。”

“没有人烟的地方……大晚上黑咕隆冬的……”徐氏还想反对。

春青阳却插嘴，问春荼蘼，“钥匙可带了？”

春荼蘼点头道，“自然带了。我还叫小九哥准备了点心、瓜果、甜酒，还有好多灯笼呢。”

“你这丫头，原来早就打算好了。”春青阳就笑道，“那咱们就去，也算是享了我孙女的福了，我年纪一把，可从来没有过独占一楼的时候。”

春青阳这么说了，徐氏哪还敢说个不字，委委屈屈的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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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有话要说…………

大家猜，元宵节上会出什么事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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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贵公子

清静有清静的好，热闹有热闹的妙。*一家子才来镇上，体力和精神都充沛，自然先在镇子口寄存了牛车，然后沿着那条最繁华的街，闲闲的逛着。等逛累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再上临水楼的二楼，找最好的位置看舞龙表演。

春荼蘼晚饭的时候本就留了肚子，这会儿见了各色小吃，自然这样买点，那样买点，只是春青阳怕她冲了风，不许她边走边吃，只由过儿提着，等回家，或者到了临水楼才吃。还有各色花灯，虽然算不得精致，却有野趣，带着大唐民族胡汉融合的粗犷风格，特别可爱。她看着新鲜，自然也买着了好几个花样。

徐氏看在眼里，很是不以为然，觉得春荼蘼纯粹是浪费银子，净买些没用的东西。可是春家虽没有分家，但却分了灶，说白了，各花各的银子，春青阳爱把银子给孙女花，就是扔在水里听响，也跟她没有半文银子的关系，她根本管不着。

当然，军户本来也是不能分家的。

临水楼所处的那条街，是镇上的主要街道，平日里最是热闹，逢年过节的，自然要加个更字。况且官府组织的舞龙队是必要经过此街的，所以此处人山人海。平时从街这边到那边，也不过走个一刻钟，今天却足足逛了一个时辰。

徐氏和小琴走得愁眉苦脸，鬓发散乱，春荼蘼倒是兴致勃勃。她的新身体本来很娇弱，可经过两个多月的巡狱之行，一路上摔打颠沛。倒强健了不少。此时到了临水楼门口，倒是徐氏主仆更想进去歇脚了。

春荼蘼掏出钥匙，由春大山上前，先请站在楼前台阶处的人让开些。然后就打开大门。在摸到门框的瞬间，他不禁有点怅然，想到不久前。方娘子还站在这儿，对他柔和的笑着……

他的神情，别人没注意，徐氏却是看到了，心里就是一阵发堵，上前道，“夫君别想那么多。快开门吧，老太爷只怕走得累了。”一句话，酸酸的，还攀扯了别人。

春荼蘼假装没听到，刚要拉着春青阳进去。就听后面有人叫道，“春队正，这么巧遇到你们啊？”

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韩无畏。他的声音永远那么明朗，就连冬天的寒风都似被逼退了似的。而听说皇上怜惜康正源的身体，不想让他在年节期间赶路，许他元宵后再回京，想必此时正跟在韩无畏身边吧。

对于古代人来说，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开始。直到元宵节，二十来天的时间都算过年。

果然，转过身就看到韩无畏和康正源两个人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护卫。他们两个都穿着便装，可除非易容，生就的模样和气质就是鹤立鸡群的。在人群中根本隐藏不了形迹，一眼就能找到。何况，韩无畏个子那么高，所以他们根本也不掩饰了，衣着华丽，姿态优雅，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风采，令他们的额头上似乎明确的写着三个字：贵公子。

韩无畏穿着深紫色窄袖胡服，因为他不喜欢戴帽子，最冷的天里也是系着抹额，大约知道那会使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所以依旧是细细的一根带子勒在额头上。同样的紫色，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剔透的颜色衬着火光，似乎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两簇小火苗儿。

康正源则是前汉风采的广袖博带的袍子，天青色，高冠革履，略显苍白的脸在背后各色灯笼的映照下，像美玉一般。天气还冷，他呼吸之间弥漫出淡淡的白气。他整个人，仍然给人不真实的梦幻感。

他们知道街上人多，没有“荼蘼荼蘼”的乱叫，而是喊了春大山的名字。

春大山见状，连忙上前，虽然他们是便装，却仍然执了属下礼，问道，“二位大人怎么也在？倒是巧了。”

“康大人没看过咱俩范阳的舞龙，我特别带他观赏观赏。”韩无畏说着，望向身后的临水楼，“怎么，是要上楼去占个好位置吗？那我可要打扰了，不知可否同行？我往年不爱掺和这热闹，就没想到临街商家的酒室雅阁都提前订满了，刚才找不到座位，让康大人埋怨了我好大一阵子。”说话的时候，目光稳重，没有一丝乱瞄到春荼蘼身上。

春荼蘼知道他私下虽然随便，但其实是个心细妥帖的，也很知礼仪。对外，绝对是贵族风范。当然，他想不想、会不会真正遵守规矩，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是属下的荣幸，平时请还请不来呢()。”春大山客气道，“说来今天算我的好运道，大人若不肯屈尊，我非要硬拉不可的。”说着，就把人往里让。

韩无畏和康正源见春青阳在此，又有女眷，自己是微服，没有以官位压人的道理，自然不肯先走。正推辞间，春荼蘼拉了拉春大山的衣袖，小声道，“爹，楼里面黑呢，总得让人先进去点了灯，略收拾下，怎么好让两位大人这就直接进去？”

一句话提醒了春大山，立即就告了个罪，让老周头、小琴和过儿进楼先整理整理。韩无畏和康正源既然不客气的要求进人家的酒楼赏景，断没有看着的道理，也叫那些随从跟去帮忙。

人多好办事，很快的，临水楼上下就亮了起来。

韩无畏和康正源推辞不过，率先进楼。他们一行人到了二楼最正面、也是最大、视线角度最好的房间，分宾主坐下，那些护卫就散坐在各处。过儿和老周头，麻利的到后厨去烧水，并取了炭盆来。方娘子走得匆忙，并没有把酒楼内的东西全清理走，所以一切都是现成的，还有余下的茶与酒，倒也便宜。

春荼蘼把买来的各色小吃放在桌上。因为没了外人，就免了拘束，笑道，“祖父还嫌我买的吃食多。这不，正好用上了。可见，韩、康二位大人是有口福的。随便逛逛都有人请吃。”

虽然韩无畏和康正源早就跟她混熟了，而且大唐民风开放，并不忌讳男女同席，但当着人家祖父的面，而且还有她那不省事的继母，自然不好太随便，免得她让人说嘴。于是康正源就笑道，“托了姑娘的福，下回改请春队正一家。”

韩无畏坐在一边点头不语，心下却暗道：这丫头在家里是能干泼辣的小家碧玉，在外能表现出大家闺秀也欠缺的高雅气质。在堂上堪比最强悍的战士，但此时却一幅小女儿态，真是一人千面，不知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呢？

“两位大人见谅，荼蘼被我宠坏了，有点不识礼数()。”春青阳谦虚几句，把春荼蘼拉在身边，不愿意让她和韩无畏、康正源多接触。

他是保守的古人，更了解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地位差异。虽然他看得出这两个年轻人都对孙女有一定程度的好感。而且他们本身也格外出色，但他不想孙女嫁到高门，只想找个知疼着热的男人，守着孙女过日子，要离他近些，才好帮衬。

地位悬殊的婚事。他见到过，可结果呢……徒惹伤心、生离死别罢了。

春氏父子脸皮儿薄，不会奉承人，好在韩无畏和康正源也不是搭架子的人，三言两语的寒暄过去，大家倒没了尴尬，一边聊着过年的事，一边吃着春荼蘼买的零嘴，倒也和乐。过了会儿，过儿又把茶和烫过的、加了乳酪的果子酒拿了来，气氛就更融洽了。

就是徐氏，仍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都说穷养儿，富养女，徐氏这种让老徐氏用银子泡大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大方点？再看小琴，逮到一切机会上前侍候，虽然没到乱抛媚眼的地步，可架不住她总这么殷勤啊。

而春荼蘼看出韩、康二人确实是偶遇，也确实是来看灯的，当下就消除了自然产生的怀疑情绪。唉，她这个职业病啊，可怎么得了。不知为什么，又想起那个军奴，当时对那个人，怎么就毫无防备哩？

想到这儿，不禁想到上回被咬伤的手指et，确切地说是划伤。她皮肤白细，若有个印子要好入才能完全消失，现在离被咬才只一个月，仔细看的话，仍然有一条淡淡的浅褐色细痕……

“春小姐看什么这样出神？”康正源注意到了春荼蘼突然的沉默，微笑着问。

“有点困了呢，怎么舞龙还不来？”春荼蘼随意找了个借口()。

韩无畏武功高，自然耳聪目明的，闻言耳廓一动，接着就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了一条缝往外瞧，随后笑道，“春小姐，快来看，舞龙队可不就到了么。”

春荼蘼一听，登时高兴起来。

这间雅室面积大，有三个临街的大窗。一屋子的人自动分成三部分，春青阳和春荼蘼、过儿占据了一个窗子。春大山和徐氏、小琴占据了一个。韩无畏和康正源自觉的用了第三个。老周头是很讲究的人，一直就守在门外，不肯进来。

眼见舞龙队还在长街的那一端，蜿蜒的灯火好似自天上，热烈的气氛瞬间就浓厚了。而长街这边的人群也明显感受到了，登时就开始骚动、拥挤起来。

正充满着期待，只听小琴惊咦了一声，因为声音尖细而高，听到人耳朵里极不舒服。

春青阳觉得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沉下脸问，“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小琴惊讶的向窗下一指，“那不是王妈妈？老太太跟前离不得的王妈妈……有话要说…………

这些日子就暂时这样，下午两点多，晚上八点多更新吧。等66忙过这一阵，再重新安排时间。

另外，咬手绢，我的书评区也有好多讨论和争论了。哇卡卡，暗爽不已。

还有啊，自个儿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bug，焰火是宋代才有的，所以春家上镇上过灯节，看的不是焰火，是官府组织的舞龙表演，那个从汉代就开始了。

谢谢。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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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失踪

春荼蘼惊住。

这是女人的第六感，一般来说，她有这样像被凉水从头浇到的感觉，就肯定有大事发生。

情不自禁的，她探出身子往下看，果然见到了那个王婆子，身材魁梧得像个男人，脸上有痣，痣上有毛的天生凶恶相。

这个婆子是老徐氏的绝对心腹，有她的地方，必有老徐氏，所以徐氏一怔，情不自禁的喊 了声，“王妈妈！”

人群熙熙攘攘，那王婆子被挤在人群当中，身不由己的走着。徐氏的声音并不大，照理她是听不到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她就是听到了，还准确的向临水楼的楼上望来。

街上灯火通明，但却及不上楼上更明亮，所以王婆子一下就认出了徐氏。但她不但没有露出惊喜的神色，反而还很慌张，把脖子一缩，头紧紧低下，竟然打算装作不认识，拼命挤开人群就跑。

徐氏急了，拉了春大山一把，“夫君，王妈妈行事有异，不知我娘家出了什么事。请夫君把王妈妈追来，我好细细问过。”

她一脸哀求，春大山犹豫片刻，不好拒绝，抬步就要走。

春荼蘼眉头皱紧，极为不快。以王婆子这种情况来说，徐家，确切的说是老徐氏那儿必然是出了事故的，可王婆子摆明撇清，春家沾上去就是麻烦。若两家的关系亲近还好，可十天之前，两家算是吵起来了……那么，徐家的事，凭什么要她爹去插手？就算好歹算作姻亲。也得徐家提出来，春家才好帮忙，现在算怎么档子事？

可惜，当着外人她又不好直接开口说什么。春青阳也是这样想。又怕人太拥挤，儿子虽然身强力壮，可万一撞上点阴私之事……

康正源最是审时度势。反应又超快，看到春荼蘼没来得掩饰的脸色，立即就道，“外面杂乱，春队正不方便行事。不如，叫我们带来的护卫把人叫上来问个清楚。”一来，护卫身份为公。若是栽赃陷害什么的，很容易分辨清楚。二来他是深知春荼蘼对继外家的态度，假如有不好的事，他和表兄的地位在这儿摆着，能做见证。

他很感激春荼蘼在律法之上给他帮的忙。另外心有好感，就一心向着她。反正若是不方便外人插手的事，到时候他们再避开就是了。

韩无畏也是这样想，所以康正源话音一落，还没等春大山拒绝，韩无畏就出了门，快速吩咐了护卫们两句，指派了四个人。虽说护卫们不认识王婆子，但那女人的特点太明显。很容易辨认出来。

这么一闹，看舞龙的心情又被坏了。眼见舞龙队伍和簇拥在旁边的百姓，叫着闹着，一路过来，可那番热闹与欢喜，开心愉悦与笑声阵阵。还有对新年美好的祈祷，好像都与临水楼上的人无关。春荼蘼不知心中是怒是恨，总之过个年，两次被老徐氏破坏了气氛。

房间内，尴尬的沉默着，等舞龙队通过了临水楼的窗口，那四名护卫终是把王婆子带了来。

“你怎么在范阳县？”没等任何人开口，徐氏就急问。

这是人家两位大人的护卫，把人带到的好不好？至少先道个谢，然后判断情况是否可以当面询问，才能开口啊。怎么这么莽撞的？

“我娘呢？我娘是不是也来了范阳？她老人家是找我有急事？怎么不派个人来？这大晚上的……是我娘病了吗？”接着，她又一连串的问，都没给韩、康二人告退的工夫和借口。

那王婆子平时凶恶，也只是狐假虎威，其实遇事却是个胆小糊涂的，听徐氏这么问，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扑通一下跪倒，大哭道，“小姐，小姐，您听我说。不是老奴要背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官府要拿了老太太，老奴也没有办法。老奴上有老、下有小，不得不顾着这一家子啊！再说，我这样也是为着老太太着想，将来万一有什么……我这也是铺后路，让老太太有个退身步不是？”

嗡的一声，春荼蘼一个头变成两个大，而且非常吃惊。

老徐氏要下狱？怎么会？虽说她平时耀武扬威，可家里确实有几个臭钱，在官家面前又惯会来事儿、奉承，所以在涞水地头上颇吃得开。她控制欲超强，自私自利、喜欢显摆、为人强势，为人非常讨厌，但应该还不至于做杀人放火的事()。可若不是大案，涞水官府不会拿下她。

徐氏听王婆子这么说，嘤的一声就要晕，被小琴架住后，浑身抖似筛糠，把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的形象摆了个十足十，完全没有官家娘子的半分沉稳。

倒是春大山颇镇静，问王婆子，“别说那些没用的，只说说，徐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韩、康二人倒不好立即抽身而走了，毕竟主家没要求，主动离去，似乎是要袖手的感觉，显得十分冷淡疏远。可不知出于心底的哪些原因，他们不想和春家生分了。

而春青阳则是考虑到徐家怕有什么官非事，出于对老徐氏的深深忌惮，他顾不得家丑，很希望有两位大人物坐阵，免得以后说不清。于是，还请韩康二人坐下了。

春荼蘼皱着眉，全神贯注在王婆子颠三倒四的叙述上，搭配着春大山不时的提问，半个时辰后，春荼蘼终于弄清了全部事实，不禁更是惊疑。再看徐氏，已经晕过去了，把这种逃避现实的方式使用得淋漓尽致。

原来，自从那天老徐氏从春家回去，她的夫君，徐氏的亲爹，本名为范建的，就一直没有回涞水。开始时，老徐氏根本不管，因为范建在入赘前是个秀才，经常开个诗会啥的。拽几句酸文，也有几天不回家的经历。老徐氏把范建管得死死的，知道他不敢在外面玩花活儿，就没当个事。谁还没有个怪癖？大部分打压。小部分放纵，全面接管的同时，好歹留点缝能让人喘口气儿。就是她的驭夫之道。

可是哪想到，范建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回去。老徐氏是从春家扬着下巴走的，自然低不下头来求着帮忙寻找，只派了人私下做事，还求了范阳县衙的人，可愣时没向在县衙做事的春青阳透露一星半点。

结果，范阳、涞水、以及相邻的路上和附近的几个地方都找了个遍()。仍然没有消息。老徐氏这才急了，可却还有比她更急的。家里的生意倒无所谓，本来就是她一个妇人撑着，范建就是个百无一用的穷酸。不过范家贫困，家里的老母又贪婪。不然也不会让秀才儿子入赘了。

范家经常要范建偷拿银子接济，范建这一失踪，银子拿不回去，范家又大手大脚惯了，一下子就承受不住。本来老徐氏把范建失踪这事是瞒着的，只说他到外地和朋友游玩去了，可到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范家听说后，心想摇钱树断了还了得，非要往大里闹。要老徐氏陪一大笔银子才算。

老徐氏强势惯了的，自然不肯，结果两相说呛了，惊动了官府。官府收过好处，本不想宣扬，但架不住范家不顾脸面的大闹。想捂着这事却捂不住了，只好把老徐氏拿下。

其实，老徐氏并没有被关到大牢里，只是被带走问话，然后放回家，责令不能出门。可是老徐氏这样的人，调教不出好手下和家仆，哪怕是她最信任的王婆子，见主人有难，只想捞一把快跑。王婆子身为老徐氏的心腹，生怕被连累，又觉得范建很可能在外面遭了难，于是卷了些老徐氏平时不怎么注意的细软，随便告了个假，带着男人和儿子一家闪人了。老徐氏虽然生气，可这节骨眼儿上，哪有心情和时间收拾下仆？

而王婆子的儿媳不是徐家的丫鬟，而是聘娶的范阳县清白人家的女儿。因此，他们一家回到范阳县上，本来要隐匿行迹，暂时不露面的，可今天元宵节，她小孙子非得出来看灯。王婆子心存侥幸，觉得范阳县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不太可能就遇到熟人，就跟了出来。哪想到，世上的事真的就这么巧！

“小姐，姑爷，春家老太爷，求您们放过老奴吧。”王婆子哭诉道，“老奴是有私心，可也真是为了老太太着想啊。刚我儿子和儿媳抱着小孙子家去了，还不知道我这边的情况()。您三位慈悲，好歹放我回去一趟，免得他们提心吊胆。”

“你这样，就不怕我娘提心吊胆！”徐氏怒喝一声，醒得时机很关键，“你这忘恩负义的狗奴才，但凡我娘没事，必不能与你善罢甘休。你和你儿子的卖身契，我娘是赏还你们了，可别忘出，还有你男人！”

王婆子一听，吓得哇哇大哭，吵得春荼蘼脑仁儿疼。无意间转过头，见到小琴脸色变幻不定，双手绞着，似乎要把手指扭断了似的，表现很是不同寻常。

春荼蘼突然想到范建消失的那天，小琴也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大半天，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可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春大山于情于理不能不闻不问，可跟她沾不上边。

正这儿想着，徐氏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哭道，“荼蘼，求你救救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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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管得？管不得？

他令堂的，气死了！

什么意思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她？再怎么说，徐氏占着辈分呢？这是求吗？这是逼！

老徐氏对她怎么样？徐氏自己又对她怎么样？脸怎么这么大，这时候还要胁迫她？

春大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把把徐氏揪起来。他强压着怒火，惭愧地对韩无畏和康正源道，“贱内无状，让两位大人看笑话了，真令某无地自容。”看他那样子，确实很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无畏和康正源本想留下帮忙的，但徐氏突然来这么一出，令两人都非常尴尬，见状连忙起身告辞，康正源还说，“春队正请自便，今日叨扰了，改日再登门道谢。”说完，两人就快步走出去。

韩无畏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下，略转过身，状似无意的瞄了春荼蘼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春荼蘼明白，他是说有困难，可以去折冲府找他帮忙。她心中感激，几不可见的轻轻点了点头。

等韩、康二人一离开雅间，春青阳就恼了，沉声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在外面闹腾个什么劲儿。”说着，拉起孙女就走。

春大山又愧又怒，当下也不言语，只和老周头把灯火熄了，胡乱锁了房门，把王婆子直接丢在街上。然后一家子到镇口取了牛车，直奔家里。

一路上，气氛压抑极了，没有人吭声，和来时的欢乐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只有徐氏不断的细声抽泣。听得人心烦意乱。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说她没主意吧，她做事蔫有准儿，你说她有手段吧。她又偏偏弄得周围的人跟她一起六神无主。像块牛皮糖似的，粘在手心儿里，甩也甩不掉。又像扎在肉中的毛刺。明明扎得慌，可就是不好拔出来。有时候，春荼蘼觉得自家老爹还不如娶个泼妇回来得好，好歹把事情摆在明面儿上，真刀真枪干一场，哪怕上演最低级的全武行呢？总胜于拳拳像打棉花，气得人的火气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最后憋出内伤。

到了家，老周头去卸牛车，小琴和过儿忙活着收拾东西，只有主人一家三口进了院子。春大山一个没留神。徐氏就跟着春青阳和春荼蘼祖孙二人进了正厅。春青阳那儿才要坐好，徐氏就又立即泪如泉涌，而且还要跪。

春荼蘼怒顶天灵盖，也顾不得平时勉强维持的礼貌，伸手把徐氏生生架起，“太太，您若再哭，或者再跪，祖父和父亲我管不了。我立马回辽东郡我外祖家，三年两载后才回来！”她这话说得很明白，徐氏再来这套哀兵政策，她真的甩手就走，说到做到。当然，辽东郡外祖家云云。是上回跟康正源巡狱时编出来的。

徐氏一哽，硬生生把哭诉噎了回去。她知道春荼蘼虽然笑眯眯的，却并不好说话，所以对春青阳哀求道，“爹，我爹现在下落不明，我娘又惹了官非，求您让荼蘼帮帮我娘家吧？”

春荼蘼站在春青阳身后，抿着嘴不出声，因为她深知自己的祖父和父亲，知道他们会为自己说话。春大山不是个惧内的，他只是嘴笨心软，做事总是给人留脸面和余地。这样的男人如果遇到懂事的老婆，日子一定过得极其和乐，互相尊敬，举案齐眉。但结果遇到不识抬举的女人，比如徐氏，就会登鼻子上脸。

而春青阳也只是善良厚道而已，却不是傻的，也不是不敢说话。

果然，春青阳一脸疲倦的道，“大山媳妇，你说这个话可得摸着良心。我自问，你嫁到我春家后，从没有苛待于你，甚至身为人媳应该做的事，你不做，我都不多嘴。毕竟，日子是你们小夫妻过的，我还能活几年？荼蘼又能搅和你们几年？只是你提出这个要求，自个儿就不掂量掂量吗？你还记不记得，当初荼蘼被迫上公堂是为了什么？为了你的夫君被诬陷，你身为他的妻子没有办法还他清白，逼得荼蘼不得不小小年纪代父申冤()！”

说到这儿，春青阳有点激动，眼圈都红了，很是痛惜，“然后，事情一件件来，迫得荼蘼不断向这条路上走。可是，前几天你娘来家里拜年，说的什么？她说我家荼蘼坏了名声，连她也跟着抬不起头来，要随便把她嫁出去，好为你未来的儿女扫清道路。她既然看不上荼蘼，现在也不用求上来。你又怎么好意思的？好意思让荼蘼为你娘的事再上公堂、再奔波、再坏了名声？你这心，可是肉长的？你怎么说得出口！”

“爹，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娘不好。但现在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求您念在两家亲戚一场，叫荼蘼救救我娘吧。”徐氏仍然忍不住哭道，却不敢大声哭，怕若春荼蘼发脾气。

“大山媳妇，这事出了快十天了，你娘求人求到了范阳县衙。”春青阳神色冷淡，“我就在县衙做事，却没听到半点风声，可见她是特意要瞒我，是不想让春家插手。如今你来求，我要是应下，岂不是多事？”

徐氏怔住，但很快又说，“是我娘糊涂，恐怕也是因为上次的事有愧，所以才瞒着。可这事我不知道就罢了，我既然听说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我又是个没能耐的，只能求您、求荼蘼来帮我这一把。如今夫君已经是正九品的武官了，若是岳母入狱，只怕也会影响前程。”她这话语气软和，似是哀求，但语意却透着隐隐的威胁。

春大山登时就怒了，大喝一声道，“你别说了！你的意思是，我的官位要拿我女儿的名声去保吗？真是混帐！你跟我走，咱回屋好好说道说道！”说着上前死拉着徐氏，不管她怎么挣扎着不乐意，也把她提溜到东屋去了。

她这一走，正厅登时安静了下来。春荼蘼看到春青阳脸色铁青，厌烦中带着无奈，就知道刚才徐氏最后一句话对祖父不是没有触动的()。这个年代，重要的亲戚之间确实互相影响，不然为什么有诛九族之说呢？名声，就像一座巨大的山，背在每个人身上，令所有人都活得很小心辛苦，特别是女人。所以古代的大家族结亲时很慎重，就是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祖父，喝点水，压压火气。”春荼蘼从小茶炉上倒了杯温茶给春青阳。

“荼蘼，你说，徐家这事……管得吗？”春青阳接过茶盏，叹息着问，甚至不想看向孙女。

孙女是他的心头肉，可儿子也一样是。自个儿的儿子有多大的雄心，他知道，大山也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只是自家这种情况，在没有大战的情况下，不能给予机会。可谁又让当时儿子一时不小心，他又一时心软，招了这么个祸害进门呢？如今想甩都不是那么容易了。

若春荼蘼能倾听春青阳的想法，一定会乐得蹦起三丈高。因为，春青阳已经有了要摆脱徐氏的意思了！

“您别着急，再气个好歹的，心疼的可是孙女和儿子。”春荼蘼坐在春青阳的下，安慰道，“您长命百岁，孙女才有福气，所以别为这点子小事伤神。依我说，这事管得，也管不得。”

“什么意思？直说吧，别绕乎祖父，头晕。”

“我说管不得，是因为徐家老太太是个烫手的，谁沾上谁倒霉。”春荼蘼分析道，“而且咱们帮了她，她还未必会感激，反而会认为咱们拿了她的短处，以后必要找回场子，以后指不定怎么变着花样闹腾呢。”

“有理。”春青阳点点头，没留意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重视小孙女的意见。

“我说管得，是因为她若真下了大牢，或者……说句丧气的话，太太的爹真的死了，而且还和徐老太太有点关系，那我爹是一定会被连累的()。人家不说咱们两家关系不亲近，只会说春队正的岳家如何如何。咱家正在脱籍的关键时刻，不能让别人找到机会说嘴。”

“可难道……”春青阳恨声说，“为了咱家自己的事顺利，就让徐家混赖上一辈子？你爹这个老婆娶得能不能做他的贤内助，我已经不要求了。可你爹若发达了，只徐家那位老太太就惹不起，她不天天跑来惹是生非就怪了。”

春荼蘼一听有门，春青阳对徐家的态度，是能不能摆脱这家子人的关键。于是她趁热打铁道，“所以，依孙女说，这事还得管。只是怎么个管法，可得好好合计合计。”

“你这丫头，有话就直说吧。”春青阳瞪了孙女一眼，爱怜得很。

“祖父，徐家与春家虽说是亲戚，但毕竟是两家人，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何况只是姻亲呢？”春荼蘼笑得像一只小白兔那么可爱，可眼神却像小狐狸那样狡猾狡猾的，“做讼师是要收银子的，叫诉讼费。根据各自的本事不同，收费也不一样。鉴于我是和大理寺丞一道办过案的，就定……白银五百两。若胜诉，再加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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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了，做了个调查，想知道大家认为男主是谁，有兴趣的，去看看吧。就在书评区上方的右边，有个叫作者调查的地方，点一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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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么多？！”春青阳被惊到了。

“对穷人当然不用这么多了，真是特别困难，孙女我不要钱也行，只当为了祖父长寿、父亲的前程行善积德了。可是但对有钱人，客气什么？徐家可是涞水富哪，还在乎这些散碎的银子？若不多多的要，岂不是看不起人？”春荼蘼坏笑，“其实关键不是银子，而是徐家老太太的心思。咱们捏了她的短处，有恩于她，还刮了她的银子……哈，她本来就不想让太太嫁我爹，这下非得想办法让女儿和我爹和离不可。那样，我爹就自由了。祖父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徐家会连累春家了。”

“原来你这丫头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春青阳恍然道。

“祖父，你也别瞒我，我就不信太太不让您头疼，您心里就没有点别的意思。”春荼蘼站起来，走到春青阳身侧，低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徐家这事，早晚范阳和会闹到尽人皆知。那时若徐家主动提出和离，大家都会以为是因为徐家对春家有愧，总比春家休妻强，保住了两家的脸面，徐家老太太巴不得的，咱们家还能落个仁善之名。话说，咱们家是仁善么。”

“徐家会这样做？”

“放心吧祖父，徐家老太太总是俯视众生，怎么能容忍在咱家手里有短处？太太再想赖在咱们家，也架不住她娘闹腾。所以我总说，咱家不用动，只要等机会就行。徐家老太太会自己往刀口上撞的。”

她这话说得形象，春青阳不禁脸色一缓，随即又发愁道，“只是这样一来。你爹的亲事又成了大问题。他前面死了一个老婆，后面又和离一个，以后得多难哪。总不能让他孤独终老。”

“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咱家有钱，或者我爹以后再升官，就算娶不上名门贵女，家世清白的小户人家也尽可着我爹挑。就我爹长得那模样，往大姑娘面前一走，就没有不乐意的。说起来还是祖父有本事，怎么把我爹生得那么好看哪。[]”春荼蘼故意开解春青阳。逗得老人果然笑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春青阳假意板着脸，“提防让别人看到，就真嫁不出去了。”

“我在外面可文雅了，就是在祖父面前才这样。”春荼蘼拉着春青阳的手臂撒娇，“之前您总想将就一下。想让我爹把日子过顺了。现在看出来了吧，越将就越紧绷，不如趁早斩断。”

“可是，你爹升官的事可遇不可求，咱家又没钱。”春青阳有点患得患失，总体说来，还是因为担心儿子。

春荼蘼摊开手，“一千五百两哪，很快就会有的！”换算成人民币。三百万哪。果然一下子就发了，怪不得律师做好了全是金领。

“她能给？你能赢？”春青阳没亲眼孙女打官司，一切只是听人说起，此时就有点不能想象。另外，他内心深处，还是对春荼蘼上公堂的事比较抵触。只是事情又逼到了面前。而且先前他已经放出话：他春家的荼蘼是只金凤凰，现在自然不能拦着。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与不对，只觉得心里不踏实极了。可对于春荼蘼来说，她要当讼师的计划一步步走到今天，春大山也好，春青阳也好，已经算是足够开明。一来，这里民风确实比宋明要开放得多。二来，春氏父子太宠爱她了。于是，她重生不到一年，就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她不给，就等着吃官司吧？至于赢与输……”春荼蘼拖长了声音，“我是一定会赢的。”

这番自信，给她的脸上增添了不一样的光彩。春青阳看在眼里，心下不禁又是骄傲，又是失落。昔日在他怀里撒娇哭泣的小孙女长大了，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振翅而飞，要离开他的手心了？

正感慨，就听东屋传来咣当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丢在了院子里。接着，徐氏的哭声传来。*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还故意放大了声量。

“看看去吧，就照你的意思。”徐氏的行为，令春青阳终于下定了决心。

爷俩儿个走出正厅，就见院子里躺着一个红漆小箱子，徐氏正跪在箱子前，一边哭，一边把散落的衣服又塞进去。这时，过儿和小琴都回到了内院，被站在东屋门口的春大山吓着了。

春大山满脸怒容，压着声音吼道，“拿着你的东西滚回你娘那儿去！别总说我们春家占了什么便宜，自打你嫁过来，我们全家几口人，没花用过你一文钱！徐家豪富又如何，你吃的是我的俸禄，现在居然敢拿银子威胁我？”

春荼蘼苦下脸()。

徐氏这是闹哪样啊！求人的事，她还把姿态摆那么高？哪有拿娘家财势压婆家的。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她爹就是入赘的，她娘平时肯定是这样看不起男人，潜移默化中，她表面上倒没什么，心里却学到了，遇事自然而然就模仿了起来。

可春氏父子是硬气的，她的亲娘白氏留下的嫁妆他们都不乐意沾一点，还能在乎老徐氏掌握下的那点子“恩赐”？何况老徐氏一直防贼似的防着春家，吃穿用度，全是给她自个儿闺女的，吝啬得很。

春荼蘼怕再吵下去，惊动了邻居不好看。再说，好歹是元宵佳节，家宅不宁的话，别影响了一年的运道。于是，她向春青阳使了个眼色。

春青阳立即喝道，“都给我闭嘴！我看你们是想气死我！要真看我障眼，不如直说，摔桌子打板凳的干什么呢？”

春大山极孝顺，见父亲这么说，不禁又羞又惭，这样的硬汉子。竟然气得红了眼圈，差点掉下眼泪来。

春青阳到底心疼儿子，暗叹了口气，故意唬着脸儿子说。“给我滚进屋来！”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孙女一眼，转身回了自己屋。

春大山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跟了进去。

“你们俩，快帮太太把东西收拾进去。”春荼蘼赶紧吩咐吓呆的过儿和小琴，然后又转向徐氏，“太太到我屋里坐坐吧。”一边说，一边上前扶起徐氏。

徐氏跟春大山吵，就是因为她要春荼蘼帮助老徐氏打官司，可春大山不允。说着说着。她就提起自己是下嫁，好好的良民嫁了军户，之后又说什么徐家必有回报，可以帮助春家改善生活的废话来，还要从那小箱子中拿体己银子。结果把春大山惹恼了。

春大山从不打女人，只气得无处发泄，就把徐氏的小箱子扔在当院里，叫她滚蛋()！现在春荼蘼主动跟她说话，她是巴不得的，立即就跟着进了西屋。

“荼蘼，你爹在气头上，脑子不清楚，但你是个好孩子。可得帮帮我，帮帮我娘啊。”一进门，她就开始哀求，也不等人坐下。

春荼蘼闭了下眼，深呼吸两次，这才压下心中的恼火。这个时候。徐氏还敢说自己的夫君脑子不不清楚？徐氏自个儿清楚吗？若是清楚的，说春大山的不是，就不怕她不高兴？

“毕竟是亲戚，哪有不帮忙的道理。”春荼蘼努力平静下来说，“我爹不应，还不是因为太太只为娘家想，却不顾忌婆家的名声？”

徐氏讪讪的，但她随即意识到春荼蘼的意思是肯接这个案子，又是大喜，“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放心，若我娘能平安无事，谢礼必不会轻的！”

“谢礼倒不必了。”春荼蘼神色间淡淡的，“只是我再抛头露面，只怕这辈子的名声就洗刷不干净了。所以我想，干脆就做了这个营生，将来嫁不了人，至少还能养活自个儿，大不了一辈子做春氏女就是。”

徐氏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可春荼蘼对其真是不齿。只要为了她好，为了她娘好，为了她徐家好，在徐氏眼里，牺牲掉她一个春荼蘼算什么，居然连假意的阻拦都懒得做。那她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不过……”她话题一转，看徐氏惊得抬起眼来，大约以为她又反悔了。

她故意犹豫半天，急得徐氏快不行了时才说，“既然当个营生来做，自然要有个收费的章程。照理来说，两家是亲戚，我不能张这个口。可这也算是开张做生意，头一回又不能坏了规矩，所以这银子嘛……”

徐氏也不傻，一听是要钱，心中倒放下了()。还暗想：到底是军户贫民，说什么白氏有嫁妆留下，还不是见钱眼开，眼皮子浅的？亏得春大山往日里把他自个儿的闺女夸得天上无二，地上无双的，也不过一身铜臭气，自然比不得她这样视钱财如粪土。

“荼蘼，你放心。只要你肯帮忙，咱们就公事公办。”她挺直了脊背，眼神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

春荼蘼看了出来，却完全不放在心上，笑道，“我就喜欢公事公办，感情归感情，钱财要分明。这样，我开的价是上堂五百两。若赢了官司，再加一千两。”

徐氏本能的点头，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数字，不禁大为吃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春荼蘼不等她说话，就继续道，“不二价，太太还是想想再决定吧。”

她微微露出笑意，令徐氏突然觉得这丫头太可恶了。死丫头明明是不想帮手吧，所以开高价来吓人。可她是谁，她娘家是涞水富，虽然这一千五百两拿出来实在肉疼，可为了自个儿的面子，为了娘亲的官司，她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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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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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勾魂女*鬼

既然万事谈好，春荼蘼第二天一早就要赶去涞水。她绝对恪守职业道德，既然说定，就肯定全力以赴，把老徐氏从案子里捞出来。

正月里没有兵训，春大山就带着徐氏、小琴、过儿，与春荼蘼同行。留在家里的春青阳也被孙女交待了任务，必须要完成的。

“祖父，麻烦你在衙门里告个假。”她偷偷对春青阳说，“帮我盯着点王婆子。”

“你怀疑她？”春青阳愣住。毕竟他在衙门做了大半辈子了，不仅有对犯罪的敏感，身上也有些工夫。尽管身手比不上春大山，对付一般小蟊贼却是富余。

“祖父，您想想啊，徐家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春荼蘼眯着眼笑，又露出小狐狸的样子，“她那么掐尖要强，不允许任何人和事脱离她的控制。王婆子是她跟前儿第一亲近和信任的人，而现在她身上背着官司，王婆子却跑回儿媳的娘家来，这种行为却类似于背主。依徐家老太太的性子，就算现在正焦头烂额，也必不会容忍吧？”

春青阳一想，深以为然，眼神中就流露出疑惑的神色道，“亲家老太太，确实是宁愿自伤一千，也要伤敌八百的强硬性子。”

春青阳厚道，说得含蓄。其实老徐氏的个性总结起来就是五个字：损人不利己。

“所以啊，王婆子肯定有问题。但凡是犯罪，或者与犯罪有关的事，都要研究当事人的心理。那是很重要的。”春荼蘼继续说，“那王婆子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可却绝对不是好人。她说得话，能全信吗？”

“那不能！”春青阳摇头。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他一时并没有多想，对王婆子说的话，竟然全盘接受了。现在孙女一说，也觉出不妥当来。

“你不会认为王婆子跟整件事有关吧？”他吃惊地问。

春荼蘼摇摇头，“若是有关，徐家老太太更不会放过她了。我是觉得……是徐家老太太身上有问题。”

她这样说，春青阳更是吓了一大跳，“不会吧？她总不至于谋杀亲夫……”

“我不能确定，但范老太爷的失踪。说不定徐家老太太是知情的，只是装成不知道。您想啊，还是从她的性子来说，夫君不见了，她应该暴跳才对。而不仅是着着急。”想到这儿，春荼蘼习惯性的皱紧了眉，“所以我觉得，这其中肯定有隐情。而王婆子作为徐家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人，自然也知道些什么。为了堵她的嘴，徐家老太太才允许她卷了细软，跑到范阳来。”

“有理。”春青阳越想越对，突然拉了孙女一把，“不然。这事你还是别掺和了，若闹出什么辛秘之事，沾上身就是麻烦。这传出去，得多难听啊。继外祖父母的私密事，你一个姑娘家给搅和里头去了……”

“祖父，既然应了。咱就不反悔。为人根本谓之诚，人无信不立呀。”

春青阳不说话了，脸色很不好看。他是为人正直端方，还真做不出背信违约的事来。于是他犹豫半天后，咬牙道，“放心，祖父必把那王婆子盯紧，不能让她害到你！”

“辛苦祖父了。”春荼蘼由衷地说，“只是不要露了行迹，也不用做什么，只让她不要跑路就行了。不过祖父一个人也盯不过来，不如您去找以前在临水楼做事的小九哥和小吴帮忙，轮流盯着就行了。这监视的事，可是苦活累活。他们两个以前帮过我，全是可靠的。”

“你不用管我这边。”青春阳点头，“我和洪班头关系一向不错，他嘴又严，找他帮忙就行。”

爷俩儿个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春荼蘼就和春大山走了。这一次，特意从镇上雇了辆马车。

春荼蘼坐在车上，觉得有两件事是当务之急，必须尽快解决。第一，家里得备匹马，备辆车，出行方便些。第二，她得雇几个调查员。若她以后真能以诉讼为业，总不能事事动用自家老爹和祖父。而过儿，到底是个小姑娘家，对嫌疑犯跟进跟出的，比较危险。

“荼蘼，沿路上要不要走慢些，顺便查查有没有岳父大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半路上，春大山问。

这辆由双马拉的大车比较简陋，就是附近乡镇上专门拉脚的车，坐位比较硬，头上罩着个简易的棚子。本来一次要拉十几个人的，但春家有急事就包车了。春荼蘼第一次真切而真实的感受到，大唐的车资真是贵啊。

徐氏本来诸般挑剔，坐不惯这样四处漏风而且不舒适的车。春大山见自己的女儿都乐呵呵的忍耐了，徐氏为了她自个娘家的事还别别扭扭，登时就阴了脸，半天没说话。等出了范阳县的地界儿，才忍不住这样问女儿。

“说得是。”春荼蘼还没回答，徐氏就点头道，“不然，再雇几个闲汉帮忙吧。”

“不用的()。”春荼蘼无视徐氏不满的眼光，“徐家老太太已经报了案，官府的差役自然把应该找的地方找过了，不用咱们自己动手。咱们总共才五个人，有四个是女人，只凭爹一人，再加上几个帮闲的，怎么比得过官府的力量？”

春大山对女儿是绝对相信的，因为她见识过女儿破案和上公堂的本事，当即就点了点头。

徐氏还想说什么，小琴暗中拉了她一下，到底没再多嘴。

春荼蘼看到了这些小动作，只装作没看见，心中却决定，等到了地方，先把自家老爹当成调查员利用起来，要任务就是盯着小琴。

她没有证据，可就是觉得小琴隐瞒了什么，很是不对劲儿。对于怀疑的事物，必须彻底排除才能放心，不然就会使案子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哪怕是最微小的怀疑也不行。

其实范阳县和涞水县是相邻的，但是因为两县之间的官道只修了一段，其余道路难行，而且要绕很大一圈。因此一来一回要三天。于是在两县交界的地方，就形成了一片商业坊市，主要是两间邸舍和一些卖吃食、用具的。不大的地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在坊市的正前面，临着一个野湖。看起来是死水，但因为湖面大，水质倒还是可以的。

两间邸舍的招牌好像约好了，一家叫吉祥，一家叫如意。如间邸舍离那个湖更近些。风景更好，但春大山在两地之间跑惯了路，倒是与吉祥邸舍的王老板相熟。那王老板也是认识春大山的，很热情给几个人安排了住处，一共两间上房。春大山自然和徐氏一间。春荼蘼就带着小琴和过儿两个丫头同住。赶车的车夫则住了前院的大通铺，那是专门给仆役睡的地方。

过儿很不喜欢小琴，可是一来不能给小琴当开一间房，二来春荼蘼想就近监视，也就只好如此。

正月十六，按幽州的风俗，是“溜百病”的日子()。就是说这一天要出门走动，祈祷自己这一年也不生大病。吃了晚饭后，春荼蘼兴致很高。虽然今天绝对算溜百病了，可她还想出去走走。恰巧天气只是微微干冷，无风无沙的，月色也好，她就拉了全家人一起。

倒不是她喜欢徐氏和小琴，只是不想让她们单独待着。免得又出幺蛾子。

徐氏不情不愿的，好不容易听了劝，又穿了厚厚的衣服，来到前院，却正好遇到王老板要关店门。春大山对王老板这么早闭店感到奇怪，而王老板听说他们要去湖边散步，赏冬月，立即变了脸色。

“若说以前，那湖边倒有几分野趣儿，好多文人士子和过路的旅商都喜欢去那里游玩，只是现在不行了。”王老板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出了什么事？”春大山问。

王老板左右看看，似乎有什么隐形人盯着他似的，还夸张的打了个哆嗦，“才过了年没几天的时候，有个男人住在如意邸舍。也不知怎么，半夜睡着觉的时候被梦魇了，大喊大叫，披头散发就闯出了门去，还赤着脚，一直跑到湖边，跌进去，就再也没有浮上来。”

一听这个，徐氏嘤的吓晕了，小琴和过儿也脸色发白。

“过儿，快和小琴扶太太回屋。”春荼蘼吩咐道。她不是完全不害怕，但经历了重生那么档子事，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了。

而春大山毕竟是男人，又是从军之人，身上似乎带煞似的，也并不害怕，只皱眉问道，“此事当真？”

“我的军爷，小的怎么敢编这种瞎话！”王老板就差指天发誓了，“那个湖，以前也淹死过人的，但不过几天，尸就能浮上来。年前一场雪，这么多年头一回冷得上冻，可湖面在节下就开化了()。就算冰水的水沉吧，也不至于这么多天不浮白呀？再说，出了命案，虽说咱们这儿是两县都不太管的，可衙门也派了人来捞，就是任什么也没捞出来。军爷，您说奇不奇怪？”

“会不会那人自己游上来就走了？”春荼蘼问。

“不可能。”王老板道，“当时那位仁兄跑出去时一路狂叫，好多人被吵醒，追了过去，亲眼看到他跳进水里，却从来没人有看到他出来。军爷，小姐，您们说这事邪性不？也是从那天开始，好多人半夜听到过女人的笑声，也有人在湖边看到过白影子飘来飘去，差点没被吓死。”

春荼蘼和父亲对视一眼，都是悚然中带着一点怀疑。

“所以哪，您们没看见吗？天一擦黑，外面卖吃食的都少了，都关在住处不出来。”王老板继续说，“您二位好好住在店里就没事，过年时小店贴了木符，防邪祟的，勾魂女鬼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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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晚上那更十点左右，不敢订八点，万一有事，回头食言，大家不打驾我，我自己先惭愧死了。

不过，昨天发微博还说，这本书的书评真正不少的，但我的读者比较奇怪，不喜欢盖高楼讨论，而是各开各贴，各说各的。说起来，咱这儿算是独栋别墅吧？哈哈。

离月底还有五六天，各种卖萌，快被追上啦。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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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范家来闹

“尸体到现在也没找到吗？”春荼蘼揪着关键的问题，又问。

王老板肯定地摇头，“如果找到，也就没那么邪了。到底人的身子不是石头做的，怎么会沉到水底，就是上不来呢？”

“那个人的身份查清了吗？”春大山问。

王老板还是摇头，“我们两家邸舍，做的都是附近几个县城来往的生意，但那个人却是生面孔。在柜台那记的名字，也只是说姓李。唉，还是客死的孤魂，惨哪。”说完，又是哆嗦了下，回后院自己的住处了。

“爹，您干吗问那个人的身份？不会怀疑那是太太的爹吧？”春荼蘼低声问。

“你觉得……可能吗？”春大山反问。

“得有动机才成。”春荼蘼摊开手，“这世上没有无法缘无故的爱与恨，所以，一切皆有可能，却不能乱猜。只是爹，我不信什么闹鬼的说法，但今天晚上是不成了，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您陪我去湖边看看吧。”不管这世上有没有鬼，肉身都只是皮囊，除非有尼斯湖怪兽把尸体吃了，不然不可能浮不上来的，那不科学。

“好，那敢紧回去睡觉，我叫王老板给你多加个炭盆，别冻到。”春大山点头道。

春荼蘼回到房间，见过儿正在铺床，小琴却坐在一边发呆，脸色很白，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琴，你不会胆子这么说，听人家说说就吓到了吧？”春荼蘼假装无意的问。

“奴婢就是胆子小。”小琴嗫嚅道。

“没事没事。”春荼蘼“安慰”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若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天塌下来也不用怕。”

小琴惊惧的望了春荼蘼一眼。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也没说什么。当天夜里，过儿睡得倒是很香。可惜春荼蘼却睡不踏实，因为在她床前打地铺的小琴一整夜都翻来覆去的，似乎心中压着特别沉重的一件事。

第二天早饭后，春大山叫徐氏先收拾着东西，然后陪着春荼蘼去湖边走了一趟。那湖的面积挺大，但视力和视线都好的情况下，可以看到对面。尤其湖边因为经常有人来玩。即无野草也无树木，只几块嶙峋的怪石，倒是空阔得令人心旷神怡。

“咱回吧。”沿着湖走了半圈，春荼蘼围着一块石头转了转，又踢了踢土。就往回走。

春大山有点莫名其妙，但见女儿什么也没说，也就没多问，只看了看女儿道，“昨天晚上没睡好吗？眼下都是青的。”

“没事，我认为床呢。”春荼蘼无所谓的笑笑，“待会儿在马车上补眠好了。”

“车上冷，还是熬着，到了徐家再睡。”春大山否决道。“你身子本来不好，这几个月摔摔打打倒是强健了些，但也不能胡来。”

“还是我爹最疼我。”春荼蘼甜言蜜语的哄着，看春大山不快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又经过半天时间，一行人终于到了涞水县的徐府大门口。

也怪不得老少徐氏在春家人面前总有优越感，比起春家那一进隔成里外的小院子。徐家四进的大屋算得上豪宅了，而且还是地处涞水县最好的地段。徐氏自从下了马车，脸上就像蒙了一层光，那股子骄傲是掩饰不住的。

春荼蘼的前身来过这里，但她完全没有印象，却只见徐家府门紧闭，显得一片萧索，连空气都紧绷着，隐约着惴惴不安的感觉。因为现在还没出正月，徐家这样的富户，来往的人情很多，不可能这样门前冷落鞍马稀才对。

徐氏叫小琴上前叫门，好半天，那扇朱漆大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仆的脸来。

那老仆显然是认识小琴的，惊讶中把门打开，又见到不远处的徐氏和春大山，连忙跑出来道，“姑奶奶和姑老爷回来啦！老奴马上去禀告老太太。”照理，徐家这边没有第三代，老徐氏的称呼只到太太这辈。但因为春荼蘼的前身来住过一阵子，她就自动升级了。

“禀报什么？我们太太是老太太的亲闺女，又不是外人，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小琴沉着脸骂道。显然，到了徐家，她的脾气也见涨，全忘记昨晚吓得睡不着的事情了。

那老仆一叠声的告罪，脸上惶恐的模样看得春荼蘼都不忍起来。而姑爷是娇客，何况春大山还是有武官品级的姑老爷，自然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徐氏为了显摆在徐家的高地位，并不许人通传，直接就进了内院自个儿原来住的院子，还难得贤惠的安排了春荼蘼和过儿的住处。

才收拾好，就要去拜见老徐氏时，却见老徐氏已经得了信儿，急急火火的赶了过来。她的眉头皱得死紧，语气很冲的对徐氏道，“你怎么回来了？”

徐氏快步上前，拉着母亲的手问，“我听说咱家出了事，立即夫君和荼蘼来帮忙。您为什么不给我捎个信儿啊，难道当我是外人？”

春荼蘼冷眼旁观，发现老徐氏神色间并没有感动和安慰，而是分外恼火，更加明白祖父说得对，老徐氏是想瞒着春家的，倒是徐氏多事，把他们父女叫了来，还不知道怎样收场()。可再看老徐氏，确实气色很差。她皮肤本来就黑，现在又透出些黄来，显得格外憔悴，脸颊也塌了下来，嘴唇边一 圈火泡，初看之下，似乎老了十几岁。

“根本就没大事。”老徐氏断然否认，实在有点掩耳盗铃之嫌，“你别听外面瞎哄哄，怎么说风就是雨的脾气就不改改！我没事，你们吃了饭赶快回吧。到底是嫁了人的，总往娘家跑算怎么回事？”居然只留饭，不留宿。

春大山登时憋了一口气。可又不好说什么，只得转过脸，怕忍耐不住，露出不满来。徐氏毕竟与他是夫妻。看出他的不快，加上自个儿心里也恼了，便道。“娘你别瞒着我，我们是亲母女，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在范阳见到王妈妈了，她什么都告诉我们了。”

“什么？”老徐氏登时就像火上房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绕口令似的说，“她都说了什么？什么叫都告诉你们了？有什么好说的！”

老徐氏这样。春荼蘼愈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王婆子拿到了老徐氏的把柄。可这个把柄却不足以致命，所以她看到主人要倒霉，所以自己先抽身而退以自保。也所以，老徐氏心里窝着火却不能发作她。

“说我爹失踪！范家的人来闹腾，非找母亲要人。结果连官府都惊动了！”徐氏跺脚道。

春荼蘼明显看到老徐氏像松了口气似的，证明王婆子果然没全部说出事实。而且徐氏母女对范建还真是凉薄，说了半天话，居然一句没提那个“失踪”的人。

只见老徐氏那双利眼就在春大山和春荼蘼主仆身上转了一圈，拉起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道，“娘知道你孝顺，可是真没必要麻烦别人。官府的人已经跟娘说过了，再关门闭户的过一阵子()。避避嫌，范家人就闹腾不起来了。娘是正正经经的良民，谁也诬陷不到。”她故意说起官府，好像很有些门路似的。

春荼蘼见状，上前拉了春大山一把。春大山会意，就对徐氏说。“你有话和母亲说，我先回避一下。若真无事，也别打扰母亲，咱们连夜赶回去就好。”

正常的岳母听到这话，就算是客套，也得虚留几句。可徐氏却没有，其他她倒没有无理到这个程度，显见是真心不想让春家人掺和。

可徐氏费尽力气才把春氏父女找来，哪肯就这么回去，赶在春大山迈出门坎前，一手拉一个，抓住春氏父女，转身对老徐氏急道，“娘，这时候您还顾忌什么，夫君是来帮您的啊！”

老徐氏张了张嘴，显然当着春氏父女的面，有很多话不好说。偏徐氏就是没有眼色，生拉着春大山和春荼蘼不让走，场面一时僵住了。

这时候，前院隐约传来一阵骚乱，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叫道，“老太太，不好了不好了！老太爷家里又来人了！人已经到了二门！”

“不是让你们关紧了所有的门吗？怎么又让他们进来！”徐氏厉声道。

“老太爷家……范家的人居然拿了梯子，直接翻墙进来！”那小丫头也有点气急败坏，“他们还不知从哪叫了一帮子闲汉，都蹲在咱们院墙外面看笑话呢。还说……还说要做个见证。范家的二老太……老太爷的亲弟弟说，如果今天不把老太爷交出去，县衙又不受理这案子，他就吊死在县衙门前！”

老徐氏闻言，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徐氏连忙扶住，拿眼睛不住瞄春大山。

春大山叹了口气，抬步就要出去，给老徐氏平了这个场面再说。

春荼蘼偷偷拉着春大山的袖子，不让父亲去。因为，她必须要等老徐氏开口。

不是她拿乔，是有句话说得好，做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吃力不讨好，事后还落埋怨的事，她不能让父亲去做。就在刚才，老徐氏还态度鲜明的表示：不想让春家掺和！

一边的老徐氏见状，立即明白了春荼蘼的意思。她到底慌了神，当下咬牙道，“大山，麻烦你去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

……………………………………

………………66有话要说………

明天绝对不请假了，下午两点，晚上八点，准时双更。

对不起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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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诈

春大山单独去的外院，不让女儿露面。可春荼蘼不放心，到底偷偷跟去，躲在一边看。

徐氏的父亲范建是有秀才功名的，虽然自那之后，不管多少银子花出去，也不管考了多少次，他再也没进一步，但在这个年代，秀才在百姓眼中，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春荼蘼之前以为，能培养出秀才的人家，至少不会太混帐。可事实教育了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范建的弟弟名为范百，简直就是泼皮无赖，撒泼打滚、污言秽语、寻死觅活，不管什么手段，用来都格外熟练。整个一块滚刀肉，很难对付。

开始时，春大山还试图和范百讲讲道理，但范百根本不容人说话，跳着叫着要找老徐氏要人，还说他大哥定然是给老泼妇害死了，要在徐家门家摆灵堂。甚至，非常直白的怀疑了老徐氏的贞洁和徐氏的出身，越说越不像话，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这么混赖，倒真把春大山惹火了。说老徐氏不贞，有了野男人，嫌范建碍事，于是下毒手，难道不是打徐氏的脸吗？他身为徐氏的丈夫，算是一起被侮辱了。于是他二话不说，上前把范百小鸡子一样拎起来，既然不讲道理，那就揍人好了。

“快给爷爷滚！”春大山发起脾气来，那双大大的深度双眼皮凤眼里，煞气十足，“你要吊死在哪儿，赶紧的快去。可你记好了，要死就死透了，不然爷爷我亲自把你宰了。一刀一刀片下肉，再把你的嘴里塞上大粪，让你再敢满嘴胡沁！你惹得爷爷来火，你们一家子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逃了爷爷的刀！”

这一段吼，还真把范百震住了。民不与官斗，春大山好歹是个正九品的武官。虽然折冲府的军官管不到涞水的地界儿来，但春大山真发火的时候，身上有股子凶悍气，范百不由得不怕。

不过他毕竟也不是好对付的，嘴虽然软了，气势也弱了，却还嘟囔道。“军爷也不用吓唬我，你不讲理，我去衙门讲理去。*我说不信了，咱们大唐国有国法，就容得一个暴发户的婆子随便祸害人命！”明明是他不讲理。结果却反咬一口。

春大山笑了，咬着牙笑的，吓得范百坐了一个屁墩。

“好啊，你不去衙门，爷爷还要去呢。”春大山哼了一声道，“我倒要先问问县大人，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是个什么罪过。你说徐家老太太害了你哥哥，可有证据？但你搬了梯子爬进徐家来。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哪。还有那些蹲墙根儿，起哄架殃子的，也是扰乱之罪，少不得一人一顿荆条抽着，管饱！走，咱们就一并说道说道。现在就去！”说着。伸手去抓范百。

范百看到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想起刚才掐在自己脖子上那铁钳一般的力气，登时哧溜一声就闪了，一边跑一边没什么底气地叫嚣，“你等着。我……我这就见官，还不信没天理了。有种你别走，你不就是春家的姑爷嘛。我认识比你还大的官，还认识拿杀人不当回事的朋友……”

其实春大山根本没想抓他，不然以他那点子本事，如何能逃掉？而当范百和那些个闲汉跑干净，春大山立即收获爱慕的目光及媚眼无数。现在徐府满院子的女人，却连一个顶事的男人也没有。春大山这种相貌、身材，这种气势和雄壮，迷倒了全徐府女人的心。

春荼蘼骄傲之极，感觉胸中那得意劲儿都冒出来了。她家老爹多好啊，真是秀外慧中，才貌双全。平时拙嘴笨腮的，可跟在她身边久了，潜移默化，刚才连私闯民宅，扰乱民生的话都说出来了，真是聪明伶俐啊。

可惜，当春大山无视那些丫鬟媳妇们的目光，令她们的心碎了一地时，转身看到春荼蘼躲躲闪闪，要跑还没跑利索的模样，就皱眉道，“不是不让你出来吗？”他早知道那范百是个混横不说理的，骂的那些脏话会污染女儿的耳朵。虽然女儿已经决定以上公堂为生，可到底公堂上有主官管着，没有人敢说那么难听的。

春荼蘼施展嬉皮笑脸加撒娇**，很快哄好了春大山，爷儿俩个回到内院。这时，早有耳报神告诉了老少徐氏外面的情况。徐氏固然得意非凡，觉得自家夫君果然撑脸面，老徐氏却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春大山替她解了围，终究是好事。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让春大山在她面前扬眉吐气了，以后不好拿捏，实在高兴不起来。

“娘，只怕范家不肯善罢甘休。”回屋后，徐氏劝自个儿的娘，“若我夫君住在这儿，他们就不敢太过分。还有啊，万一范家再告官，衙门顶不住要拘了娘上堂，也得有人在堂上帮您分说分说才好呀。所以，就让荼蘼帮忙吧。”

这话说得，好像能让他们父女留下，反而是徐家的恩赐似的。春荼蘼恼火地想。

可老徐氏却在犹豫！

春荼蘼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了句，“其实这事吧，关键在于把徐老太爷找出来。人好好的站在那儿，范家必闹不起来的()。”说这话的时候，她仔细留意老徐氏的神色。见她虽然面上半点不露，但眼神还是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春荼蘼心里一紧：难道范建真的出事了？而且真的和老徐氏有关吗？那样的话，她还要不要帮打这个官司？明知道当事人有罪的话，要不要为他辩护？没想到，在现代时遇到的难题，在古代重现了。身为一名律师，是为正义服务？还是为当事人服务？

良心让她往左，可职业道德让她往右。没有哪个比较重要，没有哪个是完美无缺，她要怎么办？

正犹豫。却听徐氏说，“对啊，我爹到底去哪里了？娘您真的不知道吗？咱得赶紧找，若真出点什么意外……”

“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老徐氏打断她。“娘没事。你爹，说不定跟哪个小狐……”下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春荼蘼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要把利害关系跟老徐氏说明白。如果能弄清大概的事实是最好了，就算不能，也得有个切入点，好为老徐氏辩护。

于是她站起来，略垂了垂头道，“徐老太太。能不能让我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话好说？”老徐氏本能的拒绝。

春荼蘼看了徐氏一眼。

徐氏这回倒是机灵的，劝道，“娘，您就听听荼蘼说什么呗！”说完也不等老徐氏反对。拉着春大山就出去了。

春大山本来还有点不放心，后来又想到他那岳母不可能把他女儿给吃了，也就离开了()。

房间中只剩下老徐氏和春荼蘼两个人时，气氛一下子静下来。春荼蘼用了点心理手段，暂时并不开口，最后是老徐氏绷不住了，皱眉道，“你这孩子，不是有话吗。怎么又不说了？”

“王妈妈都告诉我了。”春荼蘼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果然，老徐氏一震。不过她倒真是会掩饰情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道，“这事，刚才你母亲不是禀报给我了？”

春荼蘼愣了愣，缓了会儿才知道所谓的她母亲是指徐氏。还真是一时无法适应。不过她很快甩掉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继续低眉顺目地道，“太太知道的不全面。那王妈妈是说……徐老太爷并非没有回过家，徐老太太您……是见过的。”

一句话，令老徐氏蹭地跳起来。

春荼蘼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假。是的，她诈了老徐氏，因为她有非常合理的推测。王婆子是老徐氏的心腹，若非觉得老徐氏要倒大霉，她不可能放弃在徐府中作威作福、又轻省又饱的差事不做，跑回儿媳的娘家去寄人篱下。而这些日子来，徐府的糟心事，就只有范建的失踪了。

但，老徐氏能允许王婆子做出类似于背主私逃的事，而没有处理她，一是腾不下手，二就就证明她手里有老徐氏的把柄，可又绝对不是要命的，比如：杀人。那么剩下的，就是与范建失踪有关的的事了，比如：老徐氏是偷偷见过范建的。可这次见面，府里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甚至，老徐氏知道范建失踪之谜。她咬紧牙关不说，是那件事必会牵连到她。于是，什么夫妻情义都抵不过自己的安危重要。或者她并没有杀人，却有间接推动作用()。

正如刚才春荼蘼所说，找到范建是关键。或者，找到他的尸体。

范建是死是活？范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人，却牵连到两家、几方、好多人！

而春荼蘼诈老徐氏的目的，就是想弄清楚真相，打赢这场官司，解决由此引发的一切麻烦事，还自家一个清静。

“你觉得衙门会拿我？”半晌，老徐氏缓缓地问。

“范家这么闹下去，衙门不会不管的。”春荼蘼答。不知康正源走了没有，涞水离范阳这么近，地方官怕传过去消息，意思意思也要开堂审理吧？可只要上堂，老徐氏就不太可能全身而退，毕竟人是从她这儿消失的……有话要说………

，另庆祝本书第三个盟主的产生……撒花。

再一个小知识，就是什么叫滚刀肉涅？猪身上有一种肉，既不是肥肉，也不是脂肪，正确的说法是“囊肉”，天津俗语说是“囊膪”，是品位最下等的一种肉，市间狗食馆，多用这种肉做馅卖饺子，狼吞虎咽的大老爷们儿吃不出来，还觉着挺香。

滚刀肉最直接的效果是，用刀切起来很费劲，刀落到肉上，很容易咕噜到菜板上，切不下来。所以“滚刀肉”，是指那种难以应付的人。这样的人，软硬不吃，纠缠不清，横竖无所谓，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谢谢。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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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要脸的老白脸

“也好。”老徐氏想了想，突然神色坚定了起来，“范家来闹，我就请几个地方上的豪强来坐镇徐府里。要上公堂，涞水可也有讼师。大不了，花大价钱到幽州城请一个。幽州大都督治下，那地方能人才多呢。”

春荼蘼明白了，老徐氏宁愿请别人，也绝不让春家占了她的上风，要了她的强！

“这是我身为晚辈的提醒。”她站直了身子，神色淡淡的，半点不强求，“徐老太太自求多福吧。我和我爹，今晚就收拾东西回去，徐老太太尽可以放心。”

老徐氏仍然没有虚留。

只是，当春荼蘼走到门口声，身后传来老徐氏的声音，“王婆子没都跟你说，对吧？”

“徐老太太，您没明白。”春荼蘼没有正面回答，“我知不知道隐情不重要，其实我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但若您想请讼师，所有的细节就都要告诉他。”

律师和当事人之间必须信任，当事人对律师不能隐瞒，哪怕是最说不出口的隐秘，也得提前告知，这是她当了多年律师的心得。否则某些证据被对方掌握，在法庭上就会陷入相当被动的局面。她提醒老徐氏，是做到仁至义尽。

至于老徐氏听不听，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总之，人家不愿意春家插手，她离开就是。

徐氏听到这个消息，急得要去劝说她娘，却被春大山拦住了，“岳母这么做，必有自己的考虑。你不必非得左右。这样，你和小琴先留在娘家，等此间事一了，我就来接你。或者再有什么事。你找人捎个信儿去就成。岳母是好脸面的人，我们在这儿，她反而不快。”

徐氏哭哭啼啼的只是不愿。可终究拗不过她的娘，只好去帮春氏父女收拾东西。若依着春大山的意思，立即就要走。可他们到徐家的时候是近中午时分，折腾了半天后，天色已晚，此时离开会错过宿头。他带着女儿，自然不愿意女儿跟他露宿野外。*只能先将就一夜，打算第二天一早出发。

当晚，老徐氏安排了丰盛的晚饭给春氏父女送过来，但她自己并没有露面，还把徐氏给叫走了。在这节骨眼儿上。春大山也不会挑礼儿，和女儿匆匆吃了，就吩咐春荼蘼早点睡觉。

春荼蘼也确实很疲惫，因为旅行本身就很累，何况古代的条件实在有限。只是她才迷迷糊糊的要睡着，就听到有人轻轻叩了两下窗户，小声叫她，“小姐，小姐睡了吗？”好像还刻意捏着嗓子。改变了声线。

不是过儿。春荼蘼知道，因为她不习惯叫人值夜，过儿一向是睡她隔壁的。这两天累得狠了，睡得相当沉。而春大山睡在另一边的厢房，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当然，她也不会以为是女鬼。有哪只鬼会这么规矩，早应该穿墙而过，在她面前哭诉冤情。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是小琴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找她来说隐秘了。之前，听说她要回范阳县，把小琴和徐氏留在徐家，小琴就跟被人抽走了全身的血似的，脸色白得吓人。看得出，她非常害怕。想必，此时是为了这个来找她吧。

她披衣下床，点燃了蜡烛，打开了房门。自从在幽州城遇刺，她在外面睡觉，一定是要闩好门的。

果然，小琴局促地站在外面，还不住的东张西望。

“进来吧。”春荼蘼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转身回屋。

小琴连忙跟了进来，又把房门反手关上。见春荼蘼重新回到床上，围被而坐，连忙拔了拔炭火盆，又倒了一杯温茶，递到春荼蘼手里。不得不说，她是个眼色极伶俐的丫头，比过儿强得多了。可惜，正是因为她心思太活，反而容易出状况。

“说吧，你和徐老太爷是怎么回事？”春荼蘼压低着声音问。

小琴吃了一惊，手上一松，差点把茶壶摔在地上。而后，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低低地哭道，“小姐！求小姐救奴婢一命。”

“别哭，坐下说话。”春荼蘼冷冷的训斥了声。大晚上的，她这样哭起来太瘆得慌。

这时候的小琴即不敢矫情，又不敢不从，当然更不敢大模大样的坐凳子，就这么慌忙爬起来，斜坐在床前的脚踏上。

“小姐，您怎么……您怎么知道？”小琴声音如蚊的问。

其实春荼蘼也是通过蛛丝马迹推测的，但所谓做贼心虚，连老徐氏那么强大的神经，也会受到冲击，何况小琴这种耳软心活，自以为有几分姿色就分不清东西南北的？

“徐老太爷失踪那天，你出门到晚上才回来，虽说解释了，但你不是没分寸的人，明显是有隐瞒的事。”春荼蘼先以夸奖安抚小琴，“之后你一直心事重重，跟我爹来徐府时就显得不情愿，要知道你平时可是很喜欢回徐府的()。现在听说我爹要把你留下，又吓得半夜来找我，不就更说明你在徐府有怕的人吗？说到底，不就是徐老太太吗？你之前不怕徐老太太，反而在徐老太爷失踪后才怕，这样联系起来一想，还难猜吗？”

小琴立即伏在脚踏上，也没跪，只歪着身子磕头道，“小姐明鉴！求您救救奴婢！这事怕老太太还不知情，若知道了，非得打死奴婢不可。小姐救奴婢一命，奴婢来生为牛为马，也要报答小姐的恩情。老太爷兴许还没告诉老太太什么，但纸包不住火，老太太今天看奴婢的眼神都不对，只求小姐带奴婢走吧！”

“这事？是什么事？”春荼蘼冷声问。

其实她有猜测，不外乎爬床一类的桃色事件。不过她必须要听小琴亲口说出，才能确定。

小琴扭捏了半天，捂着脸道。“奴婢没脸说！总归是奴婢失德，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春荼蘼不说话。心道，你若真想死，这会儿就不必来了。

果然。小琴嗫嚅了半天才说，“年前老爷送小姐去辽东郡的外祖家，太太被老爷送回了徐府。足足待了快三个月。那时候，老太太天天叫小姐在跟前守着，老太爷没人管，老太太就叫奴婢去侍候。奴婢任劳任怨，也不知怎么得了老太爷的眼，于是老太爷就说……就说要把奴婢收进房里。”说到后来，声音更小。若非夜深人静。春荼蘼都听不清楚。

“可奴婢虽非家生子，却也是从小就在徐家的，知道老太太强横，平时连老太爷开诗会时喝个花酒都要大发雷霆，何况给老太爷身边放个人？”小琴继续道。语气里有了愤懑，“奴婢不敢说洁身自好，却也是个好好的女儿家，所以就婉拒了老太爷。”说完，偷瞄一眼春荼蘼。

春荼蘼垂着眼睛，烛火摇曳，有光影在她脸上一闪一闪，令小琴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和神情，更判断不出她的心思()。

其实春荼蘼在心中冷笑：洁身自好？ 好好的女儿家？不是一直想爬她家老爹的床吗？若不是徐氏盯得紧。春家又是小门小户的，不像深宅大院里机会多，她可能早扑上去了。小琴拒绝范建，大约是知道只要老徐氏活着一天，她就算想为妾也是不可能的吧？

其实范建虽是入赘的，但老徐氏没为徐家生下儿子。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会选择给这个赘婿再讨个小。哪怕是典个妾来呢，有了乡火好继承家业啊。或者，再给小徐氏也招个女婿。

这，也是老徐氏一直想让徐氏和她家老爹和离的重要原因吧。

范建长得还算可以，就是白面书生，不要脸的老白脸那种，比之春大山可差得远了。小琴若爱俏，除非她瞎了，才会舍春大山而近范建。小琴若爱钱，春家虽然只是小康，但对人却不苛刻，总比天天对着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强。

徐家再有钱，范建想多花几个还得手背朝下，找老徐氏要，接济范家还得偷偷摸摸的下手才行。她给一个赘婿做小，不死就是幸运，还想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所以说，小琴在这方面还是聪明的。只是不知，后来她和范建又怎么勾搭上的。

“继续。”她说。

小琴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头几乎垂到了地上，“老太爷是读书人，心思比旁人要细，就算奴婢婉拒了，他还是念念不忘。那天老太太带着回门的老爷和太太回春家，老太爷就硬要跟过去，就是为了跟奴婢多待一会儿。后来老太爷假意不舒服，回了屋后就跑出去了，其实是到酒肆去买醉。那天，小姐叫奴婢去食肆买乳酪，正好路过酒肆()。老太爷叫奴婢陪着喝一杯，奴婢不敢不从。哪想到后来全醉了，于是就……就……”

春荼蘼再也控制不住脸色，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因为太惊悚了！

那酒肆她是知道的，因为常有人喝醉，后面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供醉酒的人睡觉醒酒。听小琴这话里的意思，徐老太爷当日够猛的啊，居然在棚子里就那啥那啥，这跟野*合也没区别吧？肯定让徐老太太管了二十来年，心情郁闷到底了，突然暴发起来，还真是不管不顾的。怪道人家都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怪流氓有文化。

不过话说回来，小琴也一定是半推半就。她惦记春大山许久，想必发现没有机会了，于是想搏一搏，至少糊弄点钱在手里。十之**，当时范建就给了她不少金钱好处。不然，那棚子四处漏风，她喊叫起来，范建怎么会成事？可后来灯节上，小琴还意图揩春大山的油呢。这样的水性女子，此否一了，必须尽快打发了。

“你已经是老太爷的人了，是吧？”她得问清楚。事关事实，不能臆测，这是职业病。

小琴羞愧的点头……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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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本能

“那徐老太爷失踪，与你有关吗？”春荼蘼又问。

小琴猛地直起身子，激烈地摇头道，“小姐，您相信奴婢，奴婢什么也不知道。”看她那样子，倒真不像做伪。

“当日，老太爷对奴婢讲，要回来和老太太禀明，收了奴婢进房。”小琴接着解释，“但老太爷到底有没有和老太太说，奴婢就不知道了。这些日子以来，奴婢心事重重，就是因为忧心此事的结果。奴婢知道自己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却真是怕老太太的雷霆手段。”

春荼蘼不说话，心中却想，八成范建和老徐氏透露了一点意思，但没有说具体。所以老徐氏没有立即报复小琴，但却对小琴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毕竟，范建在老徐氏的严防死守下，接触年轻女人的机会不多。

“小姐，您带奴婢走吧。”小琴又哭求道，“留在徐家，早晚不被打杀，也会被卖掉的。”

春荼蘼想了想，点头应下。

倒不是同情小琴，只是这丫头虽然下贱，却没有死的罪过。再者，若老徐氏的案子缠绵难结，再找上她时，小琴说不定还有用。对小琴这样的丫头而言，凭借姿色，换取更好的生活是天经地意，毕竟这世上太多人贪慕虚荣。也所以，小琴明知道跟着范建是靠不住的，还是会倒大霉的，却仍然控制不住去沾惹。因为，那是本能。

“徐老太爷许了你收房。”她神情冷淡地道，“还给了你什么现实的好处没有？”

“五……当时给了奴婢五两金子。”小琴低着头答。

我靠，好大手笔！五两金子贴身藏着。也不怕被人偷了去。想必这么大的数目，是范建积攒了好久，做了很多掩护才从老徐氏的帐上挖出来的吧？五两黄金等于五十两白银，说句不好听的。睡范阳县红莲那样的头牌姑娘也能有个二三十回了，还附赠酒菜和香闺。可跟小琴，只有一次不说。酒是自己买来的，还是在四面透风的棚子里成其好事，若非他当时醉得真是很厉害，就是真心喜欢小琴。

小琴呢？面对这么大笔巨资，加上她本身就是想攀附权贵的，怎么可能不就范？

不过这样就好办了，因为她虽然答应带小琴走。却没打算让她回春家。这样水性杨花又不知廉耻的女人，没有徐氏盯着，把她放院子里，她要爬了春大山的床怎么办？引狼入室的事她不会做，农夫与蛇的故事她也很清楚。所以滥好人。她是不会做的。

小琴有钱，就让她自己去住邸舍，顶多略照应一下，等这件事整个平息了再说。了不起让小琴自己出银子，她出面买下身契，给小琴自由。至于以后的日子，就看小琴自己的造化了。

又敲打了小琴几句，比如有些事必须保密；逃奴被逮到，惩罚有多严厉；到了范阳。为了安全起见，要住在镇上之类的。见小琴郑重应了，就把人打发走，她则躺下继续睡。

可能因为太累了，她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是过儿敲了半天门才把她叫醒。她急忙就着冷水洗漱了。好提提神，然后就去找春大山，让他把小琴要过来带走。

“不用回徐家老太太，小琴是太太的人，爹您和太太说一句就成。”她说。

春大山有些犹豫，见过儿不在跟前儿侍候，低声道，“怕徐氏不放人。”说完，脸色尴尬。

春荼蘼登时就明白了，也有点讪讪的。徐氏日防夜防，防的就是小琴跟她抢夫君，这事春大山也知情，只是不理会罢了。现如今徐氏自己住在娘家，怎么敢把小琴直接扔到春大山身边？

“是我没考虑周到。”她清了清发紧的喉咙道，“爹不如跟太太说，罗大都督的女儿，就是那个罗语琴和罗语兰，邀请我到幽州城玩两天，我身边丫鬟不够，是我借太太的，小琴不用在父亲和祖父身边侍候。”

她这瞎话编得极顺溜儿，反正只是利用一下人名而已。大都督的女儿，在徐氏看来，应该是得罪不起的人，还必须要巴结、结交。这样，她就算心里有疑虑，也不会推三阻四的拒绝。

春大山愣怔了下，见女儿神色严肃，自然觉得女儿这样做必有深意，于是也不再多问，只道，“好，我这就和徐氏去说。”起身走了。等春荼蘼吃好早饭时，春大山回来，身后已经跟着收拾停当的小琴。

出徐府时，老少徐氏都没有相送，他们干脆低调地走了角门。往大门那边张望，虽然没有看到范家的人和闲汉，却看到几个明显身负武功的人物，被徐府的管家点头哈腰地迎了进去。

“徐老太太的动作真快。”春荼蘼笑着对春大山说，“只不知讼师请到没有？”

“她不用咱管，你就别管()。”春大山轻拍了女儿的头一下，“上车，咱回范阳，大把好日子过呢，何必理会不相干的？回头当心吃力不讨好，有肉也都埋在饭下面，她吃了满嘴，却装作看不到，还嫌你的饭粗陋了。”

春荼蘼笑盈盈的不说话，顺从的上了马车。她当然想过舒心日子，再不被徐家牵累。可是她有预感，这事最终还是得扣在她头上，她若不早做准备，只会跟着一块吃瓜落儿。

马车路过徐府大门前时，她忍不住掀开车帘，再度往外看。这时代，保镖还没有出现，所谓的豪强和游侠儿，做的就是保镖的工作。不过游侠儿为义，很多豪强却是为利。他们也没什么组织和章程，不过是地方上比较强横，武力值比较高，连衙门也不愿意惹的一些人罢了。

希望老徐氏找得豪强靠谱点，别回头尾大不掉，给自己带来麻烦。

回范阳县的时候。马车不是雇的，而是徐府自备的，条件果然是好多了，宽敞舒服。顶棚华丽整洁，坐垫软软，车厢内还放了炭盆和茶水、点心等物。春荼蘼甚至还在车上补了眠。大约在傍晚，照样到达那个两县交界的吉祥客栈。

“爹，我们在这儿多逗留一天行不行？”吃晚饭时，春荼蘼问。

“那有什么不行的，咱们又不赶时间。只是，为什么要留一天？” 春大山纳闷地问。

“就是累嘛，多休息一天再走。”春荼蘼含糊的说。瞄了一眼旁边的小琴。

春大山会意，再没多问。

第二天，春荼蘼让过儿和小琴留在房间里，不要出去乱跑。当然，主要防的是小琴。过儿只是起个监视的作用()。而后她和春大山爷俩就把这个不大的坊市逛遍了，找了很多人打听当天那起梦魇的投水事件。

春大山穿的是军装，问事情倒是很方便。这个年代，普通的百姓，特别是做生意的，对穿制服的都有天生的敬畏，轻易不会招惹。虽然春大山并不是差役，却还是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虽然提问是一个男装的小姑娘。问的问题还特别古怪刁钻，都是特别细微的地方，大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况，这两个人长得都好看，天生给人好感呢。

“荼蘼。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些，徐家不是不让咱们管吗？”春大山不明白，“还很厌烦咱们，恨不得赶咱们快走似的。”

“就只是好奇。”春荼蘼没有说出自己的预感，“有了奇怪的事，女儿就想把它开明白，找出真相，好像做游戏。爹就当宠宠女儿，陪女儿浪费了一天时间嘛。”她撒娇。

春大山对她的撒娇**最没有抵抗力，责怪了她两句胡闹，也就不再追问了。但是，他对女儿沿着如意邸舍，就是当初投湖人所住的地方，到湖边的那段路来回走了好几遍，又在湖边站了好久的事，还是觉得讶异，知道女儿这么做不是为了玩，目的并不简单。

回到范阳县那天，他们先是绕到镇上，把小琴安顿在一家安静又安全的邸舍里，又嘱咐她不要出去乱走，然后才往家里赶。到家时已是黄昏，在家门口和正从衙门回来的春青阳撞个对头。小小别离几日，一家子见到，自然又是一番欢喜。

徐氏和小琴都不在，春荼蘼不必提防什么，和祖父、父亲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后，就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还说了不能把小琴留在徐家，也不能留在自家的理由。

“你做得对()。”春青阳想想就后怕。若不是孙女考虑周全，万一小琴算计了自己的儿子可怎么办？哪有女人这样无耻的，侍候了一个男人，回头又去勾搭这男人的女婿。如果成事，实在是太恶心了，简直算是灭人伦，那自己的儿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

“我就知道亲家老太太不会让春家插手这件事的，结果真是白跑了一趟。不过……”春青阳继续说，“王婆子那边，倒还真出了点事。”

“什么事？”春荼蘼抓住春青阳的手臂，急问。

“我不是和洪班头轮流盯着那婆子吗？”春青阳拍拍孙女的手，让她少安毋躁，“那婆子是认识我的，却不认识老洪。偏那天她鬼鬼祟祟的不知要出门打探什么消息时，直接撞上了洪班头。当时老洪穿的是差衣，没来得及回家换，那婆子做贼心虚，以为老洪是公干，是来抓她问话的。结果没等审，她就说了一堆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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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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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作者后台有点故障，我不敢定时发布。为免耽误大家阅读，我随时传，随时发布。这样一来，时间不太准，但反正第一更两点左右，第二更八点左右，大约就在这个时间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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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怎么谢我？

“与范建的失踪有关？”春荼蘼直呼其名。

春青阳点了点头，把洪班头所遭遇的事细致地说了一遍。春荼蘼听了之后，立即要求第二天见一下王婆子“我要听她亲自说。”

“有必要吗？”春大山疑惑。

“太有必要了。”春荼蘼有点〖兴〗奋，因为王婆子所供述的事，与她的推测不谋而合“我听说过一句说，叫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越是细微处，越容易发现致命的漏洞。王婆子的话，经过洪班头和祖父，已经转了两遍，哪有她亲自说得更清楚？还有很多关键处，要再深挖着问呢。”

“你这孩子，听到这些龌龊事，这么开心干什么？”春青阳无奈地道。

“祖父，这世上哪有龌龊的事，只有龌龊的人呢。”春荼蘼若有所思。

尽管春青阳不太赞成，可转天还是安排了孙女和王婆子见面。当然，他不放心，亲自在一边盯着。这时候王婆子已经没有了顾虑，反正早都说了，也不怕再说几遍。只是在她叙述的时候，总被春荼蘼不断打断，还反复的问一些问题，足足耗了两三个时辰，才放她走。之前还告诉她说“你不必想着逃跑了，范阳县衙已经和涞水县衙通了气儿，这时候再走，可是有大罪过的。不仅你，你儿子孙子都要倒霉。所以，若有人来问你什么，你照实了说就是。至少，能把你摘出来。我这是好话，听不听在你。”

两边县衙通气什么的。是她胡绉出来的，但如果范徐两家打官司，王婆子这个证人是很有用的。假如有状师发现这里的弯弯绕的话，她也算暗中帮了一把手。当然。她也不必找人再盯着王婆子了。

春青阳和春大山父子对她的这种作为也完全闹不明白，但因为全心信任，倒也没多问。接着。春荼蘼又拉着春大山去找韩无畏。

因为还没出正月，韩无畏住在镇上自己的房子，并不在军营，春荼蘼想找他，倒也方便得很。只是康正源在春荼蘼去徐家时，已经动身回京了，托韩无畏给春荼蘼留了礼物。仍然是几块皮子。

“小正说，看你似乎很怕冷。这是他北巡时，当地的官员孝敬的。他带回去嫌麻烦，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请你收下。算是谢谢你帮他。”韩无畏说。

“那就却之不恭了。”春荼蘼大大方方的收下，并没有扭捏。

日子还长，这份心意她记下，有机会她一定会还的。

“还要麻烦韩大人一点事。”她接着说“也算跟我们家有点关联，所以是私事。，倒有点不好意跟韩大人开口。”

“你为什么和我倒客气了？”韩无畏看了看坐在一边沉默着的春大山，语气中有点幽怨。

春荼蘼假装没听出来，正色道。“因为要跟韩大人借几个人，似乎有点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韩无畏摆摆手“只是你要告诉我，要做什么？”

“徐家那边的官司，想必韩大人知道了。”春荼蘼开门见山道。“可惜，徐家老太太并不用我做状师，但毕竟事关两家，需要随时关注。只是范阳和涞水离得远，怕消息传递不及时……”

“哦，传信儿啊，这个不难。”韩无畏痛快地应下“既然是私事，我也不会动用军府的力量，我的贴身护卫就做得来。两县之间，一来一往要三天，但单人单骑，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可以来回。我派几个人，轮流跑这趟路，包管头天早上的信儿，你第二天早上就知道了。”

“谢谢韩大人。”春荼蘼高兴地说，心想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哪，若非如此，古代消息闭塞，她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施展。

“能问一下不？您有多少贴身侍卫？”她想了想，又说。

“荼蘼！”春大山皱眉，提醒女儿要注意分寸。

春荼蘼何尝不知道自己要求太多，但她确实缺少人手，不禁就有点尴尬。倒是韩无畏笑着解围道“放心吧，不多不少，你用的话，刚刚就够了。”

“我是想，再拜托韩大人帮我盯着一个人。”春荼蘼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康正源只是送东西，她以后有能力时还礼就行。可韩无畏搭的是人情，不知道将来拿什么还呢。

“盯谁？尽管说吧。”

“我父亲和祖父，那个人都认识，所以他们不能露面。再找别人，一来怕没有能耐，显了形迹，打草惊蛇。二来，一般人我也不信任。所以，只好跟韩大人开口。”

韩无畏一听这话音儿，是拿他当自己人的意思，立即高兴的点头道“到底要盯着谁？”

“我家的婢女，小琴。”春荼蘼拿出一张纸条“她就住在这间邸舍，上面还有房号。不用对她做什么，只看她每天做什么就行，事无巨细，都要留神。特别是她拜访的以及拜访她的人。”

出了韩府，春大山才好奇的问“小琴的事不是说清楚了，还盯着她干什么？”

春荼蘼一脸高深莫测的道“天机不可泄露。到真相大白时，您自然就明白了。我现在告诉您，您印象不深刻。”说完，笑着跑掉了，把春大山闹个哭笑不得。

事实上，她是不能确定〖答〗案，所以才不说。她有推测，但需要证据来证明()。

接下来，她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和过儿研发新菜式。前世，她是标准的吃货，但也仅限于吃，今生要研究用这个时代的食材做出来，还是有些难度的。

与此同时，除了小琴那边的消息每日必报外，涞水县的新闻也不间断的传了过来。先是涞水县衙终于受理了范家的诉状，按照律法规定把双方当事人先散禁起来。也就是暂时收押，但关在条件比较好的牢房里。徐家的被告人，当然是家主老徐氏，范家做为上告者的。却并不是范百，而是范建的娘，范老太太。

论理说。就算范建是入赘的，范老太太也算老徐氏的婆婆。可老徐氏哪里是个服软的，于是两个多嘴又尖刻的女人隔栏而居，从进去就一直吵嘴，把牢里的耗子都烦得绝迹了。

接着，听说范、徐两家都请了状师。范家请的是当地状师，姓梅。秀才功名，与人为讼二十年，可谓经验丰富。徐家是从幽州城重金聘请的吴状师，据闻是从长安回来的，曾经名动京城。涞水县的单县令已经发告。要在正月填仓二十五这天，开晚衙审理。

春荼蘼听到这个消息，立即跟祖父和父亲商量，要去看审。

“不必了吧？你在家听消息就是了。”春青阳不同意“来回奔波的辛苦不算，既然徐家不想让咱们春家插手，你何必非得露面呢，回头又让人不待见你。”

“祖父，我怕这事会生变哪。”春荼蘼道。“有时候在案子的关键时刻，就得速战速决，迟则就生变。这事，如果我能帮上忙，就算徐家不给我银子，不愿意我插手。我也不能看着。不为了别的，总不能她们陷泥里，到头来把咱们春家也拉上。再者说了，以后我若想做状师，可不得看看人家真正的状师是怎么做的()。咱们县那个孙秀才，根本不够我瞧两眼的。”

她就是要当老徐氏心中的刺，扎得越深，徐家就越会急着放开春家。

春青阳虽然模糊地答应了孙女做状师，但其实心里是不愿意的，总想着孙女也许就是三分钟热度，过去就算，这时候当然不想让她还去观摩。春大山和父亲态度一致，春荼蘼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才让这父子二人勉强点了头，还弄了约法三章出来。

一，不得单独行动，不能自作主张。二，不能往前凑合，远远看着就行。三，若有不妥当的地方，立即就走，不得有误。

哄完父亲和祖父，春荼蘼又借去镇上买东西的机会，再见了一次韩无畏，告诉他，不用再派人打探涞水那边的消息了。只派给她两个人，帮她传口信回来。

“听到我的消息，韩大人直接把人抓起来，押送过去就是。”春荼蘼道。

“你这个坏丫头。”韩无畏哈哈大笑“都已经摸到底了，却还吊着。”

“那当然了。”春荼蘼皱了皱鼻子“人家看不起我，我还巴巴的赶上去吗？那样也太贱了吧？再说，我还没看过两名状师当堂对推呢，实在是好奇。”

“你不是和孙秀才对推过？”韩无畏道，略略偏过去点脸。

她那皱鼻子的样子真可爱啊，可却让他有点不自在。

春荼蘼却暗中滴了两滴汗，心想：这词儿，古代是指当堂诉辩，互相拿出有利的证据，驳倒对方、互相质问。若在现代，推倒却是另有深意。就算她想推，也绝不能是孙秀才那个窝囊废()。韩无畏嘛……模样上倒还将就。

正想着，恰逢韩无畏回头。于是就好巧地看到春荼蘼鬼鬼祟祟的瞄了他几眼，不禁莫名其妙道“怎么啦？”

“没什么。”春荼蘼连忙摆摆手“我意思是说，我没看到过别人对推，不包括我自己。总之，请韩大人一定帮这个忙。”

“帮忙没关系，回头怎么谢我？”韩无畏目光闪闪地问。

“韩大人说。”

“我心里有谱，必不是让你为难的。”韩无畏笑笑“等你这次如了愿再说吧。”

春荼蘼忽然有被算计的感觉，但形势比人强，她也只好点头答应。

至于是否一诺千金……要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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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感谢红蝶之零打赏的桃huā扇感谢sonia220、食人草、忘川*、死亡外科医生打赏的腊八粥感谢pdxw、一刀刀刀刀、末日桃huā、xiangy315、小院子、小鱿鱼chao、chieh-ching、欧阳轻风、雪之承诺打赏的平安符感谢一刀刀刀刀、芝麻酥饼、馨之、糖糖╅糖糖打赏的腊八蒜对了，突然发觉讼师与松狮同音诶，所以以后全改为状师吧？大家觉得哩？

演员表：梅讼师：由原客串贴八十楼的尔妹扮演吴状师：由原客串贴八十一楼da扮演涞水单县令：由原客串贴一百零三楼单小呆扮演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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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绿帽子

都是大唐司法系统的人，春青阳就托了人情，令春荼蘼在涞水县的公堂附近也可以任意走动，就为了能让孙女不和普通百姓拥在一起看审。如果非要我品个高下，我觉得后发力的梅状师似乎更强些。吴状师嘛，锋芒毕露了点。”

“嗯嗯，太扎眼了不好。”过儿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附和道。

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春荼蘼逗笑了，少不得额头上挨了一记轻轻的毛栗子。接着，春荼蘼就笑道“锋芒毕露也不是不好，但也得看具体情况()。有的案子上来就要猛，打乱对方的部署，有的案子却要稳住了。因案而异，哪能一味逞强或者示弱呢？就徐范两家的案子来看，双方都有隐瞒，双方也都有企图，理不直，气不壮，先出头的当然成靶子了。”说白了，两边没一个好东西，调动不起看审者和主审官的情绪、心意和倾向性。这时候还咄咄逼人，不是自个儿找打吗？

正说着，鼓绑响了三遍，单县令上堂。

他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相貌斯文，比范阳县的张宏图显得精明干练些。在公座后安坐好后，照例是问堂下何人，所为何事。老徐氏和范家老太太并不开口，而是由双方状师做答。

接下来，直接进入对推阶段，由原告状师，也就是梅状师先开始。

梅状师上前，慢条斯理地说“学生代表范家，要说的话，都已经呈在了状纸中。总的说来，就是原告范氏之次子范建，于二十二年前以秀才之身，入赘徐家。徐家当日承诺善待，可庆平十六年初六，距今不足二十日，范建突然无故失踪，至今生死未卜。范家找徐家理论，被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拒不交人。范家只怕其子凶多吉少，早遭了恶妇之毒手，故而上告到衙门，请县官老爷明断。给死者昭雪，为生者平怨！”

好嘛，事情还没掰扯清楚呢，先给老徐氏扣个了好大个帽子。真是会咬人的儿不叫哪。春荼蘼想着，津津有味的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看审，那一脸的喜悦。就跟看了自个儿最爱的戏文似的，就差给她手里放点瓜子糖果，再送上茶水了。

春大山和过儿分坐春荼蘼左右两侧。一家三口共用一个条凳。春荼蘼如此表现，过儿倒没如何，春大山却无奈之极。自家的女儿，那么娇柔甜美的小姑娘，怎么就不爱诗词歌赋、不爱刺绣女红、不爱huā朵香粉、不爱饰衣物，偏偏一听破案审案，哪儿有杀人放火、哪有逼良为娼、哪有为非作歹、哪有偷盗欺诈()。就那么感兴趣呢？他和白氏，是怎么生出这种性格的女儿的啊？若白氏还在，他还有个商量的，现在他又当爹，又当娘。可让他把女儿怎么办呢？

想着，他就轻轻一推春荼蘼的膝盖，递了个恼火的神色过去。让她规规矩矩的坐好，装出大家闺秀的端庄态度来。不得不说，女儿装文雅很是有能力。再加上女儿长得还不错，只要别摆出那痞里痞气的样子让人瞧见就好。过两年，她年数大点，兴许会……好点？女儿变成这样很突然，以后再有什么变化。他实在拿不准。唉，愁死人了。真愁死了。

好在那两个护卫正襟危坐在他们之后的条凳上，并看不清春荼蘼那笑眯眯的神色。

“被告可有什么话辩解？”堂上，单县令问。

吴状师哈哈大笑道“大人明鉴，这本就是诬告。何需辩解，分明就是常识。范建是一个大活人，还是有功名的，可见脑子也没问题。虽然是入赘，到底是男人，他去了哪里，他的妻子徐氏还整天盯着不成？再者，他失踪，最急的应该是徐氏，范家怎么就上窜下跳起来？范建突然不见，焉知不是他卷银私逃，或者携女私奔呢？徐氏还没有找范家理论，范家怎么有脸来告徐氏！可笑啊可笑。太可笑了。哈哈。”

春荼蘼也笑了，还不忘记低声给春大山和过儿讲解“没想到吴状师是这个表演路数，倒有点门道。可惜啊，他太造作了，不是骨子里的疏狂肆意与自信，于是显得干巴巴的。换句话说，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倒。三板斧过后，就会没招儿的。”学李白喝醉酒后的风采，可人家李白是肚子里有墨水。吴状师呢，典型肚子里无本事嘛()。于是，这番潇洒豪迈，反倒显得心虚。因为公堂上不讲风采，只讲两个字：理法。

“快看，单大人皱眉了，显然很反感他这种游戏公堂的不庄重态度。”过儿眼尖，又很是能举一反三，立即看出不妥当处。

“可不，看审的百姓也很莫名其妙的样子，似乎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春大山也道，随后又发愁“徐家总是这样，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荼蘼说得对，这状师请错了，不如姓梅的。”

“卷银私逃，携女私奔？可有证据？”堂上，梅状师果然开口反击，却仍然不急不躁地缓声说“那范建就算入赘，也是范家所出之人。范建每年过年期间，都会回家探望老母，今年久等不来，范氏着急，也是人之常情，也值得吴状师怀疑吗？难道入赘之婿就算不人？或者徐家还就真拿赘婿不当人。”说到这儿，梅状师顿了顿道“徐氏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夫君，倒是有几个证人可以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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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作者调查，发现小韩同学和夜叉同学的支持率比较高，木想到皇帝蜀黍也有人投票，我还以为他老人家木人理哩。可怜的小正，身体不好就很少人选，果然没有身形就没有爱情呀。

谢谢已投票的小盆友们。

还有，章节名……还是想不出贴切的，就那个帽子醒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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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下套儿

“看到了吧？只一招，就把徐家拉到不利的位置了。*”春荼蘼继续解说。

再看堂上，足有四五个徐府的仆人出来作证。这些人大约全不是家生的，甚至是签了活契的，加上范家不知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反正把老徐氏平时不尊敬夫君，克扣吃用银子，动辄辱骂，还有一次家暴，当然是女方殴打男方的事都抖落了出来。竟然，还请了当日给范建看伤的大夫出来佐证。

看审的百姓哗然，听说过凶悍的婆娘，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一时议论纷纷，舆论慢慢向范家倒了过来。再看老徐氏，脸色极其精彩，因为这个案子最后就算判她无罪，她的名声也毁尽了，徐家的家丑，就这么扬了出来，以后在涞水县怎么抬得起头？

春荼蘼在一边听着，只感觉范家要的就是徐家败落，这和他们之前表现出的要人、要银子的态度很是相违。她之前推测出一个答案，这下子正好从侧面论证了她的正确。不过，这也说明老徐氏太不厚道，太不会做人，得把人逼成什么样，才会有这样的反击？

而范家老太太，竟然当堂儿啊肉啊的痛哭起来，好像笃定她儿子已经死透了似的。旁人瞧着倒还好，春荼蘼却暗中挑了挑眉。公座之上的单县令也头疼的喝止，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老徐氏请的吴状师简单气坏了，借着堂上肃静的那片刻，一直冲到公堂当中，高喝道。“就算徐氏与范建的夫妻相处之道与众不同，但那也不是指责徐氏杀人的理由。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夫妻不和，难道只是徐氏一人的过错？”他年轻力壮。嗓门又宏亮，一时还真把沸拂的群情压了下去。

春荼蘼乐了，“这吴状师要是去唱戏。肯定能成名的。嗓音又高又亮，表情丰富，唱念做打俱佳啊。”

噗嗤一声，后面两个坐得很端正的护卫都忍不住笑了。

春大山瞪了女儿一眼，但没什么威胁力，怎么看怎么像宠溺的感觉。他指了指堂上，提醒女儿好好看审。别这么多废话。

“想那范建是身有功名的人，可是却抛下圣人教化，贪恋富贵虚荣，在并无他人逼迫、家有高堂父母的情况下，自愿到徐家入赘为婿。这样的人，可称得上男人的骨气，称得上人品优秀？”吴状师接着大声道，“既然人品这么差，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范家有证人，学生这边也有！”敢上公堂的人，除了地方豪强，大多数是有功名却无法官职的人，所以都自称为学生。

徐家的证人是帐房。还有几处铺子的掌柜，最后是几名婢女。这些人一来证实范建及范家人经常会到“自家”铺子里白吃白拿。二来证实范建通过一些小手段，贪亏了帐上的几千两银子之多。三来……那些婢女证明范建是斯文败类，在家经常调戏丫鬟，花言巧语的说要收她们进房，将来一起远走高飞等等。当然。这些婢女全是人品清白正直的好姑娘，正色拒绝了范建的无耻要求。

听到这儿，春大山露出羞惭的神色，忍不住叹道，“亲莫若父子，近不过夫妻。彼此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了一桩案子，就把脸撕破了，互相揭短，有什么意思！”

春荼蘼没说话，只牵住父亲的衣袖，算作安慰。父亲不明白，这世上确实有正直善良的逻辑，可也有自私自利的逻辑。那是普通的好人无法理解的，因为有的人，永远不懂为他人着想的美德。她却不同，现代信息爆炸，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知道有无数极品的存在，比这无耻好多倍的事都见过，免疫力强大。

不过，当又听堂上有人说起，范建最终勾搭上了女儿的陪嫁丫鬟时，春大山坐不住了。

勾搭别人就算了，所谓的陪嫁丫鬟不就是小琴？都跟着徐氏嫁到春家了，又和原家的老太爷有了尾，说出去会带累了春家的家风，更带累了女儿的名声！关键是，这不是诬告，前几天小琴已经承认了事实！当初以为这事捂着，过了风头把小琴扔回徐家就好，现在让人捅了出来，难道春家真要被徐家害死才算？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几年前没忍住，招了祸害回来。

“小琴何在？”单县令问。

“与徐氏之女一起嫁往范阳，如今并不在涞水县。”吴状师答。

单县令正沉吟有没有把小琴带到的必要，因为涉及到其他县，公务来往是有规矩、有一套繁杂的程序的，实在是很麻烦。春大山这边已经腾地站起来，很焦急，生怕万一扯到春家，扯到女儿身上……

“爹别急，梅状师没那么菜呢()。”春荼蘼又拉父亲做下，因为她神色平淡，好歹安抚了下春大山突然暴躁的情绪。

果然，单县令还没做出决定，梅状师已经上前道，“大人，对方状师顾左右而言他，已经偏离本案的宗旨。我们告的是徐氏对范建的失踪负有责任，甚至，可以推想范建是不是遭了毒手，而不是两口子过日子时那点子钱财，那点子花花肠子。一个泥腿子从田地里多刨出点粮食来，还惦记着纳妾，何况这种大户人家？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吧？就算范建是赘婿，可是说起来，徐氏招其入赘，就是为了徐家的乡火，但二人成亲二十余年，却只有一女，还远嫁了范阳县。照理，徐氏早应该为夫纳妾，延续子嗣，好接管徐家。当然了，妒妇之行之思，常人难以揣度，只能以事实和证据说话了。”

这招好！转移视线，不纠缠范建的桃色和金色问题，不让不利之处落在范建的身上，继而牵连到范家。春荼蘼暗暗挑了挑拇指，心道这才知道大唐的状师也不都是范阳县的孙秀才那样的。没有本事，还收费很高。

单县令闻言也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倒省了他不少事。更不用说春大山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把好悬没蹦出来的心，又安放在胸腔之中。而堂下，看审的百姓听到妒妇什么的。也不禁都低声笑起来。

府里的老爷收拢丫鬟，虽有丑闻的味道，也很有意思，不过在大户人家却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倒是妒妇杀夫，显然更有趣味性啊。

老徐氏脸色铁青，只觉得从来没这么丢脸过。不过她不检讨自己平时行为失德。关键时刻决定失误，反而怪吴状师没本事，也忘记她没有听从春荼蘼的劝告，对状师没有完全说实话()。

“说到证据和事实……”吴状师又冷笑了起来，“学生倒有疑问。”

“是什么呢？不如说来听听？”梅状师态度温和的微笑道。不像是在堂上针锋相对，而是两个朋友闲聊似的。

吴状师明显看不上梅状师的手段，哼着骂了句，“惺惺作态。”之后面向单县令说，“请问大人，若某人自寻死路，他的妻为着他的名声而隐瞒其死讯，可有罪过？”

单县令摇了摇头，“应判无罪。只是……令其夫的尸骨不能入土为安。只怕也是不妥当的。”

“若是寻不到尸骨呢？”吴状师又问。

“吴状师，你有什么话不如直说？”单县令还没说话，梅状师就在旁边激了一句。

春荼蘼见此，登时心中雪亮，不禁为吴状师感叹。

他是要跳进人家的陷阱了啊，他以为查到了什么真相。但很可能，那是人家故意让他知道的，只为最后关键处驳得他哑口无言，无法翻盘。这是一招欲擒故纵玩得帅，看来老徐氏告诉了吴状师一部分事实，可却没有说全面，结果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若她上堂的话……

她露出自信的微笑，看到吴状师向单县令深鞠一躬，面露怆然道，“学生代被告徐氏，请单大人垂怜。念其一片爱夫之心，所以前面有所隐瞒。”

堂上堂下，嗡声一片，都被突然出现的新情况惊到了。

隐瞒了什么了？是不是有更大的丑闻，或者秘闻？太有意思了啊，涞水人民缺乏这种比看戏还要精彩百倍的故事啊，徐范两家贡献大啊()。

“肃静！肃静！”单县令不得不再次狂拍惊堂木以维持法庭秩序。

当看审民众略安静后，他对吴状师不耐烦的道，“有什么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吴状师看了一眼老徐氏，才慢慢地道，“范建，已死！”

轰的一声，人群再度炸开，犹如投入了重磅炸弹。就连在侧门看审的春大山、过儿和两名护卫，都忍不住惊咦出声。而他们发出的声音，居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完全淹没在公堂之下的震惊情绪里。

范家起诉的就是范建遭杀害，而且杀人者直指老徐氏。刚才堂上辨了半天，不就是说两人夫妻关系不好，老徐氏凶悍，还有暴力史，而范建手脚和下半身都不太干净吗？可吴状师是徐家的人哪，怎么能自己承认？照理，不是应该梅状师提出吗？

退一步讲，纵然大家都觉得范建失踪那么久，有可能是死了，可现在直接揭出答案，还是很让人接受不了。

只是惊讶的人中不包括春荼蘼，她紧紧盯着梅状师和范老太太，见他们都低头垂目，明显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根本不慌乱。可见，她猜的全中，这是范家要下套儿了……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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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老天爷真可怜

“到底怎么回事？讲！”听说出了命案，一直温文尔雅的单县令也急了。哪想到那老贼婆子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倒让她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果然，梅状师似乎也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对单县令和吴状师都略施了一礼道，“大人，吴状师，真的可以确定那投湖之人就是范建吗？”

吴状师倨傲地道，“那是自然。这么多证人被盘问过，还能有假？只是……”他又转向了单县令，“这件事，徐氏夫人确实知情，因为夫君失踪，她不可能不找。想那范建，是在随徐氏夫人去范阳拜年时突然不见的，所以很自然的私下沿路寻找()。但她怕范建被女鬼所迷这种事会带累了夫君和徐家的名声，于是有所隐瞒。求大人贪在她一片爱夫之心，从轻处罚。”这种知情不报也是有罪的，但大多罚银了事。徐家有钱，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徐氏夫人的罪过真的只是隐瞒事实这一项吗？”梅状师打断吴状师的慷慨陈词。

吴状师显然没料到有这一句，怔了怔，怒言道，“梅状师说的什么？这是公堂之上，若满口胡言，是要受刑罚的！”

“当着单大人的面，学生怎敢？”梅状师微笑着道。而他那淡定又笃定的模样，没来由的令吴状师心中打了个突。快速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的言词，似乎没有漏洞啊。

“你查到了什么？”单县令比范阳县的张宏图更会操纵公堂上的秩序，适时问道。

“大人容禀。”梅状师态度谦恭地道，“吴状师前面所说，学生没有异议。但，范建为什么要投湖？真是是被噩梦所魇，女鬼所迷吗？鬼神之说，固然有其道理，我大唐百姓，受圣人教化，也应敬鬼神而远之。但适逢年下，人间的大喜庆日，诸神辟易，鬼怪焉敢出没？何况吴状师刚才也说，当夜人来人往，阳气十足，还有无数灯火，照得坊市明亮？”

“说得好！”春荼蘼不禁低赞一声。这位梅状师，是她自穿越大唐以来。见过的最有能耐的状师了，掐制对方软肋的手法相当犀利有效果。

果然，堂上堂上也一片哗然，显然大家之前都没有想到，现在就觉得梅状师说得极对。

吴状师脸色变了，未料到被人抓到了这么大的漏洞。然后，还没等他想出话来反驳，梅状师就接着道，“若非鬼怪所为，那就一定是**()。想那范健。负有功名，身体健康，又入赘富贵之家，有何理由投水自尽？除非是遭人侮辱，一气之下而为。”

“他是失足落水，哪里是投湖？梅状师又不是范建本人，如何能断定当时他的心意？”吴状师也是个反应快的。立即反击道。

梅状师怔了怔，但很快就接话道，“我虽不知范建的心意，却可以推测。吴状师去调查坊市落水案时，不可谓不用心，可却忽略了一点，就是动机。学生刚才说了。不是鬼怪所为。而是人力所致。单大人、吴状师，还有看审的各位父老，你们不知道吧？那徐氏并不是在范建死后才知道他投水的消息，而是亲眼看着范建身死的！”说到最后，他突然提高声音。

堂上堂下，被他的话震惊了。

“我大唐律法言明，杀有故杀、戏杀、过失杀，但无论哪种都是杀人。而杀人。一定要用刀吗？一定要亲自动手吗？”梅状师大声道，一直老好人似的，这时候却突然变了样子，攻击性很强，“需知，言语逼迫也可致人死地，言刀语箭，难道不是凶器吗？”

“梅状师，你是什么意思？”吴状师急了。

然而梅状师并不理他，而是直接对着公座道，“单大人，请传我方的证人，徐氏身边最信作、最得力的王婆子上堂。”

话音未落，春大山和过儿同时咦了声，虽然没有站起来，却也同时探出了身子，一幅不能相信的样子。随后，又齐刷刷一起看向春荼蘼。

春荼蘼耸耸肩道，“我问过王婆子后，早说会有人找她嘛，所以都不派人盯着她了。这不是，范家找上她了。这个证人，咱们护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的摆在那儿，大家来用，只看谁用得好了()。”想了想又说，“本堂，徐家必败。败在哪儿？败在徐家老太太没有对吴状师说出全部实情。我之前提醒过她，可她还是说一半、留一半，把最关键的地方隐瞒，于是只能让家抓住短处死命下手。她总是自作聪明，这是最要不得的。”

“那怎么办？”春大山有点发急。

毕竟，他还是希望徐家赢。不是对徐家有好感，是因为徐家和春家是姻亲，多少会有牵连。

“爹，别慌。”春荼蘼神色镇定地道，“一般案子要审三堂哪，后面还有翻盘的机会，就看吴状师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事实上，她觉得吴状师比起梅状师，虽然年轻气盛，有可能在律法上更娴熟，道行却还嫩得很。好在他反应不错，也许可以狡辩到下一堂。

在看堂上，老徐氏听到王婆子的名字，就如一摊烂泥一样塌在地上。

真是愚蠢！春荼蘼暗中摇头，做事的时候不计后果，发现问题后处理不利索，现在被公示出来又变颜变色，完全没有担当。徐家这涞水第一富户交到她手里，今后必然败落。

按程序参见过单县令，又自报了家门后，王婆子开始回话……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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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说到极品，我从前也以为只在小说里才有，后来和家里的老人谈谈，他们经历的事多，一听之下才发现，现实中的极品更多呢。小说，还真是源于生活。至于本书的老徐氏，在梅、吴两位状师口中，直呼徐氏，大家应该看得明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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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所谓家风

“王妈妈，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梅状师和颜悦色地道，“你只是个下人，服从主人的命令是你的职责。主人做好做歹，与你半点关系也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了，你就可以回家了。若不然被打成同谋，一家子可就完了。”他老好人般的脸上带着诱哄，但语气中又是威胁。

王婆子最疼爱的，就是自己的小孙子。她多年巴结老徐氏，为虎作伥，好不容易让自己和儿子、孙子脱了奴籍，还娶了清白人家的女儿，就是想让孙子今后读书，做个斯文人。可若她被定了罪，孙子的前程就没了。家有罪犯，子孙不得参加科举。

于是，老徐氏在她这再有积威，她再害怕老徐氏会报复，也不得不咬牙说出实话。

“正月初二的时候，已经嫁到范阳县春家的大小姐和姑爷回娘家，我们老太太就决定和他们一起回去，好给春家老太爷拜个年。”那王婆子老老实实的道，看也不敢看老徐氏一眼，“我们家老太爷不知为什么，也要同行……”

“你家老太爷是……”单县令一时没明白。

“就是范建。”梅状师“好心”的解释。

“我们没在春家多待，可哪想到回来时，老太……范建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因为范建有文人脾性，遇到好山好水，或者能做好诗文的朋友，之前也有过在外逗留的事儿，而且还不是一次半次的，我们老太太……就是徐氏也没在意，和罪妇一起先回了涞水。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好几天，范建丁点儿消息也没有。徐氏这才急了，想起之前范建提过纳妾的事，就以为他是带着外面的女人私奔了。徐氏要顾着徐家的脸面，没有声张，对外只假说要巡铺子。实际上是带着罪妇和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家仆，估摸着范建可能落脚的地方，到处寻找。因为那个坊市能通向周围几个县，徐氏就想来探探消息。没想到。范建真的就躲在如意邸舍里，大约是等着哪个小骚……那个……女人。我们到坊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徐氏怕惊动旁人，说出来不太好听，就叫马车和家仆都在坊市外等着。可巧，如意邸舍有一个后门，闭店前也不锁。又没人守着，徐氏和罪妇两个就偷偷摸进去，找到范建的房间。范建见我们找来，先是很慌乱，然后就提出条件，要徐氏答应他纳妾，不然就和离。徐氏登时大怒，对范建又打又骂。”

王婆子这个人。别的能耐没有，嘴皮子倒是利索，记性也好。于是在公堂上充分发挥，把当日老徐氏骂的那些不堪入耳，极具侮辱性的言语，清楚明白而详细的复述了一遍。真是闻者脸红，就连男人都汗颜不已，因为骂不出这样的水平和下流等级来。

春大山涨红了脸，伸手就把女儿的耳朵按住了。春荼蘼也没含糊，按住了过儿的。他们身后的两名护卫啧啧称奇，看口型的意思是赞叹，因为军中的糙爷们儿也骂不出这许多花样。

等春大山松开手时。春荼蘼听到王婆子所说的最后一段话，“范建被气得浑身发抖，说徐氏有辱斯文，实在欺人太甚。然后又大叫一声：我不活了！就那么也不知叫嚷些什么，跑了出去。罪妇本来也担心范建，怕他一时想不开。可徐氏说：管他呢。让他去死好了。这样的软骨头，我还真看不上！”

一语毕，群情哄然。老徐氏脸色灰白，身体哆嗦成一团。她不是怕，她是气的，表面上她还要装贵妇的，如今这层脸皮给自个儿的亲近手下生生揭下，今后还怎么在涞水立足？

她倒没想想，这官司打不赢，她若被判了流刑或者徒刑怎么办？死刑倒还不至于，毕竟她没有“造意”，也没有亲自动手。

而左侧门处，春大山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倒不是震惊于王婆子的这番话，毕竟早就听说过了，而且也知道女儿心里有定数。[]他悔的是，总说徐氏牵连到春家，明明就是他的错！他和父亲都无所谓，可他还有个没出嫁的女儿哪。要知道所谓家风，就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绝对掰扯不清的。老徐氏的人品在全涞水县的见证下，已经低到没有，而他娶的是徐家女，还是作为荼蘼的继母，人家说起来能好听得了吗？幸好王婆子没提老徐氏给女儿说亲，以及小琴与范建勾搭的事，不然荼蘼的名声就算毁透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能和徐氏再过下去了！

这是第一次，他很明确的有了和徐氏分开的想法()。

“大人！”堂上，王婆子一说完，梅状师立即再度开口，“真相已经是明摆着的，那徐氏招了女婿，虽说给予吃穿用度，却在心情上百般折磨，欺压了范建二十余年。那日，又如此折辱欺凌，令范建激愤之下自戕。虽则她没有亲自把范建推落湖中，可却与相推何异？特别是在仆人提醒的情况下，仍然不施救助，令那范建落湖而不浮，沉冤深似海，无颜见青天！大人，徐氏先是逼人至绝境，中时不肯救人，最后还要隐瞒事实，三罪并发，不得以赎铜抵罪，求大人严惩，还范建一个公道，让他不用再潜入冰冷湖底，可以重见天日，入土为安！”

吼，最后几句说得真煽情，有点结案陈词的意思。其实什么落水而不浮，和所诉罪行有关系吗？但在古代说出来，却是最拔动人心的。想想也明白，冤枉啊，六月飞雪啊。你欺侮得人家掉水里淹死了都不愿意浮出来，得多大的恨意和委屈啊。

老徐氏一向强悍，不像她女儿小徐氏，经常嘤的一声晕过去。今天，她也嘤了，却只是瘫在那儿，死活晕不过去，反而吓得愈发清醒。上堂前，她还什么也不在乎，以为最差的结局就是陪银子而已。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范家谋算的是她，是徐家全部的家产。只要她坐牢或者发配。徐家就改姓范了！

她终于明白了，可惜有点晚。现如今，她只有狠命的瞪着她花大价钱请的吴状师。他不是在长安参与过刑司事件吗？不是给大理寺卿当过私人文书吗？怎么如此不济事！或者当初她就错了，应该让春家那个死丫头帮她卖命。听说那死丫头在公堂上厉害着呢。

吴状师接收到老徐氏令人浑身发麻的目光，脑筋急转。他不知道老徐氏私下曾闹了这么一出，还被范家人抓到了把柄。说到底，他还恨呢，若非老徐氏撒谎，他怎会落到如此田地？让一个乡下状师逼得哑口无言()。不行，一定要翻盘！无论如何。要做点什么！

好在他心思也算转得快，脸皮也足够厚，见形势不好，立即上前。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下更是以压倒性的分贝道，“大人明鉴，那范建未必就已经死了！”他这是比较聪明的做法，因为人若未定生死。刑罚律法就不适用，案子就得拖下去，就有的是办法好想。范家要的不过是银子。私了也未必行不通。所谓民不举，官不究，何况徐家还是富户，抹得平的。

可是单县令一听就怒了，“刚才是你说范建已死的，现在又来反口？”

“对啊，我事前还曾问，是否确定范建已死，你满口承认，当着这么多人点了头！”梅状师也道。

吴状师一咬牙。本来他身有功名，除非犯了重大的过错，并不需要跪下，但此时为形势所迫，也只好扑通下跪，哭道。“学生糊涂！学生一时糊涂，还望大人恕罪，再听我一言。”

“他那嘴说的是人话，还是放屁啊。”人群中有人怪叫一声，接着就是哄堂大笑。

吴状师涨红了脸，却仍然能保持姿态，没有因为羞愤跑掉或者自尽，令春荼蘼不由得佩服他的心理承压能力。只听他道，“学生犯了个大错，不该随便臆测。范建确实落水，可既然没的捞到尸体，又怎能确定他是死是活？”

他这是自抽嘴巴的行为，简直可算得不要脸。可他这不要脸，又确实有点道理，登时堂上堂下就又安静了些。

“当日范建落水，很多人看到。”梅状师不能让好形势遭扭转，于是接口道，“事后，还有很多人围湖守候，也没见有人游上来过。况且那范建不识水性，吴状师倒说说看，他有何活路？”

对啊()。百姓们想。

吴状师怔住，可梅状师说的话中，有一点提醒了他，登时令他兴奋大叫道，“范建奔跑在前，很多好心人追赶其后，从邸舍到落湖，中间有一段距离，只看得到背影，谁能保证中途没有换人。范建不会水，但若计划得当，雇佣一个会水的人，穿着、身材与他一样，大家从背后望过去，谁能确定就是范建落水？”

他这话相当于胡搅蛮缠了，可偏偏还有几分歪理。顿时，全不出声了。

吴状师抓住机会，赶紧对单县令道，“大人，学生还想到一个可能。范氏老太太共育有三子，长子早夭，次子就是范建，三子名为范百，在家侍奉母亲。学生无意中听人说到，那范百水性极佳，都说跟鱼儿比凫水，游鱼也会翻白。他即与范建乃一母同胞，背影相像是很正常的吧？说不定就是他们兄弟同谋，想陷徐氏于牢狱，好谋夺徐家家业！”

这大帽子扣的，很准！可怜呢，很快就会站不住脚的。春荼蘼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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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唉，写案子，写堂审，唇枪舌剑，好费脑子细胞啊。求粉票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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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要她！

“这样也行？”过儿可算开了眼界。

“不行的。”春荼蘼摇头，“梅状师很快就会戳破吴状师的论点。”

“为什么不行啊？”过儿不服气，“吴状师说得对，亲兄弟，大部分情况下，身形必须会相似的嘛。况且，那范百会凫水，和整个案情就对得上了啊。”

“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春荼蘼再度强调，“那吴状师只是调查到范百会凫水，却没有做得更细致些，亲眼去见见范百本人。而这个证据一旦被推翻，徐家就被逼入了绝境。因为吴状师出尔反尔，先说范建已死，又说范建还活着，他的话，信任度已经降低。他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就有义务找出证据证明，如果不能……法庭……不，公堂就会主张反方的观点，也就是取信梅状师的话。那时，徐家老太太会被判有罪的。”

过儿本就是个机灵的，把春荼蘼这番话在心里转了一遍，立即明白了，惊道，“难道范建和范百是亲兄弟，却长得差别很大吗？”

春荼蘼看看春大山，父女两个交换了个眼色。范百来闹时，是春大山挡回去了，所以范百是什么德行，春大山最清楚，这也就是过儿好奇，但他却明白春荼蘼话中之意的原因。

范建是个又高又白的斯文人相貌，有点清瘦，若不考虑他窝囊中带点阴沉，阴沉中又时常闪过猥琐的眼神，算得上中年版白面书生，皮相不错。所以当年老徐氏才看上他。非要招他为婿不可。在爱好美男这方面，徐氏母女俩如出一辙。

反观范百，却是个地滚葫芦黑胖子，两兄弟之间差别之大。若非范老太太亲证这是一个娘肠子爬出来的，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有血缘关系。

果然，他们在左侧门处议论。堂上梅状师也反应了过来。恰巧，范百就在下面看审，直接叫差役提溜了上来。

不用说话，大家一瞧就全明白了，直接让吴状师以为逮到的宝贝，成了生生抓在手中的便便，顶着风臭出十里来。

到这个程度。吴状师再也翻不出天来了。他拿不出证据支持自己的说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梅状师大获全胜，公座上的判官会判对方胜诉。就算当堂乞鞫，重审也得等一阵子。若范家就是为了谋夺徐家财产，有这些时间足够了。总之。他信心满满而来，到头来一败涂地。

只是吴状师虽然垂头丧气，老徐氏却是个堪比小强的悍妇。她不服！她是谁，涞水第一富豪，怎么能输？焦急与不甘之中，她四处张望，好像寻找一切可以拯救她的人和事。

春荼蘼看机会差不多，故意向外走了两步，好让老徐氏能看到她。

春大山密切注意女儿。见状就往回拉她，急道，“荼蘼，你不能去！”

“爹，咱现在是骑虎难下，逃避没有用。”春荼蘼抓住春大山的手。正色道，“我知道您顾虑什么，但咱们已经被牵连了进来，只有平了这事才能脱身，不然只能泥足深陷。我知道您不是怕事的人，一切只是担心我。但您想，现在春家、徐家毕竟是姻亲，就算甩手，外人还是会把咱们两家联系到一处说。而且，还落个不顾亲戚之名。”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我去！”春大山急得快哭了，“你上公堂就已经很让人说嘴了，再沾上这些肮脏事，以后可怎么办？”

“爹，嘴长在人家身上，让他们说去。再者，范阳县只是个小地方，等咱家脱了军籍，您带着全家远走高飞，东都洛阳也好，国都长安也罢，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难道一辈子困在这里吗？到时，谁还知道我之前做过什么。况且都城什么地方，女子可鲜衣怒马，长街扬鞭的，女儿这等作为，未必就被人所痛斥和瞧不起。”

“可是……”春大山仍在迟疑，拉住女儿的手却松了。

“您再想，范家也好，梅状师也罢，为什么把徐家老太太的所作所为摸得这般清楚，还找到最有利的证人？正是因为范建真的没死，和整个范家沆韰一气，做下这个局。他们谋夺什么我不管，只不该把春家也拉扯进去，那么，就谁也别讨到好去。犯我者，虽远必诛！” 最后她改了句古语，登时气势十足，连那两个护卫都差点叫出好来。

好一个犯我者，虽远必诛！好一个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是何等的胸襟自由，何等的高绝气势。此女子，真丈夫也！

这两句，异世大唐的人并没有听过，此时就算在了春荼蘼的头上。对她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反正后来传到京中皇上的耳朵中，着实令她在圣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幸好春荼蘼没听到两名护卫的心声，不然得怄死。她才不要做男人哩，做女人虽然有诸多麻烦，却也诸多幸福的地方。比如她十五岁了，还能和春大山、春青阳撒娇，换个男人试试？她才不要做纯爷们，正正经经，舒舒服服地要做一生女人呢。

劝服了春大山，春荼蘼就依计暴露了自己的存在。那老徐氏正六神无主，看到春荼蘼就像见到救星似的，突然在地上爬行几步，跪到公座正前方，大声道，“大人，民妇冤枉。而这个状师……”她愤然一指吴状师，“根本就是个没用的，不仅不能帮助民妇，还陷民妇于不利之中。大人，请您允许民妇撤换民妇的状师，自有别人替民妇分辨。”

徐家是涞水大户，这单县令及县衙上下，没少受过徐家的好处，毕竟为商若要顺，少不得官府保驾护航。所以老徐氏的面子，好歹要给些。

于是单县令故意板紧了脸道，“犯妇徐氏。念在你是一介妇孺，又屡屡喊冤的份儿上，本县再给你一次机会。若你再说不出所以然来……律法无情，本县身为一地的官长。自然依律而行，断无宽恕之理！”

徐氏一个头磕在地上，随后伸手直指左侧门处。“新的状师，我要她！”

堂上众人的目光，循着那根手指看去，落在春荼蘼的身上。堂下看审的百姓看不到，纷纷向前挤，被差役们喝骂着又赶回去。

春荼蘼见单县令望向她，不慌不忙的深施一礼。然后抬步向堂内走来，举止优雅，神色间不卑不亢，镇静大方，绝对很压得住场子。令人生出极大的好感来。就连吴、梅两位状师，不知为什么都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而她一上场，就像万众瞩目的偶像级人物，周围立即安静了下来。众人只见到一个身穿黛紫色窄袖圆领男装胡服的小姑娘，头上什么也没戴，但挽了男人的发髻，以一根紫玉簪子固定住，同样黛紫色短筒靴和革带，周身再无一点装饰。于是就显得没有半分累赘，清爽利索，而那近似于极深的紫色，更衬得她肤如凝脂，脸若桃花。

这样甜美的男装小姑娘，能当状师？把两个大男人掐得死去活来的案子理清楚？

“民女春荼蘼。叩见单大人。”春荼蘼没有直接横穿大堂，而是绕到下面去，才规规矩矩的跪好。她感觉到父亲担心的目光，感觉到无数眼神像得箭一样射过来，却仍然平静自然，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令别人很难轻视于她。

“起来说话。”单县令不由得放软了声音，觉得自个儿如果严厉，就是欺侮人似的。

而涞水县离范阳县比较近，虽然道路难行，但消息还是传播挺快的，听她报上名来，立即有人就想起什么似的，低呼道，“这就是范阳代父申冤的小孝女，后来又打赢了临水楼的投毒案，十足的能人哇。”

“就是她？不能吧？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娇柔成这个样子，是谁家的小闺女儿，还不及我家那个泼辣，谁大声说话就得吓哭了吧？你到底见没见过，就胡说八道。”

“是叫春荼蘼没错啊。咱们这普通人家，姑娘家哪有正经名字，就随着排行乱叫，大娘二娘三娘的，有名有姓的很难忘记。”

“也别说，是有点门道。普通人，别说是小姑娘了，就算大老婆子上公堂，都吓得什么似的。你们看她，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就像个豪门千金，大家闺秀，说不定真有可能()！”

“啊，看左侧门那边有位美貌的军爷。听说春荼蘼的父亲就是折冲府的军官，又是有名的伟男子，看来没错，就是那个会打官司的姑娘！”

众人议论纷纷，而且声音还不小。老徐氏听了，心中恼火，暗道自己的女儿都没得到这么多的夸奖，春家的丫头凭什么？只是现在还得用人家，只能忍了。而堂上的单县令、众小吏和差役，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话，对春荼蘼有了新认识，又不禁好奇起来。

“春家姑娘，你可要担任徐氏的状师？”单县令温和地问。

“不是。”春荼蘼摇摇头，正当老徐氏脸上快挂不住时，又道，“但徐家是我继外祖家，民女为外祖家申冤，也是常理，却当不得受雇佣的状师之位。”她这话说得明白，不外乎一个孝字而已。

看着老徐氏变幻的脸色，春荼蘼暗笑：哈，老徐氏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她才不会上这个当哩，先赚点子名声再说。就算她当状师为世人不容，至少孝道上是可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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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爹亲娘亲，没有银子亲

“好吧。”单县令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县便成全你的孝道。只不知，那徐氏的所作所为，事实俱在，你要如何辩解？”

春荼蘼又施一礼，举止从容不迫，根本没有百姓在公堂上的惶恐之感，“大人，您主审了这么久，想必非常疲倦了。今日天色已晚，民女提议，下一堂再审。再者，民发请求主审的公堂换一换地方，方便大人和众位乡亲更直接判断出证据的真伪。”

她这个要求提得奇特又突然，但前面的半句又让单县令很舒服，所以他并没有觉得这小丫头异想天开，而是好奇地问，“要换作哪里？有何缘故？”

“就换在范建落水的湖边。”春荼蘼认真地道，“那里是第一案发地，有着重要的意义。但是还得先请大人派差役先守在那里，以免被屑小之辈破坏了现场。”

单县令有点犹豫，虽说春打六九头，如今已经立春，可还是有些寒冷的，到坊市那边要走多半天，就算有马车和官轿也不太舒服。不过转念一想，只有那些负责刑司的大官，才偶尔有在现场断案的机会，自己这案子若判得好，说不能美名远扬，对官声和官威都是有好处的，吏部的考评分也会高些，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就点头应下了。

而他这么痛快答应，还是因为看到春荼蘼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辛苦跑这一趟，也是希望案子能办得漂亮呀。这姑娘，很靠谱。

“退堂。”惊堂木一响。“后日未时初，在范建落水的湖边开审第二堂！”说完这话，单县令起身离开了。

登时，堂下众人开始议论。都有些为难。不去看审吧，心痒痒的，真想第一时间知道案子的结果。也想看春家的姑娘如何翻案。可去看吧，要走那么老远的路，万一当天退堂得晚，搞不好还得住在坊市那边。*看审虽然不花钱，住店吃饭可得花钱哪。

春荼蘼不理会这些，径直向左侧门那边去，打算汇合了春大山。之后一起离开。老徐氏见状，连忙挣脱了上来押她的差役，大声道，“荼蘼，你和你爹何时来的？打算住在哪里？不如就家里去吧？”

这话说的。照说两家是这么近的亲戚，他们就应该住到徐家，合着老徐氏的意思，这还是对他们比较客气喽？真不知道她这样的办事方法，是怎么接手徐家生意的。春荼蘼忽然想，也许是先辈留下的掌柜的们忠心，但若有意谋之，二十几年的水磨功夫下来，范建想掏的话。老徐氏早就成了空架子了吧？

“谢谢您。”她说得极客气，但也透着疏远，“太太至孝，担心老太太的案子，只怕关心则乱，拉着荼蘼不断盘问。反倒影响了后日的堂神。所以我爹的意思，先住在邸舍，等还了您的清白再家去团聚。”当着外人，好歹也维护一下两家的面子。这事她既然已经管了，何必还别别扭扭的不痛快、不大方呢？

老徐氏感觉到春荼蘼的冷淡，却不好发作。旁边的范老太太也拖着没走，见状就大声嚷嚷道，“我说这位大姑娘，你可别管这个泼妇的事。到头来，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反咬你一口呢。亲戚？我呸！爹亲娘亲，没她的银子亲！”

春荼蘼微笑不语，心道果然敌人之间是互相最了解的啊。然后再不等老徐氏废话，敛衽为礼，转身走了，把两个都不是善茬的女人扔下，连头也不回。

到了邸舍，春荼蘼立即拜托两名护卫道，“两位大人能否赶回范阳县一趟？帮我捎个口信给韩大人，就说……让他把人给我送过来吧。不过，悄悄的，先不要声张。”

两名护卫本就是韩无畏派来帮助春荼蘼的，立即商量了下，由一人回去办事，另一人仍然留在这边，充当保镖，也提防另外有事。*

只剩下父女二人的时候，春大山不禁好奇，“你让韩大人把谁给你送来？”

“后天您就知道了。”春荼蘼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随即面色一正，“爹，这件事后，只怕徐老太太跟咱家更隔心，说不定会闹腾点事出来。今后要怎么办……爹心里早做打算。”她也没说得太明，相信春大山能理解()。

刚才她和老徐氏离得近，清清楚楚看到老徐氏眼中的恨意。有的人就是这样，永远要压你一头，你一直在她脚下哈着她，她可能对你还不错，但如果你比她强，甚至于她有恩，她就要想方设法的伤害你、踩倒你，重新获得优势地位，或者与你划清界限。说白了，就是极度没有安全感，非得靠压倒别人才能感觉舒服的糊涂人罢了。

如今老徐氏的丑事被春家了解到了，她还帮助老徐氏脱困，显然占了上风，那老徐氏如何能容忍她呢？而她要的那一千五百两银子，就是推波助澜用的。事实上，她虽然穷，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还不至于凭白向亲戚伸手。而且那钱，她已经想好用处，自然不会私吞了去。

一天两夜的时间，春荼蘼就窝在邸舍中，连吃饭都叫小二送到房里。她不想被人围观，也知道范家必派了人暗中注意她，更知道吴状师不服气，想逮机会和她磕牙。她惹不起这些人和事，那就干脆躲了还不行吗？

然后第三天一早天才蒙蒙亮，她就拉着春大山等人出发了。她本来想，早点到坊市，租一间邸舍先歇着，省得路上遇到前去看审的人，又烦乱，又拥挤，哪想到县城的城门处，居然已经有好些百姓等着了。幸好她坐在马车里，前后有父亲和那名护卫守着，才没被好奇的人们一拥而上的参观了。

人多，走得慢，到坊市时已经快午时了。春大山直接带她到了熟悉的吉祥邸舍，安置她歇下后，就去湖边探探情况。照例，走到哪都收到娘子们无数爱慕的目光。大唐女子威武，敢于当街**辣的表示爱意。

而单县令是个仔细的人，不仅派差役守住湖边，又着人在湖边搭了漂亮又美观的草棚，还拉了类似于警戒线的绳子，以免看审的百姓乱挤。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百姓们对八卦的热情，本觉着顶多来个几十人，却足有好几百()。这数字听着不大，但乌央乌央的站在那儿，算得上是里三层、外三层。

正发愁差役带得不够，怕乱起来伤到自个儿，就有人来报，说折冲府的都尉大人带着几百士兵来了，说要帮助维持秩序。虽然折冲府设在范阳县，但附近的地方都归其防卫，单县令哪敢怠慢，立即亲自去迎接。自然，他也不会以为韩大人是为了他。

官家有官家的小道消息渠道，早听说韩都尉对春家的姑娘另眼相看，过年时连皇上的赏赐都打包了送去春家一份儿。这春娘子将来的造化只怕不小，当不了王妃或者侧妃，当个妾室夫人总没问题的。再仔细回想，上一堂似乎没有得罪春小姐的地方，果然小心行得万年船。

那边，春荼蘼听说韩无畏亲自来了时，心下也有几分高兴。就算她从不想高攀，但被人重视，有大人物给撑场面，换作是谁，也不会不开心 。而且，前天回范阳县的那名护卫也跟了来，悄悄地来告诉她，她要的人已经秘密押了来，就在被赶到湖边的马车里。

“姑娘放心吧，已经点了穴，那人即不能跑，也不能叫。看他的意思，似乎也认了命，必不会坏了姑娘的大事的。”

“有劳了，改天叫我爹请吃酒。”春荼蘼由衷的道，直接给春大山派了任务。

未时初，正刻，春荼蘼在春大山、过儿和两名护卫的陪同下，来到湖边的临时公堂。此时虽然人多且杂，但在折冲府士兵的维持下，秩序井然。春荼蘼到的时候，单县令已经坐好，人犯、状师、也已经带到。草棚两侧，甚至支起了一个大鼓，正时正点时，敲打几下，表示升堂。

春荼蘼还是穿着那身衣服，只是因为阳光有点晃眼，头上戴了个大沿的胡帽，并没有垂下帷纱，但有多半张小脸都隐在了阴影中，只有略有点尖的下巴露在阳光下。

规定的程序过后，由被告的新状师开始对推()。

“上一堂，徐氏的聘请的吴状师曾有言，范建并没有死。”春荼蘼的开场白直接明了，“民女是赞成这个观点的。只是吴状师所提的理由不有成立，所以不妨从另一个角度想想。”才一开口，就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韩无畏坐在草棚下的陪座上，虽然对案子不发言，但他身上有天潢贵胄的贵气和铁血军人的威严感，非常镇场子，看审的人虽然议论着，声音却非常低，引不起骚乱。

“不知春娘子有什么见教？”梅状师年纪大，见得多，并不因为对方是个小姑娘而轻视。

春荼蘼笑凌道，“当日天色已晚，要动手脚的地方多了，何苦找出替身来麻烦。”

“此话怎讲？”梅状师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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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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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骗局

“范建落水之处，可是正对着坊市口的地方？”春荼蘼问早候在一边的证人。

这些证人已经不是之前的，而是当日落水事件的目击者，因为都是在坊市做生意的，所以开堂前，春荼蘼只派人支会了一声，单县令就叫人都带到了，以备审案时询问。

证人们纷纷点头，完全没有异议。

“那处有什么与别处不同的特别地方呢？”她又问。

一个人高声回答道，“有两块石头，一大一小。在这边做生意的人，本来要给坊市起个响亮的名字，刻在那块大石头上，后来没人肯出钱找石匠，此事便作罢了。”

春荼蘼哦了声，却没有继续往下问，话题一转道，“再请问各位，当日范建一边呼喊，一边从如意邸舍跑到湖边，是否有很多好心人在后面追赶？”

众人再度称是。

“那又是谁第一个跟在范建后面的？”她再问。

但这一次，众人面面相觑，都很茫然。半晌，才有一个人说，“黑灯瞎火的，虽然月色很足，可坊市的灯火照不到湖边。大家一心想救人，谁会注意哪位仁兄排在第一啊。”

“那么，能确定范建落水后，没有人从湖中游上来吗？”

“我们不知道那人会从哪里浮起，就有人沿着湖跑，一直到对面，也有停在湖边的。当时虽然天黑，却真没看到有人从水中冒出。”某人道。“我记得当初武二哥还在对面喊我，叫我留留心，万一浮上来呢？哪想到，冤沉似海，就这么邪性的淹在水底不动。”

“是啊。”一个粗壮的婆子道，“年前一场大雪，湖面本来冻上了，就算年前后迅速回暖开冻，那水也是冰哇哇的凉。这时候水上水下走一遭，上岸后就得冻僵。哪走得了路？更不用说麻利的跑走，让大伙儿都没发现呢。”

“大人可能不知道。这湖虽是死水，但湖面不小，而且水特别深。”又有某人道。

“假如我是范建……”春荼蘼提高了声音，免得大家沉浸在闲聊中，歪了话题，“假如我因为某种原因要诈死。或者要摆脱某人，或者要得到什么利益，我会怎么做？”

她在场中踱来踱去，似乎在苦思冥想，但韩无畏和春大山这些了解她的，知道她早已经胸有成竹，只是摆摆样子。调动众人的心思罢了。

哪想到。她再度做了出乎预料的事。正当所有人咀嚼着这番话时，她却站定了，苦恼地摇了摇头道，“这世上，最难测者是人心，我们如何能以自己去揣度别人呢？”

这下，连春大山和韩无畏等人都奇怪了，自己否定自己。又是什么路数？在场众人更是纳闷万分，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不如我说个故事，请大人和在场合位听听，看有几分可能是真的。”春荼蘼见关子卖得差不多了，就接着道，“有一个男人，秀才功名，仪表堂堂，可他总觉得自己时运不济，怀才不遇，而且他再也不愿意过寒窗苦读的贫困生活。恰好，他的父母兄弟也都是爱财之人，就撺掇他到本县的第一富户去做上门女婿。”

她说到这儿，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顿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刚才说了，这个男人是斯文人，长相也还可以，所以立即就入了富家小姐的眼，招他为婿，日子一过就是二十二年。只是这小姐虽然有钱，性格却很强硬，成亲多年都不肯让男人插手家中的生意，致使这个男人在吃穿用度上虽然还可以，却也没什么富余。可是自家贪婪，还指望他接济着过好日子，回回要手心朝上，找妻子要钱，也回回被数落挖苦。这男人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不禁动了其他花花心思，但无论如何，哪里不需要银子呢？于是他就想让那死死把一切都抓在手里的妻子离开，哪怕是暂时性的离开，比如，妻子坐牢、流放什么的，好给他机会做手脚，掌控家里的产业，纳妾生子，最后颠倒乾坤，重振夫纲。只要有这样的机会，什么手脚都可以做的。若要永除后患，要妻子死在牢里或者流放途中，也有的是手段。”

“不可能！不可能！”老徐氏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明晃晃的大太阳底下，却出了一身的冷汗，拼命摇着头，嘴里下意识的否认。

但没有人搭理她，官员、百姓、马车里的人，都似乎沉迷在这个故事中，只听春荼蘼继续讲道，“于是，男人设了诈死之计划，先是非要跟着老婆出门，然后突然失踪()。等到了一定时间，又引诱妻子来大闹，然后假装受了刺激，跑出去，闹出命案来。当然，做这件事要掌握时机，布下这迷阵之前做的种种准备安排，也需要把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时，就需要一个内线，一个在妻子身边的内线来与他配合，随时告诉他，他妻子正在做些什么。这个人是谁？还有比妻子手下最得力的婆子更好的人选吗？”

“王婆子！”老徐氏突然尖声大叫，恶狠狠有如疯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射，不幸被她看到的人，都感觉浑身发麻，不自禁的同情起范建来。跟这个女人过日子，是个男人就得疯，就得想办法摆脱她吧？可人家的青春年少岁月也不能白白耗费了，拿点补偿也应该，只是这手段实在是……

“是啊，王婆子。这个妈妈，就是男人的内应！”春荼蘼半接过话茬，“这婆子暗示男人的妻子到坊市这边来寻找，又通知了男人具体的时间。在此处谋生的人都知道，如意邸舍虽然不严谨，可也没到天色黑了。后门还开着的地步。其实，那是这个男人偷偷打开的，等着妻子找上门来。成亲二十来年，他自然知道哪些话能让妻子大发雷霆，然后他就装作被骂得受刺激的样子，冲出门去，直到投湖落水。而那婆子，就成了最好的证人之一。”

“可是，事实上，人真掉到湖里了。而且真的没有尸体浮上来。”单县令忍不住插嘴，“难道是弄巧成拙了？”

“人死，而后有尸。如果没死，哪来的尸体啊大人。”春荼蘼道，“这本来就是一个方方面同都考虑得周密细致的骗局啊。”

“那他是怎么瞒过这么多人的眼睛的？”韩无畏也问()。其实他知道马车里的是谁，但其中有些关窍确实不清楚，倒是好奇。

“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春荼蘼说出这句自己一再重复的话。“不然，为什么要有蛛丝马迹这个词？若能细致到注意蛛丝，还有什么可隐瞒的。要知道，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总会有把柄留下，关键在于我们找不找得到罢了。”

“继续说故事吧？”人群中有人喊。

春荼蘼顿了顿，才说。“男人装作被刺激的样子。大叫大嚷着跑出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甚至，他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人，增加人证确认‘死者’的机会。他还在大冬天里穿着雪白的中衣，披头散发，在黑夜中特别醒目，容易让人辨认。而出于事发突然，跑来追他的好心人。至少与他有十几丈，甚至几十丈远的距离，只注意得到他明显的特征，却并不能真正看到他的脸、他做了什么。事实上，他早就观察好了地形，知道冬天的湖边没有人来，那块大石头足以掩藏一个人的行迹，而那块小石头非常靠近湖边，平时摇摇晃晃的不太稳当，有时候风吹大些，都似乎要掉在湖里。他早在当天天擦黑的时候，就在大石头处藏好了一包衣服，还备下一根熟铜的撬棍。当时，他按照计划跑到湖边的石头处，先是用撬棍把小石头推到湖里，再扔了撬棍，然后借着夜色、阴影和大石的掩护，迅速套上准备好的外衣，挽起头发。同时，嘴里不断模仿着落水喊救命的声音。追在后面的人，只看到有人跑到湖边，然后听到扑通一声水响和之后的水花声，自然就以那男人掉落在湖中，还扑腾了几下。大家全是善心人，都拼命想要把人救起来，武二哥甚至仗着水性特别好，还冒着严寒入水，却根本什么也没找到，后来受了风寒，着实病了几日。”

说到这儿，她又停顿片刻，让大家有时间消化一下信息，才接着道，“各位要问了，那个男人去哪了？简单得很，他换好衣服后，假装也是来救人的，跟大家在湖边跑来跑去()。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谁会注意到他？而他直接跑到湖对面，然后就逃了。当然，他做这事不可能没有接应。说到底，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的兄弟备了马，就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直接把他接到自己家，藏起来。后来他支使兄弟去徐家闹，把事情闹大，闹到官府。不过他怕自家被搜，就又躲到他在范阳的相好那里。这样一来，外人自管找翻了天，也是找不到尸体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死。等他妻子入了狱，女儿又外嫁，他自然操纵暗中埋下的人手，谋夺产业，谋夺妻命，之后再出现，随便编个神奇的故事，就能名正言顺的接管岳家所有的财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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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武二哥由武松友情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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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没一个好东西

所说的故事讲完，全体目瞪口呆，诺大个场地，这么多的人，居然寂静得能听见风吹水流的声音。*

半天，单县令才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道，“你……你可有证据？”

“有。”春荼蘼答着，从怀中抽出一叠纸来，“这是证人证言，当日我和我父亲在坊市这边逗留过几日，因为好奇投湖落水的事，我仔细询问过很多目击证人，后来把他们所说的话录了下来。这些证词上写有姓名，大人派手下一一核对，令其签字画押，即能成为呈堂证供。其中包括如意邸舍的伙计，在天黑后见过范建徘徊在后门。有人能证明范建在如意邸舍通向湖边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很多遍。武二哥还看到过范建在事发当天傍晚，在湖边大石处出现。”

这就是她说的“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的真意。询问证人时，往往会忽略一些盲点，但如果更细致和敏锐些，就会在所谓事实之上，寻找到更多真相的脚印。当初，她和春大山在坊市这边足足待了一天，之后审问王婆子时，又抓住她的话中最微不足道的违和处，追根究底，然后推测出答案。

“还有物证。”交上那些证词后，春荼蘼又说，“大人可以现在就派人去看，湖边那块小石头已经没有了。冬天，本来去湖边的人就少，出事后更是鲜有人迹，所以现场保护完好。又因为土地冷硬，撬压的痕迹仍在。当初范建为了省力，在撬棍下还垫了块尺长的小石。上面隐约残留有铜粉。”若非因为注重细节，怎么会留意到湖边有一大一小两块石头，而且小的那块已经不见了呢？而这些，被最初的问案差役全部忽略了。

听她这么一说。单县令立即派人去调查，果然发现和春荼蘼所说一模一样。当时，还有很多围观百姓跟着去看。也都惊奇不已。他们就在坊市附近生活、做工，却从来没有人注意过这些，不禁对春荼蘼发出赞叹声。

这时候，范家老太太、老徐氏和梅状师，以及混在人群中的吴状师已经都说不出话了。他有功名，但也有罪，所以还是得跪好。

“堂下何人？”单县令依程序询问。

“学生范建。”

此言一出，全场哄然。纵使大家都猜出此男是谁，但他自己亲口承认，终究是不同的。

“还敢自称学生？真是有辱斯文！”单县令骂道，特别生气。在自己的治下，一个读圣贤书的秀才做出这种事，他也觉得面上无光()。

“你可知罪？”他气咻咻地又问。

“学生知罪。”范建相当配合的承认了。

春荼蘼冷眼旁观，觉得这范建即聪明、又阴险，关键是还识实务。他身犯数罪，诈死、诬告、谋夺，虽然都没有死罪，但数罪并罚也够他喝一壶的。不如争取个好态度，在细节上偏向他一点，争取宽大处理，最好只是罚银和交赎铜、再杖几十下了事。

一般诈死，多是为了逃避劳役、税赋，或者摆脱奴籍什么的，他这种情况虽然少见，却也可套用在大唐律中的诈伪之条款。诬告，身为丈夫诬告妻子，按所告之罪减二等处理。也就是过失杀人减二等。谋夺，大唐律有规定：公取私取皆为盗，谋夺也是盗窃，只比抢劫的处置轻一点罢了。另外，除了诬告，他的别项罪名应该定性为未遂。

而才认完罪，范建就回过头，对梅状师使了个眼色。

梅状师是个机灵的，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几步，对单公座上的人深施一礼道，“大人，学生惭愧，为这样的屑小之辈代讼。只是，我大唐律法，讲究德主刑辅，以尊重礼法和人情。教育百姓为先任。这范建深有悔意，如今好歹没有命案、重案，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与其妻说几句话。若能彼此谅解，胜于反目成仇，也是大人教化治下小民之功。”他这话说得极漂亮。单县令心中就是一动。如果真的变坏事为好事，于他的官声只怕更好哪。

当下抬头望了望天道，“天色不早，此地离范阳和涞水都远，若再耽误，只怕县城的大门关闭，百姓夜归。不得其入。百姓受苦，岂不是本县的罪过？这样，把人犯一起押回县衙，后日三堂再审并读鞫。”说完看了看韩无畏，“韩大人。您看？”

“这是县衙的职事范围，你看着办吧()。”韩无畏淡淡的道。

于是单县令宣布退堂，众人一边兴奋的议论着，一边依依不舍的散去。春大山见状，不知是该哭还是笑，自家的女儿太本事了，什么时候因为她的存在，百姓把看打官司当成比看戏还好的乐呵事了。

“荼蘼，咱们回哪儿？”他上前问。

“先回涞水。咱们的邸舍不是还没退吗？”春荼蘼很坚定地说，“再说，我得看看最后是怎么判的。而且吧，太太还没给我润笔银子和茶水费呢。”在古代，不叫律师费，因为大部分情况下要写状纸。要上堂辩论，所以以润笔和茶水银子称之。

“不过，范建的功名怕是要革了。”她继续说，又耸了耸肩，“反正他又不种田，不贪图减税赋，更不想再走科举路，秀才不秀才的也没多大关系。”

“他们会和解吗？”春大山有些担忧。若姻亲中有罪犯，对春家也非常不好。暗中，他再度后悔自己定性不足，结了这门坏亲。

“八成吧。”春荼蘼想也未想地道，“范建是个聪明人，知道打折了胳膊折在袖子里的极致真理。他应该会和老婆商量，赶紧拿出大笔银子在县衙上下打点。因为他们犯的罪说起来可大可小的，就算是徐老太太也摘不清，毕竟负着知情不报罪呢。若真双双入了狱、落了案底，徐家及其后辈可就完了。”

“你是怎么找到岳……范建的？”春大山问，险得叫出岳父来。还好他生生咽下去，改为直呼其名。

“这就是我之前和您卖的关子啊。”春荼蘼嘿嘿一笑，“从这边调查的情况，我推测范建没有死，而他不可能离太远，因为要操纵事情的发展，范家一门草包无赖，他不坐阵不行的。当然也不能离太近，免得被找到。那他还能到哪儿去？一定找自己的相好呗()。小琴虽然跟我坦白了与范建的事，但她说得不尽详细，而且摆明是利用我躲开徐家，哪可能说出全部实情？最奇怪的是，小琴遇事总要攀扯别人，可那天我让她单独住到外面，她只推托了两句就答应了，明显要和其他人联系呀。于是我就要求韩大人帮我盯着小琴，哪想到这丫头狡猾得紧，许久没动静，甚至连门也不出。但比耐心她可比不过我，因为我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嘛，所以终于叫我逮到机会，查出范建就躲在范阳。然后我又请韩大人把人盯死，前天通知他把人送来就是了。”

“这么说，范建和小琴早在咱们跟随康大人去巡狱时，就……”春大山说不下去了……有话要说…………

同学们啊，表我一单更，大家就不给票了嘛。这本真的超级难写，大家就奖励一下我每天绞尽脑汁设置案件，查唐律疏议……月初的粉票比上个月差很多，求保底粉红。快过年了，年前保证处理了春家的杂事，让大家开心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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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谁的种？

春荼蘼也没接话，因为知道那后半句是：在那时就勾搭成奸。、

在春荼蘼看来，范建说不定早有那个心思，只是小琴一直惦记着春大山，后来是看没奔头儿了，就转而求其次。只是，小琴是个精明又胆小的人，她敢没名没份的和范建，这个无权无钱、被老婆管得死死的中年赘婿偷着来往，肯定是知道更多的事。指不定，徐家已经让范建掏空一半了，所以他才有恃无恐。

只是范建怎么会看上和信任小琴呢？若说为姿色，只能说，小琴那点容貌还不至于让男人到神魂颠倒的地步。而范建今晚会被关起大牢，连同他兄弟范百一起。想必他会花银子，让他能和老徐氏说上话，进行一场监狱谈判。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梅状师就来见春荼蘼，叫她同去县衙大牢，说范建求见。

春大山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好好的女儿，为什么跟个老色狼见面？没来由的污了自己的名声。可春荼蘼却答应了，因为她知道，她听到的徐家丑闻越多，她家美貌老爹就离自由越近。

至于她，在现代时更肮脏一万倍的事都听过，这点根本就是小意思。名声什么的，她又没做坏事，只遮掩遮掩就过去了。至于徐家对她的恨，说白了她根本不在乎。

做这一行就是会被一部分人感激，却又被另一部分仇恨。在现代，还听说过某个打离婚官司的律师，被败诉的男方挖掉了眼珠子，更不用说有些低素质的法官，因为在法庭上被律师打败而事后报复的。想想，律师或者说状师也是高危职业。可话又说回来，除了银子，世上有谁会让所有人喜欢？

而韩无畏为了避嫌，不仅昨天当众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单县令来请时，还答应去住了单家的别院，只让那几名护卫暗中保护春荼蘼。这倒也是省事了，免得他也非要跟去。

父女二人到了涞水的县衙大牢。这才觉得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居然男女混押了，那老徐氏和范建的牢房是隔壁，而且周围也没有其他犯人。当然，狱卒更是半个不见。不知这是使了多少银子，才能有单独谈判的机会。

“叫他们父女来做什么？”看到春荼蘼，老徐氏立即嘶叫道。完全没有被拯救后的感激。

“当我们愿意来吗？”春大山也怒了，从来尊敬长辈，吃了亏也忍气吞声的他，忍不住露出讽刺的表情，反驳到，“岳母大人，您可不要忘记，若非我的女儿。岳父大人的奸计就得逞了。我春家不图报答，可也不是随便就听人冷言冷语的。”

春荼蘼低垂着头，不让人看到她上翘的唇角。看来。徐家真把春大山惹急了。她家美貌老爹若是丢弃那些维护面子的想法，可不是个怕事的人。

果然，老徐氏被他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来。

倒是范建很平静地对老徐氏说，“我要和你谈的事，需要有个见证，免得你我到时后悔。”

“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招你这么个窝囊废为婿，我已经后悔了！”老徐氏尖声道。

春大山一听这话，拉着春荼蘼就要走。春荼蘼连使眼色，身子却不动。只要拼着脏一回耳朵，春家就可以彻底摆脱徐家。若说徐家的报复……哼哼。她与她爹都不是池中物，徐家那点子小手段，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真没想到，我谋划了多年，机会抓得巧妙，思虑又细密。却还是被你破了局。”范建看向春荼蘼，“平时倒小瞧了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范先生，有什么话您赶紧的说，我还要赶回范阳呢。”春荼蘼连一声徐老太爷都懒得喊了。

范建不说话，只继续打量春荼蘼，眼神阴狠，春大山气极反笑道，“什么意思？威胁？今天既然已经撕破脸，我不妨直说。你脑子比不上我女儿，体力比不上我，我们父女同心，任你翻出天底下的花样，也只有自取其辱。像你们夫妻这样，过日子同床异梦，互相算计，今天的一切全是你们应得！”

春荼蘼站在父亲身侧，一言不发。有父亲保护，她乐得轻松。

“范先生，还是有事说事吧。”梅状师在一边尴尬地横插一句，破解了诡异的气氛。在这么一种情况梅状师还肯作见证，可说是冒了风险，只不知得了多大的好处。春荼蘼并没有半点轻视的意思，养家糊口没什么可鄙的，只是好奇。

那边，范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波澜，转过头对老徐氏开门见山地道，“现如今的情况，想必你也很清楚，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会叫我娘和弟弟撤告，你也不得再反告于我，再多使些银子，衙门没有揪住不放的道理。然后，我们举家搬迁到幽州城去。徐家在那边有产业，也有不少地，虽说离此地不算远，但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那边认识我们的人少之又少，只要我们小心行事，过几年风头就过了，大把好日子在后头()。你看，如何？”

老徐氏嘲讽地冷笑，“姓范的，你打得如意好算盘，敢情你还做梦呢？好日子？我不把你告到坐大牢就算我仁善，还跟你一起过？你不是失心疯了吧？”

“告我？是，我是诈死骗你，谋夺徐家家产，我母亲和弟弟还背着诬告的罪名，背后是我造意，可是你别忘记，你也有知情不报的罪过。你不让我好，我必也死死咬住你不放的。”范建很平静的说着无耻又狠毒的话，“我无所谓，只是你坐了牢，你放心把你女儿扔在外面？就凭她那个无知懦弱，偏偏又蔫有馊主意、犯起狞来，低头不语就办了大事的性子？没两天，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那时候，你不后悔吗？还有，你徐家也必然快速败在你手里，你也能不后悔吗？你以为，你手下那些忠仆，真的还忠于你吗？”

老徐氏闻言一惊。脸色发白道，“你什么意思？”

“无知蠢妇！”范家突然骂了一句，神色凶狠起来，“也不想照照镜子。你是什么模样，品德又是如何，当年才二十岁的我，身有秀才功名，若不是为了你的家产，谁会愿意入赘？你以为我从青春年少熬到年过不惑，每天像狗一样被你呼来喝去。指望着你手指缝里流出的一点散碎银子过活，就真的甘之如饴，什么也不做吗？难道你就不想想，我布下这个局，是经过深思熟虑、布下无数后手和后路的吗？不怕告诉你，就是因为暗中已经掌控了徐家过半的买卖生意和那些掌柜管事，只要你消失一断时间，整个徐家就会改姓范了。我今天来和你谈。以你那跋扈性子而言，我若没有倚仗，能开这个口让你羞辱吗？春大山有一句话说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不妨就直说吧！”

“你你……你……”老徐氏气得跳起来，手指着范建，哆嗦个不停。

“我什么？我今天来和你谈，就是念在夫妻一场的情份儿上()。”范建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模样，“要么，咱们双方忍下这口气，落个两好，以图后谋。要么，一拍两散。一起倒霉到底！”

老徐氏到底也是生意场上的人，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可过了片刻后仍是咬牙道，“好，就依你。只是，你别想再回徐家。我与你……和离。不，我休了你！”倒也干脆。

范建呵呵地笑起来，“说你是无知蠢妇，你果然就露馅。刚才不是说了，徐家过半的产业已经被我所控制，难道你是想分家？就算你肯，我还不肯呢。二十多年的时光，人生最好的大半辈子，我耗在你身上，这大大的富家翁，我必要做上。若不行，就全毁掉！”

“你要干什么？”老徐氏尖叫。

“你不是自以为富贵，把全天下的人都不看在眼里吗？我能让你一夕之间变成乞丐，而且绝对不会被人抓到把柄。”范建阴阴地道，“你以为，人的天下是什么？其实人的天下，就是狼的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什么道义好讲。徐家的家财，不知多少人盯着，只要我略放一放手，多少狼扑上来分食，你还指望得到点渣子吗？笑死人了。只是不知，你和你女儿过惯了好日子，当了乞丐后，能不能要上点残羹剩饭。”

怪不得有那样的无赖弟弟，因为哥哥骨子里更无赖啊。春荼蘼暗道。在一个慷慨豪侠，讲究信义忠诚的年代，范建的思想，实在自私得太超前，也人性黑暗化的太超前了。

而且，范建和老徐氏这么多年夫妻，果真不是白做，老徐氏骨子里看不起范建，所以说不上了解。可范建却把老徐氏看得通透，知道她最受不了是从云端跌到尘土里。为了保持高高在上，她什么都可以妥协()。

其实，范建未必够狠，只是看得太明白了，掐住了老徐氏的七寸。

不过范建提起徐氏时，总说“你女儿”，而且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厌恶，绝不是父亲提起女儿的神色。就算是彼此不亲的父女，也不至于这样啊。再想想，徐氏只和母亲亲近，却对父亲很冷淡，缺少天性中的亲切，难道说，徐氏不是范建亲生。

那么，是谁的种？

……………………………………

……………………………………

……………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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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贱人不得好死

“你到底要怎样？”老徐氏想了半天，才逼出这样一句来。*

“我刚才说得明白，把这个官司摆平，所有人都捞出来，以后我们还是夫妻，一起搬到幽州城去生活。”范建直言不讳，“只是你我没有儿子，将来老了没人奉养，死了也没人能顶丧架灵，摔盆扛幡……”

“原来你还是想纳妾。”徐氏冷笑起来，“你以为，我就这么好欺侮，原谅你的背叛和算计不说，跟你和好，还得给你纳妾，看着你跟贱人养儿子。范建，你想得可也太美了！”

“不用为难，所有都是现成的。”范建恶劣地笑道，“妾，儿子，我都有了，你接受就是。”

此言一出，震惊的不止是老徐氏了，包括春大山、春荼蘼和梅状师，都惊得不禁瞪大眼睛。

这范建动作好快，果然谋划多年，算计多年，蛰伏多年，就像一条冬眠的毒蛇。

老徐氏反应过来，扑到木栏上，拼命摇晃捶打，嘴里尖声咒骂着不知什么，其状疯狂，把除范建之外的人都吓到了。春大山下意识的挡在女儿面前，简直无法想象这是他的岳父岳母。

范建却盘腿坐在地上，动也不动，似乎早习惯老徐氏这种突然爆发，好整以暇地说，“你招我的入赘，不就是要生个继承人，好接手你徐家的产业吗？可是你自己心里明白，生你女儿时你伤了身子，今生再不能生养。本来你应该早在我房里放人，生下儿子。养在你的名下，可你不识大体，凡事争强好胜，容得得别人半点违背你的意思。所以。我暗中帮你解决了。你看看，我是多么称职的夫君。我有儿子，我会让他认你为母。你只要听我的吩咐，我以范家祖宗的牌位起誓，保证不令徐家改姓范，不夺你正妻之位，吃喝用度也不会短缺，将来有儿子养老送终，只是再不许你当家作主！你要名声、脸面。我都可以给你，只是实际上，所有事都不许你插手，就做你的富家太太！”

不得不说，范建这个提议还是挺不错的。但老徐氏是谁。她是什么东西都要捏在手心里的人，凡事都要操纵，哪可能让别人控制她？于是当即一口唾沫，啐在范建的脸上，骂道，“你做梦！让我跟你继续过日子，让我把徐家的家产供你挥霍，让我容忍你和你的小贱人，还有那个小杂种。你想也别想，除非我死了！不，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春大山想捂住女儿的耳朵，不想让女儿听到这些污言秽语，什么小贱人。小杂种的。可是他的手比不上老徐氏的嘴快，待他反应过来时，那边都骂完了。

梅状师一边摇头叹息，以极低的声音嘟囔着，“何必呢？何苦呢？”也不知是说谁，十之**是说老徐氏吧。

范建还真有唾面自干的风度，头脸连擦也不擦，或者说他忒不要脸了，就那么稳稳当当的坐着道，“你不答应，我就没有办法了。好言好语说与你，你给脸不要脸，我还能如何？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的青春岁月都耗在给你当狗上了，现在还有什么放不下？”

“你吓唬我！我会怕你？你个活王八，大混蛋、窝囊废！”老徐氏不管不顾的大叫，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泼妇，“居然敢跟我讨价还价！我呸！发你范家八辈子的春秋大梦！”

“我不是吓唬你。”范建仍然慢悠悠地说，“因为人，就怕有短处和把柄落在人家手上。想我在徐家二十来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该知道的，只要有心打听，也全部心里有数。而且，我手中还有证据。”

“你什么意思？”老徐氏又是一口唾沫，但看起来有点色厉内荏。

范建这回偏了偏头，躲过袭击，忽然又瞄了春氏父女一眼，“你女儿，是你的命根子，她怎么死乞白赖的嫁到春家去的，要不要我细细地宣扬宣扬？她名声坏了，你就不在意吗？”

春大山的脸腾地就红了，立即局促不安起来。[]徐氏爬床的事，很少人知道，他以为春荼蘼也不知情，这时候如果被捅破，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女儿面前站着？

春荼蘼也皱紧了眉。

给范建和老徐氏做见证没关系，反正知道徐家的丑事越多，徐氏和春大山和离得越快，但若是对方不管是名声还是心情上伤害她家美貌老爹，她绝不允许()！

心念急转间，还没想出办法阻止，老徐氏就冷笑道，“我徐家有的是钱，只要把你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弄死，我巴不得和春家和离，就算休掉我女儿也没有关系。我本就不喜欢那家子又臭又硬的军户，不怕告诉你，我早就找好给我女儿入赘的好人选。春大山要是有种，现在就扔给我女儿一封休书才好！”

春大山登时怒了，不过才上前一步，就让春荼蘼给拉回来了。

“别急啊，爹。”春荼蘼捂了捂嘴，把哈欠挡回去，那边斗得狗咬狗，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似的，“等徐范两家解决了他们的肮脏事，咱们再说。就算要休了太太，也不是这么个休法。”

听老徐氏吐了口，见父亲气极，春荼蘼心下是高兴的，因为摆脱徐氏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过看到范建笃定的样子，她知道他必有后招，不如先听听。春家不管是和离还是休妻，都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因为她爹、她爷爷都没有错，春家不能有丑闻。

她可以不在意自己，但为了春大山的前途，为了春青阳堂堂正正做人的愿望，名声、家风什么的，她必须维护。

“不就是那个混在豪强中，进了徐府的戏子吗？”范建笑眯眯的，但语气和眼神都轻蔑已极。“也是的，你自己的女儿，你自己清楚，就是爱俏。投其所好还不简单吗？可惜春大山空长了好皮囊，却不知情识趣，现在你生死未卜。有个俊俏郎君经常在旁边开解，就算你那女儿还不至于立即就不守妇道，做出苟且之事，到时候你要死要活非让她离开春家，不然就断她财路，她想想戏子，再想想银子。必然就动摇，遂了你的意。”

这一下，春大山更是羞愤得浑身发抖。这还没和离呢，这还没休妻呢，这老徐氏怎么可以做如此没有廉耻之事()！为了把女儿重新收回到身边控制。这老虔婆居然连这种下流事都做！

就算春荼蘼，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算是见多识广了吧？也不禁瞠目结舌。谁说古代人保守？如果不要脸起来，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但，也好，父亲知道了这些事，就再也不会回头了。

“你怎么知道？”老徐氏又惊又怒。

“我连你身边的王婆子都能收买，我的眼线深到你挖不出。”范建得意，“我也说过。徐家大半为我所控制，你怎么就不相信？”

“那又如何，你以此威胁，我也不会让你得逞！”老徐氏嘴硬，绝不肯轻易就范。

范建呵呵笑起来，“你不在乎你女儿的名声。因为给她找好接脚的男人了，反正那男人和我一样，贪的是钱，图的是不辛苦就过好日子。那时，你关紧大门，假装听不到外面的话，倒也不碍什么。可你就不想想，我拿到这么点把柄，敢和你叫板吗？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要多得多，甚至是你不敢想的，比如：你女儿的亲生父亲是谁？他偷了富人家的小姐，以为会有好下场吗？他在某地的尸骨，说不定正等着重见天日。当年我给你遮了羞，冲这，你不应该对我好一点吗？结果，你怎么做的？还有你们徐家是怎么发家的？纸包不住火啊，娘子。刚才春家小娘子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家以为把事情捋平顺了，其实，拔出萝卜带起泥，我这儿有证据，足以让徐氏全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倒大霉！”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不妨听听。”说着，他勾勾手指et，示意老徐氏跟他耳语。

老徐氏咬牙切齿，但也犹豫，好半天，才蹲下身去，不知范建跟她说了什么，她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完全没有血色，就像突然被雷劈了似的，随后，疯了一样去抓挠范建，大叫着，“你死()！你去死！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爆发得太猛烈，范建到底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读书人，没有躲开，脸、脖子，及其裸露的其他皮肤上，登时出现好几条抓痕，都很深，血珠子一个劲儿往外冒。

范建疼痛之下也恼了，刚才装出的坐帐军帅的德行完全破功，跳起来，隔栏踹了老徐氏一脚，露出凶恶的样子来，骂道，“对，我是贱人，但你更贱。我就算死，也是等你死后。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在你面前低头了二十来年，好歹也轮上你了！我又不曾要虐待你，已经比你仁慈多了。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要么听我的，要么咱俩手拉着手去死，没第三条路！告诉你，你请的那些豪强我也收买了，你一个女人闹不出风浪来，惹恼了老子，你母女连口饱饭也吃不上！你个无法知蠢妇，我不过逗弄两句，你却连你女儿的后路也挑明了给人扣，春家必不会再要她，不听我的，难道你们母女出去卖啊。就你们母女那个长个，能值几钱银子……有话要说………

对了，订阅过我所有书的朋友，别忘记领取大神之光的奖章。

这几天章节里，用狗比喻的词多了点。其实我真心是爱狗人士啊，觉得那些词对狗狗特别不公平，不过没办法，约定俗成嘛。

大家要爱生活，爱小动物。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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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休妻

“姓范的，你再口出污言，信不信我打死你！”春大山火了。虽然徐氏母女可恨，但这姓范的也不是个东西。关键是话越说越离谱，他的宝贝女儿还在呢！

春大山的暴吼，令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几个人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到。半晌，范建又在天平上加了最后的砝码，“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纳小琴为妾吗？因为我儿子，不，咱们的儿子，已经八岁的儿子的娘，正是大小琴十岁的姐姐，玉琴。还记得吗？当年因为跟我关系亲近，你随便找了个借口，几乎把她打死，扔在乱葬岗子。后来我才知道，无故打死奴婢，也是触犯大唐律法的。这是你做下的诸多恶事中的一桩，仅此一件就够你受的。不过她当时没死，后来给我生了儿子才死的。小琴是那孩子的亲姨，总能在你这个嫡母面前看护他！”

呼，最后一个谜底解开了。春荼蘼有松了股劲儿的感觉。但虽然范建阴狠无耻，她却不得不佩服他的隐忍和心机。幸好，这个人是要钱不要命，且要钱不要脸的，于是困在民间，若他走上高位，还不得为祸四方？

另一边，面色挣扎的老徐氏跌坐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声音有如绝望的野兽在嚎叫。

她这样，就表示已经屈服了。可是她不屈服，成吗？太多把柄在范建手上了，可能无论哪一条，都能置她，置徐家，置她女儿于死地。

范建走到牢门边，一脸得意洋洋的对外面说。“你们看到了吧？徐氏已把徐氏家主之位传给了我，她的夫君，所以我有权决定徐家的任何事。一会儿，麻烦梅状师帮我们双方撤告。明天。我们会出监，那时春大山可以把休书拿来。至于嫁妆，我知道那看着很体面。其实却全是粗笨的家伙，倒也不用麻烦再送回来了，随你们春家或丢或卖，从此两家再无干系。”

春氏父女怔了一征，对视。

春大山有一种解脱感，春荼蘼却在高兴中带着警惕，因为她惦记了很久与徐家断绝关系的事。却以这样干脆的方式到来，实在出乎她的预料。反常即为妖，太顺利了未必就好。

实际上，她从来不想令徐氏太下不来台，悄悄的一纸和离书就可以。从此男婚女家，谁也别耽误谁。这也是春青阳要求的，凡事留一线的做人准则。

只是，徐氏在与春大山还是夫妻的时候就和戏子打情骂俏，相当于给她爹戴了绿帽子。而且范建有利用她的嫌疑，这口气，她可忍不了。

“范建，我说了，要休。也不是这么个休法。不然，我春家成了什么人家了？媳妇娘家里有事就落井下石，还是紧急撇清？”她上前几步，走出阴影，那气质，自然就逼迫得范建向后退了一步。“你还把我们父女与梅状师绑上了贼船，然后抽身就走，没那么便宜！”

“我只是让你们父女和梅状师做个见证。”她这样，范建没来由地心虚，又向后退一步。

春大山拉她，“别向前。”他担心范建或者老徐氏伸出手，伤害女儿。

“爹放心，禽兽放在笼子里，伤不了人的。何况，女儿还能拔了他们的牙。”春荼蘼笑得寒气森森，眼睛一直盯着范建，“你倒是光棍，把徐家那些馊的、烂的肮脏事都在我们面前说了出来，是要做什么？”

“我说了，是见证。”

“少来。”春荼蘼神色冰冷的打断他，“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聪明？事实上，你和你老婆是同一类人，喜欢操纵，不过你比他段数高级太多而已。若真是要挟，就该秘而不宣，那样杀伤力不是更大吗？可你虽然豁得出脸面和良心，却终究胆怯，你当着我们父女和梅状师的面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不就是为了讹诈？若真要人见证，为什么最关键的证据你隐而不说？打量着别人都是傻子哪。说白了，你就是需要另两个人也成为老徐氏的威胁，因为她能灭了你，却灭不了我们。若真泄露出去，这罪过也要我们父女和梅状师跟你一起担。哈，你这小算盘打得挺响啊。可惜，我什么也没听到。父亲，梅状师，你们呢？”

“我没有。”春大山反应挺快。

“我老了，耳朵不好。”梅状师也说。

春荼蘼笑得恶劣，“不过虽然没听到，偶尔也会有点猜测，少不得要买点补品吃吃。”

“什么意思？”范建目光一闪。

春荼蘼还是笑，“姓范的，你是个明白人，做什么不得付出代价？”

“不就是要钱？”范建哼了声，却也明显松了口气，“多少？”

“什么叫要钱，是我们应得的润笔和茶水银子。我嘛，五千两。”说完，看了看梅状师。

梅状师胆小，也知道自己本事不及春荼蘼()。不只在大堂上，在律法上，就算在机敏上也是如此。比如，他就没看出范建的恶劣用心。

所以，他犹豫片刻道，“我，三千两。”

老徐氏一听也不哭了，跳起来骂道，“黑心肝的狗状师，我徐家所有家业，一年也就……”

“闭嘴。”范建拦住他，虽然也心疼得要晕过去了，却咬牙道，“成交。”

“还有。”春荼蘼却没完，“休妻，我们会找个好借口。无论是什么，你们都得认可，不许闹腾。反正徐家女已经有下家接手了，不担心再嫁不了。”

“不行！”老徐氏叫。

“行。”范建点头。

春荼蘼笑得更寒，凑牢门更近，“还有最后一条。那就是：以后千万别惹我。如果不沾染我们春家半点，我会忘记徐家所有的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互不相识。但如果你们非逼我想起来这许多事，本小姐有本事让你们家破人亡，永世不得超生！”

范建和老徐氏几乎同时怔住，被春荼蘼眼中的坚定与寒气冻得根本说不出话。春荼蘼却知道目的达到。拉着春大山就往外走。

“这就完了？”走出大牢，沐浴在眼光下时，春大山还有些愣怔。

“不完了还能怎样？难道爹还想看加场？”春荼蘼笑道。

“你说家破人亡什么的……”春大山试探性地问。

“撂几句狠话。吓吓他们的。”有些人，就像破车，不打不合辙。但事实上也不是单纯的恐吓，若真惹到她，伤害父亲和祖父，她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估计，有那威胁就够了。

“那你怎么还拿他们的肮脏银子？”春大山又问。

“爹。我说过好多回了，银子从来没有肮脏的，肮脏的只有不好好赚银子、花银子的人而已。”春荼蘼道，“再说，我也不是为了银子。因为您不理解范建那种人。他那么爱钱，为钱奋斗了毕生，什么礼仪廉耻、亲情道德全不顾了，所以在他心里，银子最重。我们不狠狠敲他一笔，他就不能放心。到时候再来纠缠，就像癞蛤蟆落在脚面上，咬不死人，各应死人。那还有完没完了？咱收了银子，还很不少，他才会踏实，咱们也会一了百了。要不，怎么说是贱人呢。”

“那那那，范建说到底。还是得到最大的好处了？”春大山不服气。从骨子里，他看不起范建要比看不起徐氏母女的程度要大得多。

“爹啊，您还真不会看人看事。”春荼蘼无奈的摊开手道，“范建这么阴险狠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伪装。现在撕破了脸，他就没有优势了，而老徐氏，您觉得是省油的灯吗？她操纵别人惯了，能长久老实？能不报复？她现在是被一连串的事打击懵了，才先顺从，之后缓过神来，不会再咬人？这边入赘个戏子回来，那边一个后补小妾，外加一个前妾生的儿子？老徐氏给女儿招赘，摆明要把家产传给女儿。可老范连儿子都有了，可肯双手奉送？告诉您吧，我敢断定，徐家会安稳一阵，搬到幽州城，不出半年，一定故态复萌。到时候家宅大战、互相算计、什么阴招、损招、丧尽天良的招都用上，徐家败落是可预见的。万幸的是，那时候跟咱们再没有关系了。老范掌握了老徐的什么秘密，拿了什么把柄，再与与春家无干。”

春大山想想，虽然他为人忠厚，多少有点不忍，却也长叹一声，随它去了()。

第二天，春大山并没有登徐家门，而是带着女儿，跟着长官韩无畏回了范阳县。禀明了父亲之后，以徐氏私卖前妻白氏的嫁妆为由，休了徐氏。虽然范建说那些嫁妆不要了，春青阳还是叫春大山装了几大车，给亲自送回了徐家。同时，拿回了春荼蘼的五千润笔银子。

春家一向仁厚，所以人缘非常好，传出徐氏私卖白氏嫁妆的事，大家没犹豫，立即就全信了。这也是春荼蘼所能想到的，对自家和徐氏伤害性最小的原因，到底，不过是因为妇人妒忌。

别人家休妻，怎么着家庭气氛也会受影响，独春家，全家上下一片清松，过儿每天哼哼着小曲做活儿，老周头也脚步轻快。另外，本以为徐氏会闹腾起来，但据派去打听的人说，并没有。甚至，春大山去送回嫁妆，她都没露面。其结果就是，令春大山残留的万分之一夫妻情谊也冷落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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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终于休妻了，老小徐氏欢乐滴领盒饭去了，大家开心吧？能痛快过个新年了吧？不过大家高兴之余，能否打赏几张小小的粉红涅？我都快掉下榜了。泪水。至于女主，之后要去洛阳鸟，会有新情节滴，一定要关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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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绝对高富帅

日子轻松，就过得快，出了正月，徐家举家搬迁，在指指点点中，逃也似的走了。不仅带走了大批细软，卖宅子的大笔银子，还有一个小妾，一个外室养的儿子。春荼蘼当然知道他们去了幽州城，但既然两家再不相干，她自然也不会多嘴多舌。只是这个八卦却足足令涞水、范阳及周边几个县城议论了好几年。

而徐家离开不久，春家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媒婆们几乎踏破了春家的门槛，说媒的对象是……春大山。以春大山那样的相貌、那样的人品、那样的殷实的家境和正经的武官身份，在范阳县这种小地方，绝对的高富帅。虽说前面成过两回亲，一回是老婆死了，一回是休妻，而且还有个前房女儿，但春青阳和春荼蘼想象中春大山姻缘困难的情况，根本没出现。毕竟前妻们死的死，走的走，女儿十五了，还能在娘家待几年？可惜春荼蘼却无法问津，把春青阳和春大山愁个半死。而春大山才走出破碎的婚姻，也不想找。春青阳无奈，只得把媒婆都打发了。

只是大唐姑娘泼辣热烈，敢作敢为，于是主动追求这种事做得也顺溜儿。春大山经常能收到绣帕、情诗、香囊什么的。只可怜了春荼蘼，却连一个秋波都欠奉，走在街上，连最好色的流氓都不敢调戏她，害怕被她在公堂给告死。

她这才知道，她凶名远播。这郁闷的她！没错，她有当一辈子老姑娘的准备，但这和根本无人问津、人见人怕是不一样的嘛。

时间匆匆，转眼到了三月。

春暖花开的时节，连空气中都似乎有暖洋洋的青草香气，春荼蘼心情好了点。毕竟，自家老爹受欢迎，也是一件好事嘛。然后在三月初的大好春光中，好久没联络的韩无畏突然亲自登门。并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春家脱离军户的申请已获批准，春家从军籍变成了良籍。只是春大山因为是有正式任命的正经武官，所以需要继续在军中服役，平级调动到德茂折冲府效力。就驻扎在洛阳城外。

春家上下欣喜若狂，春大山还好，春青阳却当场失态，落下了眼泪，之后立即告罪，到安放祖宗牌位的小隔断去祭告祖先了。对他来说，这是几辈人的心愿。在他手里终究实现，怎么能不激动？而春大山则张罗着请韩无畏及几名护卫留下吃饭，顺便询问很多细节问题。

“爹您陪着韩大人，我去做饭。”春荼蘼高高兴兴地道。

如果说春家其他人是因为摆脱军户而高兴，她则是因为能够帮助祖父和父亲完成心愿而开心不已。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祖父和父亲都在为她付出，她从来不知道要如何回报，现在她真心感到了幸福。

只是她哪里会做什么饭。不过是到附近的食肆订上两桌上等席面。她在前世时，听说唐朝有著名的“烧尾宴”，只是这时候哪来得及。只不疼惜银子，捡好酒好菜点。

大唐的商业不但没有想象中落后，反而挺发达的，大的食肆完全有能力承办宴会，所以并不需要春荼蘼多操心。因为彼此都熟悉了，春家又太小，所以一桌放在正厅，春家一家三口陪着韩无畏吃，过儿在一边侍候。另一桌就摆在宽敞的厨房里，请了隔壁的何大哥帮助陪席。老周头侍候，就招待跟来的八名护卫。

一时，宾主尽欢。

饭后又说了会儿闲话，韩无畏就起身告辞了。春大山本来要送，韩无畏却说，“调令已经到了。过十天你就得带着家眷启程，还要与亲朋告辞，收拾东西，定会非常忙乱，片刻耽误不得，就不必多礼了。要送的话……”他看了眼春荼蘼，直截了当地说，“就由春小姐代劳吧。”

他这话其实说得很失礼，哪有直接叫人家没出阁的女儿送他一个外男的道理？偏偏，他神情特别坦荡自然，反而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好像若多想了，倒是心思不正似的。

春荼蘼见韩无畏眼神闪闪，知道他有话说，立即垂道，“爹，正好女儿要和韩大人商量一下给康大人的谢礼，不如就由女儿相送贵客吧？”

春家能顺利脱军籍，跟远在京城的康正源不无关系，送谢礼是必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好在这个年代没有三从四德，尤其是北地，规矩讲究更没有那么多，陌生男女同席吃饭，一起做生意，或者站在街上说话之类的，都很正常，并无人说三道四。

“好吧。”春大山点点头，摆出严父的样子，“让过儿在跟前儿侍候，你不许胡闹无礼。”

春荼蘼暗笑，但表面功夫还得做，规规矩矩的点头应下。待出了春家大门，韩无畏就松了一口气道，“我真替你累得慌。”

“我又哪儿惹着韩大人了？”春荼蘼微笑道，同时对过儿使了个眼色。

看人家那八个护卫，只远远的吊着，多懂事啊。

韩无畏也笑，“明明是个刺儿头，在祖父面前装得多乖巧啊。”

“什么叫装？我是真乖巧。”春荼蘼不服，“我浑身长刺儿，只是针对想害我的人，只是在公堂上，在其他时候，我很大家闺秀的好不好？”

“我不喜欢大家闺秀。”韩无畏突然来了一句，“你……”他没说下去()。

春荼蘼心尖一抖。

上回在幽州城，这姓韩的小子夜闯她的香闺，说过一句：我娶你吧。当时她没搭茬，过后装没听清、不记得了、甚至不知道。韩无畏也很配合的再没深说，当然也没表现出什么，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旧事重提？还是他在开玩笑？

她不相信他人品有问题，相处日久，算不得了解，但也有信任。况且他这样的出身，从小教育极好，绝不是胡来的莽撞人。而他能受皇上看中，就绝对不是个愚蠢的。其实，韩无畏此人，外粗内细。胸有锦绣，前途无量，长相英俊，难得的还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心。说起来。真是个罕见的好男人，可惜大唐虽然民风开放，等级却格外森严，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所以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她听错了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她都决定，由她来当蠢人好了。

“韩大人不喜欢。我就更要做了。我就乐意和人对着干，看别人难受，我才开心。”春荼蘼好像开玩笑似的说，“我怎么这么坏啊？估计除了我祖父和父亲，其他长辈都会讨厌我吧。”

韩无畏多聪明的人，哪有不明白她装傻到底，隐约拒绝的意思。其实他来也没想如何，只是看到她在席上温柔娇美的模样。再想到她在公堂上的刁钻精怪，聪明犀利，这样极致相反的感觉令他心头一阵冷一阵热。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心里想的，嘴里就说出来了。现在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后悔得肠子都绿了。

于是他只得转移话题，“只不知你这坏丫头，会不会遵守承诺。”

春荼蘼当下就惊住，脚下停步，一时想不起答应韩无畏什么了。难道她哪天昏了头，说了不该说的话？

韩无畏有些失望，脸上却还挂着笑说()。“你办徐家的这个案子时，曾多次叫我帮忙。当时我问你，要怎么谢我，你答应听我的安排，只要不是让你为难的，你就会做。”

春荼蘼恍然想起。是有这么个事。立即，她心头警铃大起，怀疑的盯着韩无畏。他不会是想要一夜情什么的来还债吧？她不否认，春家脱籍，康正源卖了人情面子，但韩无畏在其中起的作用，使的力气只比康正源还要多，还要大，毕竟这是归兵部管的事。

而她这模样，显然取悦了韩无畏。他哈哈大笑起来，道，“你想到了什么？我常说我那位大理寺丞的表弟像一只狐狸，其实你才像。平时温温顺顺的无害样子，一碰到戗毛，小尖牙都露出来了。”

不，不，韩无畏不会那么没品。你啊，怎么眼里总有坏人，总看得到黑色？春荼蘼叹了口气，对自己因为职业养成的过分的警惕性也很无奈。

这么想着，脸色就缓和了下来，叹气道，“没办法啊，被人追着还债的，总是会紧张。说吧韩大人，到底您让我如何谢您啊。好歹给准信儿，等着挨宰更吓人。”

“天气多好。”韩无畏突然抬头望望天空，“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啊。”

“明白了，韩大人要春游吗？就让小女随行侍候吧！”春荼蘼心下一松，开起玩笑。

她今天穿着一件水红色绣着浅绿色小花的偏襟小夹袄，下面是嫩黄半身裙，头发松松梳了个歪髻，插着根碧玉簪子，此时衬着春光，衬着细白又红润的脸色，说不出的俏皮可爱。

韩无畏心头一荡，神色都柔和下来道，“正是邀春家小姐一起去春游，就在郊外，这才不辜负了你的姓氏()。不过嘛，吃食要你来负责，要亲手做，食肆的东西不许订。就……后日吧。”

“没问题。”春荼蘼痛快应下。

他们一家很快就要去洛阳了，那里离范阳县很远的，以后可能很少见面。韩无畏对她非常够意思，只为报答，她也不会不答应。

……………………………………

……………………………………

……………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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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你是谁（上）

三月里，春光好，红的花，绿的草……

声声童谣中，在与韩无畏约定的五日后，春荼蘼穿越大唐以来的第一次春游，也就是郊外踏青活动开始了。*

韩无畏果真是个体贴的，怕春家长辈不放心春荼蘼单独与他出来，又怕春荼蘼会遭人恶意的议论，于是特意把这次的春游办成了一个贵族子弟们的集体活动。因为在大唐，这类事很平常，青年男女经常结伴出游，有点像后世的大趴踢。只不过，范阳县毕竟是小地方，所谓贵族都是打了很大折扣的，没有京城长安那些标准的太子党，除了韩无畏是货真价实的天潢贵胄之外，其余的人都是普通的官宦子女，包括军中几名武官的孩子，还有张县令的独女张巧娘。另外，地位最高的是范阳卢氏的两个少年，算是真正的世家子弟。

一行六男四女，加上随行侍候的仆人和护卫，足有四五十人，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县城外二十里外的一座不知名小山。别看山小而无名，但山色却秀丽雅致，春荼蘼从不知道附近居然有这样的景致，一时非常后悔没有和祖父和父亲来过。以后，短时间内怕是没机会了，祖父和父亲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再过五天，他们就要全家启程，前往洛阳。

说到这个，春荼蘼就更感激韩无畏了，他知道春家十天内要出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就想尽方法帮忙。虽然自己没露面，因为他太热情了，反而会让春家为难。只特意打来了两个牙人。这两个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办事非常尽力，半文钱也没赚春家的，还处处行方便。帮春家把房子和临水楼的产业在三天内租了出去。

临水楼原租金是年租三十五两，牙人这次介绍的，是要开胡食店的商人。租金提高到年租五十两，两年一结，因为方娘子临走时留下很多家伙什儿，做价十两，一起给了后租者，交割手续后，共收到一百一十两银子。

春家的房子。春青阳舍不得卖。因为他是土生土长的范阳县人，觉得在外待过个十几、二十年，早晚会落叶归根的，到时候不能没有住处。[]可房子但凡空着，就特别容易破败。必须有人住着才好。家里又没有闲钱雇人看房子，只好就租出去。年租八两，也是两年一结，优惠后收了十五两，租给了来范阳县做生意的商旅。

春荼蘼自己的小金库本身有不到二百两银子，但来来回回花了些，还剩下一百六十两。而春氏父子手里有多年存下的三十多两，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约莫三百二十多两，全家商议后。平均分做五份，由包括过儿和老周头在内的五个人分别藏着。

从范阳到洛阳路途遥远，路上可能遇到各种突发事件，以春荼蘼小心行得万年船，以及鸡蛋绝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理论，才做了这种安排。这样。万一有什么，五个人只要有一个保住了，全家就有退路。

当然，春青阳拍过板，等到了洛阳，安顿好了，春荼蘼自己的私房钱和临水楼的租金，仍然归春荼蘼所有。就算洛阳的消费水平比范阳高不少，但春氏父子的钱，加上老屋租金有将近五十两，应该也够了。在这个年代，盖上间一进隔成两进的房子，只要地段不是在最繁华的地段，二十多两银子，连装修和家具都能置办齐全。折合rmb才五万块左右，和现代比起来，实在是太太太……太便宜了！

春青阳的另一个意思是：万一春荼蘼嫁不出去，好歹还有大笔嫁妆。对于小门小户的男人来说，也算是有超强的吸引力。

不是他看低自己的孙女，但连范阳县的流氓恶霸都不敢招惹自己的小宝贝，也不得不让他担忧。怕孙女吗？银子能压惊呀。而且他心里也有了打算，万一找不到好人家，像徐氏那样招个女婿也不错。只是，一定要找忠厚老实的，绝不能要范建那样的。当然，最好是能嫁，毕竟肯入赘的，都不是太有本事的男人。自家的孙女，没点能耐的男人怕降不住的。

这些大事安排好，剩下的，就是交接公文，以及收拾细软和往来人情。前一件事好办，春家只是小康之家，除了随身的衣物饰外，东西不多，全家齐心合力，两天整理好了，总共也不过三五口箱子。在人情方面，自然由春氏父子出面。*春家脱籍，春大山平调，春青阳辞工的事，此前早就传开了，算是莫大的喜事，却也面临分别，于是平时交好之人自然要送别，点头之交的，也要有几句客气话儿。

至于给韩无畏和康正源的谢礼，春荼蘼硬要一力承担，春氏父子拧不过就由了她。她精挑细选，要求做到即不寒酸，也要符合自家的身分，即不能太疏远，也不能太亲近和巴结，着实费了一番心力。

她知道韩、康二人不介意礼物，但要的就是个礼仪和意思，倒是答应韩无畏带的春游日的吃食，很专心的自己亲手做了，用了十足心意。

贵族青年男女出行，一般是骑马，韩无畏体贴春荼蘼不会，特意准备了马车。因为有位于小娘子是他下级的妹妹，是一位很可爱、很聪明又很有眼色的姑娘，之前得了嘱咐，所以特地陪着春荼蘼，令她不致尴尬()。

其实，春荼蘼会骑马，但那是在现代，在马场中骑训好的小马。但她在大唐的身体运动能力如何，她不清楚，就不敢冒险。再者说了，连她爹都没有马，她一个小家碧玉，打哪儿学得的骑马？不好解释。于是干脆装不会，心中却再次把要给父亲买一匹好马的计划提上日程。

春风旖旎，阳光明媚却不灼人，不得不说。真是出门的好天气，令人的心情也好起来。路上，一行人说说笑笑，一边赏着风景。山清水碧。美景无限，令人流连忘返，不知不觉就上到了半山腰。眼见已到午时。气温升高，大家也走累了，就在临溪的一片平地上安顿下来。

春荼蘼这才知道，人家一人平均带三四个仆人，还特意有货运马车是为什么。因为要有男仆要负责扎帐篷，有女仆要侍候小姐们更衣，而且人家带的是食材。到地方现做。就连茶，也是取了山茶现煮现烹。还有人带了风筝放，有了带了笔墨画山水，有人带了鱼杆去钓鱼。

她不禁惭愧又惊叹：古代人比现代人会玩！

而她，只带着过儿一个丫头。显得单薄又寒酸。好在她根本不介意，而且韩无畏表面上对同行者一视同仁，和每个人都笑眯眯地说话，实际上一直暗中关照的人是她。所以，她自然就有帐篷，还是与那位于小姐一起，要玩的东西，韩无畏悄悄也给备了一套。

“待会儿你带的吃食，可不许拿出去。”趁于小姐不在。韩无畏钻进帐篷，笑着说。

帐篷带顶，但四面是纱帐，彼此之间看得见，所以韩无畏并不用特别忌讳。

“堂堂都尉大人，看您的小气劲儿。”春荼蘼和韩无畏在一起是总是很自然随意()。“难道别人家的东西，我不能吃吗？吃了人家的，却不拿自己的，岂不让人笑话？”

“我不管，你亲手做的，只能是我的。”韩无畏突然霸道的说了一句，“至于别人……待会儿吃饭时我就在这儿坐着，有谁敢不送来。送来了，你想吃多少没有？”

“合着，我就只能沾你的光吗？不能自己交朋友。”

“还有几天你就走了，等你再回来，物是人非，早就不一样了。既然如此，不用浪费感情了，你巴结我就成。”韩无畏笑得看似没心没肺，可黑宝石般的眼睛中却闪着莫名的光。

“你做的什么好吃的？”他突然转变话题。

“我啊，做的东西叫三文治。”春荼蘼道。

她厨艺不佳，在现代时，没上大学前是祖父侍候她饮食起居，上了大学后就吃食堂、住宿舍，上班后每天忙得叫外卖，家务有保姆，自己开伙儿的时候很少。所以，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不太擅长，除了包饺子之外。

“三文治，没听说过。”韩无畏来了兴趣，“到底是什么？”

“算是胡食吧？”春荼蘼想了想，不由得发笑。

之前她考虑很久，真想不出做什么来，于是只得做古代大唐版三明治。没有面包，就用发面芝麻胡饼，切成巴掌大的三角型，中间剖开，里面放上咸肉片，菜味子，白水煮蛋切片，抹了酸乳酪。还有过年时韩无畏送的樱桃，一直在菜窖中保存，并没有坏，又放在井水中浸了大半天。来时，在漂亮的黑漆木盒中垫了翠绿的、也在井水中泡过大叶子，边上点缀着由萝卜刻成的五瓣小花。

表面上像日式的点心，看着漂亮可爱、餐具也精致，吃起来却不太有滋味()。但实际上，她用料足，也用的全是上好的，所以味道还是非常不错的。重要的是，样子蛮有趣新鲜。

“哈，样子真别致。”打开盒盖看了看后，韩无畏赞道。显然，他很满意。虽然他还没有吃，但是否用心了，他看得出。

“今天不吃这个，我要带回去。”他当机立断，抢过盒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又问，“为什么叫三……三什么文子？”

“是三文治。”春荼蘼被他逗笑了，“意思是，三文钱制出来的。其实简单，韩大人不必宝贝似的，回家一看，你家厨子也会做的。”

“那怎么同？”韩无畏突然笑了一下，有着浅浅的温柔，令春荼蘼心尖一抖……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又不定时了，对不起各位，因为过年前真的太忙了，自家的活儿，还要出门送人情神马的……自抽我这种没存稿的人一百下。

还有，今天这章是过渡章，因为快去洛阳了，好多事必须交待，该冒头的人也得冒出来，非灌水，而是琐碎，而且必要，不然之后大家看得连不上。下一章，有比较激烈的情节。

感谢……絳珠小草打赏的超级霹雳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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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rq

最快更新，请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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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是谁（中）

“可惜未时中就要往回走。”见春荼蘼怔了下，韩无畏又快速转变话题，“现在天又近午了，没时间打野味。其他都是从家里带来的吃食，总少了点天然趣味。”

“反正主要是欣赏春光嘛，吃的只是其次。再说，总会有机会……”

“好，答应你。”韩无畏抢着点头道，“以后找时间，定要带你出来打一回猎，真正的打猎。”

“我没要……”

“不用客气，我韩无畏说话一言九鼎，绝对作数。”说着，不等春荼蘼再说什么，突然站起身，亲昵的轻拍她的头，转身出去了。

“他这是强买强卖？”春荼蘼自诩嘴皮子利索，这一次却让韩无畏抢了先，不禁愕然。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过儿笑道，“小姐，韩大人这明显是打蛇随棍上。他想约小姐去打猎，偏偏闹得好像是小姐的要求。”想了想又说，“我早知道韩大人心悦小姐。”

春荼蘼没有半点娇嗔，只无所谓的耸耸肩道，“过儿，这话你说说、我听听就罢了，千万别当真。像韩大人那样的家世，娶的妻子是否令他喜欢，永远是最后才考虑的事。再说了，过五天咱们就要去洛阳了，也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大家从此山高水远，不能见面。至于韩大人和康大人对咱们家的恩情，咱们牢牢记住，有机会一定报答，不必婆婆妈妈放在嘴边，但别的想头儿也不要有。”

过儿一想也是。就再不多嘴了。倒是春荼蘼兴冲冲的翻着韩无畏拿来的小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蝴蝶风筝，笑道，“看起来。午饭一时片刻还不能做好，咱们不如先去放风筝吧。”

“外面太阳好大。”过儿有点犹豫，“小姐会晒黑的。”

“有什么关系？路上不是坐船就是坐车。很快就白回来了。”春荼蘼皮肤本就细白，又不像古代人那样认为肤白才是美，她倒是喜欢健康的小麦色呢。

“我瞧着云层并不厚。”一位年轻的军官也说，“就是看着吓人，山里嘛，总有点飞沙走石的，其实不会有大问题，小姐们不要惊慌。”

春荼蘼看向韩无畏，本能的，她觉得他比较靠谱，更值得她信任。

韩无畏感觉到春荼蘼的目光，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神情却是严肃的，皱眉道，“你们不知道，在平地看雨和在山里看雨是不同的。本不大的雨，但从山川四周汇聚，流到半山或者山脚时，就会变大数倍()。”

“那怎么办？”于小姐问题，有些紧张。显见，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

“不妨事。”韩无畏想了想，“趁着雨还没来，我和卢大郎先护送几位小姐往山上走约摸半里。那边有一个很大的凉亭，建在高台上，四面空旷，山势缓和，尽可安然避过风雨，然后我们在回来，把东西和其他人带过去。这时节不会有连雨天，等一会儿就能回家了。”

众人见他安排得当，又表现得沉着冷静，当下放了心，依言而行。因为山风有些大，骑马的两位小姐也要坐在车里，而惟一空着的载人马车只有一辆，就是来时春荼蘼坐的那辆，所以只坐得下四位小姐，其他女仆丫鬟就只是好等一会儿自己走过去了。

“小姐，你当心。”过儿不放心地嘱咐。

“我有什么好当心的？有韩大人和卢郎君相送，又有马车坐。”春荼蘼不像其他三位小姐那样，山雨欲来也有点惊吓，很平静地说，“倒是你，若是雨来得急，千万别落单，把咱带来的衣裳披在身上，能挡一层雨就挡一层，别舍不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过儿应下。站在原地看马车离开，眼泪汪汪的，还挥手再见，就像生离死别似的。逗得春荼蘼想笑。而她轻松的表现也感染了其他三位小姐，加之很快就又到了韩无畏说的那地方，紧张之情缓解不少。

那凉亭比一般凉亭大两倍有余。虽说不是红柱绿瓦，只以原木搭就，但胜在结实，顶上有厚厚的茅草，四周栏杆即高且密，看着就让人安心。春荼蘼见了，不禁暗道：果然是避雨的好地方。除非山塌，或者暴发山洪，不然绝对安全。

“我留卢大郎在此相陪，我回去接人，马上回来。”韩无畏对几位小姐说。但眼神却极快的瞄在春荼蘼身上()。随后，又极快的移开。

春荼唇角上翘，知道他这是特意对她说的。不知怎么，她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甜蜜、得意，是那种危急关头还被人重视的虚荣感。总之，偷偷的愉快。

只是韩无畏的身影才在前面消失，雨就落了下来。开始并不大，但很快。雨丝就变得极为细密。而且本来薄薄的乌云也骤然加厚，天空暗如锅底，本是午后的明朗天色，此时，却像近黑夜之时。

到这时候，春荼蘼才知道韩无畏有多么正确。若在家里的院子中看。这顶多算是中雨，可在山中，当雨水顺着山壁流淌下来，居然汇聚出很大的流量，冲刷而落，立即就像倾盆大雨似的。幸好，那凉亭建在有二十几级台阶的高台上，虽然有雨丝随风卷入，整体上却如惊涛骇浪中的孤岛，有屹立不动的安稳感觉。

小姐们似乎没见识过山雨，不住的发出略带恐惧的惊叹，卢大郎忙着安慰，倒觉得春氏娘子果然与众不同，镇静淡定，没有大惊小怪，扶着亭柱站在一边观看雨景。其实，春荼蘼只是生于现代，比较独立，神经比之走到哪儿都一堆人侍候的娇小姐强壮多了。

“过儿和韩无畏不要被雨淋透了才好。”她望着来时的路，心中焦急地想。因为此时还是春天，淋了雨，很容易感冒的。

然而，就在细密的雨丝中，有一条身影向着凉亭而来。很快，像是奔跑。可惜雨丝似乎缠裹着一层白雾，令春荼蘼看不太清那人的面容。甚至，凉亭中没有会武功的人，除了她，其他人根本都没注意到这个情况。

但很快的，她觉出不对劲儿来，身体中那种对危险的天然反应令她悚然而惊。那身影实在太快了，快到不可思议，似乎某人一直隐藏在暗处，现在遇到机会，眨眼间就到了她眼前，近到她能看到来者眼睛里那浓烈的杀意()。

那人一身灰色短打，脸上蒙着块白色方布，在雨中丝毫不显眼，似乎融化于其中。但除了那双凶眼，还有他手上两尺长的短刀，闪烁着骇的白光，刺目之极，是绝对实在的存在！

他就等着韩无畏和两个军中年轻的军官不在，所以才下手。而且，要杀的人，是她！

几乎瞬间，她就明白了。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是谁要杀她！

“小心！”她大叫一声，矮下身子。

幸好，凉亭的柱子很粗，她身子又细弱，堪堪能够躲避。耳边只听当的一声，那刀砍在了木柱上，一击未中，却几乎把柱子砍断，可见那力量。其实以她的水平，是根本闪不过的，只是她有预判。而若躲不开，此时她已经被拦腰斩为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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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年假期间，更新时间就安排在下午两点。那时大家吃了酒席午饭，可以上网看书，哈哈一笑，消消食。

唉，大家就好了，有假日。我真是杯具呀，过年也没得歇，到哪儿都带着笔记本，还是要写字。身为写手，我容易嘛我。求粉票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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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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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你是谁（下）

凉亭中，尖叫声四起。

刚才还觉得凉亭内宽阔，此时有莫名其妙的杀手闯入，就显得特别逼仄起来，根本转不开身子。那三位小姐和卢大郎都是不会武功的，见状只是惊慌失措，张巧娘直接晕了过去，横在地上，结果绊倒了于小姐和另外那位李小姐。

卢大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本能的知道有人要伤害他们。他也算个男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还是要保护女性，只能愣头愣脑子地迎上去，结果被那杀手反手一拳，直接打得晕死过去。

春荼蘼知道对方为自己而来，早就趁乱逃出凉亭。纵然，外面没有遮挡，但总比圈在凉亭里等死好些。况且，若她跑得快，说不定韩无畏正带着人迎上来……

可是，才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后，凛风已至！

一瞬间，春荼蘼似乎又重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就是穿越而来时那种拥抱死亡的感觉，那种像生命迁徙般的转移感觉。她甚至来不及害怕，只是茫然，不知道要面临什么。之后想到又要和祖父、父亲分离，心中痛得无法形容，就像千刀万剐的滋味，在同一时间叠加起来品尝。

她的惊叫憋在喉咙里，感觉到背心处一凉。接着，她的身子凌空，被抱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巨大的冲力令她，连同身后环着她的人一起向前“飞”出数丈。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眼前阴沉的天空和泥泞的山地快速的转换，不知滚出多远才停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的脑海、身体和目光中都无法做出反应，直待身子稳住，耳边听到兵戈相交的金属锐声，才恍然意识到有人救了她。

抬头，雨珠儿飞溅，人影纷乱交错，白蒙蒙的雨雾令春荼蘼看不清交手者的面容，只勉强辨识出一灰衣、一黑衣的两个男人打在一处。灰衣人正是那个杀手。黑衣人的背影则是异常高大，长发没有束起，转身腾跃间，被雨水浸透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

凉亭此时已在远处，被细密的雨帘阻隔，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亭中四人，只有于小姐还清醒。她不断的试图叫醒其他昏倒的三人，并张大嘴，呼喊着什么。可惜山雨嘈切，哗哗声掩盖了所有的声响。除了，尖锐的金戈之声，刺破了时间与空间般。

春荼蘼奋力站起，尽管腿软得像面条。她也咬着牙齿不断后退。因为她知道。有人救，也得积极自救才行，不能坐等。至少，她要躲得远一点，让那灰衣杀手哪怕顺手，也够不到她这边来，也算是帮黑衣人的忙，令他不必再分心照顾自己。

只是她很疑惑。灰衣人是谁？黑衣人是谁？谁要杀她？谁又要救她？她自认是没背景、没权势的小人物，难道是因为打官司得罪了人？闪电之间觉得，似乎只有徐家和罗大都督被她得罪个透，难道是是他们中之一下的手？

这个时候，她根本不及细想，算是脑子里冒出的念头而已。其实所有的所有，全在眨眼之间发生，又在喘息之间结束。她退出没几步，一踉跄坐在了地上，力气耗尽了似的。

同时倒下的，还有灰衣杀手。但他是个狠的，在死去的瞬间，还拼着最后一口气，向春荼蘼掷出了一柄飞刀。

你令堂的，死也要拉我垫背！

春荼蘼暗咒，却躲不开。最关键的时刻，还是那黑衣人飞身而来，狼狈的抱着她，又是就地一滚。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简直超越的人体物理极限。之前，凉亭四周空阔，灰衣人出现时，黑衣人根本没露出半点形迹。可当春荼蘼遇险，他宛如天降神兵，突然出现。现在，又如黑色闪电般，瞬间把人救起。只是因为情况太紧迫了，他两次都只能以极不雅的姿势救春荼蘼于死亡陷阱之中。

“没事？”黑衣人问。

雨水声中，他的声音稳定而醇厚，带着有一点点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性感。

春荼蘼抬起头。

两次在地上翻滚数丈，她也好，黑衣人也好，身上、脸上，全被泥浆覆盖，看不出本来面目。但她仍然透那那墨黑滴水的乱发，泥水淋漓的表面，撞入那双绿色的眼眸。

北方地界多有胡人来往，包括突厥、回鹘、高丽、波斯等等各个种族，所以这种眸色虽稀少，却也不是绝无仅有。可是，她心里却明明确确地知道，黑衣人就是那个在军营前被铁链捆绑的雪人，是那夜救她于危难的闯入者。不为什么，她就是深深的知道。

于是她愣怔住，确切的说是仿佛被定住，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眼前人，似乎被那汪绿色淹没。

时空似乎凝穿到，两人的目光绞着，半天，春荼蘼才艰涩的问，“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有哗哗的雨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两次。”她感觉眼前的男人身子一动，似乎要离开，也顾不得太多，反手拉住他有衣袖，“告诉我吧。”

她的眼神太灼热了，带着股不弄清楚就不罢休的劲头儿，执拗又专注，男人有一瞬间的犹豫，嘴唇动了动，就像被什么蛊惑了般。但他还没有出声，远处就传来马蹄声，还有韩无畏焦急的大吼，“荼蘼！荼蘼你在哪里？”

接着，韩无畏看到了这边()。见到地上的尸体、歪坐在地上的春荼蘼，还有高大的黑衣男子。

弯弓搭箭，韩无畏没有片刻犹豫，速度快得惊人，那锋锐的箭头就对准了黑衣男，“我数三声，立即离开。我保证不追击，但你若伤她一根头发，天上地下。本都尉必取尔之命！”杀气十足，仿佛就算是虚无的影子，也躲不开他的弓箭。

别杀他，他是救我的人！

春荼蘼想喊，可连半个音节还没发出，身边一空，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她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有点惊慌，因为太快了，快到她无法思考。不管在哪个时空。她所倚仗的就是自己的头脑，但此时，大脑死机了，剩下的惟有感觉。

她觉得冷，才明白刚才是黑衣人帮她挡住了风雨。再看不远处，韩无畏已经催马奔来，马蹄踏起雨水飞雾。如腾云里。

“荼蘼，你没事吧？”韩无畏的焦急与心疼，还有内疚不安，完全出于自然。

春荼蘼感觉了下，身上有几处酸疼，大约是摔倒所致。手掌的膝盖有丝丝缕缕的刺痛，并不严重。可能在翻滚时。黑衣人小心护着她。根本没让她被山石所伤。所以……

“我没事。”春荼蘼努力冷静地说，“只是我的衣服，背上大约撕裂了。”

韩无畏二话没话，脱掉已经湿透的半臂，胡乱绕在春荼蘼的背上，“对不起。”他突然搂住了她，“我不该把你扔在这儿的。我拉你出来，却没能保护你。对不起。”

“谁能料到呢？跟韩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春荼蘼轻轻挣扎开。安慰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杀我。”事情很明显，因为凉亭中的四个人，除了卢大郎试图保护她而挨的那一掌外，灰衣杀手没在别人身上费半点力气()。

冲的，就是她！

“我会查清的，我一定会查清的！”韩无畏咬牙发誓，“没有人在我的安排下，能伤了你而不损分毫。”他脸上的线条极冷峻，宛如山岳，不似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那，也许是他的伪装。身于皇族，他哪能会那般没心没肺呢？

“我觉得应该从那具尸体查起。”春荼蘼冷得打了个哆嗦。

韩无畏怔住，之后哭笑不得。

普通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得吓得趴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吧？可荼蘼呢？居然还冷静的提出建议，告诉他要从哪里查起。

但尽管如此，看到她的湿发贴着苍白的面颊，那只蝴蝶发饰歪歪斜斜的挂在已经散落的发髻侧面，眼睛里有拼命掩饰的惊慌不安，嘴唇无血色到几乎透明，真是何处皆可怜，顿时令他的心脏缩紧，有一种强大的、要保护她的愿望塞满了他整个心房。

他扶起她，紧紧环着她的肩膀，努力把自己身上的热量传递给她，半扶半抱地送她到凉亭处。因为人多，东西也多，他立即命令男人们背身站在凉亭外围，女仆们则拉起帷账，令遇袭的几位小姐先换上干衣裳，以免着凉。至于受了轻伤的卢大郎，则由他亲自看护。

好在，这场雨来得快，去得急，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停了。眼见众人惊魂未定，韩无畏就指挥大家尽快回家。

所有人都没了欣赏雨后清新山色的兴致，生怕再遇到什么事，一路行得极快。路上，韩无畏私下嘱咐了每个人，要他们不得说出今天遇到的刺杀事件，免得破坏他追查。其实，最主要是当时在场的四个人保持沉默。卢大郎和于小姐还好，是知道轻重量的，张巧娘和李小姐一直哭哭啼啼，但韩无畏把此事说得特别严重，把她们也吓住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至少，近期不会有什么消息透出去。再过几天，春荼蘼就会离开此地，也说不定韩无畏能找到幕后人。

一行人越走越远，山路上却出现两骑，正是夜叉和胖胖的金一。只是，金一挺正常，夜叉却是僵直着一动不动，死亡般伏在马背上。

……………………………………

……………………………………

………………66有话要说………

今天除夕，咱荼蘼躲过追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本书的精彩情节也在后头。

66希望大家都特别特别幸福，今天除旧迎新，把不好的都留在2012，一切美好的，2013年都会扑向大家，赶都赶不走。

呵呵，年夜饭要吃好喝好哦。午夜十二点时，会和大家共同祝愿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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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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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至少，三次

和与春荼蘼初见时情形不同的是，夜叉的眼睛里还有一丝灵动和活人气儿，显然还没有完全“僵尸化”。

金一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像自言自语，又像是无奈的责备，“殿下，您这是何苦？就算要报恩，也不用搭上自己。无妄神功，虽然会令您在瞬间数倍提升功力，有如神助，可后患却是无穷。不仅在随后的一到两天之内有如僵尸，不能动、不能言，一个普通孩童若有恶意，也能轻易置您于死地，自身还要承受巨大痛苦。当初，若不是为了摆脱萨满对您的控制，还有这所谓神功对您的伤害，我们何必在幽州城筹划了那么多年，布这么大的局？”

“我要摆脱的是王庭。”夜叉还能说话，只是极其虚弱，说是气若游丝也不为过，而且言语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每说一个字，都要承受莫大的痛楚。

可是，他眼神里仍然划过一丝傲然地冷笑，“萨满？哼，父王和诸王，以及部众们对他奉若神灵，轻易不敢得罪，我却根本不看在眼里。宰了他也就宰了，可不曾见天神降罪于我。而我要的，不过是罗立手中的那件东西。”

暧昧地沉默了下，又说，“对春荼蘼……她喂过我一个饼，给过我一捧雪，对我说过一句话，所以我欠她三条命，必要一一偿还。我夜叉，从不欠人情！”

“好吧，救了她两次了，现在还欠她一命。”金一妥协地苦笑。

“不。锦衣，是还欠两条命。”夜叉的声音比冰雪还冰凉，“第一次是你为了惹怒韩无畏与康正源，想把这两人扯进罗大都督的事件中来。所以派人杀她，我只是及时阻止而已，并不算救了她。”原来。所谓的金一，其实名为锦衣，和他的殿下一样，对外，是没有姓氏的人，是羞于有姓氏的人。

“殿下……”

“我说过了，仅此一次。”夜叉的声音虽弱。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我也说过了，以后不准碰她，连主意也不要打到她头上。我族中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话说到此，一阵剧痛突然袭来，排山倒海般，从灵魂莫名的深处，迅速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像车裂，像冰寒覆体，像凌迟，像烈火焚烧。饶是他从小惯会忍痛，也禁不住闷哼。

无妄功的反噬作用来了！夜叉知道。从前，他惧怕、厌恶这种疼痛，可在萨满及其背后王庭的操纵下，不得不经常承受这种酷刑。只是现在，他居然愿意这痛苦出现。

因为痛。证明他还活着。

他憎恨自己的出生，继而憎恨自己的生命，可惜他在母亲灵前起过誓，绝不能自戕。然而上一次，当他为了那个布局，设计到军中为军奴，并动用了无妄神功，结果遭到了比任何一次都更可怕的反噬。除了身体内部仿佛无穷无尽的绝对痛苦外，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对伤害无从反应，体温降至人类无法存活的程度，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活死人。

那样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生命的一个轮回。接着，好像有人敲打着他心灵的窗，他灵魂外坚硬的壳。啪啪啪……啪啪啪……他苏醒了。后来他知道，那是拍打他身上积雪的声音。

然后他睁开眼，看到冰雪世界，以及，整个世界是惟一的存在，她。

如果雪地上能盛开春天的花，他想，那就是一瞬间他的感觉。

她对他说：活下去！那样坚定又倔强的希望：活下去！似乎要与天地相争，那样自信，那样不甘，他突然就觉得，其实他的生命不应该随意对待或者放弃。哪怕是和老天对着干，是要令王庭中的某些人如坐针毡，他也要活下去！

多简单的话，却激发出他灵魂深处最大的反抗力量。从那一刻，她就成了他希望和生命的象征。所以他活下去，也绝不会让她死。

至少，三次。

除夕夜，他本来离开了，除了身边的锦衣，还有那么多人追随他，他做的那摊子事又那么大，他必须去主持大局，但他还是又折了回来。罗立那老家伙还没有找到丢失的两箱财宝，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表面上平静，看似把事情压了下去，暗地里却是侦缉四出。其实重要的倒不是财宝，而是里面的秘物，范阳县又离幽州城那么近，锦衣曾露出过行迹，他徘徊在春荼蘼附近，确实是冒了巨大的风险。可是他在幽州城潜伏了这么多年，太了解罗立这个人。

罗立给人的感觉是宽宏有度量的儒将，其实小肚鸡肠，凡事都要计较。他这次吃了这么大的暗亏，找不到正主儿，又不敢牵连韩、康二人，必会找其他破坏过他行事的人报复。

今日的事说明，果然！

这么多日子来，他没有白盯着春荼蘼，总算能救她一命。只是这场雨太突然，被杀手利用了。他当时藏得远，被迫不得不动用神功，不然一定会来不及！

他不后悔，哪怕那疼令他觉得死亡更轻松些。可是她说活下去，他现在觉得活下去还挺有意思的()。何况，春荼蘼打官司破案时的一幕幕影子浮现在脑海里，也……很有趣的。

夜叉脑子里纷乱地想着，可身子终于僵成石雕一般。金一，不，锦衣眼见着他的变化，又是长叹一声，“殿下，我还是找个地方，偷偷把您安置起来吧。免得被仇家发现，不管是王庭那边的，还是大唐这边的，您不能动手，我不会武功，保护不了您啊。”说着，从怀中的木盒中取出金针，在夜叉身上扎了几下，减轻他的痛苦，又马鞍边的囊袋中拿出了一张大毯子，展开，蒙在不动的夜叉身上。最后牵着马。慢慢向山中深处走去。

另一边，春荼蘼到了家，祖父正在门口张望，怕她在山里遇雨。出现危险。幸好她早换下了背心破碎的衣服，只说淋了雨，其他都挺好。玩得也开心。过儿也非常配合地说谎，到底瞒过了春青阳父子，只灌她喝下两碗姜汤才作罢。

刺杀事件什么的，春荼蘼无能为力，但因信任韩无畏，干脆也不过问，心想若有消息。他必定会告诉自己。而且既然瞒住祖父和父亲，启程去洛阳的事就不能耽误。虽说，若真心有人想她死，新杀手就极可能再度出现，她也只能防备。不能事情还没发生，就让家人凭白为她担惊受怕。可是，她也不能就这么直愣愣的给人当靶子。而且若只是她自己就罢了，但伤了父亲和祖父，以及过儿和老周头怎么办？

于是，她也做了点准备。

先，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私房银子，打算找韩无畏帮忙，请一位保镖……这时候还没有保镖出现。多是充当护卫的、武功高强的豪侠，一路上暗中保护春家。她想，如果她是那只被捕的蝉，必须保证后面有捕螳螂的黄雀，以暗对暗，总比她一个人在明处好得多。

第二。她路上也会小心谨慎，有问题及时示警。要知道她家美貌老爹也不是吃素的，武功一项军中有名，就算不能单人对付杀手，若像雨中灰衣人似的，搭配着护卫，应该打得过()。

第三，她花言巧语，撒娇卖乖，死说活说，才把安排行路的权利从父亲手中要过来，打着顺便游览风景的名义，决定陆路水路交替着走，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半路埋伏。总之，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转天的路线。

第四，杀手是谁派来的，也必须快点查出来。毕竟做贼能千日，还有防贼千日的吗？要知道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总防着别人，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还不得累死？

想好了这些，临行前两天，她打听到韩无畏回了镇上的宅子，并不在军营，立即前去拜访。

见了面儿，她还没说话，韩无畏就说，“荼蘼，我一直没问，那天，救你的人是谁？”

春荼蘼一怔，虽然她早知道韩无畏会打听，却存了点侥幸心理，希望韩无畏当那绿眼男也是杀手一伙儿，当初被他的弓箭吓跑了的。

唉，真的瞒不过武学的行家，而且是真正聪明人的韩无畏啊。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垂下眼睛，表面上摆出心有余悸的样子，实际上是怕韩无畏看出她的心虚来。

她是一名律师，不过，在法庭下，她很不会说谎。当然，在法庭上，颠倒黑白什么的，她做得极顺溜儿来着，而且还全无心理负担。这是个奇怪的反差现象，她自己也没办法解释。

“我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救我。难道，是要活捉？”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绿眼男的存在事实。或许，是怕两边有什么利益冲突，说到底绿眼男是逃走的军奴啊。

“韩大人可查出是什么人要杀我？”为了不被追问下去，她驾轻就熟的转变话题。

“你有想法儿吗？”韩无畏又把问题丢回来()。

……………………………………

……………………………………

………………66有话要说………

大年初一，66给大家拜年，祝大家及大家所爱和在意的人，一起66大顺，幸福安康，心想事成。

话说今天这章说到夜叉的“僵尸化”，突然想问一句，大家看过《温暖的尸体》的预先片咩？极度强烈推荐，没想到僵尸电影也能拍得这样可爱，充满了温柔的笑意和感情。大家可以上网搜来看看，话说，我极度期待这部电影上映。虽然是老套的爱情故事，却无比的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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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谁认真，谁就输了

“我在公堂上说过，凡事皆有动机，就像佛教有云，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春荼蘼正色道，“我和我们全家都是小人物，与他人利益无冲突。非要攀扯，只能是与官非之事有关的。想来想去，恨得要买凶杀我的，只有徐家和罗家。所以，我才请韩大人从那具杀手的尸体入手。”

韩无畏点头，“我仔细查过了，那灰衣人是专职杀手。你可能不知，我们大唐有几个专门干这些杀人勾当的黑道组织，行那违反律法之事。而从灰衣人的行事风格、凶器、还有留在身上的印迹、武功的路数来说……只是有银子，很难请得动他。何况，徐家还没那么有钱，一个小县城的土财主而已。”

是罗大都督？！

两人眼神一对，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以你的了解……”沉默了半晌，春荼蘼皱着眉说，“罗立一计不成，会不会二计又生？”

“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不然也不能累军功至这样高的地位。”韩无畏的眉间隐藏着冷意，“不过，他老了。有的人，年纪越大就越看得开、想得透，知天知命，胸藏人生的道理与感悟。可有的人，活得越久，就会越贪婪、越胆小，越舍不得很多的东西……生命、财宝、权势，都恨不得紧紧抓在手里，不肯放开。前一种人不必怕，因为他不会伤害别人。后一种人也不必怕，只要拿住他的七寸就好。”

“你做了什么？”春荼蘼一挑眉，立即意识到韩无畏不是只随便说点装b的话。

韩无畏笑笑，目光中闪过狡黠，“我没做什么，就是……我到底年轻识浅，很多事只是听闻，却没有亲眼见过。也没亲自处理过。于是，我把那灰衣杀手的尸体送到幽州城去，拜托罗大都督帮我调查调查。告诉他说，若你出了什么事。我韩无畏上天入地，也非要把伤你的人碎尸万段不可。不仅我，大理寺康大人也一样会震惊，必要追查到底的。”

“谢谢韩大人保护。”春荼蘼没有细问下去，因为已经明白了，干脆站起来，敛衽为礼。

罗大都督此人多疑。跟她的多疑不一样。她是不喜欢别人突然接近，与案件有关的事，喜欢反复论证，追求精确。罗大都督则是在官场上待久了，心中已无好人。虽然她和韩无畏不能确定杀手一定是罗大都督派来的，但这一招却有敲山震虎的作用。这是告诉罗立，有的人不能碰，就算是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可身后却有他惹不起的背景。现在，韩无畏已经怀疑他。而韩无畏怀疑，意味着他再不罢手。皇上也会怀疑的。

“嗯，这个感谢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我有需要你报答的时候。”韩无畏半天玩笑、半认真的说。

春荼蘼点头，却不敢直视他，他的目光有点灼热和压迫感。但她也知道，所谓人情，就是有来有往，就是接受，然后找机会偿还。除非，彼此是最亲近的人。那就什么也无所谓。

这并不是势利，而是正常的人际关系。若她够无赖一点，这事就得找康正源来解决。毕竟她是为了帮他巡狱，才得罪的罗大都督。

不过算了，计较那么多，半个真心的朋友也交不了。她又不是没经过世事的真正少女。明白这世上不管在哪儿，只要活着，都是要有关系网的。这，就叫圈子。再说人相处久了，一点一滴的，怎么也会产生各种各样不同的感情出来。

而感情，是天下间最真诚的东西。

“再给你个添头，回头再见之时一并回礼给我。”韩无畏又说，“上回办徐家的案子，借给你的两个护卫，最擅长隐藏形迹，暗中跟踪。我把他们再借你些日子，路上就不必太担心了。”

“你是怕罗大都督为了显示杀手事件与他无关，反而会再派人找上我？”春荼蘼想到一种可能。

“能不能不这么聪明啊。”韩无畏夸张地做了个苦恼的表情，“你一点就透的话，很难让我表现运筹帷幄的智慧。”

“我若连这也猜不出，还要你详细解释，就不配韩大人如此费心了。”春荼蘼被感染，也轻松起来，“不过他应该不会动真格的，摆摆样子罢了。”

“好多事就是这样，明明大家心里都明白，可表面上不但不能说，还得唱戏。”韩无畏按了按浓眉上方的细细抹额，“罗大都督就算是摆样子，也难保没有试探之心。到时，我的护卫飞身救主，等于告诉罗大都督，我韩无畏说到做到，不是闹着玩的。看，连人都派到你身边了。”

“韩大人往后但有差遣，我春荼蘼莫敢不从。”到了这个份儿上，谢谢两个字已经没有意义，多说反而啰嗦，不如静态。但是临了，她又找补道，“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一定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哦？那……如果，我要你以身相许呢？”韩无畏话题一转，仍然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模样。但，也有一丝紧张，划过他灿若群星的眸子。

“救命之恩，才能以身为报。下回韩大人救了我，咱们再谈条件。”春荼蘼笑道。

不当成是个玩笑，她就没法回这句话。因为，韩无畏本身也不是完全认真的问，要她怎么说？这好像是个暧昧的游戏，谁先认真，谁就输了。或者说，这也是试探。为了不影响今后的关系，继续由她做蠢人吧。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她就可以装作不解风情。毕竟她才十五岁不到，有这个装的资本。

对韩无畏，她不是没有好感的。这样的男人，很难让人不喜欢()。只是她太理智了，知道两人之间的障碍太多，很多还是不可跨越的。而穿越之后，她又太有目的性，那就是当状师、帮助人，还有保护这一世难得的亲情。所以爱情，男人。于她而言暂时还排不到最前面。

但也许，她还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那个对的人，没有遇到命运般的那个人。因为，能被理智战胜的。都不是真正的爱情。

“难道你是要嫁给那个黑衣人？”韩无畏突然又说，眼神深处，戏谑中带着怀疑。

春荼蘼一怔。

“怎么想到他？”她问，心中瞬间冒出无数个问号。

“因为……”韩无畏的目光锁住她，“我们说到杀手的事，你这样警惕敏感的人，居然没有把那黑衣人算在内。那么。你说他是要活捉你，就说不通了。这样就只有一个解释……你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春荼蘼继续发怔。

韩无畏太聪明了，她就这样一个小漏洞，就被他抓住了。也说明，他不信她的话，她说不知道黑衣男是谁的那话。

不过，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骨子里的骄傲令她抬起下巴，平静的直视着韩无畏的眼睛，“是啊。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但他是谁，我是不会说出来的。韩大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韩无畏回望她，震惊于她的直率，好半天才认命似的点点头道，“果然，这才是你。碰到你不许别人窥探的地方，就立即亮出小爪子来。”

“说得我这样可怕。”春荼蘼无所谓的耸耸肩，“那不妨跟韩大人透露一下。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刚才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也得看我是否喜欢。若救命恩人我不喜欢，多大的恩情也是白搭，我会换别的方法报答()。我这个人哪，良心很易变的。说不准是黑是白。”

她的本意，是告诉韩无畏，她没有古代人那种委屈自己，知恩必报的“美德”。恩义什么的，必排在她自己的意愿之后。可韩无畏却以为她是在说，那黑衣人就算救了她的命，她也不会嫁，登时就觉得，这几天堵在胸口的大石头被踢开了。他的呼吸，又顺畅了起来。

他平时嘻嘻哈哈的，在军中没有架子，和普通士兵也混得很好。但骄傲，是他深刻在骨髓中的东西，他喜欢的姑娘，他想自己保护，不假手于任何人。

是的，他喜欢春荼蘼，那天看她差点死在杀手刀下时，他就明白了。只是他不能说，这丫头除了她的祖父和父亲，再加上春家的两个家仆，对谁也不信任。太冒失的话，她绝对会跑掉的。再说，身份问题确实要先解决了才成。

“黑心的姑娘，提前跟你说一声，你们出发那天，我军中有事，就不送了。”他又转了话题，这一回比较愉快，“答应我，要常给我写信。好吧，不如这样，我写给你，你每封都按时回复就行了。”

“好！”春荼蘼痛快地答应。

“还有，上回你做的三文制，我还没舍得吃，就让雨水泡了。既然今天算是饯行，你再亲手帮我做几个。”

“饯行，不是应该你请客吃饭吗？”春荼蘼讶然问。

“今天就把大萌和一刀带走。”他说的两个人，正是一直帮她忙的两名护卫，“直接跟他们约定各种暗号就成，倒不必安置，他们自己会潜伏随行。”

春荼蘼又感激，又无奈，最好认命的起身去厨房了。其实韩无畏这么帮她，而她只是做点半成品的吃食，她非常乐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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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两天收到不少压岁红包诶，谢谢大家()。不知“标准的”红包，也就是粉票啦，能不能多一些哩？呵呵。

演员表：

金一，也就是锦衣，由锦衣夜行蒙面墨镜人同学扮演。实话说，我很喜欢这个全名诶，呵呵，听起来真好玩。

护卫大萌：由原客串贴九十八楼的大萌2110扮演

护卫一刀：由原客串贴一百一十五楼的一刀刀刀刀扮演

小凤，由phoennydj同学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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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洛阳

转眼，到了出发的日子，韩无畏果然没出现，但却有军中官员和街坊四邻相送。大家依依惜别，场面热烈又感人。春青阳、春大山满怀着对故土的留恋，春荼蘼穿越过来不到两年，倒没什么舍不得。

惟一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是，春家大房和二房收离别礼和春青阳送的银子时可痛快了，可今天却没一个人露面，心性之凉薄，礼数之欠缺，简直让人无语。

不过，阳春三月好天气，是出行的好时节，看看蔚蓝的天空，闻闻暖醺醺带着花草清香的空气，心情立即就变得大好。军中公文规定，春大山到德茂折冲府报到的期限是四月二十，距今还有一个月，时间很充裕，一家人可以顺带着一路游山玩水，想想倒也有些向往。

就算在现代，全家一起出游的机会其实也不多的。

如果不算突厥人肆虐的那两百多年，前朝开通的永济渠从涿州县直通洛阳城。而从范阳县东上不远，就是涿州。依春荼蘼的意思，虽然水路直达，但他们还是一站一站的雇船，不拘在哪个码头，只要有兴致，就下船去游览一番风景名胜。至于行李，他们随身只带细软，那三五箱日常用品就由货船直接带到洛阳，那边有接待春大山的军士帮忙先收一下。

她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但春氏父子却以为是她贪玩，纵然觉得这样即浪费银子、又耗费精力，但都舍不得拒绝她，于是全家同意。

晓行夜宿。春荼蘼开始几天还有点紧张，后来就完全放开了，只当是陪着父亲和祖父出门旅行了，虽说条件比不得现代。难得的是空气好，没有环境污染，大部分吃食和景色是纯天然的。两旬过来，身体确实疲惫，但心情却格外的好。就连一向温和、不爱说话的春青阳，脸上也多了明朗的笑容，更不用说精力旺盛的春春荼蘼和过儿，她俩都快玩疯了。只是全家本来是轻身上路，可到后来。行李却愈见沉重，因为买了好多有用没用的小玩意儿。

期间，有三拔可疑人物出现在左近，不过还没等靠近春家，就让悄悄坠在后面。以暗号和春荼蘼联系的两大护卫一刀和大萌干净利索地料理了。眼见还有几日就能到洛阳时，春家的周围，彻底恢复了清静。

东都洛阳，是京城长安的陪都，自有一套官僚系统，但除了分管军事和治安职位外，大多是闲职和散职。也所以，正式文书中说起洛阳的官员，前面要加“东都”二字。据说当今皇上时不时在洛阳住些日子。就住在洛阳城西北方的皇城宫城中。

总之，洛阳与范阳县不同，和幽州的治所幽州城也不同，是不折不扣的大都市，而且是世界性的繁华大都市，其程度。仅次于京城长安。

洛阳城前值伊阙、后据邙山，左渠右涧，洛水横贯其中，把整座城分为南北两端，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总体上，洛阳城分为四部分，由宫城、皇城、里坊区和郭城组成。

郭城是都城外围廓，对都城起防护作用，外郭有八门。春荼蘼跟随祖父与父亲进城时，见墙高足有五六米，格外雄伟壮观。比之范阳县城的小城墙……春荼蘼油然而生自豪：她何其幸运，穿越到了一个美好的时代，一个身为世界霸主的中华民族。这还只是洛阳，若有机会到长安，还不知要如何繁华和强大呢。

外郭八门中的正南门定鼎门，与天津桥、皇城和宫城轴线贯通，形成唐洛阳城中轴线。城内有三条大道，居中一条为官道，是文武百官平日着官服晋朝面圣的专用通道，而平常百姓只能通过左右两侧的大道进入城中，且左出右进。

里坊是居民宅院、各宗教寺庙、中央或当地行政机构的所在地及西北南三市。里坊的街巷有东西南北四条大街、还有环坊墙内侧的街巷和其他一些小的巷、曲。居民的住宅就分布在诸巷、曲之内。听来过此地的人讲，洛阳的里坊一共有一百三十多个，比长安略少，其中三分之一的里坊分布洛河以北，大抵贫寒人家居多，其余分布于洛河以南的，多为达官显贵的邸宅住所，中产阶级和小康之家，也有不少在这一区。

皇城和宫城在洛阳城的西北部，旁边是含嘉仓城，就是巨大的粮库。南方的粮食，大多从此地中转，然后经水路运往长安。

春家是通过上东门进的城，沿着上东门大街，直接到了北市。走到北市附近的码头时，春荼蘼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河面上，万船汇聚，河路都堵塞了。河岸上，商贩交易的马车，也把道路堵塞了。见惯了现代大都市的塞车，到古代异时空大唐一看，照堵！

她很有点后悔在洛阳附近的码头没有改乘船，通过引漕渠直入城内，没办法亲身体会堵船的感觉。但此情此景，却足以震撼她的。

谁说古代不发达？就连人文都比现代强()。不发达的只是科技和某些先进民主的观念而已。

而他们之所以到北市来，因为这里酒馆、酒家、邸舍云集。前几天春大山已经发快信给负责接应他的德茂折冲府人员、名为老苗的一名卫士，告诉他春家抵达的日期和大约时辰。

刚才在城门处，他们已经会和。老苗为他们预订了北市一间中档邸舍的房间，好歹先安置下来。如今才四月十二，还有八天的时间，再看好房子，或租或买了置家。而他们先抵达的物品，老苗也早放在邸舍那边了。

一共三间上房，春青阳独占一间，春大山和老周头一间，春荼蘼带着过儿住一间。不得不说，大城市的邸舍服务态度都不一样。春荼蘼这才坐下，小二已经上了热茶和洗脸的热水。房间内的家具和被褥不是新的，却非常干净，半点潮气也没有。

但尽管如此。过儿还是从随身的包裹里拿了干净的布单铺在床上，才许春荼蘼躺下去。

“你个小管家婆，在外面。一切就应该从简。”春荼蘼瘫在床上说。不到地方，她也不觉得累，现在知道前方没有旅程了，突然全身都无力起来。

她此时已经洗了手脚，散了头发，换上了家常的短袄和宽脚裤，舒服得不想动弹。

“那可不行。您是小姐，哪能随便睡外面的被褥，谁知道被什么人躺过？”过儿很认真地道，“过几天，咱们有了自己的家就好了。”想了想。又问，“小姐，您说，咱家是买房子，还是先租一间啊？”

“当然希望能买。”春荼蘼叹了口气，“毕竟我爹不太可能太频繁调动，在洛阳闹不好要待好多年呢，自己的房子住着才踏实。不过，洛阳的物价和咱们范阳可不一样()。贵的不是一倍两倍，只怕买不起。”

“洛河北那边也不行吗？听说那边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房价会便宜点吧？”

“我爹的意思，宁愿租，也要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春荼蘼摇摇头，不断转着心思。

她知道父亲和祖父的意思。希望给她一个好的居住环境。眼看她就要及笄了，那父子二人对她结一门好亲的心始终不死，所以不想让她住贫民区。可偏偏，他们又不肯用她的钱。至于从徐家q那五千两巨款，祖父和父亲不问，她也不提，因为她是打算为父亲铺官路用的，不能花在别处。那是徐家欠父亲的，自然还在父亲身上。

她心里想了个主意，在房间吃过晚饭后，就独自找到春青阳的房间，正好春大山也在。听父亲说，明天就要去一趟折冲府办理交接公事，然后趁着还有几天时间，再把安里安置好。这边和范阳折冲府是不同的，他既然不用种地，还是有品级的官员，就不再是一旬训练两天，而是一旬休息两天，其余时间都要在军府里办事。那样的话，他闲在家的时间就不多了。

春青阳随儿子上任，自个儿那个狱卒的差事就丢了。因为他不是官，而是小吏，狱吏，自然没有调动一说。本来他想在洛阳找点事做，可春大山如果长期不在家，在人生地不熟，而且人多事杂，民风不比范阳淳朴的地方，他就需要守在家里，守着小孙女。不然，家里没个正经男人，只一个老奴怎么行呢？

春大山到了德茂折冲府，俸禄比在范阳高了一倍，足有四两。但这么一大家子人，在洛阳这种物价状态下，也实在是有点压力。如果再算上租房子的费用……

“不如我们买房子吧。”春荼蘼建议()。

春大山和春青阳对视一眼，没说话。刚才他们已经打听过，城内里坊的房价，家里有点承受不了。事先他们计划找地方盖房，到地方一看，完全不搭边。除非住在城外，哪还有地盖房？

可为了荼蘼，他们一定不能住在地段太差的地方。

……………………………………

……………………………………

……………66有话要说…………

呼，今天这章虽然是描写洛阳城，可是超级难写。查了七八个小时的资料，希望为大家能描述出古代大唐洛阳的那一点点风貌。以前有个名人说过：恨不生为汉唐人。写这本书时，我确实深有感受，那个奔放又繁华的时代，领先于世界的中国，真让人向往。

对了，明天要去姑姑家拜年，所以明天的更新，今天晚上定时更上。打赏的感谢可能不全面，余下后天补谢。

接待员老苗：由原客串贴九十六楼的瞄眯不是人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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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卖身葬“父”

“我知道咱家家底不厚，不过，祖父和父亲想没想过给我置产？”春荼蘼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就是拿我娘留下的钱买房子，落在我的名下。这样祖父和父亲和我住在一起，照顾我不是天经地义吗？而且，省下租房的银子，存起来，以后有机会再买其他的呗。若爹高升到别处去，洛阳的房子卖了也成，现在太平盛世，没有仗打，置产是稳赚不陪的。若咱们在洛阳一待就是十几二十年，我从这里嫁，房子算嫁妆不是挺好？”

春青阳和春大山一听，都有点心动。虽说依靠孙女生活有点丢脸，但不失为一时之计。不过这丫头怎么说同出嫁的事这么大方，好像……不当回事似的。

“我本来还有一百六十两，临楼的楼的租金一百一十两，路上huā了十两，还有二百六十两呢，就算洛阳物贵，也买得起一个院子大点的房子。”春荼蘼见春氏父子神色有些松动，接着道“到时候祖父在家种点菜，养两只鸡，也有好多事做，又省了吃菜吃鸡蛋的嚼用。最好再带一口独立的井，或者大树什么的，那样环境也像个样子了。”

春氏父子与春荼蘼是直系血亲，自然不会跟她见外，之前一直不动用白氏留下的银子，以及临水楼的出息，就是为了给春荼蘼做嫁妆的。现在听她说得有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而既然做了决定，第二天春大山就托老苗找了牙人，由于他要忙着军府的入职事宜，这些家务事就交给了父亲和女儿。

本来，买卖一事就怕着急，尤其买产置业的，要等机会。可赶巧了，牙人手中正好有一处房子要买，就在洛河以南的富人区，临着建春门大街的荣业坊。出了坊，沿着建春门大街往右拐，走过三坊就是有名的南市。

洛阳里坊共有三市，北市有码头，最是拥挤热闹，各地的商贩多在此交易，因而酒楼、酒家也是最多的。西市号称金市，是聚钱之所。而南市独占两坊之地，则是最繁华的，店铺最多的所在，据说有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四百余店，货贿如山。在它的西南方是修善坊，多车坊、波斯胡寺等。说白了，隐隐有现代城市的市中心感觉。而隔了三坊之地，一坊为一里，不远不近，闹中取静，静中又出行方便，实在是很好的地段。更据说，这一带虽然没有名气最大的达官显贵，也没有豪华的园林式的建筑，但隔壁的隔壁坊，住着一位很有名气的大文豪。

这样一对比，似乎比富人区的中心地段更好。在古代，谁不愿意与文化人住在一处？处处显得有品味，有文化气息。

房主也是读书人，他妻子还是一个没落的高门之女，因为儿子在外地做了官，夫妻两个要投奔儿子。大约是不打算回来了，所以要卖房。

春荼蘼和春青阳去看过，见那是一处两近的宅院，虽然比之邻居的房屋，显得小了些，但胜在精巧规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春荼蘼要求的大树和水井，院子也够大。夹在高门大户间，即不显寒酸，也不起眼，真是低调又舒服，祖孙两个一看就爱上了。

只是这价钱……要二百五十两，折合rmb五十万。

春荼蘼当场就想买下，她手中的银子刚刚够，略略有一点盈余，何况主人家还附送五成新的、很有生活品味的家具。她是见识过现代房价的，如果在北京，这种四合院似的房子，得论亿元来计量，五十万基本算是白送。可春青阳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在大唐除了高级的绸缎绢帛比较贵，可以抵货币用，还有就是车马费要价高以外，土地与房屋的价钱都很适合当地人的消费水平。不然，临水楼也不可能才那点子租银。只是春青阳还没有适应洛阳的高物价，所以就是不肯点头()。

“老爷子，我是老苗介绍来的，意思就是帮忙，定然不能坑您的，也不报虚价，两头吃好处。”牙人劝说道“您老从范阳县来，恐怕还不知道洛阳的行情。咱这洛阳，别的不多，就是告老致仕的贵人多，等着走仕途的年轻士子们多。您往前随便扔一块石头，砸到的多半就有曾经的朝廷重臣，或者未来大唐栋梁。但凡在洛阳的各个任上沾过点边儿，就比别处的官员升迁快。您老的公子在军中为官，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以后人情有来往，若住的地方不合适，倒叫人笑话了去。看着事小，说不定担待大。不怕跟您老说，二百五十两在这个地段已经是非常便宜了。不信，您私下打听打听，若不是最便宜的，您抠出我的眼珠子当泡儿踩。”

牙人嘴巧，很会说，就连春荼蘼都连连点头，何况春青阳。可是对他来说，这个价钱确实一时难以接受。如果买下这个房子，孙女的私房钱就差不多全没了，若等再赚出这些银子，还不得猴年马月去？若很快就有合适的人家呢？虽说他手头还有不到五十两，也难以置办出好嫁妆，总不能只把个房子当陪嫁吧？

说到底，他一心想的是孙女，所以才纠结不已。何况，他这一生清苦，没有一次性出手过这么多银子，难免心慌气短。

春荼蘼见状，连忙对牙人说“买产置业是大事，能不能请您再等两天，等我父亲从军府回来，我们一家商量商量再决定。”

牙人有些为难“人家是急着卖，这……”

“这房子似乎才翻新过，又被料理得这样仔细，想必房主是极喜爱这里的，迫不得已才卖掉吧？”春荼蘼大打感情牌“您再看我们家，绝对的诗书耕读人家，我祖父又是爱惜东西的良善人，必定精心住这房子，爱护这院子，总比卖给不懂珍惜、或者粗俗的商贾人家强()。您这样和房主说合说合，说不定人家就同意。要不这样，也不为难您，三天内给您消息如何？”她从来没有看不起商人过，但这年代的人会轻视，所以她也不介意拿这个观念来用一用。

再穷的士人，官员，也比富得流油的商家强，等级观念相当森严，也深入人心。也就在小地方，她那前继外祖母才把自家的银子看成是脸面。

牙人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笑了“小姐真会说话，我看这事能行。不过三天后，无论这买卖成与不成，您都得给我个实信儿，不然我就两面不是人了。”

春荼蘼应下，拉着春青阳走了。老周头被留在邸舍看东西，只有过儿跟着他们祖孙。

因为内心挣扎，春青阳沉默不语。春荼蘼几度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有些话，她这当孙女的来劝不项用，不如等父亲回来，先说服父亲再说。

那个房子实际上有些大，前后院共十来间房，他们才一家五口，就算把大萌和一刀也拉来住，不算厨房什么的，平均下来也一人也两间多。但是，春荼蘼考虑得比较远。一来她私下确实打听过，这个价钱真心不贵。二来，若父亲在洛阳多待上几年，要考虑的事就多些。

她嫁人不嫁人的没有关系，但父亲总要再娶妻的，那时候太小的院子就不好了。除非是至亲血亲，人和人之间，是需要一点距离的，太近则生摩擦。通过父亲和徐氏的婚姻，她吸取了必要的经验和教训。父亲是自己的，但继母终归隔了一层，生活中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祖孙两个都有心事，就都不说话，一前一后的低头走。春荼蘼的精神更集中在自个儿的想法上，没留神就撞上了祖父的背，把祖父撞得一趔趄不说，自己也差点坐地上，幸好过儿眼疾手快，在后面扶住她()。

“祖父没事吧？”她一边揉着撞疼的额头，一边问“您怎么停下了？”

“路堵了。”春青阳指指前面的十字街口。

春荼蘼伸着脖子望去，见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一群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祖父，咱们去看看吧？”春荼蘼拉着春青阳的手臂。

春青阳有点纳闷，因为自家孙女不是喜欢看热闹的性子。自孙女一场大病后，性情有些转变了，看着笑眯眯的，温柔和气，其实有些冷情，不相信外人。对自家人特别维护，但对其他人则不冷不热，绝不轻易接受。这时，又是怎么了？

不过他很高兴孙女能有点十五岁小姑娘那种好事儿的样子，当下就道“好，去看看。可是不能离开祖父身边，别给挤丢了。”

“我不会迷路的，我知道怎么回邸舍。”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拉紧祖父的手臂，以行动表明决心。 而她突然这么八卦，不过是为了哄祖父放松，有些闲事分散注意力而已。

她一手拉着祖父，一手拉着过儿，见人群中有一处薄弱，果断从此处突破，挤了进去。

人群虽然围着，可却自动形成了一个圈子。圈子正中，跪着一个姑娘，因为垂着头，看不清面貌与年纪，但浑身缟素，显见是戴了重孝。她的面前，立着一个牌子，写着：卖身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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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捡到宝

一瞬间，春荼蘼恍惚以为自己进入了某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紧接着，果然像电视剧拍出的狗血场面一样，有无良恶少出场，照例是长得磕碜，獐头鼠目，身后跟着两个帮凶。

“小娘子，抬起头来看看。”恶少说着经典台词，“叫本大爷断一下，你值不值这五两银子。”

一个大活人哪，才值五两银子！春荼蘼暗叹，心道真是好人各有各的好，坏人们却是万一人面，都这幅找抽的德行。她这时候多希望韩无畏在身边，可以海扁一顿恶人。春大山虽然也有武功，但她不想自己的父亲惹事。韩无畏没关系，地位太高了，谁惹得起？

“好可怜。”一边的过儿抹泪道。

她也身为奴仆，虽说春家待她极好，小姐更把她看成亲姐妹般，但那种被迫卖出自身的悲惨感觉，她深有体会。

“这三个恐怕是无赖，未必是真正有钱人家的子弟。”春荼蘼低声道。

“怎么呢？”过儿奇怪，瞬间把伤怀之情也扔到脖子后面去了。毕竟她被卖时，年纪还很小，在春家又过得如意，感伤只是片刻。

“你看他们。”春荼蘼略抬了抬下巴示意，“身上穿的虽然是绸缎衣裳，戴着书生幞头，但眼神不正，四处乱飘。尤其后面的两个，眼珠子总在地上和别人腰上的荷包瞄。而且，他们挤进人群时还略提着长袍的下摆。好像怕弄脏了似的。从这些小细节、小动作上看，他们就是冒充斯文人的，其实是偷鸡摸狗之辈。”她比福尔摩斯差远了，人家能从一块怀表上看出好多信息，她只能看到这些表面上东西。但，足够了。

过儿信服地点头，就连春青阳也露出骄傲的神情，觉得自己的小孙女真是聪明得紧啊。

这时，跪在场中的姑娘已经抬起了头，人群中立即发出惊叹声：漂亮。绝对值五两银子。

此女约十六、七岁，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柳眉杏眼、粉面桃腮，虽非绝色，但绝对算得是个美人了。难得的是，虽然容颜憔悴，双目红肿。显然是哭过的，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勃勃的劲儿，举止也大方坦荡。只可惜，美色迷人眼，那三个无赖看不到本质，只觉得有大便宜可占，登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

领头儿的那个从身上摸了半天。拿出几块碎银子。约摸二两多，既不递到人家手里，也不是扔到地上，而是轻浮的砸在那女子身上，大言不惭地道，“客死异乡的落魄人，用不着风光大葬，这二两银子足够买口薄皮棺材。随便埋在哪处山疙瘩里算了。而你模样虽然还好，但身着重孝，丧气得很，除了本大爷，没人敢收留的。银子拿好，这就跟我走吧。”说着，威胁性的瞪向四周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春荼蘼的火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哪里都有这种人？本来就身处底层，却还要欺侮比他们更底层的人，让艰难求生的人更艰难。这类混蛋，比为富不仁、草菅人命的高门败类更可恶！

这种无赖没什么权势，但粗暴无耻，对于平头百姓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愿意凭白惹上这样的麻烦，以后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真是赖蛤蟆落在脚面上，咬不死人，但各应人。

而那边，三个混蛋还低声商量什么。可惜因为周围人声嘈杂，春荼蘼什么也听不到，只是见他们神情兴奋，目射淫*光，指定是伤天害理的事。

正琢磨着要不要帮忙，就见那穿孝的女子耳朵尖略动了动。春荼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因为她恰巧站在比较近的角度，又全神注意着场中，认真考虑要不要伸出援手，以及有没有力量帮助人，春家能否承担后果，会不会给父亲祖父带来麻烦的这些事，所以看得特别清楚。

难道，事情终于要向不一样的方向发展了？

一般情况下，都是柔弱美丽的少女卖身葬父母，然后是恶少出场调戏，想强行抢人。再然后有大帅哥英雄救美，最后和美丽少女发展一段良缘或者孽缘。每回看这样的戏码，春荼蘼都觉得特别违和。这哪里单纯的卖身？明明是凭着死去的亲人，给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长得漂亮了不起啊！柔弱了不起啊！孝顺了不起啊！到后来还不是得男人来兜底？最可怕的是英雄无意，被救女人死乞白赖的非跟着，美其名曰：报恩。极品一点的，男人不要，女人就各种陷害争宠，搅得人家后宅不宁，怪不得有句民间古语叫施大恩，如结大仇呢。

可现在，明显戏剧的节奏不对了哇！

她不知道，那女子的耳朵微动，是因为听到了那三个无赖的话。

领头儿的无赖说：这小娘子长得真是不错，比枕香院的窑姐还好看，弄回家，咱哥仨儿先玩玩。回头玩够了，再转手一卖，就算不是处子，这姿色至少也得十两银子。这样，不但白玩娘们儿，还能赚钱，哪找这好营生去。

跟班一说：就算一时舍不得买，也可以留在身边。自己吃不了，剩下的可以单卖给道上儿的兄弟们，人是咱的，还照样能赚银子。

跟班二眼光放得比较长远，说：不如以后咱们就做这桩买卖吧？到外地去拐来姿色好的小娘子，自个儿先睡，享受够了再倒手。

这话要让春荼蘼听到，会提醒他们：开始，他们只是缺德。后来，他们就是缺德连带犯下刑法了()。拐卖妇女儿童，在哪朝哪代都是大罪，只是在暗无天日的时期，没人管罢了。

可是这三个人正商量得热闹，那卖身女子却动了。抓起滚落在地上的银子，丢在那三个无赖身上，怒道，“几位收好银子，小女子不卖与你们！”

她说话爽利，动作更是爽利。那银子不能说是丢出去的，准确地说是打出去的，像暗器一样，那三个无赖立即哇哇大叫起来，疼得一跳几尺高。

这就有意思了。春荼蘼心中一松。

而所谓无赖。就是不识实务的，若是聪明，此时就该看出这小娘子不是一般人，立即甩点遮羞脸的话，闪人就是。可他们偏不，非要鸡蛋碰石头。

那领头的无赖立即不干了，气势汹汹的扑过来嚷嚷道。“你不卖？大爷非要买！这银子不要就算，你要倒贴，大爷我更乐意。走，现在就跟我们哥仨儿走，我看谁敢拦着？”说着，伸手就拉那女子。拉哪儿不好，非要揪人家胸前的衣服。这时候还要占便宜。

那女子登时大怒。居然是个暴脾气，看得春荼蘼更欢乐了。只见那女子一跃而起，坐着时不明显，这一站起来却显示出高挑身材。据目测估计，春荼蘼是一六五左右，可卖身女子却足有一七五多。大唐男人身高不矮，尤其是北方，这女子。却可比肩男人了。但她高归高，却身姿窈窕，标准九头身。若在现代，是当模特的好身材啊。

三个无赖却是个矮的，登时从居高临下变成仰望，唬了一跳。而还没等他们反应，女子的粉拳己至，拳拳带风，招式有模有样。

春荼蘼不会武功，但春大山会，韩无畏会，而且都还不错的样子。再者，她经历过杀手刺杀，看得多了，就很能分辨武功的好坏，所以当下就判断出，这女子是个高手()！

不过几息的功夫，众人只见乱花丛中穿白蝶，再定晴看，那三个无赖已经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呼疼声中，还有很多红的及透明的液体从这三人身上冒出，不是疼的血，就是吓的尿，白瞎了一身他们不知打哪淘换来的好衣服。

那女子也不多言，厌恶的看了那三人一眼，转身又回到原地跪下，摆正身前的牌子，继续卖身葬父，只是有了这一出，谁还敢再买她？

春荼蘼动了。她敢买。她也很乐意买。她甚至不和春青阳商量，直接就从腰出摸出五两银子，那本是预备做买房定金用的，一共二十两。

她径直走到那女子身边，态度严肃认真的递过去银子，绝无施恩之太态，也不同情，就像是做买卖、谈生意，“这银子你先拿着，办好你父亲的丧事后，来找我。”说完，转身就走。

投资需要谨慎，这是不灭真理。但看到合适的，也必须果断。这世上的好人、好东西都不多，有幸遇到，就必须尽快下手，迟则被人抢走，相当于自身损失了。

她看出来了，这个女子年纪虽小，只比她现在的身体大一、两岁的样子，但刚强、知礼知恩、不是个怕事的，却不肯占人便宜，有股子傲劲儿，宁愿卖身，也不凭白受人恩惠，同时自尊自强。这样的人，很可用。最重要的是，她有武功啊，还很高强的样子。

她如果要继续做状师，就需要调查员兼保镖，虽然韩无畏把大萌和一刀借给了她，但他们毕竟是在暗中行事，也不能进内院，有个女保镖就不同了啊，可以贴身保护。

她扔下银子就走，是最后的考验，如果这女子不来找她，就当这银子丢了()。若来找，说明这女子人品极佳，以后略观察观察，就可以放心使用了。若要信任，就多相处些时日再看。

而她才走出几步，那女子就起身追上她，规规矩矩的躬身道，“奴婢名为小凤，多谢小姐援手。请问，我师父的丧事办完，要去哪里找小姐？小姐刚才没有留下地址。”

春荼蘼微笑，心道捡到宝了。人无信不立，小凤，明显是个信人。五两银子，买个签下卖身死契的贴身保镖，而且为人很诚信，实在是天下掉馅饼的大好事。

告之了地址和自己的姓氏，春荼蘼突然反应过来，“你葬的是师父，不是父亲？”原来是这个“父”啊……有话要说…………

今天初五，天津风俗叫破五，剁小人的日子。祝大家身边的小人全倒霉，大家大吉大利。另，今天还是2月14日，情人节，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还没主儿的姑娘，蛇年得钱得男人。有主儿的，直接得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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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矮油，来者不善

后来才知道，小凤是个孤儿，从小被隐居山中的老道姑收养，精心教养到十六岁。所以她这个“父”不但是师父，而且还是女师父。只是情同母女的师父年老，自知天命已到，想到长安探望故人，到洛阳换船时，不幸病逝。

山中日子本就清苦，仅有的一点银子还给师父看病用了，到现在小凤身无分文，只好自卖自身。而她虽然俗家打扮，却秉承一颗道心，对俗世没有要求，所以卖身为奴在她看来，是另一种修行，并没有多么痛苦的感觉。小凤性格纯良，虽然没到不谙世事的地步，可也有点愁人的执着、一根筋。这样相处起来有点费力，但胜在她心无杂念，忠诚正直。春荼蘼想想，觉得自从来到洛阳，运气一直不错，果然是捡到宝了啊。

春青阳最是心善，纵然有点心疼那五两银子，但想到救人于危难，还是欢欢喜喜的表扬了小孙女。只是这样一来，房子的问题就更紧迫了些。春荼蘼还心里盘算，回头把两名暗卫过了明路，反正如果买下荣业坊那个院子，两进的院子足够住人了。

外院的倒坐房，东舍归老周头住，西舍改为车马房，她要为父亲买一匹好马，再买一辆车和架车的青骡。外院的西厢房就归大萌和一刀，东厢房明亮宽敞，就做为外书房。她心中筹划着要开个小型的律师事务所，名字还没想好，但到时候，那边可做会客之所。

内院的正房当然还是给祖父居住。父亲住东厢，她和过儿、小凤就住西厢，其余厨房和库房都尽够用了。以后赚了钱，再买个丫鬟和小厮。给老周头和过儿做帮手。毕竟屋子大，打扫的地方也多，她可不想要祖父亲自做家务。

内院花木扶疏。环境清幽优雅，基本上不用动。后院有水井和空地，可拔给春青阳，让他老人家闲来种种瓜果蔬菜，省得总想出去找事做。而且家里有祖父坐阵，不管是父亲也好，她也好。出门办事总是很踏实。因为知道家有人看着，不管在外面多辛苦，总有家在身后，永远打开大门，温暖的等在那儿。

至于说做状师……只要她打响名气。一定有生意上门。以她跟康正源巡狱一趟的所见所闻来看，状师这个行业在大唐是极有前途的。虽然与人诉讼是很低贱的行业，从官到民都特别需要，却又特别看不起，可是事在人为，说不定她就能扭转世人的偏见。不过因为她是女的，遇到的阻力和不信任可能更大些，但她有信心克服，更有信心赚大钱。让祖父安享晚年，为父亲的仕途铺路。

据她看，洛阳和长安不比幽州，对女性抛头露面的容忍度是很高的，这几天她在附近的南市看到太多女人做买卖，有的甚至站在车辕上跟男人争抢生意。毫不逊色。虽然商人还是被高官士族蔑视，社会地位也不高，但民间却能够接受。那么状师，早晚也会像商人一样，不再被妖魔化。她琢磨着，如果她做得好，并不会扯父亲的后腿。

春大山虽然心里明白，脑子也好使，但到底性格耿直，不够圆滑，不够无耻，并不适合官场。但他有雄心，又是武官，比做文官的复杂度低，如果有银子做靠山，就能避开那些勾心斗角的麻烦。倘若运气好，渐上青云也不是不可能。她研究过，当今圣上用人不拘一格，英雄不问出处。若非有这样的天子，康正源也没有胸襟用她一个姑娘家。

当然，她会努力掌握合适的度，即不让父亲被她牵累，还要得到大大的好处。反正，就算她不做状师，像春家这种才脱籍的、没背景的、祖父做过狱卒的，在所谓名声上也不好听，照样被人轻视，倒不如让她成为刺儿头般的存在，那样一来，别人就算不提拔父亲，至少也不敢陷害。她越是难缠，越是鬼见愁，父亲和祖父就越安全。

想通顺了这些事，她就按部就班的准备起来。第一个要考虑的，还是房子，那是安身立命之所在。

为了说服祖父，她先得说服父亲。所以从外面回来后，她就一直守在邸舍房间的窗边，等着春大山回来。她的房间位置好，正好可以看到从邸舍门口出入的路。快到傍晚的时候，她眼睛尖的见到春大山在人群中的身影，那样的卓尔不群，很容易就认出来。

她立即跑下楼，截住父亲，到邸舍大堂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一边喝茶，一边密谈。虽然她没有说要开律师事务所的事，但把其他的好处和想法，掰开揉碎了、絮絮叨叨地跟春大山说了又说，包括买了个女仆，以及韩无畏送的两名护卫一直暗中跟随的事。春大山被说得心动，最后完全倒向女儿这边()。

女儿说得对：银子就得花用才叫银子，不然就是两块银色的疙瘩，还怪压手的。

“这事容我慢慢说服你祖父。”春大山瞪了女儿一眼，“他这辈子都行事谨慎，也没有你胆大、手宽。在他看来，你这是败家。”

“爹你要加快进度。”春荼蘼提醒道，“今天四月十六，到四月十八就得给人家准信儿。然后还能腾下两天时间搬家。若没安顿好，父亲去军府也不放心不是？”

“反正你这丫头若动了念头，就一定要成功。”春大山没好气地点了女儿的额头一下，但眼神中满是宠溺。就是……女儿太能干了点，好像要一飞冲天，不能被他捧在掌心了，令他有点失落。

而他这一劝，让春青阳足足犹豫了两天。第三天早上，春青阳的决定还没做出，小凤已经办完了师父的丧事，依约来邸舍，自愿到春家为奴。可是，还没拜见完春老太爷和老爷。也没说明白奴籍落在主家户籍上的事，邸舍外就传来喧哗声，吵吵嚷嚷，好像是闹事的。

春荼蘼本来没打算理。毕竟万事与她无关。他们一家子才到，跟任何人的关系还没建立起来呢。但，店伙计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焦急地道，“春老爷，大事不好，您快到外面看看吧！”

春大山那天办完了军府的手续公文，这几天是假期，所以一直陪着父亲和女儿，闻言吓了一跳。蹭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有三个人非要闯进来。说是……”伙计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又瞄了眼垂站在一边的小凤道，“说是贵奴打死了人，要找主家说理呢。”

小凤蓦地抬头()。一脸诧异地道，“是说我吗？我没有惹事啊，一直办师父的身后事，然后直接就来了。”她是个懂事的，虽然长年生活在山里，行事倒知道分寸，来主人家，怕主人会忌讳，连孝服也脱了。发誓以后只在心里为师父守孝。

“你应该自称奴婢。”过儿道。

春荼蘼摆摆手，提醒过儿，现在不是教规矩的时候，只望向春大山道，“爹，女儿和您下去看看。过儿留下陪着祖父。老周叔和小凤跟着。”

“好。”春大山点了点头。

春青阳本来已经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却又坐了回去。伙计看在眼里，心中不禁觉得稀奇。这个家，老爷子虽然和善，可那位军爷听说是个官呢，怎么家里倒像是小姑娘做主？这么想着，就多看了春荼蘼几眼，正惊叹于这小姑娘的镇定，却看到小凤目射寒光地瞪他，大约怪他无理盯着人家姑娘看，不禁觉得后背发紧，赶紧前面带路。

到了楼下，发现已经围了不少人。春荼蘼不禁暗叹：中国人就是爱看热闹啊。再看那闹事者，倒是认识的，就是那天调戏小凤未成的三个无赖。

身边的小凤惊咦了声，春荼蘼却是眯起眼睛：矮油，来者不善哪。倒要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她本来还想解决房子的事后，再考虑宣传的问题，得让人知道她是状师，才有人来找她打官司啊。在范阳县，甚至整个幽州，她是有点名气，可未必能传到洛阳来。哪想到老天爷对她真不错。她想吃冰，天上下雹子。她想睡觉，这边就递上枕头了。从小凤的反应上看，她没对这三个无赖动手，这么说是被讹诈了。看来，碰瓷这种职业真是古老啊。

邸舍的老板挡在门前，阻止外人非要闯进来的行为()。他这所以这样，是因为三个无赖有两个站着，手中抬着一个破板子，那无赖的头目躺在上面，脸色青灰，像是死掉了。

死人进店，那是多不吉利啊，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开道。而当他看到春大山带人下来，立即见了救星一样，委屈的大声道，“军爷军爷，他们是来找您的。求您跟他们外面说去成吗？小的求您了，我这店小得薄，一大家子人等着养活，实在招惹不起这污秽事！”

春大山哪是不讲理的人，当即就挥挥手，表示不用店家承担，自己则大步走向门外。他那站如松，行如风的军人作派很有威势，加上长得好看，登时就形成了一种叫气场的东西。话虽然没说一句，那两个无赖却乖乖抬着第三个人，走出店外。但外面的人都围死了，一行人也走不太远，就在店门侧面十来步的地方停下……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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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欲擒故纵

“说。怎么回事？”春大山坦然又镇静地问。

他的语气不经意间影响了周围的人，两个无赖们本来上窜下跳、神情激动的，闻言却是一愣。片刻后，胖的那个才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你家奴仆打死了我大哥，这事不算完！”

“说明白点，没头没脑的。”春大山皱眉，神情间有点训斥的意思。

瘦的无赖一哆嗦，却还是梗着脖子道，“军爷，您家不是新买了个丫鬟？”说着，向小凤一指，“就是她。前两天在十字街口卖身葬父，我大哥好意拉她一把，不过给的银子少些，她不答应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么。哪想到，这毒妇居然拿银子砸我大哥！”

“这毒妇可不是普通人哪，身上有功夫的。”胖子接过话茬，“当日好多人都看到了，能证明我没有撒谎。她那哪是扔银子，根本就是放暗器啊。老天无眼，我大哥行善不成反受辱，这也就罢了，没成想这毒妇的银子暗器正打中我大哥的胸口。膻中穴，人体大穴啊，当天晚上我大哥就不舒服，一直嚷嚷心口疼，直折腾了两天，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吐了两口血，就这么归西了。”说完，胖瘦二无赖抱头痛哭，鼻涕眼泪都哭出来了，很是入戏，也很是恶心。

“不可能！”小凤听完，激烈反驳，“我手上有准儿，打的是他们身上肉厚的地方，全在四肢和后臀之上。青紫必有，但绝不会伤人性命！”

傻丫头，还没到哪儿呢，就先承认人是她打的了，这不是自动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吗？春荼蘼无奈的闭了闭眼。

“你说打哪就打哪了啊？”果然，那瘦子就等着小凤开口，于是立即接话道，“伤在我们身上。自然我们说了算。不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我们脱了衣服让大家看看！”一边说，一边就要拉扯自个儿的衣服。

大唐民风开放，但当众脱衣也是极其无耻的行为。何况街上还有很多女人。小凤见状，气得就要冲过去，再度修理这两个无赖，被春荼蘼眼疾手快的拉住，对父亲使了个眼色。

唉，为什么她的两个丫头全是爆炭性格，没一个沉着稳重的呢？

父女连心。春大山立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断喝一声道，“住手！你们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妨碍风化，难道你们想把衙门的人招来？直说吧，你们到底要怎么办？”

“怎么办？”胖子哭天抹泪道，“我们三人情同兄弟，日日在一处，冷不丁的。我大哥就没了，还能有什么办法，直接去见官。还我大哥一个公道！”

春大山怔住，本以为他们得讹银子，没想到要上公堂。情不自禁的，他看了女儿一眼，因为只要是官非的事，他已经习惯依赖女儿了。

一边的小凤一听，脸就白了，对春荼蘼躬身道，“小姐，是我惹的事。还是由我一人承担吧。我跟他们去见官，或打或杀，大不了以命相抵，可惜小姐的恩情，只怕我无以为报……”

春荼蘼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古代人啊。真是淳朴，哪儿到哪儿啊，就以命相赔？这明显是个陷阱。不过躺在那儿的无赖头子不知吃了什么秘药，看起来真是和死了一样，她观察半天了，那人的胸膛连呼吸的起伏也没有，只怕拿刀扎他，他这会儿也醒不过来，不得不说他们还挺敬业的。更不得不说，中华医药文化真是灿烂哪。

“我春家既然买你为奴，你做的事，我们自然就会负责。”春荼蘼神情淡然，但带着一股子主人的气势，“记着点规矩，主家说话的时候，没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儿。”

“是。”小凤低下头，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她还没签身契呢，也没到官府落户，可春家就一力保着她，更坚定了她今后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小姐的决心。

无赖站在一边，看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能主事，瘦子立即就道，“这位小姐，您说怎么办吧？”他想走近些，可被春大山一瞪，吓得又缩回去。

春大山怎么能允许这样的混帐，走到女儿身前？可春荼蘼却不怕，只点了点头道，“他们要见官，那就见官喽。爹，咱有理走遍天下。就算那个人是被小凤打死了，也不过是失手，陪些银子了事，还能如何？”哼，跟她玩欲擒故纵？那真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那两个无赖一直支愣耳朵听着春氏父女说话，春荼蘼又没有刻意低声，自然听个清楚，不禁感觉大事不妙。

瘦子一咬牙，拉胖子上前两步，有意挡在春氏父女前行的路上，假意商量什么，但那声音大的……周围看热闹的民众都听得清楚。

“不能见官，那样要验尸的。”瘦子痛心疾，“大哥已然归天，不能让他尸体受辱，还是入土为安的好。再者，那位小姐说得对，纵然是那毒妇下手杀害大哥，可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是有意的。既然如此，罢了，还是让他们出了丧葬银子，算大哥倒霉。只是以后，再也不做这等善事！”

“你们要多少？”春荼蘼紧跟着问。

“五……五十两。”胖子说，“不能让我大哥入土还寒酸。”一转头，接触到春荼蘼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心里发寒()。这小娘儿们，怎么回事？明明笑着，怎么像是挖了坑让他们跳呀。

春荼蘼笑眯眯的，心里明镜似的。不愧是洛阳，连无赖做事都讲究策略。

这三个无赖想讹钱，想必之前已经探过春家的底。知道春家是外来的，到洛阳没几天，春大山是德茂折冲府的武官，春家却没有背景。而他们要的银子虽不少，但也不是春家承担不起的数目。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人家应该息事宁人，破财消灾。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春家正经人家，还大小是个官身，是要脸面的。若真见官，那有个活死人摆着。除非认真查验，否则很可能糊弄过去。而春家呢，说不定落下纵奴行凶的坏名声。

古代人，能不上公堂。都是不愿意去的。无赖们利用的就是这种普遍的心理，以谋取好处利益。他们早不找来，晚不找来，就等小凤办完师父的丧事、入了春家的门再来，显然也是估算好时间的。甚至，知道春大山二十号就要去军府报到，家里只剩老父幼女。跟他们耗不起。

可该着无赖们倒霉，今天他们就遇到一个特别喜欢上公堂的人。

“不行。”春荼蘼一摇头，“我们家清清白白的人家，不能随便让别人诬陷。拼着见官，也要辩个是非黑白。”

两个无赖怔住了，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对方态度还很强硬，一时无措。

到底是瘦子反应快。咽了咽口水，勉强着横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退一步，只是为了大哥的身后事，还怕你们不成？见官就见官，就算你们家有权有势，可也不能随便欺压我们洛阳的百姓()！”他很是狡猾，表明春家是官家，是外来人，是想挑起民众的倾向性。无论古今，平民和官吏相争，百姓们总认为官吏惹不起。而且一定是官吏的错。

春荼蘼自然知道他的企图，即不急，也不恼，只笑道，“见官的意思，就是看躺在板子上那位。是不是真的死了。实话说，我信我的婢女，她说手上有准，没打死人，那一定是没死的。”

“没死？没死！”胖子瞪大眼睛，倚仗的就是地上那位“死”得真，“让大伙儿看看，这难道还有假装的不成？”

春荼蘼又摇头，“我不看，衙门自有仵作验尸。不过嘛，我提醒二位，可知诈死或者自残以逃避劳役，或者谋获钱财，也是犯法的？”

胖瘦两无赖对视一眼，茫然中带着对未知事物的惊恐。

“《大唐律》中诈伪篇明确有言：凡诈有疾病，而逃避事情者，处杖打一百。若故意自伤致残，处徒刑一年半。其中受雇佣或者请求，为人实施伤残的，与人自伤致残同罪，因此而致对方死亡的，比斗殴杀人罪减一等处罚。”春荼蘼大声道，声音清脆明晰，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又指着地上道，“这个人若是诈死，就要分析一下你们之间，谁要负的责任比较大。若是真死了，那就要剖开尸体，判断死于何处之伤，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若是你们两个杀了此人，以设计谋夺讹诈，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就是……就是你的丫鬟打死的。”胖子嘴硬道，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白毛汗。

“你以为，自残诈死是做表面功夫吗？从伤口的形状，血脉的断折，有经验的仵作可以判断出施为者是谁？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要讹银子，好啊，但也得想清楚，这个局一旦被戳破，那后果是你们承担得起的吗？”

胖瘦无赖再度对视。

他们讹人钱财也不是一次半次了，但“死讹”还是头一回。偏偏，装死的是老大，也没想到遇到个硬茬子，律法上的说辞像一座大山般砸过来，听得他们两腿发软。

就在这时，春荼蘼又加了一把火，“就算官司你们赢了，躺在地上这个人就永远不活过来了吗？只要他喘一口气，就坐实了诈死之名，到时候，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无赖的脸白了，周围看热闹百姓的议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到一辆华丽的、车上刻着族徽的马车自从这出戏开始就停在那儿，静静的观察春荼蘼。

…………………………………

…………………………………

……………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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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吊死鬼

春荼蘼错后半步，对紧跟在后面的过儿耳语两句。用的秘药极难得，似乎不是咱们大唐的东西。”

“跟去看看，小心点。”春荼蘼低声吩咐。

看着一刀和大萌远去的身影，她忽然产生了奇怪的联想……在幽州城的时候，那个胖胖的秀才金一，他祖父去世后，尸体不翼而飞。是真死？是假死？是罗大都督动的手脚。还是另有隐情？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甩甩头，把太丰富的想象赶走。叫暗卫去跟踪无赖，只是想知道那些混帐家伙还会不会找麻烦，秘药什么的，她没有兴趣。再者，两地相隔这么远，案子之间未必是有联系的。有这个想法，完全是她的职业病造成。嗯，一定是的。

回到邸舍房间，把事情经过和春青阳全说了，春青阳这才放心，点头认可他们做得对。不过他还是觉得孙女胆子大了些，初到一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能硬碰硬呢？

正说着，牙人求见，说荣业坊那宅子的主人突然家有急事，不想再拖了，想请他们立即过去一趟，那房子到底要不要，直接面谈。春青阳还在犹豫，听到这个信儿，就有点不知所措。

春大山当机立断，干脆说，“爹，这事您也别管了，我带着荼蘼去看看。若价钱还有得商量，就拍板定下。为个宅子折腾得人心慌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春青阳一听也是，就点了头。春荼蘼吩咐小凤和过儿留下，叫老周头跟着一起出门。

荣业坊紧邻建春门大街，但春春荼蘼看中的宅子，位置靠内，闹中取静，风水也好。进入里坊的时候，牙人在街上被熟人拦住说事，他就叫春家人自己先进去。眼看再拐过一条小巷子就到了，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出门的时间比较特殊，正是晌午时分。这时候街上没什么人，就算繁华如南市，大部分人也歇晌了。而在这种比较高档、又没有高门豪宅的区域里，人们都关门闭户，街上也无行人，若非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头上，寂静无人的感觉就像是半夜似的。

于是这声尖叫就特别刺耳，满带着惊恐。接着，就是扑通一声， 显然有人跌倒了。

本能的，春大山循声冲了过去。

春荼蘼本性多疑，还犹豫着要不要冒然前去，但春大山跑走了，她不得不跟上。结果，眼前的景象把她吓得也差点叫起来。

就在她看中的那个宅子门口，一对中年夫妇双双跌坐在地上，女的已经晕过去，男的浑身抖似筛糠，身边的一名健仆已经吓傻了，就呆站在那儿()。

再往房子看，大门不知何时被砸开了，高大的门粱上悬着一根绳，绳上挂着一个人。年轻的男人，舌头微微吐出，眼珠子浮凸，似乎要挤出眼眶。看脸色，已经吊死了。门槛附近，倒着一张椅子。

春大山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女儿捞到怀里，捂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春荼蘼也确实吓着了，把惊呼声生生咽进喉咙。她在现代是打过很多刑事案，见过不少死状可怖的人，但看见晃晃悠悠还挂着的吊死鬼是第一次。她自诩胆大，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她没有看到更吓人的事。

不过她毕竟见多识广，很快就清醒过来，轻轻推开父亲的手，问那个中年男，“您是这里的屋主冯经冯老爷？”

冯经点点头，茫然而惊恐。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您认识吗？”春荼蘼指了指吊死的年轻人。

冯经又点点头。然后似乎缓过神似的说，“是我远房表侄。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怎么死在这儿！”

“要报官吗？”春荼蘼再问。

这下，冯经跳了起来，大叫道，“不能报官！不能！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与我们无关的。我没杀他！我没……不不，他是跟我怄气！我没……这是为什么？我没……”他开始语无伦次。

春荼蘼皱眉，从中听出一点苗头来。但她很快冷静理智下来，急道，“低声。您想让更多人看到吗？刚才那声叫，只怕已经惊动邻居了。”

“不能让人知道！”冯经好不容易找回点理智，恍然看到春荼蘼比较镇静，立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哀求道，“小姐救命()！小姐救命！要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吊死在这儿。哪里是他死，他这是也要逼死我啊！”

“别叫了。”春荼蘼板下脸。冷喝道，“还不把人落了托，先送进宅子里，再想其他办法！”

落托，是她在现代听到的俗语。大概因为吊死的人要向上托一下，才能再放下来，所以才有了这个土语。

冯经闻言。立即招呼那名傻了的健仆。一起动手。可惜冯经手哆嗦得根本使不上力，还是老周头去帮的忙。最后，把椅子也捎带进了院中。

这边，春荼蘼指挥冯经把那中年女子，也就是他的老婆弄醒，扶到宅子里去。春大山并不动，一直护着女儿，警惕四周。生怕有什么冒出来，伤害到自家的心肝宝贝。

“牙人一会儿就到。”春荼蘼又吩咐满头冷汗的冯经，“请冯老爷镇静些，告诉他，要和我们家私下细谈，牙人的费用一分也不会少他的，还要多加谢仪，把他打发走。如果……你不想更多人知道这件事的话。”

冯经忙不迭的跑出去，跨出门槛时，还不忘记反手把大门关紧。

春荼蘼不管他在外面怎么和牙人说的，只指挥那名健仆和老周头随便打开一间东厢房，把吊死的人抬进去。这时候，老周头显示出年长之人的阅历和胆魄来，凑近了细细检查，然后对春氏父女摇摇头，“人都硬了，死得透透的。”

春荼蘼点点头，叫大家又回到院子当中。毕竟，谁也不愿意和死尸待在一个房间内。也在这时，冯经打发了牙人，冯夫人也缓过神来，两人吓得抱头痛哭。

“二位，先不忙哭，先解决问题是上策。”春荼蘼走上前，耐着性子问道，“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我也不甚明白()。”冯夫人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好由冯经说，“死的人，是我的远房表侄，一直好吃懒做，今年已经二十五岁，即不找事做，也不娶妻，就住在洛河北的老屋之内。是我看在亲戚的份儿上，时时接济他，才没让他饿死。”

他喘了口气，露出无奈又怨愤的表情，“本来，我家富裕，也不缺他一口饭吃，哪怕他争点气，我为他娶妻立业，也无不可。但千不该，万不该，他还要吃喝嫖赌，欠下巨债。就在十天前，他来找我帮他还债。我气得不行，又想着要卖了房子，投奔儿子去，就没答应。他先是求我，后来见我不应，就威胁说，如果我不给，就吊死在我家门前，让我也得不了好，让我儿子跟着吃瓜落儿，官路给堵死。我只当他说说罢了，没那个胆气和狠气，哪想到……哪想到……”

说到这儿，他突然愣怔地问，“请问，你们是谁……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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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歪招

春荼蘼翻翻白眼儿。

这时候才来问他们是谁？若是有人故意挖坑，他刚才全部坦白，不等于自动跳下去吗？再者，刚才他打发走了牙人，怎么就想不出他们的身份？可见，此人的脑子已经乱成了浆糊。

“是牙人叫我们过来的。”春大山道，“哪想到出了状况。”

冯经想了想，才记起是有这么个事。但偏偏，自己这宅子的门口吊死了人，还让买主看到了，人家还能买吗？其实这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表侄这件事要怎么解决？不报官吧？他没有胆子直接把人找地方私埋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被人知道，他满身是嘴也说不清。甚至，还会影响到自己儿子的前程。报官吧？他照样要被牵连，逼死人命也是犯法的呀。

焦虑中，正对上春荼蘼清澈的目光，顿时眼前一亮，就像立即有了主心骨，又像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也不管是否能被带上岸，也没有理智去考虑一个小姑娘哪有这份能耐，对春荼蘼一躬到地，哭求道，“小姐救命！求小姐指一条明路！”

春荼蘼还没说话，春大山就挡在女儿面前，忙道，“冯老爷这话说的，我女儿年幼，还没及笄呢，哪懂得许多事，这不是折煞她吗？您是急糊涂了吧！我看，干脆就报官，我愿意为您作证，咱们来时就看到人已经吊死在这儿了，与冯老爷夫妇没有半点关系的。”内心深处，春大山还在挣扎，还是觉得既然离开了家乡，没人知道女儿之前上过公堂，还是要把女儿娇养起来。至于侍奉老父，养家糊口，本来就是他的责任。

春荼蘼很清楚父亲和祖父的想法，但她不想走他们为她铺好的人生之路。只是春氏父子那么疼爱她，她也不能强行如何如何。伤他们的心，所以心中早拐了好几道弯，准备用“形势所迫，不得不从”的无奈态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因此。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样，积少成多，一步步走到她的路子上，祖父和父亲就会慢慢接受了。

这不是她算计祖父和父亲，而是哪怕对亲人，哪怕做正确的事，也得要努力争取才行。

“若您说的是真话。我可以帮您避过这一劫。”她想了想，突然开口。

春大山想拦她，可来不及了。又见冯氏夫妇可怜，张了张嘴，再阻止的话就没说出来。他好歹也是朝廷官员，知道被官非缠上身，多少会影响前程。因为世上有很多事，是好说不好听的。特别对文官。到底武官最大的倚仗是军功，对德行上的要求略低些。

冯经一听，登时大喜。抢白道，“我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小姐！”

冯夫人更干脆，直接扑通跪在地上，求道，“我夫家书香门弟，绝不会做下这等恶事。小姐明鉴，我夫君所说，绝无半字虚言！”想了想，又找补道。“若小姐能帮我们躲过官非，我冯家必有重谢！”

“重谢不敢当。”春荼蘼摆摆手，“只是不喜欢这种事罢了。”说完，看看父亲。心说：今天真倒霉，遇到讹诈两次，前一次是假死。后一次却是真正的“死讹”，绝对够狠！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是如此吧？冯经对表侄多方迁就，按说对远房表亲如此，算是仁至义尽，可他那表侄不但不心存感激，反而把恩惠当成应该应得。自己不学好就算了，只要冯经一决定放手不管，他就觉得被亏待了，表叔可恶，于是死也拉表叔垫背。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没良心的这么多呢？他怎么就敢死得心安理得？

所以不为别的，也不考虑自己的利益，只为不想让恶行得逞，她也会帮助冯经。

“爹，刚才确实没人看到这边的事吗？”春荼蘼问春大山。

春大山想了想，摇头道，“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歇晌，听到叫声是可能的，但等到跑出来看，咱们已经进了院子。我注意过，当时周围没有人窥探。”

“那，冯老爷，你和牙人说话时，也没人发觉吗？”春荼蘼又问。

冯经很干脆的摇头，“我一直跑到前面巷子去，见了牙人。来来回回之间，应该没有人看到我才是。”

“那好。”春荼蘼很沉着，“你表侄已经死了一会儿了，之前既然没有发现，证明就是没有人看到，否则不可能不报官。

冯经急忙道，“此处是坊里，除了早上人来人往，平时若无访客，确实人烟稀少()。”和现代一样，早上男人们要去上班、孩子们要去上学、操持家务的女人要出门采买，当然会热闹一阵。

“说起来，也是老天眷顾。不然被人发现，早早闹起来，我也没办法帮你了。”春荼蘼接口道，“待会儿，我和我父亲先走，你们就等在院子里，大门紧闭，不要发出声响。天色黑下来后，你们再把尸体挂在前门的门粱上。”

“啊？！”冯氏夫妇，外加春大山和老周头，全部发出惊呼，不知道春荼蘼这是何意。

春荼蘼也不解释，继续说，“但要注意四件事。一，绝对不能让人看到，做这件事时要分外小心。二，人上吊时，本能的会挣扎，加上自身体重，门粱上必有印迹。所以你们再拴绳子时，一定要与印痕吻合。绳子刮出毛毛的地方，也要对正。三，那把椅子处理掉，不能让人看到，更不能藏在这宅子里。四，做完这些事，立即回到你们的住处，装作不知道这件事。等明天早上，或者今天晚上，有人发现吊死的尸体，报了官，官家来提你们，你们要一口咬定不知情。但，你们表侄与你们的恩怨可以说，他威胁要吊死在你家门口的事，不能透露半个字。只说……你们平时接济他，可到底是远亲，没有义务给他还债。官差找到你们时，你们才知道他吊死了。”

冯氏夫妇愣怔了半天，又对视半天，冯经才道。“不知小姐这样做，有何意义？结果，不还是要见官吗？”

“见官并不要紧的，最主要把你们摘出来。不仅如此。还获得同情才好。”春荼蘼胸有成竹。中国人就是如此，总是怕见官。这，固然有衙门和律法的黑暗处，但也是观念问题。中国人不讲规则，总讲人情，其实很多事，摆在明面儿上更简单。也更清楚。

“可是，他还是死在我家门前了，我还是说不清啊！”冯经不放心。

春荼蘼拉住春大山的衣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冯老爷若信我，就照我说的做，一丝一毫也不能办错，到了公堂上()。你捎个信儿给我，我必能还你清白。不然，我就没办法了。是福是祸，冯老爷自己担着吧。”

走到门口时，又补充道，“还有第五件事：今天和我们见面的情况是要说的，我和我爹会为你们作证。千万记得，我们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房子以二百两银子成交，等着明天去衙门办交割呢。当然，我们谈买卖房屋时，并没见着死人。明白吗？”

冯经夫妇和那名健仆。下意识的点头。于是春荼蘼没再多话，拉上春大山回邸舍。

路上，春大山问，“你这又是玩什么花样？用什么律法？”

春荼蘼笑道，“这不是律法，是反律法。您就当是……黑暗的公正吧？这类讹诈的人。沾上就难以摆脱，牛皮糖似的，而这种死了也不放过恩人的家伙更是歹毒阴损。那既然律法保护不了好人，就用点别的歪招呗。”

她的良心是有弹性的，对付坏人，她没什么道德原则和人品下限可讲，卑鄙无耻的事也做得出来，心肠黑得很。当然了，此事的前提是冯氏夫妇说的是真话。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冯经没撒谎。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再叫大萌和一刀调查一下就好。

当天晚上，一刀来密报。第一，他们追那三个无赖，居然追丢了，感觉很惭愧。第二，冯经所说不假，他表侄确实一直靠他接济生活，最近迷上赌博，欠下金银赌坊五百两银子，外加输了洛河北的祖屋。昨天赌债就到期了，冯家表侄自然没还上，人也失踪不见了。而冯经夫妇要卖掉那处宅子，就是因为那表侄天天来闹，他们实在受不了了，想着快投奔儿子去。这些日子，住的是租屋，在那表侄不知道的地方。

“这败家玩意儿()！”春荼蘼暗骂。

在荣业坊的遭遇，春大山和春荼蘼都没瞒着春青阳。虽说老爷子有些担心，但家人之间的感应是很敏锐的，能坦诚沟通最好，免得乱猜，反而容易出误会。

再者，春荼蘼要再上公堂，无论如何也得让春青阳有个心理准备。春青阳本来很郁闷，但春荼蘼把整件事描绘成救人一命。春青阳心善，只得勉强答应。其实春荼蘼也不撒谎，冯家这事不解决，冯经还好说，冯夫人真有可能气急而死。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吃早饭，冯家那名健仆来了，见到春荼蘼就直直地跪了下去，头磕得嘭嘭响，“春小姐，请您救救我们老爷和夫人！”

他们是在大堂吃的饭，周围人还挺多。这一大嗓门，嚷嚷得满堂皆知。春青阳和春大山当场就变了脸色，很不高兴，春荼蘼却暗中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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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一更，准时奉上。

顺便回答读者问题：关于女主赚的五千两，因为是从徐氏手中拿的，女主认为是徐家欠父亲的，已经决定为父亲的官位铺路用，所以平时不会动。不然，女主连这个银子也花，真真有奶便是娘了，不是咱们女主的个性。其实小荼蘼，骨子里是很傲性的。这个问题我在书中提过很多次，是很多读者大人看不仔细。

打赏感谢，放在今天的最后一更。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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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比坏人还坏

春青阳从来没见过孙女上公堂，这次定要跟去看。于是，只留下老周头看东西，全家人一起浩浩荡荡的跟着冯家仆人去了。春青阳见到孙女穿着利落的男装，葱青色斜襟文士袍，黑色文士幞头，白底青面的布鞋，中规中矩的打扮，却硬是穿出俏生生之感。刚才他还奇怪为什么孙女突然换了男装，可因为姑娘家穿男装也是常事，他没有注意。现在恍然有点明白，孙女是正等着来人，好带她上公堂吧？唉，这个孩子，为什么就是喜欢律法上的事呢？愁人哪！

而虽说死了人，但这种小案子还不至于惊动河南府尹，当属于洛阳县衙受理。春荼蘼到的时候，冯家夫妇已经跪于堂上。一旁，是冯家表侄的尸体，以白布单覆盖。两边，三班衙役已经站好，公座上坐着县令窦福。

春荼蘼看了冯经一眼，目光中满是询问。冯经面色苍白，但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他和他老婆都还算镇静，借着抹去额头上冷汗的工夫，极快的对春荼蘼点了点头。

春荼蘼立即就安心了。只要冯经不露出马脚，她就有本事让县令当堂释放他们夫妇，包管沾不上半点官非。虽然是弄虚作假，但对坏人么，就得比较坏人还坏才成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的，只要不伤害善良之人，她做起来没什么心理压力。

春青阳和小凤、过儿作为看审者。自然留在堂下，春大山和春荼蘼却上了堂。因为春大山没惹官司，又是正经的武官，并不需要跪，但春荼蘼却免不了这一礼。

照例的通报姓名后，窦县令问冯经，“你说春大人父女是你的证人，对否？”

冯经茫然点头，因为他已经照昨天春荼蘼说的去做了，下面要怎么办。他完全不知道。自从出事，他就又是害怕、又是混乱，读书一辈子，受圣人教化，遇事却束手无策，受了蛊惑一般，只听个小姑娘摆布。

窦县令见冯经确认了。就问起案来，自然全是昨天春荼蘼编好的那一套话。春氏父女沉着应对，就算反复问了三遍，也没发现两相冲突之处。最后还叫了那牙人来，对证后也无漏洞。

这下，窦县令可发愁了，心说难道又是一桩无头公案？虽说死者家里没有亲近人。但若有其他有心人闹将起来。他也不好交待，干脆……

“此案押后再审，本官需要时间派人调查。”他拍了拍惊堂木，又转向冯经，“不过，到底是吊死在你家门外的，虽说不知死者从哪里得了钥匙，但你也脱不了干系。至少有逼人至死的嫌疑。本官今先将你散禁收押，若你是清白的，重审之日必还你公道！”

冯经一听就急了。

散禁也是禁，也得在牢里待着，就算条件比较好，终究是衙门大牢啊。先不说淹狱有多可怕，一年两载是它，十年八年也是它，简直看不到希望。就算很快解决，但他坐过牢，怕对儿子的前程有很大影响啊。

想到这儿，就有点失去理智，不过他还没有喊冤枉，就听到春荼蘼清亮的声音响起。刹那之间，就如有一汪清泉流过，瞬间浇灭了他的心头火。不知为什么，他对只见过一、两面的春家小姑娘，自然而然地就让他信服了。或者，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镇静。普通人遇到官非事都会慌张，可她却谈笑自若，由不得人不信。

“大人，民女有言相告。”春荼蘼大大方方地说。

窦县令本有些烦躁，但念在春大山是军府中人，不好得罪的份儿上，压着性子说，“起来回话。”

“谢大人。”春荼蘼起身，因为跪得有点久了，膝盖发疼，所以踉跄了一下，幸好春大山在一边扶住。接触到父亲关切的目光，她有些内疚，可有些事，她是必须要做的。

“我没事。”她低声说，给了父亲一个“您安心”的眼神，然而面对窦县令，朗声道，“大人，民女在范阳县时，曾担任过状师。民女初来贵地，与冯老爷商谈买卖房屋之事，也算有些交情。如今不忍好人蒙冤，特别自荐，代冯老爷为讼。”

春氏父子闻言叹气，这个丫头，就是不听话，非要做这一行啊。

而除他们之外，所有人却都是吸了一口凉气。状师，洛阳自然也是有的，不过人数不是很多，何况还是女状师？

窦福在洛阳为县令，到底算是见过世面的，最先反应过来。他知道大唐律法中没有禁止女子代讼的条款，只好问冯经道，“春氏女此言，你可愿意否？”

冯经下意识地点头，但看他神情，显然是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之前，春荼蘼确实说过帮助他，可并不是做他的状师啊()。

“身无功名而与人为讼，按例是要打板子的，或者以赎铜代替。女子不经科考，自然身无功名，你可愿意代出赎铜？”窦县令再问。

这一句，冯经听明白了。本能中，他觉得人家是为他辛苦，出点赎铜很应该，于是又点头。

窦县令见双方无异议，只得转向春荼蘼问，“你要如何为冯经诉辩？本官提醒你，若你所辩之词与事实出入很大，也是要处以刑罚的。”

“谢大人，民女知道。”春荼蘼笑笑，又回过头看了祖父一眼。

春青阳的心脏本来提到了嗓子眼儿，可不知为何，看到孙女的娇俏笑颜，心登时就落回了肚子中，妥帖的安放。

“我家要买冯老爷的房子，不瞒大人说，也是暗中打听过冯家之事的。毕竟，我们规规矩矩的人家，不想与恶人交易。”春荼蘼向尸体那边踱了两步说。“而调查的结果自然是好的，冯家诗书传家，家风严谨，冯老爷夫妇为人忠厚善良，不说修桥补路，但也乐善好施。就算是对那不成器的表侄，也就是死者，也是多方接济照顾。请问大人，这样的良民怎么会逼人至死？”

“你说是为何？”窦县令是个滑头，居然来个反问。

春荼蘼胸有成竹。自是从容地道，“民女想，凡事有因必有果。冯老爷家境殷实，平时不善与人争斗。这样的人，特别容易引起不肖之徒的觊觎。或者，妒忌。而此事发生突然，就在冯老爷要卖房卖产。去异地投奔为官的儿子之际。所以，十之**是为人陷害。”

“你有何证据？”窦县令再问。

听春荼蘼说得头头是道，他也重视起来()。如果春荼蘼能给出好的答案，他乐不得接受。毕竟，冯经的儿子也是官家，虽然远在外地，但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都在官场上。以后谁能保证不用着谁吗？

哪知道春荼蘼却摇摇头，“民女没有证据。不过民女想看看尸体，也许会找到证据呢？”

窦县令这个气啊，心说没证据你说那一大套好听的话干什么呀？验尸？本县难道没有仵作吗？刚才仵作说得清楚，此人确实是吊死无疑，还在冯家门粱上发现了印迹，上吊绳子也在。

可不让她看，她怕是不死心……于是。他只好摆摆手道，“小小女子，若有那胆量，自去验看便了。来人，侍候着。”

一名差役上来，很嫌弃的揭开布单。、

春荼蘼捂着口鼻，忍着恶心，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尸体的颈部。只一眼，她就确定了，连忙立即走开，对公座上道，“大人，冯老爷果然是被冤枉的。这下子，民女有证据了！”

不仅窦县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仵作和差役们忙了大半宿加一早上都没发现什么，她只看一眼睛就明白了？这小女子，脑子没毛病吧？没骗人吧？

“什么证据？”窦县令这个好奇啊。

“大人，民女眼尖，刚在尸体的脖子上看到两道很明显的勒痕。”春荼蘼摆出吃惊的样子来，“您若不信，可叫人再看。”

窦县令大吃一惊，干脆也不叫人了，自己到尸体前细看，仿佛怕自己眼花似的，又叫了仵作出来，外回几名差役，最后大家确认，确实有两条痕迹。

仵作的冷汗都流下来了，一个劲儿的自责道，“大人恕罪，是小人疏忽了。若非您目光如炬，实在难以发现这样细微的差别()。”

“这说明什么？”窦县令不理仵作，问春荼蘼。

“民女不懂验尸，但民女想，若死者真是被冯老爷所逼，上吊自尽，应该只有一个勒痕才对。”春荼蘼认真地说，“若是两条，而且一深一浅，感觉似是勒死后，又挂到冯家门粱上。如此多此一举的事，说明还有第三人存在。所以民女推测，必是那人栽赃陷害冯老爷。”

堂上众人怔住，瞬间都觉得有这种可能。

“又或者，死者欠下巨额赌债，无力偿还，继而自尽。”春荼蘼继续说，“这时，有恼恨冯老爷的小人看到，干脆借尸生事，想要让冯老爷倒霉。若此事没有报官，冯老爷为息事宁人而私下埋尸，他就可以私下讹诈。这等下作的人，下作的手法，若非被识破，遂了他的意，岂不冤枉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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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二更。

名词解释：淹狱，就是拖很长时间不办的案子，当事人要白白困在牢中。失去人身自由不说，家里为了当事人能好过些，还要不断打点，真是失人伤财。这个词之前解释过，怕太久了，大家忘记，再多啰嗦一句。

演员表：

洛阳县窦县令，由原客串贴一百零四楼的荳芙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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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亲戚，是最可怕的存在

春荼蘼敢于做这样的手脚，是因为知道古代大唐的法医技术非常落后，他们能检验出初步的死因，但太细节的部分就无法验明。若在现代，或者法医系统相对完备的宋代，她就不敢如此托大的掉花枪，搞不好会把自己绕里面。所以嘛，兵法有云，要活学活用，天时、地利与人和不对，就不能乱套用计谋。

她用虚假的、她自行创造出的事实把众人都带到沟里了，那就是：冯家表侄是自杀还是他杀，与冯经没有半点关系。死人无法把自己吊两次，造成这种结果，是有人想陷害。况且门粱那么高，可现场却没找到上吊所用的椅子。这就更证明，当时有“第三人”在场。而包括县令在内，从上到下，就没人想过冯经就是那第三人。毕竟照常理来说，哪有自家门口死了人，把尸弄下来后又挂上去，最后让街坊邻居发现的道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惹麻烦吗？却不知道，有时候麻烦大了反而解决问题，这是逆向思维。

出可以说，春荼蘼利用了人们那种想当然的心态，轻松就赢了这场官司。她的良心没有受到丝毫的谴责，她相信，结果永远证明手段是正确的。毕竟临死也要各应人的混帐东西，实在不值得同情。既然冯家表侄以恩为仇，那么就让他的坏心思和他的灵魂一起下地狱去吧。

而鉴于暂时找不到那个“第三人”。冯经被陷害的情况又已经坐实，自然当堂释放。此案成为一件小小的悬案，冯家表侄也没有亲人了，无人上告，过不久这事就淹没在日常的琐碎之中。若有人来闹腾，那个人就会被严重怀疑正是第三人，纯粹自找倒霉。

冯经对春荼蘼千恩万谢，第二天一早就找到邸舍，不仅送了不少礼物送给春青阳，其实是谢谢春荼蘼外。还要把那宅子送给春家，羞愧地对春青阳说，“还怕您要嫌弃，实在不好意思出手，毕竟有横死鬼，实在不太吉利。不过您老的儿子军中官员，听说老太爷以前是衙门中的人。煞气重，必定是镇得住邪祟的。所以无论如何，请您笑纳。”

其实冯经看似忠厚，却也是个聪明知机的。他表侄吊死在大门前，左邻右舍都知道了，他的宅子恐怕贱价也卖不出去，他又急着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如大方送出。虽然也很肉疼，却是能落个人情。再者，春家非常人，以后官场相见，也好有个缘法。

但春青阳忠厚，不愿意占人家便宜，况且也是有些忌讳宅子有人吊死，不禁一时犹豫。只说要考虑一下，拿了些土仪做回礼，打发冯经走了。

“今天都四月十九了，明天我爹就要去军府报到。咱家到现在也没有着落，何必叫我爹在军中也不放心？”春荼蘼私下里劝祖父，“不如就要了这个宅子，您要是不愿意白得，折价好了。到底孙女帮了冯家大忙，照理也得给润笔和茶水银子的。您知道孙女的价钱，虽说只上了一堂，说了几句话，可是一计换他身家性命，所收也应当不少。”

“你就不觉得那宅子的风水破坏了？”春青阳担心道。

“一不忌，百不忌。”春荼蘼无所谓的耸耸肩，“有祖父，有父亲在身边，孙女一点也不害怕。再说这里是阳间，不是邪祟待的地方，咱家又做得正，行得直，我不信有好兄弟找上门来。”

“那……折多少？”春青阳终于意动。

“他原来要价二百五十两，我看三折好了。”春荼蘼狠斩一刀。冯经是倒霉在他表侄身上的，与春家没有半点关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还算吃亏了呢。

当天下午，和冯经推让了半天，最后以五十两成交。银子虽少，但春家不欠别人，春青阳和春大山这种正直的人，心理才没有负担。至于到衙门去交割、换文契，就交由牙人忙活，连春家落户，还有小凤的入籍，再付上点辛苦银子，就一起办理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银庄票号，但有官府办的柜房，有一种东西叫“飞钱”。就是把银子或者铜钱存到指定的官办柜房，由官府开具“券”。此券不具备流通功能，但可以在异指定的官府机构汇兑。范阳县是小地方，没有柜房，他们临行时，春大山特意去的幽州城，除了随身携带的三十两现银，分成五分带在全家人身上，剩下的全存入柜房，包括春徐家付的那五千两。此时有大花销，直接从洛阳的官办柜房，兑了银子就行。

第二天一早，春大山去军府报到，春青阳就领着孙女和仆人搬家。他们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春大山又拜托了当初接待他的老苗帮忙，中午时就收拾出住的地方了。照原先的安排，春青阳住在内院正房，春荼蘼带着过儿和小凤住西厢房，给春大山收拾出了东厢房。外院的倒座房归老周头，打算用做养马的厩舍和用做外书房的东厢房暂时空着，把大萌和一刀拉来住西厢。

大萌和一刀是韩无畏借给春荼蘼的人，自然在出借期间以春荼蘼为主，她说让他们由明转换，遵命照做就是了，并无什么不乐意的，总胜于在外面风餐露宿的隐藏()。春青阳看家里的人员齐整，那点点不安之心也就消失了。

春荼蘼还特意问了老周头，介间不介意睡门房，毕竟那边离冯家表侄上吊的地方最近。出了那种事，里外还不过三天，实在有够污秽的。老周头却笑说，“老奴一把年纪，说句打嘴的话，到春家之前，生死面前打个几个来回了，有什么可怕的？再者，鬼才可怜呢，放不下生前事，走那孤冷黄泉路。小姐只管放心。就算有那不长眼的鬼来，老奴也给小姐捉走，断不会扰到内院的。”

春荼蘼见老周头果然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也就踏实了。只是老周头毕竟年纪大了，住的地方又是夏热冬冷的倒座房，就叫过儿去置办些新的铺盖，给老周头换上。如今已近夏天，到冬天时多放炭火，把屋子烘得暖暖的，也就是了。

而这宅子是带着家具出售的。只缺了些吃穿用度，还有些随手用的零碎东西，好在离南市很近，转天春荼蘼开了单子，叫过儿和小凤两个人去买。春青阳是个闲不住的，干脆把记账管家的活儿交给孙女，自个儿带着老周头和两个护卫把后院的青砖地撬了。全整理成菜地，又侍弄了内院的花草树木，倒是忙得挺开心。

可惜，忙碌但平静的生活注定过不了太久，这天是四月二十九，春大山的休沐日。头天晚上，春大山已经回家。春荼蘼八天没看到父亲。很是想念。难得起个大早，亲手给全家人做了早饭，又洗好一早让过儿买来的新鲜瓜果，分别装盘，打算好好做回孝顺闺女，结果全家人没上桌，就来了不速之客。

“老太爷，是大老太爷和二老太爷来了。”老周头进来报信儿。“拉家带口的，怕不有十几口子人，都堵在门外呢。”

祖孙三人愣住，下意识的对视了好几眼，春青阳才反应过来，一边往外迎，一边急道，“怎么不先请进来？”

“大老太爷和二老太爷不肯进来，定要老太爷开大门，亲自去接()。”老周头低头禀报，神情间颇为忍耐，看样子是受了点气的。

春荼蘼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很不好的预感：她的美好生活会被打乱的。她记得在现代时，有朋友跟她感叹过：亲戚，是最可怕的存在。

心里想着，却不得不跟着祖父往外走，到外院时，看到大门其实是敞开着的。这个时辰正是里坊人来人住的时刻，而她家门外，站着一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带着大包小包，大人叫，孩子闹，实在吵闹得很，惹来邻里的注目。

春大山也意识到这样没规矩，会被邻居瞧不起，连忙上前，笑道，“大伯和二伯来了？快请进来。怎么也不提前叫人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呀。”

一个矮胖，脸膛红红的老头儿就哼了声，大着嗓门道，“快别说好听的，你们离了范阳县后，哪告诉我们地址了？若非我女婿机灵，去军府打听清楚，哪能找到这高门大户前？你们三房自个儿过了好日子，却忘了本，真真的狗掀帘子，拿嘴对付！”

春荼蘼一听，立即火昌三丈。她这身体没有本主儿的记忆，不知道眼前的一群人都具体是哪位，但这死老头一开口，她就知道是找茬来的。

不过碍着祖父和父亲的面子，她忍。现在外面的小巷子这么多人，若吵起来，是给自个儿家没脸。再者，对方这么说话，就带着吵架，招来外人看热闹的劲头儿，不能让他们得逞。

春青阳大约也是如此想，见儿子被噎住，连忙快走两步，拉住矮胖老头，另一手拉住旁边沉默的瘦小老者，一边往门里带，一边陪着笑说，“大哥、二哥，我们也是才安顿下来，还没得到机会给家里捎信儿，哪成想你们就来了()。快进屋！有什么事，家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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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三更。看在66说话算数的份儿上，大家还有粉票的，投我吧。一直纠缠在第六到第十名，好容易上几名，很快就被反压，心情也跟着反复，郁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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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凶宅

那矮胖老头甩脱了春青阳的手，气呼呼的还要说怪话，却见到一刀和大萌站在门边。这二人得了春荼蘼的暗示，两双利目瞪向他。一刀和大萌是暗卫出身，正经杀过人，也经历过刺杀的局面，严肃起来时，煞气十足，凶得很，生生把他吓得缩起脖子，乖乖跟了进来。

看着眼前鱼贯而入的人，春荼蘼一数，好嘛，大大小小的人头算起来，足足十三口子。

这是干什么？不像走亲戚啊，还都提着细软，倒像是投奔。不会吧？他们不会要住到家里来吧？不会是要她父亲和祖父养活吧？话说她重生很久了，从没见过这两家人，现在他们怎么会露面，而且摆出要长住的架势？

春荼蘼只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整个世界都灰暗了似的。她低声嘱咐老周头赶紧把门关紧，之后硬着头皮，带着过儿和小凤跟了进去。这所宅子几天前才吊死过人，现在又演这么一大出戏，简直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春青阳把人让到正房的厅里，虽然客厅的面积不小，但呼啦啦一下子站这么多人，也拥挤得连身子也转不开了。何况，春家那两房的人还都死抓着自个儿的东西不撒手，宝贝似的，不肯先放在院子中。

就在混乱一片中，春青阳给春荼蘼介绍两房的人。因为大房和二房几年没到三房走动，彼时孙女年纪还小，只怕记不清楚人了。其实，春荼蘼是根本不认识。

春家大房共五口人。瘦小沉默的老者，是春家大老太爷，名为春青木，六十来岁。他身子看起来不太壮健。妻子也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名为春大娘。

普通的底层百姓。有时不给儿女起名字，女儿就按排行称为几娘几娘，儿子也按排行称为几郎几郎。春家军户之家，但祖父那辈却为三个儿子起了名字。到第二代，只有三房为儿子起名为春大山，其他两房的女儿则又恢复了简称。

按辈份，春大娘是春大山的大堂姐。春荼蘼的大姑妈。这女人四十上下，极瘦，竹杆一样毫无曲线美。其实对于女人来说，胖瘦都可以美丽，只是瘦不要干。胖不能肥，可春大娘却是干巴人儿，在以圆润为美的大唐，绝对算丑女。而且她嘴唇极薄，鼻子直，下巴方，再加上一对厉目，显得极为泼辣厉害，面相十分不讨喜。

她女婿叫陈冬。似乎怕老婆，身量本就不高，还缩头缩肩的，更显得窝囊。可别看春大娘瘦得没有几两肉，肚皮倒争气，生了两个儿子。

陈阿大今年已经二十。却没娶妻，性格和相貌酷肖其父，看人都不用正眼，总是一瞄一瞄的，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反而令人倍觉猥琐。春荼蘼眼尖，注意到他瞄了小凤好几眼。

陈阿二才十一岁，农家的孩子这年纪已经下地干活，生活条件好的，也开始读书了，可陈阿二似乎很受宠爱，极为没规矩、没家教，身上虽然干净整洁，但进屋后，见到桌上的点心水果，抓起来就吃。春大娘看在眼里，却根本不说。

春家二房有七口人，矮胖的红脸膛老者，也就一直大声嚷嚷的那位，就是春家二老太爷春青苗。这名子，跟他的整体形象相差太多了。快六十岁的人，底气却足。他老婆王氏，也是圆胖的身材，从五官上看，年轻时应该有几分姿色，可惜长了一又贼溜溜的眼睛，看见什么都两眼放光。

春家子嗣单薄，除了三房有春大山外，大房一个只有女儿。不过那是因为妻子早丧，大老太爷后来也没有银子和体力续娶。可二房呢？老爷子、老太太身体都好，一把年纪还活蹦乱跳的，却也只生了个女儿，名为春二娘。

春二娘倒似大老太爷的女儿，模样眉眼都平顺老实，比春大山大四五岁，但面相却有些苍老，倒是她那个女婿，不像农人，倒似个四处跑买卖原帐房，穿着体面，目露精光，眼睛滴溜儿乱转，远比不上春大山的堂堂相貌，有些油头粉面的感觉。考虑到正是他从折冲府打听到春大山的住处，应该是个机灵的，或者说机灵过头了。

春二娘没有堂姐的本事，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名为江大娘、江二娘、江三娘。最大的十八岁，订了亲，却是望门寡，根本没有去夫家。其次是十四岁，最小的仅三岁不到。她们站成一排，隐身在父母身后，倒一时看不出什么脾气秉性，却比陈阿二懂礼多了。

认完这一家子，春荼蘼心生怪异之感。她家老爹美貌，祖父也是模样周正的老人，因为心善厚道，所谓相由心生，看着就觉得亲近可信。但同样的亲兄弟，为什么和春家另两位老太爷的长相差距那么大呢？连带着到春荼蘼这辈，五官上完全看不出是血缘如此近的亲戚。

春荼蘼不是外貌协会的人，不以人的外形评判人，但是……相比起来，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有些高兴()。她敢说，春家所有的女人中，她是最漂亮的。跟其他春家女相比，她简直就是美人。

“这位是？”春青阳介绍到后来，面对着一个与江大娘年纪相仿的女子，一时愣住。

这不是他们春家的人啊。春青阳看了眼儿子，见春大山也轻轻摇头，就明白不是自己眼花了，遂又看向自家二哥。

若论生出闲事闲非，一定是他。

“哦，她也叫江二娘，是我那女婿的嫡亲妹子。为了和我那二外孙女区别，我们都叫她江娘子。”春青苗大喇喇地说，好像这是他家，“洛阳是大地方，我那女婿一向疼妹子，就一起带来，见见世面也好，能在这边配了女婿也行，总是条出路。”

春荼蘼愕然。就算大唐姑娘不像程朱理学后那样压抑个性，也不能这样直接说啊，一屋子人呢。合着，这是往大城市找男人来嫁的？谁给说媒。嫁妆谁出？从哪儿出嫁？春家大房和二房来占便宜就罢了，好歹沾着轻，血缘还比较近。可难道。二房嫁出女儿的小姑子也要归三房管？即使在大家族中，这也不算正经亲戚，春青苗和江明怎么敢，直接就赖上来！

再看江娘子，虽然并不丑，是普通人的相貌，但面色青白。眉尖额窄，在相学上，称为克夫相，在迷信的古人面前，婚姻事是会很艰难的。而听到春青苗说这话。她态度倒是坦然，躬身一礼，姿态也还不错，似乎是读过书的。但是，她大方得是不是过了点？一身当家作主的奶奶做派？可这是别人家里啊！反正从她的行为上挑不出理儿来，可就是让人不舒服。

“我说老三。”春青苗又开口了，好像他不说话，别人会当他哑巴似的，“你家这日子过得不错啊。这样大的宅子，这样好的家具摆设()。看这……”他指了指桌上已经就陈阿二抓得狼藉一片的饭菜，“吃得这样好。咱们哥仨儿虽然不是一母所生，好歹是一个爹的亲兄弟，不能你吃香喝辣，让我们喝西北风啊。老三。这也太没良心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诶？不是一个娘生的？！怪不得长相差距这么多，连脾气性格也差着，原来虽然是同根所生，却不是挂在一个枝上的果子！看来祖父的娘应该是填房，这难道是大房和二房对三房这样刻薄冷待的原因？但占便宜时，怎么不离远点？

“看二哥说的，哪里就喝西北风了。”春青阳陪着小心道，“我是随儿子上任才来洛阳，其实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也不想来这儿，到底故土难离。”

“三叔说话真好听，哪有人放着福不享，偏待在小地方受苦的。”春大娘接过话来，“三房这好日子啊……哟，光仆人就四五个了。”她是算上了大萌和一刀。

“是啊，是啊。”二房的王氏老太太也道，眼睛在厅里乱瞄，“瞧这宅子……”

“这宅子是凶宅。”春荼蘼实在忍不住，开口道。照平时祖父对她的教育，长辈不问，她是不应该随便说话的。从这一方面来看，三房和其他两房人从教育水平就差很远。

“三侄女真会开玩笑。”二房的女婿江明笑说，语气很亲热，好像经常走动的亲戚那样。

春荼蘼略施一礼，认真的说，“不瞒二姑夫，此处真是凶宅，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就在前几天，还有个人吊死在前门的门粱上，脸色青灰，舌头吐那么老长。”她比划了一下，“死时都不瞑目，眼珠子瞪得就快掉下来了。”

古人迷信，崇拜鬼神，听闻春荼蘼的话，春家那两房的人都变了脸色，除了浑不吝又不懂事的陈阿二，所有人眼神中都流露出恐惧，王氏更是哆嗦了一下道，“这样不干净的宅子，你们还……你们还……”

“哼，我爹和祖父有多少俸禄，二祖母岂会不知？”春荼蘼叹了口气，继续说，虽然不能阻止那两房人占自家的便宜，至少要表明，自家也不是任人宰的肥羊，“我祖父临离开范阳县时，还封了两包银子留给大祖父和二祖父，再加上路费什么的，若不买吊死过人、没人愿意要的凶宅，哪有银子住别处？就是这宅子想转手卖，也是卖不出的，好歹自己住，图个省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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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谢粉票，求粉票。

看书评区，大家说到才走徐氏，又来极品亲戚。素啊，真烦哪。不知大家有没有亲身感受，现实中确实有那种很讨厌的亲戚，甩也甩不掉，真让人头疼又无可奈何的，有时候想让人拿棍子给赶出去。而一本用心写的书，要有情感，有家庭，有事业，鉴于本书的特别设定，还有案件，不可能一味单线索。我很用心的在写，只查资料就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我在努力给大家一本好书，谢谢你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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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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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春大山不是包子

一席话，春家大房和二房的人都闭紧了嘴，才进门时的理直气壮消失了。

可惜春青阳太厚道，不忍场面冷清，连忙道，“大哥、二哥，你们这么早就到了，只怕半夜就起来等城门开。不如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破功了啊。春荼蘼暗暗摇头。不管什么年代和时空的人，总是善良和面子软的人吃亏，祖父和父亲偏偏是这一类人。看来，最近她的日子清静不了，得想个办法解决才行。

这么多人吃饭，小凤和过儿忙活不过来，春荼蘼和老周头也只好来厨房帮忙，可怜大萌和一刀这两个贤王府的暗卫，也是有品级的，弄不好比春大山都高，现在却要放下身份，暂时充当门房。

春荼蘼一心三用，要在灶上搭下手，还要暗中注意那一大家子人，更要转着心思，力图把这场蝗灾般事件的恶劣影响力，降到最低。

“小姐，要不要把东西都登记造册？”过儿悄悄问春荼蘼，“我看大房的陈阿二太没有规矩，二房的老太太又贼眉鼠眼的……东西指定是多不出来，但如果少了，到哪儿说理去？”

“嘘，小心别让祖父听到，怕他老人家脸上不好看。”春荼蘼压低了声音，快速往外看了看道，“算了，咱们才搬过来没多久，值钱的小摆设还没置办，他们总不能把房子拆了，把家具搬走吧？这样，你快去把咱们屋里，还有祖父和父亲屋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打包，放到大萌和一刀那去。他们两个凶神恶煞似的，正好当门神挡小鬼儿。”

过儿点了点头，立即就跑了出去。

春荼蘼见该蒸的、该煮的都放在锅里了，老周头手脚麻利的在灶下烧火，只剩下切点熟肉或者炒个小菜什么的。就对小凤说，“你去帮过儿的忙，再把仓房的门窗检查一遍，绝对要锁好。注意点。别让他们看出咱们的防备来。你和过儿都是爆炭，他们再讨厌也得忍着，我可不想祖父难过。无论如何，混过今天再说。”

“小姐放心吧。”小凤放下挽起的袖子说，“我若做手脚，必不能让人发觉，不然这么多年的功夫可白练了。”

“知道你本事。”春荼蘼忍不住笑。“对了，叫我爹来厨房帮忙。这句话要大声说，让他们也看看，官老爷亲自下厨，还有什么好挑刺儿的吗？”

小凤跑走，春荼蘼就着手切菜肉并装盘。她深知，做的吃食必须量大，宁愿剩下也不能不够。否则又要被挑理儿。她昨天才派人买了米粮肉蛋和蔬菜瓜果，本来够吃好几天的，这下可好。一顿就见底儿了。

“女儿，爹来了，有什么帮忙的？”正忙活，春大山进来了，脸上带着点讨好。

想到祖父也是这个神情，春荼蘼的心，立即就软了。祖父和父亲都知道她不高兴，知道清静日子被破坏了，可又没办法，只得在她面前做小伏低。她若明着闹腾。岂非太不孝了。

“爹就炒鸡蛋吧？”春荼蘼把鸡蛋筐子拿过来，“分两次，都炒了。我看二老太太是个精明的，说不定一会儿来厨房检查，发现有剩，会觉得祖父抠门呢。”

春大山讪讪的。一边干活一边说，“当年你还小时，见过大房和二房的人，哪想到你还记着他们的……做派。”

春荼蘼心道我哪里是见过，是猜测的。没成想好的不灵坏的灵，让她一猜一个准儿。

“爹，我叫您来，其实是商量点事。”她手上不停，嘴里却说，“如今那两房人来了，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看起来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走，不管祖父怎么想，您都不能留他们住下。”

“这是凶宅，他们敢住？”春大山轻敲了女儿的头一下，神情却宠溺，还带点好笑，“你这丫头反应就是快，刚才说得绘声绘色，听得我都汗毛直竖。”

“我又没说谎。”春荼蘼委屈的哼了声，“咱家人都心底无私，不怕鬼怪邪祟，别人就未必了。不过我怕他们舍不得回去，硬着头皮，壮着胆也要住，那就麻烦了。俗话说得好，亲戚远来香，街坊高打墙。大房和二房本就自私凉薄，若让他们沾上，咱家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你说要如何呢？”春大山也皱眉，意识到事情的麻烦，“但……最好不要撕破脸()。爹虽然很烦他们，可你祖父……你知道的，他老人家认老理儿，到底是一个爹生的亲兄弟……”

“什么亲兄弟？明明是蝗虫！”春荼蘼夸张的做出惊吓的表情，“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是想，了不起银子上吃点亏，赶紧去找牙人，在洛河北那边租个宅子，先让他们安顿下来。他们离开，咱们才能平心静气，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再考虑要怎么应对。爹啊，我只怕他们所图不小，不那么好打发。”

春大山想了想，“就照你说的做。不过，咱家银子不太富余了，这又是一大笔挑费。他们两大家子人，估计就等着白吃白喝，还得吃好喝好，沾上咱们就不会轻易离开。”

看着父亲皱紧的眉，春荼蘼暗松了口气。还好，祖父虽然面软心软，父亲却不是个好糊弄的，更不是包子，能跟她统一战线。

想想这人啊，真是念心不足。祖父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什么都清楚，只是不说罢了。

祖父在她身上从不俭省，对自己却格外抠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衙门但凡有押解犯人的工作，他老人家就为了那点差旅银子、一点点补助和犯人家属打点的灰色收入，别人都不愿意去的艰苦地方，祖父都抢着去。这三十年下来，存了足有两百多两银子，可带到身上才三十来两，剩下的分成两封，已经交给大房、二房了。说是代他供奉祖宗牌位，只当孝敬过世的老人，其实还不是想着自己跟儿子去任上，说不定十几二十年回不来。干脆一次性贴补两个哥哥了。毕竟，他们都没儿子，靠着女儿女婿生活，身上有钱。心是不慌。

一家一百两，相当于rmb二十万块钱，在范阳小地方，不管是买地还是置业，甚至做点小生意，完全是可以了。春青阳，对哥哥可谓仁至义尽。但是大房二房呢。银子老实不客气的拿了，还追来洛阳，打算吃死所谓的“亲”弟弟、“亲”侄子()。

“所以要在洛河北区给他们租房，那边住的是平民，租金和物价都低些。”春荼蘼安慰春大山道，“爹也别烦恼，皇上还可能有乞丐亲呢，左不过他们就是为了钱罢了。这宅子本来也没想这么便宜买下来。我手中银子尽够。虽然这么花出去我心疼，但女儿想得开，当做善事不就得了？先稳下来。慢慢想办法让他们回去就是了。”

“恐怕会很难……”春大山对困难也有充分的预期。

“事在人为。”春荼蘼解下围裙道，“爹您看着火，我去外院找一刀和大萌，叫他们速度去找牙人。不瞒爹说，有这两家人在周围吵吵，我忍受不了三天。”

“当着你祖父别这么说。”春大山嘱咐，话音还没落，春荼蘼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她去找了两名护卫，说实在的，让他们做家仆的琐事。她实在感觉很内疚和抱歉，可谁让她现在没有可用的人呢，仅有的几个还全被极品亲戚拴住了。好在这两个的服从性相当好，半点不抱怨。她一吩咐完，一刀立即去上回帮了大忙的牙齿人。而大萌就盯在门口，等着有人跑出去好监视。

果不其然。在大房二房的风卷残云之下，做了这么多早饭，居然盆干碗净。而且筷子才摞下，春大娘，二老太太就张罗着参观参观各个屋子，江明却逮了个机会，说去外面看看。一切都在春荼蘼的预计之中，她倒也不拦着。反正精细东西全收起来了，外面的茶壶花瓶等物，也不值什么，眼皮子浅的要拿走，随它去了好了。

大老太爷春青木和春二娘还算老实，二老太爷春青苗却在接到二老太太的眼色后，大声嚷嚷着要看仓房。春青阳一脸尴尬，又是羞愧，又觉得对不起儿子和孙女，却说不出直接反对的话。春大山只好救助地看向自家女儿，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才不坏亲戚情份()。

可在春荼蘼看来，这样的亲戚之间有情份儿吗？就算有，那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她不介意帮助穷亲戚，因为血浓于水，特质永远抵不过感情，就算不相干的人落了难，能帮一把也要搭把手的。不过，她可不会任人宰割。她施舍，她帮忙，是她的诚心善念，别人却不能把做为应当应分的，咬上她就牙牙见血，口口见肉，好像不狠就对不起人似的。

“二祖父。”她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善，“那间房里放着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您还要看吗？侄媳妇的家私，你要拉得下来脸……要不……您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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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其实，本文对待极品的原则间修理。咳咳。大家也不想想，小荼蘼前生是恶律师，什么昧良心的事都做过，虽然此世想改过，想行善，为了亲情可以放弃许多，但也不是好拿捏的呀。大家急什么呢？

对了，明天恢复上午十点左右更新。求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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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简单粗暴

春青苗脖子一梗，红脸膛就更红了。他再不讲理，这个头也不能点。倒是他老婆王氏在一边陪笑道，“这孩子是怎么说的。他是长辈，做事哪能不管不顾？咱春家虽然不富余，却也是老辈传家，祖上有读书的，讲究着呢。不过，我当婶子的总可以开开眼吧？”说着就向仓房走。

春荼蘼也不拦，反正大铁锁把门，别人进不去，只在后面不急不缓地道，“我娘去了这么久，东西都还有什么，我也说不清。不过若是少点什么，或者贵重的损坏了，二祖母是讲究的人，将来就给我添补上吧？”

二老太太一怔，顺便就瞪了二老太爷一眼。春青苗配合巧妙，说不过春荼蘼，就立即发作春青阳，叫道，“老三，你这是怎么教育的孙女，有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

“这是防贼哪。”春大娘皮笑肉不笑的在一边添柴加火。

春荼蘼一挑眉。

这是她家，她绝对不会让人欺侮到祖父头上去。斗嘴？她会怕吗？若论指桑骂槐，是个女人就会，只是大部分好女人不屑罢了。但若惹急了她，她什么无下限的事都做得出来。

正想着，春大娘的幺儿陈阿二就撞枪口上了。

其实真正的世家子弟，家教都很良好，就算心思歹毒，面儿上的风度却有。反而是小门小户娇宠出来孩子，十分令人厌恶。

陈阿二就是，都十一岁了也没启蒙读书，又不像农家朴实的孩子帮着家里干活儿。而是胡吃闷睡，恶吃恶打。早上他才吃得饱饱的，满院子乱窜不说，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蹲在墙角拉了一摊，之后就开始祸害内院的花草。在他亲娘敲边鼓的时候，他正把一丛花木当假想敌。嘴里哼哼哈哈，手上又揪又打。眨眼间，开得好好的花零落于地，花枝折了不少。过儿见春家大房和二房这么多大人看到都不管，气得脸色发白，又记着小姐的嘱咐，死忍着不发脾气。

春荼蘼心中虽有气。可为了祖父，一直都是态度温软良好。这给了那两家人错觉，以为她是好拿捏的。也不想想，能在公堂上辩倒做惯讼棍的秀才，压得堂堂大都督无话可说。仅凭着恶名声，就让街上的流氓都不敢招惹的姑娘能是好欺的吗？

此时，只见她俏板一板，气势登时就凌厉起来。她也不多话，快步上前，一巴掌就呼在陈阿二的后脖子上，怒骂，“发的什么疯？还有没有点规矩！”动用武力呗，多简单粗暴呀。多管用呀，多解气呀。

陈阿二咧着大嘴笑，因为没挨过打，反射弧有点过长，在众人的长长惊呆中，过了半晌才觉得疼痛。哇的大哭。不过他虽未成年，却霸道惯了，仗着自己在贫困的军户中算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又仗着春大娘会撒泼，无人敢惹，哪吃过这等亏，第一反应就是反身扑了过来，抡起小拳头，打向春荼蘼的肚子。那劲道看来很大，若打中，就算春荼蘼大了他四岁，也受不得。

春荼蘼不打无准备之仗，自然对混横的半大小子有所防备，若非小凤就站在她身边，她也不会这么莽撞。而小凤没让她失望，身影一闪就挡在她前面，这样苗条的人， 居然把壮实的阿二拎了起来，随后就掼在地上。也不知点穴还是什么，反正阿二动弹不了了。

可这小子蛮横，污言秽语顺口骂出，都是乡下最粗俗的那种。小凤登时大怒，又封了他发声的功能。阿二这才害怕，大嘴上下动着，就是不出声，鼻涕眼泪哭得前襟都是。

春大娘嚎叫着扑过来，儿啊肉啊的喊着，本来想撕打小凤和春荼蘼，却见两个姑娘并排而立，没有半分慌乱，却是煞气十足，不禁气势就怯了，干脆拿出最擅长的那一套，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抽了两口气，拍着大腿，打算施展撒泼打滚那一套。

哪想到还没发声，春荼蘼就凉凉地道，“大姑母，你若敢哭叫一声，阿二能不能回复到原样，我可不敢保证。”打蛇拿七寸，她不会和春大娘对着玩泼妇手段。以势压人，吓唬人什么的，她运用得得心应手。

果然，春大娘哽了声，生生把出口的话全咽了下去。但她眼珠一转，转头面向春青阳，“三叔，您就不管管我侄女！这是什么家教！若是嫌弃我们穷亲戚上门，直接说一声就是，何必打孩子？这明明是有邪火啊，那朝大姑母身上发啊()。我是没脸的，也不怕人家笑话，可怎么能对阿二下黑手？这若是打坏了，谁陪我一个儿子！”也不管阿二如何躺在地上哼哼，先告状再说。

“大姑母，阿二是我表弟，看到他做错事，我得教育他呀。”春荼蘼又恢复了好脾气，坚决不让春大娘和自家心软面软的祖父搭上话，若祖父一时不忍，说出弱势的话，她这边就不好继续发作了，“这里可不比乡下地方，到处都是出身富贵的孩子，表弟今天在我家，在我跟前儿没规矩的撒泼就罢了，倘或这么是非不分，又浑又横，惹到哪家公子小郎君，就算我爹是正经的武官，也承担不起。到时候把他打死打伤，算谁的？说起来，我是为了他好，在家挨顿鞭打，总比在外面让人捏死强。大姑母，你还当这是范阳县吗？走在街上，随意撞到个人，就可能是皇亲国戚！”

“你……你……”春大娘被噎得不行，强说嘴道，“教育阿二，自然有我，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当表姐的？”

“奇怪了，依大姑母的意思，自家人管自家人的事，对不？那我再不好，自有我祖父、父亲来管教，刚才大姑母告得什么状？三房的家教如何，也轮不到大姑母议论呀。”

“我也是长辈。你也叫我一声大姑母。既然春家三房没分家，你爹一肩挑三房，我不敢管你，还不兴向三叔说道？”春大娘哼了声。

“哦。没分家啊，一家人啊，那我又何管不了表弟？”春荼蘼冷冷地看着陈阿二。“他还好不姓春，是外姓旁人，不然，我直接打断他腿。我宁愿花银子养她，也不能让他跑出去惹祸！”

她说得掷地有声，不仅春大娘和陈阿二，其他人也都感觉背后发寒。三房的这个孙辈。以前不知道是这么厉害的，说得话让人心头发毛。

春荼蘼神态安然地站在一边，心思却活动开了()。吵架也能吵出思路啊。分家？！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只要分了家，虽然还是亲戚关系，但彼此之间就不用拴在一起了？虽然大唐的宗族观念虽然重。但寒门小户的，也不讲究这些。

只是，大房和二房赖上来，必定是不肯分家的。想个什么办法呢？不能急！不能急！

至于被这些人讹点好处……她并不在乎，谁让祖父心里惦记他那两个不成器又不讲理的哥哥呢？为了祖父，万八千的银子，她也不放在眼里。若对方是知理的，亲戚么，总是越走动越近。她也不会看不起人，大家亲亲热热，互相帮助，家族的力量不正是如此吗？可现在情况不同，所以还是破财免灾的好。但是，必须得有个明确的说法。不然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铁定没完没了。

一边的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见此，反正不是自家外孙吃亏，倒没插嘴，但却惊讶于春荼蘼半分面子也不给。

其实春荼蘼就是要撕破脸的，什么鸟，就得喂什么食，对讲理爱面子的人，自然不能轻易坏了脸面，但春家大房和二房？哼，如果他们要脸也不会直接杀过来了。只要有便宜好占，就算脸全没了，他们照样会贴过来。所以，不如来个下马威，好歹让他们心里有个谱，不敢为所欲为。当他们知道便宜不好占，说不定能快点离开。

春青阳见状，很是尴尬，本想劝解两句，却让春大山给拦住了。春大山面沉似水，眼神中隐有怒火。女儿是他和父亲从小捧在手心儿里的，一根头发也舍得碰过，如今陈阿二敢挥拳就打？若不是刚才小凤更快，他会打断这小兔崽子的胳膊。他早看大房和二房不顺眼，如果不是为了父亲，他早忍不下了。

春大娘被噎得双眼翻白，可又不敢装晕，毕竟，她儿子还在一边当僵尸呢。她从小就是个厉害的，对堂妹春二娘使了个眼色，春二娘瑟缩了一下，却不敢不上前，吞吞吐吐地对春荼蘼说，“大侄女，你就……你就放了阿二吧，他再不敢了()。总这么僵着，回头坏了身子就麻烦了。”

“就听二姑母的，我也不想伤他，但必须让他长个记性。不过我的丫鬟手下有分寸，断不会让阿二受伤。”春荼蘼对小凤点点头，示意她恢复阿二的自由，但眼睛却瞪着这小子，冷声道，“别记吃不记打，下回再做混账事，我不管你爹娘是谁，见一回、打一回，直到你走了正道为止！不然，我就不认你们家这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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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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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说一句，春家大房二房粗现，是有重大作用的，不是废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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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想办法分家

阿二只觉得身上又酸又麻，猛然间能动了，就想继续打骂眼前可恶的“表姐”，可才一动弹，就生出恐惧心来，结果连哭也不敢出声。

春大娘搂着儿子，心疼极了。但她心中有火，不敢发泄，只狠狠瞪着窝囊的丈夫，怪他从开始到现在，连个屁也不敢放。她倒不想想，她如此泼赖都没话好话，陈冬能做什么。

倒是一边的江娘子，跟春家没半点血缘关系的人幽幽开口，“管教表弟自然是好，但也未必就得打。孩子嘛，给他说说道理才是。”

春荼蘼垂下眼睛，过儿立即配合默契地道，“江娘子，我家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们小姐常说：乱世用重典。阿二少爷摆明是给宠坏了，可不得有点雷霆手段。”那话的意思是：你一个春家二房女婿的妹妹，八杆子打不着的，这儿哪有你开口的余地。

而只冲这一句，春荼蘼就极不喜欢这个江娘子。她表面上是知书达理的，却没有分寸。怎么着？这是打抱不平？打算在春家当家作主？还是想表现自己？

无意中一抬头，见江娘子连瞄了春大山几眼，面颊微微飞红，不禁心中警铃大做。自家美貌老爷的桃花太多了，可惜全是烂桃花。身为女儿，一定要为父亲挡掉！

“一窝皮，不嫌骚。”二老太爷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满脸的不耐烦，“小孩子间吵吵闹闹，撂下爪子就忘了，大人们就别掺和，还是想想怎么安置吧？昨天大半夜就起床，守在城门口，可累坏我了。”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春荼蘼冷笑。

谁说春青苗是浑人来着？这话说得多么地道啊。明明是她教育陈阿二，在春青苗嘴里却成了小孩子打闹。这不就是说，她容不下人吗？好吧。她就是容不下，干脆来个默认。

春青苗本来以为春荼蘼会回嘴，他正好摆伯祖父的架子，哪想到春荼蘼根本不理。气得他胡子抖了几抖。

“荼蘼，你看看怎么安排？”春青阳抢在二哥废话之前道。

看到孙女被围攻，还是在他眼前，他不是不生气、不心疼的。可孙女稳稳占住上风，他又对两个哥哥压榨惯了，到底不忍，只好息事宁人。

春荼蘼也知道。无论如何，在没找到房子前，不能把人赶出去。不是她不想，是怕影响父亲的名声。这就是古代的不好，名声二字压死人，又不能到处跟人家解说另两房的人品。可正当她考虑要怎么安排这么些人时，出门溜达的二姑夫江明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却挂着汗珠子。如此违和的造型。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打听过了凶宅的事，然后悲剧的发相是真的。于是，他们赖在这里不走的愿望落空了。

春荼蘼暗爽。心想时机真好，若没这个所谓的凶宅，还真不好阻止他们住下。想着就往内门瞄了一眼，见大萌对她比划了个手势。他们之间是研究过联络暗号的，所以她立即明白，她所料不错。

她假装扶祖父先回屋休息，见到春家那两房的人迅速凑到一起，随着江明说着什么，所有人都是脸色苍白，目露恐惧。

“过儿。去拿点银子给我爹。”她吩咐道，又转身对春大山说，“爹，您找个普通的邸舍就行了，再给柜上放点钱，千万别交在他们手里。”

春大山点点头。春青阳却支吾着说，“要不要找个人照应他们，毕竟人生地不熟……”

春荼蘼一想也是，倒不是为了别的，至少看着他们不闹出事来。等租下正经的宅子，安置他们住进去，才好松口气，再考虑下面怎么办。

“去看看一刀回来没有，如果回来了，就叫他和老周叔跟去。”春荼蘼道，“老周叔办事老到，一刀长得凶，一个侍候他们，一个镇着他们，多好的组合，再合适不过了。”

“是不是太委屈一刀了，不然我去？”春大山说，他是知道一刀和大萌的身份的。

“你就两天休沐日，别耽误了后天去军府。”春青阳拍板道，“到底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你为国尽忠，听到没？至于一刀和大萌，以后好好补偿就是，咱们知着这份情。”

春大山应下，到院子里对一大群人说，怕他们忌讳这宅子才吊死过人，请他们暂时到邸舍去休息，吃用都直接找柜上要，回头他来结账，过几天再安排其他住处。

大房和二房本来就是想赖上三房不走的，听这样的安排，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占住脚，却也不错了，谁让三房一家子浑不吝，连凶宅也敢住？当下都没闹腾，跟春大山走了()。人多，事也多，春大山直忙活到下午才回来，满脸的疲惫，可心疼死春青阳与春荼蘼了。好在之前就准备了洗澡水和吃食，祖孙俩亲自侍候春大山，完了爷仨儿个就坐在院中的树下乘凉、说话。

宅子内外被祸害的地方都收拾过了，小凤和过儿去补充了新的吃用东西。只要不细看，倒没有蝗虫过境的惨状。

“他们不是要长期跟着咱家吧？”春荼蘼直接问。

她这是明知故问，也是为了确定祖父和父亲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一路游山玩水过来，在路上耽误了二十来天，可那两房人若直奔洛阳，日夜兼程，自然就快多了。就是说，他们在家是研究了一些时日的，算是有备而来。

春青阳就叹息道，“春家不再是军户，那是天大的好事，但范阳县的那些田地，就不能免租免税给大房与二房种了。春家又没分家，你爹一家挑三户，所以他们来投奔，我不好……不好拒绝。”面对孙女，他有点愧疚。毕竟，他怎么都好说，可如今大房二房刮干净了他，花的是孙女的钱。

“祖父不是给了他们银子？够买二十亩地的，比之前种的还多呢。”春荼蘼恨大房和二房贪婪。在这个年代，不仅房价便宜，地价也是如此。在地广人稀的北方。五两银子能买一亩上等良田。

“而且这些年，他们攒下不少家私吧？不然，也不能宠得阿二那样。”春荼蘼继续说，在亲人面前。并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退一万步讲，要我爹奉养大祖父和二祖父、二祖母，那没有问题，毕竟没分家，生养死葬，不用说我爹了。连我都要承担责任，他们到底是长辈。可他们不能连女婿一家子也带过来，那我爹成什么了？有必要养着这些外人吗？他们没手没脚？”

“可能……可能是离不开女儿，嫁出去也是亲生的()。他们是打算在洛阳找点事做，沾咱家点光吧。”春青阳解释，对两个哥哥如此做法也不赞成，而且有点抬不起头。

“祖父您太心善，我敢担保。他们就没想找事做，只想吃我爹的俸禄。”春荼蘼哼了声。

“他们是责怪咱们。”春大山接口，声音闷闷的。“之前在范阳种的地，他们差不多全把出息拿走了。这些年风调雨顺的，大房二房其实富余。现在要自己买地，当然心疼银子。还有最重要的，以前咱家的地临着一个沙石场，是和田地连带在一起的，那才是真正赚钱的买卖。不是我说嘴，他们两家看似普通，其实肉在骨头里，比咱家有钱多了。之前我朋友魏然。他的娘舅做过沙石买卖，跟我算过一笔帐，说他们两家虽说做的是小打小闹的沙石生意，但这么些年下来，最少也得有五百两银子的身家。这算不得是大富贵，却是咱家拍马赶不上的日子。”

“那他们还要咱家日常垫补？”春荼蘼很火大。

“他们……太贪了。”春大山当着父亲。不知说什么好，“自家有万贯钱，也得算计咱家一文。”说着面向春青阳，“爹，您拿他们当哥哥，他们却不拿您当弟弟，自以为是债主子。您从不欠他们什么，何必一味迁就？他们怪咱们害他们没便宜地种，再不能做沙石生意，却不想那沙石场本不该和田地连在一起，是军府管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的。他们怪咱们为春家脱离了军户，却不想大房二房没有儿子，将来老人一走，女儿女婿拿饱了银子，自己去过好日子，却不曾想，我以后有了儿子呢？难道世代在军中效力，连科考之路也走不得？脱籍，明明是好事呀，在他们心里，却是我们三房对不住他们。”春大山越说越气，可见平时忍耐，这下子有点爆发的意思了()。

“大山，我知道你委屈了。可我亲娘是填房，还是被你大祖母和你祖父救的。他们临终之前，要我发誓照顾两个哥哥。你不知道，当年他们本来也可以读书识字，好歹做个小吏，可你祖父却把机会给了我……”春青阳很为难，眼圈都红了。

他是厚道人，又正直知恩，可这也不是被所谓亲人欺侮的理由呀。报恩，也得有个适当的报法儿。只是看祖父这么伤心难过，委曲求全，春荼蘼一肚子的刻薄话全忍住了。

她得想办法分家，只要分得平静干净，最好是大房和二房拼命要分，祖父的心就不会被伤到，以后过日子时也不会觉得对不起人，才会坦然。

她要想办法，不能急，一定会有办法和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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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说要说…………

关于剧情，不想解释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还是有读者大人不理解。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不可能一直写案情，或者言情，家庭的设定，本来就是这样，如果实在不喜欢，我也没办法了。被说的，我真是很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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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诽谤再利用

春大山见父亲如此，也不忍说得太过分。大一些的有五间房，能住下二房的人。小一些的只有三间房，但也够大房的人住了。

请两房人搬过来时，他们还有点不乐意。毕竟在邸舍好吃好住，多舒服。之后，又嫌弃河北里坊的环境不好。

“三弟好歹是官身，怎么能让两位伯父住旧屋，周围还全是贫户。”春大娘嘟囔道。

“是啊，这是给大侄子没脸啊。”二老太爷也道，“你把他给我叫来，我不相信那厚道孩子做出这事，必家是你这刁钻丫头。”

春荼蘼怕祖父生气，回头再忍出病。中医理论，气行全身，在哪里郁结，就会在哪里出状况。所以，她叫祖父装病，由她带着小凤和一刀过来()。这两个都能打，她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大房二房撒泼动武，她就真应付不了。

“我爹是朝廷命官，自然为大唐服务，为皇上尽忠，哪能二祖父叫就回来？”春荼蘼似笑非笑地说，“若耽误了正事，追究起来，我爹固然倒霉，春家三房人，任谁都得被牵连，何况还是二祖父开口提议。再说一遍，洛阳不比乡下，您呀，慎言。”

一句话就把老头噎回去了，倒是一直不怎么吭声的大老太爷开口道，“行了，都快别折腾了，有的住就不错，我看比原先的房子还好些。”

“爹，这么多口人，住不开。”春大娘不依不饶的。

“反正我们三房就这点银子，大姑母就算大不满意。人家也不能让我们砸锅卖铁，供着大房和二房过富余日子。传出去，人家怕是说大祖父和二祖父的不对。再者，就算真的三房吃糠咽菜也要奉养大祖父和二祖父，大姑母和二姑母也没脸跟在一边白吃白喝不是吗？到底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两位姑夫又没伤，又没残，这两大家子人，都不姓春呢。”她把话说得明白。他们要在外面满嘴胡沁，败坏三房的名声，只能是他们自己倒霉。毕竟三房供吃供住，已经做得很好，没人向着他们说。第二点是说明，三房没有养着春大娘和春二娘一家的义务，所以他们最好闷声大发财。别挑刺儿。

春大娘脸一红，春二娘就更抬不起头了。二老太太就赶紧把春大娘往自个儿身后拉，怕这泼辣货把好处给折腾没了。

江明机灵，又见一男一女两尊煞神站在春荼蘼身后，忙陪笑道，“多谢大侄女了，大热的天还跑一趟。我们先安顿下来。然后再去给三叔请安。”

“不用了。我祖父病着呢。说不定是那宅子风水不好，阴气太重，千万别让邪气染了二姑父。”春荼蘼淡淡地道，随后拿出十两银子，“房租我都交了，这些银子，就算不俭省，也够买两个月的米粮菜蔬……”

“娘()。我要吃肉。你说过，找到三房，就能天天吃肉！”陈阿二嚷嚷道，被身边像锯了嘴的葫芦似的陈阿大猛拍了一巴掌。登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不过，这时候没人管他，春荼蘼脸色一冷道，“我爹的俸禄每月不过八两，总不能让我家喝西北风吧？话呢，我是说到这儿了，如果你们支撑不到两个月，后面也只能饿着。放心，是大家一起饿，三房不吃独食。”说完，转身就走。

既然他们贪得直白，她也不用虚假客气。春大娘和二老太太想追上她说叨，被江明一力拦下。而春荼蘼走出院子也没就直接离开，对一刀使了个眼色，等一刀的身影隐没在院子的屋顶上，才带着小凤走了。

一刀伏在屋檐的阴影处，就见江明跑到门边，确定外面没人，这才说道，“大伯、爹、娘还有大姐，咱来时不说好了吗？不贪这点蝇头小利。三房最有钱的是谁？正是荼蘼个小丫头片子。她娘给她留下那老多的嫁妆不说，她给人打官司，那才发财。我可打听了，几十两、甚至上百两的往家搂银子。”

“没用。”大老太爷春青木插口，“我和老三聊了几句，他不想让他宝贝孙女做这行。话说谁会愿意自家孙女坏了名声？”

“我孙女要有这个本事，我就乐意。”二老太爷春青苗接话道。然后，他看了看春二娘生的三个女儿，一个个低头垂目，畏畏缩缩，不禁心头郁闷。为什么？为什么三弟能生儿子，为什么他的孙女能赚银子，老天太不公平了！

“所以，我们要加把火呀。”江明眼珠子乱转，“三叔想护着那丫头，仗着的，就是她在范阳县的名声没传过来。我们就给她四处宣扬宣扬，名声坏得彻底，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到时候有打官司的人上门，她就推不了了()。”

这些话，简直其心可诛。若顾忌半点亲情，也不会背地里破坏堂侄女的名声。他们只看到打官司能赚大把银子，他们跟着沾大光，却不想想真为此嫁不出去，怎么办？反正他们得了银子回范阳，牵连不到自家姑娘就是了。

而当一刀把这些话传过来后，过儿和小凤都气炸了，小凤更是立即就想去揍人。春荼蘼虽然冷笑，却是淡定，而且把小凤等人拦住了。

不是她圣母，不是她包子，也不是她委曲求全，是她能让坏事变好事。本来她就发愁祖父和父亲不同意她上公堂，心中发愁要怎么办。哪想到老天对她真好，想吃冰，天上下雹子。春家大房和二房这么闹也好，既成全了她的心意、间接帮了忙，还能冷了祖父的心，以后分起家来，不至于太难过。

这就叫，诽谤再利用……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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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小姐，可胜任否？

春家两房人的效率很高，几个女人每天早上起来，头不梳，脸不洗，秉承乡下懒妇的坏习惯，站在自家门口，拉住过往的人说闲话，一聊就是到中午。因为这一片生活的全是平民，喜欢闲是闲非的人比较多，听到女子当状师的新鲜事，八卦的热情相当高涨，加上春家有意把春荼蘼说得厉害些，不出半个月，全洛阳的人都知道春家出了个女状师，能把黑说成白，把死的说活了，那真是能说得口吐莲花，天下红雨。

不管在哪个时空，哪个年代，开创先河的都要承担骂名，好在洛阳是陪都，人文发达，对女子抛头露面的接受度比较高。春荼蘼的坏名声，完全是因为世人对状师的误解和骨子里的鄙视，还有惧怕和敬畏。

春荼蘼要利用大房和二房的无耻私心，自然不会把外面的事瞒住，只是她做了安排，那些消息循序渐进的进了春青阳的耳朵，让他慢慢接受，不至于气坏了身子。春大山是从外面听到的这些谣言，军府中还有军官问起，却是气得爆跳，春荼蘼好不容易安抚住了。

“咱们家是军户，就算脱了籍，可还有底子在呢。而且，祖父还在大牢里做过事，再怎么仔细，有心人也会找茬，拿出来贬底春家。说到我的亲事，对方若是家风清正的人家，必要挖地三尺，了解得清楚明白。既然如此，咱家做任何事。不如大大方方摆在面儿上，何必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的呢？所以说，我就算做了状师，咱家的名声还能更坏吗？再说了，凭着本事吃饭、赚银子，有什么丢人的呢？世人不容我，难道祖父和父亲还不容？说不定，我这样帮助别人，还能积福，为自己未来谋好处。正经闯出一片天呢。”她这样说。

春青阳和春大山尽管百般不愿，可却知道形势比人强，已经无法阻拦。那不如，就支持荼蘼在这条路上走下去。说不定，女子也能光宗耀祖，不只是那些皇家公主展现出大唐风华。

“既然要做，就做好吧。”当春青阳叹息着说出这句话时。春荼蘼算是放下心来。

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按自己设定的人生道路走下去了，发挥自己的所长，实现上辈子没有实现的愿望。嫁不了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古代也有一辈子没成亲的老姑婆不是吗？顶多就是让人笑话。可是《傲慢与偏见》中，女主的父亲说得好啊：人生，不就是你笑笑我。我笑笑你吗？她很想得开。就是有点厌恶那个二十岁不成家就要官配，否则就要交税的律法条例。

春青阳和春大山父子的某些性格很相似，比如只要认准的事，就不轻易回头。为了能让孙女成为最好的讼师，春青阳包办了所有家务琐事，指挥着两个丫鬟和老周头记账、买东西、操持家务，种植蔬菜，力图给孙女一个好环境。让她认真研究整部大唐律。至于看家护院，自然有大萌和一刀。闲时，他甚至利用之前做过狱卒的优势，去和洛阳县的同僚攀交情，好打听县令大人，以及河南尹大人的行事风格与喜好。

而春大山在军府做事，但凡有人说女儿家做状师不成体统的话，他就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抛出来，与人辩论。那是他翻圣贤书、引经据典、呕心沥血写出来并背好的，春荼蘼还给润色了半晌，加了好多毒舌的话。听到他这种歪理邪说的人，就算觉得有哪里不对，也辩不过他。渐渐的，居然压下了一下恶名声，大家只对春家女儿感到好奇罢了。

眼看到进了六月，盛夏之日，终于有了生意上门。

说起来，春荼蘼是个娇气包儿，怕冷又怕热，因为是快晌午时分，天晴太阳大，院子里烤得慌，还不如屋子里凉快，于是她就干脆躲在屋里纳凉。

这年头的冰很贵，可春青阳怕孙女看书的时候受罪，特意买了冰块，只供她一个人用。这情形令春荼蘼想起前世高考时，爷爷和爸爸也是这样当供皇上一样供着她，这令她更下定决心要多赚钱，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至少，冰炭随便用，祖父不用再种菜贴补家计。

她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小凤进了屋，对在一边做针线的过儿低声说，“叫小姐起来吧，外面有人求见。老周叔说，来人是大户人家的管家，说要问问官非的事。”

“什么官非啊？小姐似乎睡着了……”过儿有点为难。

春荼蘼就伸了个懒腰，出声道，“我没睡踏实，醒着呢()。我琢磨着，可能是要找我打官司吧？小凤，你把人请到外书房去。过儿，你帮我梳洗一下，我总不能顶着鸡窝出去见人。”

她说得风趣，过儿和小凤都笑了。刚来春家时，小凤还有点拘谨，时间长了就发现自家小姐是个随和的，只要忠诚、服从，不让老太爷生气，不触及小姐的底限规矩，就完全能过得轻松随意。而春家老爷和老太爷也不是苛刻的，令她感叹自己运气好，没有卖入不堪的人家。

“对了，别惊动祖父。”小凤快出门时，春荼蘼又吩咐，“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免得祖父跟着白白担心。还有，茶点随意些，别用好的。上门的都是委托人，是给咱送银子的，好东西一定要给祖父和父亲享受，再不济咱们自己用，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事，咱春家不做，听到没？”

委托人什么的，天天听春荼蘼念叨，现在全家人已经都知道这些奇特的名词是指什么的。

“知道啦，小姐说过好多遍了。”小凤笑着出去了。

这边，过儿手脚麻利的帮春荼蘼洗脸梳妆。她才十五岁不到。自然素着一张脸。人都说十七八岁无丑女，毕竟年轻就是无敌。她不用脂粉，只搽了点护肤用的面脂。因为有点油腻，只用了一点点。这还是春大山的上司夫人送的，说是送给他那独特的女儿。其实，春荼蘼觉得那夫人是冲着父亲也不一定。她家美貌老爹到哪儿都女人缘超好，若不是他为人正派……唉，这世上得多多少风流佳话呀。

她梳了简单但整洁的单螺髻，只插了一只素玉簪。身上穿着七成新的湖水绿偏衽绣着樱草色小花的夏衫，下系月白色八幅烟罗裙。脚下踩着线鞋。这是大唐独特的鞋子，以线编织而成的，夏天穿的就织松点，那样即不会露出脚，还很凉快。

这一身，即庄重大方，又不刻意装扮。在春荼蘼看来，算是比较合适的职业装()。虽然没有胡服利落，但不上公堂的话，祖父和父亲都不喜欢她穿得像个男人。

“荼蘼有礼，请问您是？”进了外书房，春荼蘼敛衽为礼，态度温雅大方地问。

尽管之前对方已经送上名贴。刚才进屋前。老周头也呈上了，但是依礼节，还是要问上一声的。说话时，她也极快的看了来人一眼，四十来岁，衣着讲究，虽然面色谦和，不过眼神却倨傲。好在好奇地打量她时，没有死盯着看，并不失礼。

这说明，此人是训练有素的仆人，但掌握实权，见过世面。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所以他未必看得上一个九品武官之女和小门小户的春家。而洛阳，虽然没有手握大权的人物，但却很多大人物，有等着升迁的显贵家族子弟，也有曾经在长安呼风唤雨的能人致仕。所以，豪门这种特权存在，洛阳是从来不缺的。

而在她观察来人之时，来人也在看她。说不得，心情很复杂。本来，他对女人做状师就保持着怀疑的态度，想想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又是这种家族出身，能些许识得几个字就不错了，哪里能懂得律法？

大唐律，在世人眼中是很神圣的，一般人哪能掌握？

可现在，这个有如一种邪风般，名声突然吹遍洛阳的姑娘家，又是想不到的娇柔温婉，料不到的年轻漂亮，他更觉得老爷决定的事不靠谱。

“先生。”春荼蘼见来人有短暂的发愣，不愿意冷场，就笑说，“来之前，是否以为荼蘼长相凶恶，甚至青面獠牙？毕竟，公堂不是人人敢上的。结果一见之下，看到荼蘼只是普通的女子，所以有些失望？”她现在是作为状师在接待客户，就不必摆出大家闺秀的举止态度来，处处拿着劲儿，端着架子。

她干脆直率地说话，显得爽利，“其实律法之事，并非凶恶或者强横之人才敢为之的()。”她的恶名声在外面传得响，可她平时宅在家里不出门，很少人见过她。

她与外界的联系，就只是和韩无畏的通信。那信件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不然便成了私相授受，反而不美。并且在这个异时空大唐，男女通信并不违背礼仪规矩。

“小姐真会说笑。”来人听她这么自嘲式的说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说这姑娘大方得很，也许有点门道。

“鄙人是积善坊英家的管家。”他报上家门，“受我家老爷英离所派，请小姐代英家打一桩官司。只是不知……小姐可胜任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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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大唐律政先锋

春荼蘼暗暗吃惊。

虽然她擅打官司的名声传扬，但有底蕴的豪门大阀之家未必听信。世间，只有普通百姓听风就是雨的。而积善坊英家，却是十足的大家族。

她既然要在洛阳站住脚，当然详细了解过洛阳的显贵与地头蛇，韩无畏在来信中也给她详细说明过。黑白两道，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不是她怕，是她不愿意凭白树敌。勇敢和不管不顾的莽撞是不一样的，前者是优良品德，后者是脑残。她要做大唐律政先锋，却不能把父亲给折进去，阻了父亲的路。

当然，如果是必要为之就另当别论，她也是不会怕的。

本以为，先会有打小官司的平民找上门来，而且不会太信任她，大约会有那种死马当成活马医，或者好玩、看热门的心态。但慢慢的，她就会凭真才实学，扭转坏名气，打响春氏的牌子。那时，就能吸引大户了。毕竟，凡事都得从低到高，从小到大做起。哪想到，上来就是大主顾，倒让她有点不踏实起来。

不过，她从不会露怯。不管在现代，还是古代，装13一直挺有市场，她也一直做得不错。

“英爷您不细说，我怎么知道会不会胜任呢？”她没表现出半点惊吓或者意外，稳当当地坐下，又做了个请茶的手势，才道，“不知惹了官非的事，说得，说不得？”

“我家老爷既派我来，就无不可对人言之处。”英管家傲然道，“不过是个暴发户。跟我英家争产而已。”

春荼蘼心中打了个突，心道若这么简单，你何至于特意来请我？打出名声的状师，你们也不是请不起的。

如果按现代的案件类型来划分。此为经济案。在律师界，永远是胜诉率高的刑事案律师更显得厉害、更光彩夺目，因为他们犀利、好斗。官司打得漂亮。但真正赚钱的，却是这些涉及财产的案子，包括离婚案在内。但这类官司非常不好打，它不像刑事案那样调查取证，推理案情，分清因果，而是需要很多专业知识支持。需要细心和时间。

在现代，那会涉及金融、动产及不动产、合同等等。在古代，可能没那么复杂，但若是与商业有关的，春荼蘼没有接触过。还真有点心虚。

不过，她秉承着宁被人打死，也不被人吓死的态度，照样平静的问，“对方是何人，所争之产又是什么呢？”情况问清楚后，若无半分把握，她会推辞，这是对委托人负责的态度。但若可以一争。她就会迎难而上。毕竟，这样的大客户侍候好了，对她的未来发展太有利了。

“对方是集贤坊潘家。”英管家抿了口茶，慢慢开口。

春荼蘼知道，潘家也是大户，但与英家不同。

英家是百年世家。如今的当家人英离年事已高，致仕在家。但他曾官至光禄大夫，从二品的官职，也曾封县公。虽然这爵位没有实权，到底尊荣在。而英家是望族，人才辈出，好多子弟入朝为官，人际关系网庞大，底蕴深厚。如今英离在陪都做着富贵闲人，表面行事低调，但骨子里傲，特别被文士清流所尊崇。就算在豪门大户云集的洛阳，也能代表一部分洛阳的风向和舆论。

而潘家，却是新贵，出了位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有开国之功，掌着实权。子侄在各地做着现官，虽多为武将，却并无虚职。潘家人行事强横霸道，带着战场上的刚烈之气，虽然家主式的人物潘老将军身在长安，可老家却是洛阳当地，倒也无人敢惹。

这两家一文一武，在洛阳是数得上的人家，但互相并无来往，虽说也没有争执，却透着股子彼此看不起的感觉。此时针对上，那是谁也不想输的。

而两家所争的，却是城外的一处山地。那处山背靠邙山，面临伊水，观之山势，有瑞气东来之相，主富贵荣华。洛阳本就是风水宝地，那处却是一个小风水局。之前并没有显露，也无人看出，直到年前来了一个不知名的风水先生，无意中受了英老爷的恩惠，点拨了几句。

也不知怎么，英老爷就相信了。更不知怎么，这消息本来是保密的，却被潘家的代家主得知。而那处山地是无主之地，只是有两片墓区在山脚下，恰巧归英家和潘家所有。

而依那风水先生所言，所谓风水轮流转，两家相争，富贵局恐怕就会破掉，必要将附近的地归于一家才好。于是两家人为这块风水宝地争了起来，谁也不肯让步。偏偏，他们还都有地契，证明是这片山地的所有者。可那地契，又都有些问题。

这无头官司几个月前闹过一场，那时春家还没搬到洛阳，自然是不知道的。而两个豪门相争，县官谁也惹不起，又都没有压倒性的证据，断了个糊里糊涂。案子推到河南尹那里，人家也是个伶俐的，又给推了回来。谁说扯皮是现代专用，古代人打起太极，急死你没商量。

听英管家说了情况，春荼蘼想了想，没有细问下去，最后还是决定拒绝。虽然一炮而红的机会难得，但她才来洛阳，两家又是勋贵之家，加上她打经济官司不是强项，还是决定不趟浑水()。帽子虽大，也得看有没有那么大的脑袋戴上才行。

“春家小姐，我们老爷说过，只要能打赢这个官司，愿奉白银三千两。”英管家许以重利。

春荼蘼却仍然是微笑摇头，“此案关系重大，我想来想去，真的没有多大把握。财帛动人心，可也得有那个能耐来拿才行。毕竟，这是大事，若耽误了，岂非对不起人？”

她感觉有些古怪。刚才英管家还诸多对她看不起、看不惯，怎么他推托了。对方倒争取起来？这是什么路数？但无论如何，她不接这个案子就是。承认自己不行，没什么丢人的。

“白浪费了茶水点心。”送走英管家后，过儿抱怨。

最近因为要担负玉鸡坊春家大房和二房的生活费。春青阳又不允许过度动用孙女的钱，所以日子过得精打细算。过儿是春老爷子最忠实的信徒，把这一方针执行得极为彻底。除非是春荼蘼花用。否则不管谁多占一文钱，她都心疼。

“小姐把三千两都推了，你还计较茶水干什么？反正是普通货色，也不值什么。”小凤接口道，一是可惜那么多银子赚不到，二是遗憾看不到春荼蘼上公堂。

她是新来的，却听过儿反复讲了好多遍神化过的自家小姐上堂故事。早就非常着迷、好奇来着。好不容易似乎有机会能亲身经历，哪想到小姐却拒绝了。

“三千两！”过儿惊讶得瞪大眼睛。

刚才她没在外书房侍候，自然是不知道里面的事。至于说徐家陪的五千两，自始至终就是以“飞钱”的形式保管，过儿并不知情。所以。这三千两对她来说，是所听过的最大最大的巨款了。

春荼蘼笑而不语，但是却回了内院，和祖父禀报了一声()。春青阳赞成她推了这个案子，却又觉得她的名声大到连豪族都知晓，不禁又是患得患失了起来。但偷眼，见孙女该吃吃，该喝喝，即没有沮丧、也没有得意。一派平和安静、不急不躁，也就放下了心。

孙女是个稳得住的，凡事又有思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可惜啊，为什么不是个小子呢。

春家照常生活，春荼蘼也并不担心没有官司打。影响自家的生计，更不去理会玉鸡坊那两房人。可她不知道，在豪华得如园林般的英府里，英管家正向英离老爷子，详细汇报找状师的过程和结果。

“不接？”英老爷挑了挑已经灰白的眉，“提了茶水和润笔银子了？”

“说了。”英管家点头，“不过这位小姐嘴里净是新鲜词，管找她打官司的，叫委托人。管茶水和润笔银子叫委托费用。”

“倒是稀奇，看着有点门道。”英老爷又问，“不过依你看，此女如何？”

“回老爷话。不怕您骂我，我去春家之前，还真是有点不以为然。一个姑娘家，周岁不足十五，就算天纵奇才，还能如何？可是见了面，我发现那还真是个人物。态度落落大方，听到咱家的门庭，听到是和潘家的官司，半点也没露出惊讶或者惧怕之意。对我，也没有谄媚巴结的行为。后来拒绝那三千两，眼睛都不眨一下。有分寸、知进退，利益权衡后，不贪婪也不动摇，品性实属难得。怪不得，是康大人给你介绍的状师。”

英老爷看着在自己身边历练多年的管家，不禁眯起了眼，“你也是个眼毒的，能得到你这番评价，那姑娘想是难得。只是她打官司，真有那定乾坤的能耐吗？”

英管家毕恭毕敬地道，“这个，老奴可不敢断定()。但康大人少年游学至洛阳，与老爷有忘年之交，他必不会害咱们英家。再者……”

“有什么话，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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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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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春大山危急

“前头打这糊涂官司时，咱们两家都请了状师，名气不小，经事也多，却很不趁用。偏那片地还牵着好多城外的贱民，实在不好处理。不如就试试，说不定春家小姐剑走偏锋，把这事就了结了呢？”

“不是了结。是要赢。至少不能输。”英老爷沉声道，“在洛阳这块地界儿，英家绝不能让潘家压一头。潘家是胡民归化，以为赐了姓，就懂什么礼仪廉耻了？老夫最看不上这类人，也不会让他们得了山川风水之利。虽说咱们英氏比不上五大姓、七大家，但不借助风水之力，也是百年望族。”

英管家垂下眼睛，明白了老爷的意思：那块风水宝地拿到最好。若不然，两家就谁也不能得到。因为比内蕴，英家是不惧潘家的。所以外运，就成了关键。

“那……春小姐不肯接案，只怕多给银子也不成的。要怎么办？”他犹豫了一下问。

英老爷想了想，忽然笑道，“潘家凡事抢先，不懂得后发制人，又霸道多疑。你把英家请春小姐为状师的事透露出去，他家必有所动。那时看看各方反应，再决定如何请人。”

“老爷英明。”英管家笑了。

两日后，又逢春大山的休沐日。现在春家大房和二房怕惹恼春荼蘼，不好搂银子，轻易并不到荣业坊这边来，春家虽说要白养活两房人，却好歹过上了几天清静日子。

而春大山初入德茂折冲府，仍然是队长之职，为了表现好些，能够升职加俸，让父亲和女儿过上更好的日子，他日常的操练极为刻苦，军府中各种辛苦事、同僚的支使，也都努力认真的完成，所以格外辛苦。

春青阳和春荼蘼深知这一点。自然心疼，于是每到春大山回家休息的两天，就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想方设法让他休息好。并保持心情愉快。

“祖父，拔哪种菜哩？”春荼蘼蹲在后院的菜园子里，看着一片片青翠可爱的蔬菜，皱着眉头问春青阳，“要能败火的，我爹最爱吃羊肉烩饭，可这个天气吃热物。肯定会上火。”

“都摘一点吧，拿酸酪凉拌成菹齑，他倒还是吃的。”春青阳道，有点发愁。

春大山和大多数壮年男人一样，是肉食动物，可人体是不能缺乏维生素的，所以让他多吃点水果蔬菜，都靠春青阳威胁。外加上春荼蘼哄着才行。而且，如今是六月天，天气炎热。吃点醋啊，酸酪啊，特别开胃。可以说，为了春大山的健康，春氏祖孙煞费苦心。

“好吧。”春荼蘼开心地点头。

上后园拔菜，是她目前惟一的运动，她每天在屋里研究大唐律累了，对前院风雅的花树倒没什么兴趣，偏喜欢这片菜园。田园风格啊，绿色蔬菜啊。在现代那是很难得的。

“我爹今天晚上回来，肯定又累又热，咱们就做一个酸酪菹齑，再做一个凉拌胡瓜，放点井水镇过的熟粉丝和摊的鸡蛋饼丝，吃起来爽口又美味。多加点胡蒜末，可以防止腹泻。”她扳着指头算计着，“要不，再炸一个昆仑瓜盒吧？咱家还有猪肉馅儿呢。如果没有肉菜，怕我爹要吃不下饭。”胡瓜就是黄瓜，昆仑瓜盒，就是茄盒。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是春荼蘼“发明”的吃法，因为之前没有人这么做过，算春家私房菜。

春青阳看小孙女一脸兴奋，微笑着点头。对于他来讲，辛苦了大半辈子了，能天天看到这一幕，就是最大的幸福。此生，再无所求了。

春荼蘼见祖父答应，就蹦跳着到菜埂上，捡着肥肥胖胖的青菜摘。正想着是不是叫过儿弄一坛米酒到井水中镇一镇，等春大山回来，喝着正可口，就见过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太爷，小姐，不好了！老爷回来了！”

春荼蘼一怔，“我爹回来了，有什么不好？你这丫头，真不会说话。”可这才是上午，春大山怎么回来这么早？不应该是晚上吗？

春青阳正摆弄菜园，闻言也站了起来，手上的泥还没洗掉，就这样张着两只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不是。”过儿眼圈是红的，“老爷……老爷伤了，是……是让人抬回来的！”

“什么？！”春荼蘼一听就急了，扔下手中的菜就往外面跑，心慌之下，把碧油油的菜都踩倒了一溜儿。

春青阳比她反应慢，但愣怔片刻，也赶到外院。

这时，两个兵士已经抬着春大山进了大门。话也没说一句，满脸怒气冲冲，把人丢在外院当中，转身就走。老周头本想过去问问，却被推了一个趔趄，还趾高气扬地骂道，“少挡本大爷的路，不知死活的东西！”怎么听，怎么像指桑骂槐。

“爹，你怎么啦？”春荼蘼扑过去()。

就见春大山趴在一块板子上，身上只着中衣，后臀和大腿处血迹斑斑，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了一起。而他本人，双目紧闭，脸如金纸，呼吸急促但微弱，这么大热的天，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谁干的？！”春荼蘼蹭一下跳起来，眼珠子都红了，又是心疼，又是狂怒，那模样非常吓人。若她手中有刀，在场所有人都相信，她会拎刀就砍。

“送我爹回来的人哪儿去了？回来给我说话！”她叫了声，大步就往外走，气势汹汹，把站在院子里的人都吓傻了。包括大萌和一刀在内，见过她在公堂上侃侃而谈，见过她在查案时诡计多端，见过她平时笑嘻嘻的随和样子，也见过她周旋于各色人之间的一点点小狡猾，却不知她怒起来是这样吓人的，简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幸好春青阳赶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荼蘼，救人要紧。”六个字，霎时熄灭了她那仿佛燃烧到全身的火焰。

她站在那儿愣了会儿，就一抽一抽的哭起来。哽得说不出话。那纯出自然的小女儿态，和刚才要杀人放火的凶残样子对比，反差极度强烈。

“老周，你快去请大夫。擅治内伤和擅长治外伤的。各请一个。”春青阳到底经事多，虽然心疼自个儿的儿子，腿都哆嗦了，但还是有条不紊的吩咐，“小凤，你看好门户，过儿去把你们老爷的房间打开。然后去烧点热水。大萌、一刀，麻烦你们把人帮我抬进来。”

各人应了声，麻利的去做事，只有春荼蘼缩在一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大唐，不管遇到什么大事，她都是冷静从容的。惟有这次，她不能！她惊慌失措。恐惧非常。

她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看到父亲昏迷不醒的样子，她吓得心都凉透了()。沉到看不见的深渊中去。前世，对爸爸和爷爷，一切都来不及，那种痛与遗憾，没有人懂得，她永远也无法面对。好不容易穿越重生，让她重获亲情，让她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现在**辣的似乎又要失去，那锥心刺骨的痛苦。再度笼罩她的全身。

她受不了这个！真的受不了。

“丫头，别哭。你爹会没事的，别哭。”春青阳上前，搂着孙女的肩膀，轻声哄着。

“祖父……祖父要保证……保证我爹……没事……”春荼蘼抓紧春青阳的袖子，泣不成声。

“祖父保证。”春青阳脸孔雪白。可神色却坚定，“你爹如今是朝廷正式封的武官，就算品级低些，也不是谁能随意打死，连个交待也没有的！”说完，对大萌和一刀使了个眼色，这两人就把春大山抬到内院东厢他自己的屋里去。

春青阳拥着孙女，紧紧跟在后面。此时，过儿已经迅速的铺好了床，又跑去烧水。可惜春大山躺不下，只能继续俯卧着。

一刀在军中已久，跟军医学过点皮毛，于是顺手搭了搭春大山的脉搏，然后安慰屋里的一老一小道，“大山性命无碍。不过这顿打得不轻，身上只怕聚了火毒，一时难以醒来，今后也要好好调养一阵子。”

看着春荼蘼哭花的小脸，他不禁心中暗叹。平时再大方懂事，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见到亲爹伤了，看吓成那样子，真是可怜。这件事，要不要写信告诉他家韩大人呢？从军府回来受的伤，势必与军中人物有关，以韩大人的能耐，若要为春家小娘子出气，只怕得罪春大山的人没有好果子吃。

他因不是奴仆也不是下级，只是韩无畏派来帮忙的，所以平时直呼春大山的名字。见了春青阳，也只是称呼一句春老爷子，而不是像老周头他们那样叫老太爷()。

“多谢。”春青阳对一刀等二人也很客气，略点了点头道，“请二位替了小凤，叫她去厨下帮着烧水，再把熬药的家伙什找出来备着。等老周回来，让他直接到内院帮手。大门那儿，就有劳你们了。”

一刀和大萌点了点头，并不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望着还没苏醒的春大山，春荼蘼从最初恐慌中走了出来，狠狠擦了擦眼睛道，“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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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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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特意查过，黄瓜和蒜都是汉时张骞从西域带回来了。粉丝嘛，据说是孙膑发明的，但没有特别明确的记载。话说66写这本书可严谨了，每当写到吃的，必定查查大唐时有无这种食物，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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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睚眦必报

“只怕是在军府中受的罪，违了军法军规什么的，让人发作了。”春青阳哑着声音，“但我自己的儿子如何，我最清楚，他这么努力认真，怎么会犯错到招致毒打，不过是欲加之罪，随便找了个由头……”

春荼蘼听到春青阳这么说，强迫自己沉下心思。

谁打的父亲？为什么打？这并不难查。只是为什么？春家没有背景和地位，春大山品级这么低，威胁不到别人。而且春大山为人厚道，但也不傻，自然不会得罪上锋和同僚。那么，惟有两种可能：1，春大山无意中又碍着谁了。二，父亲或者他们整个春家，不小心得罪了谁。

至于说春大山撞见了什么秘密……可能性基本没有，毕竟如果到那个程度，怎么也得杀人灭口才是，断不可能只打一顿就完了。现在的情况，倒像是找借口出气。

到底是如何的，她暂时不想了，治好春大山的伤要紧。之后，不过是使点银子，什么都打听得出来，毕竟春大山受的不是私刑，居然还给大庭广众之下抬了回来。这是想给春大山和春家没脸，或者是警告。再联想到那两个兵士的恶劣态度……

“没下死手，但下了黑手。”春青阳在衙门做了三十年，特别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所以在看了儿子的伤处后，就说，“特意留着你爹的命，但却着实要给他教训。荼蘼啊，你不懂，一样的棍子打在身上。结果可是天差地远的。”

明白了，就是动手的人狠狠打了春大山，毫不留情，但终究不敢打死他。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要给春大山或者春家一点颜色瞧瞧。说明春大山被人做了伐子。原因？肯定是惹到了某人，但还没惹透。整件事，带着一股子警告的、威胁的意味。

很快。大夫请来了，看过春大山后，说出的结论与之前一刀与春青阳判断的差不多。这时候，春荼蘼身为女儿，守在一边诸多不便，就只能站在东厢房的窗户下听着。而在这个异时空大唐，孙思邈出现过没有。她并不知道，但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针灸术。几针下去，她听到春大山醒了。然后在清理伤口时，她听到压抑的闷哼。

不管是谁伤了父亲，她必要对方付出代价！她一直尽量低调做人。不惹麻烦，可她其实有个睚眦必报的坏性格。有恩，她加倍报答。有仇，她十倍奉还！伤害她，没有关系，反正她在现代历练得刀剑不入，但若是惹了她的家人，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好不容易，外伤大夫处理完伤口。内方大夫又开了方子，东屋却还是不让春荼蘼进。

“天热，伤口不能捂着，若发了汗，不仅会疼，而且皮肤容易溃烂。”春青阳哄着她。“你爹现在光着身子趴在床上，你当女儿的，怎么好接近？这几天，就由我和老周侍候他，你把家里家外的事管起来就成了。”

春荼蘼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就点头道，“那有劳祖父了，我侍候不了父亲，还要您动手。不过，待会儿我在院子当中画一条线，东边那半边，我和小凤、过儿都不去，这样我爹房间的门窗也可打开。多通风，对他的伤口好些。”

春青阳见孙女想得周到，心中有几分喜欢，但春荼蘼却又问，“我爹到底说了没有，他为什么挨打？谁下的命令，打了多少板子？”

“是军棍。”春青阳犹豫一下才道，“只是他才醒过来没多久，身子正弱，我没细问。丫头啊，你要听话，也别跑去问了，何必让他堵心。大夫说了，他心中郁结，别让他再情心情伏才好。不然，火毒怕是不好拔了，那会于身子有损。”

春荼蘼明知道这是祖父和父亲要瞒她，肯定有特别生气的事，但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他们越不说，就证明越有问题，她难道不会查吗？不必当面儿让祖父为难，父亲难堪。

“好。我听您的！”她痛快的答应春青阳，把内心的怀疑好好掩藏了起来，然后很快转移话题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吃饭，怎么有力气养身子？我去给父亲蒸肉末昆仑瓜吃，再蒸点白米饭，回头祖父劝说父亲全吃掉。”她记得在现代时听说过，茄子具有清热止血，消肿止痛的功效，还能治热毒痈疮、皮肤溃疡。这时候给父亲吃茄子，能有食疗作用。而白米性凉，正好镇压火毒。

“就你怪话儿多，每天都一套一套的，都没听别人说过。”因为儿子被打伤，春青阳本来内心郁郁，可听孙女嚷嚷两句，他不禁微笑起来，心里敞亮好多。心道一会儿进屋，也给儿子也说说，儿子的心情也一定会好起来的。

唉，他们虽说脱离了军户，到底是人下之人，受委屈、被欺侮的事，哪能少得了？能怎么办？忍耐吧。他现在就怕孙女炸毛。那丫头看着软团团的，可急眼的时候浑身是刺儿。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春荼蘼两天来都很安静，只张罗着给春大山弄吃食，即要美味，还要对伤口有好处()。菜，是自家种的，都新鲜。买肉蛋，她都亲自去，不假她人之手。看着孙女如此孝顺，春氏父子很安慰，却不知她私下里根本没这么老实，折腾不断。

她先安排一刀约了老苗，那是当日他们初来洛阳时，负责接待的兵士。此人没品级，但是为人圆滑机灵，街头巷尾的事都知道，属于到哪儿都吃得开的那种人，有线人的品相。

然后第二天，她借着买东西的由头，和老苗在茶肆见了一面。银子，没少使，可得到的消息却很值得。据老苗说，春大山当天挨了四十军棍，在军法中处于不轻不重的处罚。但是。一般行刑时，军中兄弟们都会手下留情。这一次却是实打实的，显然背后得了什么人的嘱咐。

这个人是谁？八成是下命令的那个人，潘德强都尉。德茂折冲府在本朝是下府设置。军府的果毅都尉是从六品下阶。官阶并不算高，但官大一级都压死人，何况春大山和他差了这么多级。他还是春大山的直属上司？

至于潘德强下令责打春大山的缘由，是说春大山训兵不严。从罪名上讲，无可挑剔，虽说处罚严厉了些，但到哪儿说也占了理儿。

可事实呢？

前世的律师，今世的状师春荼蘼知道，有很多事实。只要反复询问细节，就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显示出丑陋的面貌来。春大山被责打一事，正是如此。

就在春大山受伤的前一天。果毅都尉潘德强忽然提议要检验兵士们的训练成果，进行列队比武。春大山个人武功不弱，兼识文断字，懂得兵法，在军中又尽职尽责，实在是个能人。所以，虽然他带队的时间比较晚，可他那队人的战力是很强的，平时演习时就没输过()。哪想到潘都尉提出考较各队队长的指挥才能。把原有人马打散。

这也没关系，春大山个人能力强么。可也不知从哪里做的手脚，分给春大山的全是老弱残兵，而且全然不肯配合，就连武器和马匹也都是不顶用的。那结果……可想而知，在军中大比的名次垫了底。潘都尉借机发作。说春大山玩忽职守，指挥懈怠，当众责打。

这些细节，越是打听，春荼蘼越是生气。她忽然明白，当时父亲昏倒，也不只是外伤所造成的，还有那种心理的屈辱感。自家父，自家知，春大山虽然为人忠厚，但自尊心很强，对自己的能力也很自信。可他所受的折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找茬，他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可是，军法如山，他不能反抗。若他孑然一身就罢了，但他身后还有老父和幼女，很多事不得不忍耐。可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刺伤的只能是自己。

“爹，您等着，看女儿给您报仇。”春荼蘼咬牙切齿。

当天回家后，她独自坐在窗边的短塌上发呆，过儿和小凤很担心，又不敢吵她，直到她长出一口气，眼神重新灵动了起来。

过儿熟悉她这种表情，低声对小凤说，“看到没，小姐这是想通了一件事。只要小姐想通了，后面就有好手段。告诉你吧，咱家小姐是顶顶聪明的人，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小凤哦了声，年纪虽然比春荼蘼大了一岁多，却是很崇拜和信服自家小姐。此时，见春荼蘼站起身，连忙上前道，“小姐，咱们要怎么做？”

看她跃跃欲试的样子，春荼蘼不禁想笑。怎么她的丫鬟，就没一个省事的，都是惟恐天下不乱似的？不过嘛，忠心可嘉。

“等着英家上门()。”她明明在笑，可是却让小凤感觉到后背发凉，“若他们来，我接下那个案子。”最后，她要让潘德强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老爷被责打和英家的案子有关系吗？”过儿好奇地问。

“不管有没有……”她挑挑眉，“只要能让潘家难受的，我都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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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这个案子我接了

实际上，她认为是有关系的。那么，英家也不是好鸟，也惹了她！

从来都是她挖坑让别人跳，能挖坑让她跳的，她可要好好记在心里。或者拿她当枪使，也没有那么便宜。到时候若有机会掉转枪口，那就由不得她。

不出她所料，春大山出事后没三天，英管家又上门了。春荼蘼心中冷笑，脸上却一派温文尔雅，“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希望英大管家赐教。”

“不敢。请问是什么事？”英管家客气地反问。

老爷已经知道春大山被打的事，也知道了春荼蘼打听到了其中的缘由，断定这个丫头必定恨上了潘家。所以他才再次登门。此行，虽说没有提高那个什么什么“委托费用”，但带来了上好的草药和御制药膏，全是治外伤的。春荼蘼这么机灵的人。定能领会其中之意。刚才，她已经老实不客气的全收下了，说明案子的事有门。真是半点也没逃过老爷的算计呀。

“为什么找我？”春荼蘼直截了当，“为什么要我打官司？我只是个小女子而已。即没背景，又没有功名。虽说有些市井流言，但英老爷是什么人物，怎么会被物议所左右？”

“春小姐是明白人。”英管家之前得了指示，所以回答得也不遮掩，“找小姐您。只因为我家老爷与大理寺丞康正源大人是忘年之交。年初，我家老爷与康大人通信，问及巡狱之事，康大人极为推崇小姐之才能。我说句打嘴的话，小姐实在太年轻了()。我家老爷并非完全相信，但是在小姐一家来洛阳之初，住在邸舍之时，曾遇到有无赖敲诈。那天，小姐当街侃侃而谈，斥退宵小，给我家老爷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春荼蘼怔然，想起当日围观人群中确实有一辆豪华马车来着。不过当时她没有在意，以为只是权贵经过。哪想到还有别样的渊源。但康正源……他这样做事，令她极其不满，谁让他乱推荐她来着？但念在欠他良多的份儿上，她原谅他，只当还一份人情。

“后来，春家这宅子的原主人犯案。也是小姐解救。我们老爷听闻，更是赞赏。”英管家继续说，“以至于后来有了传言，我家老爷都不怀疑的。”

你家老爷的耳朵真长，什么都打听得到，属兔子的吗？春荼蘼腹诽。

“那潘家又如何知道我的？”她突然话题一转。

英管家眼神一闪，自以为掩饰得好，却让春荼蘼逮个正着。果然是英家故意挖坑，让霸道的潘家出手，伤了春大山，继而让她兴起愤恨之心，变相逼她接下案子。

哼，做事用手段，她本来不介意。前世看过一部香港电影，里面的台词说得好：混饭吃要精明，一定要玩把戏。

可千不该、万不该，那手段不是对她用，而是对她看得重若生命的家人。其结果，不管官司谁赢谁输，受罪的却是春大山。委托费？别说区区三千两，就算是三万两，春大山的肉身之痛，谁能替代？谁来偿还！

“潘家想做洛阳 第 130 章 谁会出现？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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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夜会（上）

春荼蘼搞清楚原委后，实在是很同情窦县令，因为这根本就是无头官司，偏偏双方一是豪族，一是新贵，谁也得罪不起。*他就像悬在火上的猎物，让英潘两家不住的翻烤。其实春荼蘼对此也有点一筹莫展，干脆决定到现场去看看。

现在她身边有两个丫鬟，她决定让过儿主内，小凤主外，做到人尽其用。毕竟过儿的针线好，做饭也硬是要得。而小凤呢，家务事上马马虎虎，可偏偏一身好功夫，又因为是女的，可以贴身保护她。

另外，她把大萌和一刀也拆了对子。大萌稳当，遇事沉着，就留在家里。现在她在风口浪尖上，怕有人对春家不利，留个高手，她心里踏实。而一刀呢，瞪起眼来凶巴巴的，天生当保镖的好料子。

所以，她带着小凤和一刀出的门。

那处山地，其实无名，只是邙山的一角，算是延伸出来的一个小山包。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不得不说，此地风景还是不错的，明媚秀丽、蕴风藏势，若说是风水宝地……虽说春荼蘼不懂这些，但瞧起来就是可信。不然，英家祖上不可能把墓地定于此处。潘家是胡民归化，也不可能把祖宗的尸骨迁在此处。只是，他们两家的祖坟，一在东，一在南，中间隔着大片的荒地。

春荼蘼到地方才发现，那些荒地不是荒地，而是田地，且有人耕种！

怎么回事？英潘两家争地。这些贫民又是做什么的？英家给她的卷宗里，没有提到啊。而且看那些土地，似乎种了不是一天半天了。但不管这块地最终判给谁，两家的地要连起来。中间的田地就会被吞并掉的。

那时，这些农民该怎么办呢？

询问之下才知道，这片原就是无主之地。五年前。附近归化的胡民因为无地可种，就到此处辛苦开荒，又努力耕种，令荒田变成良田。

“这片地虽然土质不错，但夹在两块坟场之间，所以无人开垦。”一个老农忧愁地说，“可如今不管英家还是潘家。都要把地圈走，不管他们谁输谁赢，我们这些人连老带少，就得喝西北风去。不然，就得活活饿死。”

“那你们还种？如果不等收获。岂不是连人力和种子钱也损失了吗？”一刀皱眉道。

“能有什么办法？”老农仍然是叹息不止，“能抢种一茬，就能多点存粮。只希望英潘两家在秋收后再打官司。那样，等交了税粮后，还好歹能混过这一年的饥荒。”

一刀和小凤几乎同时看向春荼蘼，目光中带着期盼。那意思是：小姐，拖拖打官司的日期吧。这些人真是好可怜的。只当日行一善了。

春荼蘼无语，一来她早就和英家约定好了，不能言而无信。二来。拖时间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制标不制本的事，做来只能是浪费时间。

“税粮交多少？”她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比普通田地，减免一折。”老农回答。

“那……为什么不去官府换了正经的文契，把荒地归为你们所有呢？”既然交了税粮。官府就等于从事实上承认了这些人对土地的所有权，至少是耕种权。

大唐归属韩姓，才历两代。前面战争频发，民不聊生，所以本朝鼓励开垦荒地，若使其变为良田，只要交少许费用，就能收归己有。

“我们是贱籍，不能拥有土地的。”老农低下了头。

“那英家和潘家，知道你们的事吗？”

“怎能不知呢？我们曾派人求上两家，结果却连家主也没见到，就被打了出来。”老农脸上露出悲伤又无奈的表情，“他们都要圈祖坟之地，尊敬先人，却不顾活人的活路。”

“放心吧，这世上还有天理呢。”春荼蘼安慰道，又随手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老农，“今天耽误您的工夫了，这银子算是补偿。”

一两银子，对英、潘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就算在春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财富，可对于生活在贫困下以下的农民来说，却可以让一大家子人过上两三个月。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贫富之间，就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别。

只是，最底层的人却有着最朴素高贵的情怀，那老农先是惊喜，随后就坚辞不收。在他看来，说几句话而已，哪里用得着钱。

“我还有话要问呢，占了您侍弄庄稼的时间，自然要有补偿()。”春荼蘼硬把银子塞到老农的手里，然后拉着老农到一边说话。

“小姐平时就这样吗？一件事翻来覆去的问？”小凤好奇。

“这个得问过儿，我也是头回见到这样查事的。”一刀也很纳闷，“但春小姐是个能人，我们韩大人都信服的，这么做，必定有缘故，咱们还是耐心的等吧。”

而这一等，就足足两个时辰，之后才回洛阳城里。他们出门的时候挺早的，就是为了避开毒辣的太阳，可因为遇到特殊情况，回程时却正是日央未时初，天上就像下了火一样，人才进城，三人都热得快晕了。

“小姐，刚才咱们应该先在山里避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再回来。”小凤晒得脸蛋儿红扑扑的，不断拉着快要粘在身上的衣服。

今天他们出来，没有套车，而是骑马。春家只有一匹马，是春荼蘼给春大山配的，但她把马匹的供应列在委托费用中，找英家“借”了两匹。她在现代骑过马，虽然骑术不精，可选了训好的温顺马儿，再有一刀带领，倒也顺利跟下来了。

只是，她只贪图速度快了，却没想到在这种天气骑行，简直是受罪，大腿处可能被磨破了皮，被汗水一浸，丝丝的疼。

但若是坐马车，在车厢内也会被烤熟的。今年的天时有点怪异，热得反常。可那些农民却不敢歇伏，在地里继续辛苦。

“我是怕回来晚了，祖父会担心。本来说好中午就回的，已经迟了一个多时辰。”春荼蘼戴着帷帽，倒不是她怕羞，或者装大家闺秀，而是怕晒，当遮阳帽用了。

说着，她情不自禁的抹了抹脖子，沾了满手的汗水()。这时候，她也后悔了，不该急于一时的。而且到底是古代，女子的衣服湿得粘在身上，实在是很是不雅。

“干脆我先回去，告诉老爷子一声，让他别着急。”一刀看了看两个快要晕过去的姑娘和同样发蔫的马，“这边城门离家还很远，你们不如先找家冷浆店坐一坐，避避暑气，顺便饮饮马，不然真中了热毒，反倒是麻烦了。”

“那你呢？”春荼蘼不放心。

“我身子壮健，不妨事。”一刀也抹了把汗，“快别推辞客气了，看街上都没人，肯定都去避暑，咱们三个站在当街，真是傻气。”

春荼蘼也是真的坚持不过去了，感觉头一阵阵发晕，胸口犯恶心，更不用说口干舌燥，想起冰凉酸甜的浆酪，几乎连路也走不动了。于是，她当即答应了一刀的建议。

旁边正好是一间冷浆店，门面很小，但纵深大，暗幽幽的，门前还有两棵枝叶茂密的大树遮挡阳光，看着就让人感觉温度低了几分。

她下了马，在店门口先拿了一盏常温的酸浆出来，递给一刀喝了，才让他离开。在这种天气里，不及时补充水分，容易造成脱水的。

“小姐，咱们买放了碎冰的浆酪吧？那喝下去多凉快呀！”小凤提议。

“身上被晒得像着了火，五脏六腑也正烫着，这时候往下灌冰水，冷热相激，人的身子容易出毛病的。”春荼蘼边说边走进店里，“刚才给一刀喝常温的，也是这个道理，并不是小姐我舍不得一碗多加的那五文钱。”

“奴婢没说小姐抠门呀。”小凤笑道。

“咱们也得这样，先凉快凉快，喝点微凉的茶()。身上的汗全落了，再买放了碎冰的浆酪来喝。”春荼蘼站定，“你去叫店家要个雅间，再弄点清水来。咱们不是带了布巾子？好歹洗把脸再擦擦身。最好再找店家拿几身干净衣服换上，价钱高点，男装女装都无所谓。还有，叫店主找伙计去侍候马。”她刚才还能硬顶，现在却突然无法忍受了。

小凤应了声，就去找店家。

这样的天气，喜欢吃浆酪的人都不愿意出门来吃，因而店中十分清净。整个大堂，除了春荼蘼和小凤外，只有三两个客人。那店主也热得发懒，趴在柜台中打盹，不但没发现来了新客人，就连刚才春荼蘼端出一碗酸浆也不知道。

小凤叫了他起来，很快把事情办妥。

这家冷浆店地处隐蔽，设了几个雅间，全在后面，倒像是暗室。不过，越是这种情况，就越显得凉爽，春荼蘼毫不犹豫的跟了进去。

先喝一碗清甜的井水，又擦了头脸和身子，换了一身七八成新的宽袖男装，再啜饮着放碎冰和碎果子的浆酪，春荼蘼这才舒服。趁着小凤去还水盆的工夫，她打量起四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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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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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夜会（中）

从现代的角度重量，雅间有十四、五个平方大，不算宽敞，却胜在精巧，桌椅和旁边的架子都是由粗竹所制，大约就是为了夏天置换用的，不仅是观感和心理，事实上也起到了降低室内温度的作用。杯子是竹筒所制、扇子是竹枝所编。窗外的树影摇摇，挡住了吹进屋内的热空气，窗棂上还挂着一串金钟型的铃铛，无一不体现出店主的巧妙心思。

难道，某岛国著名的风铃，和其他文化一样，也是从大唐传过去的，就算异世也一样？

春荼蘼饮着冷浆，思维天马行空，眼见没有关紧的门缝处影子一闪，连忙跑去开门。天气热，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块葱油胡饼，加上体力消耗有些大，当那仿佛横隔在胸口正中的暑热气散掉后，就饿了起来。小凤正是给她去拿吃的，所以她误以为小凤拿得太多，开门不方便，很自觉的去帮忙。

哪想到打开门后，并没看到小凤。身子往外探，眼尾余光扫到一抹身影向右，拐到冷浆店最尽头的雅间去了。那人的个子不高，略略有些胖，但衣着清雅，举止从容，拐过去时露出半边脸，春荼蘼却是认识的。

胖子金一！

在罗大都督府失窃案中，她和金一有过接触。这个看起来白白团团的年轻男人，看着温和软弱，可却熬过了连江湖硬骨头都没办法承受的酷刑。另人刮目相看。为此，她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罗大都督府失窃案至今没有个完整的结果，她内心深处也是好奇的，只是她不多事，不再去掺和就是了。

但后续的情况，她也知道一点。直到现在，罗大都督也没找到失窃的两箱宝贝，当然也包括其中谁也不知道的、有可能要了罗立性命的东西。而金一死去祖父的尸体也没找到，他却突然消失在幽州城。

此事。在当地传来传去，已经变成了一个离奇的故事，什么狐仙大搬家、什么恶鬼食尸吞宝……就像某电视剧中的小皇帝所说：老百姓传瞎话，越传越神。到后边，原来是什么事，已经谁也不清楚了。

春荼蘼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见到金一。即便她再谨慎小心，也没有想太多，更不可能知道金一是锦衣，是她所想不到的另一种人、有秘密的人。况且，她此时的心情放松，行动第一次比脑子还快，两步就追了过去。

在洛阳遇到熟人。倒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在这个年代。门类的起承转合，用的不是金属合页，而是木质户枢。千万不要小看古代的智慧，精巧的户枢能使门的开合不发出半点声响。刚才春荼蘼开雅间的门时就情静悄悄的，而她追到那个尽头的房间时，更是什么也没听到，只看到房间门并没有关好，半开着。还着一股子有人进入的余韵之感。

可是房内房外，一点声息也无，就好像根本没人出现过。若不是春荼蘼敢肯定自己眼睛没花，她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金一只是她的幻觉。不然，为什么一个大活人会突然不见了？

而那扇门，就像魔鬼的诱惑，引着她走过去，轻轻推开。

房间内有人，却不是金一，而是她从没见过的人。年约四十来岁中年男，从衣着、下颚的短须、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及手上的戒指来看，非富即贵。而且，是顶级的那种。

只是这个人，是个死人。不用凑近了去看，他的脸色也还没有呈现出失去生命的死灰，可但凡长了眼睛就会知道他死透了。因为他七窍流血，半挂在桌子上。姿势很诡异，身边有一个躺倒的凳子。不远处，就是大开的窗子。

春荼蘼下意识的按住嘴，把要出口的尖叫死死压在喉咙里。随后，她转身就走，虽然腿都哆嗦了，却强迫自己没有奔跑，还放轻了脚步声。直到回到自己定的雅间，才感觉全身都失了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很明显，她目击了一场杀人案！

人，是什么时候死的？距离太远，时间太短，她不能确定。按表面的情况和推断来说，有两种可能：第一，死亡时间并不太久，但杀人者遗失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会二度返回作案现场。否则，不可能再入险地。第二，死者死于她到达的前一刻。

那么，杀人者的手段就太惊人且精确了。若此人就是金一，她几乎敢断定他是职业做这个的。若非专业，谁也不可能如此利索干脆()。仔细想想，她和金一几乎是前后脚到达了尽头的雅间，相隔不超过十秒钟。也就是说，才眨眼的工夫，就办了事，走了人，且全无半点动静。如果不是万难的巧遇，连她这个目击者也不会有。

死者是谁？又为什么被杀？选择在这个时间和地点“办事”，是预先的设定，还是偶然的决定？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关键在于，金一发现她了吗？如果发现，最佳的处理方法就是略麻烦点，把她一并送去西天。如果没发现，细节上说不通。

在这样寂静无人的小店，金一有可能没料到会有人认出他，但她没有武功，虽然极力放轻了脚步声，对方却不可能完全没有发觉。

那么，金一为什么直接走掉了？就不怕她闹起来？不管什么案子，第一时间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谋杀，发现越早，越容易找到蛛丝马迹。况且，金一不怕自己被她认出来吗？

又或者，那个人是金一吗？若不是，金一哪里去了？还有，当时房间里是不是有第三人？

正想得出神，只听当的一声，一只大碗被放在了桌子上，里面装着冷切羊肉。

春荼蘼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抬头看，却是小凤。她手里拿着个托盘，上面还有一碗凉拌蔬菜，两小碗蒸得软软的黄米饭。按照春荼蘼的习惯，米饭没有掺着鱼肉蒸，散发着熟食的清新香味。

小凤脚步轻，门上的户枢润滑，她居然没意识到有人靠近。那么是不是说，金一也正巧没听到她跟了上去？不，不可能。她和金一，或者说无名杀手，怎么是同段位的耳力？

杀手为什么没有灭她的口？这是她目前所想到的、惟一违和地方()。不是她想死，而是她不能理解。她太习惯逻辑的东西，对不符合规律的，心里就始终放不下，就像强迫症一样。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小凤关切地问。

春荼蘼的心里瞬间拐了几个弯，最后决定暂时什么也不说。只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没什么，只是饿得心里发慌。快吃吧，吃食落了肚，我就会好了。”

她不能立即就走。

不管金一是不是杀手，如果对方在暗中观察，她跑得太快，只能证明她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有，这里的杀人案势必要爆发出来，到时候官府调查，她可以说什么都不知道，也没看到或者听到。可如果她迅速而慌张地离开，显出半点不正常，就会被怀疑。

她也不能立即就和小凤说，隔墙有耳，目前她在明，别人在暗，她不能有任何疏忽。

强压下心中的焦虑不安，努力装出平静无事的样子。哪怕对方知道她在掩耳盗铃，必要的姿态还得做一下的。好不容易吃完这一餐，塞了整整一碗饭到肚子里，为了显示正常，还吃下好多羊肉和蔬菜。之后，叫小凤会了帐，这才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家，她才私下叫来小凤、一刀和大萌三人，把事情详细说了。那三人听闻，都表现得很严肃，尤其是两个男人。而她说出口后，心理的负担卸下了，竟然轻松了好多。

“小姐，你要接手这个案子？”小凤问。

春荼蘼敲了一下她的头，“此案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最好闭紧了嘴巴，当作没看到。只是……我怕有人不放心，做不到相安无事。”只要不是她的亲人，只要没有事关欺凌，她根本不在乎死者是谁()。况且，她也管不着，她还没圣母到以为凭自己可以创建世界和平。

“小姐是怕杀人者会找上门来？”大萌毕竟稳重，想出其中关键。

春荼蘼点点头，“这些日子，家里安全防卫的等级要提高。过几天看看风向，我才能确定到底有事没事。”事实上，她有点懊恼。她难道是找麻烦的体质？在冷浆店歇个脚，都能目击杀人事件，给自己和家里带来麻烦。

“小姐放心吧。”大萌拍着胸脯保证，“我和一刀本来就是韩大人的暗卫，平时就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我们来洛阳之前，韩大人说过，小姐的命就是我们的命。现在还有小凤，我定能安排得周全。不敢说春宅有如铁桶，飞不进一只苍蝇。至少，比苍蝇大的，绝对进不来，更伤害不到小姐和家人。”

大萌办事稳妥，春荼蘼略放下了心。晚上，小凤破天慌的睡在她外间值夜，她心理上更觉得加了一道保护。

可半夜十分，在她辗转反侧睡不着了半天，才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之后，就感觉有人站在她的床前。

那种突然的接近，却又冷冷的保持着距离的感觉，令她猛然惊醒，坐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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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有话要说…………

明天从杭州飞回天津，所以还是晚上更新，八点多吧。

求粉票。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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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夜会（下）

他似乎融入了黑夜之中，呼吸轻浅到不能听闻，像是没有影子的人。*

可是，他又让人强烈的感受到他的存在，如幽冥中稳定的磐石。阴暗之中，他绿幽幽的眸色，像是惟一的光明。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看到春荼蘼醒了，却并不主动开口。

春荼蘼挪动了一下，却没有下床。她穿着中衣，不能随便在男人面前露出身体。虽然在现代的时候，穿吊带背心和超短裙上街也大大方方的，可人就是这样奇怪呀，到了一个环境，适应一段时间，就会自然而然的认同并遵守那个地方的规矩。

她拥被而坐，也暂时没有开口，更没有点燃烛火。她刚才快睡着了，窗外月色还好，透过细纱所制的窗子透过来，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够礼物。虽然，并不清晰。

两人僵持。倒像是对峙。

到底，还是春荼蘼坚持不住了，因为她没有底牌。

“有事？”她问，没有特意压低声音。

不是不怕他。事实上，自从重生在异时空大唐，她谁也没怕过，包括不怀好意但权势熏天的罗大都督。但，她却害怕他，想到他就心里发毛。

但，她觉得似乎又不怕他，敢跟他这样妖孽得不似人类的存在面对面，却没有被杀或者被伤害的觉悟。这感觉就是这么矛盾、违和、没有她最在意的逻辑，可却真实无比。

而此刻，她不怕惊动别人，坦然的和他说话。是知道这神秘的绿眼男既然能躲开大萌、一刀的防守布置，让就睡在外面隔间的小凤毫无反应，令最近睡得过多，晚上极浅眠的父亲。以及家里所有人都没有发觉，就这么轻松自如的摸进她的闺房，那些人必定都是在醒不了却又没受伤害的状态。

既如此。她何必太小心？

“有事。”春荼蘼问得古怪，夜叉回答得坦诚。

只是那场面……特别的奇怪，有点剑拔弩张，又像是互有勾结；在互相伤害的边缘，却又游离于其外。其实，对春荼蘼来讲，夜叉根本就是个陌生又危险的人。但那内在的张力从何而来，她弄不明白。

“什么事？”春荼蘼又问。

“我要你一个承诺。”夜叉没动地方，冷冰冰地答，“今天在冷浆店看到的一切，你都没有看到。从来没有看到过。”

大哥，我都装作不知道了，你不必特意来说！你这样，不是摆明知道我是目击者吗？您老人家是威胁啊，恐吓啊，还是威胁啊，恐吓啊，还是威胁啊，恐吓啊……

“我是救你的命。”见春荼蘼不语。夜叉加了一句。

这个姑娘，真的很特别。他本打算在她尖叫之前就阻止她，哪想到她那样镇定。再想到中午时她在冷浆店中的反应……只是她那样有些小狡猾、小算计，却又很茫然的表情，在夜视能力极佳的他的眼中，完全掩饰不掉。因而。深刻的烙印。

“从谁手中救我的命？”春荼蘼再问。

“我。”

他答得简单，但这个字中的信息量很大。说明：第一，他是杀手组织的。第二，他和金一是认识的。第三，他可能是金一的上司。第四，他当时也许就在那间屋里。第五，死者说不定就是他下的手。第六，他是来灭口，却打算放过她。第七，他说话算话，只要她不多嘴。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如果这次也算，总花有三次了吧？一次在罗大都督府失窃案中。一次是在游春日的刺杀中。

而且，她为什么总是撞见他，这是什么样的孽缘啊。

“你也救过我。”他仍然惜字如金。

春荼蘼想起那个漫天大雪，那个雪人，那双毫无人类温度的绿色眼睛。还有，她几乎下意识的把被子下的手擦了擦了。

他咬过她。

“金一是你的人？”可怕的宁静中，她有一丝慌乱，于是不该问的事，却没管住自己的嘴。

对他，她实在是太好奇了。照理，她受过多年的专业训练，早不会这么莽撞。要知道律师这个职业，要求犀利聪明却又谨慎敏感，有的话，那是绝对不能说的，必须闷死在肚子里。

今晚她是怎么了？是因为这场夜会来得太突然吗？她发现，最近她的意志力有渐渐脆弱的趋势，大约是因为家庭太友爱了，她的冷硬心肠迅速软化。

但这次，夜叉没有回答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他叫锦衣。”

这大约……就叫承认吧！她嘴真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等于自己往悬崖边上又踏了一步。这不是有毛病么？人家来警告她，结果她还把脖子又往刀口上蹭了蹭。如果说他救她是因为那一点恩情，照这么挥霍，很快也用完了吧？

可这男人怎么回事？也不说话，也不走，也不动，就站在那儿，什么意思呀？

春荼蘼坐不住了，裹紧被子，滚到床边，想找鞋子下地。

就在这时，夜叉突然欺身而进。

这样具有侵略性的动作，令春荼蘼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也不能动。夜叉的脸颊和她的脸颊，真的只差零点零一公分就贴在了一起。他的发梢拂动了她的，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男性皮肤的适度粗糙……

而他的双臂，缠过来，绕过她的腰与肩膀，却没有触碰她，像是把她圈住，占为己有。

“小心。”他在她耳边吐出两个字，呼出的热气令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没说话，慢慢把身子往后缩，尽量不碰到对方。这样小的空间，居然被她做到了。再细看，见他手中抓着一个铃铛。从床粱顶上，垂下的铃铛。

铃铛一碰。就会响的。难得的是，他居然扣着铃心，让那本该清脆的声音哑在黑夜中。

春荼蘼恍然大悟。

大萌在她房间里设置了机关，有一个就在床边。她只要踩上脚踏。机关就会触动，就能惊醒附近的人。这个男人既然要放过她，自然不会伤了她身边的人。那些人不知道他半夜潜了进来，大约只是浅浅“睡”了过去，若有大动静，肯定会恢复()。

那样，绿眼男和他们会打起来，刀剑无眼，谁知道会伤了谁？另外。她一个姑娘家，半夜房间里钻出个男人，就算在家里，就算都只是亲人看到，到底也尴尬。更加说不清楚了。

她有点庆幸，心里又加了一份惊惧。这绿眼男到底有多恐怖的实力，不仅避过了武功很高的护卫和贴身丫头，还能避过类似于地锦的机关。在刹那之间，还能把警铃灭掉！

她是不是应该调查一下？照说会很容易，有这样能耐的杀手组织必是顶尖的。这男人，等于把身家都暴露给她了。如果她不能保密，他真的会杀她灭口吗？

不过，她不打算尝试。她不是小孩子。更不是脑残。有些事，是不能试探的。

“别走侧墙。”她“好心”的提醒。

夜叉眯了下眼，似是想笑。不过那愉悦的表情还没有到达脸部，就像浮上水面的气泡，淡淡的消失了。

他觉得，这是荼蘼的逐客令。于是他放好铃铛。跃窗而出，轻得像一阵黑色的烟雾。

春荼蘼本来就稀缺的睡意，完全没有了。等冷静下来后，她不禁苦笑。杀手这种生物，她从没想过会遇到，还以为只是传说中才有的。还好，因为她的一点善意，现在得到了宽大。那么，她还是不要惹事吧？把某些事，某些人，死死填埋在心里，以后有多远，跑多远。

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夜叉进入了离冷浆店一条巷远的棺材铺子。才进门，锦衣就迎了上来。一灯如豆，却足够两个目力强大的人看清楚对方。

“殿下，我还是不同意您这么做()。”锦衣道，“春荼蘼撞到那件事，是她倒霉。按咱们的规矩，必须让她永远闭上嘴。”

“她不会说的。”夜叉有些疲惫地道。

“殿下，您明白我的意思。”锦衣很坚持。

“我说了，要救她三次命，以还她三次恩。”

“若被其他人知道，殿下，您如何服众？”

“不服？”夜叉的神情突然冷冽起来，“问问我的刀。”

“您不能这么做？殿下！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自毁前程。”锦衣有点急了，“还是……您看上她了？”

“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夜叉绿眸变幻成墨黑。

锦衣闭紧了嘴，因为他知道，这是夜叉要暴怒的前兆。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知道夜叉不会背叛这突破了地位的友情，但有些时候，他也只是夜叉的专属大夫。

“她不会说的。”夜叉强调了一句，也不知道这信心从何处而来。或者，因为她聪明，懂得分寸，还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既然不怕，又何必拿着人家的把柄威胁呢？

有时候，人们之间的了解，真的不在于相处的时间和机会。夜叉知道春荼蘼不会愚蠢的泄露他的事，也相信若有衙门找上门，她能应付自如。另一方面，春荼蘼第二天就撤掉了家里的层层护卫，因为她也相信，绿眼男既然放过了她，她的小命，她全家的安全，就保住了……有话要说……

今天熬到太晚 ，大家容我明天休息半天，所以更新还是晚上八点()。后天恢复成上午十点左右。至于更新量，也容我考虑一下加更方案，明再和大家说。大家粉票投了，打赏打了，66不会那么没良心的无动于衷，只是要衡量一下工作量。

感谢大家投的保底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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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打赏，如果数据有出入，请大家原谅则个。毕竟，我在外面四天，书评的贴子多，怕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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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封口费

冷浆店的杀人案，第二天才爆发。

皆是因为那家店的老板懒，伙计也懒，因为没什么客人，更鲜有客人订雅间，就没有去打扫，直到第二天传来异味。

毕竟是夏天，再凉快的房间也保存不了尸体。死者是朝廷大员，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从长安来到洛阳，据猜应该是有秘密使命的，不然，何必隐姓埋名，身边连一个部曲随扈也没带，还只身到了这家很平民化的小店？

是个理智正常的人就会知道，遇到这种事不能打破沙锅，得过且过就好。于是县令也只是把大员的尸体尊敬的“请”走，然后派人询问有可能的知情人，显得低调又重视。自然，春荼蘼做为惟一一个要了雅间的人，接受了调查。

当天，因为要伙计侍候马匹，被伙计看到马鞍上的春大山的名字。不然，官府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找上门。但在春荼蘼看来这是好事，免得官府拿了她的画影图形四处寻人，那样她的坏名声就更洗不白了。要知道在大唐，姑娘家上街或者与男人出游是没什么问题，但画像随便给人看，就挺失礼的。既然早晚要面对，何必要躲呢？倒似心虚了。

不过，知道死者是朝廷大员，她有一种绿眼男是做大生意的人的感觉。当然，也更可怕。

整个问询过程，她都表现得很平静，除了开始的惊讶之外。毕竟她是上过公堂。在窦县令那里露过脸的，若是惊慌失措，反倒欲盖弥彰，令人觉得可疑。

好在，她所包下的雅间离出事地点相距较远，大唐法医水平落后，死者的死亡时间也不好确定。又从致死原因来看，八成是“专业人士”所为，所以远看近看与春荼蘼个弱质女流也没有关系，问了问也就完事了。

因为她举止从容、反应得体。春氏父子并没有怀疑。至于她非要撤掉家中的层层防卫，那有武功的三人虽然疑惑不解，却都没说什么。”说完，倏一下不见了人影，留春荼蘼对着半开的窗子发愣。仿佛刚才那个片刻，根本没有人来过一样。

可是……什么叫报酬，这是传说中的封口费好不好？这男人，还真古怪得很。

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下才拈起那个信封，信封入手感觉光滑，显然是高级纸张所制，而里面轻轻薄薄，绝不是银子铜钱。难道是“飞钱”一类的票证？但，飞钱是要记录存入人的姓名和地址的，提的时候需要户籍证明，或者是特殊的信物。给她飞钱，她怎么提银子呢？就算能提，岂不是暴露了绿眼男的本尊或者真实地址？

这个，太危险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冷情，除了家人，什么也不在意。她也一向谨慎多疑，不跟陌生人保持亲近的关系。韩无畏、康正源都是这样，没道理绿眼男要例外。

但心里是这么想的，她却还是点燃了蜡烛，很紧张郑重的坐到桌边看。果不其然，信封的档次很高，却没有封上。在反面的右下角，写着两个黄豆大小的字。不是中文，当然也不是英文，反正她是不认识的。也许……是什么标志或者抽像图形？

她一向果断，却在此时发了会儿呆。约摸犹豫、静坐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决定干脆再进一步，抽出信纸来看。

咦，不是任何事关她本人的话，也不是诗词歌赋，却与英潘两家争地有关，但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最后有一句话：原件在我手中。但，以你的本事，应该不会用到。

春荼蘼仰望屋顶，无语问苍天：绿眼先生，您可不可以别做这样没头没脑的事啊。再者说了，我是英家的代理状师，您要帮忙，不是应该拿出潘家的罪证吗？

想了想，还是珍重地把那封信藏起来。不经意间，看了看信封背面的图形两眼，只觉得蛮好看的，充满了野性的古意，还特别复杂苍劲。就像……有美女跳舞，或者英雄舞剑。

收好信，她一边洗漱，一边思考，再度吹灯上床时，却突然灵机一动，受到了那封信的启发。她完全没想过，她这么多疑的人，却对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所给的证据完全信任和接受了。

几天来，为了英潘两家的争地案，她着手进行了调查，却完全没有特别有用的线索，全是前面打官司时用过的旧信息。原来，是她的思路进入了误区。大唐毕竟不是现代，法律有很多漏洞，她调查的方向不能太局限于表面的东西()。

是她的思维也被带入了误区，谁说大户人家就不会玩小把戏来着？他们掌控着权利为自己的家族服务，却也有万事不趁手，需要弄虚作假的时候。

一理通，百理明，她登时高兴起来，因为想到了突破口，她兴奋得睡不着，把案情从头到尾顺了一遍。然后想到，潘家以势压人，潘德强打了他爹四十军棍，而英家，则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还有，那些开垦了荒地，使其变成良田的贫苦农民……

迷迷糊糊的，在快天亮时才睡着，醒了吃过早饭后，她顶着一对熊猫眼，给三个武林高手分配任务。小凤留在家做护院，另两个人全天候跟踪潘家的代家主，其实也是族长，在潘家比久居长安的潘老将军还要有权利的潘十老爷。

“要盯他什么？”大萌莫名其妙地问。

一刀在范建之案上是帮春荼蘼最多的，因而倒了解她，拉着大萌说，“事无巨细，都要留意。这些大户人家，所有人都有秘密。所谓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小姐也能找出有用的东西来。”

“你那什么破比方？难道说小姐是苍蝇吗？”过儿立即不满道。这小辣椒，跟大萌和一刀都敢呛声的。

一刀尴尬的抓了抓头发，不接过儿的话茬，只对大萌说，“咱俩轮班，不分日夜。”

“你们想，英潘两家争地，他们又都没有切实证据，手脚更是不干净，所以，背后自然小动作不断。”春荼蘼忍着笑解释，“潘十老爷是潘家的族长，事关大局的，必由他出马。所以你们要盯住他，对出入潘府的其他可疑人物，也要记下形貌和特征才行()。”

“那小姐呢？”一刀又问，倒没有攀扯春荼蘼也要干活儿的意思，却仍遭到了过儿的白眼。

“我要负责卷宗的事，要写起诉状。还有，查阅和准备相关的法条和法规。你们不会以为这么大部大唐律，我都能背下来吧？”

四个手下全是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害得春荼蘼突然觉得压力好大。而这种投入工作的状态，令她把对绿眼男的奇怪感觉压了下去。

案头工作繁琐又枯燥，难得她是个坐得住的。倒是小凤，来来回回的，脚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春荼蘼干脆派她去找那些开荒的贱籍农民，让她把这些人一共有多少，开垦了多少荒地的数字都仔细誊写清楚。

而过了不到三天，大萌和一刀带来了很有用的消息。

“潘十老爷去了两趟里仁坊的一处隐蔽宅子，没过夜，但待了很长赶时间。”大萌道，“我看过，院子不大，但布置很精致，而且居然有护院，不容易接近的。”

“三天内去了两次？”春荼蘼的好奇心被高高吊了起来，“那里面住了什么人，对潘家一族之长这么重要？还是，藏了重要的东西……有话要说…………

呃，明天再一天晚上更新。后天保证，一定恢复早上十点左右更。

至于粉票，暂时先定66张一加更吧，呵呵，套用我的昵称。

感谢店晓舞、舞影随形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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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一枝梨花压海棠

“那处院子的院墙很高，我们轻功不好，又没机会爬墙，没能进去看。*”一刀大大咧咧地说，“可是从来往的仆女丫鬟，里面住的应该是个女人吧？”

“潘十老爷有外室？”春荼蘼立即想到这个可能。

对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男人来说，金屋藏娇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据她的情报，潘十老爷的发妻早死，没有续弦，家里有四五个妾，倒也没有特别受宠爱的，弄出点雨露均沾的意思。

另外，潘老头为人严厉，在潘家极有威信，说话一言九鼎，所以收妾不用偷偷摸摸。再说这年头，一枝梨花压海棠的事是佳话，是风流雅事，所以潘老头为什么不直接抬家里去，非得往外跑那么麻烦？虽说潘家所居的集贤坊和里仁坊都在永通门大街附近，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两坊的距离，算不得很远，但总归很麻烦不是吗？

是见不得人？还是另有秘密？常言道反常即为妖，有问题啊有问题。

“小凤，咱们今晚去探探。”她当机立断。

“是，小姐。”小凤应下，对春荼蘼的话，一向是立即执行的，绝不多问半个字。但她话才出口，就惊讶的反问，“咱们？不是我一个人去？”

“你轻功不是挺好？可以背着我吧。到时候，一刀和大萌在外面策应就好了。”春荼蘼说得轻巧，“我又不胖，再说因为苦夏，其实还瘦了点的。”

“关键不是这个……”小凤为难，因为她家小姐搞错了重点好不好？一个完全没有武功底子，不客气地说还有点笨手笨脚的人，玩夜探这种游戏，实在是不太安全。而且，累赘。

“你带得了我吗？”春荼蘼直接问。

“那是可以。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这么定了。”春荼蘼拍板，因为很多事，她必须亲自观察。不然就可能错过最微小，却可能极有用的细节，“趁祖父给我爹换药的时候偷偷走，从墙上飞过去。过儿在家掩护，装成我在屋里睡觉的样子就成。”

小凤、大萌和一刀面面相觑，居然一时都没说出反对的意见。于是当天晚间戌时中，春荼蘼趴在了里仁坊那间隐蔽小院的房顶上。

世上的好事各有不同。可坏事却基本相似。春荼蘼所料不错，院内住着的，确实是潘十老爷的外室。但超出她想象的是，这女人不年轻了，看模样四十上下。不过也可能年龄更大，只是保养得好罢了。

春荼蘼潜入的时候，正巧撞到潘十老爷出门，差点被发现。惊出一身冷汗。躲在角落中的她，大气儿也不敢出，眼睛和耳朵却没闲着。看到潘十老爷的年纪和英老爷差不多，六十虽然不足，五十却已有余，因为个子高，腰杆直，头发虽然花白，却还浓密，显得很威严。

可对那个女人，他道貌岸然的脸上却满是温柔，说话轻声细语。而且还很真诚。当然，那女人对他也亲昵自然，一看就是很亲密的那种男女关系。

仆从丫鬟们，叫那个女人为安夫人。

这位安夫人纵然年纪大了，惊人的美貌却还隐约存在，皮肤极白。五官很深，显然是个胡人。鉴于胡人在大唐习惯以国姓为姓，姓安的应该是布哈拉人。

最特别的是，安夫人气质出众，虽然容色温婉，举止已经和大唐女子毫无区别，身上却凛然有一种难以让人忽略的贵气。那是成年后无法塑造出来的，而是出生在金窝中，从感受这个世界时就备受熏陶，之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由此可见，潘十老爷的外室夫人不简单，说不定有些来头。可话又说回来，虽然大唐有钱有势的男人，多有以胡女为妾的，可贵族女人不在此列，何况还是做更见不得光的外室呢？这位安夫人身上又有什么秘密呢？这秘密，是不是潘十老爷、甚至整个潘家的软肋？

而看潘老头和安夫人在大门口分处的情景，居然情意绵绵。想一个胡妇，却让一个在洛阳数得上号的大人物如此爱重，绝对是个奇迹。况且二人的年纪都不小了，难道是相处了几十年？

神展开地想想，春荼蘼就觉得更有必要进内院细探，于是逼着小凤带她飞跃屋顶了。她是百无一用的女书生，目力还不太好，在屋项瞄了一小会儿后，听小凤报告说院子内外都落了重锁，仆役们在外院，丫鬟婆子都回了屋，只有两个贴身丫鬟，侍候着安夫人进了浴房，就叫小凤带她跟过去。

“小姐，难道还要偷看人家洗澡？”小凤低声问。

越与春荼蘼相处，她就越觉得小姐做事无顾忌，时时挑战她的道德底线。要知道她可是从小在山里长大，只跟着一位师父，品性很纯良的。

“有什么关系？大家同是女人嘛。”春荼蘼同样低声答，“你不懂，人在洗澡和如厕的时候就没有防备。若此时说话做事，往往会露出破绽的。”

“难道小姐是要听窗根儿？”这是北方用语，听窗根儿，与听壁角是同种行为。

“连听带看。”春荼蘼催促，“快点，别磨蹭了。”

小凤没办法，只好照做。

如今天气热，窗子大多敞开着。因为内院没有男人，安夫人洗浴时，婆子丫鬟们又习惯不在院中乱走动，春荼蘼甚至不用做捅破窗纸的事，就能看到浴房内，十分方便()。而且，她和小凤躲在窗下的阴影中，也不用怕被乱走的下人发现。

春荼蘼吸了吸鼻子，倒好，连嗅觉也用上了。闻起来有药味，居然还洗药浴。以潘家的财力和潘十老爷对这位安夫人的宠爱来看，应该是很高级的药材吧？

耳边，除了哗哗的水声，还听到一个丫鬟赞叹道，“夫人的皮肤真好，连奴婢也比不上呢。”

“你啊，就会乱说话，逗人高兴。”安夫人嗔道。“我都快五十了，哪比得上你们二八好年华啊。”说着，叹了口气，不过语气中有一丝愉悦和自豪。

“年纪才不重要。老爷眼里全是夫人，看不到别人呢。”另一个丫鬟笑道。

“你这丫头也是个嘴上抹蜜的。”安夫人娇嗔道。一把年纪了，声音软中带媚，竟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主仆三人就此说笑起来，之后又说了一大堆关于保养的话题。正当听得春荼蘼心烦，脚也蹲得麻了的时候，第一个丫鬟忽然又叹了口气道。“可惜夫人不能入潘府，不然，定然是正房夫人。老爷这么多年不曾续弦，那位子就是给夫人空着的。”

照理，一个丫鬟说这些话，实在太逾矩了。枉论主人的私事，严苛一点的家主，说不定打死她。可安夫人并没有喝斥。显然她胡人出身，没有这些汉人的忌讳，而这两个丫鬟又是她贴身的信任之人。彼此间说话很随便。

她只是叹了口气，“老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又对我好了三十多年，这辈子我就够了，什么正房夫人不夫人的，我也不在意。他许了我，死要同穴。所以这些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徒惹老爷伤怀，何必呢？”

这话()。信息量很大。

现今是庆平十六年，此韩姓为天下之主的大唐，立国如今是三十二年，今上和其父，一人执政了一半时间。而安夫人和潘十老爷相好了三十多年，岂不是在立国初。或者前朝末的时候结的缘？

矮油，英雄美人，乱世红尘，听起来很有故事。还有救命之恩？再考虑到安夫人与众不同的气质与美貌，还有与潘十老爷生不能同衾，死却要同穴的遭遇……为什么？难道安夫人的身份有禁忌之处？禁忌到以潘家族长之位，也不能在婚姻事上为所欲为？

而安夫人说完这一句，就突然沉默了起来。过了片刻，有出水的声音。

情不自禁的，春荼蘼略站起身子，往里偷看。

浴房很大，却没有修建池子，而是摆了个比普通人家用的，更大更好的木桶。安夫人真当得起一句“侍儿扶起娇无力”，快五十岁的人，身材保持得相当好。但春荼蘼是女人，再美丽的身段也吸引不了她的眼神。此时，她的目光牢牢被安夫人后颈上的一处纹身所吸引。

像是八卦图，却不是圆的，而是方的，造型上又像文字，又像图画，野性中带着来自远古的优雅，和绿眼男人给她的那封信……确切地说是信封背面的字，十分有相似感。当然，图形是不一样的，就是感觉它们是一系列。

她灵机一动，对小凤挥挥手，在安夫人出浴房之前，快速跃到屋顶，之后顺原路，退出了院子。大萌和一刀在外面都等急了，见她们主仆平安归来，才算放下心。

“我记得，上回韩大人寄给过我一本洛阳名人录？”大家静默无言的回到家，别人还没说话，春荼蘼就问。

韩无畏一直跟她通信来着，虽然也是通过驿馆，但每封信上都有特殊标记，假公济私的算做重要公文往返()。

那本册子上，纪录了洛阳的各大世家和显贵清流的简单情况。韩无畏此人外粗内细，很是体贴，怕她在洛阳遭遇地头蛇，所以先把他们的底透给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从这一点上看，韩无畏不反对她打官司，让她心头很熨帖。

“小姐，那本册子，奴婢替您收起来了。”过儿禀报道，“您现在要吗？”

“现在就要。”她说，因为恍惚记得，离春家的荣业坊只有两坊之隔的道化坊，住着一位很有名的大学究。据说学贯中西，曾做过处理突厥事务的官。

……………………………………

……………………………………

……………66有话要说…………

大家看吧，小荼蘼如何修理两大世家，摆脱极品亲戚，还能打好官司。

难度很大吧？可架不住有帅哥帮手呀，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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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王族标志

此人姓白，名为金刚。连她这不懂珠宝的人都看出不一般了，可见品质是极佳的。因为她知道，这种自诩有学问的清流人士最爱低调的奢华、不露形迹的傲慢，所以她不能失了身份。却也不能太张扬。求人的事，当然要投其所好了。

只是，她到底不能把自家朴实的平民马车也为此装饰起来，所以门房才会小看她，直到她报出康正源的名字来。

白府不愧是清名闻天下的书香门弟，与富豪之宅不同，而是闹中取静。内有乾坤。外面看着普通，但院内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虽占地不大，也没有北方那种规整大气的建筑风格，却处处透着雅意，显着别致的心思。

春荼蘼心中早有成算，因而举止神态都很平静。虽不轻佻地东张西望，却也大大方方的欣赏白府的美景，令那管家看得暗暗点头。心道真是有大家闺秀的风采，不愧是与康大人那样的人物相交的。只是自家老爷虽然还不到五十，却也是前年从长安致仕归隐的，没听过长安有姓春的望族小姐呀。 而不等他猜测出春荼蘼的身份，外书房已经到了。

年轻女子登门，白金刚尽管年纪一把，也谨守着规矩。偏春荼蘼是顶着康正源之名，拜访之举透着正式，所以会面之处就选在此处。对面就是一个极小的莲池，青玉为栏。几枝白莲开得正好，衬着碧水，真是凉爽又清雅，果然是好地方。

春荼蘼到的时候，白金刚站在书房前的台阶上迎接。他五官清癯，身着魏晋风格的宽袍大袖袍。头发绾起，却没有束冠，插着古松木发簪，浑身上下透着轻松惬意，儒雅风流。好像在说：我是家，我好有学问的，功名富贵于我如粪土，我就是隐于闹市的中隐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文名满天下的中年男，不管人品如何，外形还真能唬人，想来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小女春荼蘼，拜见白先生。”她上前一步，敛衽，执晚辈礼。

既然不在官场了，自然称不上大人。但名人录中说得明白，白金刚特别不喜欢人家称他为老爷，嫌弃带着市侩俗气劲。而称先生，却中他意，到底透着读书人的嘛。

而因为脱掉了帷帽，面容也露了出来。不算是顶美，却也清丽秀气，令人很生好感。而这幅身子被她占据前，受过严格的礼仪教导，只要她注意些，举止就能优雅大方，非常优美流畅。

“春小姐客气了，里面请。”白金刚微笑点头。

虽与康正源平辈论交，但面前女子太年轻了，白金刚就坦然受礼()。反正站在门边迎客，也显出了足够的重视，事后不会令康正源不快。自然而然的，他认为面前女子与康正源有男女之间的某些特殊关系，只是看不透这女子的出身地位，但态度好些，总归将来没有亏吃的。

丫鬟上了清茶点心后，春荼蘼耐着性子与白金刚寒暄了几句，讨论了些诗词什么的。异时空大唐中，很多历史名人没有出现，春荼蘼把大学语言的那点底子拿出来，胡诌少许，竟然赢得白金刚的刮目相看，对她的态度愈发和蔼可亲了。

春荼蘼看时机挺好，立即直呈正事，“白先生，女在幽州时与康大人相识，他言谈中对先生之学问，极度钦佩推崇。他又知道我会来洛阳，嘱咐我若遇到学问上的难题，就来向先生请教。所以，今日我冒昧打扰。”

“学海浩瀚，谁人敢称明白，不知春小姐心中疑难为何呢？”白金刚抚了抚颚下黑须道。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却并不反对康正源吹捧的话，可见是自傲之极的。其实，那哪里是康正源说的，不过是春荼蘼随口拍的马屁。

“其实我也说不清那难题是什么，就是从别处看到一个图形，或者说是文字，实在分辨不出来，分外好奇。若弄不明白，真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春荼蘼进入主题，“听闻先生会好几国的文字，特地来请先生解惑。”

她说得夸张，但白金刚是做学问的人，特别理解那种有题而无解、心痒难耐的滋味，反倒对春荼蘼又增加了几分好感。

于是他问，“那图形是什么样的？”

春荼蘼皱眉，“非常复杂，像是古文字()。我眼掘，心又笨，没能完全记下来，只约摸有个大概的印象。”

听她这样说，白金刚也热切起来。他在诗文一道上水准极高，书画上也是大家，但私下最爱的却是西域文化，以及古老文字。闻此言，登时大感兴趣，“不如春小姐在纸上画出来，我再来看。其实很多古文字、古图画本就是残破的，不必追求完整。”

春荼蘼大喜，当下就到书桌那边，凭借昨晚不睡，努力加强的记忆，画出那个图形来。可惜照猫画虎，实在是非常不像。

可白金刚却两眼放光，凝视了半晌后道，“这个确实是个图形，却是由古文字组成，像是突厥那边的。”

“这个图形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春荼蘼紧着问。

“春小姐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沉吟了一下后，白金刚道。说着，快步走出屋子。

这一等，就有半个多时辰。春荼蘼不禁焦急，甚至以为她的问题难倒了这位白先生，导致他羞愧之下潜逃了的时候，白金刚终于回来了，手时捧着个两尺见方木匣子，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样子。

小凤想上前帮忙，被春荼蘼眼神制止。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宝贝，绝不可主动出手，不然出了问题就麻烦了。

“快来。”白金刚咚的一声把匣子放在书桌上，气喘吁吁地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一部书来。精装，非常厚大，却不是刊印的，而是手写的。果然珍贵，因为手写的可能是孤本、绝本。

“人力有限，好多学问并不能记在脑子里，于是我经过多年研究，加上我老师的心得，写出了这部书，还没有给人看过。”白金刚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翻到一处，“这几页，主要记录了突厥的古老图腾，你来看看，哪个是你见过的？”

春荼蘼连忙上前，随着白金刚的手轻轻翻动，仔细辨别那几十、上百种的图案()。连看了三遍，她眼都花了，才终于有一个图形与她昨天从安夫人身上见到的，在脑海中重合了起来。

“就是这个。”她很肯定的指着那个图形，指尖却不敢触碰到纸上。

“你在哪儿看到的？”白金刚皱眉，却不见多兴奋，而是有些狐疑。

春荼蘼的话在舌尖上转了转，改道为，“年前，我无意中在集市上看到一块织着这种花纹的挂毯，觉得形状奇特，与八卦图接近，却又不是，好奇之下就记住了。”

“这是突厥王族的徽印，也是他们的图腾。”白金刚道，“就是三十多年前，占据我汉人河山的突厥王族。据说，只有血统最纯真的王族中人，才敢用这个。”

春荼蘼心头一凛，面儿上却只露出惊叹的样子来，“多谢先生了，不然我还以为是什么文字，原来只是突厥王族的标志！”说到这儿，突然灵机一动，拿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问，“先生，这个也是徽印吗？”

“不，这个是字。突厥古字。”白金刚辩认了一下说，“意思为：夜叉……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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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此女，大不同啊

夜叉……

春荼蘼心里喃喃地念着。

她刚写的那两个字，是绿眼男留给她的信封上的。那么，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杀手组织的名称？特殊的代号？随便写写？还是……他的名字？为什么要告诉她名字？她记得在一部电影中看过，说如果不想有关系，就千万不要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然，就会记住，随后会生出感情。比如朋友，比如宠物，比如恋人。名字是一个人的符号，如果连符号也没有，就是虚无的存在，早晚会淡化。有了名字，就不容易了。

安夫人背上的符号她记不清，可那信封背面的两个字她每天晚上拿出来端详，想猜测出那是什么意思，所以才能提笔就写，不错分毫。

从白金刚家出来，她满心纠结的就是这两件事：突厥古文字夜叉和突厥王朝的徽印。不过到踏入家门时，她就把文字的事扔到脖子后头，关注起那标志。英、潘两家的争产案迫在眉睫了，其他事都很靠边站。这一案，她要一举数得，不然不但不能为父亲报仇，还得把自己陷于其中，以后的麻烦可就大了。甚至，连洛阳都无安身之所。

“大萌，我要你去查潘十老爷的外室安夫人。”她静坐不动的想了一个时辰后，到外书房来召集人手开会，“不用靠近，就调查外围的情况。比如里仁坊的那处院子是什么时候置办下来的，三十年来有没有人口流动，就是换没换过主人。如果换过。都是谁？安夫人是何时入住的，平时的日常起居，与邻居有无来往，有什么兴趣爱好。最重要的是。有没有亲戚来往。”

“是。”

“一刀，你去潘府走动走动。怎么做，我不管。但你要套出潘府重要下仆的话，看他们知不知道安夫人的存在，族中重要的族老是个什么态度。还有，潘十老爷对安夫人如何，是不是真的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宠爱？”

“查这些和案子有关吗？”一刀虽然点头，但仍然忍不住问。

春荼蘼点点头，却没有解释。因为她没办法说明白。有些明面儿上用不了的手段，在官司上却是很有用的。她可不是才从法学院毕业，满心正义的菜鸟，为了惩恶扬善，卑鄙无耻的黑暗手段。她运用起来也很自如，并且没有心理压力。

若以江湖的语言论起来，她算是亦正亦邪的人吧？

“小姐，我做什么？”小凤问。

她是个闲不住的，前些日子把那些开荒的农民纪录做表，她就做得很仔细认真，现在更是兴致勃勃的要再立新功。

春荼蘼却微笑道，“和英家约定的十日之期就要到了，明天你跟我去衙门投状纸。据我猜测。英老爷肯定在那边打好招呼了，也就是施过压了。咱们的状子一递上，窦县令八成会立即受理。这样的话，通知潘家应诉，让双方做准备，再开衙放告。需要三四天时间。因为算是正式进入了诉讼程序，我们便可到衙门的书档房去查阅相关资料，到时候也是你陪我。”

小凤哦了一声，但样子不太热衷。一边的过儿怕点到她名，赶紧也往回缩，减少自身的存在感。这两个都是爱动不爱静的，所以案头工作对于她们来说特别困难。

“不能小看咱们的任务哦，看起来没有一刀和大萌的威风、刺激，可往往是起最关键的作用的。律法，本来就是很枯燥。可是一旦找到窍门，就是特别有意思的，像解谜一样。”春荼蘼循循善诱，“想想，在大海里捞到针，成功了是多大的成就。”

“对啊。”小凤想到自己做的是那么重要的事，立即就高兴起来。

“小姐，我也要去？”过儿不比小凤单纯，没有被忽悠住，低声问。

“我人手够了，你就在家侍候我爹和爷爷，如果他们问起我的事……你知道怎么编出瞎话来，让他们即知道我的去处，也不必太过担心。”

“掩护！是掩护好不好！什么编瞎话！”过儿抗议。惹得一刀张口挖苦，于是又是一顿没头没脑的乱战。

春荼蘼也不理他们吵成一团，自行回屋休息。脑子天天这么飞速的转，也很累的。躺在床上时，她忍不住又拿出压下枕头下的信封看。那个绿眼男叫夜叉吗？哪有人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样的名字，是代号或者化名的可能性比较大吧？她突然很好奇，但理智告诉她，绝不能调查现下有名的杀手组织，若被有心人看到，她不是被灭口，就是会引来关注()。罗大都督想解决她的事还不曾彻底消除，她不能再惹麻烦了。

想起才从白府出来时的情形，她不禁暗笑。问了白金刚那么多有关突厥的事后，她故意透露了一点自己想做生意的想法。所以，她才关心印有突厥王族徽章的东西，因为那样的东西收入或者转卖，获利是最大的。

事关王族的物件，自然精美华贵，再加上有一种战利品的特殊感觉，价钱是很高的，一转手就能赚大钱。毕竟，以韩姓为的大唐人，到底夺回了汉土的大片江山，把凶残的突厥人赶到了阿尔泰山脉那边。即使韩家本就有胡人血统， 但终究是汉人嘛。

看出她的商人嘴脸，白金刚立即失了好脸色。这也是春荼蘼的目的，白金刚鄙视她，就不会怀疑她的目的。他不怀疑，就不会多嘴去问，省得节外生枝。将来在公堂上的事传来，以白家之清高，必然更不屑她这样的女状师，连她拜访过白府的事都成了污点。为了保护自家的清正名声，他们自然上下一心，绝口不提。

这，就是春荼蘼的目的。不过好巧，自家亲娘也姓白呢。

第二天一早，她穿了男装，打扮得清爽利索，到衙门递了状纸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她就收到了衙门的告票，通知她三日后开审。仍然是三堂制，若掰扯不清，只好重要起告，再用同样的程序走一次。

春荼蘼是很理解的，在现代也是这样，程序错了，结果就会被推翻，所以程序很重要。

她上午回家后就没有换衣服，为的就是得到消息后到英府走一趟。虽然英大管家代表了英家，但她于情于理，也得见英离一面()。

英家比白家又大得多了，在寸土寸金之地，英府却像个园林，四处透着富贵，但毫无暴发户的感觉，而是充满着士家大族的气派。

春荼蘼照例当做是逛公园了，拒绝乘坐软轿，就让英大管家亲自带着，沿着宽阔的风雨长廊步行，最终也被请进了外书房。她这种待遇在女性中是很少见的，毕竟很少有女客直接拜访男主人，何况她这还是工作约会，更为正式，也显出她的与众不同来。

“今天来，就是请问英老爷一件事。”见到英老爷后，她依然执晚辈礼，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完全没有受雇佣于人者的那种低人一等感。到底，人人平等的观念，是深植于她骨子里的，做起来完全没有矫揉造作，自然而然，倒令英离眯起虽然老、却绝不昏花的眼来。

此女，大不同啊。

怪道康正源那种眼高于顶的天潢贵胄也放在心里，只可惜，到底是个女的。

“什么事，但说无防。”英离客气地说，但长辈的架子，士族的骄傲还是摆个十足。

面对这位英俊老年，春荼蘼在暗赞一声后，直率地说，“我想请问英老爷，对于这个争地案，什么样的结局不可接受？”

“输。”英离干脆利落。

借不上山川风水之力没关系，他英家底蕴浓厚，原也不是非得不可。但惟有一宗，绝不能让潘家成事，因为英家绝不能让潘家踩在脚下。

只一个字，他说得清楚，春荼蘼听得明白。

太浅显了，就是我得不到，你也不能得到，大家一拍两散。拼家世，拼根底？哼，一朝君子一朝臣，如今四海升平，突厥虽然贼心不死，终究难成气候，所以潘家军功有耗尽之时，英家的人才却是源源不断，慢慢就稳占上风了()。

“做得到吗？”英离微微闭目，眼皮下的余光扫向春荼蘼。

春荼蘼笑笑，纯真无害的模样，完全是豆蔻年华的美丽少女，可她说出的话，却自信又嚣张，满是强硬的骄傲，“英老爷，您既然找到我，就相信我能做到不是吗？英氏一族，屹立不倒数百年，在您的领导下又有腾飞之势，您的眼光，会差吗？”

英离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此女，大不同啊。

他又感叹了一句，那种骄傲毫不夸张，反而让人信服。那种嚣张，让人不讨厌，反而认为为是应当的。他不明白，那就是所谓自信，职场的自信。在大唐，就算公主也不会有的气质。

离了集贤坊的英府，特意请英大管家送他们到衙门。她不想耽误一丝一毫的时间，直接进入放文书的记事房去，查阅她需要的契约资料。由英大管家相送，就是让衙门的人看到，她身后站着英家，免得她受刁难。

狐假虎威是贬意词，但用好了，实在挺方便的……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粉票，虽然这个月支持不太多，可能是剧情低潮吧？不过大家也投了不少，特别感谢樱桃で蕊同学，昨天一次投了八张。本来不足加更张的，一下就超过了，所以，加更在下午两点。

另，最近打赏也比较少，所以打赏感谢就匀到下午那更时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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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金屋藏娇

“小姐，您去挖山了？弄得一头一脸的土。”过儿一边给春荼蘼洗头发，一边抱怨。

春荼蘼倚在浴桶里，纵然平时不习惯洗澡有人侍候，今天也顾不得了。

太累了，跟做苦力似的。要知道文书类的东西是很沉重的，从下午到晚上，她和小凤整整搬动和翻阅了两个多时辰，那工作量……

她现在跟瘫了差不多。但好在，还是有一点点收获的。至少，她要的东西找到了。

洛阳县的前任县令姓月，因为贪赃枉法而被处以斩刑，现任的窦县令接任不过五年。在长安，是权贵满地走，京官不如狗。在洛阳，一县之父母官也是很难做的。所以五年来他小心翼翼，不过他能力实在不怎么强，顶多算是不出岔子，建树是没有的。上面得过且过，下面就当了天和尚撞一天钟，谁也不找事，也就是谁也不做事。

就拿存放各类卷宗和文书、档案的记事房来说，卷宗堆满了各个书架和箱柜，却并没有分门别类的放好，而是全部混在一起。春荼蘼去查资料时都没地方下脚，文书小吏还告诉她，这是治罪前任月县令时，查案的官员给翻乱了，之后就没有好好整理，更是没人进来过。

春荼蘼深身的灰尘就是从沉封的档案而来，她的两条胳膊要断掉般的痛，也是因为要从一片书海之中找出自己所要查的东西。之前英潘两家打官司时，潘家手中握有那片地的地契，但英家前面请的状师。居然没有从官府的造册中核实，也没查验过相关的鱼鳞图。

其实，律师这个行业是和会计也差不多，要求极为严谨。不仅是上堂的侃侃而谈，意气风发，还需要大量案头上的细致工作。当然。古代人律法意识薄弱，倾向于道德教化，对潘家这样的亲贵豪门，他们说出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

但春荼蘼是从现代来的，那是个没有诚信的默法时期，所以她生性多疑。任何事都要看到证据才能够确信。为此，她和小凤努力了很久，才把月县令执政时，相关的地产契约文书录册和相对应的鱼鳞图找了出来，单独放置在了一处。

古代没有复印机。那些属于官府文书的册子又不允许带回家，所以明天，她还得去衙门报到，在那里细致翻阅。今天她只是寻找这本录册就耽误了很长时间，根本没来得及看一眼。

魔鬼定律说得好：你要找的东西，永远在最后才找到的地方。

可对于衙门的小吏来说，那就是两个字：高兴。本以为会麻烦自己，看在英家的面子上又不敢拒绝。但实际上，相当于请了两个免费女工。为了找她们所要的东西，两个姑娘几乎把衙门积存堆放多年的档案和文书都整理了一遍。下回再有官员来查，露脸的是他们，多好。

为了这个，第二天春荼蘼带着小凤一早赶到的时候，衙门小吏的态度特别好。还提供了免费茶水。春荼蘼不是没眼色的人，中午就定了长青楼的饭菜，算是答谢。小凤忙前忙后的跟着打下手，她就一直坐在书吏单独辟给她的房间里，仔细的、反复的、查阅潘家地契的资料。

结果，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她先用纸笔把可疑之处誊录了一份，揣在袖里，然后在那一页夹了个自制书签，最后又到县衙主薄那里，申请封存相关文书证据，准备上堂的时候再用。若是普通人，做此类申请会遭遇很多麻烦刁难，但春荼蘼的背后是英家，又有大把银子打赏，办理得就特别快。

当然，所有为办案所掏出腰包的银子，包括请客吃饭，上下打点，她都会算在委托费用中。

和县衙内当职超过五年的各类人等挨个散小财、最重要的是充分聊天之后，当天晚上，她又是筋疲力尽的回家，但因为发现了蛛丝马迹。心情特别高兴。吃了过儿精心烹饪的营养晚餐后，她穿着宽松舒适、半新不旧的家居服，到外书房去开会。

大萌告诉她，“潘十老爷的外室安夫人从洛阳城破后就一直住在那里了。”所谓的洛阳城破是指韩姓皇族赶走突厥人，建立大唐的时候。

“里仁坊本就是潘家一个突厥贵族的产业，我大唐初立时，潘十老爷就拿下那处宅子，安置了人。据住在那里超过五十年的老住户讲，那宅子就没倒过手，但修缮过几次。那位安夫人为人安静，几乎不怎么出门，就算出门，也是脸戴重纱，更加不与人交往，在里仁坊住了三十多年，居然很少人见过安夫人的面。”

“真是金屋藏娇啊。”春荼蘼感叹。但一个女人能这般耐得住寂寞，被困在方寸之地，要么是极爱这个男人的，要么就是要躲避什么，不能公开露面。

“那边全是深宅大院，若不特意登门拜访，邻里间绝少遇到，所以并无人知道安夫人的兴趣爱好，倒是隔壁时常听到有胡人歌舞声，想是安夫人思乡。”大萌继续说，“倒是几家下仆之间的有些交往，因安夫人神秘，平时多有议论。”

“说不定就是主人好奇，借着仆人的嘴打听打听罢了()。”过儿哼了一声，“这就是小姐教的四个字的说法：道貌岸然。”

“小丫头挺有学问。”大萌呵呵笑道，“无论如何，附近人家都知道，安夫人三十年来没有会过外客，别说亲戚了，只怕朋友也没有半个。”

这也宅得太厉害了。春荼蘼暗想，看了看一刀。

一刀连忙清了清嗓子道，“我在集贤坊的潘家主院也套了交情，请吃了好几顿酒，倒也套出了一些情况。所谓纸包不住火，何况还是个大活人？所以。主宅的人私下都知道潘十老爷有个外室。当然也有人好奇，可只要敢去那边打探的，三十年来不知打死了多少。有传，潘十老爷的正妻就是因此而没的。不过没有证据。后来，渐渐的就没人敢触那边的霉头了，包括族中比较有权利的族老们。”

咦。看来这位潘十老爷态度很强硬，手段很霸道啊。从这点上看，安夫人必定是不能摆在明面儿上的人，连族老都装作不知的……难道安夫人的事情暴露，会影响全族。

可既然如何，潘十老爷为什么不摆脱掉？想来想去，不是在安夫人身上有重大利益。就是真心爱着这个西域胡人女子吧？

“潘家不用盯了。”她挥手，做了一个斩断的动作，“你们所打听到的事是谁说的、怎么说的，你们待会儿跟小凤报一下，尽量还原。为此请客吃饭的花费。也弄个明细出来。然后，明天还有一个任务，比较困难些。”

“什么事，小姐就说吧。”一刀很积极。在他看来，和以前当影子般的暗卫不同，跟春荼蘼破案、打官司可好玩多了。

春荼蘼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今天整个下午的劳动成果，上面纪录了前任月县令在某段时间所做的事情。”

“因贪污被砍头的那个？”大萌问()。

春荼蘼点点头，“你们一一核实。特别是在他被查办前的一个月，想办法找出证人，证明当时他确实是在某地做什么。时间有点紧，后天就开第一堂了，不过我可以拖到第二堂再用这个证据。你们谁去办？最好今晚就开始。”

“分头去。”大萌看了看单子，“一刀的轻功不如小凤。却比我好些，而且他骑术又好，外差由他出。至于洛阳城内的事，我来负责。”

一刀也说，“春家有一匹马，上回找英家借了两匹还没还，我一并带着，换马不换人，中间不用休息，假如那边顺利，两天内也能回来了。”

“好。”春荼蘼拍板。

她已经，胸有成竹。

第一堂开审时，她没叫祖父去。春大山的伤势虽然迅速好转，她却也没让跟着。一刀没回来不要紧，她还有小凤和大萌，外加一个能跑腿的过儿，人员很整齐，不需要家人助威。

为了今后上公堂方便，她最近做了好几身男装，今天穿的是鸭蛋青的圆领澜衫，月白色的裤子，轻松透风的**平底鞋，头戴浅灰色幞头。淡雅的色调，衬得她明眸皓齿，分外精神。

可惜，大唐还没有折扇，不然她也可以摆出文采风流的范儿来。

而这个公堂，和她以前上过的都不一样。因为除了县官、负责纪录的主薄，三班衙役和双方的状师，原被告都亲自到了。鉴于这二位的身份，在下还设了座。

说到底，只有苦逼的双方状师站着，倒像是两个犯人。

这是春荼蘼第一次见到潘十老爷，确切的说是正式场合的第一次。毕竟下回在里仁坊，是偷看过的。而潘十老爷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到她，满眼只见一个唇红齿白，面家清秀娇柔的小姑娘，顶多十五、六岁，不禁心中又恼又笑()。

恼的是，英离老匹夫用这样的状师是轻贱他。笑的是，英家是疯了吧？所以演这出闹剧！

其实，春荼蘼在洛阳城恶名远扬，全靠春家大房和二房的好心传播。英老爷有意，自然听得到谣言。而作为潘家的最**oss,这市井之语，却根本没人跟潘十老爷提起过。

所以，他才那样轻视、鄙视和蔑视。而不久后，他开始刮目相看、愤怒、恐惧、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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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明天开始上公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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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发誓

英离老爷和潘十老爷相对而座。

不愧都是大家出身，尽管心里都想把对方掐死，然后脱光了鞭尸，但面上却半点不露，不说像好朋友般谈笑自若，却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甚至，还互相点头致意。

潘家的状师姓冯，四十来岁，相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冒着精光，是尖刻不饶人之相。冯状师身有功名，又是上次官司的潘家代理人。结果到头来，跪下行礼的只有春荼蘼一人。

虽然马上就站起了，却还是感觉……憋屈死了。

前面的程序和一般案子差不多，询问双方当事人及代理人的姓名，宣读状纸，阐述双方的基本诉求和所争之标的，摆出证据证明自己是有道理的。因为之前为此打过官司，堂上堂下并无异议，直接就进入了对推，也就是法庭辩论阶段。

在冯状师发言时，春荼蘼百忙之中往堂下瞄了几眼。发现看审之人寥寥，就几个来凑热闹的闲汉，可见普通百姓对大户争产毫无兴趣。但是那些开荒的贫苦农民，倒派了个半大孩子来听结果，畏畏缩缩的躲在一边，面色紧张、惶恐。到底，只有他们的命运是系在这桩案子之上。

还有，就是春家大房的春大娘，春家二房的江明。他们来看春荼蘼是输是赢，之后好把英家付的委托银子分帐。所以，倒是真心希望春荼蘼获得胜利的。

也好，就怕他们不来，有的戏唱起来费力呢。春荼蘼暗想。她这一趟。要达到好几个目的才行，包括彻底摆脱那两房人。

心中想着，待回神时，正好听到冯状师慷慨陈词、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后的最后一句。“常言说得好，空口无凭，立字为证。英家虽然世居洛阳。但对那边山地，却没有契约在手。而潘十老爷，却恰巧握着一张由官府备录，造册在案的地契。”

春荼蘼之所以走神，是知道就算冯状师说得口吐莲花，所依据的也不过如此。幸好，古代不管民事、还是刑事诉讼程序。都没有向对方提供证据，以供对方验证、并做出反驳准备的这一条规定，倒是更考验临场的发挥和辩论。

于是，她拍了两下手掌，赞道。“冯状师说得好！”巧妙的把话题接了过来，把注意力也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既然是好，英家为什么不就此承认，那片地该归属于潘家呢？”冯状师打蛇随棍上。

两位老爷身后，各站着自家的管家。英大管家听这话，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倒是英老爷还稳坐钓鱼台，神情平静，定力十足，看不出半点心思。

他到底是是一家之主。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哪能连面子上的宠辱不惊也做不到？况且他相信春荼蘼绝不是只有这么点本事。不然，康正源何必专门推荐？

果然，春荼蘼的脸上浮现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认真地道，“凡事。应当讲求证据。白纸黑字，自然是证据中最大。可是，证据也容易被人动手脚呀。”

“你什么意思？”冯状师逮到理就不让人，大声道，“你居然敢说，潘十老爷弄假骗人吗？”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有这么个道理。”春荼蘼摊开手，一脸无辜，“我不敢说潘十老爷就如何如何，毕竟这是在公堂之上，身为状师，要为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但，冯先生，你敢说这世上的所有证据，都没有被做假或者篡改过吗？”

一句话，冯状师就被噎住了。

春荼蘼暗笑。拍马屁没关系，拍在马脚上会挨踢的。她和冯状师最大的不同是，她没有长出“司法脸孔”来。所谓司法脸孔，就是肉纹都是横向涨的，看着就厉害不好惹，让人敬而远之，自然也不会令人有好感，或者亲近感。

她上辈子长得清秀，有点冷冷的，一脸正气。这辈子就更好了，天生甜美讨喜相，特别容易让人不防备。所以，她咄咄逼人时，别人以为她有理。她若采取后发制人的态度，别人会认为她被欺侮。

可惜，今天看审的人少。但下一堂，当洛阳人知道女状师出马，必定会有大量围观者，那样对她更有利。要知道群众的情绪，多少会影响到判官。上堂如打仗，能利用的资源，都要利用起来。

“我可以当堂发誓。”冯状师伸指向天，“此地契并无……”

“停停！这是公堂之上，不要做出市井之行可好？一切，以大唐律为准。”春荼蘼连忙拦住，仍然一脸认真，“冯先生，你接触刑律之事颇多，堂上窦大人也是经历广博之人，该知道但凡罪犯，没有不喊冤枉的()。一个个上了堂，板子还没上身，就大喊大叫冤枉，赌咒发誓者更是多不胜数。为了能赢，把祖宗卖了也没关系。纵然，其中也确实有被人陷害的倒霉蛋，但大多最后却被定罪。可见，被冤枉者是极少数。若都像冯先生这样，发个誓就能无罪释放，不乱套了吗？”她说得诙谐，有个衙役忍不住，乐了出来。

就连英老爷，也不禁莞尔。

冯状师被气得一窒，反应也快，当下板着脸，带着教训的口吻道，“你说的是普通人，能代表潘十老爷吗？潘家世代忠良，那是什么品格，哪里是普通人可以仰望的？我如今是潘家的状师，说的话就是潘家的话，你也敢质疑？好大胆子！小小年纪，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你还是回家吧，别学人家上公堂，等板子打在身上，你可就知道什么叫疼了。”打板子，可要脱掉衣服打的。大庭广众之下，就连娼妓也不愿意丢这个脸。一个小姑娘？哼！

春荼蘼眼神一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辩护风格，冯状师显然是属于那种咬到屎撅子，给根油条也不撒嘴的类型。他仗着背后是强横的潘家。所以处处以势压人，笃定春荼蘼不敢得罪人。可春荼蘼，偏偏不怕这套。她就是要压潘家的势，然后等他们反弹起来才有的玩呢。

所以。当下傲然道，“为什么不敢质疑？皇上之语，圣人之言还有说错的时候。更有英明之帝下罪己诏的情况，难道潘十老爷能越过圣人和皇上去？敢保证自己绝无错处？”

“我所说并非此意！”冯状师没料到春荼蘼居然就这么敢顶上来，有点生气。刚才第一次看到此女，他还很是轻视来着。没成想，她胆子倒大。可也就是胆子大吧？不知死活！

春荼蘼却不理他，而是面向窦县令。之前因为前房主的事，跟这位县令打过交道()。知道他是不爱在对推过程中插口的，喜欢一听到底，除非主动转向他。

“大人。”她略施一礼，“民女见识浅薄，却也认为。世上万事万物，脱不开‘理法’与‘情理’这两个词。何为理法？乃是非得失之标准。何又为法？法者，刑罚也，所以禁强暴。于法而言，其理之道在礼。而理字通礼，也就是说，律法的道理要先合乎情理。那什么是情理？说白了，就是人情与道理。从律法的角度来说，应表达案情和事理。古人有云。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这就是说，凡事先适用情理，若不能，才涉及律法。理与法要有前有后，自然分出轻重。礼者情者为重。法者为轻。当今圣上也有言：德主，刑辅。”

“你到底是要说什么？”冯状师让春荼蘼一套古人云给绕晕了。

春荼蘼略略侧过头道，“我在向大人陈情，认为凡事以应以情理为先。不合乎情理的，就算有白纸黑字，也不顺应天地律法、人情事故，也是站不住脚的。”

说着，走到英老爷身边，大声道，“英家世居洛阳，至今已经有几百年了。不管在哪朝哪代，哪怕遭到前朝突厥人的迫害，英家人都不离故土，始终有人坚守。这件事，全洛阳的百姓都可以做证。所以，英家占住了情理二字。而潘家，虽然于国有功，是大大的忠臣良将，却是在本朝初立后才迁居而来，就算手握一纸地契，却只占了理法二字。论及先后和轻重，终究落了下风。”她又走回到堂正中，站在冯状师旁边道，“冯先生，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双方都有证据，就要看哪个证据更重要喽。再者，情理之证据，是无法做假的。”

算是当头一棒，因为从没有人从这个角度讨论过证据问题。

公堂上诡异地安静下来，冯状师想狡辩，却被春荼蘼占住了理字，一时不知如何自辩()。不过，春荼蘼的话终究不能在律法上找到明确的出处，因而公堂是不能采用的。所以，他干脆沉默，看的是窦县令的态度。

寂静，有一种无形的张力，没有片刻，主持公堂的窦县令就撑不住了。他肚子里连转了好几道弯，自然是谁也不想得罪的，若双方苦苦相逼，当他必须选一边时，他先不能惹的却是潘家。因为至少，英家还有道理好讲。他苦读出身，又是流内官，总能有说得上话的人。但是若走到秀才遇到兵的路上，那真是没办法转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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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于是他轻咳了两声，“春状师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古人古言不能做为呈堂证供，也不能作为刑判的论据。咳咳……本县以为，还是需要一点点实际的证据。”

英老爷闻言眯了眯眼，倒是春荼蘼挺开心地笑了。这可是第一次，有人称她为状师，而且是堂上的老爷。那么，就让她好好发挥，不愧对这两个字。

“大人，民女有证据。”她举起白嫩的小手，脸上笑着，眼神却无比自信。

这在她身上似乎形成了一种光晕，不仅英老爷，就连潘十老爷也欠了欠身子，心里忽然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冯先生，您是经验丰富的状师，想必知道诈为官文书及增减，在我《大唐律》的诈伪篇中，是明令标示的犯罪行为吧？”春荼蘼问冯状师，但眼神却疾速瞄了一眼潘十老爷。见其一派镇静安然，可眼神中却闪过几不可捉摸的光，立即信心大增。

“自然是知道的。”冯状师傲然，还卖弄似的背诵，“诸诈为官文书及增减者，杖一百。准所规避，徒罪以上，各加本罪二等。未施行，各减一等。”

春荼蘼大力点头，貌似钦佩，“此官文书中，包括了符、移、解、牒、钞券、票证等，自然也包括各种契约，以及地契对吗？”

“没错。”冯状师目光闪烁，总觉得对面的姑娘在挖坑，却弄不明白在哪挖，且还让他不知不觉地走近了，“可是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地契上白纸黑字，大红的官印，难道还能造假不成？再不济，官府的造册中有纪录，你自管去查。可我念你年幼无知，奉劝你一句话：诬陷之罪，也在诈伪篇中有相应处罚条例。身为状师却还故意诬陷他人。那刑罚……哼，我怕你一个女流，承担不起！”

冯状师只会以势压人，狐假虎威。其水平还不如老徐氏一案中梅、吴两位状师。春荼蘼想着，对冯状师一再嘲笑她的年纪和女性的身份有点恼火。这人绝不是个清醒的，厉害只是在表面罢了。不然，换作一个聪明的，就该知道英离如此精明，在争地案上如何会儿戏，请来没有真才实学的人上公堂呢？演大戏还是扮小丑啊。

“谢谢冯先生。小女明白得很，所以没有根据的话，绝不会乱说。这，是执业道德。”春荼蘼没有提高声音，可字字掷地有声，中间的还有些对冯状师讽刺的意味。

她猜，潘家耍的花样，冯状师也是被蒙在鼓里的。这又是双方不完全信任导致的恶果。当事人不对状师说实话，所隐瞒的瑕疵，在堂上就成了被对方攻击的弱点。只能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彻底失败。

“这是民女昨日誊抄的一份纪录。”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恭敬的双手托住，高举。

窦县令略点了点头，立即有一名衙役上前，把那张纸呈送到公座上。

“写的什么？”他并没有打开，而是问春荼蘼。

两边当事人他都惹不起，有什么还是摆在明面儿上吧！若真有不法之事。大家还可做个见证，彼此心明眼亮，要被雷劈也有人比他个子高。

“自从大人决定重审英潘两家的争地案，民女应了英老爷所请，决定担任状师，之后就做了非常细致的调查工作。”她意有所指地说。“并没有想当然，也没有只看表面证据，而是深挖。”

“你倒是挖了什么？”因为她神色笃定，冯状师开始不安。

“民女在县衙存放各种文档和登录册子的记事房中忙活了两天，想找出与潘家地契对应的纪录和相应的鱼鳞图谱。”春荼蘼仍然面向公座，并不看其他人，“结果……鱼鳞图上倒没看出什么，可那份地契的纪录，却似乎是伪造的！”

什么？！

堂上的窦命令，堂下的英离和潘十，外加他们各自的管家和冯状师，都大吃一惊。

这个指挥，罪名可大了。可能判的不重，但性质却恶劣。若坐实，对潘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都有极大的影响。说轻了是伪造文书，若有心之人加在利用，夸大成是欺君之罪也可能()。

而另一边，英离先是惊喜，之后又有点不确定。潘老十真敢这么做？怪不得之前从没有听过地契之一事。不过，上一次官司打了那么久，其他状师都没有发现，为什么这一回、这姑娘就发现了？不是……胡说八道吧？

潘十老爷坐在椅子上不动，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只有掩藏在袍袖下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其实他的镇定，反而更显得他心虚。要知道他这样的身份凭白被冤枉，并且是这样的罪名，算得上是极大的侮辱，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也不可能忍得住。

“你可有证据？”窦县令率先反应过来，大声问。

“证据就在您手中。”春荼蘼坦然而镇静，“所谓白纸黑字，是最佳证据。但谁都知道，纸与墨经历过久远的年代，就会相对失色，纸质变黄，墨色发灰。而这种失色，书写时的年分相近的，不容易分辨出，间隔越久，差别就越明显。潘家的地契是五年前所得，那时正是前任月县令被革职查办，依法斩之前。民女特别找到那时的纪录，对比了纸色与墨色……”

“你不会说，五年间的文书，纸色间的就有很大变化了吧？”全堂寂静，因为开口的居然是潘十老爷，“还是，你觉得那是我潘家找人新添上的纪录？”

沉不住气吧？很好，能搭上话就好。要知道做贼的，都会心虚，再有城府，在事实面前又能如何呢？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春荼蘼暗想，脸上却带出诧异之色来。

只听潘十老爷冷笑，“潘家的地契正是五年前照章办理的，时间上，你没弄错。但你说纸墨有问题，誊写一份有什么用？该拿来原件，让大家一起看看，那纸色和墨色可与日期相差不多的其他纪录有所区别？再者，我潘家若要在后来添上这么一条，难道要插录在册子之中？”

对啊()。英离心中一凉，提高的心又落了下去。

“潘十老爷，我只说年代久远的话，纸墨会变色，何尝说过潘家地契的造册纪录在这方面有问题？也没说过册子中有插录啊。您若反驳，也不必如此着忙吧？”春荼蘼瞪大“无辜”的眼睛，一幅你误会了，等我把话说完不行吗的模样。

对啊，她就是耍人，就是要姓潘的着急。急了，才能有漏洞可以抓住。

“但是……”接着，她话峰一转，“我发现，衙门关于潘家地契的纪录确实有奇怪之处。”

窦县令再也忍耐不住，把春荼蘼呈上的那张纸打开，快速看了几眼，表情变幻不停。

堂下的人都是看人眼色的好手，当即心里都敲起鼓来，有喜有忧，但都不知道春荼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窦县令是否知道，前任月县令有个怪癖，那就是文书的事，本来应该由衙门内专门的书吏，按照规章来办理。可月县令可能要贪赃枉法的地方太多，对到达一定数额的大宗交易文书，特别是票证和契约，喜欢自己来纪录。”春荼蘼继续抛出重量级的证据，“我翻阅衙门的册子，又询问了县衙的老人儿，都能证明这一点。”

“那又如何？”潘十老爷冷着脸问。

“他还有个怪癖。”春荼蘼的目光清澈澄明，令潘十老爷突然不敢直视，“他每纪录一件官文书，就喜欢在旁边的空白处点几个黑点。很多人看到，会以为不小心滴落的墨迹，实际上却是有规律的。我研究了一下，才发现其中的微妙……但凡是他自己亲手录入的，就每五个为一组，以序号为准()。序号为几，就点几个点。比方三号，点三个点。而到了五号，就会从一点再开始。他这样做，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大概是知道贪官早晚没活路，为自己将来勒索或者自保而留下的。毕竟，收的脏钱、做的坏事太多，得有个凭证呀。如此做，即算记号，又能快速总结出数目。再或者，就是干脆他觉得自己若不得好死，也要拿同流合污者垫背！”

潘十老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中满是轻松之意，害得英老爷的心再度上下不止，就跟波涛怒海中的小船似的，抛上抛下，没个停歇。

争地案罢了，不事关人命，却因为双方的在意和此审的跌宕而生出动人心魄之感。春小姑娘难道找错方向了，为什么潘老匹夫如此自得？

“我潘家虽不才，却也不至于要向个小小的县官行贿。某敢送，姓月的敢收否？”潘十老爷站起来，向春荼蘼走过去，理直气壮地大声说，“春状师，你若拿不出证据，某可是要告你诽谤的。那时，别说英家，任谁也救不了你！我潘家，还没到谁都可以泼脏水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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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马很贵的

潘十老爷身材高大，气势汹汹，身上有行武者的煞烈之气。

恰此时，正有一道阳光从大堂门外照进来，他身体投以的阴影，把春荼蘼娇柔的身子完全笼罩住了，似乎要吞噬掉她年轻的生命一般。

所有人，都心下发凉，认定这位大唐出现的第一位女状师，要就此消失，不伏在地上大哭或者哀求就不错了。在这般气势下，有品级的官员也受不住，何况一个年才十五的小姑娘。再聪明狡黠，在这乌云压顶之势下，也会受不住的。

哪想到春荼蘼也笑了，身子略向后退了半步，却不是示弱，而是为了能仰头平视，倒凭添出一股对峙之感。而且……居然……不落一丝下风。

“潘老爷，有理不在声高。”她姿势俏皮的抚抚被震疼的耳朵，“我可曾说您行贿了？”

潘十老爷气得暴跳。

她提起纸墨，他质问，她就说其实与纸墨无关。她提起行贿，他再质问，她又道没说潘家行贿。那这是干什么？耍人玩？！

他却不知，这也是春荼蘼的辩护策略。她东拉西扯，几擒几纵，可不是为了好玩，而是为了打垮潘十老爷坚强的心理防线。一轻一重，一抓一放之间，不仅拖延了时间，还削弱了对方的意志，消耗了对方的耐心，轮到她进攻时，就能一举占据上风。上大学时，老师教过她，打官司和打猎是一个道理。估量对方，然后决定自己的方法。

“敢情你是消遣老夫和堂上大人来着。”潘十老爷微眯了眼，露了杀气。

“我的意思是……”春荼蘼还是不惧，既然走到这一步，各种情况就都考虑在内，有什么好怕的，“也许月县令根本就不知道地契的事呢？”

按照前任县令做事的规矩，这么大片地的地契纪录，所涉金额庞大。必是他自己动手处理的。可潘家地契的那一项，却没有他做的记号。那么，若不是他，就肯定是其他能接触此事的人。比如。当时的负责书吏。所以说，要做假，不一定非得经正主儿的手。

那登记的册子上，有关潘家地契的纪录条目，离后面月县令又亲自做的其他纪录隔了好几页，字迹又模仿得一模一样，他未发现前面的插录也是可能的。于是。有人蒙混过关。若不是她特别注重细节，还发觉不了其中的猫腻。

而这道理看似复杂，但堂上几位主事者，都是熟知官场的人，略想想就明白了过来。

潘十老爷面色微变，瞪了一眼冯状师。在他看来，状师就是打嘴仗，来胡搅蛮缠的。还能有什么作用？春荼蘼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心中却是叹息。在古代，律师就是无赖的代名词。没人尊重和理解的。

冯状师得到暗示，立即走上来，充分发挥讼棍的精神，大声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只是推测和怀疑，却没有证据。如今月县令已被法办，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行。什么墨点。什么伪造，你若拿不出让人信服的东西，就是诬陷好人。那学生……”他转向窦县令，“请大人治此女之罪！”这大帽子扣的。

英离看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也欠了欠身子，觉得是需要他表态的时候了。不过他担任英氏一族的族长多年。心思却从来没有这么七上八下过，一时居然不知要说些什么。但他忽然接到了春荼蘼的安然眼神，然后听到她说，“证据嘛，我自然是有的！”

英离立即福至心灵，淡然道，“今日时辰已晚，不如照大人的安排，后日再审第二堂吧？”

潘十正在混乱，窦县令正在惊疑不定，因而此提议立即被通过。春荼蘼暗抹一把汗，明知时辰其实还不到，却也乖乖离开。

在县衙后门，她才想上自家的马车，就被前面一辆走华丽大气风格的马车拦住了路。她想了想，慢慢走过去。小人物见到大人物，先做出姿态是应当的，可是她并不卑微低头。

“你，很不错。”马车里传来潘十老爷的声音，淡淡的狠意，似乎平静了些。

“谢谢您夸奖。”春荼蘼实受了这声不甘心的称赞，不卑不亢。

“英家给你多少银子？”又问。

春荼蘼唇角上翘。

这是贿赂？潘十老爷心虚啊，不过他也真够霸道，心里没底也敢来谈条件吗？难道是笃定英家保不住她？不不，这老家伙才不脑残，这是威胁，是反击，发现自己被突破防线后，也来打击她的士气()。自然，她不会白痴到以为潘家是来真心挖角。

“不是银子的事。”她也冷下了态度，“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就不算是个事。”不愿意得罪人，却不意味着她会低头。

马车里怔了一下，忽然一声笑，“说得好！但你难道不愿意为潘家做事？老夫保证，必定比英家给你的条件好，更不会把你晾在前台不管。刚才，雷霆风雨，英离可是很少为你遮挡。”

哈，离间人心的招数也上来了。可惜啊，她对英家或者潘家，都是不用心的。用心的只是案子，还有她的家人。

“到了公堂之上，我若还需要权势为我遮风挡雨，就不配‘状师’的名号，只配狗吠。况且常言说得好，一脚踏两船，两边不到岸。”春荼蘼收拢了手，明明规矩地站着，却不见下层人对贵族高门的恭敬，“荼蘼虽然愚钝，却也明白这个道理。我若应下了潘十老爷，不仅彻底得罪了英家，还会让潘十老爷瞧不起。到头来，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潘十老爷又笑，却有些轻视，“姑娘家说话如此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的胆色，倒也让老夫有几分喜欢。但你不是为了银子，又是为了什么？若为了在洛阳立足，英家还没有我潘家的实力。”

“我是为了我爹。”春荼蘼并不拐弯抹角，语气和神色突然都咄咄逼人起来，“潘十老爷族中可有位青年才俊，名为潘德强的吗？”她说青年才俊时，语气讽刺，并在潘十老爷怔住，一时没有回答时，接着道，“他在德茂折冲府，是我爹的上司。我本不想接下英老爷之请，奈何潘果毅无缘无故打了我爹四十军棍，害我爹起不来床。荼蘼自小失去母亲，一向孝顺爹爹，偏心眼儿小得很……”话不说完，就躬身一礼，施施然走开，连头也不回，脊背挺得笔直()。

有些话，有些事，还是让有些人明白得好。

没头没脑的，反而容易遭到猜忌。若对方想歪了，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有时候，不妨直接点。

不知潘十老爷怎么想的，反正春荼蘼有一种下了战书后，那种坦然又积极的感觉。掀开自家小马车的车帘往外看，见潘家的马车半横在街上，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却也没有新动作。

“绕行。”她放下帘子对充当车夫的大萌道。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古代人或者明白，却远没有她运用的熟练。记得大学时，司法鉴定学的教授留了下作业，给班里的学生们每人一百块钱，让学生们买材料，自己动手做导模实验，以验证雨夜窗外一只脚印，判断是男是女，身高体重，甚至职业等。

当同学们都努力验证的时候，她却把那一百块给了助教，打听到直接而准确的答案，省下来的时间，跑到法庭去听庭审。结果她的作业得了零分，因为她作弊，而且她还直言了自己用的办法，没有愧疚。

不过，教授却在背后却对她感慨地说：你会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因为你知道直达目的，只要目标正确，从不在乎手段。

现在她也是。

她要潘家向她低头，因为她睚眦必报。她要英家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他们算计了自家老爹。她要那些贫苦农民得到土地，因为她今世要救赎自己前世的罪孽。她要春家大房和二房主动要求分家，因为她不愿意受极品亲戚的拖累！

台面儿上，有台面儿上的玩法。台面儿下，有台面儿下的手段。

回到家，先向祖父和父亲说了公堂上的事，并没有只报喜、不报忧，那样反而令人不会相信()。之后借口要休息，回了自个的屋子，免得春氏父子的细细盘问。可才走到门口，小凤就从外面进来，对她使了个眼色。

她立即来到外书房。

此时的一刀神情疲惫憔悴的坐在那儿，眼珠子红得像兔子。过儿正端过一碗新做的汤饼给他吃，里面加了鸡蛋和腌肉，撒了切碎的小葱，闻起来香气扑鼻。

“马没累坏吧？”过儿问。

“你不问我人，你问马？”一刀大为不满，但口齿却因为嘴里吃着东西而含糊不清。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过了哼了声，“马很贵的。”

春荼蘼迈步进门时，正听到这句，差一点笑出来。过儿这个小辣椒，说话也太呛人了。

“小姐。”看到春荼蘼进门，一刀和过儿一起打招呼。

春荼蘼摇着团扇，一派四平八稳地问，“让你调查的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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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还记得汤饼是什么东东咩？前面说过，就是面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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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送鞋

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吐了出来。中间，还夹杂着被汤饼烫得发出的呼噜声。

春荼蘼连忙摆手，“你不必说话，吃你的。只听我问，然后点头摇头就行。”

一刀咬着鸡蛋，点头。

“你这是几天没好好吃睡，生生打熬下来的？”有点内疚地问。

点头。

“我让你调查的，你可曾落下什么？”

摇头。

“是否与我所料一样？每个猜测，都有证据吗？”

连两问，所以两度认真点头，并以下巴示意桌边的一个小包裹。长条形，扁，软趴趴，像是纪录的证人证言。

春荼蘼二话没说，拿起包裹就走，临出门时甩下一句话，“过儿，好生侍候一刀吃饭、洗漱，然后叫他去睡觉。就按……侍候英雄的待遇。”

不管过儿如何在后面跳脚，春荼蘼稳稳当当走回自个儿屋，稳稳当当坐在书桌前，把一刀收集来的证据打开，先通读一遍，再分析整理，找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内容，含混不清的部分仔细推敲。然后，照着证据原件又认真誊写了一份儿。

她书法很差，从去年跟随康正源巡狱开始，下了苦功练过，如今一笔簪花小楷总算可以见人了，再书写上堂用的状子和证据什么的，就不用再假手她人，就是速度实在是有些慢的。不过，虽然免了泄露秘密的风险，但以后状师的生意要做大，有大量文书要摘抄。她肯定忙不过来。如果不能请个专门的秘书，就得自己培养一个。就目前来看，小凤和过儿对此都很排斥。

唉，只有先自己动手吧。谁让大唐没有电脑和复印机呢！每当这时。她就想念现代生活的方便。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环境好，没有空气污染。就注定不能有高科技。

把抄好的证据卷成细如两指的小卷儿，用一根细绳捆好，方便拢在袖筒里，再把原件收进一个专门准备的精致竹盒子内后，她今天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但这些事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却必须认真仔细，半点疏忽也不能有。非常耗费精力，算得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抠，直到完美无缺。所以除了吃晚饭的时间，春荼蘼一直埋头苦研，熬到大半夜。最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当值的过儿陪在一边，端茶送夜宵，外加研磨铺纸，顺便在一边做针线，最后是坐着进入梦乡。还是春青阳不放心孙女，看到西屋灯还亮着，进来看看，才叫了这对主仆起来，换了衣服到床上去睡。

“爹。荼蘼熬夜？”春青阳才回到院子，看到春大山扶着门走出东屋，心疼地问。

春大山身体强壮，精力十足，本来睡眠就不多，最近一直养伤。白天晚上一直歇着，半夜里更是极容易惊醒。

“你别担心，这丫头……等案子结束就好了。我想，就是忙这一阵子。”春青阳轻轻叹了口气，连自己也不信这话。

“这孩子怎么就转性了呢？”春大山愁到不行，“我也不是养不起她，她为什么非要给人打官司，坏了名声不说，还那么辛苦。何必呢？”

“她喜欢吧？我看出来了，她是很喜欢上公堂的。”春青阳抬头，望着晴空明月，浩瀚星海，“虽说她是女子，可她若非要如此……人活一世，咱们爷俩不能给她别的，让她什么高兴就做什么，也未尝不可。之前我也难下决心，便你看她忙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特别有精神，就随她去吧。到底，她身上流着一半蔓娘的血……”

春青阳突然提到这个禁忌的名字，春大山山岳般的身躯身躯一抖。是啊，她的女儿。她有着那样自由的心性，怎么会生出循规蹈矩的女儿？不管他怎么压制，那天性还是会冒出来。

蔓娘……蔓娘……眼前又似乎浮现出那样活泼美丽的面庞，令他不由得想得痴了。

第二天，在春氏父子有心的安排下，院子内外静悄悄的，让春荼蘼睡个饱。可惜，天不逐人愿，英大管家来访。

因为问起案子的事，别人不知情，所以尽管万般不愿，还是得把春荼蘼从睡梦中叫醒。春大山蹒跚着来到西屋门口等，见女儿匆匆出来，他又是心疼、又是不满，心思都写在脸上。

倒是春荼蘼想得开，哄道，“爹啊，其实不管我半夜睡有多晚，还是按时起床为好，不然身体习惯了起居的时辰，忽然乱了，反倒不好。”生物钟嘛，说了父亲也不懂。

“可你为什么要熬夜？白天难道不能做事？”春大山借机劝说道，“小孩子家，睡不饱会影响身体，长不高的。看，你祖父好不容易养出你几两肉，又没了。”看着女儿细伶伶的小手腕，春大山皱眉。

其实若放在现代，春荼蘼的身材很标准，并不瘦。可此异世大唐，虽然并非以胖为美，可也认为略为丰满、曲线玲珑才是女性最佳身段。

春荼蘼笑而不语，不跟春大山争辩。因为知道父亲是疼爱她，即使骂两句也没事，何况只是小小责备()。不过，她也辩解道，“女儿急性子，当天事要当天毕，不然睡不踏实。”说完，一溜烟儿跑了，欺侮春大山的“残疾”现状。

不出所料，英大官家是来问问案件的进展，以及之后有无把握之类的事。她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可正要回内院，老周头却又来报，“二房的表姑小姐来了。”

春荼蘼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才想那是春二娘丈夫江明的娘家妹妹。算起来，是自个儿那位懦弱二姑的夫家姑娘，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表姑小姐。论辈份，她得和春二娘的女儿一起喊这个江娘子为姑姑，再加个表字。

“她来干什么？”春荼蘼皱眉。普通亲戚串门。她肯定热情接待。但，春家大房和二房显然没安好心，所以这种拜访，她高兴不起来。心中瞬间起了提防之意。

“说是……”老周头还没说完，江娘子已经从大门走了进来。

走路姿势倒好看，娉婷文雅。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如果忽略那股子装模作样，其实也还能入眼。她身上穿着一件雪青色的齐胸襦裙，花蕊黄的半臂，淡白色的薄纱披帛，乌长的头发梳成复杂的牡丹头，以金蓝两色的珠琏缠在发髻上。还插了只粉色花簪。

不得不说，衣饰和配色都显示出精心准备过，本来是很美，可惜与她的肤色气质不符，让人觉得难以融合。反被衬得面色发青，死眉塌眼来。

“表姑姑，您来，有事？”春荼蘼赶上几步，基本的礼貌还保持得很好。

江娘子怔住，似是没料到是春荼蘼来迎她，甚至还有些懊恼不快之意。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家啊。但她也算机灵，很快转了脸色。“亲切”地笑道，“荼蘼在家啊？”

什么意思？难道她不应该在家？是客套话，还是……这位表姑姑比较喜欢挑她不在家的时候过来？

“嗯，在家呢()。”春荼蘼点点头，眼睛不由自主的盯向江娘子手中挎着的竹篮，“都是自家人。还带什么礼物？”话是这么说，手却不客气的一伸，拿过篮子，还掀开上面盖着的一块白底蓝色的布。

江娘子没料到春荼蘼的手这么快，略惊之下，臂上就空了。

再看那蒙布之下，是一双男人的鞋子，新做的。还有两样花式小点心。

春荼蘼心里打了个突，眯起了眼。

这鞋，必定是给她家美貌老爹做的。家里男人挺多，可祖父年纪大了，老周头是奴仆，大萌和一刀在来外客时都是躲起来的，鞋子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古人讲究礼仪，彼此之间的礼尚往来，是有定数的。关系特别好的，会送些吃喝用度的东西，过日子用得着，实惠又亲近。关系一般的，自然送好看撑面子的，依自家的经济情况来决定。若有求于人，就再格外厚重些。还有男人之间，会送送文房四宝或者玩物。女人之间，送些荷包香囊类的小绣品。

这些，都很正常。但男女之间，送贴身的东西，表达的内容可就丰富了。

好端端的，江娘子送春大山新鞋子，其心思，还用说吗？

“呀，手工真好。”她笑着夸奖，但笑意未达眼底，因为心里正怒，“是表姑姑亲手做的吗？”

江二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长辈对晚辈的态度说，“正是我亲手做的()。虽然不值得什么，不过春大哥和春三老太爷一直对玉鸡坊那边多有照顾，大小是份心意。自家做的鞋，不比外面买的好看，胜在合心合脚。”

春荼蘼垂下眼睛，又把篮子盖好，心中气恼江娘子说什么“合心合脚”之类的话。姻亲而已。再说，一个未嫁的女子送男人鞋子就很没有规矩，现在连这种话也说出口，看着似乎直率坦荡，实际上是极其无礼。江娘子装着温文的外表，其实骨子里完全没有家教。

要知道有话直说和不知廉耻，还是有区别的。

“表姑姑，我爹吧，其他的还好，就是脚最受不得委屈，有一丝儿不合适，都会觉得不舒服。”她继续说，非常努力才没使自己当场翻脸，“所以我爹的鞋子都是我和过儿包办的，别人做的他不穿。所以嘛，心意心领，多谢表姑姑。但东西，您还是拿回去吧。亲戚之间，哪用得着这么多礼。”

……………………………………

……………………………………

……………66有话要说…………

唉，有这么个桃花泛滥的美貌老爹，春荼蘼也表示：鸭梨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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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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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当恶人，也是需要智慧的

不知何时，竹篮又回到了江娘子的手上。

她怔住，一时进退两难。春家的厉害丫头站在她面前，堵了她进门的路，进不得。可若是就这么离开，她又不甘心。哥哥说了，春荼蘼正在为英老爷打官司，一定在外面忙活，定然是不在家的，她可以借机接近春大山。可怎么这么倒霉，就遇上了呢？

哥哥还说过，三老太爷是个软厚的性子，豁出脸面就能治住。春大山不仅长得好，前程也看好。如果能嫁进春家三房，好日子就在后头。现在正是好机会，春大山还没升官，又死了一任老婆，休了一任老婆，很难找到正经人家的姑娘。男人嘛，又正值壮年，哪有守得住的？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又识文断字，春家一时找不到这样好的。若能拢了春大山的心，秋天的时候说不定就有准谱。

至于春家丫头，最好是嫁不成，那样就会不停的往家赚钱。那丫头是个孝顺的，银子还会给谁花？给了春大山，就如同给了她一样么。

江娘子的肠子弯弯绕，如果春荼蘼知道她所想，定然会气乐了。父亲之前的老婆加岳母是恨不能尽快把她嫁出去。现在这个觊觎春家三房主母之位的，却是让她当一辈子老姑娘，为她往家里搂钱。

她也不想想，当初春大山在范阳县的女人缘有多旺，他要想娶妻，多少姑娘家排着队来争破头。他之前为了女儿不受后娘的气，能忍了十几年，这才从范阳出来多久。就守不住了？

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总想得这么美、那么理所当然呢？什么事都是他们得利，从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偏偏心又黑，脑子又浆糊。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说，恶人也不好当，那也是需要智慧的。

“既然如此……”终究是不能白白回去的。略想了想，江娘子吸了口气说，“那点心就留下吧，是我们家乡的风味，留给三老太爷尝尝也好。*”其实，她是想让春大山对她印象加深。

她家，也就是江明家离范阳县不远的渔村。一个普通的渔民之家。平时能有什么特别花样的点心呢？指不定从哪间的糕点铺子买的。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借口。

春荼蘼心思转了转，到底不想给人太难堪，对一边的过儿点头道，“你把点心收下。再包一包咱们昨天买的桂花糖，带去给表姐表妹吃。”然后又转向江娘子，“说起来，祖父不太吃零嘴儿，这样好吃的点心，可就便宜我了。如此，谢谢表姑姑了。”她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东西是她吃的，是她接受了“长辈”的心意。春氏父子都不会碰。

江娘子表面上平静文雅，但实际上脸皮挺厚的。不是故意要如此，而是深植于骨子里的习惯，就是拿别人的什么东西、在别人家做什么事都坦然无比，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但此时对上春荼蘼的软钉子，除了暗骂自家哥哥算计不清外。一时竟然毫无办法。

恰巧，小凤才收拾了外书房的茶点走出来，她眼睛一亮，故意以袖子按了按额角，对春荼蘼道，“自家人，不用谢了。不过最近的天时很奇怪，这还不到晌午，就热得不成了。我这一路走来，还真是口渴……”进屋喝杯茶也行啊。

春荼蘼一听，反应迅速，拉着江娘子就往外书房走，同时扬声对小凤说，“你去换了新的茶点来，我来招待表姑姑。对了，井水里冰着西瓜呢，你切半个，给表姑姑降降暑气。”

喝茶可以，吃饭也没关系，但就是不要想进内院。自家美貌老爹还一瘸一拐的，绝不会跑出来。两下里不见面，看她还能有什么花样？除非她能隔空怀孕，不然春大山就绝对安全。

江娘子闻言，还没做出反应，身子就被拉着外书房走。

她心里一急，想摆脱春荼蘼的钳制，干脆挑明了道，“又不是外人，怎么好在外书房里说话儿？若让人知道了，没的笑话咱春家没有规矩。再说，我虽然来过一次，却还没看过你的屋子，不如带我参观参观？”

不是外人？咱们春家？春荼蘼咬着牙想，这个江娘子白白净净，脸皮却堪比城墙。这才哪儿到哪儿？明明是外人，却说出内人的话。还提什么规矩！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对她老爹志在必得？想得美啊！

“表姑姑，我正在为英家打官司，您是知道的。”她突然淡下脸色，“现在，我的屋子里堆的都是各种证据和打官司要用的文书，如果进了外人，出了纰漏，输了官司，那几百两银子赚不赚得到是小事，英家在洛阳什么势力，表姑姑不知，可以去问下二姑夫。到时候，别说我们三房了，就连大房和二房也没有立椎之地，说不定连性命也保不住。这责任，谁负？”这是明告诉她，连她哥哥江明都不算什么近亲，她更是个“外人”了()。

春荼蘼一直客客气气打太极，此时明挑了意思，江娘子也受不住，脸唰一下沉下来，“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别回头输了官司，倒成了我的过错。我比不得荼蘼本事，承担不起，这责任也确实负不起。也是，如今你可是为英家办事，好大的脸面，门槛也高了，我迈不进。那就……告辞了。”说完，也不理会过儿手中的竹篮，扭身快步走了。

到大门边时，略停了停，见春荼蘼没有追回来，也没有说几句软和好话的意思，再也没脸留下，气哼哼的奔了出去。

“关门，上锁！”春荼蘼吩咐，考虑要不要养一只凶猛点的大狗。

“她这是发脾气？”过儿先是愕然，后是气得没办法，指着大门骂。“她凭什么啊？这是咱们家，她只是个客，而且还是吃咱三房、用咱三房的客！她居然，还敢甩闲话！”

春荼蘼耸耸肩。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江娘子的潜意识里，是把这里当成她的家了。有的人就是这样。你对她好是应该的，她不会感谢。可但凡有一点点不顺心，她从不考虑自己的过错，总之是别人对不起她。或者说，她觉得不久的将来，这里就能让她当家作主。

公主病不是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孩才得！

可是，她哪来的自信？真是奇之怪哉。若她是想通过非正常桃色手段。比方爬床来实现目标……春荼蘼认为是不可能的。

春大山一朝遭蛇咬，不会再错第二回。况且论姿色，江娘子还不如先头那个徐氏。

“茶点和西瓜还上吗？”小凤在一边看了半天，这时候突然问，很有点不着调的感觉。

“上()！为什么不上！不过放到内院花架子那边去。”春荼蘼微微一笑。“待会儿我请祖父出来坐，要喝茶、吃西瓜聊天呢。”

“冰凉的西瓜，热的茶，小姐不怕闹肚子？”小凤瞪大漂亮的眼睛，那呆萌的样子超可爱。

看着两个丫头，春荼蘼心情迅速好转，“你管呢，我是铁胃，不怕冷热交攻。快去快去！”

“这点心怎么办？还有鞋。到底那女人还是留下了。”过儿举着篮子，一脸无奈。

“点心喂马。鞋子舍给乞丐。”春荼蘼道，想了想，又着补了一句，“等等，把咱家的点心喂我爹的马。姓江的带来的，喂英家借的两匹。”就连春大山的马，也不沾那女人一星半点儿。

“至于鞋子，还是烧了吧。”她到底心肠没有那么黑。女人家亲手做的东西，随便给了外男终究是不妥当。她厌恶江娘子，是因为那女人觊觎她爹，却也不想害人名节。

“好好一双鞋，要不是一刀的脚大，不如赏给他。”过儿咕哝着办事去了。

春荼蘼心念急闪：过儿怎么知道一刀的脚有多大？但这念头只是掠过，很快就消失了。

进了内院后，见小凤已经手脚麻利地端了热茶到花荫下的石桌上，又忙活着切西瓜，春荼蘼就把坐在正屋里算家用账目的春青阳给拉出来乘凉。

“还没到晌午就吃水果，还是用井水镇过的一夜的，待会儿就得肚子疼。”春青阳不让孙女随便乱吃，爱怜的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天天嚷嚷自己是大姑娘，可瞅眼不见，就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说着塞了杯茶在她手里，又道，“你要闲聊，好歹把你爹也叫出来()。他是个闲不住的，又素来要强，这些日子天天坐屋子里发呆，闷都要闷死了。”

“孙女是有要紧事，要单独和祖父说呢。”春荼蘼吐吐舌头，露出小女儿态，娇憨中带着一点赖皮，看得春青阳整颗心都妥妥的。

“就你古灵精怪的。”瞪了孙女一眼，“说吧，又做什么妖？”

“祖父，这些日子，玉鸡坊的大房二房那边，来人了没有？”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春青阳就有点不自在，可在孙女面前，谎话又说不出，只得咳了一声道，“他们不是来要银子的。是听说你爹受伤……特意来……看看。”

……………………………………

……………………………………

…………66有话要说……………

西瓜的历史，说法不一。有一说是神农尝百草时所得，名为稀瓜。也有一说是从西域，确切的说是回纥传来，但公元四五世纪就有了，所以大唐有西瓜，我很开心。因为水果中，66最爱吃的就是西瓜了。呵呵。

还有，这段写到老人家做的错事，66是心有所感。其实家里的老人有时候是无意中做错事，不管多生气，我们大家还是应该原谅。因为，他们绝不是故意的，只是老了，有些糊涂而已。

感谢xiangy315、chieh-g、pdxbsp;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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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出奇不意

春荼蘼暗挑了挑眉。

看看？就真的只是空着两手，张开眼睛看吧。探病礼物什么的，必然是没有。反而是赶在饭点来的，狠狠吃了一顿。不过，祖父为自他两个哥哥的行为感到羞耻，她也不必戳穿，让祖父难受。

“来了几回，都谁来的？”她又问。

“就两……三……四回。”春青阳露出点心虚的神情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孙女的脸，“ 第 144 章 了好吗？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大红色的官印也非是虚假。你没这本事，就别为英家出头，带累了人家名声，反而不好看。那姓月的身为一县之长，却胡乱插手县务，那只是为了掩饰其罪行的手段，又与潘家地契何干？”

“你也承认，前任县令把持了此类县务喽？那么，在潘家的地契上就应该有其迹可循。也就是说，地契必是月县令亲自记在衙门的录册中的。”春荼蘼感觉对方的唾沫星子都喷在她脸上了，不由得一阵恶心，往后退了两步。但这在别人眼里看来，就好像她胆怯了似的。只是，她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可是六年前的九月二十号……”她稳住脚步，“提醒各位，正是地契获取的时间，地契的下方也明确标明了。依大唐律法，取得地契的当天，也要同时纪录在衙门专门的录册中()。”

“我们都知道这些，你不必说了！”冯状师冷笑，“衙门录册旁边的登记时间，正是九月二十号没错。”

“不，我必须要说。”春荼蘼接过话来，“因为在那年的九月十五到二十五，应该颁发潘家地契，并记录在案的月县令，却并不在洛阳县。而是沿永济渠西上，到陕州的老家，给自个儿的父亲贺寿去了！因为他身在任上却随意出行，只能秘密行事，还在衙门中伪造出他仍然忠于职守的假像。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可只要费心调查，人证物证据在！”

嗡的一声，安静肃穆的大堂上，像开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这就是所谓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的道理。便于，一刀割断对方的咽喉。辩护手段何其多，这一次，春荼蘼用的是前面示弱，在紧要关头但出奇不意，突然发力之法。

看起来，策略是正确的。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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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感谢狐狸精的死党、zxs8632、chieh-g、pdxbsp; 这个月不知为什么，月票就是涨不起来，已经跌出前十五。所以，这个月本书也不争榜了。不过说好六十六票一加更，如今虽然还差十票，但决定先加更上。所以今天双更哦， 第 144 章 ，如果对打赏我的朋友感谢不及时，随后也会补上。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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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哇靠，影帝

纷乱中，春荼蘼的声音有如破云之月，清晰的透出来，“大人，这是能证实我所说的证人证言。下方列有地址，请大人发差票，把人提来，一问便知。”说着，从袖筒中拿出纸卷，呈于堂前，“若还认为证据不充分，可派人去陕州的月家庄询问。当日宾客如云，就算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会有很多人作证！”

窦县令冒汗了。

他到底明白了，这案子若一直糊涂下去，虽然头疼，却也比现在的情况好些。如今摆明潘家是伪造官文书，他要怎么判呢？若秉公，那一百杖打在潘十老爷背上，却无异于打断了他在长安的很大一部分人脉。或徇私，英家的势力属于绵里藏针型，他后半辈子都会如坐针毡。况且还有这么些百姓看在眼里，他一举一动也错不得啊。偏偏洛阳不比偏远之地，县官可算是土皇上。在此地，到处是看不见的关系网，还不像长安那样明显，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掉的！

那写满证人证言的几张薄薄的纸，拿在他手里比山都重。再看那边，英家老爷子稳坐钓鱼台，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畅快和得意。而潘十老爷，虽然定力十足的没有从椅子上蹦起来，身下坐的圈椅，扶臂却给生生掰掉了一块。

可见，潘十老爷愤怒到了什么程度。又可见，他的武力值有多高！

一边的春荼蘼，在发出这致命一击后，几乎不被人注意的向潘十老爷挪动了几步，站在一个只有潘十老爷才能看到她。听得到她的地方，张了张嘴。

她没有发出声音，其实就算是发声，在如此嘈杂的情况下。对方也听不到。但潘十老爷却在怒火攻心之中看懂了她的口型：晕倒！

心念急闪间，潘十老爷知道事发突然，那个不中用的冯状师已经傻了。他自己一时也想不出好借口来反驳，甚至稳住局势、意图反攻。所以，虽然他不知道春家的臭丫头为什么要帮他想办法，却本能的知道她不是恶意。

他不愧是武宗世家的族长，心机决断力一流，脸皮够厚，武功又高。当下腾的站起，手指着春荼蘼，你了两声，也没说出下文，直接喷出一口血。直挺挺摔在地上。

哇靠，敢情这位老爷是影帝！这演技，太自然无痕迹了。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潘大管家像孝子似的，立即扑过去，紧急呼救。

堂上堂下，短暂的死寂后又是沸腾。而春荼蘼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明明声音不大，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人！被告突发急病，民女建议。本着与人为善之信念，此案还是压后再审，先救人要紧！”潘家老头儿根本是假晕，这话应当听得清吧？而窦县令要下台阶，她就递上小板凳。这下子，此二人好歹要承她一点情。不求感激。只求能说得上话，免得暴怒之下没的谈。

果然，窦县令就坡下驴，反应其快，一叠声地道，“对对，快点把潘老爷送回府去。再请个大夫来……妙手堂的陶大夫……快请来！”完了还没忘记惊堂木，连拍了好几下，“退堂，后日未时中进行三审！”

一片乱哄哄。

春荼蘼垂手而立，大约是大堂上下惟一没有慌张的。就连英离和英大管家，也为潘十老爷突然晕菜而懊恼，因为眼看到手的胜利又在延后了。

“第三堂，可有问题？”这一次，英老爷没再端架子，没等下堂，就亲自问春荼蘼。

对这个姑娘，他心中有赞赏之意。果然康正源并没有骗他，他这个险冒对了。想之前请的那个状师，拍着胸脯打包票说会赢，结果却闹个不了了之，还在公堂上对冯状师大吵，丢了世家的脸面。

只是状师是贱业，他就算欣赏春荼蘼之才，骨子里还是有几分轻视的。倒不如潘十，真正把春荼蘼看成对手，而不是挑词架讼的女恶棍。也许崇尚力量的武人的接受度比较高，反而是自高自傲慢的文人士大夫们，心中的等级观念更森严，也更容易看不起人吧。

“英老爷，打官司和治病是一个道理，没有包赢或者包好的。”春荼蘼正色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力，绝不辜负委托人。最多，我告诉您，这场官司不会输。”

她玩文字游戏，英离根本没听出来，满意地点头道，“要我的马车送你吗？”

“谢谢您。”春荼蘼婉拒，“我的家丁和丫鬟驾了马车来，在外面等我呢。”

短暂寒暄几句，那边潘十老爷已经被抬走，春荼蘼也与英离道别。之后，她直接绕到县衙后门的夹道上，不出所料的，看到潘家的马车停在那儿。

她径直走过去。这一次不是停在马车前，而是告了声罪，直接踩着摆好的小凳，上了马车()。

“你，很不错。”潘十老爷端坐在马车内，面色虽然有点白，但腰杆笔直，没有丝毫病态。

可见，他刚才逼出一口血，于身子有些损害，却是不大。

“您这是第二回这么夸我了。”春荼蘼微笑，坐在对面。感觉马车缓缓动起来，并不惊慌。

“你以为这是夸你？”潘十老爷盯着面前的少女。

以他的年纪，可以做她的祖父，可是却看不透这小姑娘。这是生平第一回，他见识到女子的胆色。大唐公主又如何？是身份地位令她们高傲。可眼前的女子，贫门小户，祖父是贱业中人，父亲是个小小的芝麻绿豆武官，她哪里来的气势和自信？居然，像是从骨子里散发的。

这女孩，是怎么养出来的？

“我就当您是夸我。”春荼蘼耸耸肩膀，“不过，您找我来。不只是要夸我吧？”

“我找你来？”潘十老爷冷笑，“何以见得？”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潘十老爷，以您的身份地位。您的马车在洛阳城，不会专门等人第二次，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除非，您有话吩咐。”

“聪明。”潘十老爷点头，“只是你就这么随了我来，就不怕吗？”

春荼蘼笑起来，“我若怕，就是高看我自己，却低看了您。在洛阳。您想要谁死，尤其是我这种无根无甚的，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就连英家老爷也保不住我，我又何必扭捏？”

“你不反抗？”潘十老爷眯起眼睛。

“我断定您是来找我商量事情的()。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春荼蘼正色道，“不过，我生来多疑谨慎，所以马车后坠着我的保镖。他们武功很高，却不敢说能抢我回去，但非要闹起来，鱼死网破，我也无惧。”

潘十老爷眉头一紧，似要发火。但却没有。

人哪，就是贱。人人捧着他，他不耐烦，遇到一个无理顶撞的，他反而容忍度很高，还顺便欣赏一下这种勇气。何况此时的春荼蘼。绝对有与他叫板的资格。

“那么，说正事吧。”潘十老爷沉下声音，直截了当地道，并敲了敲车壁。

马车停了，春荼蘼向外望去。

因为天气热，潘府的马车门窗上都挂着竹帘，挡住外面的暑热之气，却挡不住风景。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经来到洛河之滨，一处清静的浅滩处。夏日的微风隔着河水吹来，带着天然的凉爽意，那是在现代，用空调制造不出的美好感觉。

春荼蘼亲手打起竹帘，深深吸了一口气，真诚地问，“潘老，您想如何？”

“我想如何，便能如何吗？”

“看您这话说的。”春荼蘼笑得无心机似的，却不敢让潘十老爷小瞧了去，“谈判嘛，就是各自说出条件，然后有退有让，最后达成一致。或者说，谈判，就是交易。有条件的、双赢的交易。”

“双赢？这词说得有意思，老夫倒是第一回听到。”潘十老爷不禁好奇道，“只是为了这块破山地，我和英离较劲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也不肯服软，你倒说说，我们如何能双双打赢？”

“什么是赢？潘老以为呢？”春荼蘼反问。

“赢就是赢。”潘十老爷哼道，“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吗？”

春荼蘼却摇头，“不对()。在晚辈看来，所谓赢，就是不输。”

“不输？”潘十老爷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随即，眉心一展。

他到底老而弥坚，脑子略转了个弯，就明白了，“你是想要我们潘家和英家打和吗？好办法，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既然都吞不下，那就一起吃不着。”他说得半文半白，接着话题一转，“可你是英家所聘之状师，这场官司为什么不一打到底？刚才在堂上的形势很明朗，我们潘家已经处在绝对下风了？你为何不乘胜追击，却要放潘家一马？上回，我提出让你反水，你不是说过，一脚跳两船，两边不到岸吗？现在这样做，又是为何？还是，你想从潘家这里得到什么好处？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不妨直说。难道，是为了你父亲在军中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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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提前的还愿更。

还有啊，最近的书评区冷得冻死人。难道，大家在等男主们？表急，就要出来了。其实按照大纲，第二卷的男性角色处于铺垫和潜伏状态。第三卷以及往后，他们的戏份就多起来了。毕竟，此时的春荼蘼同学还小，最重要的是为事业起步奋斗。

演员表：

妙手堂陶大夫：由原客串贴九十一楼的樱桃朵朵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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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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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栽赃嫁祸和祸水东引

在潘十老爷心中，这就是答案了。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春家算是武将出身，春大山又在自家侄儿的手下，英家的爪子再长也够不到，这春小姑娘想是想为自己的父亲捞好处，争取早日升官。

想到这儿，他不禁得意起来，只觉得气势足了，手中握着筹码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春荼蘼却笑笑，一时没有接他的话。

她不是想从潘家这里得到什么，而是想让潘英两家都得不到什么。潘家输了，英家就占据了主动，力量和决定权就不平衡了。那样，那些荒地就不能能归于穷苦农民之手。

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就越是冷酷淡漠，不能体会民间的的疾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事，她既然看到，就不能让它发生。而那片地，自从英家算计她开始，就必须属于大众了。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对潘老头儿明讲，只能换个说法，“潘老，我是很有职业操守的，不会失于德行。既然接了英家的官司，就不会不顾忌他们的利益，甚至在背后下刀子。可能在您心目中，讼棍就是如此下做行事的。我不想辩驳，只能说人与人不同，真正的状师，不会如此自贱，因为律法是太神圣的东西。至于说我爹……”

春荼蘼脸上露出骄傲又坚定的神色，毫不客气的说，“我爹虽然官小位卑，可却是全凭自个儿的本事挣来的前程。我身为女儿，在背后为他操作，他若知道。必会不开心。而我，说句自夸的话，是很孝顺的，怎么会做这事实际上是污辱我父亲的事？我父。很有能耐，他不能升职，是上峰瞎眼。”事关春大山。她绝不会示弱。

这一家人，平民小户，却都有一身傲骨。潘十老爷暗想。他把春荼蘼的话都听得清楚，却一时消化不来，全心都放在自家的官司上。他很明白，下一堂若不能反过此势，潘家在洛阳就抬不起头来了。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问。

伪造官文书？传到京都长安。连自家那个镇山的大将军兄长也会受到牵连。当今圣上最为重视律法，虽不至于像法家那样行事的、严苛，反而主张道德教化，却也坚持以法为本。这时若有人以此罪参了潘家，一件小事就能让全族倒霉。失去圣宠。对他们这种凭借军功却无法根底的所谓世家来说，实在是致命的打击。

知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炽焚。当初要得到那块地，只是因为自家祖坟迁到那里，与英家祖坟依山相对，感觉别扭。不过英家祖居洛阳三百年，潘家是新户，地契一时难得。于是叫人想了点办法。

他这算是未雨绸缪，觉得只要有地契，却先不把事情抖落出来，等过的时间长了，英家再想再这件事上翻身就难了。英潘两家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但若他能使英家连祖坟也保不住，是多狠的一招。

只是他没想到，吩咐下去做此事的子侄，为了显示自己有少花银子多办事的能耐，没有喂饱贪得不要命的月县令，最后花小钱，趁着月县令私下离开的时机，弄了个假的！

拿到地契不是那么容易的，前面要有好多相关的证明文书，在这上面做假，相当于暴露了无数把柄给别人。而他，拿到地契后并没有多问，疏忽之下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第一堂的时候，他听到春荼蘼纠缠衙门录册上的纪录，就心知不妙，回家问清楚后，差点没气死。做出反应有点来不及，于是他只有指望春荼蘼不会发现切实的证据，然后要冯状师把此案打成拉锯官司。

只要争取了时间，后面他会再想法子补救。他心存侥幸，毕竟之前为了争地的案子，双方纠缠了很久，从没有人发现这样的细节，哪想到春家丫头还真是个聪明绝顶的，这样隐藏的证据也找得出来！

现在他骑虎难下，不输就是赢？没错。于他而言，打和不仅是赢，还是大赢，把整个潘家都从泥潭里拉出来的赢局。只是，英家怎么肯？这小丫头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潘老可知，当日我接下这个案子，对英老的承诺是什么？”春荼蘼的反问，令潘十老爷回过了神。

他挑眉，意为询问。

春荼蘼也不婆婆妈妈，直接答道，“我应下英老的是，这官司不会输。如今看来，我做到了。所以我完成了承诺，并不需要多为他争取什么。诚然，我能大胜，英家可能会给我更多报酬，但银子我虽然喜欢，却也有不想拿的，我只对真诚者真诚。”

“英家惹了你？”不知为什么，问出这句话，潘十特别高兴。

此女是个人才，虽然身为女子，她注定做不成大事，可若被英家笼络了去，到底是潘家的大损失。女子为背后幕僚的，本朝不是没有过。

“圣人有云，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我上回对您说过，我心眼儿小得很，睚眦必报，无论是恩是仇。滴水之恩，我涌泉予之。伤我害我，我双倍奉还！”

“打你军棍的是我侄子，我必会给你交待。”潘十老爷连忙承诺，表示自己很“真诚”。

“多谢。”春荼蘼却没有喜形于色，好像那是应该的，之后话锋转过，“只是，这世上聪明人到处都是，想找个傻瓜难比登天。可偏偏，总有人把别人当傻子。我爹无缘无故受牵连，英家难道没在背后推波助澜？”她选择说实话，甚至带着点激愤的情绪，因为这样更容易被老狐狸接受，使后面那些更重要的交易，能顺利的进行下去。

况且，这身体的本主才十五岁不到。在公堂上冷静理智可以，私下里情绪失控偏激一点才正常，不然也太妖孽了，容易被人害怕和提防。

果然。听她说得咬牙切齿，潘十老爷的眼里闪过快意和轻松，长长哦了一声。

让英家会算计！逼着人家接下此案。怎么样？拿他家那不成器的侄儿当枪使。可春家人心明眼亮，知道背后主使者是谁呢。而春小娘子到底年幼，吃不得亏，这一口咬上去，不轻哪！

所以，这丫头在完成了地英家的承诺后，就偏向了潘家。她这是要借力。只不知，如何借法？还有，英家是如何得知这丫头非常会打官司的呢？看来，得好好查查。潘家的耳目，到底不如英家的灵便啊。

“说说。你要怎么做？”他的态度立即和蔼起来，完全发自内心。

“其实，整件事的关键，都在那个伪造文书的小吏身上。”春荼蘼敛起笑容，一脸说正事的模样，“潘家地契为假，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翻不过来。潘老当时幸好听了我的话，病遁于公堂()。不然，若由着冯状师强辩。为伪造地契而伪造的更多相应文书就会全部暴露，那时潘家就会被陷于绝地，连推托的机会也没有了。”

潘十老爷点头。

退，未必是不好的，审时度势很重要。

“人常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扭转不了事实。转移了做事的人也是一样的。到底，是要摆脱潘家伪造官文书的罪名。刚才在堂上，潘老那口血吐得好，十分之气怒攻心。”

潘十老爷下意识的咳嗽了声，掩饰他的不自在。早说啊，其实不过是栽赃嫁祸、祸水东上而已，当了潘家族长这么多年，这手活儿还是玩得很熟练的。只是，之前他为什么就没想到？

再看春荼蘼，却似没听见那声咳，很认真地继续说道，“伪造官文书这件事，其实潘老您并不知情。只是当年得到地契心切，托了那个小吏办理，完全是一时疏忽。而那小吏贪图潘家的谢仪，又想巴结上权贵，于是自作主张的做下这桩事情。说起来，潘老您也是今天在堂上才得知此事，所以才气得不行，当场晕倒。”这是告诉潘十老爷第三堂要怎么辩，却以这种春秋笔法说出来，好像潘十老爷真的无辜，免得面对面的太尴尬。

潘十老爷的脸皮果然很厚，明白了春荼蘼的意思，认为十分可行，于是八风不动的道，“可是，老夫得言之有物才行。那小吏，已经随着月县令贪赃枉法一案被处理，要到哪儿去找人证物证呢？”

“潘老不知道历年的判决书，衙门中也有存档吗？”春荼蘼边说，边观察潘老头儿的脸色和神情，见他闻言目光一闪，心中不断坏笑，又找补了一句，“不过嘛，我在衙门做调查的时候，把那张判决书的纪录抽走了，若潘老此时不与我合作，也是打听不到消息的。当年县衙的核心官吏差不多都被牵连，现在仅剩的几个衙门老人，也没人记得判决的细节()。”说着，从随身携带的小花布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潘十老爷不禁眯了眼。

他不懂律法，也没人告诉过他，判决书在衙门也存档。只是刚才，瞬间，他确实有甩掉春荼蘼，直接找到那小吏的想法，因为他十分不习惯被要挟和利用。可这丫头太鬼了，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他还是忍口气，免得再节外生枝了。

这么想着，就接过那张重得有如千斤的纸，却看也不看，直接收到怀里，以示信任。

春荼蘼见潘老头儿这么做，心中明镜似的，知道今日所谋之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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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出差中……

不过看到粉票涨了好多，可能还有人一投几张，虽然在书评区看不到投了多少张，但谢谢大家了。

感谢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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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负负为正的道理

这个案子，注定还要拖几个月，但却会在第三堂，就划上真正的句号。

所等的，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结果。除了那群开荒者，基本都没有人关心。

潘家只要在第三堂时，当众说出自己是被蒙蔽的，并不知道地契是假，并且义正言辞、义愤填膺地要求官府派人到那小吏的流放地去，把人提来做证明就行了。

越是底气十足，越会赢得信任。大家都会觉得潘家是被冤枉的，被耍了。如果那出戏演得好，甚至会获得同情。

因为，主审官员“需要”相信。而围观百姓，容易轻信。古今中外，都是这个道理。

至于如何说动那个小吏，春荼蘼不需要操心。那种搜刮民脂民膏、助纣为虐、毫无良心和廉耻的家伙，流放的苦刑无异于让他有如身处地狱。为了爬上来，他什么都肯做。

依大唐律，本着一事不二审的原则，因他已经判了流刑，再多一桩伪造官文书的罪行，不会再加重处罚。反而，他于另案中做证，算是立功。潘家凭借人脉，许以捞出他的承诺，别说只是揽罪于自身，撒个小慌而已，就算让他卖了祖宗，他也一定照办！

事后，潘家再如何让他闭嘴，或者永远闭嘴，春荼蘼更不需要操心。对死有余辜的人，她心硬如铁。不过嘛，她猜那小吏还是能苟活下去，因为才作证就死掉。潘家会被怀疑呢。

研究好如何脱罪，潘十老爷却还是没有放松心情，“只是这样一来，那大片山地不就归于英家所有了吗？非是老夫贪心，只是英潘两家角力，这时候谁也不会退缩。英家本就比我潘家底蕴深厚，若再有风水之力相助，潘家必败。既然如此，爱惜羽毛之举，也没有意义了。”说白了。那块地，潘家得不到，英家也不能。

春荼蘼垂下眼睛，掩饰情绪。她当然不能说，她的目的就是还地于民，不管是英家还是潘家，都得不到好处。但她奇怪的是。难道潘家努力的所有意义，就在于压下英家？也许，有对手，才有走下去的动力吧。而且她的话才到嘴边，就变成了，“潘老，您真的相信风水之说？”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重要的是。半点机会也不能给对手留。他如此，英离自然也同样，“而且，英离断不肯潘家在此案中翻身的。若他不答应找那个小吏作证，老夫又如何？”

“让他不能不答应就是了。”

“你有办法？”潘十老爷两眼发亮。

春荼蘼斟酌着，似乎很挣扎和犹豫。半天，就在潘十老爷绷不住了的时候，才开口道。“其实，英家还有后手，可以置您于绝地。”

就像平地里响惊雷，特别是这话听到已经有点心力交瘁，正想办法弥补过错的人的耳朵里。

“春丫头，你是不是吓唬我？”称呼都变了，透着那么亲近。只为，拉她帮手。不知为了什么，总觉得这姑娘说话不会无的放矢。

春荼蘼并不说话，而是又从小花布包中拿出一封信，看了看，背面有潘字的，就递了过去。

潘十老爷先是狐疑，但看了信之后就悚然大惊。大热的天，他的冷汗却冒了出来，脸色惨白如鬼。

一边，一直注意他面色的春荼蘼心中安定：看来大萌和一刀调查的没有错了。不然，老奸巨猾的潘十，怎么会一幅见鬼了的模样？就连坐在这车里，也似乎摇摇欲坠。

“英家如何得知此事？”半天，潘十老爷咬牙问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潘老经常到里仁坊去……”春荼蘼含糊道，才不会说是自己无意中发现，并且深挖出来的。

所谓秘密，就是这样：多年保守，小心维护。但只要有一丝疏忽，别人有一丝怀疑，再加上运气，几天就戳破了。曾经坚信是密不透风的，其实早就成了筛子。

潘十老爷外表强硬，但却是个多情种子。他宠爱的外室安夫人，本是突厥皇族的公主。虽然她的母族是布哈拉人，她们母女在皇室中存在感很低，又不受宠爱，但身份就是身份。她的祖先曾经占领汉土，韩姓大唐建立后，她的家族是头号需要消灭的敌人！

在突厥前朝溃败的时候，潘十老爷与如今坐阵长安的、身为从一品的、骠骑大将军的兄长带兵到洛阳，清扫逃到此处的突厥残余王族势力。不知是什么孽缘，潘十老爷抓到了当时还是少女的安夫人。

之后，许是一见钟情，许是阶级地位的冲突及对立中的爱情，反正两人在一起了。潘十老爷色胆包天，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藏起安夫人，改名换姓，宠爱至今。

这是春荼蘼根据安夫人身上的线索推理出来的，从潘十老爷的反应来看……她猜对了！

那些线索包括安夫人身上的王族纹身、成为潘十外室的时间、多年的躲躲闪闪、当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王室成员名录……要知道，大唐自建国之后，对前突厥王族的政策是赶尽杀绝，绝不能让他们出现在大唐领土上()。但凡发现，可以先斩后奏。杀人者，不但不被处罚，还会赐银加爵。

为此，当时有很多汉人枉杀胡人，就为了邀功。于是，当时还是赵王的今上编制了一个名录，有点像后世的通缉名单。这样即防止了滥杀无辜，又让突厥王族不能潜伏，无所遁形。从这件事上，今上当时就有仁德与聪慧之名。当然，突厥人是不是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而此事如果捅出去，伪造官文书什么的，都算不上罪过了。虽然。这不是投敌叛国，顶多算是监守自盗。虽然，今上已经把通缉名录改了，除了现在还在阿尔泰山脉闹腾的那一支的主脑及继承人，其他人都已经获得赦免。

但，人嘴两层皮，上下一碰，罪过说轻，撑死了是风流罪。可其说重了，也能说是欺君之行。若到那一步。潘家就会死人。至于死多少，只是个数目问题了。

有这样的把柄落在英家手里，潘十老爷能不怕吗？他身为一族之长，如果因为自己而让全族人陷入险境，他还有什么脸面活着？死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好大的错处！”他忽然凉凉地笑起来，“英家为何不告发？难道是等最关键的时候，好一击而毁尽我潘家全部？”

“圣意难测。”春荼蘼早就想好怎么处理。所以对答如流，“没有十足的把握，英家不会鱼网破。扳不倒潘家，落个构陷朝臣，那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与他们斗了许多年，您还不明白英家行事方式？再说，他们也是才知道此事不久。”

“这样大的秘密。英家怎么会让你知道？到底()。你只是此案的状师。”潘十老爷阴沉下脸色。怀疑，渐渐浮上心头。

可是春荼蘼不给他答案，果断斩绝了怀疑的根苗，“潘老，我虽年幼，但能做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有不得已的原因，也有自己的手段。我只问。您需要帮忙吗？”

“为什么要帮我？这可是大恩情。”

“潘老还不起人情吗？”春荼蘼反问，在假话中加了大实话，以获得不动摇的信任，“想我一介民女，家世又低，陡然知道了这样要命的事，我的命还要不要？但我若帮了潘老，无异于头上顶着保护伞。说到底，我只要平安罢了。”

原来，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怕英家灭口，所以才会示好，借潘家之力保护自己。潘十老爷暗想，觉得这样解释很合理，并不知道自己完全进了春荼蘼的圈套。

“你就不怕，潘家也会行灭口之事吗？”不禁有点好奇。这小娘子，凭什么信他？

春荼蘼笑了，“潘老，您别逗小女子笑了。刀，在势均力敌的敌人手里，我一个无关紧要的知情者能有多少杀伤力？您会为忽略不计的威胁冒风险吗？何况，我不是威胁，反而若哪天不幸，事情暴露，身为知情人和旁观者，我会有大用处。此外，我还会卖您一个人情，帮您渡过这个难关，潘老是光明磊落的武勋前辈，岂能恩将仇报？”

“哦？”潘十老爷迅速在心里衡量春荼蘼的话，很快明白自己不能拒绝，也清楚春荼蘼说得也很对。他的对手、潘家的对手是英家，没必要四处树敌，沾惹小麻烦。而且此女，说不定是潘家贵人。

“我不想她死，也不想她离开。”深吸了口气，潘十老爷幽幽地道，“突厥公主，却给我做见不得人的外室，我亏欠她良多。所以我许过她，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你的主意，最好不是死无对证、混赖过去这一招()。”

春荼蘼明白潘十的意思，他以为，她会出主意弄死安夫人，到时候人下了葬，英家就算发作起来，还能把人挖出来审尸不成？而在这个时候，潘十还不放弃安夫人，倒让她心生敬佩。

一个有情的男人，到底不会太差劲。

“潘老带领全族奋斗至令，自然比我明白平衡之道。”春荼蘼决定不再绕圈子，“被人抓住把柄有什么关系？身而为人，谁没有弱点？只在是不是被发现、是不是被掐住罢了。而只要潘老也拿住英家的七寸……那时就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角力相抵，不分胜负，不就相安无事？”

这就是负负为正的道理嘛，古人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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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说………………

大家梦寐以求的情节，从下章开始会有滴。

吼吼，解决大事啦。

感谢sonia220、道尚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xiangy315、狐狸精的死党、泉水2013、依莲悠梦、小院子、茉莉丶、chieh-ching、熊猫爱颁布、蒂努薇尔、pdxw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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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交易

潘十老爷外表粗豪霸道，却是极精明的人，立即就听出语意，眼睛一亮道，“你手里也有英家的把柄？足以令我对抗其势？”

春荼蘼点了点头。

很幸运，她无意中发现了潘十老爷的秘密，并查清了底细，成为要命的把柄。同时，绿眼男不知是不是出于报恩的动机，告诉了她关于英家不可告人之事了，也成了为要命的把柄。

但她清楚，这些把柄不能放在她手上，因为她与那两方的力量相差太大。这就像小孩子手中拿着宝贝，不仅不能得利，还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巨大的危险。狗急了还能跳墙，何况这种树大根深的世家贵族？所以，两大把柄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就要好好安排了。

于是她决定，站在两家力量的交叉点上，就像玩真人实战游戏时的视角死角，看似身在局中，而且凶险无比，却实则安全，最后全身而退。

不都是豪门吗？不都是权贵吗？不都是平民百姓惹不起的吗？她就把潘家的秘密泄露给英家，再把英家的秘密泄露给潘家，让他们两家都知道有明晃晃的利剑悬在自己的脖子上，最后谁也不能动、不敢动，全部的精神都要用来提防对方，而且还要拼命保持平静之势不被打破。

对，她就是要利用两大世族，而她自己成为无关紧要，却又身为重要证人的第三方。这样英潘两家不但不会动她，还要跟她保持良好的关系。别小看一根稻草，当双方势均力敌的关键时候。这根稻草可以成为决定性的筹码。除非两家突然如亲兄弟般友爱起来，心中毫无芥蒂的联手对付她，但那是不可能的。

平衡二字，多么玄妙啊。而等到将来。她振翅高飞，他们又能奈她何？

当然，她也可以不亮出英潘两家的要命把柄。令其成为废棋。但那样她就失了筹码，虽然安全，却不能为失地的农民抗争，不能为父亲报仇，不能摆脱极品亲戚，也不能借此扬名，为未来要走的那条艰难的路做好铺垫。

所以。这个险她得冒。眼前的事实又证明，她费劲巴拉做的这些，很值得。

春荼蘼从小花布包中又拿出另一封信，背面写个英字的，稳稳当当递给潘十老爷。“您自己看吧。”

她如此坦荡，潘十老爷反而怯场了，犹豫一下才伸手接信，手指几不可见的微微颤抖。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打开，认真阅读。

不过数息，他的脸色更白了，可是笑纹却渐渐浮现，虽然咬着后牙。但他却是笑的。

“果然也是大错处！”他抬眼看看春荼蘼，目光闪烁不定，“这样大的人情，要老夫如何还你？”也不问这把柄是如何来的了。因为他已经信服，这丫头虽小，却是个能人。如果不能拉拢过来，至少不要为敌，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潘老，我也是为了自己保命，若为了敲诈勒索，断不会如此撇清，早就奇货可居，藏得妥妥的。所以嘛，这不是人情，而是交换。我提供扳住英家的力量，潘老护我春家平安。”她干脆直言不讳，痛快承认。

此次事件中她所面对的全是老狐狸，掉花枪没有意义，还不如光棍一点。

“这才是真聪明哪。”潘十老爷心里，倒真对春荼蘼萌生了一丝喜爱之意。

“潘老谬赞。”春荼蘼适当的谦虚了下，并马上示弱，摆底姿态，“若潘老真爱惜晚辈，还请您我一个忙。”

在世家族长面前，弱而有用，才不会被针对。如果你比他强大，他一定会不舒服的。为了利益，春荼蘼不介意处于下风。宁折不弯什么的，她不稀罕。她倒佩服竹子，韧性十足，弯而不折。若折断，就露出锋利的竹茬来。

“尽管说来听听。”潘十老爷一挥手，大度得很。明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利用了自己，明知道实际上是她做了主导，他英雄一世，到头来被牵着鼻子走，可没办法，心里就是舒畅啊。

春荼蘼露出感激的笑意，凑近潘十老爷，一阵低语，那模样神情，就像晚辈要恶作剧，哄着长辈答应。

“怎么和英老爷交涉，潘老用不上我，只叫人通知我结果就好。”她说，“只求这件事，您多多费心，为我安排安排。”

“明白，谁家都有几门讨厌的亲戚，实在很惹事，又令人厌烦的。”连“家丑”也不隐瞒他，潘十老爷对春荼蘼的信任又多了一分。同时，他对春荼蘼的“舍”也有了新认识。

虽然，对他来说不值什么，但小门小户的，那就是全部了吧？这丫头，真有壮士断腕的劲头，果断又敢为，绝不是个池中物。可惜啊，终究是个女人。

潘十老爷心中暗想，起了爱才、惜才之意()。

在河边一聊就半个多时辰，春荼蘼随即告辞。潘十老爷本来要亲送春荼蘼回家的，但她却说怕被英家发现，为免节外生枝，还是坐自家马车回去。在河边这么久了，一刀驾的车已经跟了过来，就在左近等着。

潘十老爷亲眼看着小凤扶着春荼蘼上了车，又对随行的扈从使了个眼色，叫他盯住春家的马车。一个时辰后，扈从回报说马车一路进了春家，哪儿也没去，春荼蘼也什么人都没见，潘十老爷才放了心，手里捏着那两封信，吩咐管家去下拜贴，打算当晚就去英家拜访，谈一场桌面下的交易。

诚然，那块风水宝地，潘家和英家都没有得到。好在，谁也没有输。春荼蘼说得好，没输就是赢。看得开了，倒真是如此。

可是这一点上，潘十老爷其实想错了，因为他们全是输家。赢家只有春荼蘼和那些几乎失去土地的贫苦农民。春荼蘼早料到事情抖落开之后，会被盯着，所以在和潘十老爷秘密谈条件时，派了大萌秘密前去拜会英离。做了同样的事。

大萌稳重，说话又极有分寸。而且在大萌手里，也有两封给英家的信。与她给潘家的，在内容上完全一样，只是笔迹不同罢了。

这算什么，无间道？

权势要伤她，她就能巧妙利用权势，保护自己。这也是力学问题，两大世家互为犄角。英潘两家各有秘密让对方抓住，又握着能杀对方的刀，力量两相抵销，谁的疮疤也不揭破。而他们平安了，被波及的她。或者称为始作俑者的她，当然也会安全。

对于这个结果，那绿眼男的一封信，功不可没。信的内容，是在突厥王朝的统治时期，英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英离的父亲，写给洛阳王表示投诚和忠诚的。上面所透露的细节，是英家人想赖也赖不掉的()。

突厥人入主中原时。曾对各大世家望族全力打压，虽不曾暴力屠戳，但也足以让他们从云端跌人入间，甚至进入地狱。这种痛苦，有时比平民百姓的更剧烈。英家一直苦守，未曾低过头。负责任地讲，也算是很有骨气了。偏偏，在突厥人快败亡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英家出昏招。也许当时突厥人狗急跳墙，动了杀机。

其实今上已经下旨，不追究往事，毕竟在突厥统治的两百年里，世家大族被迫归安的实在不少。要不动摇国之根本，宽恕是必须的。只是英家一直以道德典范闻名于世，名声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这封不痛不痒的信暴露出来，英家完美如玉的形象就会出现裂痕，英、潘两家的把柄都不是能立即致命的，但却影响深远，所以所受的打击，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春荼蘼从绿眼男那儿得到英家投诚信的副件，自己追查到潘十老爷多情惹的祸。于是，毫留情地抓住这两个弱点，成全了自己的一举四得。

但要……怎么感谢那个男人呢？她很想亲口说句谢谢，但他神龙见不见尾，只有他来找她，她却寻不到他。

那么夜叉，是他的名字吗？怎么轻轻念在口中，有一种很阴暗、很悲伤的感觉。

她不懂中国神话体系，对佛教也不了解，在她的印象中，夜叉是一种半神半鬼的生物，丑陋而凶恶，生活在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母贫而父贵，因而有些双重人格。

可是那个绿眼睛男人……好奇怪，她对他的长相印象模糊，但，应该不丑吧？因为那双眼睛如此漂亮。那他凶恶吗？仔细回忆，只觉得他如此冰冷，似乎连体温也没有，可她虽然有点点怕他，却没觉得狰狞。

而且，英家的信是给当年的洛阳王的，也就是前朝突厥皇帝的亲弟弟，他怎么会有？

那个人，虽然年轻，但一身落拓，满目沧桑，应该只是个江胡人，却并没有什么麻烦的人身关系吗？

春荼蘼想着，无意中握紧了手……他咬过她，感觉好奇怪()。

这天晚上，春荼蘼失眠了。不过第二天一早，当她听到潘十老爷和英老爷分别派人送来的消息，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明天，这官司就按照我预料结果的结束。”她召集了全有所有人在内院开会，并宣布， “下面，就要演一出大戏，全家人都要参与。要求是：事先不泄露，事中要尽力，事后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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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因为这个月出差，双更不了，所以没敢找大家要月票，但大家投了我很多。66很意外，说实话还有点得瑟，呵呵。无以为报，所以就算冲不进前十，但不管多忙，下周找一天双更感谢大家，好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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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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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荼蘼哪儿去了？

一日后。洛阳县衙。公堂之上。

“病中”的潘十老爷主动提出怀疑自家地契的真实性，请县令窦大人提请刑部，移送当时因为月县令**案中的文吏到洛阳县，为本案作证。他一脸正气，本着宁愿自家有损，也绝不姑息的态度，令人敬佩。

另一方面，英老爷与人为善，不愧为天下读书人的道德典范，不但没有对一向不和的潘家穷追猛打，反而本着追求真相和真理的心意，大方的答应下来。

本来愁眉苦脸，不知要如何应对的窦县令心花怒放，当即表示尽快带人犯归案，还潘老爷清白，给英老爷公道。至于本案，择于两个月后再审。之所以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因为按照诉讼的程序，先报到刑部批准，再到流放地带人犯，这点时间还是比较快的速度了。

那些开荒的农民派来等消息的孩子乐坏了，因为两个月后就能拖到秋收。虽然前途仍然很渺茫，但这一季的收成至少保住了。其实他们会有更好的结果，可春荼蘼不打算告诉他们。她不想让人感激涕零，也不需要回报，默默做好事，心情很愉快就是了。也只当为祖父和父亲积福，她这一生的目标就是他们能幸福安康。

她能预见两个月后，潘家无罪，还得了坦诚大方的名声。而英家为了不落于其后，更基于两家谁也不夺下那块风水宝地的秘密协约，会主张除了保留各自的祖坟地外，其他已变良田的山地归于开荒者所有。这样，也地令英家更受百姓爱戴。

看看，谁说打官司总会一家哭，一家笑的？把案子打到皆大欢喜，也只有她春荼蘼有这个本事了吧？她能不得瑟吗？

至于她自己，因为她挖出了前蛀虫，百姓们会觉得她本事。相当于她向天下第一女状师的位置迈了坚实的一步。因为没输官司，英家的三百两委托银子到手了。随后，因为潘十老爷什么都要和英家比，所以一份同价值谢仪是跑不掉的了。

惟一不开心的。就只有来看审的百姓们了。今天来的人更多了，把县衙大门前塞得满满当当、水泼不进。本来想看洛阳两大家族掐架，结果火苗子都没烧起来。要知道大人物的悲剧是公众最好的娱乐，可惜没能如愿啊。

在县衙里盘桓了好一阵子，估摸着围观群众都离开了，春荼蘼照样从后门离开。

不宽的夹道中，横亘着华丽的马车。车壁上的族徽显示着车主的身份。不远处的拐角，人影倏的一闪。似乎什么也没看到，春荼蘼深吸了口气，转身欲走，那马车的车帘却突然被掀开了。车内，不是潘十老爷，而是他的大管家。

“春荼蘼，我家老爷让我给你带个话！”潘大管家气势汹汹地道。“这场官司你打得好！打得太好了！我们老爷对你很满意，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满嘴好话，但以恶劣而威胁的语气说出来。却让人浑身发凉。

岂知春荼蘼却不怕，神色淡淡的微施一礼，“多谢潘老爷夸奖。该说的话，荼蘼之前已经和潘老爷说过了。至于说感谢……我接的是英家的委托，就不劳烦潘老爷了。”

“哼，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潘大管家冷哼一声，“今天老爷我教你个乖，在洛阳，敢横着走的蚂蚁都被辗死了。你小心点！”他居然自称老爷，而且说出明晃晃的威胁来。

春荼蘼脸色一白，再不多说，只登上自家马车，大声道，“走。快走！”沿相反方向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英府，可是却连大门也没进去。她愤怒地站在门外的高阶这下，大声质问，“此案，我并没有打输，说好的委托银子呢？”

英大管家冷笑，随手扔下一包银子，顶多十两的样子，“是，你没输，可是也没赢。大好的局面，突然就转了过来，我们老爷到现在想着还奇怪呢。听说，之前你和姓潘的在洛河边密谈，难保没有出卖英家！英家仁厚，这十两你拿着，有多远滚多远吧！”

春荼蘼气得跳脚，可就是进不了英家大门，后来闹得凶了，英家仆人跑来赶，若不是赶车的一刀厉害，差点挨顿打。

“有这样的吗？委托了我做状师，居然不给银子。这还是世家大族？呸！”小凤很义愤。

春荼蘼却还冷静，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就有围观劝她，“这位姑娘，吃点哑巴亏算了。跟有权有势的人争执，到头来倒霉的是自己。人家根本不用费力，动动手指头，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自会有巴结的人，帮他们料理了你。”

也有人好奇，“怎么回事？那场官司我看了呀，英潘两家没输没赢，最后握手言和了，现在又闹得什么？”

就有人给他解释，“你懂什么，这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那两家志在必得的山地全没捞到，这官司还得等上两个多月，谁心里能痛快？他们心里不痛快，自然得找个出气的！”

几个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好在英家门前的人不多，春荼蘼也迅速带人离开了，倒也还冷静。不过，自然有关心的人在场，听了个满耳，并且露出又恨又气又害怕的神色来。

三天无事。

第四天早上，春荼蘼和过儿去集市上买东西，回来时路过建春门大街，突然就有一个小偷撞过来()。春荼蘼谨慎，发现情况后，大声呼救。那小偷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改偷为抢，还持刀行凶。幸好过儿英勇，为主人挡刀，却被一刀刺中肋侧，血洒了遍地。

过往行人好心，帮助春荼蘼把过儿送到了正在附近的、洛阳第一医馆妙手堂。巧了，堂内第一坐堂的大夫在，看了过儿的伤直说凶险，能不能活过来要看造化。

第五天，春荼蘼失魂落魄的到妙手堂给过儿抓药，贪图路近，穿行于里坊之间。仍然是大白天的，却有几个粗壮的婆子。迷晕了她要拖走。再次幸运的，有几名衙差到附近办事，她这才能保证全须全尾的被救了下来。

之后安静了没几天，好不容易过儿的伤势稳定住了。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某天半夜，荣业坊的春家突然走了水。

火是从内院烧起来的，因为屋前屋后都有花园，又有石墙与邻居相隔，并没有牵连到旁的人。不过，起火的几间房子远离厨房，又无火源。当晚没有一丝风，天气阴沉闷热，是如何烧这么大的？近乎瞬间吞没了内院的西厢，波及到正房和东厢。不过火苗带出的一点松油脂的味道，还是提供给了人们很多猜测。

所幸，春家的人逃了出来。应该说，大部分逃了出来。

“荼蘼？荼蘼呢？”春青阳慌乱的四处寻找。

此时，大门外已经围满了附近的邻居及很多家仆丫鬟。既然着了火。为了安全起见，左近的人家全体都避了出来，有同情、有厌烦的看着麻烦事不断的这处宅子。

“小姐没出来吗？我看到……小凤……”被一刀几乎挟在肋下、重伤未愈的过儿急问()。只是一句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得让一刀改扶为背。

小凤也急了，跺脚道，“火是从小姐屋子起的，我听她叫人快跑，立即就去扶老爷子。我以为小姐先发现的，必定已经出来了！”

春大山一听，就发出一声闷吼。天气热，棒疮不好恢复，他如今走路还不利索。只是听到女儿还在火里。一瘸一拐就重新跑了回去。

他这样，春青阳和扶着他的老周头、大萌和小凤也都跑进了院子。本来一刀背着过儿还想跟上去，却被别人给挤到后头。

好歹是条人命，又是街坊，大多数善良的人，选择进去帮忙。反正。这大火好像特意只烧那几间房，不用救，也有了熄灭之势。

此时的春家内院，已成一片瓦砾，房屋尽毁，花木焦黑。春荼蘼所住的西厢尤为严重，几乎只剩下几块残墙。这些看到别人眼里，就更不寻常了。这火来得邪性，目标明确，不让人联想到是人为，都是不可能的。

“荼蘼？女儿？”春大山的声音在暗夜中特别响亮，震得人心头发慌。

“没在……屋里？”春青阳惊诧地问，差点说漏嘴。

其实，他是想问，没有院子里？按事先约好的，孙女应该趴在院子中，昏迷着，是被烟呛的，而且头发烧得短掉一大半，得让所有人看到。怎么现在……没人？荼蘼去哪了？

大家交换了下眼色，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几乎同时涌上众人的心头。

偏还有人多嘴，也不管人家心情，叹道，“老爷子您傻了吧？姑娘如果在屋里，这时候只怕烧香得连灰也不剩了()。没看见吗？砖石都化了大半，这是什么火？简直作孽哦。”

“荼蘼，别吓祖父，快出来！”春青阳瞬间就瘫在地上，连气也喘不过来了，叫道，“快找找！快！荼蘼，我的荼蘼！快……”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四处寻找。

明晃晃的灯笼，积极相帮的邻居，可找遍不大宅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哪怕一丝人影。

“坏了，姑娘真的被烧成灰了！”不知哪来的“耿直”人，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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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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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还有几个评，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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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见不得光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刺入春氏父子的胸中，透心儿的凉

说好的！这丫头说好的！不会有危险，只是给春家大房和二房看。说那两房人狡猾，戏不做足全套，他们不会相信、不会害怕、也不会放过三房。而如果不迫得他们主动吐口分家，以后会惹出更多的麻烦，带累得春氏一族倒大霉也说不定。

据说玉鸡坊那边，他们已经开始打着三房的旗号，欺侮邻居、敲诈钱财、二房还看中了什么姑娘家，要给他家外孙强娶。毕竟三房有一个武官、一个讼棍、一个前衙门差役，听起来是多么强横的组合啊，带着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范儿。

穷亲戚不怕，如果自家有能力，还要大方帮助。但极品亲戚，还是有多远避多远，因为他们是喂不饱的狼，就是来祸害人来的！最后，整个家族一起手拉手完蛋！所谓害群之马，就是这样的存在。

所以，若不对大房和二房发狠招儿，甩是甩不掉的。到头来再告三房一状，他家就会吃不了兜着走。要知道，长不分家，幼不做主，孝之一字压死人。只有大房和二房闹腾着和三房划清界限，甚至以后断了来往，三房的一切，才不用和他们分享，他们做的所有脑残的、恶心的事，三房也不用跟着承担。

而没有三房做靠山，大房和二房会老实，反而不能招祸。没有了那两房，三房也不会被牵连，凭着春大山和春荼蘼父女。早晚能光宗耀祖、富贵荣华。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凭此，春荼蘼才说服家庭观念非常重的春青阳，一起演这一出大戏。

所有的“演员”。除了春家人，就全是潘十老爷和英离老爷安排，无论官家还是私家。无论大夫还是衙门公差。过几天，再传播一个春家在范阳得罪过人的谣言过来，春荼蘼的屡次遇险就有了前因后果，英、潘两家的名气不会被带累。之后，再派点凶恶的人到玉鸡坊那边转一转，做点心理暗示，大房和二房再爱钱。？？也得有命享受才行，自然是最后狠刮一笔，然后断了亲戚关系，走人了事。

多么完美的计划啊！至于房屋和金钱损失，春荼蘼根本不看在眼里。有了英老爷的委托银子和潘十老爷的谢仪。割点小肉下来，做一锤子买卖，根本不算什么。最重要，从此摆脱大房和二房，也让自家美貌老爹躲开江娘子那点龌龊心思。

说得好好的！火只在内院烧，外院顶多被扫上一点，邻居不会被连累。到时候，跑到外面避火的春氏父子大叫大嚷说春荼蘼不见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现她“晕倒”在院中。之后她再在医馆内“昏迷”上三五天，等大房和二房一离开洛阳，她再翻身坐起、活蹦乱跳、龙精虎猛。

全是计划好的，过儿的伤、她的生死不明、大房和二房来闹时的应对之策……唯独没说她突然消失是怎么回事？

此情此景，春青阳和春大山不住埋怨自己。不该听荼蘼的话，不该纵容她的任性。虽说她太有道理，说不过她，不知不觉中就被劝服了。可是，怎可让她冒险！他们父子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想伤她一根头发！

宝贝女儿呢？宝贝孙女呢？难道是出了什么差子，她没逃出来，所以真的葬身火海了？

恐慌，在春家人心中蔓延。恰在此时，霹雳一响，天空掠过银龙，接着，倾盆大雨突然而至。一阵凉风近乎突如其来，卷走闷热和暑气，瞬间就令空气也变成冰凉。

“荼蘼！”春青阳大叫一声，身子向后便倒。那绝望的可能，令他心痛到直接失去意识。

而春大山则闷吼着，什么也顾不得，冲进断壁残垣之中。

咔啦啦，雷声滚滚。春家的惨状，令所有善心人都看不下去了。

然而就在洛河以北一处不起眼的小铺子中，春荼蘼猛然睁开眼睛。她感觉事情不对，有片刻的愣怔。本来，她正在屋子里扔最后一块助燃性极强的松脂，没想到做坏事真的会惊慌，哪怕是自己计划的。

就在她往外跑的时候，居然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衣角，被火苗燎到，那时她真的有点吓到。但还没等她扑了火，赶紧跑出屋，身子就一麻，接着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不过，身上似乎没受伤，还挺舒服的。

现在，正趴……趴……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春荼蘼大吃一惊，再好的定力也不管用，忍不住轻呼出口，搭配以本能的挣扎。

“别动。”低沉深厚的男声响起，掺杂着一种能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性感。还似乎，包含着安抚性的力量。奇怪的，她本来又惊又怕，却骤然平静下来。

四周漆黑，看不到，感官就格外敏锐。那个脊背宽阔而温暖，山岳一样稳定而坚强。

“放我下来好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诶？她说话竟能如此娇柔？

黑影反手一拦，轻轻把她放落于地。这时候，她有点明白他是谁。可刚才自个儿绊自个儿的时候，可能扭到了，脚一沾地，膝盖就发软，向前扑倒。

铁臂又是一拦，她被抱在怀里。那强有力的心跳，只是沾染到她耳朵上一瞬间，之后又被打横托起，放置在……放置在一个坐的地方，两边有壁，屁股下面挺软和，形状……怎么像个长形盒子？

正猜测，里侧的门响了()。一灯如豆，来人脚步声很轻，在雨声嘈杂中近乎无声无息，灰白色的衣裳印染于黑暗之中，灯火似是飘来。

借着那点微光，春荼蘼迅速观察周围的情况，结果骇然发现，她居然坐在一个没有盖子的棺材中。周围大大小小的棺材还有好几个。原来，她被人带到了棺材铺！而手执油灯的人，因为光线是从下往上照去的，加上灯火晃动。一张脸阴影闪动，青白莫名，显得极为恐怖。

伸手一捞。就近抓住站在棺材旁边的他的手臂。

“怕啊？”他柔和地问。

能不怕吗？被人劫持，放进棺材里，有个鬼一样的男人拿着油灯“飘”过来。她没有直接尖叫起来就够了不起的了。三更半夜的，连她都佩服自己的胆色！

“夜……叉？”她试探性地问。

他没回答，但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微光，让人感觉心尖上被极快地掐了一把的那种。虽然转瞬即逝，春荼蘼却蓦然明白。她猜对了，这个古怪的男人，正是用了这古怪的名字！

可不是决定过吗？不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因为那样，才能一直当成陌生人！

再看他，脑海中模糊的印象陡然深刻了起来。他不但不丑。而且极为英俊，五官深邃，线条坚毅如岩，气质强悍又冷硬。可是有一种黑暗，不知是发自他自身的黑暗，还是环境所造成的黑暗，宛若第三重影子，笼罩在他身上，给他带来一种朦胧的、忧郁而无奈的气质()。就那么混沌着。奇异的形成一种化不开的温柔感。

这个人，就像一个矛盾体，光明与阴暗、黑夜与白天、黑洞般吞噬一切，让人想靠近，让人想逃离。因为靠近会害怕，逃离会回望。

“你们两个。要互望到什么时候？到底看够了没有！”拿着灯的第三者道，听得出来，非常懊恼和厌烦。说着，他慢慢走近，灯光也近了。

夜叉不知为什么侧过头去，像是不习惯光明，或者逃避什么。但也因此，露出了他完美的侧脸。春荼蘼看到，在他的右边眉骨和眼角边，有一道像闪电般的疤痕，直到颧骨，破坏了他美得近乎雕像的脸，却令人很想摸上去。

“金一！”再转眼，她看到胖胖的、斯文清秀的男人，压低声音惊呼。

“我叫锦衣。”胖胖男冷冰冰的斜睨了春荼蘼一眼，非常不友好。

春荼蘼有点气。

是，她无意中撞破了他们杀人，杀那个从长安秘密到来的官员。但她也救过金一，不，锦衣的命。或者她不出手，他也不会死。但指定，他是利用了她的，肯定也谋了好处，所以他不至于这么不客气吧？真是念完经就打和尚，太没有水准了！

可是锦衣却并不理会她，只面对着夜叉，有点生气地说，“殿……你怎么回事？”差点冲口而出尊称，“你把咱们藏身的地点都暴露给她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她不会说的！”夜叉的神情和声音都不有变。

“我说万一！我就不明白了，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什么那么信任她！她爹是朝廷命官，她身边的人非富即贵()。你该知道你见不得光，难道你真得想死吗？”锦衣开始低吼。

春荼蘼坐在棺材里，心中哀叹。

到底是谁想死啊？之前，她只知道夜叉和锦衣可能是杀手，杀过一个人，藏身在一个棺材铺里。可现如今，这死胖子不管不顾的嚷嚷，她已经知道了更多不该知道的信息，比如见不得光什么的……

从罗大都督府失窃案中可以看出，胖子锦衣是个善隐忍、会伪装、能骗人、演技高、而且心思慎密的人。照理，他不至于泄露秘密，目前这样可能是被气得有点失去理智。

可她不想知道秘密啊，真的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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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童鞋们很聪明啊，猜到夜叉乌龙救人。呵呵。

还有，这个案子，用的连环计，一举四得，很是设计了一番。在书评区被读者同学夸了，开心。但读者大人还说，成本是不是有点大？木办法，让极品亲戚哭着喊着求着要分家，不付出不行。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媳妇，逮不着流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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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悸动

“她不会说的。//免费电子书下载 //？？”夜叉就这一句。随后，目光向春荼蘼扫来。

春荼蘼连忙表态，“我绝对绝对不会说的。事实上，我很快就能彻底忘掉！”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我不管你了！”锦衣还是很生气，却还是只和夜叉说话，“你要救她三条命，现在差不多了吧？以后，别再招惹这种麻烦精进门。你活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不用我提醒吧？”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居然把名字都告诉她了，要不要把你的秘密全部合盘托出？”

“我是猜到的！我猜出他的名字。”不知为什么，春荼蘼不想夜叉被指责，一力为他辩解。

“猜？你很会猜啊，一猜就中。”第七十一章悸动锦衣终于转地身来，对着春荼蘼。

他倒没有暴怒，可目光和神态，表情和态度，乃至于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不客气的气息，那就是：我讨厌你！不想看到你！你快滚吧！

这下子，春荼蘼也火大了。可当她正要反唇相讥，就见身边人影闪动，锦衣被夜叉推到了铺子后面去。她看不到他们，但听到里间有模模糊糊的对话，可惜听不清说了什么。

其实夜叉只说了一句，“我不许你这么对她！我不许任何人这么对她！”当他这么严肃的时候，自有一种威势，不容得人直视。

锦衣不自觉的低下头，却痛心道，“殿下，您过界了，真的过界了。您的生命能保存下来有多不容易，您自己不知道吗？”在外人面前。他们说话像是朋友，甚至只是认识的人。但在私下，该有的尊称、尊敬和尊崇，半点也不能少。

“不用你提醒。”夜叉很生硬。“我知道为了保我，很多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她没有错，你不能这么对她说话！”

“我是让她知难而退。自动离得远些。这第七十一章悸动样，以后有事，不至于伤到她。我利用过她，她救过我，我也是人，知道感恩的。”锦衣烦恼地摇摇头，“可是殿下。您该知道，我们注定对她不能有回报。跟咱们太接近，总是没有好处。天下不大，却有多少势力要置您于死地？”

“我也知道。”夜叉显得有瞬间的挣扎，“这次在洛阳遇到。只是个意外……”

“是，是意外，那之后呢？之后您一直暗中保护她，对不对？您知道这么做会有多么大的危险，可是您忍不住，因为您喜欢她了是不是？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从她多事的第一次，您就喜欢她了。什么救她三命，全是借口。”锦衣说得残忍。“可是殿下，您想想从小到大您喜欢的东西，最后都是什么下场！这样，您还要留在她身边吗？哪怕是在暗中。”

夜叉不说话，只眼神一闪，有绝望和极度的痛楚隐现。又快速消失，就像从没有过一样。

可是，是有的。

“离开洛阳。”他忽然说，“就去长安。”

这样就……就离开了她生活的地方。尽管，很喜欢看她忙忙碌碌的，喜欢看她对着祖父和父亲撒娇。很喜欢看她使着小坏心，却保着大善意。喜欢看她在公堂上把人逼得没有退路。

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她吧？

“待在长安，太危险了！”锦衣担心。

“灯下黑的道理，你懂。”夜叉深吸了口气，用力甩开脑海中那一丝突然出现的软弱，“再者，我逃得厌了。如果真不能隐藏，就让该来的都来吧。到时，你们散走于各地，反正他们要的只是我。”

“殿下……”

锦衣还想劝，夜叉却挥挥手，不让他说下去了。他了解夜叉，平时可以很随和，与他像亲兄弟般相处，可以吵嘴，可以打架，但当殿下决定了什么，当殿下站在那个高贵无比的位置上说话，就不容人反驳和反对。？？

有的人，天生就是领导者。就像，头狼。

只是他忽然有些不确定，那个春荼蘼但凡出现，就会让殿下发生思维混乱，行事变得幼稚愚蠢，可那时的殿下是珍爱生命的，喜欢活着的……所以，真的让殿下放下，好吗？

记得殿下幼年时，曾经养过一只小鸟。不是什么名贵的，只是一只小麻雀。可是麻雀虽然不起眼，却气性极大，被捉住后不吃不喝，还不停的撞笼子，嘴都撞破了。没办法，殿下放了它。不久后，他那无妄魔功又进了一层。而那功法的精进，意味着人性的丧失。

所以，这样真的好吗？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会惹来麻烦的春荼蘼？为什么喜欢她？殿下的心冷硬如冰，怎么就为她裂开？不过是身量还没彻底长开的黄毛丫头！长得倒是勉强算漂亮，可是殿下身边的绝代佳人也不是没有。还有，嘴巴那么厉害，心思那么灵透，欺侮人、算计人外加说瞎话，眼晴都不带眨的。动男人心的女人，不是应该美丽多情，或者温柔善良吗？

春荼蘼算什么？占哪一样？她是绝无仅有的女讼棍，把人逼得能卖了裤子()！

再者，这臭丫头身边都是什么人？韩无畏、康正源，跟那位主儿都太接近，沾惹她，就是沾惹最终会焚身的烈火！绝不能啊！

他这边纠结着，那边夜叉已经回到前店。

“你怎么弄晕了我，把我带到这里？”纳闷了半天，再见到人，春荼蘼就开口问。

“我……想救你，我欠你三条命。”夜叉故意站在灯火的阴影之中，让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那火来得太蹊跷，我怕有人隐藏在暗处，不好对付。点晕你，是怕你挣扎出声。”他只是有事离开了几天，一回来就见到春宅里疯狂的大火。突然，他感到了害怕。于是冲进火海……

“当然蹊跷啊，那火是我放的！”在夜叉面前，不知为什么不掩饰自己。不过这话说出之后，她突然大叫一声。从棺材里站起来。可惜没站稳，脸朝下摔倒。

夜叉飞身而过，捞住她。

她却挣扎。急得眼泪汪汪，“谁让你救我的！多事！谁让你救我！”

夜叉怔住，心尖上就像被锋锐的刀掠过，外表伤口细小，却深达中心。她，讨厌他？

可春荼蘼却突然哭起来，白皙的双手抓着他墨黑得没有反光的衣袖。耀眼的美丽。这双手曾经把他从埋雪中扒出来，曾经喂他吃饼食雪，他还记得舌尖那一点点体温……

只是，看她笑嘻嘻的犯坏很开心，觉得天都放晴了。却。很怕她哭啊。

“帮我帮我！”她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你把我带到这儿，我爷爷和爹不知道，一定以为我不小心烧死了，会急坏的！快快，帮我告诉他们！我爷爷一大把年纪，若是急坏了……越快越好，去告诉他们，说我很好()！”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这一点！祖父。父亲，你们千万不要急得出事啊！

“锦衣！”夜叉只叫了名字。

“是。”锦衣出现，低着头，毕恭毕敬。既然，已经在这个丫头面前暴露了这么多，也不再乎再多一点半点了。

“怎么做？”这句。是夜叉问春荼蘼。

可此时，春荼蘼有点乱心。一是因为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二是因为心疼祖父与父亲，三是怪自己怎么反应慢了下来……

“去告诉他们，春小姐在春宅的后墙那里，我随后就到。”见春荼蘼不知如何是好，夜叉干脆直接替她决定。

锦衣应了一声，立即人影不见，竟然是个高手。

随后，夜叉一个转身，轻轻巧巧就把春荼蘼负在了背上。

之前是无意的，但此时却是清醒着，春荼蘼感觉心跳如擂，趴在他的背上，就像贴着烧红的烙铁，两颗心脏都响成了一片。特别是他纵跃间，她的面颊，不小心贴到了他的侧脸。

只是女性意识的自然波动罢了。春荼蘼暗暗的对自己说。某人雄性气质太明显，她这种反应是正常的，极为正常的。离得远了就会消失，这是浅薄而本能的反应，是不科学的。

“这次不算你救了我哦。”为了压抑不应有的心绪，春荼蘼开始算计。一般在她锱铢必较的时候，会很专注于利益的事，不想别的。

“如果你说救我三命，这是第三命的话，就要重新计算。因为，我没让你救，反而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照这么说，你还得给我补偿，就算不加一条命，至少是半条吧？”

夜叉武功非常高，就算不用无妄神功也一样()。但听到这话，脚下不禁踉跄，差点从某处屋顶跌落下来。而这一顿，吓了春荼蘼一跳，不禁紧搂住他的脖子。

“不答应就算了，何必吓我？”春荼蘼不满，之后暗舒口气。

终于！终于把刚才莫名其妙的悸动感压下去了。动心，是因为他是危险的男人吧？那不理智，趁早掐灭苗头的好。而且果然说话能减轻心理压力，以后就这么办了。

夜叉再也没有开口，因为知道这聪明的姑娘一会儿会怎么解释失踪的事。他武功比锦衣高，能后发而先至。而当他才把春荼蘼放到春宅后墙的地上，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人还未到，离得尚远，但他耳力和目力都异于常人，比武功高手还要灵敏，就像他身上潜伏着猛兽一般。而把这姑娘交给那个人，他可以放心了……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很抱歉，延时了两次。

明天请早上来看，10点到11点间，应该可以更新的。

出差真是累死人啊。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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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怎么也得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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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 这叫免疫力！

“正是”春荼蘼点头，“我求他去的，怕您着急上火。他是等到我醒后才走的，之所以行事隐秘些，是怕说出去不好听。”

她身为女子，却操贱业，成为状师，名声已经很坏了。如果大声嚷嚷，说她和一个看不清脸的游侠儿大半夜相处了至少半个时辰，那她干脆自己浸了猪笼算了。大唐风气再开放，也是有限度的。

“再不能由着你胡闹，冒这个风险。”沉默了半晌，春青阳咬牙做了总结。

春荼蘼知道，这是祖父吓着了，才会这样，连忙挥手，让过儿和小凤下去，然后劝道，“祖父，你可知道一句话？有千日做贼，却无千日防贼的。按理，我不该说本家长辈的坏话，但您心里明白，若咱们三房不能摆脱大房和二房，以后的日子就有大麻烦！我常听人家说，娶妻不慎毁三代，您不能让某些人总惦记着我爹，然后连亲孙子也耽误了吧？”

一边，春大山脸就涨红了，又羞又恼。

“万一他们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尽管我上有祖父和亲爹做主，下有自己拿主意，可咱家身边总蹲着算计的人，那可真是防不胜防。若我着了他们的道，毁了名节，这一生就毁了。”春荼蘼又把话拐到自己身上，故意说得严重些，加强说服力，“您不要以为他们做不出来，为了利益，黑心肠的人太多了。您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应该比我明白啊。但是呢，他们毕竟是亲戚，除非把他们全宰了，不然想完全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谁让咱摊上了呢？自认倒霉吧。可是分了家，就能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毕竟，“亲戚”和“一家人”是有很大区别的。除非他们犯了诛九族的大罪，不然也牵连不到咱们家。顶多就是他们以后打听到三房发达了，再来打秋风、占便宜，那时您连面儿也不用露。不过是银子打发罢了。？？谅他们也不敢太过分。因为分家是他们提出来的，不妨再让他们扔下点狠话，只要咱们占住理儿，到哪一步也都能堂堂正正，以后更不会影响到家声和我爹的官声。”

她的意思是告诉一直内心纠结的祖父，这一切设计和损失都是值得的。不狠一点，大房二房就不会相信。继而主动远离三房。因为对那些贪婪的人而言，只要有一丝利益所在，宁愿自身受些损害也不会撒手。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怕就算造成了英、潘两家要对春家不利、甚至会危及生命安全的假象，若大房二房为贪利而赌狠怎么办？毕竟在范阳县时，韩无畏和春家走得很近这是很多人知道的。若他们认为皇权最大。英潘两家早晚会罢手，因而死撑着呢？好在，现在韩无畏不知为什么突然出现，正好借机把那两房人最后的侥幸心理完全打消！

而她这样掰开揉碎了给春青阳又详细解释了一遍，春青阳心中终于略好受些。之后她又把后面的计划说了说，春氏父子心中有了底，反倒踏实了。

眼看天色渐明，东方出现鱼肚白。春荼蘼干脆也不睡了，见旁边的主院还有灯火，就去找韩无畏。大约他是男人，还是个武将的关系，夜里的院子都没有落锁，被她轻易找到。

“看来你真的不要名节了，居然大半夜独自过来。”韩无畏笑道。

他换了便装，雪青色丝罗袍子和同色的撒脚裤，赤脚麻鞋，薄而贴身的料子随意贴着他健美有力的身材，隐约着肌肉的起伏，头发高扎一束，没有戴冠。他就站在窗前，手中拿着块雪白的软布，轻轻擦拭着一柄短刀，神情专注，却腾得出空对她说话，整个人似乎被强悍和温柔两种情绪所包围，带有一丝懒洋洋的美感。

春荼蘼的目光定了定。

他笑了，“怎么？不会被本都尉的美貌迷住了吧？”就喜欢她这种满不在乎，理直气壮的态度，倒显得正派自然，心无杂念。她若是个婆婆妈妈、大惊小怪、凡事都要依从规矩礼法的女子，或者……他就不会放在心坎里了。

可他一句话，却完全破坏了气氛，逗得春荼蘼忍不住弯了眼睛，发出“切”的一声，“韩大人，您那也叫美貌吗？比我爹差远了好不好？”

“也是。”韩无畏夸张的叹了口气，把刀和软布都放下，施施然走过来，落坐，自己倒了杯冷茶喝，才又说，“春大人英伟，你日日见之，天下美男也不放在眼里了。”

这叫免疫力！春荼蘼心中给他补充。

却见他又挑挑眉，“不过你刚才见到我，眼珠子至少有两三息没有转动，这不是看傻了眼吗？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自有过人之处啊，哈哈！”他就这么咧开嘴笑了起来，令春荼蘼哭笑不得，不禁连连莞尔，心情大好。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他这么自恋的()。突然想起《灌篮高手》中的樱木花道，他自夸：我是天才时，模样和韩无畏一样。怪道人家都说，日本全学大唐呢！

“韩大人，敢情您后背长眼睛了？怎么知道我眼珠子没动？”

“哦，感觉的。有些事情，不用看，心里也知道的。”他忽然一本正经，话里似有含意。

春荼蘼登时有点心虚，连忙导正话题，“韩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洛阳？”

“公干。”

不能说，他是听说她接了两大家族争地的案子，怕她顶不住，才没事找事，硬挤出公务的机会，只为来镇镇场子吧？可是他到底小看了她，在那样的压力下，她竟然还能全身而退，不仅毫发无伤，还能得到好处。

“怎么恰好赶来？”春荼蘼又问。

“去看望了潘老和英老。”韩无畏给春荼蘼也倒了杯茶。“一个是结过亲、远到无可追的亲戚，一个是军中前辈的本家，既然来洛阳，好歹得有些礼貌，拜会一下是应该的。结果，在潘老那儿聊到半夜，回来就听说春家大炎。”

不能说，他又听说春家最近怪事连连，于是他怀疑英家和潘家搞鬼，于是不顾名声去言语威胁。表示春家是他护着的吧？但和潘老聊得投机倒是真的，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在两大家族间游刃有余的，事关秘密，不好开口询问，但却知道后来的一切皆为这丫头安排，只为了要分家，摆脱那种粗鄙可耻的两房人。

除了这场火。这是潘老与英老也不知道的。可她胆子也太大点了，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吗？但她舍财取利，这种狠法也惊了他的心()。随后，就更是喜欢。

“你为什么烧自家的房子？”到底，他还是问了。

春荼蘼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自己动的手？”早就知道，刚才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言行间如此配合。就是发现了破绽。所以一定要问清楚，下回不能再犯。

韩无畏指指春荼蘼的头发，“若是因沾了火星，被能拎你出去的高手之刀剑割断，必定是十分整齐。可若是你自己剪的，就像狼牙狗啃似的。”

原来是因为这！果然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也可以说，韩无畏的观察力太强大。但，为什么夜叉没有发现？照理。他做的是黑暗中的营生，比当兵打仗更是刀口上舔血，也应该更加敏锐才是。除非，是他关心则乱！

“想什么？”见春荼蘼发愣，韩无畏好奇。

“再想今后再细致些，不要出错。”春荼蘼把脑海中的绿眸甩开，认真地说。

韩无畏摇头，“没有人是面面俱到的，就算你多聪明，也有算不到的时候，不必自责。”他看着她，突然话题一转，“你自烧院子的事我理解，但那个没有看清面目的游侠儿……你考虑要不要跟我说实话？”

就知道瞒得了外人，瞒不了他。至于父亲和祖父相信她，是因为亲情的盲目。换做是别人说这话，他们也会怀疑的。

但她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考虑。”

韩无畏垂下眼睛，虽然知道她会这样回答，但真听到了，忽然很不舒服。

她有秘密，事关男人的秘密！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受不了。回别院后，他灵机一动，忽然觉得当时在春家后墙处，他感觉有人窥伺，很可能就是她嘴里的大侠()。什么偶然相救的话，漏洞百出，他根本是不相信的。但大萌和一刀从没报告过她和某高手有联络啊。

那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然后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春游日遇雨遇刺，那个拼命救了她的男人。两个人，是同一个吗？和荼蘼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为才能屡次救她？为什么她又要保守秘密？

不经意间，夜叉就被韩无畏盯上了。这就是锦衣担心的原因，总会有想不到的理由，陷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于险境。就连春荼蘼也不曾明白，只因为三人间那若有若无、还没有成形的感情，就把夜叉推向了刀锋之上。

………………………………………

………………………………………

……………66有话要说……………

这两天打赏挺多，周五双更感谢。小小意思，不承敬意呀，同学们。也知道这点感谢算不得什么，不过66要出差到月底，天天开会，累个半死，还得搬家，实在是太忙了，只能先对不起大家，以后有机会再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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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全家大会

不过，韩无畏没有再逼问下去。// 更新最快78xs//因为他知道，春荼蘼的性子外柔内刚，惹了她，她不管对方是谁，小爪子小尖牙齐上。就算以权势相压，她也能挣扎出不一样的局面。这就是她吸引他的地方，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活得像她这般顽强，那纤细的小身体里，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这样的女子，才是他要的。所谓京中贵女，策马扬鞭、潇洒豪情，那都是表面。春家的丫头，是骨子里的强悍和心底深处的骄傲、自信。

“我不答应你，你不会就生气了吧？”春荼蘼见韩无畏不语，放软了身段道，“小气巴拉的，还是贤王世子呢。”

“是啊，生气了。”他换上皮皮的表情，“改天请我吃顿好的，我满足了口腹之欲，脾气就会好很多。不如，你再做几个三文治给我吃？”

春荼蘼失笑，“那是什么好东西？若吃还不容易？”那是上回一起春游，她随便做的，难道竟然十分合他的口味吗？他还真是好养活、好侍候，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不过……

“再帮我个忙，成吗？”

“说。”不管什么，他总是会帮她的。

春荼蘼凑近了些，低低地道，“请韩大人明天一早，把我们春家体面地‘请’出去。”

韩无畏挑挑眉，“这又是给谁看？”

“若要打击别人的信心，就得到绝望的地步才能令人放弃。”春荼蘼笑眯眯的，一幅人畜牲无害的模样，“我谋划的事吧。本来还欠点火候，因为人家认为为韩大人是我的靠山。但韩大人神兵天降，稍微演场戏就齐活了。要知道，靠山山倒。靠水水绝这种事，最打击人。”这样，大房和二房就彻底断了念想。不然。他们会认为三房仍然残余的利用价值。

“我是你的靠山吗？”韩无畏微笑着反问，却不等春荼蘼回答，就又说，“之后呢？”

“之后？”春荼蘼也不理前半句，只拣起后面容易的答，“等事情清理了，还请韩大人在我家修房子期间。把别院暂时借我们住住吧？”

韩无畏一直释放善意，肯定也有类似的打算，若她执意推辞会显得故意保持距离，倒不如主动提出来，直承了这份情。韩无畏帮春家良多。她不会矫情装清高，伤害人家一片好意，又因为是现代灵魂，并不认为交朋友要分阶级等级，所以一旦放开，和韩无畏关系密切也毫无压力。再者，人情就是有来有往，有借有还的事，婆婆妈妈的算计着、小心着。倒没意思了，大方些便好。

果然，听她这样说，韩无畏很高兴，伸指虚点了她的额头一下道，“在这期间。你就住在邸舍吗？”

“将就两天呗。”春荼蘼摊开手，“放心吧，不会耽误太久。”她太了解春家大房和二房的那帮子人了。有肉吃时，冲向锅子的速度比谁都快，生怕自己少吃，让别人多占。可若临到了大难，所谓树倒猢狲散，他们绝对是散得最快的那批，甚至是在树还没倒的时候。

不过嘛，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她不会演得太过火，所以才叫韩无畏客气地“请”春家人出去，而不是赶，或者闹得很凶。

于是第二天，当春青阳带着家人才在一间邸舍安顿好，玉鸡坊那边的春家大房和二房就炸了锅，就像开全家大会似的，都围在一起商量对策。

“依我看，咱们还是回到范阳县去，到底根基在那儿。”春荼蘼的二姑夫江明道。他是个机灵人，这种人若是人品不好，就会变成见风使舵的那类。看似占便宜，往往最后两头不到岸。

“那不行，好不容易拉家带口的攀上去，这么随便就走了，之前的苦不是白受了？”春荼蘼的大姑春大娘是个混横不讲理的，遇事，有一股死赖的狠劲，滚刀肉似的，最难对付。

“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咱俩两房都挺不容易的。可有力气占，也得有命拿才行。”江明愁眉苦脸地道。

这话，若是让春荼蘼听见，又得气得不行。他们两房不容易，难道三房辛苦求生存，努力凭自己的本事过日子就容易了？合着，他们吃三房喝三房，还吃喝得辛苦起来了？有些人的逻辑，实在是正常人没办法理解的()。

“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向如同锯了嘴儿的葫芦似的大老太爷问。

“还不是三房那个死丫头！”春大娘撇了撇嘴，“我就知道那是个不中用的，看着聪明，其实让猪油蒙了心。开始还当她做了状师，大把银子往家里搂着，能攀上英家，以后的好日子就更好了。有钱人家的狗，都比咱们家过得富贵呢。哪成想她倒真能惹祸，又去招惹了潘家。招就招吧，你倒是把英家侍候好了啊？可结果，两边得罪！现在让人整治得像过街的老鼠一般。”

“咱分不到钱了？”二老太爷贪婪、粗鲁的令人厌恶，但是够直白。

“钱嘛，还是能弄到一点，但长长久久的，是不用想了。”江明接过话来，一脸肉疼，好像是别人断了他的财路，或者是抢劫了他家，“这些日子我一直和大姐夫，带着阿大和阿二盯着三房那边事。她那官司没打好，英家不满意，潘家又恨上了她。你们都知道，前个月，大山才让潘家找由头打了一顿，现在走路还不利索呢。潘家不过碍着英家的面儿，不敢下死手。可现在不同了，英家摆明不会插手，那潘家还不撒开了来？潘家是豪强，三房和潘家斗，人家伸根小指头就能辗死他们。可是之前为了给三房造势，我们可到处宣扬咱们是一家。这样……到头来好处没吃到，瓜落儿可有的是。”

“我就知道三房的丫头没这么大本事，还学人家打官司？在范阳县那小地方还行。可洛阳是什么地儿？陪都！”精明世侩的二老太太问江明，“不过，你确定三房混不下去了？”

“绝对是没错的。”江明脸色白了白，可见胆小如鼠。“我怕三房搞鬼，把钱私密起来，不肯分帐。所以这些日子起早贪黑，一直盯着他们来着。我亲眼看到英家和潘家对那丫头摆了脸子，也撂了狠话，最近三房出的那些事……唉，一桩桩都是冲着命去，绑人都算好的()。昨天荣业坊那边还走了水，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纵火。不是天灾。”

“不是他们自己做的？”窝囊的春二娘差点真相。

“哎哟我的傻老婆，哪有人舍得把那样的房子烧了？我亲眼看到，三房的丫头差点给裹里头出不来！”江明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那丫头的运道真是好，有过路的游侠儿。把她拎出墙外，不然铁定没命的。”

“韩都尉不是来洛阳了？”春荼蘼那一向惟妹夫马是瞻的大姑夫陈冬道，“他可是皇上的亲侄子，有他护着三房，应该……会没事吧？”在洛阳，在玉鸡坊，他的日子好过多了，老婆不再逼他出去找事做，不再骂他废物。他真的……不想走。

“先前我也这样想来着。”江明却摇头道。“三房最近出这么多事，我还琢磨劝他们回家乡去。那边有韩大人帮衬着，赚不了大钱，吃喝总是不愁。靠着三房，也能给姐姐、姐夫家的侄子们成家立业，再给我们二房的几个丫头找好个女婿。大富贵没有，日子总还能过得。可哪想到，今天早上我去偷看，韩大人居然把三房从自家别院给赶了出来。他们一家如今栖栖遑遑住在邸舍，早上请了大夫，说是荼蘼吓病了，她那贴身丫头也有些个不好。雪上加霜的是，衙门还拘了人问事，大山只好一瘸一拐的，由那个老仆陪着去的。听说，昨天韩大人正经和潘老爷见过面，谈到半夜才回。若说其中没古怪都奇了，好歹相识一场，哪有这么没同情心的。”

“韩大人不是惦记荼蘼那丫头吗？”春大娘粗鄙，说话格外刺人，“她长得不错，又惯会拿架子钩男人，成天价也不顾脸面名声，净往公堂上跑。过年里，那些官大人送了好些东西给三房，那意思不是很明显？怎么，姓韩的人模狗样，如今连自个儿的女人也保不住？我就是不信了，有勾死鬼儿在，他就真放心让三房被人欺压威胁？”

春大娘就是这种人，从别人处得到利益好处，却在背后还泼脏水，事事不如她意，给她金山银山都觉得应当，连基本的良心也没有()。

“你给我闭嘴！”大老太爷春青木难得地吼了女儿一声，却不是为侄孙女出气，而是怕惹了祸，“韩大人是什么身份，皇家中人，真龙血脉，你这样说话是嘴给身子惹祸，纯粹找死！”

“他又听不到。”春大娘不服气的嘟囔着，却也不由向墙外瞄了瞄，好像韩无畏真会知道似的，随后又不服气地补上一句，“我就是觉得，狼见了那口鲜肉，还没吃到嘴，怎么可能就能扔下……有话要说………

很快就分家啦，然后会接上一个非常好玩的案子，吼吼。

主角感情的事，大家表急，这才第二卷，会渐入佳境的，我看大家对小韩和小夜的支持率还是基本持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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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整个世界清静了

“我说大侄女，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懂。”二老太爷倒想明白了，“人家韩大人是什么高贵的地位？将来是要当王的，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中三房的荼蘼，图的就是个野趣儿，难道还能正正经经、八抬大轿娶回去不成？给个妾位都是高抬，弄不好也就是个外室，三夜两宿的就丢到脖子后头去了。荼蘼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还能受宠多时？只不过现在吊着人家胃口，像是多招人稀罕似的。这样的女人，也就算是个小猫小狗，男人家，谁能为个玩意儿得罪身边有用的权臣？别忘了，潘家是行武出身，正对韩大人的味！”

这话，合该是长辈说得出口的吗？不仅无礼，而且无德无耻。正常情况下，别人侮辱自家后辈女眷，不拼命也得心有愤懑，哪有这样还亲自踩上一脚的？若是春青阳听到，对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一定会彻底失望，然后真的再不想跟他们来往了。

可在这边，没有人给春荼蘼说句好话，只是有志一同的发出长长的“哦”声。

这一番讨论，终于让他们明白了一件事：三房得罪了大人物，偏没了靠山，倒霉是早晚的事。他们大房和二房，往后占不到便宜，不被连累就算好的了。所以，真不如大捞一笔，之后抽身离开，最好从此再无法瓜葛，哪怕是杀头的罪，那些大人物就迁怒不到他们身上。绝不能存在侥幸心理。

财帛动人心，不劳而获的日子也舍不得。但……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正所谓，越贪婪的人，越是珍惜自个儿的生命。

“分家！”二老太爷春青苗挥了挥短胖的手臂，很有力度，也算做了总结。

一时，沉默无言，诡异的寂静，空气中满是不甘，却又没有办法。只有磨牙的声音。倒是快十二岁的陈阿二绷不住了，想起什么似的对他娘说“这几天咱家和二太爷家门口总有奇怪的人晃悠呢。”

他爹陈冬吓了一跳，忙扯过儿子问，“你说什么？什么奇怪的人？”

陈阿二茫然摇头，“不认得，就是和邻居打听咱家的事，让我撞见了。我本来想问问。干吗没事瞎咕咕，可是那几个人好凶，瞪了我一眼，就吓得我差点尿裤子。”

然后突然又指了指江明的二女儿，“表姐和隔壁小五郎玩抱抱，当时也在的。那几个人中还有一个大胡子说，春家二房的丫头闹春。不如卖到那等好地方。说不定还合了她的意呢。表姐不干了，上去骂人，结果让那人推了个跟头，我看到他腰里别着刀子呢。有……”陈阿二比划了一下，“有这么老长。”他比得夸张，可却没人理会这样的不合理，因为全吓坏了。

而江明很快意识到自家女儿做了丢人现眼的事，恼得脸红脖子粗。上前就是一个耳光。

江二娘“哇”的哭了出来，也不知是想起那一摔的疼，还是这一巴掌疼，又若是因为被人揭穿了小儿女心思而羞恼，她妈春二娘则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大女儿江大娘已经快十九了，望门寡找不到下家。二女儿十四，已经有了心思，城里人坏，可不就给来勾搭了去？她还有个小小的三女儿，江家另附赠一个没出嫁有老姑娘，整个家阴气重，难道全嫁不出去了？

“不行，得立即离开洛阳，回家乡去！”因为这小插曲，春二娘难得地坚定。

所谓童言无忌。同样的，越是小孩子说的话，可信度越高。其他人越想越怕，三房好歹有两个健壮男仆，春大山也是个武将，人家真下黑手，倒还好抵抗。

大房有什么？一个窝囊的丈人，一个窝囊的女婿和外孙，外加一个混球小外孙子，春大娘再泼辣难缠，还指望她上阵砍杀不成？

二房有什么？老夫老妻倒在，女婿也精明，可惜带拖着一个弱巴巴的女人，三个丫头片子外加一个老姑娘，真有事时，又能如何？

于是，陈阿二的话和江二娘的默认，成了压倒他们的最后一极稻草。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如果只有三房倒霉，他们不过是被牵连，可现在人家买的凶都打上门了，再不逃还等什么？ 等对方动了手就来不及了。潘老爷要修理春家，他们可也是春家的人哪，还分你我？

二老太爷看似蛮横，其实是外强中干，听陈阿二这么说，立即急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把青阳找过来，就把家分了吧。记着，得让街坊邻居都知道，然后赶着天气还没冷，快快的回范阳去()。我这条老命，还不想送到这儿。这可是客死异乡，连魂魄也不得安宁。”

“咱们两房的户籍都在家乡，正式分家得在官府录册，还得请里正和德高望重的人见证才行呀。”大老太爷虽然也急着摆脱自家三弟那一房，倒还保持着清醒，“红口白牙的，分了也是不清不楚，到时候更麻烦。”

“那怎么办哪？”二老太太急了。

到底江明心思活络，想了想就说，“三房的户籍是随着大山走的，已经落在了洛阳，天南地北的，确实不好整理。我看，倒不如就在这边的官府备个注，说明咱们两房与他们三房再无干系，许他们另立族谱就是了。”这相当于把三房逐出春家，另开分支，只是说得好听些而已。

不过，当春荼蘼听到这件事，乐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收获，可比她想要的还要多啊！

依大唐律，因为自家祖父居幼，父母已逝的话，两个年长的哥哥不开口，他要分家是违背法律的。毕竟在古代人的意识中。孝字大如天，宗法宗族是社会稳定的基础。但如今却是不同了，三房不仅分开另过，还能有自家的族谱！也就是说，春家以后只有大房和二房，三房是独立的一家。尽管同样还姓春，若心肠硬些，说是再与那两房没有瓜葛，在律法上也是认的！

太干净利索了！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把家给分了。”当时春大娘还提议道，“咱们为三房的荼蘼造势。四处宣扬她在范阳县打官司的事，才让她有案子可以接，费的那唇舌多了去了，怎么也得收点补偿吧？再说，三房当日给的银子，只够买些田地，回家乡盖宅子。也得用银子呀。就算他们另起族谱，到底祖父祖母的灵位不能不管，修缮什么的，算是最后一次也得给一笔()。还有，咱们回家的路费从哪着落？依我说，分了家，他们也得全了兄弟之义。难道空手让咱们走？”她说得大言不惭。脸皮的厚度令人叹为观止。

那些盖房修祠的银子，用得着人家出了族谱的三房出吗？这几个月来，他们全体的吃穿用度，还不是三房供给？之前，春青阳大半辈子的大半积蓄都给了他们，难道还不够吗？是他们自己找来，又凭什么路费叫人家出啊！

可她，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地想了。极品的是。除了大老太爷和春二娘有些脸红外，别人也是这么认为。到最后，他们把银子定到五百两。在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两千rmb的此异世大唐，这是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春荼蘼不是出不起这些银子，英家的委托费和潘家的谢仪就足够支付了，何况她还有不少来自亲娘白氏留下产业所创造出的私房钱。但她不想这么痛快的给，一来会引起那两房人的贪念或者怀疑，再出尔反尔就麻烦了，浪费了她这番精妙设计。二来，她不愿意如了这些白眼狼的愿。再说，自家要重新开始，手里不得留点余钱啊。

所以，她捏紧了荷包，死活不肯出这么多。而她越这样，那两房人越是急着撇清。最后还是春青阳实在厌倦了这一切，把自个儿关在房里一言不发。

春荼蘼看祖父寒了心、冷了意、心情恶劣，露出心力交瘁的模样，怕他憋出病来，才同意拿出二百五十两。每房各一百两，路费和修缮家祠的费用合共五十两，春家大房和二房才满意离去。

在衙门的报备，是窦县令做的。他感激春荼蘼在英、潘两家争地案上给他解了围，亲自主持了这件事，还以自己的面子请了洛阳费氏的族长出马()。费家名声不显，却是老派贵族，份量绝对够，春家大房和二房在这位老爷子面前表示出今后一笔要写两个春字，就甭想反悔了。

其实，春荼蘼最后仍然给了五百两的一半，还是因为无意中听到一番话。那天她溜出邸舍买东西，却看到江明的妹妹江娘子在邸舍门口鬼鬼祟祟的转悠。还好，她决定进来时，让她亲哥哥及时给拉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江明恼火地问，“我知道你惦记着大山，可今时不同往日。”

“他还是他。”江娘子一脸倔强，还挣扎着要冲进邸舍，“我在这种情形下跟了他，他必感念我之情，今后会对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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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要搬家，想必会累一天。我弟弟说我只凉鞋就有十几双，搬家的时候，东西特别多。唉呀，被谴责了。

但双更的承诺会实现的。只是第二更稍晚些，晚八点准时奉上。因为要重新装上书桌和电脑，白天不敢保证能什么时候做完，于是干脆晚上准点。打赏的感谢也放在晚上那一更。

不定期的双更，都是感谢之意，送给最珍贵的你们。

另看到尛珊瀦投了四张粉红谢谢，也感谢其他投粉红的朋友

演员表：

作证分家的费老爷，由原客串贴一百一十六楼的妖精非非扮演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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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非常诚恳

“女人都爱俏，我知道。// 高速更新//xs=小=说，”江明死拉着妹妹不放，气哼哼的道，“大山那样貌，别说你，连富贵人家的小姐都招来不少。当年荼蘼的娘，虽然背景不清，但想必不是平常人。可是对咱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嫁人最重要的是看钱财家世，长得好有个屁用？再过个二三十年，也不过是个老头子，一脸褶子，还能俊伟个鸟！”

“当初不是你撺掇我接近他的吗？是你要我想办法嫁他为妻。”江娘子哭道，“我想尽办法往他家跑，脸也不要了，现在一颗心系在他那儿，你又不让我跟他了，哪有这样的！”

“都说了今时不同往日，你怎么听不懂人话！”江明也急了，甩了江娘子一巴掌，“以前他是正经武官，看样子早晚还能升迁的。他前途即好，又有个会赚钱的女儿，我那三叔为人还忠厚心软，你嫁过就能当家，好日子一大把，还能帮衬着我和你嫂子，是十成十的好亲。就算你没本事勾上大山，我想尽办法，哪怕让你把生米煮成熟饭，也得把你硬塞过去。可是现在不行了，春家岌岌可危，春大山命都不保，指不定哪天叫人全灭了。这时候你嫁过去干什么？难不成以后当了寡妇，还让我这当哥哥的养你不成！”

“我就是心里有他。”江娘子嘤嘤的哭，声音像是苍蝇乱飞。

江明努力软下声音道，“你心有他，可他心里没你。我看，他这辈子就只惦记着他那死鬼老婆了。如今他没了前途。没了财产，还无心对你。你傻啊，非要往前扑？再说，他那闺女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在外人面前装装斯文就是了，你到底什么变的我不知道？人家看不出来？听哥一句，有这闲功夫。不如端起你那架子，哥哥包管给你再找门好亲。”

江娘子怔然，而这片刻的犹豫给了江明机会，强行把她拖走了。

躲在一边春荼蘼，额头上冒出冷汗。？？

太可怕了！这么算计自家的美貌老爹，简直人品无下限。还是那句话，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些人还是快快打发了，免得夜长梦多，半点机会也不能留。

为此，她才点了头。掏了银子。

三日后，两家子极品乘船走了，还为能最后刮出那么多银子而欢天喜地的，根本不知自己失去了什么。春荼蘼谨慎，虽然知道他们再不能闹事，却还是在邸舍又待了几天，之后才借住了韩家的别院，打算着手重盖荣业坊的院子。

时隔不久，她听到了三个消息。

先是潘家那个身在军府的、从六品下阶的下府果毅都尉潘德强。因为违了族规，被潘老爷打了八十棍子，为此半年下不来床，只好暂辞了官职。虽然打的不是军棍，但不多不少，是春大山受罚的双倍。

然后。那两个当日奉命抬了春大山回来，但态度恶劣，还推搡老周头的小兵，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你推我拉的，双双跌入洛水河，头还撞在正过来的行船上，头破血流。

此两项，春荼蘼知道潘十老爷是给她交待，因为她跟潘十老爷说过她睚眦必报。为此，她心知肚明，受之若素。

第三件事是两个月后，秋收之日才过，当年前任月县令治下的小吏被从苦役之地带回，并承认，是他伪造了潘家的地契，只为邀功，潘家人并不知晓，还误以为是真的。由此，潘家人洗清了名声。

而英家在知道那片山地的荒土已被贫苦农民开垦过后，主动提出不能伤农、误农，除了自家祖坟外，放弃附近土地的所有权。潘家为了自罚轻信之罪，则帮助这些人办好地契手续，还支援了一批家具和牛马。

此举传到京中，皇上大为赞赏，对两家都有表彰。最后，这件两大豪族的争地案，英家满意，潘家满意，春荼蘼满意，无地的农民满意。一举四得，春荼蘼打这么多官司，这是最皆大欢喜的一次。

此乃后话，不表。

……

金秋十月，春家搬回荣业坊。

新房子新气象，全家都很高兴。当初毁屋前把细软全藏起来了，损失根本不大。不过春青阳却感慨万千，看着新院子，叹了口气。

春荼蘼知道古人的宗族观念重，祖父还是对出族之事心里有疙瘩，就开解他道，“咱家单立一族，过几百年，您就是祖先了()。到时候咱们春家这支兴旺发达，我祖爷祖奶的在天之灵也地高兴的。”

春青阳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听孙女说得风趣，又经过很久的心理建设，当即抛开这些想法，心中暗暗发誓，虽说自己年过半百，但儿子和孙女还有大把好前途，他一定不能拖他们后腿，要把日子过和红经火火，给儿子娶个好老婆，想办法让孙女不但嫁得了，还和嫁得好。虽然说，这实在有点难度的。

过儿是个鬼机灵，见春青阳明明笑着，却又皱了下眉头，就接口道，“我知道老太爷愁什么，只是那些人不知道小姐的好罢了。就说潘、英两家的争地案，那些最后得利的农民，并不感念小姐的恩德，还以为是那两家仁义。说起来，好处都让他们得了去。”

春荼蘼对此并不介意，笑道，“其实让人感谢也挺累的，咱们无愧于心就好。”她今天才知道，做好事而不留名，内心是很愉悦的。

这种感觉，对她这个前世的冷酷律师来说，是全新体验。

再者，也并非没有好处。英、潘两家本来斗得乌眼鸡似的，虽然现在也没有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双方还都掐着对方的把柄，但至少能相安无事了，而且都因此案而名利双收，失的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山地而已。

他们爽了。自然对春荼蘼也不赖。不用什么实际的，只是言语中表达出的信任和褒奖就能起很大的作用。名声这个东西，现代人都知道，本来就是巨大的财富。何况还是有两大家族做了保证的。

在春家修缮房子期间，她接手了五个案子，百分之百的胜诉率。让她赚足了人望，在洛阳城也渐渐有了名气，虽然只是小案子，但架不住她处理得巧妙，特别是其中两个。

第一个，是失银案，贪心不足之人活该倒霉的典型案例()。

某个姓王的当地豪强。出去收租时，丢了租银一百两。本来他以为找不到了，没想到银子是被一个憨实的胡食店掌柜捡到了。此人姓孔，虽为商户，但品性高洁。捡了巨款却并没有自密，而是蹲在桥头，等了整整一天，还耽误了自家的生意，才终于等到失主。

这么大笔钱失而复得，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心存感激。按那时洛阳的习俗，还会拿出一定比例的银子来，做为谢仪。人家孔掌柜本不贪图这些，可这个姓王的混帐。即不想损了所谓豪爽的名声，却又黑心财迷，不想出银子，竟然干脆倒打一耙，说孔掌柜吞了他一半银子，说他丢得本来应该是两百两的。

偏偏。他还有人证，证明他所说属实。

这样一来就麻烦了，想要推翻证人证言，实在是很有难度。可怜孔掌柜好心帮人，却落得要自贴一半的下场，冤枉至极。他只是开了个小小的胡食店，就算生意还好，一年的辛苦也净赚不出这些银子，为此又愁又气，一病不起。

好在他有个表亲，在潘府做事，知道自家老爷对春荼蘼很是推崇，于是就介绍他来找在春荼蘼，直接一张状纸，告到公堂。那姓王的有恃无恐，证人则铁嘴钢牙齿，咬定所说不假，一切，好像都对春荼蘼不利。

哪想到春小娘子剑走偏锋，王豪强和证人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她根本就没有开口询问或者反驳一个字，而是把关注点放在装有银子的木箱上。经过一番论证，有木匠、有行商、有与本案毫不相关的百姓，都认为那个木箱极为普通，没有任何特征，是任何人都可能得到和用来装任何东西的。

“请问被告，你失银一共多少两？”她笑眯眯地问。

“自然是二百两！”姓王的大声道，还一脸的义愤填膺，“我有证人作证，刚才不是说了半天了吗？”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春荼蘼不急不躁，反复又问，“真的是二百两吗？你真的没有记错吗？也许你有点糊涂，其实只是丢了一百两吧？”

“我没糊涂，就是二百两！”姓王的加大了声音。

“可是我觉得你非常有可能记错了。”春荼蘼很诚恳，非常诚恳，“明明只是一百两，对不对？没事，人都有脑子混乱的时候，你承认吧，没有人笑话你的。到时候，你拿着你的银子走人，孔掌柜也不用受冤枉。”

“胡搅蛮缠的女人!”王豪强暴怒，若不是在公堂上，几乎要咬人了，“我说丢了二百两就是二百两，你问来问去是什么意思？世上是有公理的，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饶了那姓孔的吗？”

春荼蘼掏掏耳朵，似乎被声浪震得够呛。再看那姓王的，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像要暴血管那样。然后，她慢条斯理地说，“急什么呀？不问明白，怎么给人打官司？你说你丢了二百两，孔掌柜却只捡到一百两。那么，你敢发誓说你没有撒谎，丢银的数额真是二百两……有话要说…………

双更完成。

搬家，东西都带了，就把键盘落原来的家里了。紧急找我表妹借的键盘，非常不习惯，打字超慢的，还经常错字，急死我了。明天更新时间定在下午两点吧，希望明天晚上我的键盘能拿回来。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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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陪都也是都

王豪强恼羞成怒的几近吐血，赌咒发誓，连自家祖宗的灵魂都押上了，说真真正正就是丢了二百两。他那模样，连窦县令都同情了，只是窦县令与春荼蘼打了不止一次交道，知道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却从来不在正事上开玩笑，也不会做无用功，不禁也是好奇地问道，“春状师，被告王某已经确认，本县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会让他出尔反尔。不知，你对此还有何异议？”

春荼蘼一摇头，“没有。”

啊？！堂上堂下、被告原告都因为她的回答而呆住了。而她却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说，“大人，这样的话，此案根本就不成立了，我代表原告孔掌柜撤诉，并希望被告王某今后也不再对我的委托人指控及诬蔑，并退回失银一百两。”

众人皆惊。

“你这是何意？”窦县令分外不解，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看好戏的隐约兴奋。

“很简单哪。”春荼蘼摊开手，神情分外无辜，“装银的箱子是一模一样的，可以说是人们带银的普通款式，也就是说，可能属于任何人。惟一可分辨其归属的，就是箱中所装之物。既然王郎君说他的箱子中有银二百两，可孔掌柜却只拾银一百两。况，双方都有证人，一证明被告所说不假，二证明原告人品名声俱佳，不会贪吞。双方各执一词，难辨直假。那么，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箱子根本就不是属于王郎君的，里面的银子自然也不是他的。王郎君气不过有人拾金面半昧。实际上只是冒认了而已。所以，双方才说不拢呀。”

姓王的愣住了，脸色瞬间惨白。而孔掌柜还没回过味来，只怔怔望向春荼蘼。

然而。春荼蘼第三波的反击到了。她面向窦县令，略施一礼道，“依大唐律。拾失物而交公，若一月之内无人领取，由官府抽取暂管的费用后，失物就归拾取者所有。如今距此事发生之日，尚有三天就足一个月了，如何判决，大人明鉴。”

到她说出这番话。众人才恍然大悟。孔掌柜固然有扬眉吐气之感，王某人却惊呆了，急急忙忙地道，“怎么是无主失物，明明是我的银子！”

“你失的是二百两。人家捡的是一百两。当时，还有人看到孔掌柜捡到箱子后，一直蹲在桥头等失主，期间都没有动过地方。也就是说，那银子和银箱根本不是你的，因为银子数目不对呀。”春荼蘼很“同情”地说，“你损失那么一大笔钱，我很为你难过。可惜啊，刚才我已经再三向你确认。是你自己否定的事实。那就……实在没办法喽。王郎君，你节哀吧。”她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却有冷意。而那轻蔑和不齿，像刀子一样，真戳人心。

王某人眨了两下眼睛，之后扑通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输了官司！输了银子！还输了人！

本来，按照他失银的总额，他只需要付出几两银子的谢仪，失银就可全部收回。其实，人家孔掌柜还不一定收下。可是他舍不得名声和银子就罢了，却还贪心不足，想借机行那讹诈之事。更没想到的是，他遇到了大唐的第一位女状师，不仅令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还令他大大的出血和丢人。

此人是本地豪强，用现代人的观念理解，就是有江湖背景的人，行事讲求规矩道义而轻视律法，接近黑*社会的性质。但豪强有好有坏，有大有小，王某人就是那小而坏的，平时强横得很，也没少伤害别人、得罪同行。所以他这次的龌龊行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一来惹不起他，二来苦无证据，现在看到他吃了憋，还是春家小娘子轻轻巧巧就解决了他，几乎无人不感觉痛快。相应的，对春荼蘼好感倍增。

当然，这姓王的现在恨死了春荼蘼，很想报复。但是一看到大萌和一刀两个站在堂下的护卫那凶神恶煞的模样，打又打不过。再想起英、潘两家是春家的靠山，惹也惹不起，只有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而且是和着血咽。

这个案子，算是大快人心。孔掌柜依律取回失银为已有时，春荼蘼按规矩提了两成约二十两，即不会因为孔掌柜是白得的钱，非要多给，甚至全部奉送而点头，也不会少取一分()。所谓职业道德，就是如此。

这之后，她又接了一桩忠心婢女案，却是窦县令委托于她，一是因为有破案压力，二是因为被冤枉和怀疑的人，少年时和窦县令就读一间学馆，算是有同学之谊。

案件的起因是这样的，洛阳一个富户倪家，半夜被匪类强行进入。匪徒要杀主人夫妇及他们还未成年的一双儿女，还要放火烧屋。这时女主人的贴身婢女、名为秋叶的挺身而出，冷静地言道：各位好汉是求财，何必伤害人命？她不慌不惧，侃侃而谈，劝退了匪徒不说，还冒险带他们去库房，劫走了财物，保住主人一家大小的生命安全。

事后，劫后余生的倪郎君夫妇分外感激秋叶，财产虽然损失严重，但只要有命在，一切都可以重来。至少，那些田庄和铺子仍在。因此，不仅还了秋叶卖身契，给她自由，倪郎君更是认其为义妹，当成小姐养在府里，张罗了厚厚地备上嫁妆，打算再给她配一门好亲。

相应的，有忠婢就要有真凶。在洛阳城内、而且还是富人区发生这种入室抢劫案，算不得惊天之事，却也是很了不得了，县令必须要缉拿歹徒，还一方平安才行。不然，在这个权贵扎推儿的地方，窦县令落个不称职、不作为的观感，不死也得脱层皮。

怪道人都说京官难做。虽然洛阳不是长安，但陪都也是都啊。

最后查来查去，倪家人提供了一个嫌疑犯，就是倪夫人的远房表弟，借住在倪家，等着长安派官的尹源尹先生。

指认他，原因有三。

一，尹源来不久后，就出了入室抢劫案，之前倪家连小偷都没闹过。二，出事的当天，全家人只有他不在。而且据他供说，是贪图城外一家小店的美酒，结果醉卧山野，偏偏却无人证明。三，在倪家期间，他曾帮助表姐清理过库房的账册，知道财物的所在()。四，全府都被搜刮过，连下人房都有损失，可他的房间完好。五，当晚倪家侧门偷开，匪徒实际上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没有飞檐走壁。这说明，此案有内奸，而且是住在外院的。

证据似乎很确凿，窦县令尽管相信同学不会做这种事，可苦于无从辩解。而倪家忠厚，怕伤了亲戚情分，本想拼着财产损失，不追究就算了。可尹源却是个耿直脾气，不然也不会满腹才华却一直未能入仕为官了。他目前是在等官期间，名声不能有损，况且他书生意气，认为是非黑白自有定论，居然自己入监，非要窦县令还他一个公道不可。

窦县令骑虎难下、焦头烂额，不得已之下，想到春荼蘼是个能扭转乾坤的人，就做主和她签了委托合同，在此大唐称为代讼契约。尹源本来自认身正不怕影斜，不肯请状师，是窦县令强行决定，并自掏腰包，许了五十两之银资，预付五两，胜诉之日全部付清。

“能赢吗？”窦县令问春荼蘼，“还尹郎君清白，再找出真凶，不仅本官许诺算数，倪家还打算出赏银三百两，假如能找回一半失物的话。”

“大人，世上无一定赢的案子，就像无一定可治愈的病症。”论及公事，春荼蘼很是认真严肃，坦率真诚，“大夫们常说，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如果尹先生真有罪，大人应知天理循环，恶有恶报。但若他是清白的，我的把握自然更大。不过无论如何，我身为状师，自然有职业操守，不管他是坏人还是好人，即接了案子，就必然全力以赴，维护他的利益。”

春荼蘼的论调，隐含着新奇的观念，但却让人很容易理解和赞赏。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当然，如果能找回真凶，追回财产，她也不会拒绝额外的奖赏。劳动所得，天经地义。

因为窦县令特别允许，春荼蘼这回待遇不错，得已把大堆卷宗带回家研究阅读()。她再次感叹没有复印机和电脑文件的不方便，不然也不用在拿卷宗时，光手续就办理了半天。

“不是离开审还有十天吗？晚上不要熬夜吧？”当天晚饭后，春青阳心疼的看着伏案的春荼蘼。她点了明晃晃的好几根大蜡烛，摆明要挑灯夜战了。

“我到困了时，自然就会睡了。”春荼蘼哄着祖父，“再说案子不是天天有，这些日子我胡吃闷睡的，精力储存得多到用不完，看，我都长胖了呢。”她捏捏腰上的肉。

“就是胖点才好。”春青阳对孙女不满意，“我最近和妙手堂的陶大夫聊了几回，他说，人要顺应天时才能身体好。天黑入睡，天明起身，像你这样晨昏颠倒的，很容易毁了身子。”

…………………………………

…………………………………

…………66有话要说…………

失银案，读者朋友们有猜中情节的诶，真鸟不起！以后的案子，欢迎大家继续猜测，复杂些的案情，会开剧情猜测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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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表：

尹源，由原客串贴中一百一十九楼的astarte 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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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如果不是因为爱

春荼蘼平时伶牙俐齿，唯独对祖父，总是反驳不来。想当年在现代，夜猫子比比皆是，怪不得医学比古代发达多了，但病症也更多呢。

“再说，这是在别人家。”春青阳压低了声音，“让韩家仆人看到你整夜不睡，会以为……”

春荼蘼暗叹了口气。

她接这个案子时，荣业坊的房子还没有重新盖好，暂时借住在道化坊的韩家别院。别人家再好，也不如自己家舒服自在，要不怎么有古话云：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呢？而女子的作息不规律，在古代也会被认为是失仪和没有家教的表现。偏府里的下人们都以为她早晚会进韩家门，虽然因为身份地位的关系，只能从侧门抬进去，但架不住世子殿下宠爱啊。因此，到处有人偷偷观察她，害得她不能放松，就连祖父也跟着紧张。

说起来，在设计打发走春家大房和二房后，韩无畏也回了范阳县，但与春荼蘼的信件来往没有间断过。虽然，说的都是些没有营养的闲话，但一来一往的，两人亲近不少，甚至春荼蘼都习惯了通信与他遥远的存在。她也曾经想过，如果韩无畏真有打算泡她，无疑，他有个成功的开始。但是她不想像紫霞仙子那样，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局，除非有正妻之位，除非承诺没有妾侍，不然她不会为一个男人折腰的。

古代女人成亲。一方面有心理和生理的自然因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要找张长期饭票。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就是这个道理。就算是豪门小姐，不愁吃穿，可就算娘家再强，如果不找个归宿般的男人，将来死了都没有祖坟可以入，死后也不会享受子孙香火供奉的尊荣。可以说，独身女人是非常凄凉的。哪怕是穿越小说中的女主角。也要费心谋划，先在娘家过得平稳受宠，将来找个能够共同生活的丈夫。而这样做，只是为了生存。

但春荼蘼不同，她有能赚大钱的一技之长，可以生存得极好。她生活在开明自由的异时空大唐，尽管有些困难。但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她有纵容娇惯她，却又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浓浓父爱与亲情，所以她更加幸运，虽然在古代，也可保留着现代的灵魂和思想意识。

任何物质上的东西，她都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得到。她要的，只是男人的爱情而已。命运般的、真正的、纯粹的爱情。可惜。那是现代男人很少能给出来的东西。但不管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对爱情，她始终保持着深深的渴望。这或许是冷静理智的她，惟一不冷静理智的部分。

所以，如果不是为了爱，别说和韩无畏了，任何男人想和她成就姻缘都很困难。

“可是十天时间真的不富余。”想到这儿，她回过神儿，有些为难地看着祖父。“不然我答应您，顶多到四更天，我一定睡觉。”

“三更。”春青阳在孙女的折磨下，现在也学会了讨价还价。

春荼蘼本来就打算三更前睡下，刚才不过是狡猾的留了余地，现在达到目的，当下就乖巧地点头答应。父亲已经恢复了到军府做事，家里就只有他们祖孙二人，祖父寂寞，因而特别爱管着她，她只好配合。

她用了三天时间反复研读卷宗，找出其中的疑点和模糊点，又用五天时间跑到倪府，在征得同意的情况下，跟全府三十来个仆人分别谈话。其实，不如说聊天更确切些。那些仆众开始时还紧张，外加上一点好奇，毕竟状师给人的感觉就是为恶的，女状师更是第一回见到。可是春荼蘼的问话技巧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她本身的长相和气质又给人温和无害的感觉，所以大家渐渐都放松了，说了不少与案件有关或者看似无关的八卦。

回到家后，她就坐着发呆，其实是脑筋飞快的运转。家里人熟悉她的习惯，都努力保持安静，不去吵她。最后两天，她整理出辩护策略以及辩护词，又列了证人名单出来，交给了窦县令，好方便提前提了证人来。这位县令大人恨不能一堂就审结这个案子，虽然律法规定凡案必审三堂，但如果事实证据确凿，犯人认罪的话，也不必拘泥。

当然，阴谋诡计什么的，她少不得也用了一点。至于大萌和一刀，她也列了疑点，叫他们外出调查取证。这两个跟她的配合已经非常默契，算得上是合格的调查员了。

开审那天，不仅公堂下有好多百姓围观，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专设了座位旁听。那阵势，一般人早就心虚心慌，适应不了了，但春荼蘼却很镇静地站在中间的。

她习惯了被注目，习惯了身处众人的目光聚焦之下，也习惯了成为或者感激或者憎恨的中心。她更有秘诀，只当这些人是西瓜就好了。

而窦县令听从她的建议，并没有驱赶明显有点过多的百姓，只努力维持好秩序，再令一些差役穿了便装，混在人群之中，其余的，在外围设了暗哨。因为怕人手不足，最后还找军府借了人，层层设防。他不知道春荼蘼搞什么怪，但现在对她莫名的信任，什么都照办。

德茂折冲府得到借人的请求，知道是春荼蘼打的官司，特意派了春大山带了队来。自从潘德强因春大山而辞职，还挨了八十家法棍，加上韩无畏对春家表现出的态度，在军府涌动的暗潮中，春大山的明显行情看涨()。

“升堂！”惊堂木响起，窦县令坐在公座之上。

春荼蘼回神，眼神快速掠过目力所及之处。春大山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外围 。令她感觉莫名的安心。大萌、一刀和小凤守在两班衙役之下，准备随时保护她。深深吸气，她真喜欢公堂上这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令她的心肝都发出颤抖，分泌着不可抑制的兴奋。

果然，她是为律法而生的！

按惯例，开始由官方发言人，也就是主薄大人宣读相关的案件事实与基本细节，以及涉案的相关人等。因为本案没有民事原告，而是按刑事案来处理。相当于现代的检察机关提起公诉案件。只是古代法律不健全，立法、执法和宣判权利混淆，所以破案、抓捕、公审，都由县衙一手办理了。也就是说，春荼蘼要驳倒是官府、对手也是官府。

布拉布拉说了半天，总算进入了正题。窦县令摆出公正严明的神态，很有威信感的沉着声音问。“堂下被告，可有分辨？”

众人的目光，包括春荼蘼的，都向尹源望去。

因他身有功名，在未被正式宣判前，并不用跪礼，所以此时。他就傲然站在那儿。腰杆笔直，双目微闭，一脸姜太公稳坐钓鱼台，愿者上钩，或者诸葛亮不出茅庐，而知三分天下的神态，好像是非黑白自有公论，他根本不着急。让别人操心去吧！

见到他这欠抽的模样，无知之人还有几分佩服，但春荼蘼却气得冷笑。若非应下窦命令的差事，若非谨守着身为状师的本分，若非在现代做律师时见过太多极品家伙，她恨不能给他一记窝心脚，或者转身就走()。

这世上真的公理不偏吗？若真如此，又哪里来的那么多冤案？皇上又为什么每年派人巡狱录囚？这姓尹的真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朝廷不派官给他，实在是正确的选择。这种人若做了官，他一定是昏官，说他理想主义吧，偏偏他有很多文人的臭毛病，僵化而无理想。而昏官，往往比贪官还可怕，给百姓带来的伤害往往更剧烈。

有那么一瞬间，春荼蘼真想撒手不管。可她到底是有职业操守的，只能努力压下心中的不满和厌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地道，“民女有疑。”唉，这就是当律师的痛苦，因为誓要服从于法律，所以要忍受很多。

“哦？有何疑问？”窦县令双眼发亮。虽然从春荼蘼提前证人名单中，他略看出了一些端倪，但还是想听春荼蘼亲口说出来。

“确认本案的犯罪嫌疑人为尹源尹先生，所依托者，均为推论，并无法确凿的事实。”春荼蘼慢慢踱步到公堂正中，就像站上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的舞台，“若推论可做为证据，那据民女调查，有一人比尹先生还要可疑。”

犯罪嫌疑人这类名词，在这个时代，属春氏独创。以前都叫人犯，定罪后叫犯人。不过她的说法虽然新鲜，好在大家都能理解明白。而后细想起来，也更为贴切。慢慢的，好多司法方面的词汇都改用她的说法。此乃后话，不表。

只是当时，她说音才落，公堂下就炸了祸。

春荼蘼神色淡定，等着这一波沸腾过去。她早就习惯了，百姓们只要听到不同观点，立即就会议论纷纷，表现得特别兴奋。

可窦县令等不了，惊堂木拍得啪啪响，大叫道，“肃静()！肃静！”声若洪钟，盖压全场。

“所疑者是谁？”他问，身子微微前探，显得极为关注。

“倪府忠婢，秋叶。”春荼蘼说着，目光向公堂左侧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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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太聪明了牙！忠心婢女案，好多人猜中了结果。看到辣么多长长的评论，好开心呀。辣么，下周找一天双更，表示赞扬吧，好咩？

不过实话说，能与读者有这种互动，真幸福。省得我自个儿讲得云里雾里，大家却木反应。不过这个案子是简单小案，无深挖意义，以后有大案时，再请大家一起猜结果，有复杂案情再有奖竞猜。

至于说疑似男主们，第三卷会频繁出现，现在表急，那时候表烦呀。嗯，还有两章，就进入第三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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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看到，沉默的羔羊三张粉红，一梦千里五张粉红，还有很多朋友投单张的，66这个月加更不勤快，本来不再要票的，但大家还是投得我进了前十五名，感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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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就是她！

那里，站着三个人。// 访问下载txt小说//

那对中年男女是倪氏夫妇，旁边站着一个十八、九岁的丫头，中等个头，平实且忠厚的相貌，只下巴上一粒美人痣，搭配着微微吊梢的眉角，令她淡然低调的脸上，染了一丝妖娆和尖刻。只是她刻意掩饰、修饰过了，若非有一双慧眼，很难发现其真实的面相。

她身上穿着一件杏红色交领连身襦裙，胸前系月白色飘带，臂上绕着同色披帛。一头长发没有梳成华丽的高髻，而是低低挽着，只插一只金点翡翠的梅花簪子，显示出她已经不是丫鬟的身份，但却毫不张扬。

春荼蘼前几天在倪府接触各色人等时，倪夫人正带着秋叶等几个贴身第七十九章就是她！丫头到城外的庄子上散心去了，所以今天倒是头一回见。也只是这一个照面，她心里就忽然非常笃定了，那完全不是理智的分析，而是女性强烈的第六感。

就是她！

而所有人，听到春荼蘼这句话时都惊讶万分。因为太颠覆了，因为秋叶是个忠婢，怎么突然又变成了幕后黑手？

一片哄然中，窦县令三问，“春状师，你可有证据？或者，也有相应的推论？”

“我不仅有推论，我也有证据。”春荼蘼认真地点头，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是，请大人容禀，且听我从认定尹先生为犯罪嫌疑人的推论说起。”

“好，你讲。”窦县令一挥手，超级配合。

尽管春荼蘼驳的是官府，若她赢了官司。就是官府输，县衙输，他输。可是找到真凶是正经，只抓个人交差。在洛阳这个地方是蒙混不了的。何况，尹源好歹与他有同窗之谊。倒不是他多看重这情份，而是他若无视。并下手不容情，在士林圈子会落坏名声的。

所以，他现在就指望春家这位女状师能把尹源摘出来第七十九章就是她！，继而破案呢。

“认定尹先生为嫌疑人的原因有五。”春荼蘼伸出一个巴掌。

不过她还没有往下说，人群中就传来一声惊叫，“啊，我的银袋子没了！”说话者。是个妙龄女子，容貌极美。但是此时急得眼泪汪汪，情形真切，令她身边的人立即闪出一小片空地来。

人群惊到了，嗡嗡议论。更有不少人捂紧自己的腰包。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窦县令的惊堂木拍得要断了也没多大用，倒是春荼蘼的声音居然穿透了嘈杂，清晰的传出来，“这小偷如此大胆，居然在公堂之上行窃。想必，以前没人敢这么做吧？”

众人哄然称是。

春荼蘼却道，“以前不敢，可如今却敢了。难道是在场众位的缘故？你们不来，如此嚣张的小偷没出现，你们来看审，他就出现了，难道是你们之中的某人招来的？就为了趁乱下手？”

一句话就犯了众怒，群情立即激昂。大声指责春荼蘼血口喷人。

春荼蘼却不急不恼，等了一会儿才道，“所以说，小偷何时来，怎么来，来做什么，岂是诸位良善之人可左右的？既然如此，那么说尹郎君为犯罪嫌疑人的推论之一也就不存在。他来之前，倪家没遭贼，他来之后，凭什么有了强盗就与他有关？这一条，完全是牵强附会。”

她若直接辩驳，肯定说服力不足。还是那句话，火不烧到谁身上，谁不知道疼。将心比心的手法，比空口说白话强多了。

窦县令也点头，但却看了美貌女子一眼，“那丢失的东西？”

春荼蘼转身，恭敬的向堂上施了一礼，又团团对众人微微躬身，“大人，诸位乡亲，并没有人失银。此女子是乐坊的舞伎，我雇她来演这场戏，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白尹先生的冤枉。”

“嗯，算你有理。”窦县令再度点头，“那你还有其他可说的吗？不过，不得再弄怪，好好说就是了。”

“是。”春荼蘼应下，心却道好计还得用第二回，但却不是这个时候。

“推论的第二点，是说出事当天，尹先生恰巧不在。”她继续道，“尹先生辩称，当日到城外一个小酒肆饮酒，结果醉卧山野，没有及时回城()。关于此事，尹先生确实没有证人能证明他睡在野地里。可我派人去那间酒肆调查过，得知当日也确实有人要了几斤他们的招牌酒，名曰梨花白的喝。那酒后劲很足，人称一里倒。若有不信者，可亲自试喝，看一坛落肚，能不能自己走回城？况且，那酒肆的老板虽然记不清尹先生的相貌，可当时酒资不足，尹先生拿了身上的玉佩抵押。”说着挥挥手，缩在一边的过儿立即拿上一个托盘，送到公座之前。

揭开上面蒙的布，露出下面的玉佩和一张纸。

“玉佩我已经赎回，大人可叫倪郎君看看，是不是尹先生平时随身之物。纸上，记着酒肆老板的证人证言，大人尽可派人去采信，民女绝无虚言。因为那天尹先生自以为海量，不肯听店主人的劝，执意喝下整坛，所以店主对人的印象不深，却是完全记得这块玉佩。”春荼蘼说完，瞄了一眼尹郎君。

他仍然不发一言，可是脸却红了。之前他咬死不说此事，是怕人嘲笑他为了口腹之欲而当掉家传玉佩，为人没有节制。这种宁要脸不要命的家伙，帮助他真是窝火啊。

那边，倪郎君已经确认，玉佩正是尹源所有。

“第三。”春荼蘼不等堂下骚动又起，直接大声道，“尹先生在倪府期间，帮助过表姐纪录过库房的帐册。可是倪家虽然殷实富贵，却是正经人家，没有特别需要隐瞒之物，所以知道库房里有什么东西的，不只是尹先生一人。那么，又为什么只怀疑他一个人呢？律法公平。却为何对他不公？”

“第四，倪家被抢劫当日，全府被搜刮，但尹先生的房间却被略过。请问堂上大人。还有堂下诸位，你们难道不觉得，欲盖弥彰虽然不好。可这样做也太显眼了吧？哪个脑子缺根弦的匪徒会这样？不是故意暴露内应吗？所以说，此举反倒是充满了陷害之感，尹先生不但不该被怀疑，还要从与他有怨的人中深入调查()。”

“第五，当晚匪徒是从倪家侧门大摇大摆的闯入，说明府里有内奸，从院内打开院门。对这一点分析。我举双手赞成，完全不怀疑。但那个人，一定是住在外院的尹先生吗？”春荼蘼一条条驳斥，毫不松劲儿，“一般人都会这样以为。并没有错。毕竟外院更靠近外墙。但我亲自在倪府走过几圈，也打听过，尹先生虽然住在外院，但真若去开门，却只有一条路，且还需绕行，因为倪家那几天给家中池塘挖淤，将其他通路赌住了。可惜，绕行之时。会路过巡夜家丁们落脚的院子，只要走动，必被人发现。这一点，倪府下人皆知，只是转天路就疏通了，没人注意到问题所在而已。相反。主院的侧厢之后有一条夹道，平时鲜少有人走。但只要拿到内院的大门钥匙，就可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到达那侧门处，途中绝遇不到家丁护院。”

春荼蘼侃侃而谈，所有人都听懵了，努力消化了半天，才知道她说得极为有理。果然注意了细节后，五条本以为很有道理的推论，却可笑的不值一驳。

“那你说秋叶有嫌疑，推论是如何的？证据又是如何的？”窦县令被驳得体无完肤，心里却越来越高兴，好像看到了曙光。

“请问大人，是生意场上的常将见过世面、遇事沉着呢，还是一个很少出府的年轻丫鬟更冷静理智？”

“自然是前者。”

“那么，当有凶悍的歹徒闯入，声称要杀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倪郎君都吓坏了，偏偏一个丫鬟却勇敢镇定，还与匪徒周旋。这件事，您难道不觉得违背常理吗？就算她一心为主人，忠心之下生出胆量，但慌乱之中，她怎么会想得到找女主人拿钥匙，带领歹人去库房取出财宝，之后又毫发无伤的回来？”

“大人，民女冤枉()。”突然秋叶大叫一声，扑倒在公座前，看起来好不可怜，好不气愤和委屈，“当时民女哪有时间多想，只希望能救下家主，一时之勇罢了。现在想来仍然后怕，但那时，也不知就怎么了……”

春荼蘼眯了眯眼。

当然，她知道仅仅是以推论对推论是翻不了案的。不过事情有个循序渐进，大招要最后才放出来。一放，就得出效果才行哪。

而且她也在等秋叶出来表演，不然舞台上没有配角，岂不寂寞？秋叶的出现，还能让隐藏在暗中观察的人更容易露出马脚。前台的都乱了，后台的哪能稳如泰山？

“我调查过。”她再度出声，“出事当晚，不是秋叶执夜。而她的屋子，离那条夹道非常的近，她的干娘还是守门的婆子。据那婆子自己说，那天她干女儿孝顺，送了酒菜与她吃，她吃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半夜闹贼都没有听到。转天，她打听到贼是从外面侧门进入，到内院之后，因为院墙矮，就直接翻了进来，自认与她无关，加上钥匙还妥帖的放在腰里，就没有多说。还有……有话要说………

昨天因为丢失文档而晚更的事，谢谢大家那么体谅。

关于书评加精，有必要说一下。因为最近一直忙，家里有事，要搬家，还有长时间出差，所以好几周没有加精了，请大家原谅则个。这周加了，下周争取也加。虽然大家可能不在意，但却是我的感谢方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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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大板子打丫的

春荼蘼顿了顿，等众人的心神全集中在她这时才说，“非执夜的秋叶，为什么会在第一时间出来保护主人？我也问过当时在场的人，秋叶虽然也穿着中衣中裤，披散着头发，可却是好好穿着鞋袜。试问，有哪个慌忙而出的人，衣衫不整，脚上却利索的？”

公堂中，几百个人，却静得连落针声都听得到。

春荼蘼清咳了一声，“我说的这些，均有证人，而且不只一个，都在呈送给大人的卷宗里头。如果说，关于尹先生的推论站不住脚。那么，在秋叶身上有如此多的巧合，难道不值得怀疑吗？何况，我还找到了她这样做的动机。”

“是什么？”窦县令都快跳起来了，看也不看瘫坐在一边、眼珠子乱转，明显在紧急想主意的“忠婢”秋叶。

“依大唐律法，女子年满二十而未嫁，就要官配，或者交罚银。”春荼蘼暗恨这条不人道的规定，此时却不能表现出来，“就算是奴婢，或者部曲的女眷也不得违背。秋叶过了年就将年满二十，因她是卖断终身的奴婢，必然会配给家中小厮或者家仆。可她是个心气儿高的，倪夫人推荐了好几个人，她都没有点头。这一点，倪夫人可以亲自作证。”

她看向倪夫人，后者茫然点头，神色间有些复杂纠结。本以为秋叶是忠婢，但若眼前的女状师说的是真的，岂不是她瞎眼不识人？重要的是，那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感觉。太难受了。

“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春荼蘼趁热打铁，“所以秋叶自以为谨慎，但她的秘密还是有人觉察。什么秘密呢？接上刚才的话题。就是女儿家的姻缘事。原来秋叶不同意倪夫人推荐的夫君人选，是因为早与外男有了私情。”

“你胡说！”秋叶激烈的反驳道，太激动了点。反而显得有些心虚样。

春荼蘼却根本不理会，继续说，“有了私情之后要如何？自然是双宿双飞。可对方是有钱人还好，若是穷光蛋呢？再者，不脱奴籍而私自离开，难道是要做逃奴吗？逃奴被抓到是什么下场，我不用说。各位也都知道吧？就算不被抓到，当黑户的日子也是不见天日。于是，秋叶就需要两样东西，很迫切地需要：一，银子。二。自由。这两样东西又怎么得到？好办，只要设一个局，一个入室抢劫，但忠婢救主的局。幸好，秋叶喜欢的那个男人曾是江湖中人，纠集几个帮凶来演场戏还是很方便的。至于说为什么把尹先生牵连其中？那是因为秋叶心思慎密，需要布好后路，也需要一个事发后的替罪羊。偏尹先生为人高傲，不太看得起仆役。平时里得罪过秋叶，所以自然被拉入局中。说到底，尹先生被陷害，原因无他，就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你胡说！”秋叶重复大叫了一句，“你毁我名节。我跟你拼了。”说着就要扑上来，好像要把春荼蘼撕碎。可惜早有衙役注意她，没能让她得逞。

春荼蘼半点惊吓也没受倒似的，稳稳站在那儿，纤细略高挑的身段，挺直如一枝翠竹，好像不管多大的力量，也顽韧着，不会折断。

“你当我是说书讲故事？”她忽然冷下脸，面似寒霜，令秋叶不由自主的心中一颤，“这是公堂，公座上坐的是县令大人，代表着国法，代表着皇上，岂可愚弄？那些看审的人中，有乡绅族老、权阀贵人、还有这么多乡亲，又是能戏耍的吗？我所依据的是庄严的律法，你以为是儿戏？或者以为是作戏？告诉你，我的一言一行都有依据，都凭着正义和良心。而你的那个男人，我们已经捉到了，他已经完全招认了罪行，你还顽抗个什么劲儿？不觉得可笑吗？”

秋叶大吃一惊，脸上的血色顿无，片刻后又咬牙道，“你诈我？”

春荼蘼冷笑，并不回答，只向公堂之侧招了招手。

大萌和一刀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两人架着一个浑身是血，乱发覆面的男人。在接到信号后，双肩用力，就把人丢在了公堂正中。

登时，围观群众忽啦啦就涌了上来。因为太突然了，维持秩序的衙役都没有反应过来。

窦县令大吃一惊，才要呼喝手下阻止，就见春荼蘼凝立不动，紧紧盯着人群，之后快步走向他，低而快速，但又清晰无比地道，“大人，请把那两个穿褐色葛布短衫的年轻男子拿下！”

“为何？”窦县令急着问。

“那两个就是劫匪！”春荼蘼来不及解释，只说出答案。

窦县令更惊，却不多说，直接拍案而起，“来人，拿下那两人！”他朝人群中一指。

立即，有衙役向那两人扑去。

那两人明显吓了一跳，近乎下意识的，奋力往人群外钻()。窦县令此举有些打草惊蛇，差役们隔着纷乱的百姓，不但无法接近，还被甩开了距离。但外围春大山得到女儿的信号，马上进行围堵。军府的兵士和衙门的差役不同，都如狼似虎的，又占据了好的方位，所以那二位虽然负隅顽抗，还和兵士们过了几招，但很快就被按趴下了。

春大山上前，利落的卸掉两人的下巴，令他们不能呼喊出声。

春荼蘼暗松一口气，再看秋叶，见她似乎想扑到那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却被牢牢控制住而不成。她的脸上，满是失败后的绝望。

“春状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座的位置较高，看到春大山那边完成了任务，窦县令才回过神儿来，连忙问春荼蘼，“这一切真的是秋叶所为吗？你真的抓到她的奸夫了吗？”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言语粗鄙了。

“大人，那个‘奸夫’其实也是我找来的歌舞坊的人扮的。”春荼蘼略抬高手。以袖子掩嘴，轻声说道。眼神里，闪着愉快的光芒。

窦县令本气得差点倒仰，心说这不是胡闹吗？这时候玩这套有什么用？为什么我就那么相信她？今天闹这么大。可如何收场？不过当他见到春荼蘼的神色，心头一震，立马改口道。“你这样做，有什么说法？”

“大人，列秋叶为重大的犯罪嫌疑人，我只有间接证据和推论。若以此定罪，只怕她要狡辩的，影响大人的官声。”春荼蘼笑得像只小狐狸，“她刚才说我诈她。其实她说对了，我还真就诈她了。”

“那两个人是……”窦县令有点糊涂。

“倪家损失巨大，但报案及时，咱洛阳城的治安又好，那些赃物贵重且沉重。肯定还没来得及出城。匪徒们也自然会分散开藏匿，要捉住不容易。”春荼蘼不着痕迹的拍了拍马屁，“而且，他们还会特别关注官府的动静，以便判断局势，找机会离开()。我建议大人开放审理，就猜他们会派人装成百姓来看审。然后，我在堂上刺激秋叶，令他们觉得大事不妙。心里的压力增大。这时，再突然扔出所谓‘奸夫’。我让这个伶人只露出背影，再长发遮脸，浑身是血，总之脸看不到，衣服和身形相像就行了。”

“和谁相像？”

“当然是那个奸夫啊。”春荼蘼摊开手。“秋叶和那个男人来往密切，虽然隐蔽小心，但天长日久，纸包不住火，虽然看不太清楚，却到底是有人见到过的。我在倪府做调查时，无意中听人说起，就记下了那人的身影形貌，然后找相似的人扮演就好了。”

“这么说，那两个男子是他们的同伙？你怎么认出来的？”窦县令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大人，但凡普通看热闹的百姓，都有一个极为相似的习惯。”春荼蘼说到这儿，有点哭笑不得，“遇到好奇的事，就会拼命涌过去，要看个究竟，生怕落于人后。有时候甚至意识不到危险，执意要向前冲。这种时候，他们是没什么理智的。所以我才建议大人备好人手，只要发现有一反常态的人，就立即拿下。十之**，案子破获的突破口就在他们身上。刚才我叫人把假奸夫扔出来的时候，所有看审的百姓都向前扑，只有那两个人悄悄向后退，浑身都保持着戒备和警惕。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虚。而当大人英明的命令手下抓人，他们若不反抗，我还没那么大把握。可他们，不但反抗，还很激烈。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差役要抓他们，若心里没鬼，跑什么？”

“也就是说，今天的堂审是个陷阱？”窦县令心中突然畅快，哈哈笑了起来。

春荼蘼点头。

这当然是个陷阱，不过前台的表演要到位()。而只要抓住倪府劫案的真正罪犯，尹源的嫌疑自然就摆脱了，何必纠缠于既定的案情？费劲巴拉的逐条抠细节，效果也不见得好。

律法是枯燥乏味的，但若活学活用，其实蛮有意思。

“抓到那两个劫匪的同伙，要怎么办？哪里去找证据？”窦县令摩拳擦掌，却没感觉出自己这句话的语病。他是县令，凭什么叫人家帮着找证据？春荼蘼又不是衙门的人，也不领朝廷俸禄，又为什么要帮忙？

但她，还是帮了。县官不如现管，身在洛阳，和父母管搞好关系，总没有错处。

“大人，对付这种穷凶极恶之辈，还客气什么？”春荼蘼凉凉地说，“刑讯，是合乎律法的手段。”一句话：大板子打丫的！

理不直，气不壮。没有信念的人，是熬不了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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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算计错误，还需要两章才能进入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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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第二眼帅大叔

不出春荼蘼所料，一顿板子下来，那些人什么都招了。

跟推理的一样，就是秋叶在外面认识了男人，想要脱奴籍，再嫁给他。但这个男人长得虽然不错，却是个不务正业的，少年时要做游侠儿，但侠事没做一件，却和山匪混过一阵子。于是，两个人就设计了倪氏忠婢案，打量着人财两得。

审清案情后，窦县令立即借助军府的力量，由春大山带队，抓捕了其余藏匿的罪犯共十四名，还寻回了绝大部分丢失财物，毕竟因为破案及时，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出手。于是春荼蘼不仅得到窦县令支付的委托银子五十两，还得到倪家出的赏银六百两。本来说是给三百两，但那只是在找回一半失物的情况下。现在差不多全部得回，自然赏银加倍。

春荼蘼坦然收下银子，敛吧敛吧，家底有上千，折合rmb两百万的购买力哪。于是，春家一跃成为小富之家。而所谓腰中有银心不慌，春荼蘼很奢侈的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做了好几套新衣服，一年四季的都有，还给自个儿和两个丫头打了几件饰。当春大山的黑发被一枚价值不菲的玉扣拢住，那真是丰神俊郎，把春荼蘼得意的不行，逢人就恨不得拉住人家说：这个，是我爹！真的哦，是亲爹！帅吧？

可以说，这两个案子，让她名利双收。利就不提了，真金白银杠杠的，名嘛，有好有坏。

从职业角度来说。绝对是大好名声，现在全洛阳谁不知道有个姓春的女状师，那真是狡猾多智，口吐莲花。有冤枉。找春家，迅速成为了小儿的歌谣，可见八卦的传播力量。

从人生角度来说。她想嫁出去、并且嫁得好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低了。没有哪个婆婆敢娶这样的儿媳，好让自个儿被她挤兑死，而且死得哑口无言。也没有哪个男人敢让她做正妻，那样存个私房，养个外室都瞒不过去，还会暴露得很难看。真闹上法庭，那就是一个字：输！

不过春荼蘼完全不在乎。这段时期真是自从穿越以来最舒心的日子。有钱，没案子，名声甭管好坏也打出去了，惟一忙碌的就是制订一点收费和签订委托契约的细则，培训小凤做初级接待员什么的。本来也想训练过儿。但这小丫头是家居型，只愿意照顾全家人的生活起居。

秋天气爽的时节里，选了一个不冷不热的天，春荼蘼只带了小凤，到洛阳边去转悠。她从来就喜欢水，因为宽广的水面总给人心胸开阔之感，令她觉得呼吸都顺畅很多。可惜洛阳不临海，于是只好在河边溜达。靠近南部富人区这一段河道，没有码头。绿树碧草的环境清幽，春荼蘼很是喜欢，能什么也不做，就望着河水发呆一整天，然后心情还很愉快放松。

这天她正坐在河边一块大青石上，静静的听流水声。突然有人温言问，“姑娘，我可以借坐一会儿吗？”

春荼蘼吓了一跳。任谁正在发呆，突然身后有人说话，也会惊到。

猛然回头，就见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多岁，也许二十，或者四十来岁……反正岁月在他身上有模糊不清的感觉。但细看，应该是和她家美貌老爹差不多年纪的大叔。帅大叔。很帅的大叔。第二眼帅大叔。

所谓第二眼帅，是指初看并不惊艳，五官也很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非常俊朗。所以只要看了第二眼，就会完全被他所吸引。那种美不单纯是物理性的，而是气质性的，由捉摸不到的气场所形成。就如一块绝世美玉，不刺目，可越看就越能感觉出淡淡的光华，丰蕴而内敛，其中那岁月的沉淀，高贵的风骨，却令人无法忽视。

甚至，自然而然产生一种要低头膜拜的感觉。

这位大叔，身上穿着淡青色魏晋风格的大袖袍，高冠博带，衣摆和袍袖被河边的小风吹得微微摆动，通身名士风流。但，他身上还隐含着一种尊贵的气息，被温雅的外形冲淡了，若隐若现，若即若离。

“小姑娘，请问，我可不可以借坐？”第二眼帅大叔又问，因为在“姑娘”前面加了个“小”字，显得亲切了些。同时，他的唇边，有淡淡的笑意晕染开，如水墨画般。那风度之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哪。

春荼蘼收回发怔的眼神，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以行动表示同意。看样子好像很矜持，很冷淡，其实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丢人啊，她也算见识过美男的，自家老爹就是，韩无畏也是，康正源气质超好，甚至连祖父也是帅老头，还有夜叉……

怎么今天居然看呆了呢？当初，只在看夜叉时发过呆。

河边青石挺大块，约是现代公园长椅的一个半长，平整的条形，高矮也合适。大约总有人坐，表面光滑干净。而大唐风气开放，男女在街上站在一处说话，或者在饭馆里挤桌都行，此时虽然是在人烟稀少的河边，却也没什么关系。

春荼蘼想着，就张望了一下。

小凤是跟着她的，不过在她发呆的工夫，跑到附近去采秋日的小野菊。此时看到来了陌生的男人，连忙警惕的往她这边看了看，见她略点了点头，就没有立即过来，因为知道她有时候喜欢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而帅大叔的身后也跟着两个男仆，一高一矮，一魁梧一精瘦，穿着灰仆仆的短打，典型的部曲随从模样，若不特别注意，几乎没有存在感。

帅大叔来历不简单，他两个手下也是高手，春荼蘼敏锐的做出判断()。因为一主二仆都不怎么张扬，却有一份身居上层的从容不迫和自信。那种举手投足间的细微感觉，是长年的生活熏陶出来的。很难伪装。

她和帅大叔，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完全不认识的人。就那么彼此沉默的共坐了一会儿。半晌后，帅大叔突然笑了笑道，“春小姐。你很沉得住气啊。”

春荼蘼很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但转瞬间考虑到她上公堂打了几场官司，没有哪桩的围观者是少的，见过她，很正常。在洛阳，她算是名人了。

因而只略歪过头，虽然没有回笑，但神情却愉快地反问。“我应该很惊慌吗？”

帅大叔一愣，随即就点头道，“也是啊，既然有坦荡的胸襟，有站在公堂上仗义执言的勇气。何必会因为与陌生男子同坐而局促？你，很不错。嗯，真的很不错。”他说话的样子，好像是长辈或者上级在夸奖晚辈和下级，完全没有违和感。奇怪的是，春荼蘼这样多疑而挑剔的性子，也没有半点别扭。

“为什么要做状师呢？名声很不好哪。”帅大叔又说，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是无意间走到河边闲聊。倒像是故意找来，想和她谈谈。

至于什么原因，也许只是好奇。但莫名其妙的，春荼蘼对他有一种信任感，不是亲人之间那种无条件、无选择的信任，而是一种觉得他不会伤害她。刺探她，只是陌生人萍水相逢，互相倾吐一下心声，之后各归各路的信任。

说白了，就是说话不用负责，事后不用承认，甚至彼此再也不会见到。所以，可以说真话。

“大叔不觉得律法是很有意思的吗？”春荼蘼再度反问。

“人都说律法枯燥。”帅大叔的唇边似是挂上一丝苦笑。

“那是不知道律法之美呀()。”春荼蘼深吸了口河边湿润舒服的空气，“大叔不觉得，人生在世，到处都是战场吗？而律法之于皇上与囚徒、百官与万民，就像手中的武器，可以保护尊严不被侵犯，生命和财产安全不被剥夺，即使是在最恶劣和严酷的环境中也不被欺凌。就像将士或者剑客之于手中的刀剑，是身体的一部分，能不喜爱和看重吗？上阵者常说，刀在人在。其实我倒觉得，律法在则世道在。”

“律法在，则世道在……这种说法倒新鲜。”帅大叔沉吟了片刻，又挑了挑长眉，露出很意外的神色，“这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还是师从何人？”

“律法自在人心。”春荼蘼来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只不过当今圣上英明，把人生百态纪录成册，整理成条文，用以规范人们的行为而已。”

“大唐律，很好吗？”

“律法是保护弱者的。”春荼蘼情不自禁的表达了现代法学的观点，“若做到，自然是很好的律法。如果一个国家能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那一定会迎来更强盛的太平之世。”好吧，这是中国法律的原则依据。

“想不到，一个小姑娘还能胸怀天下与国事。”帅大叔又挑了挑眉。

春荼蘼这才发现，他脸上最漂亮的地方就是那双长眉，毛茸茸的，浓淡相宜，眉形好，斜飞入鬓，隐含英武之气，而且非常可爱。

“我不懂国事，我只爱律法。”春荼蘼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连皇上都依法办事，不使用个人意志，咱大唐，一定会成为万国朝邦的强盛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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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特别抱歉，看在有帅大叔出场的份儿上，大家原谅我吧()。

这位帅大叔，我觉得大家猜得出是谁？但又很难猜得中是谁。哈哈，矛盾吧？

对了，明天还是下午两点更新。才搬完家，特别忙乱。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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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声明，有时候朋友们投了三张以上的粉红，但因为粉红的系统感谢贴不显示投了几张，只有我恰巧上线，在书评区右侧的小框框正好看到，才会特别点名表扬，并非我忘记或者有区别对待哦。

比如nanna1981朋友，我上午出门归来，上线恰巧看到，所以特别感谢您投了五张，还有红蝶之零，咱们的洪班头，在书评区说了一下，我才知道您也投了五张。

3q3q。

但，投单张的或者两张的，也许您看书少，只得了这么点却投了我，这份情也很重，我同样心领。只是正文篇幅有限，不敢说太多感谢话，怕你们嫌烦。

我下周考虑单独开个公众感谢章节，每月月底集中总结和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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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参见皇上

帅大叔看着春荼蘼，沉吟了一下才似是感叹地道，“也只有我大唐，才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我当这是夸奖喽。”春荼蘼笑道，在这位帅大叔面前很是放松。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居然很投机，时间就显得过得飞快。眼见天近黄昏，都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尤其对春荼蘼来说，自穿越以来，虽然得到难得的亲情，身边也有几个好友，还有一个神秘的、对她似乎很爱护的夜叉，但从来没有人于律法之上，与她能如此坦率又深入的交流过，就算和身负大理寺官职的康正源也不能。

帅大叔学识渊博，尤其法律意识，是古人极其缺乏的，算得上超前，与她谈论起来，毫无涩滞，令春荼蘼大生知己之感。虽然两人的年龄和地位貌似差距很大，阅历也大不相同。春荼蘼甚至觉得，帅大叔说不定是刑律方面的官员，甚至站在更高的位置，所以目光长远，把律法和国事也巧妙的结合起来，说得头头是道，春荼蘼听得津津有味。

此人，不是大官，就是大才。她断定。

“我听说过一件糊涂官司，到最后也没审清楚。”帅大叔望着渐斜的夕阳，低下头来问春荼蘼，“天色晚了，只怕小友要回家，不如把你对此事的见解，当成最后的告别之词。”

“请讲。”春荼蘼有些好奇。

“其实只是欠银官司罢了。”帅大叔坐正身子，从春荼蘼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似被夕阳拢上淡淡的金褐色光芒。美则美矣，但高贵，却又虚无，特别不真实。

“甲欠了乙的银子。到期连本带息还了回去。但乙却声称并没有收到。于是甲找来了丙作证，说明某年某月某日，在丙的见证下已经还清。双方各执一词。且都没有更有力的语气，若你是状师，要怎么打这场官司？”

“那要看我是做哪一方的状师了。”春荼蘼想了想说。

“乙方。”帅大叔的目光中快速闪过一抹异色。

“那好办。”春荼蘼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树叶和草絮，“我把甲和他的证人丙分开，然后挨个询问他们还银的细节。我说过，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查。就会有漏洞的。只不过，有时候犯罪分子做得太聪明，不容易找到。可那不意味着没有。”

“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帅大叔喃喃念着，若有所悟的样子。

春荼蘼点头，“对。也可以说，细节决定成败，永远不要小看最微不足道的证据。就本案来说，我会分别询问他们还银的时间、地点、银子的成色、还银的步骤、当时都说了什么、装银的袋子或者箱子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任何可能的细节。反复问，不断的问，交叉顺序问。你要知道，言语是最经不得推敲的，尤其是谎言。这种小案。细节就能决定成败。”

“细节吗？小案吗？”帅大叔的脸上闪过令人不明所以的神色，“若是当初认识你，就好了。”说完又笑，“你今年还没有及笈吧？当年我若认得你，你还是个几岁的小娃呢，就算是天上掌司律的仙女下凡。也未必有这么大的本事。事实上，你是我见过最为惠质兰心的女子，琴棋书画于人而言只是小道，你……”他忽然伸出手，轻拍了一下春荼蘼的头发。

这举止，对陌生人来说实在是太超过了。毕竟男女有别，一个三十多，一个十几岁，貌似年龄差了一倍，但毕竟是成年男人和就要成年的姑娘，这种略带亲昵的动作很不合适。只是他纯出自然，而春荼蘼平时再注意，偶尔也会忘记所谓规矩，两人就都没有尴尬。

“别为外人的非议和无理而退缩，你做的是大事，帮助人的大事。有时候，可能影响别人的一生，是很了不起的，全大唐的年轻姑娘都比不上。”帅大叔说得认真。

春荼蘼老大不客气的实受了，站起身，略施一礼道，“再度谢谢大叔夸奖。放心吧，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呢，人生不过百年，何苦活在别人的想法中。我的目标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她说得俏皮，帅大叔被逗得爆发出一阵大笑。其实春荼蘼心里明白，她只是幸运，重生在了一个包容的时代。若穿越到一个程朱理学特别严苛的地方看看？她这样惊世骇俗，不把她浸猪笼，也得把她烧死，还得连累自家老爹和祖父。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来到这个异时空大唐，这个自由、强盛又充满活力的地方，她若不肆意一把人生，也对不起上天的安排啊。人哪，就得在什么地儿，做什么事。

虽然有些相见恨晚的知己感，春荼蘼却还是和帅大叔分手了，连姓名也没问。萍水相逢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何必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磨叽？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潇洒人，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而她和帅大叔再谈得来，也不会不注意时间，让祖父和父亲着急。那两个血缘之亲，是她在这世上最重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虽然偶尔回味这次畅快的思想交流，却再也没往河边去。她不像其他姑娘那样爱逛街，没案子的时候很是坐得住，在家里宅得也很哈皮，训练一下小凤，跟过儿研究开发一下美食，和祖父拔拔菜、对父亲撒撒娇，时间就很惬意地过去了。

因为待在家里，也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等春大山的休假日，她感觉到了不同。因为春大山没有回来，据说军府有重要任务。

她感觉有些奇怪()。

现今国无外忧，阿尔泰那边的突厥人内乱不断，根本掀不起大风浪。国内。除了淮南道今年有灾情，导致粮食欠收以外，算得上国泰民安。那么，还有什么事能令平时安稳驻扎的折冲府有重要任务？

难道。是有大人物出行？要知道洛阳乃是陪都，距离京都长安交通便利，水路通畅。数日可达。不用说京中的达官贵人、权臣将相，就连皇上、皇后等皇族中人，有时候也到洛阳住一段时间。若皇上来，还有随行百官，游玩、休假、处理政事都不耽误。洛阳西北角地势高，专建有皇城和宫城，规制与长安一样。只是规模小些罢了。

只是这都十月了，眼看要入冬，洛阳的景致已无绝美之处，大人物来这里干吗？春荼蘼腹诽不止，因为不管是谁。害得她家老爹这么辛苦，她都对其没有好印象。

好不容易，春大山得了半天假，大早上快马加鞭赶回来，交了俸禄银子给父亲，又跟女儿说了几句话，忽匆匆就要回去。

“不能吃了午饭再走吗？”春荼蘼依依不舍，扯着父亲的衣袖不放，“至少洗个澡。换件衣裳吧？”

“你也不早点叫人捎个信儿来，我好给你准备点东西。”春青阳也埋怨道。

祖孙两个看到春大山容颜憔悴，都心疼了。

“时间来不及，一来一回，路上用的时间不少。”春大山无奈地道，他何尝不想父亲。不想独生女儿呢？可是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是没有丝毫余地的。

“再说，军府里上至都尉大人，下至最小的士兵，都得守地待命，不只我辛苦。”春大山又解释道，“等再过一阵子就好了。我们都尉大人说了，那时每人轮休十天，回头我陪父亲和荼蘼到城外去玩玩，听说深秋和初冬的景致不错的()。”

“到底是什么重大任务啊，连家里人也不能说吗？”春荼蘼拉住父亲的手臂，“好歹透露一点，不然祖父和我怎么会放心。家里也没有外人，顶多我发誓，什么也不往外说。”

春青阳点点头。

春大山犹豫片刻，低声道，“据说，皇上微服至洛阳。”

春氏祖孙都大为吃惊。春青阳略好些，春荼蘼立即就兴奋了。

微服私访诶，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现在知道真人版了。可惜，没能亲眼看到皇上长什么样子，是英明神武？还是酒色之徒？

“你这两天给我老实点。”春大山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感觉比养个儿子还费心，“谁也不知道皇上去哪儿，万一冲撞了，那可是惹了麻烦。”

“皇上既然微服，我就算冲撞了，他也不能怪我。”春荼蘼反驳道，“不知者不怪，这可是民间古语。再者说了，他既然微服，怎么会惊动军府，结果闹到如临大敌呢？”

“皇上这回到民间游历，本是没想惊动旁人的。偏洛阳有几位致仕的老臣，见过皇上的面儿，巧合之下，认了出来。”春大山叹口气，“皇上的意思是，不要惊动太多人，但若不知道便罢了，既然得知，皇上的安全就得负责到底，所以军府和县衙都私下里戒备着。现在洛阳，知道皇上真身的不过十几户大族和权贵之家。我官职虽小，如今却正得都尉大人的用，所以知道这个秘密消息。”

春荼蘼就算是现代灵魂，到底是没见过所谓真龙天子的，被这个大八卦砸晕了，脑海里生出很多想象，等回过神儿来时，只看到春大山出门的背影。

另一边，祖父拿着个小包裹追出来，一劲儿喊着，“大山()！大山带上这个。”是匆匆备下的几样吃食和换洗的中衣。

春荼蘼二话不说，抓起包裹就跑，追到大门外。

咦，奇怪。平时这个时候，荣业坊虽然清幽，也不会这么安静的。此时的坊间里道上，人烟稀少，只有一辆宽大朴素，但透着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当中。春大山站在马车边，一个男人正从车厢中探出身子。

“参见皇上。”春大山跪下了。

春荼蘼顿时石化。第二眼帅大叔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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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进入第三卷

关于第二眼帅大叔，大部分读者猜对了。猜是韩大叔的，也蛮有创意的想法。其实这个没有太大难度啦，所以不会有66我恼羞成怒的情况，更不会小看读者哦。呵呵。但大家猜到了这开头，可猜得到结尾咩？

感谢熊猫爱颁布、chieh-ching、清水无小小、空灵飞雪、狐狸精的死党、风亦驰、pdxw、九曜之光、sonia220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圆不破打赏的四只小恶魔，嫩这是要屠版啊。

特别感谢一梦千里五张粉红，倾城倾我、绝对菜叶子，三张粉红，呵呵，恰巧被我看到。对了，如果投多张粉红，不嫌麻烦的话可以一张一张投，或者发贴说明一下，这样我就能数出您投了几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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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您还记得洛河河畔的春荼蘼吗

第二眼帅大叔，居然就是传说中微服私访的皇上！

这个认知彻底惊到了春荼蘼。当时在河边巧遇、聊天，她判断出帅大叔非富即贵，但哪能想到他高贵到那个地步，是整个大唐的主人！毕竟，这种遇“龙”之旅，只在小说和影视剧中才看到过啊，哪知今天成了事实。

不过她到底反应快，跟在父亲身后跪下，心里转着念头，可头却深深垂下去。

“平身。”温润的声音响起。

春大山连忙起来，躬着身子倒退两步。春荼蘼亦步亦趋，尽量减少存在感。但心里也很疑惑，皇上为什么来这里？是私访到她家，还是无意间逛到这儿？

以那天在河边的情形来看，他知道她是谁，说不定那“偶遇”也是安排。难道她惊世骇俗的要当大唐第一女状师的举动，连最高层也惊动了吗？那么，皇上今天来，就肯定不是无意的。

他要干吗？看看什么样的家族才养出她这样的怪胎吗？突然，春荼蘼后悔那天的畅所欲言来。这种事可大可小，若皇上真心觉得她说得对还好，若不然……岂不是小小女子枉议国事？

春荼蘼想着，心里焦急起来，几度想抬头，却硬生生忍住。为了防止自己偷瞄，梗得脖子都疼了，只竖着耳朵听。

接着，她听到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下马车的声音，更听到站在前面父亲的呼吸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最后听到皇上的声音继续响，“爱卿。这是你家吗？怎么不请朕进去坐坐。”

“寒舍简陋，怠慢了皇上，就是臣之罪过。”春大山仍然低着身子。不过，语气虽然恭敬无比。但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已经没了刚才的紧张和局促。

他是地方上的低级武官，别说皇上了。连三品以上的大员都没见过，只是因为皇上微服到了洛阳，他又被军府管事的上官重视，参与了护驾的行动，远远看过皇上几眼而已。但尽管如此，他骨子里军人的刚勇和天生的气度却还是给了他胆色，令他并没有瑟缩和胆怯。

而大唐的第二任皇帝韩谋。看了看眼前双双垂着头的父女二人，一个魁梧高大，一个娇小纤细，看不清面目，却同样的大方坦然。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无妨。朕本微服，可惜到底惊动了地方。不过朕的初衷是想体会下民间风土人情，你太拒礼，倒让朕不爽意了。”

韩谋都这样说了，春大山哪还能拒绝，施了一礼道，“那臣斗胆，请皇上移金步。”说完就半侧过身。对女儿低声道，“快进去准备一下，叫你祖父出门接驾。”

“不用准备，朕来得仓促，随意就好。”韩谋截了句。

春荼蘼脚下一顿，也不多嘴。弯着身子连退数步，之后转身飞奔进院子。她从没跑得这样快过，心中有些埋怨。随意？说得好听，普通人家迎接皇上，能随意得了吗？若真怕麻烦到别人，一不要暴露身份，二不要到处乱走。他倒是临时起意，却不知让别人家里兵荒马乱的。

看到春荼蘼像小兔子一样的迅捷，韩谋不禁唇角带笑。那天在河边聊了聊，心里就有点念念不忘的意思，翻来覆去想她那时的模样，所以今天特意找个由头，跑过来看看。可惜，他到底不能……带她走。若他不是这样的身份地位还有的可争取，但现在是完全没有机会了。只是人生如戏，既然有缘，到底要演完这一出。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怅然。

片刻后，春荼蘼跟着春青阳，小跑着迎出门外，后面跟着过儿、小凤、大萌和一刀等人。

青春阳没见过这阵式，紧张到脚下踉跄。他一个小小的牢头，见的都是罪犯，从没想过一生中还能有见到天子的时刻，紧张中又夹杂了狂喜，只觉得春家这个先是经历吊死人、然后又着过火，被称为凶宅的院子，登时蓬荜生辉，身价百倍。

匍匐于地，却还没等三叩九拜，韩谋身边的人已经得了暗示，上前扶起春青阳。虽则他只是前牢头，如今赋闲在家的平民，到底有了年纪。大唐讲究孝道和尊老，连皇上也不例外。

“春大人，还是快请皇上进去吧。”韩谋身边那个精瘦的“男人”低声道，又快速向四周看了看。意思是：外面再戒严，也不是安全的。

他眉清目秀，面白无须，连喉结也没有，看样子，应该是个太监。那个高大的不用说，肯定是贴身侍卫，绝顶高手。

春大山也不多言，连忙前头带路，走到大门边时，侧身而立，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春青阳带着众人，随在儿子身后。春荼蘼怕祖父摔到，紧紧挨着，搀扶着他的胳膊，感觉到祖父微微的颤抖着，连忙捏了捏祖父的手。有了小孙女这个暗示，春青阳镇定了些。

韩谋慢慢踱进了院子，前后左右都瞧了瞧，一边参观，一边点头，好像对这朴素而充满民间气息的地方颇为满意()。春荼蘼却很是懊恼，总这么弯着身子走路，实在是很累的。

过了好半天，韩谋才去内院正堂坐定。

小凤和过儿都紧张坏了，手脚都在抖，为了免于失礼甚至闯祸，春荼蘼只得亲自奉茶，“用茶粗陋，请皇上见谅。”她按照差不多的程序自谦。可是茶水不好，谁请他来了？

在河边聊天时，她对第二眼遇大叔很有好感。但如今他身份拔高，她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所以，谁说人的身份地位变了，感情不会变？明明就会呀。

而让她惊讶的是，韩谋居然亲自接茶！

她没去过皇宫，更没给贵人奉过茶，但。不是应该由手下人接过去吗？谨慎点的，都不会叫她自己烧水煮茶，若没人在一边盯着，就得有人试毒的才对。难道说。其实皇帝并没那么讲究，是让小说演艺给虚化成如此？

突然，春荼蘼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是女性的直觉，这位皇帝……实在是有点不对头呢。

而且，皇上在接茶的时候，小指似无意蹭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是现代灵魂，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反应没那么大，但女性的敏感还存在。

他这是无意，还是勾引她？

没错。他是皇上，地位崇高。长得好看，是超龄帅哥。富有四海兼学识渊博，但她连士族高门都不愿意进，何况皇宫？她可不想有一天眼泪汪汪地问：您还记得洛河河畔的春荼蘼吗？

只是。眼前的男人是皇上，若他真提出什么要求，春家哪能反抗？

瞬间，春荼蘼警惕起来，也紧张起来，浑身都僵了()。

韩谋的眼角余光一直看着春荼蘼，忽然看到她似乎全身的刺都扎了起来，知道是刚才那肌肤若有若无的触碰，令这小丫头戒备了。不禁暗暗苦笑。

“春大山，论起来，朕与你一家算是有缘。”他放下茶盏，微笑道，“之前初来洛阳，就看到你女儿上公堂、打官司。真是桩桩精彩，件件惊心。之后，在洛河边遇到，着实聊了两个多时辰。所以今天正好绕到这边，就特地来看看。”

“臣惶恐。”春大山连忙上前道，“小女顽劣，一向任性妄为的，皇上念她年纪尚小，原谅她胡作非为，不服管教。”

“朕可是夸她哪，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韩谋挑挑眉，“我大唐女子，就该像她这样胆识过人，智机在胸。春大山，你教得好！”

他这样说，春大山再镇静，也忍不住抬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见他不似作伪，目光还落在女儿身上，脑子就混乱了，即觉得能得到皇上肯，女儿的名声必然变坏为好，又觉得小小民女得皇上看中，未必是好事，一时心乱如麻，连忙道，“皇上太夸奖了，臣何德何能？就算臣的小女，也只是胡闹罢了，当不皇上一个好字。”

“她把大唐律运用得如此熟练，怎么会是胡闹？”韩谋似乎沉了一下脸，随即缓和道，“罢了，你们都先下去，朕要和春家小姐再谈论下律法。那天她说过的话，朕回去细细思量，倒是有不少有趣之处。”

春大山一凛，心道：原来皇上来家里，是为找荼蘼的。只是荼蘼之前怎么没说过见到过皇上？是了，只是河边偶遇，皇上必隐瞒了身份，所以荼蘼不知情。但，就算女儿在律法上颇有见解，也不值当的让皇上亲自登门呀。

难道……皇上不会看上了荼蘼吧！

贵为皇帝，却如此纡尊降贵，实在难以让人不多想()。

“皇上，小女无状，恐怕冲撞了皇上。”他只感觉心底突然结了冰，硬着头皮道，“不如臣在一边侍候着，免得她冒犯天威。”

换做别人家，女儿被皇上看上，得欢天喜地的，恨不得当场就把女儿送上去。可他不。他要守在女儿身边，他才好就近照顾和疼爱，哪怕嫁人，也要家世简单的，离得他近的。他答应过白氏，要爱护女儿一辈子。可现在这种情况，万一皇上在他家就临幸了女儿，最后连个名分也没有，怎么办？

纵然皇上素有英名，但那是传说，真正的人品如何，他却不知，毕竟春家和皇家隔着十万八千里。所以，他绝不能让女儿单独落在“龙”口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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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进入第三卷，本章的内容，大家感觉出违和了吗？

感谢狂飙小马721打赏的香囊

感谢pdxw、狐狸精的死党、貓打滾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 chieh-ching、zxs8632、sonia220、小院子、银色蜡烛打赏的小恶魔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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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爱女之心

第二章 爱女之心

“不用。朕就喜欢她直言不讳。”

“皇上，您就让臣在一边侍候吧。臣的女儿从小被臣娇宠惯了，实在不懂礼仪。”

“春大山，你不放心什么？”突然间的沉默后，韩谋的声音一下降下了温度，就像是冬日清晨的寒霜，冷入骨髓。

春大山额头冒汗，却仍然咬着牙不肯退让，“臣不敢，请皇上恕罪。”

“退下！这是朕的旨意。”韩谋面沉似水，“别以为朕在私访中，就要不了你的脑袋！”

这话，已经算说得重了，韩谋身边的太监一个劲儿向春大山使眼色。可春大山居然硬气得很，头也不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反复就一句话，“请皇上恕罪。”那意思，绝不会让女儿单独在皇上跟前回话。

他不是不知道抗旨的后果，触怒皇上，说不定顷刻间的性命不保。但他是父亲，荼蘼是他的命根子，他宁死，也不能让女儿落到不堪的境地。

春荼蘼悄悄上前一步，轻轻推了推父亲的肩膀。

开始，她还以为父亲说她顽劣什么的，只是自谦，是场面话，所以低头弯身装恭顺。后来见父亲死也不答应把她单独留下，就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这是父亲拿生命在保护她，虽说父女天性，但春大山居然做到这一步，居然不惜对抗皇权，而且当面儿就半步不退，也令她感动到不行。试问天下间能有几个人，在面对能生杀予夺的皇上的时候，还能支起全身的硬骨头和脊梁？这不明智，却很英雄。

不过她也明白父亲是关心则乱，因为就算皇上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肯定不会对她做那些肮脏事。言语**嘛，倒是可能的。但毕竟他是素有英名的皇帝，而且她也没绝色到让男人见了就忍不住的地步，哪可能急色到胡来。

所以，她使了个眼色，叫父亲先下去，自个儿没事的。可春大山因爱生勇，脑子不知哪两根弦缠在了一处，理智冷静什么的都扔到脖子后头去了，也不想想，他守在门外，真听到什么再闯进来都来得及。他就是犯了拧，非在这儿盯着不可，管对方是皇上还是乞丐？

啪的一声，韩谋把茶盏掼到地上，摔个粉碎。

春荼蘼吓了一跳，春大山却相反，拉着女儿跪到他身后，高大的身形完全把女儿遮住。背上的衣服上冷汗都打湿了，却没有退宿的意思。那肢体语言相当到位，意思是：荼蘼别怕，天塌下来，有爹帮你顶。

看到这情形，韩谋却笑了起来。不是冷笑，不是怒极反笑，甚至不是虚假的笑，是真心实意的发笑，“朕可开了眼了，世上还真有你这样当爹的。过分敏感，行动幼稚，脑子糊涂，又不计后果。但这一片爱女之心，倒令朕佩服啊。”

韩谋这样，连春荼蘼都糊涂了。干脆，她大大方方向上望去，就见韩谋的脸上哪有不愉之色，反而满是赞许，当下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是多少有些不满，不管这位皇帝是临时起意的试探，还是预谋的考察，都显得行事不够庄重大方、更不怎么光明磊落。要么，就是他有双重人格，微服私访时暴露本性。要么，他这样做自有深意，故意表演。要么，他不是皇上……

最后一个想法是自然溜进脑海的，春荼蘼自己都吓了一跳。

韩谋是天下英主，少年为王时就名声在外，文武双全，惯会御人、御心之术，与历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类似。虽然没仔细研究过他的为政手段，但大唐才历两代，前朝还被突厥**害了两百年，根基都败坏了。可是现在呢？却呈现安稳盛世之相。所以说，他的手段绝对不是盖的。这样的人，会微服于民间的吗？就算会吧，以其之精明，会被发现吗？就算被发现，怎么可能还继续装下去？还做这么不靠谱，看起来像是没有计划的事？

突然间，她捕捉到了心中的那点违和感。这位皇上言谈举止都贵气逼人，从骨子里散发出天子的气质和气势，真不是随便能装的，何况还有当年在京的致仕老臣认为出了他。但他外表虽像，学识心胸也是真真的，这是她亲身验证的，可行事却有如儿戏，倒像是……演一场戏。

此异世大唐还没有戏曲表演，但歌舞乐坊倒是有的，吹拉弹唱，也会排演些有情节的故事或者话本，娱乐民众。而这次皇上出巡，给她的感觉是虚虚的，特别不真实，就像是演戏。但反过来说，怎么可能骗过这么多人啊，是她想太多了吧？洛阳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是白痴，这边出现了皇上，长安城里应该就没有了吧？他们怎么可能不再三调查就确定？

一定是她想多了！她暗中深深吸了吸气。她知道自己生性多疑，若非再三确认的事实，她基本上不会相信()。但现在的想法也太惊世骇俗了，必须压下去！

她在这儿跟自己较劲儿，挡在她身前的春大山也因为韩谋的言行举止反复变化而迷茫，“皇上，您这是……臣糊涂。”

“没什么，你很好。”韩谋的声音平缓温暖了许多，又幽幽叹了口气，“我大唐官吏不知凡几，聪明能干的、才学超群的、勇武难敌的都有，个个出类拔萃。只是像你这样的品性，富贵不能yin，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也可谓之大丈夫啊。”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而且是从皇上口中说出的赞扬之语，春大山恍然间有点承受不住，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皇上英主，臣愧不敢当。臣……望皇上降罪！”他语无伦次。

到底春大山是古人，一旦明白皇上对他女儿并无不良企图，就不断自责起来。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怎么会想歪了呢？刚才怎么就小人之心了呢？是自己心思龌龊了吧？怎么可以把皇上想成是那样的下溅之辈。真是罪该万死！

“朕说过你很好，何罪之有？”韩谋站了起来，“天下父母若都像你一样疼爱子女，不出卖子女以为荣，不以利益伤害子女，遇强权而不退，家稳则国安。多好。”他声音里有苦涩的叹息感，说得春荼蘼心头莫名酸楚。

这话，说得多么寂寞啊！而这位皇帝，也真的很有法制思想啊。社会秩序是以法律为标准的，若毁坏，或者忽视，其实无人能独善其身。因为每个人的顶上，都会有更有权势的人，即使是皇上，有时候还要服从利益。所以律法，才是最公平的保护力，也是这个世界的纲常。虽然，有时候它会令人无奈。

“春荼蘼，好好打官司，大唐需要你这样的状师。”夸完春大山，韩谋又对春荼蘼表现出期许之意，之后突然就离开了春宅()。

春大山本来想护送，却被阻止，只得快马加鞭，回军府报到，再把刚才的事报了上去，当然去掉了皇上要单独面见自家女儿的事。上官认为皇上看中春大山，对他又多了几分和颜悦色。

而在春宅，全家人都被皇上造访而激动着，人心慌慌，什么事也做不了。就连春荼蘼也回屋躲躺着去了。但她却不是因为兴奋，而是觉得皇上来得奇怪，走得莫名其妙，中间发生了点暧昧不清的情形，再加上心底有一个压不下去又不断涌上来的念头，令她烦躁到得不行。

这种情形足足持续了两天，第三天中午，春家又有人造访。这一次，来访者的地位同样很高，却非不速之客，竟然是韩无畏。

“我已经被调往长安，走水路时路过洛阳，特地站一站。”韩无畏说，眼睛里似有融人的骄阳，从春荼蘼身上扫过。

她快及笈了吧？能够嫁人了。看她身量和五官像要长开，虽无惊艳之美，却清丽中带着一股子无畏和冷静感，一旦与人相处，就很难不喜欢她。

“什么时候的事？”春荼蘼很惊讶。

据父亲讲，韩无畏是未来接替幽州大都督的不二人选，怎么忽然又调回长安？难道罗大都督还稳如磐石？不过，军政的事她不懂，只是好奇罢了。

“半个多月了，我启程时，接替我的都尉人选已经上任。”韩无畏抿了口茶，欲言又止。

他希望把春大山也调到长安，这样就可以和荼蘼经常相见。他年纪不小了，他父王和母妃都在为他的亲事着急。他知道要想和荼蘼成就姻缘是很困难的，但他暗中下了决心，就一定要想办法做到。

在京师为武官，升迁比外地的容易，尤其是太平盛世的时候()。春大山再进几级，只要有七品，他就好办多了。虽然权阀之家一般会与高门士族联姻，不过皇叔倒是喜欢贵族与寒微并家世低的人家做亲。

不过他不知道荼蘼的心意，荼蘼又是个有主见的。因而他不敢太莽撞的求娶，只有多多接触，两情相悦，那时就容易得多。

只是，怎么调动呢？凭白无故的，就算是他，也不方便任意行事。何况还不能打草惊蛇，让人怀疑到他的真正打算。

而春荼蘼心中有事，没有注意到韩无畏的犹豫神情，突然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吧？皇上微服到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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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想象力金丰富啊，关于皇桑和荼蘼的妈，关于皇桑是不是穿越的等等，我得说，66佩服大家的多彩想法，真的，但……咳咳……目前没一个猜对的。咱荼蘼这回要打惊天案哪……

月票涨了好多，估计有不少朋友是两张三张的投，但不幸没能看到。这个月就算了，下个月打算开个连打赏带粉票的感谢贴，直接放公众版里。月初统计月底放。

感谢Sonia220、食人草打赏的小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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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Chieh-Ching打赏的小恶魔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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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朋友就朋友吧

第三章 朋友就朋友吧

“啊？！”这下，韩无畏也惊到了。

“前两天还到了我家。”春荼蘼加料。

韩无畏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阳光般的容貌和气质，此刻有些呆萌。很可爱。

好半天，他咽了咽唾沫，有些艰难地说，“之前，我接到我父王寄给我的密信，是说皇上有微恙，把国事交托我父王代政，已有月余不曾上朝。可是京中平静，没有乱势，难道说，皇上偷偷到洛阳来了？”

“把你调到长安，不是因为京城不稳吧？”春荼蘼吓到了，身为平民，太不乐意看到国内动荡，外有强敌了。所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哪。

“不是。”韩无畏很肯定的否认，“若有动荡，我父王不可能不给我说，我也不可能这么缓慢上京，还有心思跑到洛阳来找……呃，停留。”

“那皇上一个月不上朝，没有关系吗？”春荼蘼愕然，没注意韩无畏说自己到洛阳时的那几分不自在。

她在回忆，虽然她历史上不好，却也知道帝王史上有几位不爱上朝的皇帝，但大约都是昏君吧？可是当今圣上，却是英明著称的啊。

“有我父王和几名亲近老臣，每四天到内苑一次见驾。”韩无畏按了按额头道，“所以我说不曾上朝，却没说皇上不见啊。”

“你刚还说偷偷？”春荼蘼一挑眉。

“对啊，皇上何必偷偷？”韩无畏也有些不明白，“他若想微服，体验民间风土人情，必不会选择洛阳。因他从少年还没封太子之时，就非常喜欢洛阳，几乎年年都来。登位后，隔个三五年也会来一趟，早就失了新鲜感。再者，皇上到陪都也很正常啊，大可以宣昭而行，难道有秘密的……”说到这儿，韩无畏抿紧了嘴，知道有些话，当着春荼蘼不好说。

她毕竟只是民女，好多事还是不沾惹得好。

而春荼蘼想的却是另一宗：果然京中无皇上吗？有老臣见驾什么的，不说明问题，毕竟皇上没有公开露面。所以，洛阳的权贵才会完全相信这边微服的人是真的吧？可是，为什么她会有那般奇怪的怀疑呢？身在此地的皇上，是真？是假？这到底是演哪一出宫廷狗血大戏啊。但是任何怀疑也得有根据，只凭女性直觉是没有用的。

那么，韩无畏此来，莫非是天意？到底是亲叔侄，别人会认错，他应该不会吧？

除非，皇上有不足外人道的孪生兄弟！

春荼蘼一激灵，发觉自己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是穿越女的优势和劣势，生活在现代，资讯爆炸，从古至今积累下的文学作品有多少，狗血天雷的事件也几箩筐了。遇到的每件奇怪的事，脑子里都冒出无数种可能。

“你住在哪儿？住几天？”她想了想，忽然转移话题。

“你搬出来了，我自然回别院去住。日期嘛，还有十几日空余。”韩无畏说着站起身，因为心中有事，不打算多在春家停留，想了想又道，“哦，我带了幽州的土仪，待会儿叫人给你搬过来。想必，你思乡了吧？”

“谢谢韩大人，回头请你吃饭。”春荼蘼感念韩无畏的细心，晒了晒牙齿道，“不过我有个建议，不知当不当讲。”

“咱们这么熟了，你这么问，害我伤心呀。”韩无畏无伤大雅的调笑。但他的意思，两人是朋友了，凡事可直说。

春荼蘼神色却正，“我建议，你最好隐瞒来洛阳的消息。就算要出面，也得等合适的时机。”

韩无畏多聪明的人哪，听春荼蘼这话，略沉吟一下就明白了，不禁大为惊讶，“你怀疑什么？”若非皇上是冒牌的，他应该直接去见驾才是。

他毕竟是古代人，意识再超前，也不能有春荼蘼那样对千奇百怪事情的快速反应。虽然她也只是怀疑而已，因为那位皇上，其神情气度都超于常人，就算她这种没见过天子的人，也觉得那是天子之风，何况还糊弄了大批贵族老臣？

只是，他的行为上略有些轻佻和过分肆意的感觉……

若他是大明正德帝或者隋炀帝杨广那样的人物就罢了，他们天生任性妄为，骨子里有浪漫主义的情怀。偏偏，当今圣上是以端正而重法而著称的。就是这点违和之处，让她的怀疑有如野草般在胸中疯长。

而再若，这位皇上真是冒充的，本和她没有关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来她家里，害得父亲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和祖父这样大的年纪对他三叩九拜。这就是触了她的逆鳞，她不得不多管闲事了。不过念在曾经相谈甚欢的份儿上，她不会把事情做绝。

她这个人说白了，就是恩怨分明，敢作敢为，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不用看我。”她对韩无畏笑笑，神色间并不紧张，“虽然太惊世骇俗了点，但你此时心中想的，正是我心中想的()。”

“何人如此大胆？”韩无畏皱眉，怒道，浑身上下蓦然就笼罩上一层凛冽的气息。心中却想，眼前的姑娘，又怎么会有如此大胆的怀疑？这么多权贵不敢想，她为什么就敢？

他平时跟春荼蘼总是嘻嘻哈哈的，就像普通的、只是家世稍好点的军中少年将领。可一旦认真起来，天潢贵胄的气质就遮挡不住，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劲儿。

“所以叫你不要急嘛。”春荼蘼摊开手，“现在还只是怀疑，而且是很大胆的怀疑。若弄错了，你是没什么，嫡亲的侄儿呢，我可就惨了。敢质疑皇上，全家不想活了吗？不过……”她话题一转，“若真是假冒的，你一出现，他会慌张，如果就此跑了，以后岂不让皇上背着大笑话？再者说了，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好歹要探查一下才行呀。”

韩无畏点头，“有理。”说着松了口气，“幸好我也是微服。”他是怕行踪被父亲派在他身边的人报上去，所以偷偷跑来的。不然他计划的亲事就要提前暴露，以后少了缓冲的余地。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让我先查一查，然后你再做出反应。”春荼蘼接着说，“你也别回你家别院了，就在我家忍耐几天可好？”

“嗯嗯，都听你的。”韩无畏的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虽然春宅很小，但他巴不得赖在这儿不走，现在春荼蘼主动提出，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你的人手够吗？”他关心地问。

“反正这事在洛阳的高层是半公开的，只是还没传到长安而已，应该好查。之所以传不过去，只怕‘皇上’有口谕，让他们不许说吧？”春荼蘼耸耸肩，“其实我很好奇，若我们猜中了，那个人简直算得上胆大包天。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知道后果吗？如果选在偏远之地，例如岭南和西川还好说，可洛阳是陪都啊，就算不是天子脚下，也差不多了呀()。他就没想过，若被逮到会是什么下场吗？怎么我感觉，他有点故意找死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先查查他做了什么再说。”韩无畏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帅，“可笑所谓洛阳的权贵，现在还做着巴结皇上，加官进爵的美梦。等揭穿时，都得找地缝钻进去。人力财力的损失倒是次要，可还有什么脸？连皇上都认错，被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你好像已经断定我们的猜测是真的了？”春荼蘼好奇。

“因为……我了解皇叔。”韩无畏眯了眯眼，“刚才一时震惊，没回过神儿，到这时候才想明白。你无法想象皇上有多骄傲，凡事都追求做到尽善尽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微服被人发现后，还悠哉乐哉的跟没事一样，还四处乱晃。此事，十之**。还有，他为什么到你家来？”

“谁知道？”春荼蘼摊开手，但很快脑子就一闪，又着补了一句，“之前我在洛河边与他无意中遇到过。今天他来，非要单独留我说话，我爹怕他不怀好意，死也不肯，他还威胁要砍了我爹的脑袋。”

她猛然意识到，她得把春家摘出来。所以，不惜透露自个儿被调戏的事。不然，有些疯狗样的人，无事生非的要攀扯到春家怎么办？她坚决要把这苗头掐下去，把春家摆在受害人的位置上。所以，对不起了啊，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皇上。

韩无畏听她这么说，脑门上的血管差点蹦出两寸高。好啊，冒充他叔叔，还惦记他的心上人，此仇不共戴天哪。

“春大人是真丈夫！”他挑了挑拇指，由衷称赞。

春荼蘼突生怪异之感，当时，那个不真真假的皇上，也是这么夸她爹的。

“不如这样()。”韩无畏想了想，又说，“我不去跟他正面交锋，私下跑去看看总行的。咱们两边不耽误，你查着事，我查着人。”

“他身边大约有高手，你得小心。”春荼蘼嗯了声。

韩无畏无所谓地笑笑，“那没有什么，我就装成刺客，蒙面去探。发现不了正好，若发现了……反正皇上嘛，总有人想刺杀，顶多我不打草惊蛇就是了。”

也是。做皇上是高危职业嘛。

“不怕被发现，我考虑的是你的安全问题。”春荼蘼很郑重。

“担心我啊？”韩无畏的眼睛闪光。

“身为朋友，担心一下很正常啊。”春荼蘼坦然。

好吧，朋友就朋友吧。至少，是一个良好的开始。韩无畏自我安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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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话说，我每天会给读者蓝钻奖励，那是一种书评道具。不过那个每天只能打赏两次好像，所以就紧着写得比较长的给。不过有的读者发长评，可没有粉丝值，明显不是读书本号或者看的不是正版，所以我就不能给蓝钻鸟，不然我成了鼓励看盗的了。见谅。

还有啊，大家要求多更，这个月是实在没办法，对不起了，下个月我尽量加更次数多一点。春天嘛，工作超多，我有点满负荷了，所以我本月没敢求票。但，大家还是给了不少。谢谢。不过今天是双更哦，第二更晚上八点。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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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龙的膝盖

第四章 龙的膝盖

“皇上此来，本是为体察民情，没想惊动地方。”春大山告诉春荼蘼，“被发现后，和洛阳的权贵士族们见过几面，‘无意’中提起淮南道今年秋收时遇灾，导致有些地方颗粒无收。只可惜如今太平盛世不久，国库不是很充盈，朝廷虽然开仓赈济，终究杯水车薪。为此，甚是感叹了一番。”

哦，明白了，曾经公然索贿。春荼蘼点了点头。而且看春大山的面色就知道，那些高门豪商一定是浑泪大出血，就为在皇上面前买个好字。这一笔，搂得实在是不少哇。可此人若真是假冒，为什么还不逃走？当然这惊天大骗局被揭穿，只要在大唐的国土上，他就注定没有好日子过，可正因为如此才要快逃啊。

逃到西域去，布哈拉、撒马尔罕、粟特……或者东渡日本。这时候，日本应该有了，只是比较落后而已。

又或者，他真是皇上，只是暂时丧失理智，或者故意做出任性而轻浮的事？难道，她的猜测全是因为想象太丰富了？事实上是没影儿的事？春荼蘼真给绕糊涂了。

她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没把怀疑扩散，正好春大山回家，她就拜托父亲帮着打听，没想到得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消息。

“荼蘼，你打听这些干什么？”春大山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皇上对你……”

“爹，您别多想，也别多问。就听女儿一句，离皇上远点，尽量别跟他有接触。如果派您什么任务，装病也好，想别的办法也行，总之能避则避。”

春大山愕然，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问出来，只点头应下。他就这点特别好，女儿说出来的话，他从来不怀疑，绝对信任，绝对照做不误。

紧接着，韩无畏晚上跑出去，大半夜才回来。

现在大萌和一刀挤在一间房，腾出另一间给韩无畏暂住，他的四个只忠于他的贴身护卫则在外书房里打地铺。本来春大山和春青阳觉得这样做太怠慢贤王世子，或者还会兼着某一方要地的未来大都督，掌着堪比节度使大权的年轻人了。不过韩无畏说他正在执行秘密任务，不能暴露身份，春氏父子只能默认。

“怎么样，看清楚了没？”春荼蘼本就等在外院，见他回来，连忙追问。

韩无畏露出疑惑的神情，眼神纠结而不确定地道，“看清了，可他……就是皇上啊。不仅是长相，言谈举止都和皇上是一模一样的。若说别人认错有可能，毕竟洛阳的老臣权贵都是赋闲在家很久的，太长时间没有面见皇上，或者以前只远远瞧见过。可我从小在宫里长大，被皇叔视为亲子一般，日日相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惟一有异的……”

“是什么？”

“是他身边的那两个人，那精瘦的小白脸儿和那个壮汉，我从没有见过。”韩无畏的眉头越皱越紧，“但这也难说，皇上身边也有暗卫，在宫中时用不到，我不认识也不稀奇。”

“你断定他就是皇上吗？”春荼蘼听他这么说，更动摇了，“或者是我多想……”

“不，他的脸，他的动作，他的声音确实是皇上没错。除了，就是瘦了一些。”韩无畏嘬嘬牙花子，很发愁的样子，“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看到他时，不会有那种不知不觉就挺直脊背的动作。你不知道，从前我在皇叔跟前的时候，只要腰不直，必挨几小棍儿。所以，我长大后不管何时见到他，都情不自禁的挺腰。”

这叫条件反射。春荼蘼暗想，嘴上却说，“难道世上真有两个人是长得一模一样的？”

“那不可能连神态举止都像呀。”韩无畏摇摇头，“我从屋顶上观察时，他正在写字，就连那端正凌厉的字体，也是御笔无疑。”

“那证明他就是皇上。或者……”有阴谋。比如长年的模仿，如果是天才骗子，就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至于说长相……世上相像的人很多，但连韩无畏也分辨不出来的，必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就是孪生的兄弟，而且还得是同孵子双胞胎。

但不管多么不可思议，理论上，这是最大的可能。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也不知道在地球的哪个角落，发生着什么令人想不到的事。

“你坐会儿，我去找祖父。”春荼蘼说完，不等韩无畏问为什么，就跑走了。

祖父别看只是个牢头，狱官，但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且毕竟有了年纪。大唐历经两代雄主，他也经历了从开元到如今的岁月，年幼时似乎还赶上了突厥人被赶走的末期，所以有些消失的风俗，他都知道的()。

“祖父，那些高门士家，如果生了双胞胎，而且是嫡长子的话，是不是只留一个？”她似乎在哪儿听到过这种恶劣残酷的习惯，刚才突然福至心灵，连忙来问。

“怎么想起问这个？”春青阳有点警惕。

自从皇上登门、接着韩无畏登门，还神神秘秘的，他就有些莫名的紧张。人是奇怪的、或者说是有灵性的生物，对异常情况都有天生的感应。

“你就给我讲讲呗。”春荼蘼施展万试万灵的撒娇**，“总之您放心，跟咱们春家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只是为了帮助韩大人。”

她这样说，春青阳就略放下心，想了想道，“你说得没错，是有些风俗，认为双生子是不祥的，是前生的仇人，今天扭着一起投的胎，只为了有机会报复。若是贫门小户或者豪门贵族的次子、庶子、或者女儿便罢了，毕竟掌握不到家族的权力，也不可能继承家族，不涉及到利益。但若是嫡长子……唉，那孩子中的一个就可怜了，才降生到这世上，连眼睛还没长开，就被溺毙。通常，是他们中间比较瘦小的那个。”

“这是什么时候的风俗？”

“来源很早，不可查了。”春青阳叹了口气，“当今皇上登位后，曾明旨禁绝此事，明令禁止民间滥杀双生男婴。不过，就算是现在，私下也有人这么做。老实一点的，就报为夭亡。但大多数的情况，那孩子连天日都不得见，对外只说生了一个，弄死的那个，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了事。讲究的，借个因由做一场法事，超度超度这可怜的孩子。不讲究的……唉，真是造孽啊，世上得多出多少孤魂野鬼，增加多少怨气。这连年下来，怎么会不遭天灾天谴呢？”

大晚上的，就算春荼蘼一个看尸体也不怕的女状师，也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实在是太残忍、太愚昧无知了()。那些身为孩子长辈的人，怎么下得去手？

其实她理解，那些人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着想，怕双生嫡长子的出生只差几分钟，却因为长幼有序，只能一人掌家。最后，在心理不平衡之下，为争权夺利而打得你死我活。到底那些豪门不像蓬门小户口，兄弟之间反而不太友爱。

可是，世事无绝对。怎么因为有那种可能，就扼杀一个生命？就剥夺一个孩子生存的机会？

她实在接受不能！而且祖父有一句话，似乎点到了她脑子里的某根弦上：当今圣上登位不久就要禁止这民间陋习。他这么做，有什么特殊原因吗？一般皇上只会注意到内外政事，战争或者疆土，何况大唐才历经两代，算不上百废待兴，却也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做。

除非……圣上深深感受到某种刺激，才会选择很快对民俗宣战。

心里想着事，恍恍惚惚出了正房，却看到韩无畏站在内院门廊上向她招手，像是有急事。

她走过去，还没站定，就听韩无畏低着声音说，“我考虑了，还是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我皇叔。我看，不如我们直接找上门去。一来，看看他的反应，二来，我还有特殊的检验方法。”

“什么特殊方法？”春荼蘼反问。

韩无畏的脚下动了动，似乎有些赧颜，下意识的搓了搓手，好半天才羞羞答答地道，“皇叔大我十四岁，他初登大宝时，我还没有出生。而他与我父王关系分外亲厚，我出生时，他第一个抱的我，后来……又带我进宫，让皇祖母亲自教养，所以与我特别亲近。小时候……我不懂事，又好胜得很，五岁时与他比剑，输了之后……不服……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小小年纪就想赢大人，从体力和身材上就不可能是吧？而且是对上……武功很高的皇上……”

“你做了什么？”春荼蘼冷静的打断韩无畏()。

前世当律师时，陈述事实时吞吞吐吐，不断给自己找借口的人多了，她早就学会判断。一般情况下，不留情的打断，能让他们直接说出最终、最重要、最直接的结果。

“我咬了皇上有左膝！”果然，韩无畏冲口而出，之后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咬得挺狠？”春荼蘼忍着笑问。

韩无畏点头，“特别狠。留下很深的牙印，现在也还很明显。”说完，他半转过身去，那样子似乎要挠墙。

春荼蘼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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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是三月最后一天，因为没怎么求粉票，所以并没进前十，木有奖金。但，大家给得不少哦，至少一直在第十五名吊车尾，嘿嘿。

另，以前似乎查过，在大唐，似乎管皇上叫圣人。不过还是那话，为了阅读舒畅，咱们只用约定俗成的叫法。若是大家喜欢古意，以后66再写时，就完全照搬。

感谢pdxw、小院子打赏的魔杖

感谢貓打滾（两张）、弱水4000、狐狸精的死党、pdxw、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熊猫爱颁布（两只）、Chieh-Ching（两只）、Sonia220、一刀刀刀刀打赏的小恶魔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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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冒牌皇帝

第五章 冒牌皇帝

哎呀呀，敢咬皇上？那可是龙体！龙的膝盖！

他居然敢！并且还能存活下来，这不是小霸王嘛。哈哈，其实她并不是嘲笑才五岁的小坏蛋，而是现在如此高大俊帅的年轻男人，在说起这件事时的扭捏样子。

看来，他真的觉得很丢脸啊。而她脑海里不断出现一个一脸霸道小胖子的模样。

“别笑了！”韩无畏有点恼羞成怒，伸手捏住春荼蘼的下巴。

他想制止她，可手指在接触到细腻的肌肤时，就感觉像被雷击似的，怔住了。

可惜春荼蘼在公堂上反应机敏，在公堂下做调查时聪明伶俐，机变百出，偏偏在感情上反应迟钝，有点天然呆的倾向，完全没注意到这异样，只挣扎开，跺跺脚道，“明白了，要想办法脱他的裤子。”

韩无畏一惊，下意识地又想捂春荼蘼的嘴，“你这丫头，什么都敢说，注意言辞！”这些话要是他母妃听到，定然会吓得晕过去吧？

“我是状师，直接而明确的描述，是我的职业习惯。”春荼蘼无奈的叹了口气。

古人啊，还真麻烦，她大部分时间会留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毕竟，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很是离经叛道了，不能再过分。可在熟悉的人面前，在不太防备的人面前，在涉及案件时，总会自然流露本性。

不管面对多么难堪的细节，因为律师是她的职业，她都要正面对待。不管任何会令普通人觉得难听、难过、难以启齿的话，她都要坦然接受，只把它们当成各种词汇。曾经，她打一起**案，涉及询问那肮脏过程的时候，她把那个无耻的**犯都问得冷汗直流、结结巴巴。

只是……不防备？她以前只对家里人全心信任，现在对韩无畏也慢慢能敞开心扉了吗？

“好吧，我换个说法。”她妥协，“我们要想办法，使他在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下肢的遮挡物，暴露膝盖，以确定其固有伤痕是否存在。继而，确定其人是否为冒名。”

“也不用这么绕。”韩无畏扒扒头发，不知怎么，听这段话听得额头有点冒汗，“总之，我们来一招敲山震虎，直接上门。若他见了我特别高兴，经我言语试探，他仍然毫无破绽，基本就能确定他是皇上。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总要看了他的伤痕才甘心。”

“若有人潜伏多年，密谋惊天之事，人家也在膝盖上造一个假伤痕呢？”春荼蘼想起《侠客行》中的大粽子帮主，当时可就有个贝海石贝大夫，就在他身上造过假伤疤。

“那样也无妨。”韩无畏微微一笑，“假得真不了，我已经在他附近埋伏了人手，他身边的人武功再高，满打满算也才三人，必无法反抗。而他若跟我一起回京，那自然没二话，若不回的话……或者想逃，哼哼，就等于暴露了真相，我们也就不必再猜疑了。”

“现在全洛阳的高官权贵都认为他是皇上，你不怕他借此反咬一口？振臂一呼，把你拿下？”春荼蘼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她就是这样的人，宁愿前面多设想不利的状况，也省得到时候再抓瞎。

“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反咬的，直接打晕了带回京。”韩无畏也想到了这一点，“我相信自己的武功，除非他是皇上那种等级的高手，不然我一击必中，不可能给敌人喘息之机。就算我搞错了，皇上也舍不得杀我的，顶多受点皮肉之苦。”他用的主语是“皇上”，而不是“他”，可见已是做了两手准备。

既然如此，春荼蘼就和韩无畏商量，第二天一早就到“皇上”的下塌处。那是洛阳一户豪商的宅子，就在洛河畔风景最美之处。当时听说“皇上”微服而至，全家连夜搬空，诺大的园子全给“皇上”一行人使用。因为“皇上”爱静，连仆役也不没留下，只在外围留了很多暗藏的护卫，还有河南府尹亲自挑选的、极为可靠的厨房佣人和侍候的仆人。

而韩无畏叫春荼蘼一起去见驾，就是要用她打掩护。因为他要搞突然袭击，若直接报上名号，说不定“皇上”就有了心理准备，愣打进去也不现实，只好用美人计。

果然，当“皇上”听说春荼蘼求见，立即兴冲冲的往里请，根本没想到自己已经被怀疑()。

事先，春荼蘼和韩无畏商量了一个多时辰的细节，比如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怎么观察对方的反应。如果不得不脱衣验身，春荼蘼怎么找个借口离开，韩无畏怎么想办法，无意中挂破对方裤子的膝盖处。

两人一致认为，这个动作在技术和姿态上都有很大难度，比划了半天也选不出最佳出手方案，最后只好决定见机行事。了不起，用强的。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几个当事人都没有准备。人都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工夫。春荼蘼和韩无畏更厉害，还没踏破铁鞋呢，直接没费任何工夫，就得到了结果。

只是，伤害了春荼蘼的手掌和双膝。如果硬要算的话，还有她纯洁的眼睛。

事情是这样的：春荼蘼在先，韩无畏在后，在一名小厮的引导下，进了“皇上”所居的一处景色和建筑风格都最为别致的内园。在离正房十几丈处，转由“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那个精瘦、面白无须、年轻、娘气兮兮的冯公公带领，往房里走。

可能是“皇上”对春荼蘼太过心悦之，居然纡尊降贵的到门边来迎。春荼蘼不知对方是真龙还是假龙，哪敢承受这样破格的待遇，连忙急走几步，准备上前跪拜。

恨只恨、怪只怪、好好的门槛，你修那么高干什么？春荼蘼的身段在女子中算修长，和个子高的男人比就差远了，所以左边的小短腿倒是迈过去了，右边那一条却留在这边，整个人向前扑倒，呈嘴啃泥式，摔得那叫一个狠。

“皇上”怜香惜玉，在春荼蘼就要与大地，或者说与那光滑可鉴人的青磁砖进行最亲密的接触前，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要够及时，扶得正，春荼蘼会直接趴到他的怀里，整个过程会有英雄救美般的美感()。可这位“皇上”似乎并没有武功，而且在判断上也出现了重大的失误，拯救春荼蘼时，少向前走了半臂的距离。

千万不要小看这才一尺的长度，它能让事情的发展，完全转换轨迹。甚至，转换到无法预测的程度。

春荼蘼事后想，如果当场有慢镜回放的话，会看到她被绊到后，身子腾空。人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持平衡也好，为了自救也好，双臂是向前乱抓的。假如“皇上”赶到，她势必就要紧紧抱住，以免自己摔疼。但“皇上”大人少走了半步，于是她悲剧的继续向下摔，在趴到地面上的瞬间，她的双手抓到一点布料，下意识的死死拉住。

但布料的力量，显然支持不住她的体重。所以，嘶啦一声……

再抬头，只看到两条白白的肉柱子。有点细，但绝对属于男人。而两个膝盖上，光滑整洁得很，别说伤痕了，连皱褶也没有一条。

“别看！”眼前一黑，身子从后侧被捞起，她甚至还没有感觉到摔伤的疼痛，就觉得天旋地转，地面和屋顶两度倒转，眼前金星乱冒。

呛啷声响起，清脆得像划破了空气，那是宝剑出鞘的声响。春荼蘼扶着最近的固定物回过神儿，看到韩无畏冷峻着神色，身子挺拔如松，手中的长剑，横架在“皇上”的脖子上。

“你是谁？”韩无畏问，虽然并未目露凶光，却也杀气腾腾。显然，韩大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能先让我提上裤子吗？当着姑娘的面，如此大不雅啊。”那人浑不在意地笑笑，“贤王世子韩无畏，行吗？”

他认识韩无畏！可韩无畏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就表明不认识他，也断定他是冒牌的皇帝了。难得的是，他居然不惊慌，这人是疯子还是圣人？

春荼蘼惊愕，就算她一直努力寻求真相，但真相却来得太突然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她和韩无畏想了各种方法，要验证那膝盖上的伤。因为，那算是很隐密却又直接的证据。可哪想到，她只是脚下不稳，摔了个嘴啃泥，就顺手把人家的裤子给扒下来了！而现在，她正倚在门框上，努力让自己不再摔一跤。

今年是秋老虎的天气，如今还在返热，而那位只穿着一件单衣单裤，虽然上衣宽大，像一条连身裙子似的，挡住了*光不外泄，但那两条腿，自膝盖以上三寸一直到脚腕，却全光溜溜的暴露于人前。

证据，一目了然。

“你知道我？”韩无畏的手一丝都不抖，略转过身，挡住春荼蘼的视线。他心上的姑娘那纯洁的眼睛啊，不能让这臭男人的光腿给污染。

“我研究皇上，怎么会不了解他最宠爱的侄儿呢？”那人小心避着剑锋，慢慢弯下身，把裤子提了起来，慢悠悠系好，“天意啊，若不是你出现，我能完美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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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晚了点。所以，我还有脸要大家的保底粉红吗？

捂脸。

另：从今天开始，不在正文中感谢打赏了，免得啰嗦一大堆，叫大家烦。但打赏感谢会连同月票的感谢一起，认真纪录下来，一点不会错过。等月底的时候，放在公众章节中。就像捐助慈善碑，会一直放在那儿，以示对大家的真心感谢。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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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真爱钱

第六章 你真爱钱

“你说什么？”韩无畏冷笑，“无论如何，我倒真佩服你的胆气，这时候还没吓得屁滚尿流的。只可惜，我不能纵容你胡作非为。你顶谁的名号行骗不好，非得顶皇上的！”

说着，伸手连点骗子身上的几处大穴，令他除了嘴巴、脸上的肌肉、眼珠子还能动，其他都部位僵住，就像一根人棍儿那样，笔直的站着。接着，迅速把春荼蘼拉到身后，剑指骗子的两名贴身之人。

几个动作，兔起鹘落，迅捷又准确。春荼蘼只觉得眼前衣袂飘飘，剑风微凉。接着，传来两种极煞风景的惨叫。怎么回事？不是应该刀剑相交，连战数个回合，让她这个现代人好好欣赏一下古代的武学之美吗？

叫什么？谁叫？干吗叫得像杀猪一样！

定晴细看，那位冯公公整个人侧躺在地个，身子蜷缩成一团，护着头不断叫救命，声音尖利急促，就像被惊吓的母……鸡？！再看那个高大魁梧的，正声若宏钟讨饶，动作笨拙如熊的左支右绌地推挡着，看样子都急哭了。最后，为了躲避韩无畏挺普通的一招，居然不小心自己撞在墙上，当场晕了，哪有半点风范？

诶？！这两个不应该是武功奇高的保镖吗？一个是大内高手，一个是绝顶侍卫？

不不，是她和韩无畏太想当然了，进入思维误区。

既然这位皇上是冒牌的，他身边的人当然也是骗子啊。而骗子，怎么可能有武功？若真是高手，直接打家劫舍多方便？不过他们胆子真大，菜成这样，就敢做出这翻天的事。可也难怪了，毕竟，谁敢和“皇上”身边的人动手？

一边，冒牌皇帝看不过眼了，劝道，“诶诶，不要打他们吧？他们够不成威胁的。冯公公是个小娘子扮的，那个大汉……脑子有点问题。”

喷！如果可以喷血的话，一定要喷满墙。自从穿越到如今，眼前的冒牌皇帝不断挑战着春荼蘼的理解极限。这人，不会也是穿的吧？毕竟，在古代找到这种极品不容易。

韩无畏很泄气。

他布置了外防、偷袭的人手、自己也全神戒备，还设计了无数抓捕罪犯的方案，还以为得痛快淋漓地大战一场，哪想到却有杀鸡用牛刀、有劲使不出的感觉。

春荼蘼递了个眼神，意思是：我们一直发愁怎么让这冒牌货露出膝盖，但结果我却不小心扒掉他的裤子。当真相那么轻易地呈现于眼前时，是多么突然、无力，而且难以置信啊。你懂的，是吧？

韩无畏闭了闭眼睛，顺手把那两人也点倒。

终于，整个世界清静了。

然后他再度顺手，重新把长剑搭在冒牌货的脖子上。其实骗子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他之所以这样做，纯粹因为看对方不顺眼。

“说！”他低喝。

“说什么？”冒牌货愕然，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事都与他无关，他不是主角，只是旁观者。

韩无畏一怔，经过刚才这么闹，他还真有点忘记了。

“你为什么要冒充皇上这么大胆？”好心的春荼蘼提醒道。

“哦，这个呀。”冒牌货的唇角露出些讽刺中带着得意的笑容，“这个你们就不懂了，撒谎这种东西，要么别做，要撒就要撒大谎，越是天一样大的谎，就越是戳不破。你没看到吗？整个洛阳的权贵都被我蒙蔽了。”他笑眯眯的，好像被逮到的人不是他，“我的倒霉，在于遇到了个不信邪，只信自己的春荼蘼。是她先怀疑我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这下，连春荼蘼都好奇了。

“小姑娘，人的情绪都在双目之中。你虽然聪明，城府却不够。普通人倒罢了，可若遇到行事老辣，眼睛奇毒的人，你的心思就像写在脸上似的。”那骗子笑笑，头微微侧着，显然怕被剑锋伤到，“我只是没想到你找来的这么快，还加上一个贤王世子。”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春荼蘼下意识的接口道。嗯，以后要修炼城府。如果总能被人看透，她以后还混个屁啊。她的目标，可是要做大唐第一状师。

“没错，这话说得真好。你这个女子，经常有惊人之语啊。”骗子赞赏的叹息着，“但你要知道，坐在皇上这个位置，就算再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平民或者普通官吏见之，即使不是诚惶诚恐，也会由尊敬而生惧怕。可你，却是疑惑和不信任，这不是很说明问题？之前，咱们在洛河边谈天说地之时，我还感觉你对我是极有好感的……哎哟，小韩，麻烦你手稳一点。”

他提到洛河边的相遇，身子纹丝不动的韩无畏抖了抖，锋锐无比的剑刃就割破了那骗子的一点皮肤()。有隐约的血丝，微微渗了出来。

活该啊！春荼蘼唇角上翘，对这人没有丝毫同情。还有点遗憾怎么没再狠点？只要不是直接杀了他，疼得他呲牙咧嘴、血染前襟的才好，怎么只划破儿一点油皮儿？

不是春荼蘼残忍，而是这骗子太气人了。也许因为他自己也不在意，好像玩捉迷惑被发现了，顶多输一局就是，完全没意识到冒充皇上，《大唐律》上虽然没有明确的罪名认定和惩罚条款，但以类罪推论，绝对是砍头的罪过。

他那样美形，就算被揭穿也那样坦然，被宽大的雪白衣衫衬得，有如谪仙之人。可正是那种有恃无恐、甚至奸计得逞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欠抽，让他吃点苦头是必须的。

春荼蘼现在就想骂一句：他令堂的，到底是谁被谁抓到，谁才是大反派啊！

而且，他为什么兴高采烈的？难道所有人都被他利用了？

春荼蘼陡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旁边的韩无畏也是。

他敢断定，这个冒牌货行骗之前，充分考虑过后果。至于他为什么如此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地步，暂时还无法理解。不过，割伤冒牌货的脖子是他故意的，谁让这混蛋敢说荼蘼对他有好感呢？毁人清誉不说，关键让他听到生气。这明明是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心上人。他堂堂贤王世子，怎么可能忍下这口气。而人若激动起来，那当然……手上就没准头了，咳咳……

令他开心的事，这混蛋受伤，荼蘼很高兴。不如，好好折磨他，能得荼蘼一笑，也不算这死骗子白活一世。贤王世子很没有道德地想着。

于是三个人各怀心思，沉默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上还躺着两陀()。那情形，那是相当的诡异。

“被认定为骗子，你都不反驳、不狡辩吗？”最终，倒是一向沉得住气的春荼蘼先开口了。

“刚才说了，撒大谎不容易被人戳破。”冒牌货幽幽的道，目光流转之间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可一理戳破，就是圆不回去的。既然如此，还要做无用功，不是太浪费了吗？我这个人，唉，就是很懒的。”甚至，懒得活着。

“有些事，就算大家都心里明白，表面功夫也是要做的。”春荼蘼嘲讽地道。

“你这是教我打官司？”冒牌货挑挑眉，露出兴味的神色，“如果我要上公堂，你可以当我的状师吗？”

“如果你请得起的话。”春荼蘼神色冷淡，但双目灼灼，“这么惊天的大案子，委托银子自然要多多的收。”

这案子打好了，她立即就能名扬天下。前提是，皇上允许进行公开审理，而且不会报复的话。她接手，当然有风险，可机遇和风险是并存的。而且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冒牌皇帝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可是，却罪不至死。

皇权不可侵犯，可现代观念是：天赋人权。虽然这思想在古代行不通，但能做到的，她还是想努力试一下。记得以前看到过一个寓言，说海潮退后，沙滩上留下很多无力返回海水的小鱼在挣扎。一个孩子在沙滩上散步，每捡到一条小鱼就扔到水里。有人问他，你这么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又有谁在乎呢呢？孩子说：那条小鱼在乎。

是的，她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能帮一点是一点。当然，她之前会确定这冒牌货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她不介意接了案子再拒绝，对骗子撒谎，她真是毫无压力。

“你真爱钱。”冒牌货讽刺道，眼神却是欣赏的()。

“世上有人是不爱钱的吗？”春荼蘼哼了声，“而且就算是罪大恶极之人，也有得到辩护的权利。这是老天赐与的，只要官府和皇上允许，我做你的状师又何妨？罪犯只应该承担他所犯下的罪，并不需要面对别的。”

一席话，韩无畏和冒牌皇帝都听得眯起了眼睛，似乎思想受到冲击，又若有所悟。可不知为什么，春荼蘼骤然产生了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两个人，真像叔侄两个。”

“你到底是谁？”她开口问，然后又找补了一句，“若要当你的状师，基本情况得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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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两章比较欢乐，搞笑了一点。呵呵。因为是有关诈骗案，和其他案件的写法不同，希望大家喜欢。

另外，我改主意了，打赏还是天天感谢，粉票月底综合发公众版。所以今天累积了两天的打赏，有点字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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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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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求死

第七章 求死

“我姓韩。”冒牌皇帝回答。

韩无畏立时皱眉，持剑的手用力下压。登时，人棍儿韩先生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你说什么？”他冷冷的问，很有威势。

“难道除了皇家，没有人可以姓韩吗？这可是国姓。”冒牌皇帝说，“难道，你以为我在挖苦你？说到底，你还不够格呢。”

春荼蘼上前一步，轻拉了下韩无畏的手臂，防止他被激得发火。

她心里忽然起了风浪，而且有向惊涛骇浪上发展的趋势。这个人也姓韩，虽说姓韩的人有千千万，但他刚才说他观察皇上，这么说，他应该是距离当今圣上很亲近的人。而韩无畏是贤王世子，皇上宠爱有加的侄儿，他却说韩无畏不够格被他挖苦。加之她关于双生子陋习的猜测……答案于是呼之欲出。所以，韩无畏最好不要再轻易动武。

“你到底是谁？”这次，是韩无畏问的。

他本极聪明，敏感被大大咧咧的外表所掩盖。刚才一时之气，被荼蘼略暗示下，立即清醒。

“我没有名子，但你们可以叫我影子。”那人答非所问，随后叹了口气，无尽的寂寞。

春荼蘼和韩无畏对视了一眼，因为来之前没考虑会这么顺利，这时候倒有点被动了，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才更适合？大张旗鼓的揭穿骗局？还是秘密将影子先生押回京城？但无论如何，这事得让皇上知道。可那些权贵如果发现自己被骗，又必定不想闹大吧？到底脸上不好看，还不如吃个哑巴亏。而大唐才历两代，豪门权阀势力大，就连皇上也会顾忌他们的心情。

“晚了。”韩无畏正犹豫，影子突然轻声说。

“什么晚了？”韩无畏挑眉问。

春荼蘼有很不好的预感，于是也顾不得礼仪，上前拉住韩无畏的衣袖。韩无畏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那只小手，迅速令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那冒牌皇帝。

也不知影子此名，是真是假。

“你们是不是在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对不对？”影子嗤笑，“堂堂大唐的皇帝让一个骗子冒充，下面的高官权贵居然没有发现，拿出大把银子供奉，此事说出去，不仅那些溜须拍马的家伙丢脸，朝中坐着那位，怕也丢人喽。哈哈！”

“你什么意思？”韩无畏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意思是，其实我早把真相埋藏在民间。只要我被抓住，这秘密就像一颗优良的种子，很快就破土发芽。所以，瞒是瞒不住的，而是趁着天下皆知之前，想好对策，把这件事圆满解决吧。哦，对了，别想着禁绝谣言哦。有道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大水汹涌而至时，堵塞只能酿成大灾，不如疏通呢。”影子好整以暇的说着，极尽气人之能事。

春荼蘼因为就站在韩无畏身侧，所以感觉得到他的怒气。甚至，他整个人都似化成了一柄出鞘的宝剑，立时就能斩杀了眼前的大骗子。可让春荼蘼佩服的是，他虽少年心性，却能把努力完全抑制住，只冷冷的道，“你这是求死。”

“影子本来就没有生命呀。”冒牌皇帝虽然不能动，但一脸摊手耸肩的无所谓表情，“没有生，又何来死？你不用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我没吓你，只是说出你的心思罢了。”韩无畏倒笑了，“只是，好多事你说了不算，就算你捅破了天，怎么修补法，也轮不上你做主。”说着，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哨。

眨眼间，就有几名带刀护卫飘身而至。春荼蘼甚至没看清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而他们并没有蒙面，却给人面目不清之感。这样的人，是当暗卫的绝佳人选。

“韩家的影卫，果然名不虚传。”影子由衷叹道。

韩无畏一窒，却没有搭话，而是指了指影子，吩咐道，“把这个人带到我那儿去，严加看管。不管他说什么也不要理会，别饿死就成，也别让他见到除你们之外的任何人。还有……把地上这两个也关起来，分别关。”

“是。”几个人，回答声却完全一致。

“小荼蘼，银子我有的是，你别忘记答应了给我做状师。还有，也别忘记来看我。”被强拉走之前，影子努力说着。

春荼蘼不置可否，等三个骗子被带走，连声音也断绝，她不禁问，“你到底要如何做？”

想必，韩无畏会直接回到他的别院去，因为春宅那么点大，关押不了这种要犯。

“他占了先机。”韩无畏沉吟道，“他能这么大本事假冒皇上，我就信他刚才说的，能让谣言四起()。说不定，他外面还有帮手。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防是防不住的，不如想办法应对。”

“这件事很烫手。”

“所以说，让皇上烦恼去吧。”韩无畏突然笑笑，露出一口闪光的白牙，“我这就发出加急密报，说清楚所有细节，相信皇上很快就会有旨意下来。至于这两天……我会找洛阳顶尖的几个权贵，把此事透露一二，免得事发突然，再气死几个就不好了。不过……”他话题一转，“若皇上决定公开审理这桩诈骗案，你真的要给他当状师吗？”

“皇上不会迁怒的话，我就接下这案子。”春荼蘼说得认真，“我虽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坏脾气，却不是小肚鸡肠的。影子自然也骗得我好若，还让我祖父和父亲对他跪拜，但是一码归一码。于私，我会报复他。但于公，我在公堂上也会尽力维护他的权益。”

“那我们这次是站在对立面儿上喽。”韩无畏稍后退半步，似乎这样能看得春荼蘼更不清楚些，“我倒很好奇，你要怎么打这场官司。”

春荼蘼笑而不语。

因为韩无畏接下来的事情会很多，所以送了她回家后，就很快离开了。

晚饭时，春大山回了家，一脸的莫名其妙，说军府的上官突然解除了警戒状态，开始给军官和卫士们轮流放假，他被放在了第一批。

“有半个月的空闲。”春大山放下碗筷，神情间也不知是喜是疑，同时压低声音问，“难道说皇上离开洛阳了？”

春荼蘼见祖父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叫过儿和小凤待会儿再收拾，自去门外守着，然后把惊天的消息透露了出来。她是个嘴很严，很能保密，打死也不说的人，但其中不包括家人。不管是什么事，她都会先告诉家人，让他们凡事都有心理准备()。

“你说什么？！”春氏父子几乎同时站起来，惊呼出口。而且一人带掉了一只碗，掉在地上，摔碎成好几瓣。

“这这……这简直是胆子大到天了。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算见识过各类刑狱的事，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胆大妄为的！”春青阳脸都白了。

春大山也没好到哪儿去，一直半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说实话，就连来自现代、见识更多的春荼蘼，也料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在现代，顶多冒充个高官什么的，直接冒充第一领导人的，那真是疯狂之中的疯狂！

“这个……不会打官司吧？你不会掺合到里头吧？”春大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告诉你啊，平时你怎么折腾，爹都纵着你。这次，绝对不行！”

春荼蘼一怔。

她已经把接案子、打官司当成常态事件，因而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春大山会这么激烈的反对。再看春青阳，是绝对支持儿子的意见的，害她心中发苦。、

当下她什么也不敢说。只含含糊糊地道，“说不定那骗子直接拉出去砍头呢，与我有什么相干？”她不提接不接这案子，先哄得祖父和父亲放心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渐渐有谣言在市井流传开，但规模和力度都不太大，只隐约说有人冒充京里的大人物，还没点名到皇上。另一方面，洛阳权贵突然集体低调了起来，市面上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这些，全是大萌和一刀出去打听的。最近几天，春家大门紧闭，除了日常采买着，任何人不得出入。当然，其实主要防的是春荼蘼。她不想顶撞祖父与父亲，却又实在无讲可施。他们平时太宠爱与纵容她，如今严厉起来，令她有束手无策之感()。

终于有一天半夜，她威胁一刀和大萌把她偷运了出去，自然也得到了韩无畏的帮助。她觉得，如果实在祖父与父亲不允许她打这个官司，她可以放弃。但于情于理，对当事人，也就是名为影子的冒牌皇帝，她得有个交待和说法。

这，不仅是职业道德，也是做人的诚信和态度。

“怎么才来看我？”一进韩家别院里那处隐蔽所在，影子就开口问道。

从他的外表来看，没受什么委屈，即没有憔悴，衣物头发都很整洁干净。就连关押他的房间，也布置得不错。惟有违和的，是一条铁链拴在他的脚腕上，以他那不太强壮的手臂和纤长的十指来看，绝对是掰不开的。

“我没有与你约定时间，甚至我都没答应来看你。”春荼蘼就站在门边，离他远远的，“我来，是要告诉你，有可能我无法接你的案子。因为，百善孝为先，我祖父不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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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打劫保底粉红，大家多投，周五咱就双更感谢。

唉呀呀，我一个单订第六名的作者，连月票前十五也上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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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奉旨辩护

第八章 奉旨辩护

影子怔了怔，却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道，“你防备心真重，就算站到我面前，我还会掐死你不成。”

春荼蘼皱眉，最不喜欢他这样胸有成竹的态度，好像一定会逼得她点头。他这样，很容易让人恼羞成怒，产生逆反心理。

“我一直很好奇。”春荼蘼同样不理他的问话，反问道，“你知道我怀疑你，甚至觉得我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不快点逃呢？捞一大票就走，不是很聪明的做法吗？”

“我以为你不爱多管闲事，虽然你是以代人上公堂为生的。而且你只是怀疑，却没办法确定。”影子摊开手，好像很无奈，“京里皇座上那位，永远运气那么好。我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他的宝贝侄儿会出现，还和你是朋友。这世上，能一下就揭穿我是个西贝货的，惟有姓韩的小子了。”他口子的小子，自然是指韩无畏，虽然他也姓韩，但他肯定不是说自己或者皇上。只是他提起皇上时，语气也不那么恭敬，也不怕隔墙有耳。事实上，韩无畏敢放她一个人进来，肯定在外面布有暗卫的。在这里说的话，没有一句不会被他知道。

韩无畏是为了保护她，她很明白，所以并不着恼。

“于是，我想玩一个大的。”影子继续说，“然后在逃走时，把你抢走。”

春荼蘼吃了一惊，连平静的脸色都控制不住了，“你抢我干什么？”

影子一脸“你那是什么表情，有这么惊讶吗？一点都不难理解好吗？”的神色，斜睨了春荼蘼一眼道，“土匪都会有押寨夫人，何况我这种大才子加美男子？我既心悦于你，又没办法三媒六聘，只好抢你回去，做我的夫人喽。在我看来，除我之外，没什么人还能配得上你。跟你说，我连**都弄来了，如果不是韩小子出现，现在你我已经在塞外双宿一起飞。那地方，太适合逃亡者了。”

春荼蘼张了张嘴，没有出声。生平第一次，有人叫她哑口无言。很好，冒牌皇帝很有本事。

“怎样，被我的深情打动了吧？”影子看着发呆的春荼蘼，笑眯眯的，“活着爱一个姑娘有什么意思，死也要一起带走，才是真心。”

“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春荼蘼深吸口气，终于缓过神儿来，不跟他讨论他那奇异的逻辑，因为他们的感情永远也不会有瓜葛，只话题一转道，“你骗来的那些银子呢？”

“哦，那三千万两啊。”影子拖长了声音，似乎不怎么在意，也不怎么心疼，“从我被抓起来那天，已经通过官府的柜房，以‘飞钱’的形式送去了准南道。此时，大约以皇上私募善款的名义公开召告完毕。所以，京里那位就算知道，难道还能把银子拿回来不成？他那样爱惜名声，怎么能从百姓身上刮油？就算那些捐银的大户，也不敢往回收的。”

他可真舍得，三千万两哪，换算成RMB，她都数不过来后面的零。可是，这是行善，会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因而获救，是好事。

只是，她不觉得他是出于善意，他是要给自己增加筹码。韩无畏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是在找死。他嘴里说得好听，实际上从没想过逃走，而是与皇上正面对上，所以才闹得这么大。过几天，想必谣言会更汹涌。而他，居然在外面还有可用的人手，真不简单。

这个人，心里逻辑与别人不同，外表看起来温雅，内心却非常疯狂，似乎有着对生命的厌倦。但给这种人打官司是最省事的，因为他什么都直接说出来，不但不隐瞒，而且还……显摆。

“当时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时，有没有一点想嫁给我？”影子突然问。

“大叔，您比我爹的年纪还大好不好？自命潇洒不算过错，为老不尊就太恶心了。”

扑！窗外有人笑出声，接着，韩无畏走进来，“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不过不知他猜到了什么，对影子的态度虽然冷淡，但并不恶劣，只拉了春荼蘼就走。

影子并不多嘴阻拦，倒是春荼蘼难得产生了恶作剧之心，突然停下脚步，对韩无畏说，“我再跟他说个笑话。”说着，走到影子身边，低语几句。

等她和韩无畏出了门，身后就传来影子的大笑声。

韩无畏沉默片刻，低声道，“别给他做状师，就算皇上允许公开审理的也不要。我知道你一直游走于危险边缘，也一直平衡得很好。可是，这次不一样。”

“知道了，我不会让祖父和父亲担心的。”想了想，又回了一句，“还有你。”

韩无畏耳力好，尽管春荼蘼说得很小声，他还是听到她给影子讲的那个笑话，正印合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更不想让她掺合到这些皇家的肮脏事来。而春荼蘼那句“还有你”，让他的心情忽然舒畅了起来。

送走春荼蘼，韩无畏转回到自家这个隐蔽的院落，不是他想来，而是暗卫通知他，影子要见他()。因为心中的某个猜测，他不得不来。

“把这封信呈送给皇上吧。”影子递过来明显才写好的信，“没封口，你可以看。其实也没写什么，只是小荼蘼说的那个笑话。”

韩无畏的手下意识的握紧，把信弄皱了，“我不会给你送。”

“你会。因为你明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必须由于皇上亲自定夺。而他若要杀我，就不会让我活到现在。换句话说，我活到现在，就有活下去的理由。”影子神色间尽是嘲讽，“你放心吧，那个笑话我没有提到是谁告诉我的，不会伤害到小荼蘼。你拿她当心肝宝贝，我也不会害她。倒不是我好心，只是觉得若没了她，这世上就更没有意思了。”

“你此举是什么意思？”韩无畏皱眉。

“求饶啊，看不出来吗？”影子摊开手。

“我不管你有什么打算，只是荼蘼……就算你向皇上暴露出她，我也有本事护得住，就不用你操心了。”韩无畏冷冷回了一句，拿着信走了。

又过了几天，谣言终于愈演愈烈，官府根本压制不住。到后来，传出来洛阳微服的皇上是冒充的。而在淮南道，则听说皇上派人拿了大把银子赈济灾民的消息。一时之间，大唐内部舆论混乱，百姓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纷纷猜测哪个消息为真，哪个消息为假？在洛阳和淮南道，哪个是真皇上？可是冒充皇上，好家伙，千百年来也没说过这样的事，太惊世骇俗了吧？

麻烦的是，虽然知道影子有后手，京城和韩无畏这边都有了准备，但谣言的源头和前往淮南道送银之人，硬是查不到。而淮南道的官员为了争功，一个个不遗余力的把事情搞大，完全没想过其中有问题。毕竟，就算没有上锋的命令或者朝廷的文书，但谁会拿三千万两出来砸着听响玩啊()。整个淮南道，一年收的税银才有多少？再说，皇上都说是私募了，自然不会走官方渠道。银子摆在这儿，那还有假？

这就是古代的麻烦之处，不管几百里加急，各类命令还是和事实反应之间，还是会有时间差。如果是在现代，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但现代网络发达，要禁止谣言也更难。

韩无畏坐阵洛阳，安抚各大上当的世家权贵，严格控制有心人借机制造民乱，宛如定海神针。但可苦等皇上的旨意未到，而是等来了皇上本人。虽然也是微服，但是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他腰板自然而然的挺直了。于是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再没有第三个冒牌货。

真假皇上秘谈了半宿，第二天就一起被秘密回京。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有两道口谕。

一是让韩无畏随驾进京，这是早预料到的。

二……则十分令人震惊，那就是：特召大唐惟一的女状师春荼蘼于十日后前往长安。

“看来皇上要公开审理此案，是想让你当那个人的状师。”韩无畏连夜来到春家，一脸烦恼，也不知那人是怎么说服的皇上。

春荼蘼却又喜又忧。

她想打这场官司，却因为祖父、父亲和韩无畏的情绪，都打算放弃了。可现在不同，她相当于奉旨辩护，如果她做得好，在状师界的地位会一步到位。只是，这官司的难打程度也非常大。倒不是案件复杂，而是因为涉及皇权和隐秘，状师好像走钢丝，随时会跌得粉身碎骨。

可是，不是有句话吗？富贵险中求！她要富贵，也要理想，所以她不介意冒险。

但春青阳和春大山听到这个消息，却分外忧愁()。但他们不能抗旨，春荼蘼又再三向他们保证，如果有危险，她宁愿毁尽状师的名声和前程，也会保证自己的安全。而因为春大山是朝廷命官，无令不得擅离军府，一家人第一次分开。

春青阳带着春荼蘼和两个丫头、两个保镖去长安，家里由老周头看房子，春大山就住在军府里。之前，韩无畏答应会好好照顾春氏祖孙，沿途也派了专门的卫士保护，春大山虽然还是提心吊胆，好歹有了点底。

收拾了一些细软，又从柜房汇了“飞钱”，春氏祖孙由水路前往长安。

春家坚持穷家富路的原则，银子没少拿。而且腰了有了钱，自然底气就足，加上有专门人护送，春荼蘼凡事不操心，过起了猪一样吃了睡、睡了玩，玩累了再吃的生活，害得春青阳无比发愁：这孩子，到底是胆子太大啊，还是少根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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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第一更下午两点，第二更晚上八点。

后天恢复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更新的时间。

有一位Dinna4022朋友，投了我好多更新票。不知您是不是要求我x更三千，那样我一定会做到，呵呵。不然，钱钱就便宜起点了。66保证日更，不定期加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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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q(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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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乡遇故知

第九章 他乡遇故知

不几日，春家一行人到达了目的地。

长安，大唐的国都，当时世界上惟一一个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市。在建唐之前，也称为大兴，其城规模浩大，规划整齐，分为郭城、宫城和皇城。郭城之中，遍布官衙、王宅、寺院和道观，以及民居坊市，东西各置一商市，还开凿了三条水渠，而宫城和皇城位于郭城的北部正中。整个长安以宽达一百五十多米的朱雀大街为界，划分为大兴县与长安县两县为辖。

郭城有南北向大街十一条，东西向大街十四条，其中通南面三门和东西六门的六条大街是长安城的主干道，除最南面通延平门和延兴门的东西大街，用现代度量衡来计算，宽只有约五十米外，其余五条均有百米宽。

百米宽是什么概念？若在现代，一条车道大约宽二米五到三米五，换算下来，至少每条大街都能并行四十两普通轿车。那简直是……何其壮观哪。

前世曾听说，马可波罗到长安后，被长安的雄伟巍峨和宽阔繁华惊讶得连嘴也合不上，现在的春荼蘼也差不多了。到洛阳时，她已经觉得繁华坎比，惊叹中国古代的先进繁荣，但看到长安，她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国际大都会就该是这样，怪得大唐是世界之巅，怪不得曾经有前辈名人说过：恨不生为汉唐人。

站在这样的大唐都城中，一种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们一行从延兴门进城，之后到大兴县所辖的利人、都会两市附近，住进了官驿。这个官驿非常大，东边比较豪华的馆舍是接待外宾的，有亭台楼阁，飞檐画栋。西边比较普通、但也非常干净的馆舍住着来往京城公干的小官小吏。而春家被安置在两者之间相对独立的院落，显得即受重视，又不太张扬。之所以有这个待遇，是因为春荼蘼是圣上亲点的状师，又有韩无畏暗中关照。不过有人假冒皇上的消息虽然已经传遍长安，但春荼蘼给骗子当状师的消息还没有透露出来，所以她的出现没有引来围观，甚至官驿的小吏以为春青阳才是正主儿，有什么事都和春老爷子沟通，倒省了春荼蘼不少事。

韩无畏大约事忙，并没有露面，但派了最信任的的手下来，看看春家一行人有什么需要或者不方便的地方。此人与大萌和一刀颇为熟悉的样子，所以春荼蘼仍然可以放手不管。

当天晚上安置好后，大家都早早睡下了，解解旅途的疲乏。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送来了请贴，请春青阳和春荼蘼祖孙到醉乡楼一聚，算是为春氏祖孙接风洗尘。请贴的落款是：康正源。

有日子没见着小康大人了，春荼蘼拿着请帖有几分高兴。请贴上寥寥数字，虽然简单，但透着浓浓关怀。再想想以他的身份地位，若到官驿来看望她和祖父，会引来有心人的揣度，反而会令春家遭到猜忌，就觉得小康大人果然还是和从前一向即细心又体贴，从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也不会给人带去麻烦。

于是当天中午，春荼蘼打扮得妥妥当当的，跟着祖父去赴约。

大唐的衣食住行与文化，非常丰富多姿，体现着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大国风范。就以服装为例，有具有本朝特色的、有各式包括中亚、波斯、天竺的胡服、也有魏晋汉朝式的，都很风行。

春荼蘼本身酷爱胡服男装，因为它更接近于现代服装，窄袖收身，下身着裤，显得利落又干练()。但祖父和父亲却不喜欢她扮男人，于是在家的时候，她乖乖穿当代风格的女装。出门的话，就改为接近汉服的裙装，因为曲裾深裙，本身并不累赘，而且限制人的走姿，免得她总暴露一些在现代养成的大步流星的“坏”习惯。

今天她穿了件丁香色的曲裾大袖汉服，配小鸭黄色的滚边和巴掌宽的腰带，正衬她娇柔淡雅的外表和气质。头发自上回假装烧伤，割短之后，短短两个月还没长出来，只好在脑后低垂着扎个马尾，略偏在左耳之后，以一支绯色含苞牡丹形的绢花和一支蜻蜓点水样的金簪子遮盖住，伪装成坠髻和矮髻的样子。雪白的耳朵上坠着两粒小翠玉珠，其余再无装饰，清爽淡雅却不寒酸。脚上，是雪青色矮帮线鞋。

全大唐，长安是时尚之都。洛阳虽好，也终归差了一截，所以她不求艳丽逼人，只力争不扎眼，但也不能土土怂怂的。而今这一身，却是刚刚好。反观春青阳，穿着她挑的一件深蓝色直缀，头发胡子梳得整整齐齐，又生得忠厚善良的相貌，倒有些文人气息。别人万料不到，他曾经是个狱卒、牢头。

这回出门，她本来点了过儿和一刀随行，毕竟长安治安良好，大白天的不用带两个保镖那么多，但到底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有过儿跟进酒楼侍候，一刀在长安待过很久，两人搭配，算是最佳组合。但才出官驿门口，还想叫值日的门上小吏去帮着叫辆车，却发现康正源派了马车来接。马车上没有标明族徽，除了宽大，也并不显眼，但内部舒服奢华，车夫还是当年跟随康正源北上的贴身侍卫，春荼蘼是认得的。当下，她打发过儿和一刀回去，改为能文能武的小凤跟随，上了马车。

长安城中的利人和都会两市，专门是为达官贵人提供服务的商业区，醉乡楼就在其中，而且离官驿不远，马车只行了一盏茶时间不到。下车后立即有伙计上前，从一条专门的夹道，把春家三人引到了二楼的雅室去，显然早就得了吩咐，安排得极为得当()。

“给康大人见礼。”见到康正源，春荼蘼抢先行礼。

若以私礼相见，春青阳是长辈。可康正源有皇族血统，还身居大理寺丞，论公是官，春氏祖孙却只是民。所以，干脆春荼蘼来打头阵，于公于私都说得过，双方再寒暄下就可以了。而这一礼，春荼蘼行得开心、情愿，因为他乡遇故知，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荼蘼，不如直接叫我一声康大哥吧？”康正源微笑道，那意思是：今天只论私交。而他这样一说，本有些紧张的春青阳也放松了许多。

“我还没找康大哥算账呢。”才落了座，春荼蘼就微嗔道，一下拉近双方的心理距离。

“荼蘼，不得无理。”春青阳瞪了孙女一眼，根本也不严厉。

“没事的，春伯父，且听听小荼蘼的说法。”康正源微笑，露出满口亮晶晶的白牙，略侧过头又问春荼蘼，“说说，我做了什么？若当真没道理，我自当好好陪罪。”他把春青阳称呼为伯父，显然是说自己与春大山论交，是春荼蘼的叔辈。可他刚才又让春荼蘼叫他大哥，这辈份全乱了套了。

“英离。”春荼蘼只说了这两个字，对凭白矮了一辈儿倒没什么反应。

康正源早知道她是说这件事，却还是露出懊恼的神色道，“这倒真是我的不是了。只是英家太可恶了，我只说咱们荼蘼是个有本事的，谁成想英离个老家伙就去烦人。不过，说起来还真是我多嘴惹的祸。我看不如这样……你们要在长安待一阵子，近日只怕还不会有急事，干脆由我做东道，好好请荼蘼游览几日。也不远了去，只在长安城内。告诉你吧，城内就有好多景致和好玩之处呢。”

“康大人，不必听这丫头混赖()。”春青阳客气道，“她就是想出去玩，因被我拘着，随便找个由头罢了。”

康正源微笑，“大事当前，不改其行，荼蘼的定力不错。伯父不用担心，长安城好歹也要走一走的，我近来无事，也是借此散心。”

他都这样说了，春青阳就不好推辞，不然就像提防人家似的。而且听康正源的语气，是知道春荼蘼奉旨辩护的事。他是皇上的亲外甥，说不定还能打听点内幕消息，以及皇上脾气秉性上等等。这样倒好，心里有底，办事不慌，省得孙女儿犯起倔来，连皇上也敢得罪。

于是，春青阳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点头答应了。接着，春荼蘼就跟康正源了约定时间和地点。而醉乡楼的菜出陆续上来，端得是好吃，但也端得奇贵无比，一个小小的凉绊菹齑就要二两银子。从性价比来说，比不得范阳，比不得临水楼。

不过，康正源虽不是个健谈的人，反而话比较少，但他特别会调动气氛，引着别人说，所以一餐饭下来，倒是宾主尽欢。到后来，康正源和春青阳聊起狱政之事，更是尽兴。

此时虽已至深秋，但午后太阳充足的话，还是很暖和的，再加上喝了几杯酒，春荼蘼的身上就有些发热。正好，她坐的位置临窗，见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聊得正欢，没人注意她，就顺手开了条窗缝，一边吹吹风，顺便往外瞄瞄，欣赏一下长安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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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晚八点左右。

打赏感谢放在晚上那更。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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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锦衣在，夜叉还会远吗？

第十章 锦衣在，夜叉还会远吗？

醉乡楼位于繁华的商业区，此处的街道不是长安城的主干道，虽然不太宽，但也有二三十米，只是因为到处全是人流，还是有些拥挤感。

春荼蘼望着来往人群，观察着长安人的服饰和举止，津津有味的。只是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中等个头儿，白白胖胖，看起来温和又可爱，但实际上是骨头硬，嘴巴毒，为人刻薄。真正有些了解时，是人都会不禁自问：谁说胖胖软软的男人都是好脾气的？也可能是冷血杀手好不好？

没错，那人正是锦衣。在人群中没有存在感，可却像扎进春荼蘼眼里的刺。然后心弦也跟着跳动起来。

情不自禁的，春荼蘼猛然站起。因为，锦衣在的地方，夜叉还会远吗？

因为她不小心带翻了一个酒杯，惹得正谈得投机的康正源和春青阳都向她望来。

“荼蘼，怎么了？”春青阳问。

“有……有卖冰糖的啊！”春荼蘼反应奇快，立即给自己找了借口。

大唐糖业发达，当然是指当时的水平，与现代是没办法相比的。熬制出的糖不纯粹、多有杂质，但却甜得淡而天然，大多是从鲜果、蜂蜜、植物中摄取甜味，或者是从谷物中制取出来饴糖、又或者从甘蔗、甜菜中制糖。总之，春荼蘼很是喜欢。但制作冰糖的工艺比较难，怎么现在就有了？所以，她那声惊叹倒不完全是假的。虽然，掩盖了她的真实心意。

康正源却笑道，“原来荼蘼喜欢吃糖，回头我捡些精致的，送你一盒子。”

春荼蘼还没说话，春青阳就笑道，“康大人，别看我这孙女在公堂上像个大人似的，平时零嘴儿是不断的，倒似小孩子的脾性。为了怕她耽误吃正经饭，每天我都要盯紧。”他这话明着责备，但满眼宠溺，就像长辈们互相骂孩子不懂事，其实全是显摆，还衬着关系亲密。

就像有父亲说：我这只小犬特别不懂事，书也不好好读，在学馆的考试才得了个第三……

“祖父！”春荼蘼撒娇，揭过这一篇。再往外看，锦衣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纵然知道夜叉可能是她生命中的过客，最好就是个过客，绝对不适宜有某些联系，却还忍不住会想起他。可能因为好奇心，她本来就是疑心重，好奇心也重的双重性格。夜叉于她而言，实在是太神秘了。再说，他还欠她一条半命不是吗？而这也不怪她，如果与夜叉有关的一切都不出现，她也不会再想起。

“皇上头些年吃过天竺国进奉的糖，觉得和咱们大唐制出的糖相比，自有特别之处，所以派了人专门去天竺国学习。”哪想到康正源又把话扯了回来。

“皇上真是英明神武。”春青阳由衷的赞叹。

康正源点头，“百姓们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这民生之举，皇上一直很是关心。其实，咱们大唐的糖品质很高，还会卖到周边国家去，每年为国库添不少进项，也养活了好多人呢。”

春荼蘼因为看不到要看的那个人，干脆把窗子关上了，沉默间正听到祖父和康正源的这段对话，不禁腹诽：说不定当今圣上也是个爱吃糖的，为了满足口腹私欲而动用国家之力。什么外贸啊、国库啊，都是附加效益。就冲他给冒牌皇帝可乘之机，就证明他有昏庸的时候。

“不过这冰糖倒是我大唐的弄出好东西，据闻，是益州的当地人用土法熬制。”康正源话题一转，“荼蘼，没想到你倒认得。”益州，大约是今天的成都那一带地方。

春荼蘼心头一跳，心道康正源心细如发，这么点小细节都注意到了。但她反应一向快，只笑笑道，“在洛阳，我认识了一个商旅。他倒送过我两块，滋味果然不同。康大哥见笑，一直再想尝尝来着。”

从醉乡楼的二楼，正好可以看到对面的一间门面挺大的点心铺子，门前招牌上写着：冰糖售罄。 而既然当街都有卖，就说明民间会有。顶多算稀罕物，也就是价钱高点、每天的供应少点罢了。而洛阳做为陪都，一定会最早得到长安的流行趋势，包括吃的玩意儿。所以她这样说，就能搪塞过去。

果然，康正源只怔了怔，就释然了()。

春青阳也笑道，“馋嘴猫就馋嘴猫的机缘，这么难得的，都给她吃到嘴了。”

于是三人就笑，把春荼蘼心中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给冲淡了。可是锦衣出现，难道又有什么杀人任务？

回家的路上，她尽力不让祖父觉察出她的不对功儿。到晚上，康正源果然打发人送来一大盒子糖果，各式各样的，有的在市面上都见不到。当然，还有几块品相好的冰糖。她就着新沏的浓茶，含了块冰糖在嘴里，只觉得一种又苦又甜，又凉又烫的感觉直入心脾。

第二天，按照事先的约定，康正源带春荼蘼逛开了长安城，并带来了韩无畏的问候。自从从洛阳回来，皇上就把韩无畏派去守大兴苑，非旨意不得离，但不妨碍有人去看他。大兴苑在皇城以北，类似于皇家的私人狩猎场，也对皇城背部有防卫的作用。而守苑是苦差，又不容有失，没人知道皇上为什么派一向宠爱的侄儿去担这个差事。

康正源觉得与冒牌皇帝案有关，春荼蘼认为皇上对韩无畏另有重要安排，但两人都不主动说出心中疑问，干脆就谁也不提此事。

当天他们游览了几家有名的寺院和道观，第二天春荼蘼提出想去逛街买东西。因为都是女人喜欢的事，就不好让康正源陪着了。再者，他在大理寺还有差事。康正源倒也爽快，直接派来府里一个专门负责采买的娘子，年纪三十来，为人爽利会说话，由她带着春荼蘼四处玩。

春青阳和小凤、过儿很奇怪，他们都知道，春荼蘼最不喜欢出门，没事的时候就爱守在家里，她称之为“宅”，除非风景名胜，或者是刻书坊，不然让她去首饰铺子，她都没兴趣。

“到底是长安嘛，不能白来一趟，必须所有的店铺都看看()。”春荼蘼解释道。

“都看？！”这下，连小凤和过儿两个最能逛的都吓着了。

春荼蘼不解释，因为她没办法说，那天她看到锦衣的褡裢上，绣着两个字：叶记。明显是某间铺子的名号。但是什么铺子，不得而知。总不该，还是棺材铺吧？难道他们要开成连锁棺材铺？而她，很想找找看。

她知道这样不理智，可她就是想知道，锦衣是在长安暂留，还是开业久居。她对自己不肯承认，她其实想知道的，是夜叉的事而已。

洛阳的那间棺材铺子，实际上春荼蘼也悄悄去过。她放火烧屋那天是半夜，当时她又非常惊慌，可是她记得那附近的路。只是当她找到时，铺子已经转手，做别的生意了。和旁边的人打听，说是一个胖胖的年轻男人开的店，但做了几个月就病重，回老家了。那些人还议论，说年纪太轻，性子又温软的人开不得这路买卖，压不住那股子阴气死气，自己不出毛病才怪。

可是，那时的她心中疑惑深深。

夜叉在躲她？为什么？夜叉要救她？为什么？夜叉不见了，为什么？

这些问题，其实一直在她心底，就像孤魂一样游荡不去。只是，她从没有注意过。但那天在酒楼的一瞥，突然让这些念头像地下涌出的冷泉一样，无声无息的就蔓延上来。

如果查出来，他本意就是要躲着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绝对不会再往前凑。她春荼蘼，从来不会让人躲开第二次。至于要救她三条命云云，也都是夜叉自己说的，并不是对她的承诺。她说还欠一条半命，也只是说说而已。

有了这个念头，春荼蘼开始对“叶记”进行漫无目的的寻找。她其实可以用手段，但夜叉和锦衣那个身份，是不能用公开方法的()。至少，她不愿意给他们带去不必要的麻烦。皇上既然点名要她来长安，她若不知道暗中有人盯着，就太白痴了。

长安城那么大，春荼蘼辗转于不同的集市之间，表现出过份的热情，还拿着银子乱花，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回去。春青阳有点心疼银子，可想着小孙女难得这么高兴，也就忍了。过儿和小凤的体力一向比春荼蘼强，却顶不住这般走法，只好轮流跟着她。一刀和大萌到底是贤王府出来的，私下研究过春荼蘼此举的深层次原因。他们认为，小姐是极聪明的，做任何事都自有深意，最近这么败家，就是给好多暗中隐藏的人看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认为，乡下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看到长安的繁华，还有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所以花了眼，真是眼皮子浅啊。

春荼蘼呢？每天回家都感觉腿要断了，第二天却还咬着牙出门。只是叶记铺子有不少，却没一家有锦衣的痕迹。难道，他们不在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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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双更到，但晚了一小时，对不起了。

明天再申请一天下午两天更，后天保证改为上午十点到十一点。

感谢花？染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善水柔打赏的香囊

感谢pdxw（两张）、颓废的雾（四张）、影子迷迭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Chieh-Ching（三只）、熊猫爱颁布、貓打滾、思慕雪、Sonia220、闇凌、打赏的小恶魔

谢谢各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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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武器一条街

第十一章 武器一条街

“可以说，这里的集市，我都走遍了。”在春荼蘼来到长安第七天早上，她宣布。

全家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就是说，以后小姐都不出门了？”过儿乐得差点蹦起来。可惜昨天是她当陪逛员，所以累得两条小腿如今还发软，根本做不了除了站立之外的任何动作。

“没正经事，就不出门。”春荼蘼修正，咬着牙令自己的下肢不哆嗦。小凤和过儿是一人轮一天的，她却是主力，这么多天下来，毅力再足够，体力却透支过度，再撑不下去了。

虽然，她心中却有一份莫名的失落。但，也许这就叫缘份？她在大雪地里堆个雪人，都能遇到夜叉，现在努力寻找，却一直未果。而既然无缘得见，她也不必强求了。

小凤连忙拿出长安城的地图，那上面已经被画了好多叉。她找了找，最后点着一处说，“小姐算得真准，也只剩下这一个集市没有去过了。”

“那边都是铁匠和兵器铺子，你难道也有兴趣？”春青阳对孙女很无奈。

春荼蘼怔了怔，有些想放弃，但转念又心道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差这一哆嗦，于是道，“我想给我爹买一把漂亮的西域匕首，没有开刃，鞘上镶好多宝石的那种。宝剑赠英雄，红fen送佳人，宝剑买不了，匕首什么的也能凑合了。”无论如何，就算这寻找有始有终吧。

而且，真的也很想给父亲送件礼物。去年差不多这时候，父亲为了给她送生辰礼，惹了官非，让她可以借此走上诉讼之路。虽说父亲的生日是八月十五，这时候早过了，但好歹她到了大城市，提前预备下，明年再送也一样的。

在大唐，铁匠铺子、售卖武器的商店，不能随意开业，要由官府发给牌照。执照人要往上查三代，绝对身家清白，而且无人做过官吏，特别是军中的。在国都长安城内，甚至把此类从业者及店铺，都集中在一个坊市之内。其实，就是管制的行业。

武器管制这种事在春秋战国时期最宽松，所以那时候的侠客剑士很多，尚武之风最盛。秦统一天下后，为防止造反，对兵器就管的严了。秦始皇收缴天下兵器，熔化后铸造了十二个铜人，她在现代时就听过这个故事。至于元朝，蒙人为防汉人造反，每十户才能有一把菜刀，简直严苛到极致了。当然，这个也可能是后来传得有点夸张。

大唐呢？虽没有春秋战国时的随意，但也相对放松。《大唐律》中规定“甲弩、矛矟、盔甲”不许私家拥有。私藏甲一领及弩三张，流二干里；私藏甲三领及弩五张，处以绞刑。对私下藏有这些的，处罚非常严厉。基本上想陷害谁，就在谁家藏一堆盔甲和弓弩，然后偷偷举报就行了。、

但是，弓箭不属管制兵器，民间可拥有、可贩卖。还有就是装饰性的宝刀宝剑、不能伤人的匕首和其他武器。铁匠铺子，大部分的生意是打造生产生活的用具。

“也是，你爹必定喜欢那些东西。”听春荼蘼这么说，春青阳就笑了笑道，“那你早去早回吧，我这就去把你这些日子买的东西归置归置，等咱们回洛阳时，只怕要装好几大车，才能运到码头上去。”

春荼蘼有点不好意思，却还要装成兴趣盎然的样子，之后就像小美人鱼为了某王子，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似的痛苦着，带着小凤离开了家门。好在那个坊市比较远，在长安城的边缘地带，她们雇了马车去，然后嘱咐车夫在原地等着，打算转一圈就回。

这地方，也算是铁器一条街了，一踏入就感觉出一股辛辣凛冽的阳刚之气，似乎连太阳都灼热了几分。还有金属的味道，有火气的感觉扑面而来，以及那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掺杂着男人们的大嗓门，连成一片，有如一首雄壮的乐曲。

这里是男人的世界，女客极少，因而当春荼蘼和小凤出现，立即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小凤美貌，春荼蘼长得也不错，兼之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回头率有百分之二百。

“别瞪眼，把他们全当成透明。”春荼蘼提醒小凤，因为一个大胡子正对着她们笑，“我听人家说过，男人最爱自做多情，你明明是怒瞪，他们却以为你是对他们的示意有反应，自恋的会以你看上他们了，说不定采取下一步行动，就是跑过来搭讪，所以不理会是最高境界()。”

“可是这地方真要命。”小凤发寒似的抖了抖，像要把鸡皮疙瘩都甩下去，“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明天换了男装再来？”

“长安贵女，鲜衣怒马，听说很流行狩猎的。”春荼蘼脚步不停，仍是慢慢踱着，“所以此地女客虽少，但也总会有姑娘们来买弓箭。这群人见多识广，穿男装女装没差别。”

“可是……”

“放心，所谓寸铁为凶，官府对这种地方管理严格，他们也自有平衡和保障秩序之道，不然真出点事，还不得打得血肉横飞？而且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天下掉块石头，都说不定砸到某个权贵，底层的平民不会随便惹事。换句话说，在别的地方你可能遇到地痞无赖，在这里反而安全。他们爱看就看呗，又不会少了胳膊腿儿。”

“是。”小凤低头，干脆紧跟在春荼蘼身后。

春荼蘼前世后世都在公堂上混，习惯了被各色人，包括最无耻的罪犯盯着看，因此丝毫不以为意。渐渐的，那些男人们也觉得没意思了，况且这般大方、动作又舒缓优雅的的姑娘，不是权阀士家出身，就是皇亲国戚，还是别惹为妙。

其实，春荼蘼根本是走不动，只是往前蹭而已。

约摸逛了半条街之远，她终于走进了一家店。倒不是这家店有什么特殊，实际上店的门面很小，偏两层高，于是更显狭窄逼仄，挤在两家大铁匠铺子之间，灰扑扑的像是危房似的。不过因为店门敞着，被春荼蘼眼尖的看到里面设了座位，立即想去歇歇脚。

“掌柜的，有好看的匕首没？拿来看看。”一进店，她立即就瘫坐在椅子上，敲了敲旁边摆了粗瓷茶具的桌子()。

那掌柜穿着姜黄色袍子，背对门外，在一个本子上纪录着什么，快和货架子融为了一体了。

“好看的……匕首？”掌柜的回过身，脸上堆着职业性微笑，全是商人的作派。

春荼蘼身子一僵，之后歪过头，这才看到挂在墙上的招牌，笑问，“叶掌柜是吧？怎么人家的招牌都挂在外面，你家的却挂在店里？”早知道这就是她一直寻找的叶记，至少她会有心理准备，不用刚才惊那么一下。

虽然，现在她看似平静，其实心跳得咚咚的，肯定是太意外了。

想必，锦衣也是吧？但他反应超快，脸色半点不变，只声音略顿了下。

她一定是太累了，不然以她这么熟悉这死胖子身影的眼力，进店时居然没瞧出来。可这说明什么？说明墨菲定律千真万确：你要找的东西，不管从哪个角度找，总是最后才找到！

“鄙店门面太小……招牌挂在外面反而不好看，叫小姐见笑了。”胖子掌柜八风不动，笑得和气生财，之后又重复问道，“小姐说匕首，要好看的？”

“对，要好看的，是送给我爹做礼物的。”春荼蘼压抑着乱跳的心，一本正经的回答，“如果有特别好看的小玩意儿，本小姐说不定也买几件。”她四向打量店里，“瞧你这店虽不怎么起眼，但货架上那些东西倒是古色古香的。有什么好的尽管拿来，不会短了你的银子。”她满身穷人乍富的大小姐样子，是为万一有宫里的人暗中盯着。

戏……要做足全套，是她一贯的方针。

而她的目光在通向二楼的楼梯口停留了片刻，立即又收了回来。

叶掌柜，也就是锦衣，热情的拿了好几个锦盒来，里面除了匕首，全是装饰用的小刀小剑之类的，都巴掌大小，还有西域弯刀，倒像是模型，完全没有杀伤力的()。

春荼蘼心不在焉的挑着，还和小凤不断品评，但心里却七转八弯，不知如何是好。

之前，只是想寻找。但找谁呢？其实并不明确。就好像一个执念，当终于实现的时候，就发觉很茫然。然后她忽然想起，夜叉是当头儿的，锦衣是他的手下，找到锦衣，不一定就会见到夜叉吧？可是，她真的想见他吗？

上回锦衣说过，夜叉是见不得光的人，她这样大摇大摆的，他就算在，也不会现身。而她曾答应忘记所知的一切，如今送上门来，不是摆明自找倒霉吗？

真愚蠢！真白痴！怪不得人家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算不得智者，但却向来理智而冷情，这回怎么却出了这样的昏招儿？她真想找个角落，抽自己一百个嘴巴。不，两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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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最近卡文，不是要写的部分卡，而是案情没顺过来。所以，明天还是下午两点更新。再容我想想，后天真的保证一定改回上午更了。表打我，再不食言了……

感谢Sonia220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四驱兔子打赏的香囊

感谢狐狸精的死党（两张）、Jane_Tang、Rebeta、pdxw、影子迷迭、dz19770118 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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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深夜入宫

“就这个吧。// 更新最快78xs//”挑了十来个，选出一个虽不华丽，但却式样古朴、遍体huā纹的的小剑“多少银子？”

“银子好说，只是姑娘真真是好眼光，这把剑是青铜所制，春秋战国的东西。若不是小姐看中，正应该在隐士之手，不为外人所见。”话里有话，但春风拂面。

“别吹牛了，你这个小店，能有这样的正经古物吗？只是摆个样子罢了。但既然麻烦你这么半天，不好让你连一单生意也做不成。只此一次，下回，却再也不来了。”答话有音，却满脸鄙夷。

大家，彼此都懂。

可就在这里，楼上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重物掉落。却似，落在春荼蘼的心上。

“闹耗子？”她挑挑眉，声音略有些发紧。

锦衣脸色一僵，随即陪笑道“小店干净得很，没有耗子。不过上面是堆货物和杂物的仓房，也是我住的地方，实在乱得很，说不定是有东西倒了，小姐稍等，我去看看。”

春荼蘼端起茶盏喝口茶，点了点头，手稳得纹丝不动。

锦衣离开，但很快就又转回，手里抱着一个尺长的木盒“货物堆得乱，果然是有东西掉下来。想是与小姐有缘，我觉得这东西您可能喜欢。不然，小姐看看？”说着，把盒子递上来。

小凤接过，在春荼蘼面前打开。

普通的盒子，里面垫得红色衬布都有些脏了。而布上，躺着一团扭曲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材质。若非是独特的紫青色，上面还有似字非字的huā纹，看起来像废铜烂铁。

那颜色挺漂亮，初看乌沉沉的，细看却似隐有光华，衬得锦衣脸色发青，只有熟悉了他的春荼蘼知道，他有多不情愿把这东西拿出来给她看。而且在被遮挡时，他的眼神很到位的飘到春荼蘼面前，意思是：别要！千万别要！求求你别要这个！

“要了。”春荼蘼恶劣地笑笑“你开个价吧？”基本上，她不是个爱与人置气的，但对锦衣除外。他对她时好像是对待一只害虫，那她就只好当只害虫来看看。

“小姐眼光独特，二两。”锦衣咬着后牙笑。

春荼蘼根本不理，又问“刚才挑中那柄小剑呢？”

“五两。”

春荼蘼挥挥手指，小凤立即从随身带的小包中数出七两银子。那小包是春荼蘼画出，过儿一针一线做的，其实就是现代的斜肩挎包，里面分隔成好几个区域，放着碎银、铜钱、香包和帕子一类的，还有一小竹筒的水。

锦衣的目光在布包上转了转，之后收银交货。春荼蘼从他手上拿盒子时，明显感到他有片刻的不肯放手，那个依依不舍，那个心肝皆痛。而当春荼蘼终于拿到那盒子后，再看锦衣的样子，就像挖了他的心头肉一样。

呼，感觉真好，心情真愉快。

“希望你做生意老实点，这里是长安，不是别处。”春荼蘼站起来“好心的”嘱咐“东西是好，但价钱不实，我再也不会来第二回。”先提醒，再给他吃一粒定心丸。

她知道夜叉在楼上，不管是从锦衣前后态度的变化来分析，还是心中的感觉，她都知道他在。只是他不现身，或者不想相见，又或者不便相见，而她，都不该死缠烂打。只是送一堆废铁是什么意思？告别，还是另有深意。

但显然，无论如何，再来这个小店是不明智的了。所以好些话是给锦衣听，也是给夜叉听。

走出小店，春荼蘼带着小凤，又在街边买了几个金属制的哨子，几张竹制的小弓、若干小箭，这才往回走。情不自禁的，路过叶记时，她假装无意的向二楼窗口看去()。

没有人，但她却感觉到两道目光，强烈地注视在她身上，像是在她细弱的肩背上点起两团火焰，烧得她立即跑开了。

到了家，把那把漂亮的小剑给祖父看，哨子给了大萌、一刀和过儿、小凤一人一个，她就借口累了回屋歇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整整一天，连两顿饭都是端到屋时来吃。春青阳以为她折腾这么多天，终于是累了，也没有计较，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守着那个盒子，生怕一离开人，就会被暗中什么密探翻出来。

其实不会有人怀疑的，她这么多天买的没用东西太多，早就布好了烟雾。但她总觉得那东西带着深意，若不能仔细研究就难以踏实。就这样直到夜深人静，她才把盒子翻出来，取出里面的东西，放在灯火下认真地看。

男人拇指粗细的金属杆儿，略有弧度，一节一节看似杂乱，却是连起来的。扳正之时，能听到咔咔的机括之声，而当整个连接起来，竟然是一把弓箭。那些huā纹单看时无意义，但若连起来看，就是特殊文字组成的咒文，就像唐军将士军服或者抹额上绣的。在弓身的最〖中〗央，镶嵌着一块绿色宝石，中有黑轮，像是一只狼眼。弓弦是银白色，不知什么材质，韧性十足。在弓身上以铁环扣着一只小箭，箭头上雕刻和狼头，旁边两个倒钩，有如狼牙。

终于，她明白锦衣为什么不愿意把这把能折叠的弓箭给她，因为它必定是件宝贝。虽然看似不起眼，除了那颗绿宝石，再无其他装饰，但拿在手上，就能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厚重与尊贵之感。它那么小，不过半尺长，但它不是玩具，而是图腾！

二两银子？只是怕引人注目才开的价。只怕，价值连城。

只是为什么，那只箭要锁在弓身之上，拿不下来呢？什么意思？夜叉把这个给她，又是什么意思？定情信物？啊呸，哪来的定情，人家都不愿意见你呢()。

春荼蘼猛然摇头，随即又想……难道是有什么秘密，要让她保管吗？可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这么信任她。是动物本能，还是人性直觉？

春荼蘼胡思乱想，努力让自己不睡着。她有一点奢望，心想夜叉也许半夜会来看她，之前他这么做过几次了。可结果却是失望，她直等到天光大亮，夜叉也没出现。她不禁苦笑，觉得自己自做多情，而这种患得患失，实在是最要不得的情绪。

把这特殊的弓箭又费了不少力气拆开、打乱，连盒子放进自己装重要东西的箱子中，挨着那个写了夜叉名字的信封。之后跑到院子中做了套广播体操，用清晨清新的空气洗涤自己纷乱无章的情绪，然后回屋睡觉。

她太累了，很快进入梦乡，日上三杆才起。春青阳心疼她，也没叫她起床。无所事事的整整天之后，眼看又要安寝，康正源却来访。身着便装，只带两个随从，连名贴也没投。

这太突然了，哪有男人半夜三更找人家姑娘来的？不过全家都知道这位康大人行事最是端正，所以都没往歪处想，只道是有急事。

“皇上口谕，宣你进宫回话。”康正源正色道。

春荼蘼怔了怔，都忘记听口谕也是应该跪的。可是深夜进宫？有必要弄这么神秘吗？好在康正源没有当着春青阳的面宣旨，给她机会缓缓对祖父说起，免得吓老人一跳。

“想是因为官司的事，还不方便让外人知道。”春荼蘼安慰祖父“大约是问问整个事件的经过，毕竟我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到时候如实回答就是，祖父不用担心()。”

“可是，你没进过皇宫，规矩礼仪都不知道，万一没留神，冲撞了皇上或者哪位贵人，该如何是好？”春青阳不放心得很，只觉得自己的平静日子，自从孙女做了状师就一去不复返了。

“不是有康大人嘛，他自会照拂我。”春荼蘼劝着，其实自个儿心里也有点扑腾。她再胆子大，去见金銮殿的正主儿也非常紧张。在现代再见多识广，国家领导人级别的也没见过。

春青阳明知不能抗旨，再担心也没法子，只得去反复拜托康正源。这边，春荼蘼被两个丫头围着，梳洗打扮。依着她的意思，梳了简洁大方的单螺髻，只插一只珍珠头huā，浓淡得宜的樱草色齐胸襦裙，杏色半臂和线鞋，披帛和胸前飘带是极浅的粉红。

她故意把颜色选得少女些，搭配着自己还略显稚嫩的容颜，万一那位九五至尊有杀机，就该看看她还是个小姑娘，马上就要及笈了，他好意思下黑手摧残吗？

尽管一切从简，她还是收拾了半个时辰之久，直到反复检查，确认一切妥帖，这才随康正源坐上停在官驿外的马车。上马车之前，她还特别注意了下，看到官驿里里外个连半个人影也没有。而平时，就管这边闹中取静，但也没静到这个程度，显然是人为安排过。不过，她没有掀开帘子往外看。关键的时候，她很会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从不做鲁莽的举动。

“放心，很快就能回来的。”康正源感觉到她有点紧张，低声道“皇上只是想听你说说那件冒牌皇帝的案了，不仅问过你，知情者都秘密召见过，你是最后一个而已。”

春荼蘼点点头，并不多问。

静夜中，车声辚辚，一路向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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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伴君如伴虎

第十三章 伴君如伴虎

一路通行无阻。

春荼蘼不禁自嘲，两辈子都没有过这种待遇，相当于有人给开道和清场了。就连进皇宫的时候有人盘查，也是车夫在外面交涉，很快通过，康正源连动也没动一下。

下了马车后，春荼蘼低目垂首，半声不吭，眼睛只看着前面康正源长袍的下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总之，低调些、存在感降低些最好，犯了错误也容易蒙混过去。至于进了什么宫殿回话，她是不认得的，也没人给她解释。

“民女春荼蘼叩见皇上。”得到康正源的示意，春荼蘼连忙跪倒，匍匐于地。她没接受过见驾的礼仪训练，但基本礼节还是懂的，反正诚惶诚恐就是了。

康正源并没有跪，大约只是施了礼，不过春荼蘼因为一直把脸冲着地面，并看不到。只听一个男人说，“你先下去，殿外候命。”与第二眼帅大叔的声音非常像。

“是。”康正源毕恭毕敬退下。

春荼蘼保持着伏地跪拜的姿势，没人开口叫她起来，她就只能这么僵着。好半天，就在她快坚持不住的时候，男声又起，“向前跪些，抬起头来。”

好吧，没关系 ，皇上要摆谱么，就让他摆好了，谁让人家是大唐的终级大*OSS呢。在前世也要受老板或者有权势的当事人的气，她完全能忍。春荼蘼暗想，同时向前膝行几步，直起身子，虽抬头，眼波却仍然向下。

“看着朕。”又说。声音平缓，没有半丝波动和温度。却也，并不冷。

春荼蘼没有惶恐，抬眼，然后迅速又低下头。

“你说，朕是真是假？”皇上吩咐道，“一模一样的脸，你分辨得出来吗？”他甚至连龙袍也没穿，一身的白，同样的瘦。

“皇上吉祥。”她确认，辫子剧的台词冲口而出。不过，算是明确回答了上面那位的问题。

韩谋抬了抬眉，奇怪于春荼蘼新鲜的说法。他听说她创造了很多新词，都古怪得很，偏偏细咂摸起来都很贴切。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物？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小家碧玉，只浑身的气度天成，倒似大家闺秀。

“你怎么确定的？就连朕，见到那冒牌货，都觉得像照镜子一样。”他半真半假地说，“有那么一瞬，甚至分不清是身处镜中还是镜外。”

“回皇上，其实很简单。民女得见天颜，立即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说的是真话，见到韩影子时，虽然他顶着皇上的身份，但她没有害怕。可现在，她真有些肝颤。

“朕很凶？”有一丝不悦。

“不是凶，是令人油然而生的尊敬、崇拜、臣服、敬畏之心……反正是……一切美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的。”

她这马屁拍得别致，韩谋不禁笑起来，“不愧是状师，果然巧言能辩。”

“回皇上，这是民女的真实感受，与做状师无关。”春荼蘼忍不住为律师这一行辩解，“状师是以律法为武器，保护自己的委托人的。很多状师在现实生活中甚至是木讷、寡言少语，只有上了公堂，才会侃侃而谈。其实，这和大将军上战场是一样的道理。”

“哦，怎么一样呢？不妨说来听听。”韩谋来了兴致，“你打过的官司，朕倒是都知道。”

春荼蘼心头凛然。

如果说她和康正源北行巡狱的事皇上听过，正常。毕竟康正源直接向皇上汇报情况，若皇上有兴趣，打听打听细节，当成话本故事听，也是可能。但他是一国之主，应该不会注意到她这种小人物才对啊。说什么她打的每一场官司都知道，难道她一直被暗探跟踪了？还是各地会把案件的情况报上来，冒牌皇帝案后，皇上注意了自己，于是调来案卷研究了下？希望是后者吧，否则她的太多秘密都会暴露的，特别是到洛阳后的事，还有夜叉……

而到现在她还有个巨大的疑问，皇上为什么钦定她为影子大叔的辩护状师？

只是现在不是分析和询问的时候，她定了定心，正色道，“民女以为，两者最大的相同之处是，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打仗要关注敌军队的人数、阵型、敌方的优点缺点、目的、当时天气如何、敌人主帅的习惯。而打官司，天时是详细的案件调查，地利是律法的运用，人和是考虑法官的性情。还有舆论、民众的同情，法官以往对这种事的态度等等。”她才进大殿时是有些害怕，可说着说着，却坦然了起来。

“嗯，说得有点道理。”韩谋点头道，“律法是武器……”他又重复了一句，“朕曾听闻你说过，律法是保护人的，可惜所有人都觉得律法是悬在脖子上的刀，是惩罚人的。说说，你为什么想得与别人不同。”

春荼蘼斟酌了一下，才说，“民女除了唐律之外，读书不多，但曾听祖父讲诸子。祖父讲道，韩非子在《五蠹》中说‘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以民女的浅薄理解，应该是说文人们以手中笔扰乱法制，侠士们总是用暴力触犯律例。也许，那些文人和侠士是出于好意，想保护别人，追求正义，可好意与恶意谁能判定？而，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应该是高于一切的。律法，却正是规制秩序的。若无秩序，失去律法的规范，无人能独善其身。”

她一说法律的事就有些兴奋，话一说完，她觉得自己有些忘乎所以了，连忙请罪道，“民女一时胡言乱语，望皇上恕罪。”

她低着头，没看到韩谋有些动容。略沉默了片刻，听到韩谋又说，“你说得有理，又何罪之有呢？只是，你胆子不小，一介民女，却敢在朕面前说出这番与众不同的言论。”

“在皇上面前，哪有胆大的人？”春荼蘼补上一记马屁，“就算所谓的死谏之臣，也只敢在有容人雅量的皇上面前说道，即骂了皇上，还全了忠名、清名，简直是占皇上便宜。换个暴君、昏君试试，有人还敢直谏就怪了。”魏征怎么样？厉害吧？那是因为他遇到了唐太宗李世民()。换成杨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而她这样说，那意思是：您是个有肚量胸襟的皇帝，不会和我小女子一般见识。

她这个吹捧，显然比刚才那个强多了，说得韩谋心里分外熨帖，明知道她是捧自己，心里偏偏就忍不住高兴，竟然还有点知己感。可对方还是个小姑娘，若没有记错，还有半个月才及笈。这姑娘生就什么样的心肝，怎么于律法一道，看得比那些老臣还透彻呢？

他不知道春荼蘼内心里千年后的灵魂，只道是天纵奇才。因为，之前调查了春家祖宗十八代，绝没有任何异常，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家。除了春大山的出色，以及和一个神秘女子的姻缘，和随后出生的这个女儿。

他本来对这个姑娘没有多少好感，虽然她在律法上有独到之处，可身为女子却以做讼棍为业，令他不能理解。重要的是，和那个影子相交甚密，还猜出了某个秘密，算是不能留的那类人。所以，他态度冷淡，一直让她跪在那儿，如今看来真是失了为君的风度。只是……

“那么朕的行事与律法冲突，又当如何？”他抛出这个问题。

春荼蘼的心肝颤了三颤，知道这问题必须回答得讲究。

她刚才之所以这么锋芒毕露，不是她看不清形势，或者是穷得瑟，臭显摆，而是她敏锐地觉出上面那位对她有恶意，若不说出点子丑寅卯来，就得不到好感。在上位者眼里，人，有用才能活得久。

因此，她这时候示弱、说软话，就与刚才那番理论相悖相驳。皇上如此精明，会猜出她说了谎。所谓伴君如伴虎，半分错不得。现如今，她骑虎难下，倒不如赌一把，光棍这一次！反正，她的小命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皇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硬着头皮说()。这是《史记？商君列传》中记载，秦商鞅变法时提出的。

“哦？”听不出喜怒。

春荼蘼把心一横道，“皇上，《大唐律》是您下旨制订、颁布和施行的，若您都不遵守，如何立信于民？取信于世？”

“你这是死谏？”韩谋的声音还是很软，但凉凉的。

其实，影子真的很像他啊，声音与举止，容貌与气质。他不像想象中的皇帝那么威严和正经，与影子一样，外表温雅，但骨子里……外人就不知道了。

“皇上，您何必吓唬民女？”春荼蘼豁出去了，大大方方地说，“唐律中有很多减免罪罚的条例。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若非谋逆叛国等大罪，对国家栋梁之才，处罚其实很轻的，那是皇上仁爱。而皇上怎么可能反自己，所以与庶民同罪什么的，还不就是个说法。但说法就是原则，是态度。而态度，决定一切。所以该让百姓看到的，也应该让他们看呀。”其实她想说，唐律是对贵族权臣太宽容了，这是她对唐律不满的地方。

但，到底不敢。

她有时是很凶猛，可是鸡蛋碰石头这种事，能不做还是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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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呼，今天终于没有食言。从现在开始恢复早上更新啦。

感谢Chieh-Ching、熊猫爱颁布、pdxw、颓废的雾（两张）、闇凌、狐狸精的死党、影子迷迭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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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保护皇上

第十四章 保护皇上

“态度决定一切，说得好！”韩谋赞了一句。

那是一个外国足球教练说的！春荼蘼暗暗抹把汗。可本以为算是过关了，哪想到皇大叔的思维转换之快令她应接不暇，下一刻就懵了。

“既然说得好，做为奖励，朕给你讲个笑话。很绕，但以你的聪明，必定猜得出来。”

可以拒绝吗？皇上，小小民女不敢听您讲笑话，就算可笑也笑不出来！她暗想，却无力阻止这位大唐天子说下去。而且，皇上还没开始说笑话就开始夸她，绝对不是好事！

“有个人叫马一。”韩谋慢悠悠的开口。

他才一出声，春荼蘼的脸就绿了。幸好她一直低着头，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笑话是美国大作家马克吐温说的，当时她就是突然有些恶作剧之心，才略改了改，讲了出来，没想到影子大叔会转述给皇上。而皇上听到这个故事，就肯定会知道她怀疑皇上和影子是双生子的事，若皇上想保守这个秘密，她就是该灭口的那类人。

她太大意了！她以为，她对这个异时空适应良好，但其实远远没有。不经意间，她时常会不注意言行。另外，自从她开始打官司，就保持着一平全胜的战绩，这让她有点忘乎所以，所以犯下错误。而在这个人权比纸还轻的时代，任何一个疏忽都会带来**烦！

她心念急转，额头迅速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耳边皇上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不高不低的响着，“这个马一，常常向人说起他小时候的一段伤心事。据说，他出生时是双生子，他和他的兄弟长得一模一样，连他们的母亲也分辨不出来。有一天，丫鬟为他们洗澡时，不慎将其中一个孩子掉进了浴盆里，淹死了。每个人都以为哥哥是活下来的人，其实不是的，活下来的是弟弟。于是他总是说：那个淹死的人是我！”

说到这儿，韩谋顿了顿，“朕开始听这个故事时，半天没回过味儿来，后来才明白……原来是名字和身份发生了错乱。以名份论，兄生弟死，以事实论，兄死弟生。可是因为别人的误会，弟弟用了哥哥的身份和姓名，以哥哥的名义活着，还继承了哥哥的一切。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马一，其实，他是马二！”

春荼蘼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就抬头望着韩谋的脸。

这只是个笑话，能绕得人晕乎的笑话，但居然就让皇大叔找出了“名不符实”四个字的寓意。只怕，还联想到了自身，于是拿话来试探她。

“春荼蘼，你怎么不笑？”连空气都变得紧绷的沉默后，韩谋冷笑着问。

明知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干脆咬了咬道，“回皇上，恕民女斗胆说一句，您说的笑话很冷，根本不可笑，民女笑不出来。若强笑，就是欺君。”

“哦，为什么不可笑？”

“因为马一就是马二，马二就是马一。能活下来就是幸运，马一和马二，只是个名字，有什么关系吗？”没说出的是：皇上，您都坐稳了龙椅了，其他的不必计较了吧？若真是非要弄出个子丑寅卯来，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影子大叔，何必留到现在成祸患？

不是她狠毒，是深知帝王无情的道理。而当今圣上又素有英名，出了这个昏招，必须特别特殊的缘故。总之，这桩诈骗案，表面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内里却有无数秘密和让人猜不透的地方。对此，她有些本能的好奇，但理智告诉她不要深入去想，更不能深入去了解。只是她是倒霉体质，到现在有些不好脱身了。

“世间本无事，只怕有心人哪。”韩谋轻声道，听不出喜怒，倒似有些感慨。

而正当春荼蘼暗中感叹天心难测，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话题和情绪都转变得特别快速，令人无所适从时，韩谋突然从书案后站起来，倒负着双手，大步向门口走，“跟着朕，去看看马家另一个兄弟去。”

说出这话，是承认与影子大叔是双生子了？但为什么当着她的面儿说？这不是恩宠，是在她脖子上又架了一把刀。但，已经知道这位皇上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所以尽管心中扑通扑通乱跳，却只能一溜儿小跑着跟在后面。

皇上和影子大叔之间有古怪，似乎在角力。皇上当初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影子大叔的生活经历是怎样的？他有什么筹码？他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却又突然出现在洛阳。他一番作为似乎是故意，用韩无畏的话来说是找死。而皇上知情后并没有一怒之下杀掉影子，而是居然要公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太多问题想不通，到底皇家有多么深沉而黑暗的秘密啊！只是她觉得皇上有杀她的可能，说不定可以借影子大叔的力量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出了大殿的门，夜风徐徐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才知道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在秋季的天气中，连衣服都被浸湿了()。

不会害怕吗？哈。多少穿越女，在帝王面前侃侃而谈，举止大方又淡定。假的，那些全都是假的！真正来一回试试！当有个人随时能把你大卸八块，而你连一点抗衡的能力也没有，还能从容不迫的吗？这里不是公堂，不是讲理的地方。而不讲理，她就没有半点力量。所以没吓死，还保持冷静和理智，能应对过去，不客气地讲她很佩服自己。

古龙说得好：不怕死，是因为不知道死的可怕。自从面圣，就一直是对话，但其中的刀光剑影、惊心动魄……她似在生死边缘滚了好几回。若只关乎她自己倒也罢了，她还有至爱的家人，怎能不怕？

而直到此时，她才敢偷摸着向四周看看，发现刚才只有她和皇上在殿内，连个侍候的内侍都没有。康正源站在殿外两丈处，保证听不到里面的对话声，见皇上出来，连忙迎上。

“皇上，您这是……”

“你继续等在这儿，叫高福带着他徒弟跟着朕。”他是皇上，不必解释，只命令就行了。

于是康正源尽管心中纳闷，却不敢多问，只给了春荼蘼一个安抚的眼神，之后挥挥手。立即，一个中年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上来，呈品字型微微错后两步，把春荼蘼甩在最后。

皇上没用灯笼，三个太监也是。所以，尽管皇宫内处处有灯火，月光也还好，但在乌漆麻黑，四处花木扶疏，影影绰绰的夜里，因没有武功而目力不佳的春荼蘼，也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跟头。

她发现了，皇上不是个怜香惜玉的，半点没有放缓脚步或者停下的意思，仗着自己是马上皇帝，有武功，身体好，一路大步流星，而且越走越偏，越走越黑()。这样，令她甚至怀疑，皇上要把她带到变态的房间，亲手虐杀了。

“什么人？”在一座黑暗破旧的宫院前，不知打哪儿蹿出来几名黑衣侍卫。

高公公上前，手里拿什么东西晃了晃，那几个侍卫立即弯身退后，不知又隐到何处去了。

到这儿，春荼蘼已经能猜出，这偏偏角落的宫院是关押韩影子的地方，平时必定是不许任何人靠近的，还在四周布罩了武功极厉害的大量暗卫。

进了院门，春荼蘼看到此院相当深广，屋子大得出奇，到处是荒草，半点灯光和人气也欠奉，令她有夜探聊斋的感觉。而到了最尽头宫室的门外，登上数级台阶，韩谋吩咐高福和春荼蘼跟进去，那两个小太监就留在外头守着。

春荼蘼没发现此地有其他守卫，想必皇上有其他方法叫影子大叔动弹不得，省得看守的人多，会被人利用，或者增加知情人数吧。

想着，就跟了进去。可是，宫室内仍然是空的，并没见到什么人，只高福上前，在左边墙上摸了几摸，地面上就出现了暗道，也有闪闪的灯光穿透黑暗，虚弱的散开。

原来，皇宫中也有地牢啊。怪不得，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沿阶而下才到底，韩谋忽然停下脚步。春荼蘼跟得急，差点撞上龙背，而高公公则立时警惕。接着，忽然地牢内看不到的地方，传来“叮”的一声响。

韩谋身子一抖，闷哼，手按左肩，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是他只停顿片刻，眨眼间就冲了进去，看样子武功很高的样子。高公公，紧随其后。

春荼蘼不明就理，也拼命跑过去，但还没拐过甬道，就看到灯光映在墙壁上的身影。乱成一团的、来回交错的、手中有武器的……接着是韩谋喝道，“来者何人？()！”

回答他的是刀剑声。还有影子大叔喊，“你快走！”

韩谋和高公公没有退出来，走的是春荼蘼。她反应超快，转身就跑。

太显然了，有刺客！不管是要杀皇上还是冒牌皇上，里面打得正热闹。她帮不上手，就必须去搬救兵。否则，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她再智计无双，也得全家给这对倒霉的双胞胎中年大叔陪葬！

“有刺客！”

“护架！”

“保护皇上！”她一连气儿的大声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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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有读者猜了双胞胎的笑话，其实也蛮好玩的，就是给双胞胎洗澡，结果因为长得太像了，一个没洗，另一个洗了两次。但与我这个笑话不同，当时看的时候也觉得很搞笑。也隐含着一种非常非常绕的逻辑。大家可以细推推，确实挺绕的。

还有，安排了咱们小荼蘼做了一些傻蛋事儿，这是为了真实起见。因为人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算到，事事不出错，不然怎么会有脑袋让驴踢了一说呢？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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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幽闭

第十五章 幽闭

人在逃命的时候，能焕发出无限的潜能。此时，春荼蘼就是如此。

她从不知道自己能跑得这样快，大约三四十级的台阶，她很快就爬到了顶。而且在这种昏暗的光线条件下，居然没有摔倒。

可惜，好不容易跑出地牢，却在平地绊了一跤。似乎是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倒地的瞬间，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接着，她感觉撑地的双手沾染了尚且温热的粘稠液体。

血！她肯定！她并看不清楚，但却仍然肯定的知道，死在地上的，是那两个守门的小太监。

外头也埋伏了刺客！

春荼蘼蓦然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从脚底板迅速爬满全身。恐惧有如一只冰冷的鬼手，直接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没有时间考虑要怎么办，一切只是本能，电光火石之间，她知道自己被堵在了这废弃的宫室之内，很快就会和那两个小太监一样下场。

她再喊人，只能是死得快点。但，也只是快下点而已。被杀死的结局是不会变的！既然如此，她也要惊动外面的暗卫，救出皇上。不是她忠君，而是她死得要有价值。如果她为救驾而死，父亲和祖父会得到嘉奖，就算救不出皇上，也算是同难牺牲者，总比她白白死了的强！

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她做了决定，并开始用足力气大叫，“有刺客！救架！”同时，迈开双腿，以最快的速度向右边的侧殿跑去。她并没有自主选择性，更不知道右边有什么，只是为了能拖一刻是一刻，就算要死，也会努力挣扎，绝不束手待毙！

破了嗓的声音划过夜空，惊人的响亮。如果外头的暗卫没有死绝，就一定听得到。然而最先到来的却是杀手，那黑影鬼魅般靠近，刀刃上闪着的寒光比死亡本身还要骇人。

这么紧张的时刻，春荼蘼反而豁出去了，头也不回的拼命跑。到右侧殿后，发现屋顶破了个大洞，有月光直射下来，倒比别处明亮。而显然，这里是浴房，曾经应该非常奢华，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池子，此时已经没了水，黑漆漆的，旁边堆着些杂物。

她想也不想，知道刀刃就要加身，当下抓住一把破椅子，猛然向后抡过去。啪的一声，杀手没料到她能反抗，虽然挡住这一击，脚下却一顿。而春荼蘼双手不停，也不管抓到什么，反正全部奋力向他丢。她这样，还真的阻止了杀手的逼近，但，只是暂时阻止，而且暂时得非常短暂。很快，杀手迫到她身前，因她的反抗而带了怒意，这一刀非常凶猛，从她的左肩斜斜砍下，带动得空气都发出尖锐的鸣叫。那刺目的寒光和对方眼中的狞笑，奇迹般的让春荼蘼看得很清楚。

她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自己被杀的一幕。她只有在公堂上才强大，在武力比拼的时候，还真是羔羊啊。她苦笑，最后的愿望是：希望祖父和父亲不要太伤心，希望父亲赶快娶个好女人回家，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再分淡祖父的悲痛……真遗憾哪。前世时，子欲养而亲不在。然此生，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噗！利刃入肉原来是这样的。她感觉腰上一凉，有些微的疼。是……被腰斩了吗？脸上溅上很多热血，她没想到某天会被自己的血淹没。

可是，可是，随后她不是应该倒地吗？惨烈些的话，下肢还站在地上，上半身却轰然跌倒于自己的脚下。但为什么听到明显不是自己发出的闷哼声，还有兵器相交的声音，叮叮当当的速度之快，就像连成一片。

惊讶的睁眼，战斗却已经结束。躺在地上的是杀手，站在她面前的……还没看清，外间就传来呼喊声和打斗声。显然，她终究呼救成功，大批侍卫们出现了。但刺杀者还有同伴，不顾生死的阻止侍卫们，于是纠缠起来。

而救她的人反应超快，不理外面的事，只是忽然逼近，一手抱起她，向角落里净房的位置飘去。他脚下很有节奏和规律的踩了几下，像舞蹈，又像是某些仪式。之后，净房后侧的墙壁突然翻转。下一刻，春荼蘼已经被抱到夹墙之中。

黑暗如潮水般，灭顶。

“夜……叉？”她轻声问，努力咬字，因为声音抖得不成形。

回答她的，是金石摩擦声和一豆火光，来自点燃的火折子。

这火折子比较精巧，直径约寸许的圆柱形火石，中空的地方塞着以特殊手法浸过灯油的火绒()。套在手上，做成指环状的火镰用力一磕火石，迸出的火星就点燃了火绒，起到照明的效果。

就着那点光亮，略定下神的春荼蘼看清周围环境。夹墙空间狭小，自己此时和夜叉面对面站着，左右伸不直手臂，而两人之间的距离，最远只有一米。

火，举在他的胸口处，微弱、闪动，由于光线是自下而上，令他的脸色变幻不定、阴暗而狰狞，可她却忽然不害怕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夜叉慌忙伸手捞她，结果火折子灭了。

“你怎么来了？”伸手不见五指中，她问。

“我跟着你。”夜叉低声回答，顿一顿又说，“不是我。”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春荼蘼却明白了：且不管他怎么知道她进了皇宫，是不是在暗中注意她，也不管他武功得多高才能瞒过严格的层层盘查和随车而行的高手侍卫，总之他是为她冒险进了皇宫。而后半句就更容易懂了，刺杀事件与他无关。

“等我，我得去外面略做布罩。”夜叉突然说。

春荼蘼连忙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不许他离开。她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若独自身处四处封闭的环境，会令她产生极度的恐慌，到后来影响到生理，令呼吸循环系统发生障碍。特别严重的时候，可能因为肾衰竭而死。

人的心，是很复杂的。精神上出现问题，就能导致**的剧烈反应。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还以为，重生于异时空大唐，应该已经治愈了。

可是，显然没有！

“拿着火折子。”手心中被塞进一个东西，夜叉的声音低低的，柔声哄着她，“别怕，数两百下心跳，我就能回来()。我保证。”

莫名的信任，令她咬紧牙齿关，点了点头。她的心跳平时是每分钟七十多，现在就算因为为紧张而加速，两分钟内，他就会回到她身边。

她仍然很害怕，也无法思考，但知道夜叉此举必有其意。他活得黑暗，见不得光，因而比别人更懂得保护自己、掩饰形迹。

夜叉消失了，没有发出声音，那面能翻动的墙居然分外润滑。她急忙把火折子点燃，放在角落的地面上，之后守着那点光，默默地数数。她有一种被埋葬的感觉，这夹墙就像一口棺材。

两百下，却似比两百年还漫长，死一样的寂静，比面对杀手还惊心动魄。四周，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如擂的心跳。所以，当夜叉返回时，她像是溺水的人被拉出了水面，急切间直接挤进了夜叉的怀里，双手死死圈着他的腰。她没有哭，可控制不住的发抖，直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驱散了一切的阴霾。

夜叉身子僵了僵，但很快双手伸出，捧起春荼蘼的脸，滚烫的掌心把她脸上的冷汗和血迹都蒸发掉了似的，“听着，韩谋如果问起，你就说喊人救驾时，遇到了杀手阻拦。”他定定的望着她，这亲昵的举动，似乎只是为了让她专注听他的话，“你慌不择路之下，就跑到这边的净房，也不知怎么，墙壁翻转，你就被关在里头了。”他直呼皇上的名讳，语气中半点没有尊重的意思。

“我怎么出去？”春荼蘼强迫自己脑筋转动，问。

“叫！”夜叉言简意赅，“听到我用石子敲响墙壁，你就大声呼救。”

“你还要把我扔在这儿吗？”春荼蘼吓着了。

夜叉抿了抿唇，很是不忍，“我就在屋顶上躲藏，如果半柱香时间他们不来救你，我就会想办法()。外面，我把那个杀手和一个刚才死的侍卫尸体摆在一处，弄成他们缠斗，然后双双毙命的样子，这就解释了杀手之死，也使你的话更有说服力。”

他说得有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置得也很完善，可春荼蘼真的不想一个人被关在夹墙里，脑海中瞬间冒出很多砌人入墙的凶杀案。和这些相比，死，并不可怕，而是那种精神折磨。

她又去拉他的袖子，却抓住了他的手。

夜叉没有动，仍然强迫和她对视，眸内如有一团绿火闪烁，“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马上带你走，绝不让你独自困在这儿，也不让韩谋伤害到你。可是，你放得下祖父和父亲吗？不忍一时之痛，你往后的日子也会见不得光，还要牵连家人。”

春荼蘼有些茫然。若在平时，她早就想到了，但今天不行。她不是铁人，在公堂下，她远没有那么强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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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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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福将

第十六章 福将

“你不躲进这个夹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没被杀死。”夜叉努力讲给她听，“韩谋算个英雄人物，但帝王都是多疑的。你叫人救驾时并没有到院子中，暗卫们可以做证。而那两个武功不错的小太监都被杀了，你不可能独活。可是，这夹墙的机关在外面，是要按顺序踩对几块方砖才行，若从里面推，以你的力量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躲在这里呼救，让他们发现你，之后救出你，是惟一解释得通的办法。”

沉默了片刻，他又说，“荼蘼，你今天算是救了圣驾，韩谋不会不记着的。这个人，可算是恩怨分明的皇帝。不轻易放过敌人，但也不会无视功劳。”他叫她的名字如此自然动听，春荼蘼也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要克制自己的心魔，只要困在这封闭的空间一会儿，出去后就是逢凶化吉。既就能解释为什么活着，而且还立下大功一件，暂时缓解皇上对她可能有的杀意。

但这时，夜叉是不能陪她的，她必须一个人面对。因为夜叉是不该出现的人，何况他还见不得光。反而，夜叉若是暴露，连她也连累了，皇上会怀疑他们两个是一伙儿的。那样，她不但无功，还可能受到猜忌，为自己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当然，她可以被夜叉带走，从此再不来这个天下间最尊贵，却也最讨厌的地方，但之后的后果是她没办法承受的，同样会拖累家人。

所以，把自己困在夹墙中，竟然是惟一的办法。而就算如此，夜叉也冒着巨大的风险，皇宫中出了刺客，别说屋顶了，搜查都得掘地三尺。他躲在附近，很容易被抓到。

她害怕，从骨头缝里感到恐惧，但只要她不想死，不想祖父和父亲死，她必须强迫自己！

“放心，我就在屋顶。”夜叉安慰道。

春荼蘼咬了咬牙，“不，你快走。若被发现……”她没办法救他。

现在，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说什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其实是任何人遇到皇上，都没有讲理的机会。

“你没事，我就没事。”这话，带了几分情意，偏他说得郑重其事，于是格外动人。

两人突然沉默了。

夹墙内不是浪漫的所在，但却陡升旖旎这感。可惜时间不等人，下一刻夜叉就得离开。雪上加霜的是，连火折子都得带走。春荼蘼进宫时虽然没有搜身，但也不会随便带引火之物。怎么，想造反不成？还是要在皇宫放火？藏在夹墙内？别忘记有掘地三尺这种事！

站在能翻转的墙壁之前，夜叉是犹豫的，带着一种心痛的挣扎，倒是春荼蘼说自己刚才是受了太多惊吓，现在已经能冷静下来，尽快把夜叉支走。可是当她真的独自被关在黑暗的封闭环境中，她立即就产生了焦虑感，之后是强烈的不适应。

她喘不过气，冷汗如浆，手足抖动到不能自已。后来甚至出现了幻觉，感觉自己掉进了海里，沉到最黑暗的深处。她本能的屏着气，并挥动手臂，在狭小的空间内撞疼了而不自知。她拼命提醒自己现实，却慢慢沉溺于虚幻。曾经以为再不用受这种折磨，因为古代没有电梯，没有封闭的机舱，哪想到这地方更可怕，甚至都没有一丝光亮。

“夜叉在外面！夜叉在外面！”她不断的念着，可那种被埋葬的感觉却不曾稍减。时间漫长，其实用现代的时间来衡量，也不过是五分钟，她就有些无法承受了。

没听到石子敲墙的声音，她已经大叫起救命来，还用力敲墙。仍然是没有时间感，似乎有一万年那么长，外面才传来呼应。仅存的理智令她听清楚，是让她让开的意思。于是她缩在角落里，觉得周围像地震那样天地倒转，很快，墙壁被强行破开。

一口气，终于喘了过来，免了她在旱地上被溺死的命运。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因为她晕了，真正的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她浑身无力，甚至连眨眨睫毛都很困难。但是，隔着眼睑，她仍然能感觉到光亮，而且四周空阔，有微风和清新的气息流动。还有……人……在踱来踱去的，传来阵阵气急败坏的脚步声。

“皇上，您歇会儿吧，龙体保重啊。”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是太监。

而听到皇上二字，春荼蘼自然而明智的决定继续保持“昏迷”状态。现在情况不明确，她真的没力气和皇大叔斗智斗勇。倒不她脑筋转得快，一般人在未知危险前，装死是本能反应。

“你先出去。”韩谋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恼火。

“皇上……”

“下去()！”带了怒意。

轻而碎的脚步声远走，显然再无人敢劝。而正当春荼蘼以为在和皇上独处时，韩谋却又开口了，“这里是长安，是皇宫，本该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结果却进了刺客哪，还是很大一批。”

不对，不是皇上。是韩影子，第二眼帅大叔。

“你很得意？”真正的皇上说，“皇宫内外，朕自会肃整。生了恶疾有什么，关键是彻底治好。”

“我能得意什么？好笑啊，您不知道差点死的是我？说起来，我还真是命大，活了快四十年，不管别人怎么杀，就是杀不死我。”

其实仔细听，韩谋和韩影子的声音虽然非常相似，但还是分辨得出来。因为皇上说话，温和中带着不容人质疑和违抗的威严。可韩影子呢？语气总有些轻佻。可能，他自己以为是潇洒。

“朕倒觉得，你是朕的福星，是朕命大才是。”韩谋冷哼，“若是不闹刺客，朕怎么知道连宫里都被人安插了人手？如此防卫，还让刺客有机可乘！怎么知道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密道？若那密道真没人知道便罢了，怕只怕有心人借机潜入，武力逼宫，到时候朕才是有苦说不出。如今阴差阳错的被发现，不是把危险掐断了吗？”

“不愧是皇上，高瞻远瞩。”韩影子语气讽刺地道，而后话风一转，“不过皇上，您大错而特错了，您的福将不是我，是春荼蘼小丫头。”

春荼蘼听韩影子说到她，好悬没坐起来。幸好她定力足够，重要的是实在动弹不得，加上她是背身侧卧于靠窗的塌上，从外表看来，仍在“昏睡”之中，纹丝不动。

但现在她意识到了，皇上和他的双胞胎兄弟都躲过了刺杀危机，现在她和韩影子又被安置到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不过这地方条件和环境不错，高床软枕，四处香喷喷的。而既然她睡的是塌，按正常房间的布置来猜，韩影子必在对面的床上。皇家他令堂的，这皇上真不懂得女士优先，只照顾自己的血亲。

“怎么是她？”韩谋问，声音平板，无喜无怒。

“皇上想啊，自从她出现，皇上一力制订的大唐律有了最忠实的捍卫着。我终于能跑到外面去海阔天空，结果就让她给撞破。皇上叫她进宫，未必安着好意，可她误打误撞，不仅救驾有功，还发现了暗道，拯救皇上于将来会被逼宫的危险之中。皇上说，谁是福将？”

“误打误撞？你真的相信吗？”

“皇上，这么个小丫头，祖上十八辈子都没来过长安，若说她知道密道，皇上信吗？再者说了，她被关在夹墙中，那小胳膊小腿儿的，没力气推动墙壁，若没人救，岂不相当于活埋在里面？皇上也看到了，救她出来时，手脚都伤了，又吓掉了大半条命，御医都说，再迟点会生生吓死的，那还能有假吗？还能伪装吗？”

“嗯。”韩谋发了个单章节，虽然简单，但春荼蘼感觉到皇上对她态度的改变，不禁暗松了一口气，但背部不敢塌下来，生怕暴露自己已经苏醒的秘密。

“皇上要怎么赏她？”

“朕自有主张。难道，你以为朕是忘恩负义之人？”

“这可是救命之恩呢……前后两回。”

听到韩影子这么说，春荼蘼瞬间原谅了他冒充皇帝，无意间对祖父和父亲的折辱。甚至有点感动了，因为他是在为她争取权利。不过，下一刻他却又说……

“是不是忘恩负义？哼哼，帝王无情，只要不负天下，不忘天恩，就是好皇上，哪管某个人的死活()。”语气里，竟然有一丝悲凉和不甘。

“是吗？”韩谋反问，“那为何，你又能活到现在？”

“若我懂事，自会说皇上仁慈，不忍自己的同胞兄弟被戕害，所以圈猪一样养着我，除了自由和名份，什么都给我了。可事实上，是你我二人心灵相通的地步太深，我病，皇上也不会舒服。我伤，皇上会疼痛。那么，若我死呢？皇上不想冒这个险去试试结果吧？”韩影子抛出重磅炸弹，炸得韩谋平静无声，而春荼蘼第二度差点跳起来。

平静！淡定！注意呼吸。皇上武功很高的样子，她身子再能保持不动，但说不定能从紊乱的呼吸上也能听出她早就醒了，而且在偷听。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若知道会听到这样的大秘密，她宁愿在这二位还没“聊天”时，就直接跳起来。可现在，晚了。她的判断力一向精准，但自入了皇宫后，就三番五次的出错。

…………………………………

…………………………………

……………66有话要说………

说下关于加更的事，本打算坚持不断更，然后至少每周加更一次。但这周暂时不加，大约18到20号左右，如无意外，会连续三天双更。特此通知。粉票我就不好意思张嘴要了，大家先捂在腰里，如果我做到三天双更，再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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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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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独臂大侠

第十七章 独臂大侠

谁能想得到呢？

在现代时听说过这种事，双生子之间互有感应，有的还很强烈，最严重的两人一命，非常神奇，且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但，那只是听说，从没见过。哪成想穿越一回，什么稀奇事都遇到了。

怪不得韩影子有恃无恐，怪不得皇上百般迁就。怪不得在进入地牢时，好好的，皇上突然按住左肩，疼得闷哼了声。大约，那时有人伤了韩影子。于是，皇上有了强烈的感应。

可是，这不至于砍了韩影子的头，皇上就跟着没命吧？虽说第二眼帅大叔把自己当成皇上的影子，而人失了影子就等于失了魂，但应该没那么可怕吧？难道说，是皇上从小到大受的牵连多了，所以不敢冒险？

一直说帝王无情，但帝王也很惜命。

韩谋笑了。

开始只是轻轻地笑，虽然春荼蘼看不到，却想象得到他摇着头，那傲慢又轻蔑的样子。渐渐的，他越笑越大声，最后哈哈大笑起来，好像听到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到今天朕才相信，果然这皇位只有朕能做。哪怕，你与朕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甚至比朕还要聪明，但天子只有一个，而你，不是那个人！”他语气里满是强大的自信，仿佛真的想通了什么，“因为，你没有刻在骨子里的胆色。朕宁愿不要性命，不要江山，唯尊严不可弃。你以为，朕会受要挟？任何人、任何借口、任何情况，朕都不会受人胁迫和牵制。包括你，包括想以你来威胁朕生命的其他人！朕宁死，也不会像任何人低头的。因为，全大唐的臣民都可以为某件事低头、软弱，但朕不可以！”

“那你……”韩影子被这番掷地有声的话镇住了。春荼蘼也是。

韩谋没回答，只是顺手抽出悬在墙壁上的剑，呛啷一声，毫不犹豫的斩下！

韩影子长声惨叫！

春荼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腾地跳起来，骇然望过去。

血，到处都是血！喷溅在床帐子上、附近的地面上，还有人的身上。韩谋换了衣服，虽是便装，却是皇帝专属的明黄色。但此时，他的头脸上和龙袍上染了大团大团的血红。他的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刃上的血，顺着血槽，点点滴滴落在地上。

而床上，韩影子歪倒，雪白的中衣已经变成红色，左手臂齐肩与肢体分离，落在床前的脚踏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却没有晕过去。刚才突然之下，呼痛声凄厉如鬼，连春荼蘼的耳膜都要刺破似的，此时却咬着牙不吭声，反而尽力的笑。

这是什么兄弟？果然天家无亲情吗？彼此争强好胜，无论如何，都不肯在对方面前认输！

“哈哈，你砍偏了，大好头颅在此！”他奋力坐起，完好的那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还是你想慢慢折磨我？不管哪一样，尽管来吧！”

韩谋丢掉长剑，突然俯下身，迅速点了韩影子几处穴道，延缓流血的速度。不然，再这么失血下去，他就算不疼死，也会很快休克，然后魂归西天。

“传御医！”韩谋朗声道，语气中有着不容人质疑和反驳的意味，却并不慌乱仓皇。显而易见，这一剑，他砍得并不随性，而且也不后悔。

这时候，春荼蘼看清他。

韩谋的脸色也极为不好，左臂一直垂着，好像伤得厉害，根本就抬不起来。可是他眼神极亮，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似乎才做了一件畅快的事，解决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血与笑容，断肢与凶器，交织出一幅很可怕的画面。春荼蘼转开目光，否则欲呕。

“你以为，朕就不疼吗？你有多疼，朕就有多疼。但朕告诉你，虽然很疼，但朕的手臂还在朕身上！”

“你砍掉我的左臂，就为了证明砍了我的头，你也只是脖子疼一阵，并不会有事？好，好，好，你果然够狠！”韩影子仰着头笑，可是神色非常吓人。

“朕自有道理，不必跟你解释。”韩谋收起笑容，“不怕告诉你，朕百般留你性命，不是怕伤了你的命，就令朕也活不下去。朕说了，没人要挟得了朕，你也不行，事关性命也不行！而是……朕在母后大行之前发过誓，答应她，要让你好好活着，寿终正寝！朕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说到就绝对会做到。但若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朕了！”

韩影子惊呆了，春荼蘼也是。

这位皇帝，还真是英武且强硬，霸气十足，绝不肯让别人摆布，是天生的帝王！

而片刻后，高福公公带着御医跌跌撞撞的赶到，见到血淋淋的场景也是吓得不敢吭声，连忙匍匐于地()。

“下跪做什么，赶紧给此人治伤。”韩谋上前一步，不知打哪儿捞出个面具，动作粗鲁地套在韩影子的脸上。

奇怪的是，韩影子像受了什么打击，不反抗、不出声，也不动。若非剧痛令他身子不断抽搐，春荼蘼甚至以为他昏死了过去。

“他伤得重，但朕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必须保住他的性命。不然，你们就陪着他一起去吧。”韩谋吩咐着，大踏步走出屋子。

但在走到门边时，突然瞄向了春荼蘼。只一眼，春荼蘼就算双腿发软，心砰砰乱跳，但她很机灵、很狗腿的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都听见了？”韩谋出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负手站在廊前。

附近有不少侍卫和太监、宫女，见到皇上浑身是血，煞气凛凛的出来，但龙形虎步，不似受伤，没一个敢过来的，都吓得低头垂目，努力降低存在感，最好被皇上当成透明。

“皇上英明。”春荼蘼默认。

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当着她的面做那些事，说那些话，也不知道皇上是否早发现她装死的事，但此时遮遮掩掩，显然是心虚而不聪明的，不如认下。刚才，韩影子为她争取到了对皇上的两次功劳，想必，也不至于被杀。但，此事她想脱干系，是绝对不成了。

“有人冒充朕，胆大包天的诈骗一案，朕打算着大理寺公开审理，毕竟……骗子闹得太大了。对百姓与群臣，朕要有交待。”韩谋并不看向春荼蘼，只是淡淡的道，“所以，朕命你做他的状师，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合乎唐律就行。最后要让百姓信服，并保下他的命()。那样你就没事，春家也不会有事。”

“皇上！”春荼蘼猛然抬头，非常惊讶。

“朕要他活着，光明正大的话着，今后再不必再躲藏，不必再被人利用。但是，他的真实身份也不能暴露。”韩谋接着说，“这样，你做得到吗？”

“皇上……这……好高难度的。”春荼蘼苦下脸，心中却暗骂：你都下了命令了，就属于圣旨的范畴。就像刚才甩给御医的话，我如果做不到，全家还有活路吗？

可是要做到，真的真的真的，很难。

“若简单，朕也不特别指定了你。”韩谋忽地一笑，“朕听小正那小子吹嘘你不是一件两件事了，他说你是天降我大唐的律法天才。即如此，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此案，朕会亲自去听审，只要说服朕，就能说服天下人。”

“民女……遵旨。”她想不答应，成吗？！娘的，皇上也会说好话，哄得人为他卖命。

“你是不是觉得，朕心狠手辣？”韩谋突然话题一转。

春荼蘼叹了口气，“皇上，不怪您。因为……大爱者，无爱。”

“好一个大爱者无爱。”韩谋苦笑，抬头望着天际，“没想到，朕对唐律的想法，是你能理解。朕这番行事的心思，也是你能明白。”

春荼蘼不敢说话。

她出身低，还是女子，听到这样类似夸奖的感慨可不是好事。但她真的知道皇上为什么在砍掉影子大叔的手臂。

皇上说要影子大叔光明正大的活着，前提就是影子大叔再不能冒充他，也不能被明的暗的各种暗涌的势力利用。那么，两人之间就必须有重大的区别。毁容？不行，还可以易容，或者人皮面具什么的()。可是肢体残缺了，就再难装另一个人。别说古代了，在现代也没有那么高级的义肢。当然，前提的前提是，她能打赢这场官司，让影子大叔有活下去的机会做独臂大侠。

“你先回吧，堂审的日期，朕会找人安排。总之，大约一个月左右，你好好准备。”韩谋看了一眼沉默的春荼蘼，只觉得这姑娘特别聪明，凡事都不必多做解释。因而抬步就离开，把她晾在那儿。

春荼蘼也不敢乱走，好在片刻后康正源脸色急切地小跑过来，“荼蘼，你没事吧？”旋即压低了声音，“宫里居然闹刺客，后来听说你吓晕了，被皇上带到内廷去。我在前头帮忙肃清宫乱，也不知你如何了？”

“我没事。”春荼蘼犹豫一下，摇了摇头，还是决定绝口不提此事。毕竟，到底是个什么说法，皇上自有主张，明天就会召告了吧？所以，她这时候必须要显得嘴巴特别严实才行。

……………………………………

……………………………………

……………66有话要说…………

韩影子大叔那句台词，大好头颅在此！66纯粹是为向暴君加昏君隋炀帝杨广致敬。当时他被杀时，就是这样狂妄的叫着：大好头颅在此，谁来斫之。没人对暴君和昏君有好感，何况杨同学人品很差，我只是喜欢他面对死亡的嚣张。呵呵，大家以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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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他的代价

第十八章 他的代价

康正源多聪明的人，见春荼蘼除了双手包着白布，有绿色药渍渗了出来外，并无明显的外伤，精神也看着还好，当下什么也不多问。只道，“皇上下旨，叫我送你回家，走吧。”

“好。”春荼蘼说着，又抬头望天。

此时，深蓝发黑的夜色已经悄悄退去，有几丝灰红的彤云渐渐晕染了天空，东方呈现鱼肚白色。这说明，天就要亮了。而她昨天深夜入宫，在宫里耽搁了一宿，祖父在官驿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

一路上，她都恹恹的，和康正源很少交谈。其实，她很想问问所谓刺客的情况，很担心夜叉有没有安全回家。可是她怕被康正源发现异样，只能忍耐着。毕竟，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好不容易到了官驿，春青阳果然没睡，见她双手包扎，脸色极差，心中登时咯噔一下，但当着康正源又不好多问。而康正源还领着差事，要回宫复旨，又知道人家祖孙二人有话要私下说，当下也没多待，客气几句就离开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康正源一走，春青阳就急着问，见孙女出去时还好好的，回来就受了伤，又是心疼，又是担忧。

“宫里进了刺客。”春荼蘼小小声的，捡能应付过去，又不甚重要的事说给祖父听。

春青阳果然大吃一惊，“那皇上……”

“皇上没事，您等午饭后随便打听打听，必定有官方消息传来。”她举起两手，苦笑，“孙女无能，吓得跌倒，把两手摔伤了。但别看包得很夸张，还抹了厚厚的药，可太医说了，其实没什么事，养两天就好。”

“疼不疼啊？”春青阳小心的捧着孙女的两只被白布包得看不到手指的手，见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头发也重新梳的，哪能放下心？叹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有那么容易好？”

“祖父。”春荼蘼笑，“并没有伤到筋骨，就是点硬伤和外伤。”她怎么告诉祖父，是她被关在夹墙中，因为极度恐惧，用手敲墙时，撞出淤青、擦破了皮肤、指甲被掀，可能还有点关节错位什么的？

疼，自然是疼的。但宫里的药好，现在凉凉的，并不是很难忍受。

春青阳对皇宫进刺客的事只打听了个大概，并不深究，反而对春荼蘼的身体问了半天，看她实在是疲累，就打发过儿和小凤，亲自侍候她回屋，换了睡觉的衣服，然后躺下。

然而，两个丫头才轻轻把门反手带上，一条黑影就从床帐后面闪出来。

春荼蘼一骨碌就爬起，可是双手撑床时，忘记伤势了，疼得咝咝吸冷气，只是所惊动了别人，把痛呼声全死死闷在肚子里。

夜叉连忙一步上前，轻轻扶住了她。之后又急急缩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站的地方离她不太近，但也不太远。

春荼蘼很想问，他躲在床后多久，是不是看到她换衣服了？但见夜叉的绿眸明澈，隐藏着看不懂的情绪，似有焦急和心疼，却绝对没有其它。她立即觉得自己龌龊，夜叉满身落拓，但举止不经意流露出骄傲和高贵，就算当初见他被雪埋住，威势都还在，不会行小人之举。

果然，和刑狱之事沾染过多，经常接触流氓和罪犯，心思也变得复杂，真的不适合当小白花或者美*女战士了啊。

“你怎么在？”临时，她改口。

“来告诉你，我平安出宫了。”夜叉的目光一再巡视在她的双手上，“疼？”

春荼蘼习惯性的摇头，随即却又点了点头。夜叉是黑暗里的人，却从不向她隐瞒，于是她也不伪装。之前，她也确实担心来着。现在见到人，待会儿就能睡个好觉。不然，虽然她精神消耗太大，累得动都不愿意动，却肯定不能踏实。

“你脸色不好，受伤了吗？”再细看夜叉，发现他有些憔悴之态。但奇怪的是，跟他静静的说话倒不如两人在危险时相处自在，总透着些尴尬。伶牙俐齿的她，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没事……只是累了。”夜叉也局促。

于是短暂又暧昧的沉默后，春荼蘼望望映在窗棂上的天色道，“既然彼此平安，你快回去吧！不然天光大亮，怕是不好行事。”

夜叉唇角微翘。果然，把他当成见不得光的人啊。其实他可以白天出现，只要小心些，不让有心人看到、抓到就好。

但他没有反驳，转身走到门边，手在按在门上的刹那，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你最好不要掺合到这件事里来()。”

“不是我愿意的。”春荼蘼苦笑，“算是倒霉催的吧？反正，现在我已经无法抽身。”

“那……若需要帮助，自管到叶记来找我。”夜叉沉吟了一下，“我打算在长安定居，叶记就是我和锦衣的家。只是，你要当心些，别被人太注意。”说完，再度推门要走。

但这一次，却是春荼蘼叫住他。

“不要再救我的命了。”她冲口而出。

夜叉很意外，半侧过头，望向她。晨曦，从他背后的窗纸上晕染开来，衬得他五官立体的脸半明半暗，满是原始而神秘的诱惑。

他没问为什么，春荼蘼却似绷不住似的，话没经大脑就出口，“你还欠我半条命，我不用你还了……”还得太干净，也许以后就不会再相见。

可说完这话，突然又慌了，着补道，“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两人几乎没怎么共过事，了解也根本谈不上，但就是彼此不设心防。而他就像一片魅影，总是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刻。

“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夜叉回过头去，以背对着她说，“你对我说，活下去！不断说着这三个字。所以我信你，信你不会伤害我的性命。而我有的，也只是这条命而已。”有时候就是这样，信任一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奇怪的感觉。

而他三度推门，却第三度停下，“为什么那么害怕被关在夹墙里？”

他能说吗？当时他隐在屋顶上，虽然随时会暴露、会被追杀，但听到她疯了一样敲墙，哭着呼救，看到她被救出来后，浑身被冷汗浸透，直接晕死了过去，他的心像被无形之力搅碎了似的。他甚至怀疑，狠心把她留在那儿是明智的吗？那感觉……像杀了她一次()。而且，是他亲自动的手。尽管知道那是为她好，可他还是责怪自己。

春荼蘼沉默片刻，正当夜叉以为她不会说时，她却开了口，“小时候，我被人寻仇，抓起来关到一个四面没有门窗的地方很久。出来后，我最怕独自在封闭的环境，那感觉……像把我活埋在坟墓里。”

她能说吗？前世打一场官司，对方当事人输了之后，把不满全归结于她的身上，把她关到了废弃的电梯里两天三夜。后来，除非有人陪着，不然她连电梯也不敢坐，几十层高的楼都是自己爬。医生说是幽闭恐惧症，如果关她时间长了，她真的会死。

一缕阳光，终于出现。

夜叉侧了脸，像是躲避似的，之后终是走了。他心中暗暗发誓，只有他在，就绝不会让春荼蘼再经历一次被关起来的痛苦，不过有些话他不能说。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

而春荼蘼在他走后，却很快就睡熟了。得幽闭恐惧症的原因，她从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今天说出来，像是放下胸口压着的一座山似的，登时轻松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她非常老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抱着《大唐律》苦读，然后拼命回想前世遇到过的案子，要找到辩护的最佳切入点。其实，韩影子的案子事实俱在，没有争议，说到底，皇上是要春荼蘼给他的双胞胎弟弟减刑，找各种借口减刑。这样的话，和她平常的官司不一样，不需要调查什么，只要在堂审前与韩影子见几面，对对口供就行。所谓的大理寺审理，看的，其实是她一个人的表演。

苦思冥想了几日，她终于在心里成形了个念头。当然，细节还得反复推敲。但她估计影子大叔伤得那么重，就算有圣手神医，没有个把月，只怕也没精力见人。

至于皇宫出现刺客的事，皇上第二天就直接召告天下，不粉饰太平()。但他并没说，来人是冲韩影子去的。而皇宫内各色人等忙碌许久，终于发现一条直通皇宫外的暗道的事，民间没有传闻，只有品级很高的大臣们才知道。忠于韩氏王朝的，无不捏一把冷汗。

幸好“误打误撞”的发现了，不然若敌对势力组织了大批高手，直接杀入皇宫，天下必将大乱。毕竟，皇上再英明神武，也架不住这么突然袭击的。

倒是“福将”春荼蘼在官驿跟大萌和一刀学了两天箭术后，忽然又出现在叶记。

“夜叉不在。”在演完一出掌柜和客人寒暄的戏码后，锦衣一边往店里让着春荼蘼，一边低声道。

“我是来买弓箭的。”春荼蘼很认真。

过儿和小凤，被她打发往胡食店买毕罗去了。不管什么生意聚集的坊市，总会有食肆。

锦衣当然不信，“大小姐，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好吗？请你别再来打扰夜叉的生活了，你知道为了救陷入皇宫的你，他的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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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感冒了，发烧中……感觉眼珠子都热乎乎的。明天争取还是早上，如果烧得不厉害的话……请大家注意身体，春天真是易感冒，一冬天上的火，一下就冒出来……

感谢颓废的雾（两张）、pdxw、清水无小小、狐狸精的死党、影子迷迭、Chieh-Ching、Sonia220、美灵123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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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罗大都督案谜底揭晓（上）

第十九章 罗大都督案谜底揭晓（上）

代价？

听到这两个字，春荼蘼蓦然觉得自己超级自私。夜叉因为一点无缘无故的所谓恩情，救了她很多次。她坦然接受，甚至有点责怪锦衣对她恶形恶状，却从没想过，他为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下意识的，她向楼梯望去。

锦衣冷笑，“他真的不在。或者说，等于不在。”

“什么意思？”春荼蘼抓住语病。

锦衣想了想，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眼神示意让春荼蘼跟他走。

春荼蘼谨慎的回头看看，见店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一个铁匠铺子特有的架子，门框上又挂着半截布帘。这样一来，整个叶记虽然没有大门紧闭，但从外面也是绝对看不到里面的。

“跟上，别磨蹭。”锦衣见她不动，低声催促。

春荼蘼只好随他来到后院，进了一间杂物房兼……厨房。房间内四周堆着锅碗瓢盆和破烂有家伙，杂乱无章，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但，锦衣偏偏在其中挤出一条道来，然后挪动最里面靠近灶台的水缸。立即，后面就闪出一间暗室来。

室内，漆黑一片。

锦衣从灶下取出一根半燃着的柴禾做照明。瞬间 ，放眼全室，虽不明亮，却看得清楚。

暗室约摸十个平方左右，扁长型，但因为什么也没有，所以并不显得逼仄。只靠东南的墙角处，盘膝坐着一个人，双手掐着奇怪的诀法，坐下一个蒲团，不是夜叉又是谁？

仿佛，春荼蘼回到那个雪天，一个“雪人”有如雕像，不动也不说，呼吸微弱，没有半点温度，外界加之诸多伤害，也不能令他苏醒。

她完全惊呆了，下意识的捂住嘴，免得惊呼出场的。

锦衣却强拉她出来，把密室重新关闭，墙面、柜子、水缸，都归于原位。

到了前头，锦衣从柜台中拿出几只竹箭，摆在春荼蘼面前，一脸标准的商户笑容，仿佛是请她挑选。但他的眼神是不耐烦的、声音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真难得他一人同时拥有两种表情，偏偏还都很到位。

“他到底怎么了？”春荼蘼拿起一只竹箭，脸上露出挑剔的神情，却问。

表演，她也不差啊。

“他那么信任你，想必我说了实情，他也不会介意。”锦衣笑眯眯的撂狠话，“关于身世什么的，你别问，我也不会答，只说说他的武功来历。在幽州城时，你可记得我的祖父？”

“死的那个。然后……尸体不见了。”罗大都督府失窃案，到现在还没破，她一直记得。

“他不是我祖父。”锦衣说得冷酷，“他的尸体是我挖出来的，当时他还没死，只是龟息假死。若不理会，十天半个月的也能捱过去。但是我把他‘救’出来后，他就死透了，简简单单一把火，烧得连灰也不剩。”

“罗大都督曾派人守着墓地。”春荼蘼疑惑，而且有预感，好多谜团今天会解开。

“我是汉人，但我在西域出生，长大，会点奇奇怪怪的邪术、巫术不是很正常吗？”锦衣一笑，怪瘆人的，“要让那些士兵睡一小觉，醒来后什么不记得，并不太难。”

春荼蘼张了张嘴，但成功的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她想问为什么锦衣和所谓的祖父要在幽州潜伏这么多年，又为什么要弃之离开。她当然不会觉得他们杀了真正的金氏祖孙，然后冒名顶替。因为锦衣从她见时就是这个样子，从没有易容过，幽州的街坊邻居都能作证。但，这么久的潜伏，可见所谋者甚大。

她有天生的好奇心，可忍住了没问。因为……其实……她只是想知道夜叉怎么了而已。

而锦衣，继续说了下去，“那个老混蛋，是突厥皇家萨满，卑鄙的男巫。他逼着当时还年幼的夜叉修习一种邪术，因为他说夜叉是百年难遇的合适体质。在功成后，被催动之时，夜叉有如凶神，万人难敌。”

春荼蘼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这超出了她在现代受教育的认知。那样一来，夜叉岂不是那个什么萨满手中最大的凶器？能随意为他杀人！可是突然，她想起军营那个兵哥哥说的话，他说做为军奴的夜叉在军营时，上过战场的马匹，能猎野兽的猎犬，见到他都吓得不敢靠近，还非常不安。动物，永远比人类敏感。而当时，夜叉也是这种活死人的状态。

“难道他每运功一次，后果……后果就是那样的吗？”春荼蘼问，脸色都控制不住了。

“对，这就是他为你付出的代价……之一！”锦衣说着就恼火起来，“本来，以他的武功来说，并不需要运用魔功就足以保护自己。但是，你惹的麻烦总是有天那么大，上回罗立派高手杀你，他离得太远，仓促出手，不得不强行运功()。这一回，他更是得跟你进皇宫，还得平安出来，不被人抓住，以免把你牵连进去。你以为，皇宫是旁边卖菜的坊市啊，进出随意，如履平地吗？你又知不知道，皇宫有多少高手侍卫？就这样，他还担心你能否平安出来，强抑着动用魔功之后的痛苦，等你到了官驿才回来？”

“我不知道这个……”春荼蘼很愧疚。怪不得，当时夜叉的脸色很差！

“现在我说了，你总知道了吧？”锦衣咧咧嘴，像在脸上挂了个笑面具，看似喜相，却毫无温度，“他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少则一两天，多则十几天。这期间他脆弱不堪，一个小童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他，你又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吗？而且每运功一次，他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损耗自身的寿元。你要明白，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世上哪有白来的东西。甚至，运用魔功的次数多了，他可能丧失心智，迷失自我。那时，他与凶神或者野兽无异。那时，他要怎么办？”

“我……我……”春荼蘼的震惊无法描述，她不知道代价是如此之大，“可是，没办法解除这什么破玩意儿的魔功吗？”

“我一直在努力想办法，翻遍了古籍秘书，涉猎巫蛊之术，我相信一定可以治好他，可是我需要时间。而且在此期间，他不能让情况再恶化！但也不知什么孽缘，我们在幽州时，遇到了你。我们在洛阳落脚，又遇到了你。现在我们躲到长安来，居然还是被你找到。你是故意的吧？你不害死他就没完是不是？你简直……就是他的魔障！”

锦衣越说越刻薄，但春荼蘼却不怪他。任谁，当自己的好友被旁人威胁生命时，都不可能还保持冷静。可她就算不无辜，至少不是故意的。此时被攻击的体无完肤，本能的反击道，“可是，你也没有保护好他啊。我在幽州遇到他时，你让他落到那步境地，沦为军奴，像牲口一样被对待，说不定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那儿()！”

“在萨满死之前，夜叉并不与我们在一处。他的去向和所在，只有那老混蛋知道！”锦衣被激得眼睛都红了，“之前他并没有出重要任务，不知道怎么会到那种状态，他从来没有说过那件事。甚至，我不知道当时他就在军营里，不然怎么会不救他？他苏醒，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都很吃惊。”

“为什么不早杀掉萨满？”春荼蘼问，心里很不舒服，因为似乎体会得到夜叉的高贵与骄傲，无法容忍他被一个男巫所控制。想必，他也很愤怒，觉得是极大的侮辱吧？而且她注意到了，锦衣用了“我们”二字。说明，夜叉手下还有其他人，绝不止一两个。还有，他说“出任务”什么的……

“因为萨满与他性命相连，直到罗大都督案时他出现，告诉我他已经解掉联系，我们才敢动手。”关于这一点，锦衣说得含糊，因为夜叉并没有跟他细说。

他只知道，从那天开始，他们开始摆脱了“那一方”。虽然还是见不得光，但却获得自由。

“罗大都督府的盗窃案，是你们做的吧？”春荼蘼突然问。从时间上看，是在夜叉变成雪人前就做的，毕竟挖地道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是。”锦衣直接承认。

“我很好奇，那么多珠宝，你们是怎么弄出城的？”

“因为所有人都注意棺材以及里面的死人，没人注意运棺材和装满丧器的马车啊。”锦衣得意地笑起来，“一叶障目，人总是忽略眼皮子底下的东西。大箱的珠宝，分散在两辆马车的夹层间，可谓神不知、鬼不觉。之前得到罗立那箱子东西的消息、挖地道、把东西弄出来，都有周密的计划。”所谓丧器，是丧葬时，依照风俗，所需要的礼仪器皿。其中普通人家，还会有石雕的陪葬物()。

“好办法。”春荼蘼由衷佩服锦衣的胆大心细。可以说，锦衣是心理战的高手。至于其他有关情报和组织的信息，她不问，也不想知道。

但锦衣却面色再变，冷冷的看着春荼蘼道，“你不知道吧，罗大都督的东西中，有夜叉为你付出的代价之二。这次他失去的，比代价一还要重要。”

“箱子里有比珠宝更珍贵的东西？”春荼蘼一下就猜到了。

所以，罗大都督急成那个样子，近乎疯狂的要找到东西，理智尽丧，昏招频频。甚至，后来想杀掉她泄愤。幸好韩无畏保护了她，终让罗大都督住手。只是直到今天，他是否还惶惶不安呢？

珠宝箱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锦衣会认为，夜叉为救她而失掉了那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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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两包感冒清热颗粒灌下去，烧退了，现在只剩下感冒症状了，鼻塞，咳嗽。可是大家知道那个药有多苦吗？是无糖型的冲剂，我想，很多朋友应该喝过。我喝完药，立即又喊了一大口浓茶，居然没觉得苦。再然后，连进两块黑糖才缓过来。

感谢小院子、xiangy315、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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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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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罗大都督案谜底揭晓（下）

第二十章 罗大都督案谜底揭晓（下）

“虽然我不喜欢你，但一直觉得你非常聪明。”锦衣嘲讽地说，“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一个见不得光、隐身于江湖、能平安活着都很奢侈的男人，怎么会知道皇宫密道的？”

春荼蘼心头一凛。

她想过的，真的想过。只是，她下意识的不想深挖。因为，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会给家人带来危险。也会令某些人……远离。

夜叉有胡人血统，虽然他努力隐藏尊贵的气息，但他不像常人，只是落拓于江湖罢了。可大唐立国已有两朝，以他的年龄来说，不可能住过皇宫的。

那么……

“罗大都督的珠宝箱内，有一张地图。”锦衣解开谜题，“那张地图本属于突厥王室，毕竟之前外族占据了汉地百年，大唐的皇宫，也曾是突厥人的皇宫。当年，没人知道突厥的开国之帝修建了那个密道是为了什么，但后来却成为了只有历代皇位继承人才知道的秘密。而韩姓入主大唐后，皇宫是大肆修缮过的，却从来没有发现。”

春荼蘼明白了，有了那张密道的地图，就等于拥有了插入大唐国主心脏的尖刀。有兵有将有文有武又如何？大唐盛世即将开启又如何？当孤注一掷的时候，远水永远解不了近渴。很多时候，天下稳定就系于一身。大唐才历两代，根基并不是很稳定，若失其名正言顺的国主，最后不管群雄并起时谁胜谁败，这份大乱是跑不了的。

而拿着这把刀的人，是力量，也是危险，可伤人，亦可伤己。但对于韩姓大唐来说，绝对是个威胁。所以，罗大都督怎么得到这份密图不重要，毕竟他是武将，与突厥交战多年，当年也是他拖住突厥一支强大的力量，助韩姓夺天下，他有很多意外或者顺理成章的机会。关键在于，他留着那张图干什么，并且，看没看过。

“罗立没看过密图，我们得到时，封印还在。”锦衣似乎知道春荼蘼所想，也不禁佩服她一个小小女子，反应能这般敏锐通透，“那张图是杀人刀，可也是保命符。罗立做封疆大吏多年，在朝中是谨慎忠诚相，在外却是蛮横骄奢辈，单看他两个备受宠爱的庶女就知道了。”

春荼蘼点点头，想起那对姐妹花罗语琴和罗语兰来。她们二人想把韩无畏和康正源分而食之，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一番情意没着落，转而对她敌意很深，典型的迁怒。也不知到了长安，有没有可能见到？阿弥陀佛，可千万别！

“罗立此人看似勇武，年纪大后却极为胆小惜命。而且，他眼光很好，却心胸不够，往往昏招频出。近年龙椅上那位重视律法规则，再无上代君王的宽容，律下愈严，权力也不动声色地收归君侧，已经夺了几个世家大族的特权。说起来，那一位真是本事，即位十七年不到，专捡难拔的老虎牙下手啊。”锦衣难得地夸了韩谋一句。

“罗大都督怕皇上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所以一边把两个儿子留在京中，表示忠诚。另一方面，怕皇上翻脸，或者他真做过什么可能导致满门抄斩的事。他不敢谋反，所以打算给自个儿弄一个免死金牌。到时候 进可攻，退可守。即可以当做立功，献图于皇上，以功免罪。实在不行，又可以西逃于阿尔泰山，做为投靠突厥的投名状。”春荼蘼冷笑。

一脚踏两船，两头不到岸，这么浅显的道理，罗大都督居然不懂。这什么政治智慧啊，还不如她一介民女。可见，大人物什么的，不过如此。而人若糊涂起来，年轻时的果断勇敢全失尽了。大约是在富贵乡中泡太久，骨头酥了。

“也不能怪他。”锦衣分析这些事时倒冷静，少了对春荼蘼时的激愤，“无欲则刚。他亏心事做多了，一介武将，镇守重镇，却与朝中大员联络密切。他可能只是为了使罗家声势更旺罢了，却不知韩谋最忌讳几大姓几大家的。当今龙椅上那位看似温和，其实为人霸道，家族势利太强大，皇帝到底算谁家的？所以罗立怕猜忌嘛，这才弄根救命稻草抓着。”

春荼蘼想了想，脸色开始发白。

“你明白了吧？”锦衣一直观察她的反应，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很省事，一点就透，“这是夜叉为救你付出的第二个代价！他用那个密道，令你成了福将、功臣，在韩谋面前保住了你的小命()。你以为，你的功劳只在于救驾吗？不是！你暴露了那个密道，令韩谋发现了惟一可直接置他于不利处境的漏洞。等那个密道被堵死，这把多少人想要的刀就成了废物！”

“他要那张图干什么？”春荼蘼面色如雪。

他，不是想谋反吧？

“那也是他的保命符！”锦衣声音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本来，我们筹谋多年，却是为人作嫁衣，那图本是为别人偷的。但他突然摆脱了萨满的控制，横截了一注，手握密图，立即变被动为主动。谋反？哈，好像那个龙椅有什么好似的。他其实只是想平静的生活而已，种种田，或者打打铁。但就是很多人不允许他。所以丢了这图，他就失了筹码。你懂了吧？他是用他的命换你的命，而且半点也没有犹豫。你说，到底是他欠你，还是你欠他？！”

脑袋里轰的一声，春荼蘼彻底清醒了。

夜叉的身世，绝对不简单，能活下来，恐怕已经耗尽了心力。若不是为她，可能还轻松些。

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她的错！若说以前还是夜叉主动，而到长安后，是她不该想尽办法来找他。她应该保持理智的，那不是她引以为傲的吗？她不是劝过自己吗？夜叉对她来说，太像两个世界的人，不仅隔了前世与今天，隔了穿越与重生，更隔了这一世的光明与黑暗，平凡与普通。其实，彼此断绝来往的好，可又为什么任性了，只由着自己的心意？甚至，这心意她都不明白？是喜欢吗？她不知道，活了两世，没有真正恋爱过。而她是理智的人，从来不会相信一见钟情。但，是好奇吗？是觉得神秘吗？那就更可悲。

尤其是，面对一个为她可以随时牺牲的男人，虽然她不知道那执念由何而来，她却不能坦然接受。她可能冷情，却绝不自私()。特别是，夜叉对她的无私是那么珍贵。也许，是就算活几辈子也遇不到的幸运。

而既然还不起，就不要再欠了吧？她凭什么要求别人只付出，而没有回报呢？对韩无畏和康正源，她都有报答的机会，惟有夜叉不能。

“谢谢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莫名其妙泛滥的心潮，冷得像冰一样，又如刀，“我不会再来找他了。”这个答案，是锦衣要的吧？也是他告诉她这么多秘密的原因吧？

“有什么用？他会去找你。”锦衣叹息，“我知道我太苛刻了，可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那我给你一个承诺。”春荼蘼站起来，面向后院的方向，因为，这承诺不是给锦衣的。

“办完皇上指定的诈骗案，我立即回洛阳，永远也不再来长安。”怎么办？说这话时，心痛。而距离，早晚会分隔曾经彼此熟悉的人，最后逐渐淡忘。彼此成为生命中的过客。

“我管不住他，但你走了，他会明白。”锦衣又叹口气。

他的目的达到了，但他并不感到高兴。他从来没有伤害春荼蘼的意思，也不想夺走殿下的仅有快乐。只是有时候，他必须做恶人。

春荼蘼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叶记的，只应付过儿和小凤的问题就很头疼了，最后只得以和掌柜的发生争执而结束话题。

“那咱们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过儿说。

“嗯，不来。”用力点头，心中万分不舍。甚至，眼睛都湿了，只能迎向阳光，晒干。

而两天后，十月初十，春荼蘼的十五岁生辰，她终于及笈了。

其实古代女子的及笈礼，是在实岁十四，虚岁十五时进行，但这个时空是按实岁算，也就是说，在大唐人眼里，她今年十六岁而成人()。正式的及笈礼非常复杂，三加三拜什么的，参加的宾客也有讲究。但此时的春荼蘼身在长安，亲长只有祖父，又人生地不熟的，无亲无友，也找不到德高望重的女性长辈，干脆就自家人摆桌酒，热闹一下就算了。

春青阳为此觉得特别对不起小孙女，不过春荼蘼根本不怎么在乎这些，还安慰说，“我才不要不认识的老太太们给我穿礼服、戴钗冠呢。凡事，心诚为上。这世上，还有比祖父更疼爱我的人吗？所以，由祖父亲自为我行及笈礼，带着祖父全心全意对我的疼宠，最真心实意的祝福，我就能承接好大的福气，比什么都强！”

“你这孩子！”春青阳被她说得露出笑容，心下宽敞。

“可不是么，虚礼哪比得上真心呀。”春荼蘼狗腿的抱住祖父的胳膊。

哄春青阳，她是一绝，往往三两句就能让老爷子由忧愁变成心花怒放。宝贝孙女、开心果什么的，就是说她这种人。

不过，一家人才准备好，不速之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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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提一个小改动，之前的设定是，大唐之前，突厥人占据中原两百年，现在改成一百年，因为我觉得两百年太长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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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小烧尾宴

第二十一章 小烧尾宴

春荼蘼及笈宴的时间是在中午，地点就在官驿自家住的小院里、正房正厅内，菜品是从附近最有名的酒楼订的。虽然他们一家总共只有六个人，菜量却足够十人吃的，并不是提防有人来，而是人家只订整桌的菜，而一桌就是十人份儿。春青阳一向节俭，但给孙女花钱，却是连眼也不眨一下。就这，还觉得亏待了自己的心肝宝贝。

然而酒席还没到，韩无畏和康正源却先来了，把春荼蘼吓了一跳，还当又出了什么事，连自己的成人礼都不得消停。但当她看到两个穿着便装，一人手里还抱着个礼盒，就知道他们是来贺她的及笈礼的，不禁又是意外，又是欢喜。意外的是，没想到他们知道她的生辰，欢喜则是人之常情。任谁被如此重视，都很难不开心。

韩无畏虽是便装，却还是军中打扮，枣红色銙奴，窄袖宽肩，腰扎巴掌宽、黑中带银的腰带，同色的军靴和细细的抹额，看似普通，但精致华贵的墨玉冠。而康正源则是石青色宽袖偏衽斓衫袍，黑色幞头加文士靴，腰系灰蓝色丝绦。

两个人，一个奔放如烈火，英气逼人。一个温润如美玉，谦谦君子风。他们表兄弟，好像是两个极端，但并肩站着却相当惹眼，又奇异的和谐，似乎一眼望去就遍览天下美男似的。

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啊。

而他们看春荼蘼，同样满心悦之。因为到底是自己的成人礼，春荼蘼认真打扮了一番，穿着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胸前系着豆绿飘带，外面套着粉霞牡丹花纹长衣，脚上是粉红花罗高底鞋。她本就略有高挑，此时粉粉绿绿，更显修长，衬着白嫩嫩一张脸，端得是青春逼人，虽不施粉黛，仍然明艳无比。怨道人说十七八岁无丑女，何况她本身长得不错，而且天生讨喜无害的模样，甜甜一笑，让韩康二人都错不开眼珠。

“你们怎么来了？”她迎上前问。

“你的及笈礼，若在别处办就罢了，既然在长安，哪有不来观礼的道理？”康正源温言道。

“怎么知道是今天？我也没发请帖呀！难道查了我的户籍证明？”一连三个问题，纯粹以至于职业病，其实并无敌意。

可春青阳却瞪了孙女一眼道，“今天起就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没有规矩。两位大人前来观礼是给你面子，说话怎能如何随便？”

“不碍事，反正都这么熟了，她换个样子对我，我倒不习惯了。”韩无畏笑道。

“你那是贱。”康正源凉凉的来了一句，过儿和小凤立即喷笑。

“先办正事要紧。”韩无畏不以为意，“然后不贱的可以随时走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也就是个摆设。”

两人互掐，连春青阳也不禁莞尔。但他注意到“正事”二字，立即恭敬起神色，问，“二位大人有何贵干？可是特别重要的事？”

韩无畏看了眼康正源，做了个“你来”的手势，康正源就上前一步，神色正然道，“皇上口谕，春荼蘼听旨。”

春家人闻言，都吓了一大跳，春荼蘼就情不自禁就向韩无畏望去，但见他痞痞的眨了下眼睛，立即知道不是坏事，暗松了口气，拉着祖父跪下接旨。小凤、过儿、大萌和一刀随后。

“及笈之礼，乃女子一生大事。春氏荼蘼，为我大唐第一位女状师，以运用律法为职，以保护律法为己任，是我大唐女子之楷模。今，特赏赐小烧尾宴一席，以示鼓励。”康正源端端正正的念完，等春家人磕头谢了恩，立即就搀了春青阳起来，笑道，“今天皇上给我了半日的假期，我就厚颜叨扰一顿了。”提前说好，省得春青阳为难，不知要不要塞银子。毕竟宣旨的人都要得好处，这是不成文的定例。

“请还请不来呢。”春青阳挺高兴，即觉得小康大人体贴，心存感激，又在震惊之后觉得倍有面子，心中喜悦异常。

皇上说孙女是大唐的女子楷模，虽然如今只是口谕，但也很快会有人知道。有皇上给孙女正名，谁还敢说孙女做的是贱业中的贱业？这样一来，怎么会嫁不出去？只怕到时候求娶者要踢破自家门槛呢。

说来说去，春青阳不管表面上多么看得开，其实内心深处却还是担心孙女的姻缘问题()。这会儿他兴高采烈，春荼蘼却知道皇上这是敲打她，要她好好给韩影子打官司呢。不过今天是她的大好日子，她不去想工作上的事，再努力忘记心里空落的部分，要无忧无虑的过一天。

“烧尾宴，我听说过！”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吃上，“是说士人新官上任或官员升迁，招待前来恭贺的亲朋同僚的宴会吧？”

“小姐，这名字好怪，烧什么尾？”过儿问道。

“这名字的源有三种说法：一说老虎变成人时，要烧断其尾；二说羊入新群，要烧焦旧尾才被接纳；三说鲤鱼跃龙门，经天火烧掉鱼尾，才能化为真龙。”

“听起来很吉利的。”小凤挺高兴，“皇上是期望小姐将来有大出息呢。”

这话，又听得春青阳眉开眼笑。

春荼蘼配合着露出喜悦的神情，心中对圣宠总有点不安。对于烧尾宴，她还真听说过，但是在现代，不是在这里的大唐。而小凤和过儿都没有听说过，证明只在上流社会流行，民间还不太知道。也就说，这是很高级的宴席，而她一介民女，及笈礼至于惊动大唐最大的BOSS吗？

“那个……听说烧尾宴有好多好多大菜，真正的豪华大宴。咱们就这几个人，吃不了多浪费啊……再说我们都订了一桌酒席了。”她为难地说。

“所以叫小烧尾宴嘛。”韩无畏似乎知道她的不安，解释道，“正式的烧尾宴，连我也只参加过两次，那可是有几百道菜式，光看菜就上百，极度华丽壮观，算得大场面。不过皇上一向反对奢侈风，所以宫里研制了小烧尾宴，每次科考后任命新的官员，皇上会赐下几十桌。你虽然不是官，但皇上爱你于律法之上的表现，特别赏赐的()。”安慰春荼蘼，别以为是极为特殊的待遇，只是表达重视罢了，坦然接受吧。

他这样一说，春荼蘼放下了心，下意识的摸了摸胃。要知道那种宴席，就算是吃货，也会有很大压力。

“放心放心，只十六道菜而已，正合你的年纪。”韩无畏一脸精通的样子，报起菜名，“有通花软牛肠、光明虾炙、白龙曜、羊皮花丝、雪婴儿、仙人脔、小天酥、箸头春、过门香、金铃炙这十道菜，外加六道饭食点心和汤品。十个人吃刚刚好，即不会浪费，也不会不够吃。至于你早订的酒席，现在派人去说一声，退掉就是，了不起损失了订金银子，也没多少吧。”

“可算上你们俩，也才八个人。”春荼蘼跟他抬杠。

“我一个人能吃出三人份儿，放心吧。”韩无畏哈哈笑，看起来真是高兴。

得了准信儿，春青阳就带着大萌和一刀出去做准备，留孙女带着两个丫鬟，陪着客人先坐坐。春荼蘼打发小凤和过儿先给两人上些茶水点心，趁着屋内只有三人时问韩无畏，“你不是让皇上发配到大兴苑守林子去了，怎么能来找我的？”

“皇上没发配我，是护着我呢。”韩无畏也不避讳，“诈骗案的事，虽然外面传得凶，但皇上的真正心意一直不透露出来，只等着哪天正式宣旨再处理。其实这事动摇不了国本，徒增笑话罢了，只是必须得办得好。那些个丁点大的本事没有，只会揣摩上意的家伙们私下等着看热闹，皇上怕他们来找我瞎打听，偏有些因为地位或者亲戚的关系，我不好直接拒绝，到时候又烦又为难，干脆就让我先躲躲。”

“皇上真疼你。”春荼蘼由衷的道。

但她也想得到，皇上一直拖着此案，一是因为韩影子重伤，暂时无法上堂。二是因为忙着彻查和封堵皇宫密道，事有先后()。三是想暗中看看朝臣们怎么蹦跶吧？谣言传得越凶，越能看出每个人的细微反应。所以说皇上即好当，也难当。好当的是，上岗后能使唤的人多，难当的是，光应付这些人就得耗费一大半精力。

而皇上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韩影子的案件是面子工程，一定得说圆了，不然会死人。

等了不久，十六道精致菜肴的小烧尾宴送来了，人也到齐了，及笈礼正式开始。跟现代年轻人结婚似的，先由女方家长讲话。

“荼蘼啊，祖父这辈子再无所求，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就好。”春青阳说得简单，但长辈对晚辈的满腔疼爱却似道尽了。随后，他先是拿出一只碧玉藤花配，说是春家的祖传之物，送与孙女做及笈礼。

春荼蘼不懂玉，但这年代还没有玻璃，所以翠得这样纯净，水色又透亮的，绝对是上等的美玉。对她而言，对春家而言都是极为贵重的，当下认真收好。

………………………………

………………………………

…………66有话要说………

关于夜叉对荼蘼的好，一见钟情是个原因，但后面还会有更深层的原因，大家表急，往下看吧，听我慢慢道来。还有，昨天整理感谢粉票的纪录，发现好多同学再投我第二张诶，谢谢大家，18-20号会三天双更的。

感谢Sonia220打赏的香囊

感谢弱水4000、狐狸精的死党、@迷路菠萝@、享乐安逸、pdxw 、颓废的雾（两张）、闇凌、影子迷迭、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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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礼物

第二十二章 礼物

随后，春青阳又只拿出一个式样比较老，但红漆依然清美的小盒子来，“这是你爹从洛阳托人捎过来的。他女儿成为大姑娘的好日子，可惜他有军令在身，不能前来，但东西却早早就送到了，嘱咐我今天交与你。”

春荼蘼心中感动，突然想念起父亲来，眼圈就有点发红。除了老周头看着宅着，全家人都在长安，就把父亲孤零零的扔在德茂折冲府里……

“拿着。”春青阳催促。

她接过盒子，下意识的摩挲了几下，见上面有一个暗扣样的锁，才要打开，春青阳却拦住她，“你爹的意思，是叫你自个儿偷偷的看。”犹豫了一下才说，“这是……你亲娘留给你的东西。当年她去时曾经说，希望你好好保管，嫁人的时候再示于人前。”

听这话，春荼蘼不禁有些诧异，但她并没有当场反驳，只把那红漆盒子交给过儿，先放在一边的小几下，然后伸出手来，手掌向上，对着饭桌上的其他人团团一伸，笑道，“都有礼物给我吗？拿出来吧，别客气，就算寒酸点，我也不嫌弃的。”她这样说，逗得大家都笑。

过儿和小凤率先捧出一个锦盒，过儿就说，“没见过这样没脸面的小姐，不打赏我们丫头东西就算了，还要伸手占我们的便宜。唉，没办法，只好勉强凑一凑了。小姐可真别怪罪，我们丫鬟没有多少闲置银子，就能送点入不了眼的。”

“你这是送礼呀，还是借机抱怨月钱少了？哼，小姐我有名吝啬，你做怪也没用的。”春荼蘼伸出食指，虚点着过儿的额头道。

小凤但笑不语，把锦盒打开，是一对富贵双喜的步摇。虽然只是银的，但做工讲究，显见两个丫头是上首饰楼精挑细选的，所费不菲。

春荼蘼取出步摇，做势放到唇边去咬，唬得实心眼儿的小凤急忙去拦，“小姐，这个不是吃的，小心硌了牙！”

“我咬咬看是不是纯银，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偷工减料啊。”春荼蘼又哼了声，却珍而郑重的收起。而对于送礼的人来说，没有比礼物合受礼者的心意更开心的事了。加上春荼蘼故意耍宝，露出贪财的样子来，大家再笑起来，两个丫鬟也很开心。

接着，就是大萌和一刀。这两人原是军中汉子，被韩无畏调来帮助春荼蘼。开始时，他们是有些不乐意的，毕竟暗卫出身，却要化暗为明，帮助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不仅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还没什么前途。但后来，他们帮春荼蘼查案查上了瘾，倒真心佩服起这个年方十几岁的小姑娘来。渐渐的，也喜欢上了打官司的事。

回长安时，韩无畏问过他们的意思，如今已经决定脱离军籍，成为自由人，算是春大状师的私人调查员，单领薪俸的。当然，“调查员”三个字也是春荼蘼发明，听起来很是正式、正规。而他们这样做，是考虑到边疆无大战，在军中很难熬出头。可跟着春荼蘼做事，是另一种形式的除暴安良，贴和了他们心中的英雄情结，行动又相对自由。最重要的是，每个案子的侦破过程都非常具有挑战性，实在很有意思的。再说了，调查员的薪俸还比军俸高，大萌要养活妻儿高堂，一刀要存钱娶媳妇，谁和银子有仇啊？何况韩无畏还言明，若哪天想继续从军，只管开口，立即就能重新归队。

这两人感激韩无畏和春荼蘼给了他们崭新的选择机会，一直想有所表示。可惜都是粗鲁的武人，不知道买什么礼物送给小姑娘合适，干脆一人封了个大红包，权当礼物了。

春荼蘼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子，像个财迷一样，乐得见牙不见眼，春青阳就揶揄道，“快把银子收起来，这么干举着，回头闪了小手腕子，还得祖父我花银子请大夫去。”因为气氛活跃，老人家也忍不住说了笑话。同时，从桌下拿出一个尺长并五六寸宽、厚的小竹箱。

竹箱碧绿，四角圆润，外表打磨得光滑无比，还编出了花纹，竟十分精巧。春荼蘼见之心喜，打开一看，里面套着个小一号的。再打开，里面的更小。这样，一共是大小不一的六只整套，但编法各异，用了十足心思。

“这是你老周叔送的。”春青阳解释，“他在咱们家这么多年，只求温饱，那点子月钱都拿去怜老惜贫，行善积德了，所以送不起你贵重东西()。但想着你爱吃零嘴，他又手巧，就亲手做了这套小竹箱，跟你爹的及笄礼一并送了来，下面垫了干荷叶，给你装吃食用。”

春荼蘼难得的脸一红，对自己的吃货本质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很喜欢这种小工艺品，当下也收好道，“回头我写信回去，谢谢父亲和老周叔。”

她很感叹，老周叔贫苦，但心肠却特别好，再想想那些为富不仁的，人品实在是天与地的判别。当然，她从不仇富仇权，因为有钱人中也有很好的人，只是如果世界上有一种规则，善良人有钱，凶恶的人穷死，该有多好。

最后，她看向韩无畏和康正源，笑得奸诈，“两位贵公子，有什么大元宝、大珍珠、翡翠玛瑙的尽管扔过来吧，我不怕砸的。砸轻了，我还不干呢。”

她在他们面前头一回这么活泼、甚至是耍赖的样子，瞬间就软了两颗高贵的心，韩无畏登时就埋怨康正源，“我说抬两箱子珠宝来，任她挑吧？你偏说荼蘼不是寻常姑娘，送礼讲究贴心。现在怎么办？明显金银珠宝才真是贴她心，我们没有，怎么办？”

“我很俗气的，最爱银两发出的光芒，太高雅的，我无福消受。”春荼蘼眯了眯眼睛，看向两人带进来的盒子。

“若你不喜欢，我明年保证送你一个晃得眼睛睁不开的。”韩无畏连忙把自个儿的礼物拿出来，放在桌上，“至少……我的盒子比他的大。”

康正源咳了两声。

韩无畏立即拆台道，“你别装虚弱，荼蘼目光如炬，一下揭穿你。病人怎么了？病人犯罪也得受罚，也得坐大牢。你干脆直接承认你送的礼物最不合心意，还连累了我，荼蘼说不定就原谅你。荼蘼，对哈？”

论起耍宝，韩无畏可比春荼蘼精通多了，而且还能踩另一个人以抬高自己，这样皮厚心黑的，倒把春荼蘼逗笑了()。于是趁机，韩无畏和康正源也送上自己的及笄礼。

康正源送的是一顶软脚幞头帽，看似普通，但无论用料还是手工，都极讲究，比春荼蘼自己的，不知强多少。而韩无畏送的则是翻领窄袖袍衫，下面有襕边，同样特别高级的用料和做工。一看便知，所耗费的银子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有钱没地去买的。刚才他两人做出拿不出手的样子，纯粹是给春家人看，为了让春荼蘼安心收下的。

不管是幞头还是袍子，全是天青色。春荼蘼当场换来给大家看，赢得一片赞扬之声，一幅俊俏小郎君的模样，即清爽利落，又风姿优雅，颜色也和她的肤色极相衬。

春荼蘼知道，这是他们送给她，好让她在为韩影子诈骗案辩护时穿的。服饰这种东西，在某些场合很能武装人的，她这样一打扮，通身气度，在高官大佬前也不逊色。不得不说，其实他们的礼物真的很贴心。

及笄之礼，没有人帮她插戴，因为她的头发还没有长到够长。但她的心暖暖的，就算在这初冬的长安，也不觉得寒冷。她春荼蘼何德何能？在前世做了好多不计后果的恶劣事，可老天待她真的不薄，不仅给她重要开始的机会，还给了她这么好的家人和朋友。若她不努力做出回报，真是连自己也辜负了。

一桌酒席，自中午一直吃到傍晚才散。席间气氛，一直和乐融洽，不管是身为天潢贵胄的贤王世子和大理寺丞，还是曾经不得见光的暗卫们，不管是社会地位最低的奴籍丫鬟，还是操贱业的春家祖孙，同桌而食，言笑无忌。

或者，只能在这种特殊场合才能如此。或者，仅此一次，但对春荼蘼而言，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因为这是她在异世大唐生存下去的纪念，也是现在这具身子成熟的标志。

韩无畏和康正源走后，天色全黑。因为春荼蘼有点微醺，过儿和小凤就侍候她泡了个热水澡，然后盯着她钻进早就焐热的被窝。而等两个丫头反手带上门，也回了自个儿屋，春荼蘼就又爬起来，打开亲娘白氏嘱咐父亲送给她的红漆木盒。

盒中，垫衬的织锦有些陈旧了，但仍然可看出是市面上难见的好东西。而织绵上，躺着一只缠枝牡丹的金簪子。但凡长眼睛的人就明白，这不是凡物。

材质，自然是符合北方审美的、厚重大方的金石。但做工，却极为繁复与精美，有着南方细腻惊艳的特色。那牡丹花形，逼真华贵，栩栩如生，连花枝花瓣花叶上的纹理、以及花蕊中的露珠儿，都制作得细致入微，而且毫无匠气，只显得富贵大方。

如果说，韩无畏和康正源送的衣服和帽子是有钱没处买的，那么这只簪子简直就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这令春荼蘼万分费解：亲娘白氏，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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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写到“银两发出的光芒”这句，我登时想起了方唐境……

感谢pdxw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感谢朱砂青黛、樱花雨梨花泪，谁与谁相随打赏的香囊

感谢熊猫爱颁布（两张）、弱水4000、影子迷迭、jinghao81（两张）、颓废的雾（两张）、Sonia220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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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最难消受美男恩

第二十三章 最难消受美男恩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春荼蘼只好先把簪子收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问过祖父和父亲关于母亲白氏的事，毕竟她穿越过来后就是没有亲娘的，而且这身体的本主也没有对娘亲的记忆。再说，春氏父子摆明不想提，她又何必要揭他们的心头疮疤呢？特别是对春大山来说。他正值青壮年，长得伟岸英俊，却除了被徐氏设计外，一直没有再娶妻，这其中有担心女儿受气的原因，但未尝不是对死去的白氏长情。

对于古代男人而言，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令他这样做，还无怨无悔？

于是，春荼蘼现在的想法变了。她很想调查一下亲娘白氏的事，想知道白氏是如何与春大山成就的姻缘？怎么去世的？她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她的存在是个禁忌？但，要从哪里开始查起呢？又要怎么才能保证不让父亲伤怀呢？

正坐在床边出神的想着，忽然听到窗户上传来响动。不是敲击，像风吹的，又像有人抚摸了一下窗棂，却又很快缩回了手。

她的心神猛然一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住，没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外面的人却轻轻推开窗户，跃了进来，无声无息的，就像夜里的一片暗影。

下回要记得拴紧门窗啊，怎么总是忘记。她心里想着，却没有赶那人离开，只僵着身子坐在那儿，似乎全身所有的反应神经全罢工了。

面对夜叉，从第一天开始，她就总是会不知所措。

“是我唐突了。”夜叉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呼啸声掩盖，“但……起风了，外头太冷。”如今已是初冬，西北之地开始多寒风，让没有武功傍身的人半夜外出，确实很不人道。

春荼蘼没说话，只拉过被子，包在身上。她确实超级怕冷，而他，记着这一点。

夜叉回手，灭了灯火。两人就在黑暗一坐一站，沉默着，过了好半天，夜叉才突然没头没脑地低声道，“荼蘼，记着，你并不欠我的。”

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但春荼蘼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是锦衣把那天和她的对话告诉了夜叉。他来，是要解释。只是要她怎么说呢？跟他相处有压力？这样的话太没有良心了！是，韩无畏和康正源帮她很多，可夜叉为她，每次都性命相搏。不仅如此，他之前拿出了关于英家的重要情报，后来舍弃了他自己的保命符，就为了让皇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远离。

三条命吗？好像数目早就混乱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对女性来说，美男恩也很难消受。但，人家是拼了命救她，她还能嫌七嫌八的不识好歹吗？所以，自诩伶牙俐齿，却说不出感谢或者拒绝的话。哪一种，都伤人。

“知道活死人是什么感觉吗？”夜叉忽然问，因为压低着声音，有一种让人浑身酥麻的神秘感觉，而且虽然看不到，春荼蘼却似乎感觉到他唇边扬起一朵苦涩的笑意，淡淡的，也无力。

“和你一样，荼蘼，和你被人关到一个封闭的地方是一样的。黑暗，全是黑暗，暗到你觉得这世上从来不曾有光，绝望得认为死亡才是幸福。”

春荼蘼心尖上像被快速的刺了一下似的，很疼，却又捕捉不到。她是因惧怕而远离黑暗和封闭的人，而夜叉，却是身在黑暗与封闭之中。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此时却奇怪的却产生了强烈共鸣，好像面对同样的命运。

“在幽州的时候，怎么会那样？”她问。

那天，他差点被大雪埋葬，直到现在，她还记得他毫无生气般的、狼的眼睛，还有他突然咬住她手指的雪白牙齿。

“我练的功，叫无妄神功。”夜叉坚涩地说，回忆很痛苦，“其实，功法只是初成，并没有大成。”他要如何对她说，若大成，他可能控制不住自己，极可能会伤害她？

“我被萨满以邪术控制，可化身为魔，为他及他背后的主人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为他们四处杀人、排除异己()。该骄傲吗？我从来没有失手过，没有人是我的对手，只要我在运功后的一定时限内，回到安全的地方，‘死’上几天就行。我想摆脱，只要我死，他还能控制我的尸体不成？可是，我不能死，因为我妹妹在他们手里。我妹妹是这世上惟一真正爱我的人，我不能让她有事。可是在幽州遇到你之前十天，我得到妹妹的死讯。”说到这儿，他哽了一下，害得春荼蘼莫名心酸。

“我从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早有安排，暗中培养自己的力量，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萨满威胁我，若我不顺服，就把我妹妹奉献给狼神，也就是活祭。我一直暗中安排人手，想方设法要把她救出来。我快要成功了，你知道那有多不容易吗？可她没有等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冰寒得像万年不融的雪。那是刻骨的仇与恨，那是被伤害到极致的痛，那是深深埋于心底深处的冷意，最后连血液全结冻了，伤人，却更伤己。

“我不怪她没等我，因为有时候等待，可能比死还痛苦。可是，她还那么小……那么小的人怎么会想要自尽，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春荼蘼再也听不下去，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扑过去抱紧夜叉的腰。同样是同胞！同样是手足！夜叉和龙座上那位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都不得不去伤害。只是，夜叉从来没有过选择。她懂他的心痛，这一刻，她完全懂。

“本来，无妄神功不动用，我就不会变成活死人。可得到我妹妹自尽的消息，我心情太过激荡，感觉出身体的变化。我强行克制，我想挣脱邪术的魔咒，那样，萨满就将被反噬。没有人可以在操纵我后全身而退，因为，我不允许！”夜叉身体僵着，并没有因为春荼蘼的拥抱而软化下来，而是满身散发着强悍凌厉的气息。他是如此骄傲与尊贵，他是狼神之子，那种被人当成武器的侮辱，那种被人当狗养活的日子，他忍耐却不忍受，也必十倍奉还()！

“萨满可能感应到了什么，瞒着锦衣他们，派人追杀我。那时，我只要动用一点武功就会控制不住自己，话也不能说，就像个又聋又哑，只有一把子力气的傻子。”夜叉把那种极致的痛苦说得极为平板，好像是与他无关的事，“为了躲避追杀，熬过活死人的发作期，我不得已混在军奴中，因为那是萨满惟一想不到我躲藏的地方。可惜我再怎么压抑，战马和猎犬那种有灵性的动物还是感觉到我身体里的凶气，所以我被军营里的兵士怀疑、攻击。我稍没控制好自己的行动，动手伤人，引发的后果却是致命的。”

春荼蘼明白了，这就是夜叉当时变成“雪人”的原因！他没有运用魔功，却因为亲生妹妹之死而激发了身体里的魔气。他努力克制，因为只要他熬过去，用邪术逼迫和控制他的萨满就会受到反噬，他就报了仇。这个煎熬的过程很长，足足有十天，他一直面对着非人的折磨，不仅是**上，还有精神。而事实上，后来锦衣能轻易除掉萨满，正是因为夜叉成功的反制了那个老男巫的缘故。只是当时在军营，他功亏一篑过。

“所以，你明白了吧荼蘼，你从来不曾欠我。”夜叉轻轻拉开春荼蘼，凝视着她。就算在黑暗中，他的眼神也闪着暗碧的微光。

“那时，我想过放弃，就这么沉在黑暗里，跟着我妹妹去那黄泉路多好。算了吧，生得悲哀，死得无聊不是正好？可是你出现了，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叫醒我的，因为在活死人的状态下，我感知不到外界。但，我就是感觉到你拍打我，还跟过儿说，要让这个雪人好看点。”夜叉突然笑了下，昙花一现般的，春荼蘼适应了黑暗的眼睛也只能看得模糊，却觉得极美，冰山消融，化为春水一般。

“我醒了，意味着萨满全身的邪术告破()。他极力隐瞒自己变成了废物的事，但我又怎么可能饶恕他？你还对我说‘活下去’！而我的活，也意味着敌人的死。所以……”他的大手抚在春荼蘼的面颊，第三度说，“你不欠我！荼蘼。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报恩，因为你不知不觉中给了我摆脱的机会。荼蘼，你给了我自由！比所有生命都珍贵的自由！”

春荼蘼惊讶了，身上的热流乱窜。尽管是无意的，能帮到夜叉真好。她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痛苦与折磨，不知道他面临什么样的黑暗与绝望，但他能摆脱，未来就会有机会。

此时，两人离得非常近，近到呼吸相闻。有那么一瞬间，春荼蘼觉得夜叉想吻她。可是他却没有，而是突然后退一步，疏离的所气息登时暴露在空气中。

“三次救你，不敢说还了你的恩，至少可以两不相欠。荼蘼，我走了，保重。”说着，闪身消失，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也像来的时候一样，令人无法阻止。

春荼蘼立即明白，夜叉不会再回来了，因为是她决定要远离，所以逼出他那一番内心深处的秘密。他信任她，却不会再与她有瓜葛。

这不是她想要的吗？可这时她发现，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今天是她的成人礼，她是个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但，就在这天，在黑暗中，她泪流满面，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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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本章小虐。

第二更晚上八点左右，打赏的感谢也放在晚上那更。

谢谢支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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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一皮厚之人

第二十四章 第一皮厚之人

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有寄情于工作。恰好，春荼蘼的及笄礼过后的第三天，皇上的旨意终于下来了，定于十月二十五，由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侍郎会同御史中丞三司会审。对“普通人”来说，审判的待遇可谓很高了，大约因为这是惊天之骗吧？本案，皇上亲自听审，点官十名同往。堂审虽然不开放于百姓，但允许二十名学子参加，并对外说明审理期间的各种细节。

简直是……人肉现场直播机。

离公审还有十二天，春荼蘼急忙通过整件案子的联络人，大理寺丞康正源，申请探望犯人影子。皇上剥夺了影子的姓氏，从此他就是有名无姓之人。

再见影子，他虽断一臂，曾经大量失血，但后来恐怕调养得极好，身处地牢，居然还长胖了些，气色更是不错。

“看起来你心情很好？”春荼蘼不知是该惊讶还是佩服，还是为了能见识到第一皮厚之人而感到荣幸。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没心没肺到一定程度上了。

“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为什么心情会差？”影子坐在粗大的木栅栏之后，悠哉乐哉地抿了一口茶。娘的，虽然春荼蘼不习惯唐代人喝茶还要放香料，有时候甚至是放胡椒和食盐，但她分辨得出，影子喝的是当代名茶。

而且天牢的条件也太好了些，除了气味有些阴暗潮湿，一切全是崭新干净的。皇上也不怕遭人诟病，现在身边更连半个狱卒也没有，都躲到远得听不见里面说话的地方去了。

太优待了！

“你的愿望就是骗得惊天动地，然后让人五马分尸？”春荼蘼冷笑，不满这个人给她带来的一切麻烦。他虽不是皇上，却有皇上病，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完全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我以为你熟知唐律的，却原来是唬人的吗？”影子甩甩空着的袖管，“咱大唐没有那种惨无人道的酷刑，顶多就是砍头而已。”

“顶多？哈！你觉得自己死不了，所以有恃无恐？”

“我有你做状师。”

春荼蘼挑挑眉，从不知道她给人如此的信心，“你高估我了。”

影子却不搭她的话茬，只心满意足地道，“我这辈子的愿望就是站在阳光之下，不再做无主无魂的影子。现在，我逼得他让我站出来了，又能保住性命，所以我真的很高兴啊。”

“有阳光，才有影子，哪怕是被遮挡在阴暗的角落中。你早就拥有的东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强求？”春荼蘼毫不犹豫地打击他，“说实在的，你已经很幸运了。”

“你把被囚困着，连名姓都不能有，对别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称为幸运？不是锦衣玉食的苟活着，就叫人生在世。”影子突然有点激动。

但春荼蘼想起夜叉，毫不留情的驳回去，“至少你不需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还把很多人牵连进来，更让在意你的人为难。这世上有很多人，连活下去都很困难，要承受很多痛苦。听说过‘挣扎求生’四个字吗？真这么愤懑不甘，觉得人生无趣，你直接去死好了。没有骨气和勇气去死，却活得像个任性的孩子。那样大闹一场，你觉得是个成年男子该做的事情吗？到后来，还不是要别人帮你擦屁股，难道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有这时间和精力，你知道皇上能救多少灾民？你知道我能为多少蒙冤之人找回清白？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少司法资源？”

影子怔住，不怒反问，“我错了吗？”

“世上的事，难道是非黑即白，非对即错的吗？亏你一把年纪，比我爹还老，居然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每件事、每个人都有千思万缕的联系，都有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所处的位置不同，态度和观点就不一样，彼之蜜糖，我之砒霜。”春荼蘼想拍死影子。

若不是因为他，她也不必到长安来，不会见到夜叉，不会现在心中如一团乱麻。要是能一直保持那种若即若离，多好。也许多年后会淡忘，但至少会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更也许几十年后，她会对自己的小孙女说：祖母年轻的时候，曾经遇到一个特别英俊的绿眼睛男人，他欠祖母半条命，总是在夜里和最危险的时候出现。说的时候，满心满眼的温柔。或者酒醉的时候，微微的落泪。

可是现在……

“但我既然接手了你的案子，就会尽一切力量帮你争取最大的利益，这叫职业道德()。”她甩甩头，把没用的情绪全摒除在外。这个时候，容不得她伤春悲秋的，分分钟可能小命不保。

影子脸上的得意没有了。他活了快四十岁，没让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数落过，还被说得哑口无言。而在天牢外的隐蔽处，韩谋和韩无畏静静站着。

听到那番话，韩谋不禁点头，“这个丫头聪慧，说的话硬是直达本质，好多自诩为有识之士者，都未必强过她。无畏，她真是才过了及笄之礼吗？”

“皇上，这世上总有天才的。也是大唐国运昌隆，才有此奇女子。”韩无畏大拍马屁。

韩谋不置可否，继续听，仗着自己武功好，耳聪目明，摆明欺侮人。

牢里的二人不知道被监视了，其实春荼蘼是所谓。反正皇上本来就是要徇私，不过想做得光明正大，所以才找了她。这时候，是她发挥把黑说成白，把弯说成直，把死说成活的本事了。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她问影子。

“你还嫌死得不够快？”影子诧异，“你有多好的运气，才能误打误撞的立了功，才算项上一块免死金牌啊。现在，还来？”

“你想赢官司吗？”论起公事，春荼蘼很正经严肃，“告诉你，你诈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无可辩驳，这场牢狱之灾是跑不掉的。所以我必须另辟蹊径，保证你不掉脑袋就是胜利。而人只要活着，后面就有希望。为了赢，只要是于案件有利的，事无巨细，我都得打听打听，然后把事实化为武器，并把小武器磨练成必胜之利刃。”

“为此，不怕猜忌吗？”

“怕()。”春荼蘼老实的承认，“所以，你不用给我讲你的生平，只讲那些看似最不经意的琐碎小事，我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帮你的地方。”

笑话，身为皇家双生子的影子能活下来，就是个大秘密。他还能平安长大，更是巧妙的安排。他一直在哪儿生活？为什么会逃掉？照理，皇上让他能偷生，就不会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完全的底细。可是他不但逃出生天，在外面还有人可以安排支使。就拿他诈的那笔巨款来说，居然安排得妥妥当当，官府大张旗鼓的查，都没有查到。这其中有他的先谋后动，却肯定也有一股不小的势力为他所用。后来他被皇上抓回来，成了废棋。就算如此，当他被扔到不知多少年没人来的冷宫里躲藏，却还是有高手潜入，摆明要杀人灭口。

影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后面操纵的人。大唐看似江山和皇位都稳当，但哪朝哪代没有意图篡位的人呢？何况立国也才两代而已。还有之前，他出现时，皇上正好“病”了，太巧了吧？

这些，都是不能闯的禁区，那些政治角力、围剿与反围剿，都不是她掺和得了的，是她绝对玩不起的。影子到底向皇上招了没有，皇上到底有没有开始追杀那些意图操纵影子的人，也是与她无关的，是她根本不关心的。她只是在走钢丝，于是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捡踩不到雷的地方走，还得赢了官司，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她只打听生活细节。别的，一概不入耳。

而既然她这样要求，影子也明白她的意思，就尽捡这么多年来的软禁生活中，那些好笑或者有气的事说，包括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看了什么歌舞，遇到什么玩伴。

“我六岁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一件特别好玩的事……”

他越说，越回忆，越发觉其实有很多快乐的事，只是越长大，这种快乐越少()。但这些仍然令他说到眉飞色舞，情难自禁。而外面，韩谋也听得津津有味，直到韩无畏扯他的袖子，低声说，“皇上，快回吧，天牢阴冷，再说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那意思：皇上您偷听也要有个限度，太不像话了啊，失了为君的风度。

韩谋这才意识到在侄子面前做了丢人的事，当下咳嗽两声，一脸正色的离开，好像刚才他是在为国家操劳似的。

只是君臣二人回到皇宫，才经过御花园，一身微服还没有换下，迎面就遇到左仆射大人。

“参见皇上。”从二品的大员上前施礼，“为臣有要事禀奏，恭候皇上多时了。”

“哦，你去甘露殿的书房去等着，朕马上就到。”韩谋对政事，还是很勤勉的。而且尚书省左仆射是他的近臣，君臣相处比较随意。

只是韩无畏望着那道清癯儒雅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有口无心地道，“哎呀，我一直觉得荼蘼很面熟，原来跟白相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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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双更到，有底气求下粉票了，虽然好多读者都是投两张了，八宝妈妈都投了六张了，谢谢大家。

感谢沉靜的伽拉迪（两张）、熊猫爱颁布（两张）、Chieh-Ching、窈窈倾城、pdxw（两张）、狐狸精的死党、颓废的雾（两张）、Sonia220、づ天使De旋律、翀wqy、舒涵.雪缤纷、清水无小小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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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白相

第二十五章 白相

甘露殿，是皇上在内宫的书房。

夜已降临，殿内除了近身侍候的高福高公公，就只有韩无畏和康正源二人陪王伴驾。

“人走了吗？”韩谋抿了一口茶，问。

“才离开天牢不到半个时辰。”康正源答道。

韩谋挑眉，“有什么好聊的，居然说了好几个时辰？”

“她常说，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真理，也是在平凡细微处发现。恐怕是聊起琐事了，自然用的时间长了一点。”

“她说的话总是古古怪怪，却不难懂。再细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韩谋饶有兴味地以食指敲桌，“小正，你一脸为难，是她又提要求了吧？”

“皇上英明，一猜就中。”

“那丫头的花样还真多。”韩谋笑笑，“实话说，朕从没见过这么麻烦的女子。”

“皇上，她是为了案子。”韩无畏连忙说好话。

韩谋却不理他，问康正源，“可是要你提供方便？”

“她要见白相。”

“哦？”康正源说完，韩谋和韩无畏叔侄，同时诧异。韩谋就笑说，“刚才无畏还说春家的丫头和白相长得有几分相似，她这就要求见，倒真是有缘分哪。”

“她为什么要见白相？这个案子与白相一点关系也没有啊。”韩无畏插嘴。

韩谋今年是本命年，已经三十有六，为了皇家血脉和士族势力的平衡，广纳了后宫，仗着身体好，也广播龙种。可惜，如今生了十几位公主，皇子却只有两位，还都在幼年时夭折。所以，他极爱这个小他十四岁的侄子。

正因为如此，韩无畏和皇上相处时比较随意。人嘛，都会恃宠而骄，韩无畏也不例外。而韩谋，偏就爱这份自然亲情，所以对这种任意插话的行为也不以为意。好在韩无畏做事极有分寸，在外臣面前绝对尊君重礼，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而康正源虽然也受宠信，却毕竟是外姓，他本身又谨慎端方，行事看起来就规矩得多。

“就如她所愿。”韩谋想了想说，“只要是为了案子，就为她大开方便之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必须有一个结果了。而且，需要不流血却让人心服的结果。”又想了想，问，“她会做得到吗？”

韩无畏和康正源同时点头，都没有犹豫。

“你们两个这么相信她？”韩谋露出怀疑的神色，“都凭什么？”

“凭臣与她录囚时所办的案子。”

“凭臣对她的了解。”

康正源和韩无畏先后说，之后，韩无畏又找补了一句，“皇上，您不知道她的鬼主意有多多，往往是预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而且，很会说服人。”

“朕却不知道，你是军中将官，却与一介民女、刀笔状师这么亲近来着。”皇上意有所指。

大约韩家的皮厚是有遗传的，韩无畏似乎没听到讽刺之意，笑道，“她父亲正是我的下级军官，倒是经常来往。”

韩谋哼了声，望向门外。

春荼蘼要见白相，他却明白是为了什么，只是没必要向面前的两个小辈说明。好在他们都是聪明伶俐的，也都没有追问。

影子与他是双生子，影子是哥哥。照那个陋习的常理来说，被溺死的应该是他。可是，他生来身体比较强壮，于是成了幸运的那个。母后慈母之心，舍不得亲生骨肉才降临人世就被溺毙，不惜动用逆天之力，用个死婴把大儿子换了出宫。

白家……是母后的母族，虽然表面上关系不密切，却是母后最信任的人。现在，也是他最信任的人。所以他的大哥一直在白家隐居、也可说圈养，直到他逃走，闯出这通天大祸。而此事的知情者，绝不超过五个人。

原因、目的、手段、他成竹在胸，只是还不到揭破的时候。他像是在熬一副能治愈多年顽疾的苦药，一切都到了火候，就只差一味药引子了。

春荼蘼，你可别让人朕失望。他暗暗的想。

而被寄与厚望的春荼蘼，第二天下午得到了皇上的许可，以及康正源的引见，拜会了尚书省左仆射大人，人称白相的白敬远。

白敬远六十不到的年纪，个子瘦高，一派温文儒雅的气质。他出身名门望族，却不是依靠家族荫庇，而是凭真才实学，通过科举走入官场，算是纯正的儒生。虽是文臣，早年却曾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后来又辅佐当今圣上即位()。如今，勋品被封为从一品的安国公，除了少数几位封王的正一品皇族，是最高的爵位，算得上功勋卓越、地位显赫。偏偏他行动举止有雅士之风，又有名臣风度，所以人称白相。还因为在多次政治斗争中泰然若素，也被称为朝廷不倒翁。

白敬远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白世玉，尚了公主为妻，一直留在京中，授中散大夫的文散官品阶，基本上是不管事的，只等着将来承爵。二儿子白世林，掌管户部，皇上倚重的重臣。三儿子白世遗，则受封定远将军，镇守安西，抚宁西域，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碎叶四镇，治龟兹城，统兵二万四千人。

除此外，还有一嫡女，于十八芳龄之际病亡。庶女四人，两个年纪大的已经出嫁，联姻的是不在朝中的书香之家子弟。还有两个小的，一个十五，一个十三，还待字闺中。

本来，春荼蘼对白家的人事问题没有兴趣，但既然要打交道，还要商谈点秘密的事，还是知己知彼的好。所以，提前下了一番功夫。

而白家，那是相当的大，就像一座园林，从大门进来，必须要改乘轿子，或者经由专门的车马道骑马乘车。春荼蘼很想参观一下，在洛阳时，英、潘两家已经够奢华，但如今和白宅一比，根本不够瞧的。不过考虑到她是办正事来的，必须庄重，她硬忍着端坐在马车中，没有向外张望。

康正源与她同车，虽然有点不合规矩，好在大唐的礼法并不严苛，况且她是男装，又以那件冒充皇上的诈骗案的状师身份而来，倒也说得过去。

“白府有几处景致算得上长安名胜。”康正源看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微笑道，“等你打完了这场官司，我找个因由，带你来参观一下便是。白相为人随和，断不会不允的。”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白府风景？”春荼蘼有些纳闷()。

“你不知道吗？你强迫自己时，总会特别严肃。”康正源咳了声。

“被你看出来，我真是太失败了。”春荼蘼呼了一口气，肩背就有点垮下来，“是我的城府不够深，也是你观察力太细致了。康大人，您没有战斗在破解冤案第一线，真是太可惜了。”

“城府太深的人都很累的，你这样肆意张扬，其实不错。”康正源说得半真半假。

春荼蘼牵了牵唇角，却没说话。不是她喜欢这个评价，而是康正源虽然善意，却并不了解她。她这哪叫肆意张扬，她如履薄冰好不好？只是她有立场、有胆量、很多时候不肯退，有攻击性，习惯火中取栗，所以看起来很强大。事实上，每一步她都走得无比紧张和艰苦。

但愿，这次她能顺利过关。

看吧，连她拜会一下白敬远，皇上都得派康正源作陪。虽然康正源说了，她和白相说正事的时候，他会暂时回避，可是皇上的姿态做出来了。那就是：给她支持，但有限度，摆明监视她嘛。而她可以随意辩护，掀起风浪却是要把自己吞没的。

足足走了约摸半盏茶时间，轿子才停在外书房。这还没进内院就如此之远，白府简直就是把家安在花园中，而不是家里有个花园。

而康正源也好，春荼蘼也好，论官职和爵位，还有年龄辈分，都远低于白敬远，所以由管家请进了书房。白敬远只站在屋中迎接，算是给有皇家血统的康正源一点面子。康正源和春荼蘼施半礼，因为是办公事来的，论私交……至少春荼蘼攀不起。

寒暄过后，康正源被突然跑来的白府长孙白毓秀叫走看一匹新得的宝马，书房内只剩下白敬远和春荼蘼两人。这样的安排，未免太“巧合”了。

“不知春小姐的名字是哪两个？”白相开口，神情温和，但疏离是骨子里的()。站在这种高位的人，不会凶巴巴的，暴发户才那样。因为，真正的看不起就是不在意。

“荼蘼。”春荼蘼恭恭敬敬地答。

她从不畏权贵，但不知是不是白相和自己这一世的娘亲同姓白，而且还莫名其妙的有点面善的缘故，她对眼前的老爷子有几分亲切感。

同姓嘛，五百年前是一家。

“荼蘼……春荼蘼……”白敬远喃喃念着，似乎深深盯了春荼蘼一眼道，“你家里为什么给你起这样的名字？荼蘼花，佛典中也说它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可是这吉对于尘世中的人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利。虽美，却是末路。”

“白相原谅我小儿之见。”春荼蘼稳稳当当地道，“要我说，除了死，世上哪来的末路？只要一直闯，前面总有柳暗花明之处。”

“果然是年轻，真好。”白敬远不置可否地微笑，突然话题一转，“找我，可是那桩案子有什么需要相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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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真是真是真是对不起了，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出门很久。

第一更这么晚，对不起。

而且，第二更申请挪到明天。也就是明天三更，时间是两点，五点，八点。保证做到。打赏感谢也放到明天。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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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二十六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从白府出来，春荼蘼连夜就忙活开了。

还以为这个案子会比较轻松，但做起来才发现，掩盖比揭露更难。更何况，她要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一件坏事说成是好事，从而法外施恩，令影子逃脱罪责。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二十五。

皇上定的三司会审，是由大理寺主审，因它的职能本就是审核各地刑狱重案的。不过大理寺本身没有下属监牢，所以借用了刑部的大堂。由于早就有圣旨昭告天下，又有皇上来亲自听审，安保工作自然做得格外细致，头一天开始，刑部附近就开始戒严，影子也被从天牢提到刑部大牢内。这天早上，已经能达到水泼不进的最高境界了。

打过这么多场官司，春荼蘼第一次由整队皇家侍卫保护，或者说押送入场，身边只留了当助手的小凤和过儿。临出门前，望着祖父担忧的脸，她忽然有了前世第一回上法庭的紧张。

当然，她准备的那些“证据”，也随后被带到刑部大堂的侧门内等候。

之前她从来不怕在公众场合被注目，但今天盯着她看的，全是朝中大员和讲究礼仪规矩的学子们，于是她感觉到了轻视或者敌意。这让她开始有些发毛，随后就被激发了斗志。

看不起女性？认为状师为贱业？男尊女卑？重视道德教化而轻视律法规范？她无法与传统与制度抗争，但她要用实际行动明明白白告诉这些人，没有比律法更高贵而不可侵犯的！状师是值得尊重的行业！无关男女！而不管是这件案子还是她的意识和观念，只要被龙椅上那位认同，慢慢的就会被整个社会接受。

一声鼓响，三班差役就位，内外侍卫严阵以待。

二声鼓响，人犯影子及其状师春荼蘼上堂，影子以青纱蒙面，面目模糊不清。春荼蘼穿着韩无畏和康正源送的及笄礼，英姿飒爽。而看审者，则分别站立在两侧特设的座位边。

三声鼓响，大理寺卿于大人与刑部尚书万大人、御史中丞夏大人隆重登场，并肩站在加长的公座之后。康正源，担当了书丞的责任，就在公座侧面的书记席。

所有人各就各位，却并不坐下。而就在公座后，竖着一道镂空玉屏风，等一道明黄色身影被簇拥着坐到那后头，堂上的人就忽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春荼蘼跟着行礼，可觉得这位皇帝实在是矫情。那些大员们早就见过天颜，不用再避讳学子们吧？

“平身。”温和而浑厚的声音传来，发自很具有假像性的皇帝金口。明明是杀伐果断、绝不会拖泥带水的主儿，偏偏相貌和声音都儒雅随和，好像很好说话似的。

皇上，是天底下最大最棒的演员啊！

站起来的时候，春荼蘼略一抬头，看到皇上带了以心腹高公公为首的四名太监，还有四名贴身侍卫。其中有一名侍卫是老熟人，居然是韩无畏亲自担当。看到春荼蘼的目光扫过来，他几不可见的翘翘唇角，无声鼓励。

春荼蘼深吸一口气，瞬间平静下来，气势蕴于胸臆。因为律法，就是她的武器。现在，她相当于腰里揣着刀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堂下何人？”惊堂木一拍，所有古代公堂的开场白响起。虽是三司会审，却是由大理寺卿于大人主持。

所谓程序，就是既定的东西，不管什么案子都得经过这一套规矩。本案没有民事原告，以现代观念理解，就是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的刑事案件。所以，春荼蘼和影子报上姓名后，案由和事实，以及诉讼请求、要达到的标的由康正源代表官方说明和提出。

这一阶段进行得很快，因为这个案子非常轰动，虽然没有造成可怕的后果，但影子的行为胆大包天到如此，百姓们很热衷的八卦，所以任何一个细节都被熟知，被放大，甚至到了失真的程度。康正源的叙述，提供了官方的确切说法，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一句话：哦，原来如此。

而当于大人问起人犯影子有何可辩时，春荼蘼上前一步，“状师春荼蘼，有隐情回禀。”之前她上堂时都自称民女，此次既然皇上钦点，她就改了自称。而且，也不用因为没有功名在身而背着即定的那顿打，或者以赎铜相抵。

“据实细讲。”

春荼蘼优雅大方的略礼一礼，神态自信地侃侃而谈，“皇上，主审大人，堂上其他各位大人和先生，我以为，凡事有因才有果，哪怕是触犯刑律之事，也不会逃脱这个规律。比如杀人大罪，就分为故杀、戏杀、过失杀，还有因反抗恶行而过量之杀。所以，并非杀人就一定要偿命，案件性质的确定，应该在量刑之前。”

屏风后的皇上，一直习惯性的以手指轻敲桌面，那是他听奏或者读书、思考时的习惯，但此时突然停了，显然是注意了春荼蘼的话()。

“定性先于量型吗？”他喃喃低语，看神色，更深以为然。

“你是说，人犯冒充皇上，诈骗民间之财，数额巨大，还是有情可原的吗？” 御史中丞夏大人冷哼一声道，显然非常气愤，“你，挑词架讼，哗众取宠，纯粹狡辩。”

“夏大人，我知道您嫉恶如仇。”春荼蘼完全不被官威所折，正色道，“正因为如此，才应该听听下情，您既然嫉恶如仇，就应该做到不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应当冤枉一个好人。”

“事实俱在，可曾冤枉？春状师，要为人犯辩解，也要有根据的。” 刑部尚书万大人冷冷的道，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不屑。

只一个回合，春荼蘼就判断出来了，大理寺卿于大人是比较冷静理智，御史丞夏大人性烈如火，是硬骨头，刑部尚书万大人高高在上，最不好说服，因为可能他是最听不进人话的。

“好吧，先说结果。”春荼蘼话题一拐，站到影子身边。

“此人冒充皇上，是天大的罪过，若要归类，应该是为诈伪之罪。”她声音清亮，举止大方，完全没有某些讼棍那种撒泼耍赖，强词夺理的样子，倒让那些学子的抵触情绪稍减。

“只是，我仔细研读过《大唐律》，并没有明文规定此类行为该受到何种惩罚。”她继续说道，“不知哪位大人告诉我，要适用哪一条哪一款之条文？”

“虽无明文规定，但其情当诛。”夏大人喝道，“天子之威，岂容他人冒犯？冒犯天子，等同于冒犯大唐的脸面，等同于叛国之罪，等同于谋反！”

嗬，这大帽子扣的()。

“对啊。”万大人道，“律法，总是先有犯罪，才于其后弥补，再成文，规范其他之行。大不了此案审毕，在唐律中加上这一条。另外，唐律中连伪造文书和官印都要严惩，何况冒充天子，行骗于民？”

“我的委托人对所犯之罪行并无不认，但前面说了，先说结果。三位大人对此提议既然默认，就该听完我方的陈述才是。”面对轮番打压，春荼蘼并不退缩，并看向主审于大人。

果然，于大人咳了下，对夏、万二人道，“二位大人，咱们先听完春状师怎么说，再行讨论可好？”说着，眼神向后一瞄。

夏、万二人会意，其实也有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意思，这时候当要适可而止，也就点点头。

“说到后果，就是要看其危害性。”春荼蘼一伸手，旁边的过儿立即递过来一叠纸，“除却刚才说的冒犯天颜天威，影子之行为，使其得银三百万两。但每一分一毫，都以飞钱的形式汇到淮南灾区，用之于民，而且是以皇上的名义。我手中的，是那笔银子的去处，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可以查证。”说着，把纸证交给差役，再转交给康正源那里。

康正源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心中却有些兴奋。终于，终于又看她打官司了！

“哼，但是他的诈骗之行已经败露，民议纷纷，百姓只会以为他是大大的善人，于皇上何干？”夏大人终是忍不住，又呛了一句。

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敢说，赈济灾民本来是朝廷的事，可朝廷机构繁冗，政令一层层下达到其下府县，往往过了最佳救济期。此骗子这么做，百姓会以为皇上不仁，官府不力，好处只让那骗子一人得去。所以，他的行为无异于拆皇上的台，拆官府的台，绝不能姑息！

“可是，真正伤害到谁了呢？”春荼蘼反问，“不仅没有伤害，反而使不少人获益吧？至于说夏大人和万大人说伤了皇上和朝廷的脸面，我却不敢苟同()。”

“理由呢？”于大人立即插嘴，怕事情又胶着上。

“我口说无力，不如演示给皇上和诸位大人和先生看？”

演示？审官三人，堂下诸人和屏风后的皇上都很诧异。

韩谋几不可闻的轻咳一声，于大人立即揣摩到上意，点头道，“准。”

春荼蘼转过身，对大堂的侧门处拍了拍掌。立即，装扮好的歌舞伎者鱼贯而出。

所有人，都惊讶莫名，包括皇上在内，惟韩无畏露出笑容。他突然想起昨天他去给荼蘼鼓励时，她说过的一句话：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当时他有点不懂这句怪话，现在明白了。这个丫头，总是能独辟蹊径啊，让他如何能不折服和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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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一更送到。第二更五点左右。

演员表：

大理寺卿于大人：由原客串贴一百一十二楼羽化飞仙1984扮演

刑部尚书万大人：由原客串贴九十楼的cai8ccc （豌豆）扮演

御史中丞夏大人：由于原客串贴八十八楼闲逛天下扮演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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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何罪之有？！

第二十七章 何罪之有？！

“春荼蘼，你要干什么？公堂庄严之地，怎可如此轻侮？”刑部尚书万大人拍案而起，“正在审案之中，你弄来歌舞是什么意思？嘲笑我大唐律法吗？”

“万大人，您别阴谋论好不好？”有皇上壮胆，春荼蘼毫不客气的顶回去，脸上却笑眯眯的，让人无法继续生气，“凡事，您总是往坏处想，好像我身为小民，就一定要和官做对。”

“那你这是……”大理寺卿于大人又来打圆场。

“大人，我这样做，绝不是戏耍于公堂的意思，只是要说明本案之因。”春荼蘼正色，“很多时候，口说无凭，不如让大家亲眼验证。这还有个说法，叫案件重演。事实上，这是刑侦手段的一种，能做到心明眼亮，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

“这丫头，花样真多。”韩谋低语，是第二次给春荼蘼这种评价。

三位审官距离他很近，所以虽然他很小声，可那三人虽然背对他，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要长，此时完全听到，又体会到他语气中并无怒意，反而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于大人就连忙说，“好，那你开始。但若无的放矢，必追你之责。”

“是。”春荼蘼敛衽为礼，回身挥挥手。

公堂中间巨大的空地上，有十几个人来回穿梭，摆上了简单的布景。接着，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歌舞者上前，照之前的排练，开演。

大唐还没有戏剧，但歌舞表演的造诣很高。皇家的歌舞乐坊和教坊，归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天文术数及衣冠之属的太常寺统管。具体的，由下属的太常礼乐宫负责。除此外，民间的乐坊、教坊也很繁多，达官贵族之家，更多有蓄养私人乐舞者的。

这些乐舞不仅仅是唱唱诗词歌赋，或者跳跳春花秋月，也像现代的歌舞剧一样有故事、有情节，目前民间最流行的，就是太祖皇帝大败突厥的戏。

春荼蘼接到这个案子，很清楚核心的一点就是说服力，就算影子有罪，也要让人觉得有情可原，说服所有参与审判的人，觉得他其实无辜。尽管他并不无辜，可是要让人明白，他这样做有充分的理由，因而值得原谅。

她想过很多辩护的方法，最后在天牢见过影子，之后又求见过白相之后，突发奇想，决定要排一出戏，把前因后果演出来。因为……艺术嘛，容易加工润饰。艺术家做了不着边际的事情，也比较容易让人放弃追究。

这些天她忙得晨昏颠倒，双眼红如兔子，不是埋首于律法，而是写剧本、排歌舞剧。当然是在暗中进行的，而且大萌和一刀奉命去寻找证据支持。十天的时间，她一共写了三出戏，排演了这一出，另两出花钱印了数十册。要知道在古代印刷不发达，书是多么贵的奢侈品啊。春荼蘼下了血本，希望之后跟皇上能要回来。

而且，无论剧本还是演出环境，她都借鉴了现代戏剧的要素。比如那些立体布景，她亲自画出，由韩无畏找了最好的木匠做的，还上了颜色。而歌舞者，是康正源从太常礼乐宫借来的人，个个都很有才华，歌舞配乐什么的，根本没让她操心，她只负责了故事。要知道在上大学时，她可是戏剧社的活跃人物。这是她除了法律外，惟一擅长的东西。

所以，大堂上一演起来，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包括，看起来很不配合的万大人和夏大人在内。韩谋更是对韩无畏使了个眼色，把屏风都撤掉了，以便观赏得清楚明白。可惜众人的注意全在歌舞上，竟然都没人注意皇上露了天颜。

故事很简单，但配上音乐舞蹈，还有演员的投入感情，真的很引人入胜()。是说在突厥人被驱走之前，镇守南方蛮夷之地的一位汉王，打算推翻突厥的暴*，恢复汉人江山。这位汉王手下有一个白姓军师，无意中救了一队流落四地的乐舞者，就收留了，打算排演歌舞，留作慰军或者接待来使之用。而乐舞者中，有个六岁的小男孩，长得很漂亮。巧合的是，与那位汉王最喜欢且被封为世子的儿子，长得特别相像。

有一天，汉王的儿子到白军师家里去玩，那个小舞者远远看到小世子，立即为小世子天生的威仪所震慑，突然生出强烈的仰慕和崇拜之心，想做小世子的手下，追随他、忠于他，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惜，他只是乐舞者，地位非常低下。他也没有练武，不能做小世子的侍卫或者士兵。于是他着魔一样的模仿小世子的行为举止、想耗尽自己的一生去扮演那个人。让人们知道小世子的各种好，不因为地位太崇高而被人误解。他还愿意代替对方做任何事，用这种方式效忠和为小世子做事。因为他知道身份地位会束缚人的行动，他可以做到小世子所想却很难做到的事。

他愿意成为小世子的影子，于是也改名为影子。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因为白军师与汉王世子的关系亲近，所以影子得到好多偷偷观察和模仿的机会，多少年下来，他沉浸在这个角色中，把自己当成了替身。但，也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子长得与汉王世子越来越像，甚至相像到会让人认错的地步。白军师发现了，觉得有些不妥，可他是忠诚又仁慈的人，即不能驱赶影子离开，怕他被人利用，又不愿除掉他，犯下杀孽。没办法，只好把影子软禁于府中，想着只要他不露面，就不会造成伤害。

开始，影子安心留在白府，从不曾惹麻烦。他看着汉王世子帮助父亲夺取天下，看着大唐建立，世子变太子，很快的又在太祖殡天后即位为帝，仅十几年时间，就把大唐治理得天下升平，四海归心()。

本来，他会这样生活下去，可是这一年，淮南道遭遇天灾，颗粒无收。他看到私访到相府的皇上忧心忡忡，却因为国库不丰盈而呕心沥血。于是，他想出一个主意，偷跑出相府，扮演为皇上，到除京都外的首富之地，说服士家贵族捐银赈灾。那些望族，本来就很有社会责任心的，只是无人挑头，才一直没有动作。现在皇上亲临，哪有不伸援手之理。短短十数日，就筹得三百万两白银，解了淮南灾民之苦。

就在影子要完结这出戏时，忠心耿耿又聪明伶俐的小将军发现了端倪，把影子抓拿回了京城。于是，成就了惊天大案。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故事里的人物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其实这种隐喻式的手法，更容易让人深信不疑。至于白军师收留一队乐舞者这段，水分很大，但是确有其事。她就是在听影子说起这件童年趣事，又从白相那里知道其中一个小舞者后来莫名其妙的失踪之后，才决定了打这场官司的方针和方法的。

失踪，意味着影子可以顶上那个人的身份，只要白相配合，点头认下。而白相，当然不会拒绝，毕竟影子的真实身份他知道，还一直是关在他府里秘密院落的。最后，更是从他那里逃脱，正等着将功折罪。另一方面，大萌和一刀从已经从被取消贱籍，回到家乡养老的乐舞者领队那里，得到所谓辅证。于是，故事的逻辑就圆满了。

歌舞毕，春荼蘼给了扮演皇帝的演员一个眼色。这个眼色值一个自由的身份，康正源会帮着办到。所以舞者得了暗示就突然匍匐于地，叩头如蒜。

正当堂上众人诧异又糊涂之际，春荼蘼像男人那样深施一礼，越过三位审官，直接对皇上请罪道，“皇上，民女找人扮演皇上，虽然是为了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虽然只是故事，可却没有事先征得皇上的同意，请皇上降罪()！”

韩谋明知道那个故事除了影子爱模仿他，以及影子被软禁在白府这件事外，全是假的，却仍然忍不住心情起伏，遂摆摆手道，“歌舞罢了，何罪之有？”话音一落，略略怔住，突然明白掉进了春荼蘼的陷阱。

春荼蘼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句不能推翻的金口玉言！于是，她当即跪倒，大声接口道，“皇上圣明！歌舞罢了，扮演而已，能有什么罪？影子冒充皇上，从洛阳之地取财，用于灾难中的淮南道，且是以皇上的名义，是因为他长年揣摩皇上的心意，深知皇上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所以才行此举！因为他知道皇上必会这么做的，只是国事繁重，暂时没有精力。” 这是宋代范仲淹《岳阳楼记》中的话，此时她说出来，甚和圣意，拍马拍得那叫一个舒服。

“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混在看审大员中的白敬远，非常巧妙的插了句嘴。看似情不自禁，却是恰到好处。而且，他确实喜欢这句话。

春荼蘼对白相点头致意，并接着道，“影子有错吗？有！他错在太投入，误把这个天下为舞台，让所有参与者都成为了乐舞者，共同演出了这个故事！皇上，各位大人、先生，影子之罪在于混淆了现实与歌舞，却罪不在欺诈，更不及其他。他在卖命的表演，为皇上，为大唐、为天下！他，只是一个沉溺于故事中的乐舞者，努力扮演好他所扮演的人。所以皇上说，他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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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呼，第二更送上。第三更晚上八点多。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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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伟大的演员

第二十八章 伟大的演员

全场静默！

所有人，都被春荼蘼绕里面去了。明明是诈骗的惊天大案，为什么被她说呀说的，就成了一个乐舞者向皇上致敬的愚蠢行为？这么想着，目光就情不自禁的集中在公堂正中站着的年轻姑娘身上。

对，这就是春荼蘼的目的，转移视线和重点。在她的辩护观念里，影子是一个演员，一个艺术家，一个有些癫狂的人。好吧，就说他是疯子也没关系，主要就是他非恶意，而是混淆了戏剧与现实。他只是在扮演，而不是在诈骗。

而在此之前，她已经提到两个观点。一，影子此举没有造成危害社会的恶果。伤的，只是皇家和官府的威严和面子而已。二，定性很重要。所以演员过界和骗子行诈，绝对会指向截然相反的判决结果。前者，可能只是劳役。后者，严重的是要砍头的。

天差地远。

韩谋眯起了眼，心念急转。他知道交给春荼蘼的任务有点难完成，却没想到，这丫头把他也算计了，可算是诡计多端，胆大包天。

影子的事，在母后去世时，他才知道。当时他很震惊，也感觉到危险，觉得肯定会有人利用这件事来危害他的地位和利益。但他承诺母后要让影子活下去，而且母后也说，白敬远绝对可以信任。

从十四岁掌兵，他就不是个爱猜忌的人，奉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因为他自信自己可以折服众臣，可以压下一切针对他的阴谋。而父皇去得突然，白敬远当时手握大权，还软禁影子多年，完全能做到挟天子以令诸侯，弄个冒牌货上台，自己做背后的皇帝，甚至操作十几年，慢慢让大唐姓了白。要知道，他的三个儿子都极为出色。

但，白敬远在夺位的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他、支持了他。为此所冒的风险，所经历血腥争夺，不可谓不惨烈。所以，他信任白相，而且到现在也没有怀疑。后来，赐给白家那样一所大得有些违制的宅子，也是为了让影子的藏匿更容易，让白家的禁地更隐蔽。

影子逃走的当天，白相就密报上来了。他没有派人去追，只布置人手，密切监视长安附近的军事调动和皇宫内廷的安全。同时，称病不朝。他深知白相谨慎，而影子的事太过秘密，能利用此事的人，必定不简单，也是不安分的力量在蠢蠢欲动。他不露面，就是没有态度，就能给对方折腾的机会。而对方有动作，他才能找到蛛丝马迹。

然后很快他发现，军队没有任何异常动向，就确信对方只是想宫变，并无实际力量。是打算在他身上下手，在宫内行动，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扶傀儡上台，之后再徐徐图之。这说明对方没有实权，但与他比较接近。

不久后，对方沉不住气了，开始四处寻找影子。他一边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跟踪过去找人。另一边顺藤摸瓜，要揪出意图宫变的幕后主使。但谁也没料到，他的双胞胎哥哥居然没有逃到偏远之地，居然不怕死的到洛阳大闹一场，白白让追他的人到天涯海角去。洛阳权贵遍地，本来是放弃寻找的地方。更没想到的是，捉回影子的人是无畏这小子。

而长安城里，他也查到了幕后人。令他痛心的是，居然是他的妹妹静宁公主和驸马白世玉。

他一直担心此事与白家有关，毕竟影子存在于世的秘密，知情者少之又少。偏偏，影子在白家被圈养，由极忠诚的仆人照顾侍候。但天长日久，其他白家人能探知到事实，并且有能力动手脚的可能性最大，那人在白家的地位也绝不可能低。

白世玉，是白相长子，从小文武双全，神童和才子。但白相怕白家再出一位不世之臣，最后功高盖主，惹来帝王猜忌，于是有意不让长子施展，这才尚了公主，地位崇高，却没有实权。

白世玉表面上顺从了父亲的决定，可压抑的雄心在遇到合适的机会和爱弄权的、不想当公主，却想当皇后的静宁后就变了。他也许在想，压迫他、不让他一展长才、让他庸庸碌碌的活着？那么，他要反抗，他就要做个操纵皇帝的幕后人！

得知这个消息，白相后悔到一口鲜血吐于金阶之上。他错了吗？为了家族，牺牲儿子，这才造成了恶果。只是他没有求一句情，仍然选择了忠君，内心滴轿，但表面平静地把白世玉和静宁公主看管了起来，只等一纸圣喻。

帝王业，容不得半点软弱。虽然他同情白相，但白相钟爱的这个儿子是不能留的，公主也一样()。只是，他会让他们死得“自然，安静”，看起来像个事故，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遮盖得彻底。而帮着白世玉和公主的人，早就已经全部秘秘密处死。

至于影子……

把影子关在皇宫废院中时，他们第一次深谈。虽然之前他多次到白府，彼此见了很多次面了。影子不肯帮助白世玉害他，夺他的江山，当个傀儡。但也不肯供出幕后人来，毕竟他是利用对方的力量逃离了，违背了约定。直到最后，白世玉怕事情败露，不惜铤而走险，利用静宁公主安排在宫中的力量，想杀人灭口，也没吐露半个字。

其实这正是他等的机会，他像个猎人，等着猎物一点点掉进陷阱。若白世玉没策划那起皇宫内的刺杀，他也不能完全确定主使是谁。意外之喜是，春荼蘼是个福将，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密道，消除了他另一个隐忧。

所以，他就原谅她算计他吧。到底，她硬生生扭转了局面。他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目的手段，只缺一个平息的借口。而这个丫头，成功的给了他。

想到这儿，他勾了勾手指。

春荼蘼立即机灵的快步上前，低头垂目的站在他身侧。

“你说服了朕。”他平缓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威仪，“不过……依律，影子之罪不为欺诈，可朕若圣裁其死呢？”

春荼蘼心头凛然。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她应该顺从皇上的决断。只是身为状师，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险和威胁，也要维护当事人的利益才是。于是，她咬着牙根，控制自己双腿不发抖，直言道，“皇上，大唐律法是您制订颁布的，若连您也随便违背，凌驾于律法之上，又如何让天下人信服？”

韩无畏一边听到，登时捏了一把汗，祈求的目光就望向韩谋()。那意思：皇上，您原谅她！

韩谋只当没看见，温言道，“你还真是胆子大。”虽笑，却让人骨头缝里发寒，“可是朕若毫不处罚，以后世人都来扮演朕，天下不是乱了吗？”

“皇上，您的威仪神圣不可侵犯，就算是歌颂您的故事，也不能随意让人扮演，必须下旨严禁。”春荼蘼一边大拍马屁，一边说出早与影子商量好的话，“但是你的丰功伟业，也应该在民间传扬，不如您就罚影子此生不得离开长安，做您私人的乐舞者，长年居于乐坊，专门表演您的故事，传扬您的威名，岂不是两全其美？”伤疤，摊在阳光下面容易愈合。而不成为秘密了，也就折腾不出阴谋。

“容朕想想，但他胆大妄为，不得不罚。”韩谋点头。

“皇上，您任命三位大人会审，民女相信，他们会依律判决，绝对公正无私。”春荼蘼再吹捧，心中恶心连连。

身为状师，她容易嘛！整出戏，就是马屁戏，每个有幸客串的人都是大好人。皇上英明神武，白相仁慈善良，被骗了银子的士族们心系灾民，连韩无畏都是聪明伶俐的。这样，大家都被吹捧，自然会高兴，也不会太紧盯着影子的罪过不放。

这是一件捅破天的诈骗案，却让她扭转成娱乐的性质。她偷换了概念，是基于没有事实上的危害后果，也是基于皇上背后的支持。但，却终于让她成功了。所以她总说，打官司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斗智斗勇，怪招频出，其乐无穷！那种满足感，真是无法言喻。

“影子，摘下你的面纱。”韩谋站起来，命令道。

一直真的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的影子，依言而行。当众人看清他的脸，发现惊叹之声()。但很快就发现，两个人从气势上来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春荼蘼知道，这是影子在表演，他是故意的，因为影子模仿皇上真的极为神似，一时片刻很难分辨。如果他生在现代，绝对是个伟大的演员。而今天在大唐，他只能憋屈的活着，但至少能见到阳光了，他是个独立的人了。

最高贵的龙种和最低贱的乐舞者对他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难得的是，皇上是真的英明，不是多疑心狠之辈。而且血浓于水，虽然天家无骨肉，但到底一奶同胞，总有些亲情在的。特别是，彼此没有危害对方的时候。

看到影子露了脸，韩谋摆架回宫。

三位审官都是人精似的，再正直正派的大员，若没点眼力也坐不到那个位置，所以很快审判。影子被轻判为做苦役三个月，并笞五十。他的两个随从，随刑。

之后他私下对春荼蘼说，当时飞钱汇到灾区，根本没人帮他。只要他透露一切是皇上的意思，所有事都办得很利索，没有怀疑和质疑，所以当事情被揭穿后，银子早分到灾民手里了。

这就是皇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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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送到。

今天要累死了，打赏感谢明天一并送到。

另外，明天的更新是下午两点，因为上午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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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赐婚

第二十九章 赐婚

官司打赢，看到孙女平安归来，春青阳提着的心才算放下来，立即收拾行装，打算尽快回到洛阳去，和留在德茂折冲府的儿子一家团圆。

京城、长安、孙女接手的那些案子，实在让老人家心惊肉跳。他总觉得，会有坏事发生。

可是春荼蘼是皇上钦点上京的，虽然事情办完了，但皇上不吐口，春家一行人就没法随意行动，只能干等着。偏偏最近朝廷有暗流涌动，韩无畏和康正源被支使得脚不沾地，春荼蘼想托人打听一下情况，或者递几句话提醒皇上都做不到。

十一月，京城飘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白相的长子白世玉突染急病，不到两天，人就撒手归西。静宁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抵不过失偶之痛，居然当天就殉情而去。一时之间，白家满府缟素，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般的往日盛景被悲伤所笼罩。

白世玉是白相最疼爱的长子，此时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之下也病倒了，并递了致仕的辞表。可是皇上却未允，只命他在家修养三个月，之后复职上朝。因白相已授封安国公，异姓中的最高爵位，无法再加封赏，只赐金银绢帛，并派贤王亲往吊唁。

真假皇帝的案子，闹到天下皆知，民间自然相信了春荼蘼引导的那套说法，但最上层的勋贵之间，还是有猜测的，特别是白世玉和静宁公主之死，透露了一丝非比寻常的气息。但皇上随后对白家的表示，显示出了极度恩宠，让那些看风向的人犹豫半天，最后认定白家没倒，朝中稳定，都歇了那些有的没的心思。

春荼蘼对白家的事，隐约有些懂得，但她聪明的保持沉默，以前还往外跑，现在天天关在官驿中，实在闲得无聊，学绣花虽然实在没天赋，就认真研究起厨艺来。

她只怕皇上把她丢在这儿不闻不问，变相的软禁。但又觉得以皇上之英明，还不至于把个大活人忘得一干二净，也不至于过河拆桥。之前她还期望着赏赐，后来已经不指望了，只要让她回洛阳就行。

她最近不爱出门，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彻底出名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她只有大萌和一刀两个护卫，怕应付不了好奇而热情的民众，所以还是等气氛冷冷再说。

以前不管是在幽州还是洛阳，她只是地方人的名人，如今却是全国知名，可惜名声仍然好坏参半。好的是说她聪明漂亮，举止大方优雅，还算是才女。毕竟，能掌握律法的人给人感觉特别有学问。坏的是……女子为状师，抛头露面的实在失德失礼，而且这么厉害泼辣，诡计多端，嘴皮子又那么利落，谁敢娶回家？也就是说，她成亲的行情越来越差。

春青阳愁啊……

进了腊月，春荼蘼终于坐不住了，难不成皇上把她关在这儿不管了？她还要回家和父亲一起过年呢。因为康正源是文职，比身为武将的韩无畏好找，她千言万语搭上了话，请康正源过来一趟，好歹拜托他问问皇上的意思，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她，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结果康正源还没等到，影子却来拜访。他被判苦役三个月，笞五十，可皇上有心保他，自然打得不重，苦役也才做了一个月就被找个因由放了回来。

“你不是写了三出歌舞？”他问春荼蘼，“另两出就给了我吧？年关将近，我好好排演排演，过年时可以献给皇上。”

“你去了太常礼乐宫吗？”春荼蘼有些讶然，某人洗白太快了吧？

“嗯，还有职位的，任乐生，管着一个单独的小乐坊。”他如今有了正式的身份地位，似乎很满足，并不为身为龙子却做乐舞者而郁闷自卑。况且他隶属皇上私有，捞到个良籍，衣食无忧，本身又喜欢乐舞之事，简直活得滋润。

春荼蘼写的那两出歌舞是关于当今圣上年少时领兵打仗的事，夸奖的是少年英雄，拍的是龙屁，本来就是为影子脱罪用的，留着也没用，当下就给了他。虽说剧本印了好多册，花的银子很令人肉疼，但没用的东西，再值钱放在手里也是废品，她是很想得开的。

送影子离开时，她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拜托影子去求皇上放行她。一事不烦二主，已经找了康正源，再托人就是多事了。不过影子出门时又回过头来，神色奇怪地看她，“我还没有对你说谢谢吧？”他仰着头深深呼吸，“谢谢你让我能喘**人的气儿，其实你是救了我的命。”

“感谢不是只动动嘴皮子就行的()。”春荼蘼哼了声，“以后皇上要赏你大珍珠二元宝的，想着转送给我就行了。”

影子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地走了。不得不说，他虽然年纪大叔，还是独臂大叔，但真的很美形、很养眼，性格也奔放自由，相处起来非常舒服。只希望，他以后能过得好吧。

然而春荼蘼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跟影子还会有瓜葛。见到影子的转天下午，皇上身边的高公公亲自到了官驿，宣春荼蘼进宫。

“放心吧祖父，一定是褒奖我几句，然后赏点金银，就让我们回洛阳啦。”春荼蘼兴高采烈的说，在过儿和小凤的围绕下，麻利的梳妆打扮。银朱色绣银蝶的偏衽小袄，松花绿八幅泥罗裙，**小靴，因为天气冷了，披了兔子皮的雪白小斗篷。半长不短的头发只能梳低髻，侧戴蝴蝶串花小金钗，一身的伶俐喜气，活泼可爱。让人见了，忍不住嘴角都要往上翘。

进了宫，还是往甘露殿去，就见皇上坐在御书案后，单薄的明黄色常服，作派很家居，身边并没有内侍和宫女侍候。只是，他一左一右有哼哈二将，正是韩无畏和康正源。

韩无畏见了她就咧嘴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康正源则优雅的点头示意，风度好他那表兄许多。他们一个是一团火，一个是一泉水，人称京城双骏，果然如是啊。

皇上显然心情不错，很快免了春荼蘼的礼，还和声细气地问她外面冷不冷，这些日子逛了长安哪处景致什么的。最后，才想起什么似的道，“说起来，那个案子你办得不错，朕还没有赏你呢。”

来了来了，要发财了！噗哈哈哈哈……

心里乐开了花，却死命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不让自己笑出来，嘴里也恭恭敬敬地道，“为皇上办事是民女的荣幸，哪敢讨赏()。”这话，就这话！说得多有水平。不敢讨赏，但如果皇上您不赏，就是小气了哦。

果然，皇上微笑着嗯了一声道，“朕可不做赏罚不明的昏君。”说着，朝门外望了望，“今天早上，朕见到喜鹊冲着朕叫，想来应该是有喜事的。所以朕想，赏你金银财帛，实在是太俗气了些……”

不俗气啊皇上，民女就爱那黄白俗物。当然，若是有珍珠玛瑙翡翠钻石什么的也行。

“可惜你是女子，又无法封你官爵。虽然你于律法一道，比那些朝廷命官还有见解。”

您可以御笔手书：天下第一大状师。这样也很不错哇，绝对的金字招牌。

“后来朕听闻，你已经及笄，却还没有定亲。因为上了公堂，姻缘事有些个艰难，不如朕就为你赐婚，找个好男人嫁了，岂不是最好的赏赐？”

啊？！春荼蘼向来反应很快的，但此时却全然懵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看到她的愣怔傻样，皇上以为她是欢喜的。毕竟，一介民女能得皇上赐婚，那是极大的荣耀，因而直截了当地道，“朕将你赐婚于影子，择日完婚。”

轰隆一声，春荼蘼感觉脑袋都炸开了。什么什么？赐婚？嫁给影子？为什么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虽然影子言语调戏过她，但那只是他的轻佻，两人之间既没有情意，她也没当回事，现在这是怎么了？！

慌乱之下，她突然害怕极了。却原来，对于女人而言，婚姻不如自己的意，是最大最深的恐惧。都说这有如第二次投抬，意味着后半辈子的幸福！

“请皇上收回成命！”她扑通跪倒，顾不得膝盖砸上金砖，疼入了骨髓，“请皇上收回成命()！”

韩谋沉下脸。

他没指望春荼蘼欣喜若狂，但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就算不乐意，这么直眉瞪眼的拒绝，也太拿他的金口玉言不当回事了吧？

让春荼蘼嫁给影子，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冒充皇帝案的内情，别人不知，这丫头却从头到尾清清楚楚。他可以杀她灭口，偏她立有大功。他不做兔死狗烹的帝王，却不意味着会放任秘密流落于外。而影子，也似乎只有这丫头能克制得住。两人成婚，就是两全其美。

从另一方面讲，保了春荼蘼的命，给她赐了婚。让他安了心，不再生杀意。影子下半生不再孤苦，安安分分的留京。一举数得的事，怎么让这丫头一口就回绝了呢？她到底还有没有点规矩，知不知道他是皇上，一言九鼎的皇上！再说，她那么聪明，性命和嫁人之间，孰轻孰重分不清吗？而这桩婚事，他也不是乱点鸳鸯谱，是很合适的，哪里辱没她了？至于这样激烈的反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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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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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蓝⊙⊙星、Sonia220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coolsake 、xiangy315、狂飙小马721打赏的香囊

感谢Sonia220（三张）、pdx、非華、jinghao81（四张）、明秋栖栖、书友100102173959171、姬倾泠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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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叔侄争妻

第三十章 叔侄争妻

“春荼蘼，你真的太大胆了。”他第三回说她的胆子，但这一次，寒意十足，“难道，影子还配不上你不成？”到底是他的亲生哥哥，高贵的龙种。春家呢？军籍出身而已！敢看不上皇族中人吗？

“不是的，皇上！”春荼蘼急坏了。

“你是嫌影子断臂，或者年纪太大了吗？”韩谋看到春荼蘼娇嫩的容颜，小小的心虚了一下，“或者，你是嫌他是乐舞者，并非良婿贵婿？”

“也不是这样……”

“他是良籍，正值盛年。”韩谋再度试图说服，“而既然朕是赐的婚，朕会要他保证不纳一妾，终生只守着你一人。还会赐你府邸，金银珠玉，让你安享富贵。假以时日，整个太常礼乐宫，也可能让他来掌管。顶多，朕下旨不禁止你打官司，你往后的生活，可自行做主。”

韩谋不断开出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而且他是天子，这样哄着说话，已经非常难得。但春荼蘼不能答应，仍然摇头。

韩谋怒了，沉声道，“难道你想抗旨？”

“民女不敢。”仍然一个头磕在地上，也仍然是那句话，“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韩谋气得一掌拍在书案上。可惜是个女子，不然，他这一盏热茶就直接砸过去了！要知道就算是天子，打一个小姑娘也说不过去。

“民女要嫁心仪之人。若没有两情相悦，宁愿老死不嫁！”第三个头，叩在地上，分量极重，令春荼蘼只觉得额头又热又痛，眼冒金星。

“女子自主择夫，不合礼法。就算是我大唐公主贵女，也有个限度。难不成，你还要嫁豪门权阀，贵族公子不成？”冷笑。

“民女不求权贵，只求两心相悦。”

“你可有心悦之人？”

“暂时……没有……”

“那为何不能心悦影子？”韩谋大声问，“他长相英俊潇洒，才华横溢，且有包容心。你身为女子却行走于公堂，你以为是个男人就能接受吗？”有人娶就不错了，还挑？但说影子容貌生得好，有自夸的嫌疑，毕竟是双生子，咳。

“皇上，人的心和感情是世上最真实的东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关所有的条件！”春荼蘼被逼得心头火起，不管不顾的说。

咣当一声，不是韩谋终于忍不住拿茶盏砸春荼蘼，而是韩无畏腰上挂的刀掉在地上。放眼全大唐，只有他才能在与皇上近在咫尺的地方带着武器。那是绝对的信任和荣宠，但自从听到口头的赐婚旨，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衣摆，直到把刀扯下去而不自知。

他是震惊了，惊到不知如何是好，但这声脆响似乎撼动了他的神魂，他立即跑到春荼蘼的身边，直挺挺跪下，说着和春荼蘼一样的话，“请皇上收回成命！”

“你！无畏！”韩谋又惊又怒，那盏茶不好意思砸一个小姑娘，却不留情的扔在自个儿的亲侄子面前。只是到底不舍得，手略偏了偏，茶盏擦着韩无畏的肩膀，摔在地上。

“皇上，我喜欢她。您要赐婚，也要赐给我啊。”韩无畏不怎么怕，混赖着说了一句。

春荼蘼却不知韩无畏的意思，生怕因自己而牵连别人，急着道，“皇上息怒，韩大人与民女并无瓜葛，只因是朋友，想帮助民女说项，这才如此。若皇上请降罪，请罚民女一人！”

“哼，降罪？你可承受得起！”韩谋再拍桌。其实，恨不得掀桌。

康正源暗叹一声，满心的无可奈何，也缓缓走到下面，跪倒。这时候，他得有个姿态啊。

“怎么？你也叫朕收回成命？你也喜欢春荼蘼？”韩谋气得没办法。

这算什么，叔侄争妻？

“皇上，臣是喜欢她。但这种喜欢，是欣赏，是认可，无关男女私情，有可能是长辈对晚辈，也可能是朋友之间。她就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啊，若真和普通姑娘一样，皇上也不会在之前那个案子中重用她了。”两句话，不似韩无畏那样火上浇油，把气氛缓和了稍许。

“是啊，皇上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岂能容不下特立独行之人？”韩无畏刚才是急的，这会儿很快脑子清醒，立即捡好听的说，“荼蘼对自己的姻缘有想法，也是可以允许的吧？”

“你何时变得如此会花言巧语？”韩谋目光凌厉的瞪着韩无畏，“刚才，你又是说的什么话？有本事，再给朕重复一遍？”

韩无畏才要开口，见旁边的康正源对他连使眼色，就讷讷的，没有出声()。

康正源却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小声”，骂春荼蘼和韩无畏，“你们两个真不识好歹，皇上有意赐婚，本是一片好意。你们不能体会圣意，不能领情就算了，怎么还出言顶撞？这是皇上仁厚，不与你们计较，不然你们像猫一样有九条命，此刻也不够用的！”

这话，义正词严，但意思却七扭八拐。先是捧了皇上，之后说是“有意赐婚”，而不是下了明旨，这样就没有抗旨一说。然后又说皇上不计较，逼得皇上不能真正发怒，不然就是失了风度。最后，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提醒此事有的商量。

韩谋哪能不知道康正源动的小心眼儿，只是他没想到春荼蘼反抗得这样激烈，还搭上了自个儿的侄子。而康正源这话，却正是给了他台阶，毕竟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僵，明明是喜事，最后闹成逼婚，就绝非他意。再者，若太偏向影子，就又给了别人揣测的机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他必须要让春荼蘼被拴住，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事，总不能天高任她飞。否则，他就算不是多疑的人，也不能容忍手中有掌控不了的人和事。

“春荼蘼，朕意已决。”他站起身，冷冷地道，“除非你在十天之内，给朕一个收回成命的理由，不然，年前就等着嫁影子吧。你若不担心家里祖父和父亲，尽管抗指不遵！”

对啊，他是皇上，他可以不讲理的，也可以威胁的！哼哼，之前的案子让春家的丫头玩手段，天大的事居然轻轻松松蒙混了过去。现在，他倒是很好奇，看她还有什么办法!

春荼蘼松了口气，但随即就是绝望。

打官司，操纵律条，是她的拿手()。但她到哪儿去找理由，把这件婚事推掉？若说之前的案子顺利，那是因为皇上是撑腰的，她只要找个说得过的借口就行。可是现在，皇上摆明是刁难的人，她该怎么办？

焦虑不安中，她被韩无畏送回了官驿。这边，郁闷气愤的皇帝由康正源陪着，在御花园里走走，泄泄胸中那口恶气。

“春家的丫头，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别看恭恭敬敬的，其实她就不怕朕。刚才那样，朝中大员也不敢，她就那么直接驳朕的面子。”韩谋随手拉了拉衣襟，好像那里顶着一小股火。

“她毕竟是个姑娘。”康正源陪笑道，“别看在公堂上冷静理智，但牵扯到姻缘事，立即就是不识大体的小女儿态。可是皇上，您不能怪她，到底事关嫁人。”

“你也为她说好话，我看她是野性难驯，娇娇柔柔的，脾气倒硬。”韩谋停下脚步，望着康正源，“小正，无畏说喜欢她，朕瞧着不像是假话。其实朕早有察觉，只是以为无畏会重大局。年轻人，谁没从这时候过来过，风流些不要紧，喜爱一两个姑娘也没关系，但事关他的婚事，朕自有打算。若要把春荼蘼赐他为妾，朕又觉得辱没了那丫头。她在律法上的见解，朕确实心爱。可入了贤王府，她就再不能上公堂，岂不可惜？影子，是会包容她的，朕是为她好。”

康正源垂着眼睛，怕自己英明的舅父看出心思。但他确实很惊讶，因为皇上居然认为给表兄做妾，是看低了荼蘼。要知道表兄是天潢贵胄，荼蘼只是军籍出身，所以，这个评价真的很高啊！也证明皇上是真的看中荼蘼。他忽然感觉到，皇上突然赐婚，肯定是有私心，但未必没有替荼蘼考虑。

“小正，你也心悦于她，是不是？”正沉默，韩谋突然又问。

康正源一怔，决定不说谎，点了点头()。因为在皇上面前掉花枪是很有压力的，也很容易被识破，不如老实些。

“只是……”他话题一转，“我对荼蘼发乎情、止乎礼，知道我的婚事该由皇上决定，所以……既然不能相守，不如远离，免得陷下去。如今做朋友知己也不错的，不似表兄那么烦恼。”

“那丫头长得还不错，又神采飞扬，骨子里桀骜不驯，也难怪你们动心。”韩谋叹气，似烦恼又似赞赏，“少年人，只觉得胭脂马驯来才有滋味，岂是普通士族家养出来的可比？一个个只会梳妆打扮、争风吃醋，在长安策马扬鞭，就觉得是天之娇女，还要沾沾自喜。和春荼蘼比起来，倒是那丫头才像我大唐贵女。”

这话，春荼蘼没听到，不然会深感欣慰，也会感到前途光明。因为大唐的皇上，竟然是思想是极为开明的人。在这样的最高领导人的统治下，大唐的律政事业一定会有发展的。

“无畏怎么就不像你，理智一些呢？明知不可为，而非为。”

“那是因为表兄与她相处的时日多，情难自已。”康正源摊开手，同情地道，“之前，他也曾保持距离的，还以韩叔叔自居来着。”

………………………………

………………………………

…………66有话要说………

大家对三更很满意啊，这周再找一天，也三更吧，大家喜欢咩？

感谢Sonia220打赏的香囊

感谢pdxw、zxs8632（两张）、影子迷迭、燕子宋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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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跟我走吧

第三十一章 跟我走吧

此时，“韩叔叔”已经送春荼蘼到官驿门口，顺手递给她一瓶药。

“这个……”他指了指春荼蘼的额头，“从御医局拿的上好伤药，两天就会好了，也不会留下疤痕。”

虽然有额前碎发挡着，但刚才叩头太用力，春荼蘼脑门上青紫一片，还隐有血丝渗出，看得人分外心疼。

春荼蘼点点头，实在没心思再说客气话。

只是当她转身就走之际，韩无畏突然拉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随便嫁给什么人的。了不起……你可以嫁给我。虽然你长得也就算将就能看，但为了挽救你，我可以勉为其难的娶了你做……正妻。”他开玩笑说似的，其实只是保护自己，不是不真心，而是害怕。

他喜欢她，却知道她对他没有别的心思，若被拒，他怕承受不起，将来见面时会尴尬。他是个勇敢人的人，偏偏在这个时候胆怯了。可能，因为从小到大习惯一切都顺理成章，习惯所有事都是别人主动给予。要知道没有经受过挫折的人，是无法面对不确定的东西的。

“谢谢你，许我正妻之位。”春荼蘼深吸一口气，真心感激，“但还有十天时间，我会想出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的！”

不是她不领情，而是两人的身份差异太大，所以她从未把双方的关系往那方面想过，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朋友。如今韩无畏虽是好意，但她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断了人家的前程和姻缘？韩无畏是皇族中人，是贤王世子，将来会承爵，会被皇上重用，势必定要娶士族贵女。而她若占了正妻之位，也许会让他以后的几十年都会后悔。

那时，长辈们不喜欢她，官场上的人会嘲笑他妻子的出身，而她又是不允许自个儿的男人娶妾的“妒妇”。可以想见，两人的后半生就要在互相不满和伤害中渡过，所以她宁愿留一个朋友，也不愿意毁掉一个男人。哪怕，她现在特别需要人来救她。

害怕吗？害怕！可是她要装成无所畏惧，然后用尽一切努力。

韩无畏嗯了一声，其实很想说：他那位皇叔固然英明神武，同时也是绝对不容人违逆的性子，说一不二。如果不是他死赖活挨的，如果不是明旨还未下，这件事就如板上钉钉，再无余地。荼蘼虽然聪慧，于律法一道更有独到见解和手段，但终究皇命不可违，很难找到说服皇上的办法。另一方面，他隐约有些不希望荼蘼成功，因为那样，她就不得不嫁他……只要她成了他的人，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让她也喜欢他。

可是，还没想完，再抬头，心上人已经进了官驿。

春荼蘼回到自家住的小院，就见春青阳迎了上来。

她努力控制脸色，不想让祖父看出焦虑，但毕竟是祖孙，哪瞒得了？春青阳怔了怔，立即就问道，“出了什么事？”

春荼蘼知道隐瞒没有意义，干脆拉祖父进屋，实话实说。春青阳听到，又惊又怒，惊的是春荼蘼带来的消息，怒的是自家孙女明明帮了皇上，可龙椅上那位怎么能恩将仇报？

这场惊动天下，却以玩笑形式结束的官司，别人不知，春青阳还是隐约猜到点什么，只是孙女不说，是因为知道得太多，终究会有麻烦，所以他就不问。但这不代表，他完全蒙在了鼓里。也因而，他知道影子是什么人，不提影子年纪太大，还断了一臂，单说他的身份地位，就已经极为不合适了。

他的孙女，是他捧地手心里的宝贝，就算他军籍出身，还操了狱卒的贱业，可也不能容自家的宝贝这辈子成为牵制他人的棋子。他的孙女要嫁给个大好青年，被如珠如宝的爱护着，夫妻恩爱，将来生儿育女，白头到老。可不是嫁入皇家，而且还是见不得光的！万一有个宫变什么的，孙女生的孩子都可能不得善终()。所以，他拼了老命，也不会让这桩婚事成功。

只是，要赐婚的那个是皇上啊！他一个平头百姓，要怎么抗衡？一个不小心，送了他的老命倒好，可却会连累到儿子和孙女！

“祖父，还有十天时间，我会想想办法的，您不要着急。若气个好歹，孙女就更没有人能指望了。”看到春青阳面色发白，手也抑制不住的颤抖，春荼蘼怕了。

实在不行，就顺从了吧？影子还是不错的，假如不是作为老公的人选，还挺可爱。她不能为了自己自私的、想在古代寻找真爱的、幼稚可笑又不切实际的愿望，伤害到祖父和父亲。以卵击石这种事，她自己做来没有压力，但若伤害家人，她宁愿认怂。

只是说完这话，眼圈控制不住的发红。一想到两辈子都要放弃爱情，一想到要被一个当成叔辈的男人抱在怀里，她真的、真的、绝望又害怕。她才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多强大，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她的发展是在有人支持的基础上，父亲、祖父、韩无畏和康正源、皇上、甚至是夜叉，一旦离了这些，在制度的不完善下，她真是脆弱到无能的地步。

其实她这么抗拒嫁给影子，也不只是因为感情因素。而是她知道一旦那样，她也成了困在笼子里的小兽。被皇上操控着、监管着，就像进了监狱，表面自由，甚至还能荣华富贵，但实则不能擅动分毫。还能上公堂又如何？还能以她喜爱的律法为业又如何？不过成了皇上的御用状师，她要除暴安良的理想也破灭了。

这时候，她突然理解了影子不管不顾大闹那一场的心思，那种要鱼死网破的决心。原来被困住是这样一种感觉，令人恨不能毁灭一切才好。

可是，她却不能。

“我去翻唐律。”她努力表现出有信心的样子，“户婚律中有好多法条，规定了能成亲或者不能成亲的条目，我一定能找出漏洞可钻的()。”说完，她就跑到自己房间，开始苦读。就算她能把唐律倒背如流，就算她明明知道没有任何律法条款是针对皇上赐婚的，但这是她惟一能做的事，因为熟练运用律法是她最擅长的。如今，她也只能沉浸在律法世界里逃避现实！

她废寝忘食，头不梳、脸不洗，也不好好睡觉，困极时，就趴在桌子上瞄会儿，而且谁也不见。若不是小凤和过儿逼着，可能连饭也不吃，只不停的喝水。一连五天，她着魔般，好像要把韩无畏送的那套唐律看穿，找出根本不存在的法条。她这样，看得两个贴身丫头掉了眼泪。

她们当然也知道了事件的起因，心中虽然不满，却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发愁，最后小凤一咬牙道，“不如由我代嫁，洞房之夜一刀宰了那个影子。小姐救了他，他为什么还起这个歪心思？太没有良心了！”

“他未必知道这件事，是皇上乱点鸳鸯谱。”过儿咬着牙道，“我看皇上是根本没谱，这样的人还当什么皇上？”

“嘘，小姑奶奶，你小声些。”窗外传来一刀压低的声音，“还嫌不够给小姐添麻烦吗？小凤的主意也趁早歇了。你那样做，等于打皇上的脸，春家不满门抄斩才怪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小姐跳火炕！”过儿气得哽了声。

“未必就是火炕，再说不是有韩大人吗？”一刀道，“大萌已经到韩大人那儿去了，随时注意动向，随时通报消息呢。你们俩个老实点，别再出幺蛾子！”

“你才要老实点。”过儿推开窗子，对站在窗根儿下的一刀低吼，“小姐才累极了，歪在塌上睡会儿，吵醒了她，我先找你算帐！”

而春荼蘼尽管疲惫之极，但却因为心中有事，睡得极浅()。不过，过儿他们离得远，她并没有听到争执声。反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突然有人贴近的感觉，好像有异样的冷风，吹拂着她半边身子，又像有阴影把她温柔的拥抱，正是那种感觉，惊醒了她。

她坐起身子，怔怔望着面前的男人，近乎迷茫地低语，“上回你说了那些话，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沉默了片刻，又不确定地轻声叫，“夜叉？”

“在。”

“来干什么？”

“跟我走吧。”夜叉上前一步，伸出手，却没有向前，而是停在半空，“韩谋逼你嫁人，如果你不喜欢，跟我走吧。”

“要我嫁你？”她有点迷糊，有点不明白。忽而又觉得好笑，“算上赐婚，最近有三个男人要娶我呢。”何况，她现在蓬头垢面，这样子都有人求婚，难道她不该得意一下？

“不是嫁我。”夜叉摒住呼吸，说得有些艰难，“是带你远走高飞，离开大唐。如果你放心不下祖父和父亲，我可以安排他们也安全离开。来时我看过，韩谋并没有派人监视你，大约觉得你逃不掉，所以时机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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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有加更。加更的原因，明天说明，嘿嘿。

感谢享乐安逸、希行打赏的香囊

感谢pdxw、狐狸精的死党、单小呆、zxs8632、非常懒的鱼、沉靜的伽拉迪、娜种颜色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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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求*欢

第三十二章 求*欢

一瞬间，春荼蘼有点动心。

对啊，离开，只要离开大唐，皇上就拿她没办法了。但她随即就想到，那意味着祖父和父亲从此要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无国无家无根，被人随意欺侮。为了她的婚事，至于做这样的牺牲吗？人都是有弱点的，亲人就是她的弱点。皇上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这么不给她留余地吧？

有句话叫两害相权取其轻，和嫁给影子比起来，父亲和祖父的幸福要更重要。困了自己足足五天，实际上她已经有点绝望，想妥协了。她不是真正的古代女子，嫁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只是爱情和事业的梦想又重破灭罢了，又死不了。

人生不就是如此吗？在不断的妥协中进行选择，所以古语有云，人生不如意事，十之**。

于是她摇头，“我不能跟你走。”理智的选择，却不知为什么泪流满面。

夜叉上前几步，站在塌前，“你……你别哭……”知道要她做出离开的决定不容易，但却没想到她这样无助。他想出的办法当然不好，却是目前惟一可行的。

心绞成了一团，他伸出手，似要抚摸她泪湿的面庞，最后却顿了顿，只碰了碰她鬓边散掉的头发。突然想到他的放弃是对的吗？如果他有权势和地位，他就可以保护她，可以接近她而不用紧张，不像现在，那般的无能为力，只要摊在阳光下的事，就不能为她做。

此刻，他纠结万分，目光不知道要投向哪里，眉头皱得死紧，呼吸也不平稳起来。一边的春荼蘼从模糊的泪眼中看到他的神色，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主意。虽然是个极馊的主意，虽然很无耻、很下溅、很没脸见人、很……很应该找条地缝钻进去，但如果成功，就可以逃避这次婚约了！

咬了咬牙，她冲动的从塌上跳下来，站在夜叉面前，举着双手，挣扎片刻，才非常突然的揪住夜叉的衣领。

夜叉略惊，一时怔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身体更是僵着。他是大高手，从来不会让人贴近而不能反应，可眼前的姑娘，却像是蛊惑了他……

“你要干什么？”他涩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要被赐婚的事？”因为不是明旨，知道的人应该很少，皇上也肯定不会传扬开。可见，皇宫里有他的内应，而且无限接近皇上。

“有关系吗？”他被她弄糊涂了。她早知道他不是常人，却从来没向外透露过，现在这是要干什么？动用他的力量？他不是没想过，但，于事无补。

“有……没什么关系。”她只是紧张，找话说而已。因为下面要说的，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深深吸了几口气，带着豁出去的决然，“你要了我吧。如果我不是完壁，皇上就不能给我赐婚了。”大唐风气虽开放，但皇家血脉是不能娶一个不洁的女子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求欢，不，实际上就是求欢，但，真的，她真的很难说出口。于是当终于说出来，她自己都吓到了。还因为语速太快，令她有瞬间的愣怔。说了吗？她真的说了？还没有是不是？只是心里想想……

下意识的抬头，就见到夜叉的绿眸似乎瞳孔放大，比她还要惊讶。显然，有点吓到。

太丢人了啊！这就好像前世在酒吧，对一个还看得过眼的男人说：我想和你上*床，咱们去宾馆开房啊。虽然情节不对，但性质是一样的。只是她在前世都没这么做过，到了古代就堕落了？尽管，她似乎有理由。

而夜叉的目光太灼人，她根本无处躲藏，脑浆都沸腾一般，下意识的双手扣住夜叉的后颈子，往下一拉。夜叉根本不设防，冷不丁低下头来，春荼蘼的唇就毫无预警的印上他的。

两人都僵住，就像有无形的霹雳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夜叉本能的就想捉住那迷人的气息，可才缠过去，他残余的清醒就强行令他掰正脖子，以至用力到扭伤了自己。而春荼蘼已经啊的一声，跳回塌上，背转过身，简直无地自容到了极点。

天哪，她都做了什么？求欢！强吻！而且不是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反而像个乞丐婆子般。夜叉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是个yin*荡下溅的女子吧！

不不不，不要这样想。一个吻而已，不，算不得吻，只是嘴唇的轻轻触碰，肉碰肉嘛，没什么了不起的。她拼命这样想，可却觉得一把火从脚底一直烧到脸上，经久不散。

难耐的沉默，诡异的静谧，但空气似乎闷闷地烧着，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好半天，春荼蘼浑身热得受不住，只能转过身来，低声道歉，“对不起，当我没说吧，我是太急了些，并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我……我……请你原……”

“我的荣幸。”夜叉打断她，“你选我，是我的荣幸，你不必觉得……觉得丢脸，是我……”

两个人都在点语无伦次，因为实在是太尴尬了。夜叉干脆往外走，才走到门边，却又顿住脚步，突然问，“如果不是我来，你不会选别人吧？”

就算在黑暗中，春荼蘼的脸也蹭的再红一遍。而正当她理解错误，以为夜叉在暗示她是个随便的女人时，他却又说，“不要选别人。”这话，他说得非常认真，声音低沉暗回，仿佛包含着一种浓烈的情绪，叫春荼蘼无论如何没办法生气。

“我会做好准备。”夜叉离开前，声音再起，“五天后，如果你想不出别的办法，我就来接你离开。放心，你家里人也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春荼蘼坐在黑暗中，很久很久，身上的燥热才散掉。可她这是做的什么事，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虽然她在法律上很有天赋，但于感情一道，情商低至负数。

接下来的三天，春家的上空照旧愁云惨雾。不过夜叉真的没有再出现，韩无畏也没有。甚至，连祖父都闷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春荼蘼觉察到有些不对劲儿了，毕竟别人不关心还有的说，头几天她把自己关起来时还不觉得，现在却发现祖父的行为不正常。

还有两天，她就要被迫嫁人了，祖父不是愁坏了吧？

她跑去找祖父，哪想到门居然从里面锁住了，吓得她立即砸门，生怕祖父一时想不开，叫喊的都岔了声音，把过儿、小凤、一刀也惊动了过来()。

“小姐别担心，老太爷早上还出来过，饭量很好，吃的是平时的两人份呢。”过儿连忙劝。

“可是祖父为什么不开门？”春荼蘼急得眼泪汪汪，脑海里瞬间涌出无数可怕的想象。

过儿还没回答，门却开了，春青阳站在房间门口，像是堵着门似的。他脸色很差，显然是没休息好，但神色间却无病态，让春荼蘼第一时间放下心。

“祖父，大白天的，您锁门干什么？”春荼蘼问。

“怕你吵。”春青阳似乎没好气地瞪了孙女一眼，“有什么话进来说，天气这样冷，门窗大敞四开的，想冻死祖父不成？”

“好。”春荼蘼乖巧地应下，感觉祖父像给她使了个眼色。

“你们都回屋吧，看样子又要下雪了。”春青阳对跟来的三人说，之后就又关上了房门。

“祖父，您这是……”春荼蘼还在纳闷祖父的奇怪行为，就被春青阳拉着进了里间。

看到屋里坐着的那个男人，风尘仆仆、满脸憔悴的英俊男人，春荼蘼惊得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嘴，以免发出声响，随后才快步走过去，拉住对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爹，您怎么来了？”说完，眼眶就量一热。看到，才知道多想念父亲。

“我若不来，岂不让我女儿受欺侮？”春大山苦笑，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发，爱怜横溢。

头发长长了不少，衬得那张小脸有了大姑娘的清秀。可为什么，他的心肝宝贝要经历这些事情！难道，这是宿命的轮回吗？到头来，不属于他的，就真的什么也留不下。他不愿意，可是为了女儿，却不得不如此。是他强求了，放在手心里爱了十六年，终于，要放开()。

“爹，您快回去，趁着没人发现！”春荼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父亲是折冲府的军官，非公务调令，擅自离开是违反军法的。现在看父亲藏在祖父的房间中，连过儿他们也瞒着，肯定是偷跑出来的。这样的事可大可小，若被有心人捉住，再借题发挥，那就麻烦大了！

“荼蘼，别急。”春大山的声音很坚定，“爹没事的，有人在德茂那边为爹遮掩。”

“可是……”

“是我把你爹叫来的。”春青阳插嘴，“为人父母者，子女有难，哪能袖手旁观？”

“祖父……”

“把你及笄时，爹代你母亲送的发簪拿来。”这一次，是春大山打断她。

“爹，您要那个干什么？”春荼蘼纳闷，又觉得一定有原因。

“不用管，只管拿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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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的喜事是，66今天生日。呵呵。

双更庆祝一下吧，这样大家也开心。

不过呢，生日当天要出差，66算命苦的了，所以第二更可能要晚些，晚上八点或者十点。大家嫌晚，可以攒着后天一起看。

谢谢，谢谢大家一直支持我，这是生日感言。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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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白蔓君

第三十三章 白蔓君

春大山求见了白相白敬远。

以他的身份地位来说，本来连白府的大门也进不了。但他通过一刀，拜托了韩无畏，因此顺利成行。而他的所作所为，都是瞒着春荼蘼的。除了贡献出那个精巧至极的花簪外，春氏父子什么也不许春荼蘼问，什么也不许她管，只让她乖乖待在家里等消息。

春荼蘼的心七下八下的，有非常不舒服的预感。可是这一次，祖父和父亲的态度出奇的一致，而且不肯妥协，她也只好把满腹狐疑全压在心底。若她知道春大山找韩无畏，一定不会答应的。韩无畏是军中的高级将领，就算现在不再是春大山的直属上司，但春大山违反军规的事也不应该让他知道。否则，他会为难，不知道是不是要公事公办，把春大山军法处置。

春大山这一去白府，就是整整一天，临到天色渐晚才回来。春青阳一直坐卧不宁，隔三差五就到门边去张望。此时见到儿子即眼神询问，见春大山点了点头，眼圈立即就红了。他又是高兴孙女躲过一劫，又是痛苦不舍，感觉整颗心都被辗碎了。

“祖父，爹……”春荼蘼也迎出来。她感觉气氛不对，似乎有莫名的哀伤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以至于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不安和分离的味道。

“听说你最近研究过做菜？”春大山突然问，“不知现在食材可全？”

“爹要吃女儿亲手做的饭？”春荼蘼有些纳闷。

她有闲时是喜欢研究做菜，虽然水平不高，但架不住她知道几道现代菜式，所以显得花样创新。可是父亲若在，就很少让她下厨，生怕粗了她的手。

春荼蘼经常觉得，她就是那种“穷家养活了富孩子”，身为军户之女，之前就有丫鬟侍候着，虽说过儿只是春青阳救下的孤儿。而之后，别人家的女儿都会帮衬家务，只有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至今连双像样的鞋子也不会做。

有时候她想，祖父和父亲对她是太娇惯了些，却又隐约觉得有一种弥补的意思。尤其是春大山，好像要在她身上，把没有给过她亲娘白氏的宠爱都加上。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爹跑了一天，还真饿得狠了，想试试女儿的手艺。怎么，不肯做？这么不孝啊。”春大山呵呵笑，可不知为什么，却害得春荼蘼鼻子发酸，当下就点了头。

官驿管饭，也可以预订酒席什么的，但像这种一家子包了个小院的，也自备厨房。春家这几天愁云惨雾的，过儿和小凤为了给大家提神，在饮食上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所以食材倒是备下了不少。

春荼蘼略想了想，怕做菜太浪费时间，干脆叫小凤和了面，自己亲自调了馅料，然后叫麻利的过儿帮忙，很快就包了顿饺子。只是此大唐，饺子并不算饭食，而只是主食，所以同时烧了旺旺的火，把昆仑瓜（茄子）切片，夹了猪肉末炖着吃。再炒了个鸡蛋和绿色蔬菜，并一盘炸豆腐配蒜泥和酱料，看起来倒像模像样的。而当饭菜上了桌，春大山又让过儿开了一小坛子酒，却不让人侍候，只一家三口围坐，显得非常正式。

春荼蘼觉得祖父和父亲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很可能与那只簪子和她亲娘白氏有关。只是她猜不透，这和父亲冒着触犯军法的危险来长安有关系吗？和她那桩赐婚的事有关吗？若说没有，父亲和祖父的行为就太奇怪了，若说有，她实在想不出其中的关联。

饭桌上，她几次想开口询问，但一直没有机会。祖父和父亲似乎很专注的品尝着她做的饭菜，好像那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美味。而她心里搁着事，反倒食不下咽。当她看到祖父和父亲吃得超过平时的饭量，却还舍不得停下时，终于忍不住了。

“祖父，爹，晚上不要吃太多，对身体不好。”她挡住他们的筷子，“若你们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们吃就好了嘛。”

一句话，无心的，春青阳却再也不能控制，老泪纵横。

春荼蘼慌了，“祖父，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荼蘼有做不得好的地方？您说，我一定改。”

春青阳哽咽，说不出话，只是摇头。随后，起身出去了。

春荼蘼没抓住祖父，只好反手抓住父亲，生怕他们消失，“是不是因为赐婚那件事，不还有一天时间吗？还不到绝望的时候。再说，嫁给影子也没什么不好……祖父和爹不是一直怕我嫁不出去，有人抢着要我，不是很好？”

春大山抹了一把脸，似乎要把悲伤和痛苦全挥去似的，“荼蘼，爹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我害怕。”她真的怕了。或者是女性的第六感，她觉得祖父和父亲要抛下她了。

“荼蘼，事关你的亲娘。”春大山脸上肌肉僵硬，努力控制着不要哭出来，可双眼却红红的，“你这个丫头，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从小到大，除了五岁那年，从来没有问过你母亲亲的事。”

“我怕爹伤心，所以不敢问。”春荼蘼只感觉喉咙发干。

“如今你已经及笄，好多事应该知道了。”春大山伸出手，摸摸女儿的脸庞，那个小心翼翼，好像春荼蘼是一个幻影，稍不慎就会不见了似的，“你母亲，本是千金小姐出身，她是白相惟一的嫡女。你，其实是白相的亲外孙女。”

啊？！春荼蘼完全惊呆了。之前在洛阳遇到个研究西域文明的白先生，她甚至联想到白先生和娘亲是一个姓氏，但对于白相，她却从来没多想。毕竟，他们是天差地远的两个阶级啊。

瞬间，她有点不相信，还以为自己是在做胡梦。但很快，白敬远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为了影子的案子，他们是见过的，现在她突然明白那种自然而在的亲切感是怎么来的！她和白相的眉眼，很有几分相像之处！

看着女儿先是愕然，随即就想起什么似的表情，春大山就知道自己这聪慧的女儿明白了什么。于是苦笑着继续道，“我与你母亲，相处不到两年的时间。但在爹的心里，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而她，还给我生下了你。荼蘼你知道吗？你是上天给我，给春家最好的礼物。她去世的时候我答应她，要好好待你，让你幸福，可是爹无能，保不住你。”

“爹你别说了。”春荼蘼扑到春大山的膝头，把脸贴在父亲的膝盖上，“你是天下间最好最好的爹，祖父是天下间最好最好的祖父()。荼蘼有你们，可以什么都不要！不然，咱们逃吧好不好？我有朋友，可以带咱们远走高飞。再不然，咱们东渡到日本怎么样？那里现在还是奴隶制社会，咱们一家生活会更容易些。”

她有点语无伦次，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冲出口。而春大山根本没注意她说了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慢慢地道，“那年我才从军，是军府里最低级的士兵，做着跑腿的杂事。有一次上锋要我送封公函到幽州城罗大都督处，我快马加鞭的去了，就为挤出一天时间，好在幽州城多玩玩。就在那天，我遇到了你母亲。若我不多逗留，兴许不会有以后的事，但，爹不悔！”

春大山拉女儿起来，露出温柔的微笑，“你母亲，叫蔓君。她是典型的大唐贵女，勇敢又泼辣，策马飞驰、神采飞扬，遇到喜欢的事，有着飞蛾扑火般的不顾一切。不过，你不要以为她很任性，事实上，士族贵女里，我没见过比你母亲更心软、更善良的。她从不像其他贵女那样喜欢打猎，有一次我们到蓟州去，结果迷路，在山里困了三天。我要打一只野羊给她吃，可她硬是不肯，宁愿饿死，只因为那只母羊身边有三只小羊。”

春荼蘼从开始的抗拒，到现在静静听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少女的形象。贵气、天真又真挚，心肠软，有坚持，却一旦选择，就义无反顾。矛盾的性格，但无比动人。怪不得父亲一往情深，就算后来也有红颜知已，却始终忘不了白氏蔓君，她这身子的亲生母亲。

“我遇到你母亲时，才十五岁。她比我大一岁多，不到十七。她是跟着她三哥白世遗偷跑到幽州来玩的。”春大山继续说，“那时我特别傻蛋，不懂得容让姑娘家。我们从辩论一匹马的优劣认识，开始相斗，凡事都针锋相对，直到在蓟州的那次纵马跑山的比赛后……我们彼此心喜对方，只是我明白我们不是一路人，不能在一起。可是她不管，回到长安后，居然带了自己的私房银子，偷跑到范阳来找我()。荼蘼，我们成了亲，我们是成了亲的，你不是私生女。只是她隐瞒了身份，对你祖父都没有明言。否则，你祖父也不肯我们成亲的。而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也为世间也不容。所以，我才从来不肯对外说起你母亲亲的事。而她在临去之前再三嘱咐我，不要让白家知道你的存在，否则，他们会把你要回。白家因为出了一位皇后，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娘，祖上还出了一位名声显赫的女将军，所以，格外珍惜女儿家。哪怕是庶出的，哪怕是私生女，也不能流落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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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终于没对大家食言，第二更奉上。

今天打赏和粉票都很多，虽然是一年一度，66还是很感激，在这里一并向大家说谢了。这几天因为出差中，会比较忙，但月底会酝酿加更感谢的，期待吧。

感谢小紫打赏的金光闪闪财神钱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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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失去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第三十四章 失去你，赢了世界又如何

“我不去什么白家！”春荼蘼突然就明白了。

“荼蘼，白家是你母亲的娘家，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准用这样不敬的语气说话。”春大山板起脸来，从小到大，第一次对女儿这样严厉。

春荼蘼哇一声就哭了，并不是因为训斥，而是又有了那种失去的感觉，真的痛彻心扉，分外凄惶无助。前世，她突然就失去了爷爷和爸爸，到头来子欲养而亲不在，世界那样大，人口那样多，她却只有一个人。

这一世，难道还要再经历一遍？！白家是什么人家？他们可能迎回私生女，却绝不会和春家攀亲。难道，她貌似掉进了富贵窝，却失去最重要的亲人？不！她绝不能答应！祖父和父亲是她重生后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动力，她绝不能让自己重回那样孤冷的境地。

有句歌词，她听一回，哭一回，虽然是情歌，但用在家人身上也合适：失去你，赢了世界又如何？如果不能和父亲与祖父在一起，她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了意义。

看女儿哭成这样，春大山心疼了，不知道要怎么哄才好，手足无措。荼蘼从小就是个乖巧好带的，不爱哭，安静，虽说一场大病后，性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仍然是他放在掌心的宝贝女儿，懂事又顾家。如今这样，他同样心如刀割。可是，有什么办法？

“我去找皇上。”春荼蘼突然做了决定，带着一股要鱼死网破的戾气，“他要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但是，谁也别想抢走我祖父和爹！”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激动得丧失理智。春大山一把拉住她，急道，“荼蘼，糊涂！你怎么能嫁给影子？白家是外戚，虽然只是远支，但你母亲和当今皇上是同辈份的表兄妹，你大舅舅白世玉娶的是皇上的妹妹。影子……你知道他是谁！所以，哪有表舅舅娶表外甥女的道理，不仅差着辈分，还是有血缘之亲的！”

据说白居易他们家就这么做过，而且也是姓白的。吕后给他儿子也这么干过……

春荼蘼顿住嘴，这才有些清醒，很多平时有些不对劲儿的事，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祖父和父亲一直不愿意她与权贵建立关系，怪不得就算白氏逝去，他们也绝口不提她的外祖家。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她露了行迹，白家就要把她抢走。当初娘亲算是私奔出白家，和父亲成亲生女的，恐怕到死时，也没泄露过她的存在，不然这身子不可能平安在春家十几来年，当然也不会有她的穿越重生。

而今，父亲为了把她从那桩赐婚中解救出来，不得已，要把她送回白家。这对于祖父和父亲来说，简直是剜心之举。

“那个簪子是信物吗？为什么我娘要我成亲后再显露于人前？”她抽抽答答的问。她不想这样，她想保持平时的冷静理智，可是控制不住声音的发哽。重生后这么久，她第一次面对这种要撕裂般的为难和痛苦。但她心里清楚，家人，她永远也不会放弃。

“那只花簪有机关，能够对折，翻转过来后，花瓣的纹理会变化出一个‘白’字，是当年白相送给惟一嫡女的及笄礼，找能工巧匠特制的，全大唐只此一只。白相一见，就不会怀疑我说的话。因为就算簪子是偷来的，我若不是你母亲的夫君，也不会知道机关所在。”春大山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看着女儿的脸。

这模样，是另一个强有力的证明。荼蘼越长越像白氏，所以他与白相一提，白相根本没有半点怀疑。之前他们祖孙见过，那时怕就有天然的好感了。

蔓君及笄，可以得到堪称宝贝的花簪，而荼蘼生日，他只能给女儿打一只银钗。为了那微不足道的小礼物，他陷入官非，还是女儿抛头露面的把他救出来。从此，走上当状师的不归路。

也许是他太自私了，只要女儿留在自己身边，保住蔓君惟一存在过的痕迹，却没想过，如果荼蘼从小生长在白家，如今可能是另一番情景。会锦衣玉食，不为生计奔波。会有最好的先生，教她琴棋书画，而不是每天抱着大唐律来读。会早早定下亲事，将来风光出嫁。也许会嫁给韩无畏和康正源这样的长安双骏，而不是被迫嫁给一个独臂的半大老头子！

是啊，他错了，错得离谱。可是，他真的舍不得。哪怕女儿如今已经成年，可看到她，他仍然觉得她是那个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

荼蘼，是他的命啊。

“之所以要你嫁人后再示于人前，因为你母亲不想让白家左右你的亲事。若你嫁了人，尘埃落定，就算被认出来也没有关系了。”春大山无奈摇头，再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捉弄。蔓君不想让白家决定女儿嫁给谁，可到最后，他却不得不利用白家，让女儿不嫁给谁。

“可是爹，既然我的身世是这样的，未必我要进白家才行。”春荼蘼像往常那样，拉住春大山的袖子，“只要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他不可能让皇家出现敌*伦事的。”

“荼蘼，你别天真。”春大山平静了些，拉女儿坐下，“如果白相不认，皇上是不会相信这些话的。毕竟，当初你母亲的离家，白相编了个很圆的谎言，全长安的人都知道你母亲病了，人证特证俱在，从没有人怀疑过，直到她十八岁去世，还发丧过()。这会儿她突然冒出个女儿，白相不点头，你和白家的那层关系就不能确定，你嫁给影子的事还是摆脱不了。”

“我不信他能看着他的亲外孙女嫁给表舅舅。”春荼蘼犯了拧，“大不了跟他对赌！”

“荼蘼，这个赌 ，你爹我输不起！”春大山抿了抿唇，多少的不甘，都泄露了，“你不知道这些达官显贵，为了家族利益，什么都可以牺牲，了不起，就绝了你一条命，抹平了这桩丑事便罢。知道吗？当初你母亲私奔出府，自然是因为与我两情相悦，但她本可以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曾希望徐徐图之。但那时朝廷要拉拢安国，以牵制突厥，意欲以皇亲贵女和亲。白氏一门显赫，有人妒恨之下，提了你母亲。白相推辞不得，已经打算舍了亲生女儿……”何况，现在还隔了一层血缘？但这句，春大山闷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女儿聪慧，性子也强，除了家里人外，很难对别人很快热络起来。若他表现出的太多不满和不喜，很可能影响女儿对外家亲戚的认同和接近。但若什么也不说，又怕女儿因为不了解这些大人物的狠毒心思而吃亏。人都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今天他深刻体会到了。那个的大宅门，人际关系复杂，他不怕女儿过得好，忘记春家，就怕她不快乐。

“您今天是去找白相了吗？”春荼蘼这会儿真的略冷静下来了，遂追问细节。

“是。因为爹想不出其他办法来救你于水火。”

“他怎么说？”

“他说只要你回白家，必保你无事。也……”犹豫了一下，“也保我无事。”没有军令，私出军府，若细究起来，被判重罪也有可能。何况他是私入京都长安，被人诬为有谋反之意，到头来春家满门抄斩，也很有机会()。

他不怕死，可是上有老父，下有**……就算荼蘼进了白府又如何，难道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了？所以，他也要拼命活着，在暗中保护着女儿，让她一生安好。

春荼蘼皱眉。

她不明白白相为什么要认回她，难道是对嫡亲女儿的怀念？还是另有目的？但她明白他的威胁。这威胁不是对父亲，而是对她，若她不听话不顺从，管不管她嫁人的事先放在一边，至少春大山一定会人头落地。自从父亲不顾一切出手要保护她，春家就落在了下风。

好狠啊。不动声色间就杀意凛然！

“我以什么身份进白家？”她又问。

既然，她的娘曾经做为和亲的备选，后来突然生病，直到逝世，白家一定多有掩盖。当然了，和亲的事也被别人家的女儿顶了。现在再说出白蔓君有个私生女儿，前面的布置就全破了局。弄不好，还要落个为避免和亲，欺上瞒下的罪名，毁了白家几代人的经营。

白家，承担不起。

所以，她必定有个新身份，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哪怕只是对外。对皇上，也许会说实话的，毕竟那一位实在不好糊弄。

“白世遗，你三舅舅的庶女。”春大山垂下头。他的女儿啊，要喊别人爹。

白敬远的儿子全是嫡子，白世遗排行第三，受封定远将军，镇守安西，抚宁西域，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碎叶四镇，治龟兹城，算是一方军政大员。不过他长年在外，有十几年没有回过京城了，在外面肯定有侍妾或者如夫人、外室。如今多个女儿，很好解释。

只是……

“我做状师这么久，好多人认识我，要如何瞒过去？”

“早年，碎叶城发生过暴*()。”春大山道，“你三舅舅在平乱时，确实死过妾室和女儿。白相打算说孩子被拐，后来辗转卖到范阳。”

“可是我生在范阳，很多人可是知道的啊。”

“你母亲生下你不久就去世了，我……我可以说女儿其实也没了，但怕你祖父受不了，所以买了个长得很像，看个相仿的孩子。反正当时见到你的人不多，小孩子，长相又分辨……”春大山的声音越来越弱，感觉对不起女儿。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孩子，以后要改做白姓。明明是嫡外孙女，却成了庶孙女。

……………………………………

……………………………………

…………66有话要说……………

读者们一直猜测，春荼蘼不是春大山亲生的女儿。虽说继父和养父也有特别好的，但中国人重视血缘，把女儿爱成这样，亲生的可能性更大啦。昨天更新说了，就是亲生的。而且白氏是春大山的初恋，所以一直念念不忘。

关于更新，我最近是请假比较多，惭愧了，但我只要晚，就会发公众章通知，不会晃点大家啦。请大家注意公众版的信息好了。

感谢（圣豆士）黄色天蝎宫、风亦驰、打赏的香囊

感谢狐狸精的死党、e四驱兔子、dashudexifu、风过过无痕（两张）、gsdgsgsgsgsg 、zxs8632 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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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条件

第三十五章 条件

“我要见见白相。”春荼蘼决定。

“荼蘼，你要听话，不然爹这番折腾，不是白废了吗？”春大山有点发急。

春荼蘼倒冷静，“爹，我不是闹事，但我必须与他亲自谈谈，才能听话。不然，我就是忤逆不孝女，宁死也不进白家的门！”

春大山沉默了，半天才叹息说，“不愧是亲外祖孙，心里想的一样。之前我回来时，白相曾对我说，你一定会要求亲自见面，才能点头或者摇头。”

“爹！”春荼蘼嗔怪，“我们之前见过！白相是什么人，在朝堂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见我的行事就知道我的性格。所以，他才能料定我会怎么样。与有没有血缘之亲无关。或说有，也是我和祖父有，和爹您有。到底，白家是外家，我可是正牌春家人。”其实在她的意识中，外孙女和孙女是一样的，没有亲疏之分，但古代人对内外比较看中，她就拿来安父亲的心。

她这个人，良心和行事风格都有弹性，随手拿来用又不伤人的，她极自然的接受。

“明天爹送你去。”春大山答应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春荼蘼知道这时候安慰无用，当下也不多说，只嘱咐父亲好好陪伴祖父，自个儿回房，在黑暗中静坐良久，考虑之后要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春荼蘼见到了白相白敬远，她的外祖父。

两人对坐在书房里，身边没半个人侍候。春荼蘼有些紧张，大约是这身子的本能反应，毕竟血浓于水，她远没有自己想像的淡定。

而她不说话，白敬远也保持沉默，但心里，却是极欢喜的。他深知外孙女是个顺毛驴，呛着她，用这种方法逼她就范，认回白家，她必会强烈的反抗。只是这样做有点趁人之危，可为了达到目的，他顾不了许多。

要让荼蘼回白家，原因有三。

一，因为他那不成器的长子，皇上多少对白家有些猜忌。而皇上要赐婚荼蘼和影子，是想拴住荼蘼，让皇家的秘密不得外泄。之所以没有选择更有效的杀人灭口的方法，不是因为这丫头救驾有功。对于皇上而言，这点功劳抵不过威胁。上位着，观的是大局，哪会在乎一子一地之计较。而皇上之所以没这么做，别人不知，他却明白，是因为皇上极喜爱荼蘼。那么，在这种时候白家认回荼蘼，相当于用白家拴着她，加上皇上爱屋及乌，信任会重回白家身上。

二，皇上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深知皇上的治国之论。皇上一直想以律法规范上至百官，下至黎民的行为。上回康正源代天巡狱归来，曾经说起十六字真言，正是出自荼蘼的原话：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对此，皇上很是认同。在他看来，以后会加强大唐的律法治理，那时，荼蘼就是很重要的人物。虽然她是女子，但皇上胸襟广阔，兼收并蓄，未必女子就做不出大事来。他也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认为状师行是贱业。因为皇上说它不贱，它就是世上最高贵的一行。

三，他才经历了丧子之痛，就得到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外孙女。虽说算不得补偿，却是意外之喜，至少令他老怀大慰。特别是，荼蘼还是他惟一的嫡外孙女。她那张酷母亲的脸，让他见之心喜，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有天然的好感。

所以，荼蘼必须是白家的人！当然了，荼蘼真正的身世，他是不会瞒着皇上的。遇了到英主，任何耍花样的行为都是愚蠢之极的。他人称朝廷不倒翁，就是因为看准了，之后以真相待。

“我有条件。”沉寂了好长时间的书房，传来春荼蘼冷静的声音。

白敬远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个孩子可惜不是个男孩！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该恶的时候，不会心软。该坚持的东西，不会放手。她大约明白回白家是势在必行，所以不哀求、也不绕弯子，直接谈条件。

不错！真是不错！

“说来让老夫听听。”他语气温和，与往日的虚假表象不同，是真的耐下了性子。

“第一，我爹不能有事。”春荼蘼伸出一根指头。

白敬远也不多说，直接从袖筒里拿出两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春荼蘼狐疑。

“一个是公务令，从你父离开德茂折冲府那天算起，只因你被钦点为影子一案的状师，他就被秘密召来长安，从而协助你。”这是补上的公务信函，表明春大山没有擅离职岗，不会被军法处置。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白相动用一点关系，春大山来长安就完全合法化了()。

“这个是正式的调令。”白敬远指着另一人信封，“你父春大山从范阳折冲府平级调动到德茂折冲府任队正，是正九品下阶，现在调为亲王府队正，从八品下阶。”

呀，连升两级？春荼蘼多疑的个性冒了头，眯着眼睛看向白敬远。

白敬远坦然，“我听闻你与贤王世子相熟，这一次恰逢贤王府府卫队正升职到外地任旅帅一职，空出了位置，就把春大山补了缺。”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总是令她警惕。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外祖父在讨好你吗？”白敬远似无奈的叹息，“倘若你是个贪慕荣华富贵的，老夫哪用废这番心思？国公府锦衣玉食，还怕拉拢不了你？可是我虽只见过你一面，却知道你重情，这么新鲜**的让你和亲生祖父与父亲分开，你岂会答应？还不闹腾得白府鸡犬不宁1没办法，我只有先向你这个外孙女低头，把你父调来京城长安，让你们相距近些，以后方便来往。”

诶？！春荼蘼心里一动，却不是放松，而是更提防了。

不愧是白相，揣摩人心，细致入微，不与她硬碰硬，而是手腕怀柔。知道她最在意的是春氏父子，就连着让步，而且是很重要的让步。这样一来，她就不好太过分，拒绝进白府，显得不通情理。等进了白府，也不好横眉冷对。

对外，国公白家也不会落个强霸人家子女，不通情理的名声。毕竟，养恩大于生恩，找到自家骨肉就分隔人家亲情，恶霸和没底蕴的人家才会那么做。

这老人家，一招儿就把她的劲儿泄了。她满心是斗志，到头来却是拳头打棉花。

其实白敬远的这种大方，是真正的高傲，因为在他看来，春氏父子不足为虑()。他这样做也是极明智的，否则越是堵、越是禁、越是分隔开，甚至强令她断绝联系，反而越坏事。

“那……我的第二条要求，想必外祖也会答应吧？”春荼蘼问，改口称外祖你。哈，她也会表面示好，内心戒备啊。

白敬远听到“外祖父”三个字，愣怔了片刻，显然还不能适应新角色，但马上，他的心里就隐约着一种欣喜，问道，“可是要你的祖父进国公府陪伴你？”

果然人老成精，何况是浸yin权利漩涡中心的权相？所以，他直接猜出她的想法，她已经不那么惊奇了，只点点头。

“可以。”白敬远点头，“不过荼蘼，私下，你和你祖父和父亲如何相处，外祖父不管。亲情割不断，外祖父不做那种违背人伦的事。若你是轻易会抛弃他们的，说实在的，也不配做我的外孙女。只是在旁人面前，他们只是你的养祖父和养父，这一点你必须牢记。孝顺、敬爱都可以，但名份，不能有！”

呀？宽容大方又人性化之后，还有不容人越过的底限和界限。话，也是一软一硬的说个清楚明白，这份谈话的艺术和技巧，就连在现代受过专门训练的她也有所不及，实在是了不起。

春荼蘼有点佩服，但她也有底限，就是暂时接受安排，因为事情逼到这儿了，不得不先低低头。至于以后怎么做，就要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再决定。来时，她的谈判方案就是先争取父亲和祖父的权益。若要她和祖父与父亲彻底分开，她是绝对不干的。

她觉得自己就是在怒海狂涛中滑水的人，难道一头扎到水里去死吗？当然不！她要借着风声与水势，最后到达提前选好的岸边。

“我答应。”于是她也点头，“第…，自由()。外祖父知道我是状师，我不会因为进入国公府，成为白家的庶孙小姐而放弃律法。”她不要困在后宅里，跟那些女人斗来斗去。斗赢了又如何？总共那么一亩三分地儿，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她春荼蘼，看不上！

白敬远再度伸手入袖筒。这回，拿出的是一块黑不溜丢的金属牌子来，“这是自由出府的令牌，全内宅就这一块。”

春荼蘼才要拿过来，白敬远手上却是一顿，似感慨，似怀念地喃喃道，“这块牌子曾经为你母亲所有，就是因为她爱往外跑，我禁不住她缠磨，这才给了她。”若是不给，女儿就不会和老三那混帐跑到幽州去，也就不会遇到春大山，就不会离开他身边了。

……………………………………

……………………………………

…………66有话要说……………

看到读者说认亲是春大山的昏招，其实我觉得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他做得很好。有读者说得对，有时候，就只能先顾着眼下。而且父母就是这样，用最笨的方法为我们遮风挡雨，所以他们才伟大。

还有啊，有男读者来发贴说，女状师得被烧死。他可是忘了？大唐出过女皇帝！女状师算什么？太狭隘的思想。何况，咱这本书还是异世大唐。每回看到这种男读者的贴，都挺生气的。

感谢Sonia220不一样的生日礼物和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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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先小人后君子

第三十六章 先小人后君子

想到这儿，白敬远眼圈一红。

春荼蘼看到他这种真情流露，终于有点不忍心。其实白敬远和春大山有什么区别？都是个爱女儿的父亲罢了。只是白敬远身在高位，束缚就多，不像自个儿的美貌老爹，为女儿豁出命也没什么，没有家族和荣辱要背负。

从这一点上，白敬远比较可怜。白世玉之死，他也满心痛苦和苍凉吧？

照理，这时候她不该对老人家太残忍，不过对方的意图显然不只是认回骨肉那么简单，那她也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所以有些话，必须说明白。先小人后君子，是她的一贯作风。

“外祖父，还有两件事，我得和你提前说说。”她改了语气，商量的口吻，不再以条件来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如果大家态度好，自然凡事能解决。

“尽管说。”白敬远挥挥手。

“一，我不改姓，仍然姓春，以示对‘养父’的尊重。”春荼蘼语气温和，但眼神中透着不容人反对的坚决，“其实这样对白家，对外祖父也有好处。人家说起来，只能说我们白家知道感恩，行事大方，不愧为第一士族大家。”

这个条件显然是白敬远没想到的，于是他静默了片刻，没有出声。

春荼蘼安然等待，并不急躁或者急切。好半天，白敬远突然笑了，“你这丫头，为达到目的，居然不惜说好话，什么第一士族大家？还赚其他人对我们白家不眼红？得了，你说得也有理，我既然大方了，不如大方到底，里一半、外一半，反而小家子气。行，依你。”

“谢谢外祖父。”这句，可是发自真心，白敬远如何看不出来，不禁也跟着高兴，心道我终于可以接近这个外表看似圆滑，实则满身生刺儿的外孙女儿了。早晚有一天，他就能把这丫头培养成真正的白家人。

“这第二嘛，我将来的亲事要由我自己做主。如果我不点头，外祖父就不能逼我。”

这个条件，饶是白敬远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禁眯了眯眼。

这是怕拿她做联姻的工具，巩固白家的势力范围啊。这丫头想得倒是远，可却太小看了自己，她本身就是块瑰宝，说不定能令白家增再添荣耀，哪里用依附于婚姻？白家出过一位女将军，一位皇后，说不定就能出一位无双国士，虽然他是有点期望过高，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行，也依你。”白敬远又点了头。

荼蘼和蔓君不一样，她冷静理智，不是飞蛾扑火的性子，做不出私奔平民的事。所以所嫁必定不差，他不必担心白家再出丑事。

“祖父，请受孙女一拜。”这个称呼，是连冒充的地位也承认了。至此，算是谈妥。

之后春荼蘼就离开了，没有多待。双方都心有智计，又都痛快，并不需要多说。至于何时进白府的具体细节，还要先报知皇上，再通告京城权贵圈子，最后选黄道吉日认亲。这些都由白敬远负责，春荼蘼乐得清闲。

虽说国公府才办了白事，哀伤未去，但白敬远打算大办认亲礼，春荼蘼虽然觉得麻烦，却没有拒绝。她是好人家的好女儿，就算由嫡变庶，由外变内，她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内敛低调也得分时候，这次她要风风光光进白府。否则，没的委屈了自己，也让别人低看。

这是一种态度。而态度，很多时候真的决定一切。

回到家，她叫来祖父和父亲，把和白敬远商谈的事说了。本来，春氏父子一直处于悲伤难舍的情绪之中，听到春荼蘼争取来的，确切的说是白相亲自给的待遇，两相对比之下，虽说还是相当于把孙女送了人，却仍然大喜过望。

对他们来说，名分什么的根本没关系。重要的是，一家人还是在一起。就算寄人篱下，但好过骨肉分离。而最近边境无战事，春大山的升官之路基本断绝，现在能入驻长安，还升官两级，又能时时回家，也算不错的结果()。

“爹，您看这个。”春荼蘼去向过儿、小凤、一刀、大萌宣布消息时，春大山小心翼翼的拿出个尺长的卷轴，在书桌上打开来，“这是蔓君从前画的。那时，她想念父亲和家里，为解思念，就把国公府的景致图画了出来。据她说，没有一处遗漏，连仆人居处、大厨房、马厩的所在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是要替荼蘼选住处？”春青阳说着，俯身在图上，问。

“荼蘼这孩子看似随和，可实际上很不好糊弄。我琢磨着，白相肯定会迁就她，不然也不会什么都答应，还事事想在前面。”说到这儿，春大山抿了抿唇，对女儿成了白家的人，仍然心中耿耿，却不得不压下这份心痛，“所以，她要自己选个住处，白相也必会答应。您看这一处……”他指了指地图。

“有点偏远了吧？正挨着侧门。”春青阳心中虽然也是撕裂般的不舍，但事已至此，就事事为孙女考虑，“虽然荼蘼是冒充白世遗的庶女，可那些没见识的深闺女子和她怎么比？又是白相硬要认回的，自然比嫡小姐还尊贵。”

“爹，您不知道，这个院子叫凌花晓翠，正是蔓君之前住的。”春大山道，“蔓君曾经告诉过我，白相最爱牡丹，所以内宅院落的名字，都与牡丹有关。这处地方看似偏，地势却是最高的，又正对着白相住的正院瑶池贯月，而且，它也不是直对侧门，要经过一个小花园。到了晚上，花园那边有巡逻的府卫和陷阱机关，那处院子反而是最安全的所在。”

“你想让荼蘼住她亲娘的院子？”春青阳了然。

春大山神情郁郁，“就算她代她娘骨肉还家，尽个心愿罢了。而且，住在那里非常方便出入。我想，白相允许爹您和荼蘼同住，但毕竟是外姓旁人，太靠近内宅中心不适合。再者，我是不能去与你们同住的()。我打算在附近租个房子，不当差的时候，接您和荼蘼出来……”

“苦了你了，大山。”春青阳不忍心道。

就算离得再近，哪怕是大山当差的时间更少，到底也和以前一家人团团圆圆是不同的。也许，是时候再给大山说一门好亲，有妻子儿女围绕，他在外面守着孙女也安心。

之后才过了不到三天，以“冒充皇帝诈骗案”而名扬四海的大唐第一位女状师，被爆出真实的身世，简直比乐坊的曲目故事还曲折离奇，居然是白相的第三子，定远将军遗失多年的女儿，凭借孩子身上的独有信物和当年的拐子证明，才得以相认。

此事造成的轰动比那桩案子也不遑多让，白相当着外人的面儿，曾经老泪纵横，隆重祭拜祖先，感谢白氏骨肉寻回。而皇上听闻此事，竟然亲自下旨道贺，定于腊月二十二之吉期，迎春荼蘼入国公府。同时，此女的养祖父也一并入府，白相许此女不改姓氏，以报养育深恩。

百姓们对此议论纷纷，春荼蘼有幸成为庆平十六年冬的两件八卦大事的主角。关于她从出生到长大所经历的事，都被编造出很多版本，绝大部分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当然，那桩从没有明示的赐婚告吹。

腊月二十的下午，影子求见，送了她一盒金珠，“就知道你这丫头爱财，来点实惠的。”他一点不尴尬，好像他这表舅舅从来没求娶过表外甥女一样。皇上赐婚，他虽然一直没露面，但不可能不知道。

只是这人被圈养得有些怪异，虽然才华横溢，却也不知礼法为何物。说好听的，就是潇洒不羁。就不好听的，就是有点混不吝。若没有赐婚那个威胁，其实这人还很可爱的。

“没想到我们还有血缘之亲，我很高兴。”影子说得很真，便随即又伸手捏了下春荼蘼的鼻子，举止轻佻()。

正当春荼蘼诧异古代人这个逾矩的举动时，影子又突然严肃了面色，压低了声音道，“丫头，不知道说这些，会不会让你认为我心黑。只是，看在我们的情份上，我不得不说。”

情份？我跟你有什么情份啊，只是算熟人，彼此不讨厌而已。春荼蘼想着，却没吭声。因为她知道，影子虽然癫狂，却不会无的放矢。

“不能说白相错了，他考虑的永远是家族，并不是六亲不认。白蔓君的事当年是，白世玉之前是，现在你也是。”影子直言不讳，“只要你还做状师，早晚能影响大唐的律法，而有白家做后盾，你就能把权贵拉下马。皇上早就想以法治国，要拿几个人开刀。明白了吧？你就是那把刀，而刀出自白家，皇上会对白家如何？至于你是不是太辛苦，白相没有考虑，这就是白相和青春阳的区别，一个是真心疼爱你，一个是真心喜欢你，两字之别，天差地远。”

“谢谢你。”春荼蘼沉默半晌才道，眼神清亮，“我从没有以为，如果是一个没用的我，能值得如此对待。但我不觉得屈辱，不会因为我是有用之人而惭愧。对别人有价值，是好事。只是你放心，我不会吃亏的，付出多少就要多少回报。”

影子挑了挑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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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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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狼神之子

第三十七章 狼神之子

腊月二十一，春荼蘼食言了。

眼看明天就要入白府，她却去逛了铁器一条街。以前她曾说过，绝不再来。不过她没有在叶记门前停留，甚至看也没看一眼，而是“随意”走了过去，给名义上的爹，亲生的三舅舅白世遗买了一对马镫。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监视她，反正此礼物倒很合白世遗的军武身份。

因为第二天就要入白府，一大早就得起床收拾，全家人睡得挺早。春荼蘼打发走了两个丫头，静静坐在黑暗中，等。

此异世大唐和历史上的大唐一样，都处于地球上比较温暖的时期，但地处西北的长安，在深冬之际仍会下雪。

今夜就有雪，不大，似细细的沙粒，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就像脚步声。然而，夜叉真的出现时，是没有脚步声的。他仍然像夜魅，悄无声息的就出现。

“对不起。”她道歉。

“为了什么？”夜叉带着满身的雪夜寒气，就如两人初见时。

“我说过，办完案子就回洛阳，永远不回长安。”春荼蘼并没有站起，安然于夜叉带来的阴影中，“可是我做不到了，我必须留在长安。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只有你离开。”

“你不需要躲我。”沉默了片刻，夜叉声音低回地道，“不敢见你，是怕带给你伤害。你从来不是我的麻烦，相反，我会是你的。”

很想说，你不是麻烦，我不在乎什么的，终究却没开口。因为，那样的话太空洞了。只要求道，“我想上屋顶看看雪。”因为，从没有在高处注视过白皑皑的世界。

“等我一下。”夜叉也不问情由，说了这四字就不见了。

过了约摸少半个时辰，他重又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大毛的袍子。所谓大毛，就是指裘皮的衣裳，作为生于现代有环保意识的人，春荼蘼真不想穿动物皮毛，可惜这年代还没有棉花，只能以此御寒。而她前世听说过，中国东北出产的皮料比俄罗斯的还要好，只是不如对方出产量大而已。

此时虽然黑漆漆的，却看得出皮子是雪白色，隐隐还有微光，手感丰厚，显然是上品，比之康正源送的那件还要好。表面上，夜叉应该很穷才是，但他做的杀人越货的营生……是隐性高富帅吧？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相见时的惊吓，她从来不怕他。

“其实在宰杀鸡鸭鹅等禽类时，收集它们的羽毛，尤其是贴着身体的绒毛，想个法子让羽毛不会生虫并去掉味道，垫在夹的衣服里，很是暖和呢。”她随口说，有点怀念现代的羽绒服。

夜叉一怔，诧异于她脑子里总有些古怪的想法却没有多问，只在轻轻打开门时，背转过身体，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雪，之后将她负在背上。

夜色从面颊两侧掠过，夜叉腾跃的速度加大了风雪的凛冽。可是那空气，如此自由。而两人并没有到远处去，选了离官驿两条街外的一家私人乐坊。那乐坊有三层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夜叉带春荼蘼轻巧的落下，先以一团皮毛铺在满是细雪的屋顶上，才扶着全身上下包在皮袍中的春荼蘼坐下，最后细心的坐在上风口。

借着乐坊朦胧的灯光，春荼蘼修正了自己对这件大毛衣裳的认知。不是上品，是极品，因为雪落而不沾，直接就滑落了。而且在这样的凛风里，她戴着袍子上的兜帽，手脚缩进衣服之中，居然半点不感到寒冷。

“这是什么皮？”

“雪狼。”夜叉犹豫一下，终究没说这件大氅取自一头体型非常之巨大的雪狼王。

但是，这已经够春荼蘼惊异的了，“你们突厥人不是很喜欢狼？除非自己有生命危险，否则不得屠戮吗？”何况还是取皮。

“狼属于神，我们的神。”夜叉望着已经被白色覆盖的世界，声音比雪粒还要冰冷和锋锐如刀，“可我不信神。”

无神论？春荼蘼颇意外，因为古人都有宗教信仰，突厥人尤是。若不信，必定有不同寻常的遭遇，彻底湮灭了他心中的希望和期待的慈悲。

今晚，她并不是找夜叉来聊天的，只是控制不住的想见他。从明天开始，她就是国公府的孙小姐了，她表面上胸有成竹，而且淡定平静，其实内心深处很些对未知的恐惧()。她不明白为什么，遇到危险不安的情况就想起夜叉。不是很奇怪吗？想叫救命，却找到极可能是杀手头子的神秘男人。

不过无意中说起这个话题，令她突然想更深的了解他，也向他说说自己的心慌。

但，结果是夜叉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是突厥人？”他从没有说过。就算他的面庞有异国人的特征，却未必能确定是哪国。

“你的眼睛。”春荼蘼向夜叉靠了靠，并不冷，却还是觉得挨近他才安心。

雪，并没有变大，却极有耐性，这么泼洒个不停，整个世界已如琉璃。从高处往下望，长安巍峨宏大的屋宇，就像是白色的毛绒玩具，令一切都不真实起来，如梦似幻。

身边的人，亲近又遥远，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却又似隔着层什么。

而在乐坊的大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雪夜挡不住的热闹，兼有丝竹声、笑闹声、管乐声、歌声，搭配着摇曳的灯火，融合成一团暖而暧昧的气息。一切，明明就在眼前，却似乎永远浸透不到他们的世界来。

“你也觉得我的眼睛像狼吗？”夜叉侧过头来，望着春荼蘼。

这种天色，看不出绿意来，但春荼蘼却觉得，他的眼睛像一个上等的翠玉，冷冷的，但通彻见底，寂寞的高贵。

“狼有什么不好？”春荼蘼耸耸肩，“众生平等。一个人并不会比一头狼高贵。”大唐佛法昌盛，却没有人像她这样说得自然之极。

“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吗？”她忽然话题一转，“因为，我想找个人，能让我在他肩头哭。”说着，也不知怎么，脸上又冷又热，就真的落了泪()。就在前一瞬，她还平静的聊天。

是，那伤心一直在心头，死死压住，如今在这个异族男人面前，却再也控制不住。

“我可以去白家，认回外祖父，但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她把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的话倒了出来，“我不想叫别人爹，让我爹难过。我不想有亲不能认，偏要说是养亲！他们明明是我的祖父和父亲，为什么我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承认！为什么我们一家不能在一起，我不想要金窝银窝，我只想回到自己的狗窝去！”这所有的所有，全是因为龙椅上那位搞出来的。

这一刻，她恨。

之前还不觉得，当还有几个时辰就要进白家时，她突然极度不愿。

“我知道，我知道。”夜叉温声安慰。

春荼蘼望着他岩石般坚毅、英俊、完美的侧脸，那被雪光映照的鼻侧阴影，因落雪而微湿的长发，忽然觉得他不是随口说说，他真的对她此时的心情感同身受。

果然，夜叉抿了抿唇，似乎把心都剖开了，却又带着点痛极之后的无动于衷道，“我真的懂你，荼蘼，因为……我也曾像你一样，明明最亲近的人却要形同陌路，对憎恨的人却要表现出亲爱。”他深吸一口寒冷却清冽的空气，“我父亲是阿尔泰山脉那边的大人物，我的母亲却是北部有罗刹血统的没落贵族，是被我父亲抢来的姬妾之一。我父亲很是昏庸残暴，把女人当物品一样对待，还不如牲口。但他宠爱过我母亲，想让她生一个有北部血统的孩子，只是我母亲一直不曾受孕。在我的父族有一个陋俗，王族的女人不生子，就要送她到狼山上去。传说，狼神如果不理睬，就会有群狼把这个女人做为祭品吃掉。可狼神如果青睐于这个王族男人，就会使他的女人无欢而受孕，产下被狼神眷顾和保护的孩子。这个孩子，是王族之子，也是狼神之子，会具有无比尊贵的地位()。多么愚昧可笑的想法，是不是？”

夜叉满是嘲讽的微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气。虽然说得平静，其实心底是愤怒。

而春荼蘼，简直不知要说什么是好了。这事，理智点的大唐姑娘听了，都会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何况她这种接受现代教育的金领精英？真的很难理解，可它就是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不经过欢好而受孕？对方还是异物种的狼神？这怎么可能！所以只在传说中有过吧？所以送上狼山的女人，最后全部悲惨的成为群狼的食物！想想，名为狼山，山上得有多少头狼，一个柔弱的女人到了这个地方，在黑夜里，群狼环伺，得面对着多么恐怖的死亡。太残忍了！

可是等等，夜叉说起这个陋习，这个传说，又说起他的父母，难道他……

“夜叉。”她把手伸出温暖的袍子，握住他冰冷的大手，用力抓紧。

“是啊，我母亲被送到了狼山。过了七日，她没有像其他曾经到过狼山的女人那样，死得连骨头渣子也不剩，她好好的活了下来，只是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之后不久，她被萨满诊出怀了身孕。那个孩子，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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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提醒各位，狼神之子什么的，不是玄幻，而是陋习和一些信仰类的。

感谢单小呆、晚秋追梦（两张）、狐狸精的死党、pdxw、Sonia220、小院子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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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神也无法阻挡

第三十八章 神也无法阻挡

虽然打从夜叉一开口，春荼蘼就隐约知道了结局，但当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很震惊，因为这意味着夜叉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他的身世更加离奇复杂。

跨物种生物，在现代时只在科幻片中看过，或者存在于神话中，再或者是极少量的狮虎兽什么的。至于人类，她读到过一个报道，一个缺德又疯狂的医生，曾经把长颈鹿的精*子偷偷植入一位待孕妇女的子*宫中，结果并没有长出想象中脖子很长的人类婴儿，在胚胎状态就流产了，还给这位妇女带来极大的生命危险。这说明什么？说明人类只能和人类繁衍后代！

而且，夜叉的父亲有九成九的可能是汉人！因为夜叉长得是汉族与异族混血的模样，只是五官深邃立体、有异色双瞳。

帅吗？可以说，如果他能行走在阳光下，大唐的贵女们会立即抛弃门户之见，争着抢着要嫁给他。他有迷惑女人的魔力，这一点不用怀疑。但若说他没有唐人的血统，答案否定。

至于他似头狼一般碧绿的双瞳，一定是因为他母亲身上的罗刹国血统，与狼神无关。突厥虽然是胡人，但非黑色眼睛的人其实极少。

狼山，在阿尔泰山脉那边，山顶是最凶残的巨型狼的聚居地。突厥人之所以敢把女人送到山顶，献给狼神，而不是便宜其他偷偷摸上山的男人，给自个儿戴上绿油油的帽子，就是因为知道人类在那个地方无法停留，除非受到所谓狼神眷顾的女子。

那么，夜叉的父亲又到底是谁？

而且她能想到的，夜叉也想到了吧？所以他要躲到大唐来吗？是要找到亲生父亲，还是要在自己父族的地方生活？又或者是，以他的身份来说，在突厥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多大年纪？”她轻声问。

“二十三岁。”

古人喜欢用虚岁，也就是说，夜叉二十二周岁，和韩无畏同龄，比她大七岁。这又是一个古代大龄未婚的，可他跟韩无畏不一样。韩无畏是要挑最好的，而夜叉，是没有愿意和他生活在黑暗中。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油然，她心底涌上淡淡的怜悯。

夜叉垂下头，看着掌中的莹白小手，感觉柔软无骨般，他的心荡起阵阵涟漪。那是一种莫名又陌生的情绪，不像之前，他只是想暗中望着她、保护她、报答她。此时，他一向强壮的心脏像抽紧了般，恍恍惚惚的又冷又热，兼之一丝没有着落的慌乱。

这令他赶紧把那小手又塞回到皮袍子中，话也继续说下去，以掩饰越来越异样的心，“你大概猜到了吧？我名义上的父亲是西突厥的王，他要把东部突厥统一，建立强大的帝国，像大唐那样。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子嗣也与大唐一样，非常艰难。在我之前，他只有正后生的一个儿子巴戈图尔，意思是英雄。”

“他做了很不英雄的事，对不对？”

其实，历史惊人的相似，生于现代，看多了朝代的更迭，不管其中有多少阴谋，最终都是血腥而粗暴，并不断重复同样的故事。巴戈图尔以前是惟一的王子，出身又好，年纪又大，板上钉钉的继承王位。却偏偏有了个妖姬生的狼神之子，图腾一般的存在。他受到了威胁，不用说，各种阴谋诡计，各种无耻陷害，轮番上演。

只是，西突厥的王就不管管吗？他想得到狼神之子，不惜拿爱妾的命去赌一个成功率为零的机会，恐怕不止是为了子嗣，说不定还有统治危机什么的。毕竟，有了狼神庇佑的儿子，谁还能对他的权威提出质疑？对于这样重要的夜叉而言，他应该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才对，就算是他的王后和嫡长子，也不行。

除非，他管不了！

等等，之前在洛阳，白金刚白先生是研究西域各国的大行家，他似乎提过，西突厥的王是个继位才十几年的新王巴戈图尔，老王波瑞在晚年时突然去世。据传，是死于政变。

波瑞，在古突厥语里是狼的意思，所以他才想要个狼神的儿子。大约，他老到控制不住政权，也无力再生下儿子了，于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

而每次了解夜叉的身世多一点，就更为他心疼。他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就算现在，也躲避着无处不在的追杀。夜叉之名，一定是他自己起的……来自阴间的恶鬼，属于神，却见不得光。

两人就在风雪中，坐在屋顶，伴着雪沙声，模糊的丝竹声，轻轻聊着各自的心事()。夜叉甚至有一种很违和的念头，寒夜中居然无比温馨，就像家的感觉，他从没有过的感觉。

而春荼蘼的猜测竟然全中，夜叉在出生前就遭遇了无数次暗害，可上天赐给了他强壮的生命力，加上西突厥只在传说中有过狼神之子，他却成为惟一的现实，所以备受关注，巴戈图尔母子一直无法真正伤害到他。

偏偏，他出生时天有异兆，群狼彻夜呼啸，又增加了西突厥人民对他的尊崇和敬畏。其实他的出生日用汉人的农历算，正是八月十五，群狼啸月是千古难解之谜，却也是自然现象，只是那天不知为什么，叫得特别邪乎而已。

天家无父子，在他五岁的时候，西突厥王廷发生宫变，巴戈图尔杀了他的父王，夺取了政权。而之所以篡位者能这么顺当，是因为之前他大肆散播谣言，说狼神厌恶了波瑞王，要招回狼神之子，背弃西突厥。正好，当时频频天灾，被认为是真神预警。其实在春荼蘼看来，不过是地球的灾难多发期，而萨满精通气象地理，做了准确的预报。

后来，有所谓的“天火”降临，把夜叉的寝宫烧成灰烬，人们在里面发现成为焦炭的小孩骸骨。于是王后宣布，狼神之子回归天上，波瑞王暴毙，巴戈图尔为新王。

当然，也有很多人对这些说法表示怀疑，特别是百姓，毕竟没人能确定烧死的就是夜叉本人。但王公贵族转而支持巴戈图尔，其他一切就容易多了。

巴戈图尔母子是典型古突厥人，特别崇信神灵。他们恨夜叉，却也在某种程度上怕他。他们敢抢夺王位，虐待夜叉，却在他降生后，再不敢亲自下令除掉他，怕惹怒狼神。他们只是把他交给萨满，然后把他的生母赏给了一个奇丑无比且残暴好杀的养马奴隶，以此来羞辱夜叉()。

很矛盾的做法，既然尊敬狼神，为什么要违背神的旨意？既然怕夜叉，为什么要把狼神之子的母亲贬到泥里？这很扭曲，就像杀人放火之辈，捐大把银子修缮寺庙，或者灾年开个无关痛痒的粥厂，期望得到好报，落下善人之名。而一转头，什么坏事也不会少做。

不久后，萨满发现夜叉体质特异，就强迫他修习无妄神功，并且一直以他母亲的生命相威胁，逼他就范。巴戈图尔母子很是满意这种安排，他们深信，当夜叉成为杀人机器，为他们所用，才是狼神真正的眷顾。正是这种愚昧和无知，让夜叉得以平安长大。

也幸好，有锦衣的爷爷，名为阿古的老仆一直守在他身边，才让他没有彻底陷入黑暗，让他没有忘记小时候事，更没有让他被有心人带歪了心思和品行。

至于他见不得光……那是因为当他脱离控制后，西突厥倾全西域之力，下令追杀他，要死的不要活的。另一方面，他在被迫做巴戈图尔的掌中刀时，不小心露过脸，也在大唐的绝密缉拿令中，还是首要的最危险位置。

而夜叉的娘在他十岁的时候，给马奴生了个女儿，他有了个同母异父的***。兄妹两个感情很好，妹妹对哥哥纯真的敬爱和崇拜，是他那些黑暗岁月的惟一快乐。于是，***又成为夜叉的弱点。直到一年前那个雪天，他那才十一岁的妹妹，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选择了死亡。

从那时开始他就明白，他所爱的，都会受到伤害，因为那是控制他的关键。而春荼蘼，成了他获得自由的另一个关键。

“所以，我不信神。”他说。甚至，他敢把雪狼王杀掉，惹得群山里的狼群暴怒和绝望。

但是，荼蘼为什么突然出现？两个人，似乎全不相干，一辈子也无法交集，可她就是出现了()。这是奇迹！那么，是神把她送来的吗？这让他的无神论虽然产生了动摇，却没有说出口。

“可是我信你。”春荼蘼认真地说，“在我看来，只要想努力活下去，神也无法阻挡。”

夜叉目如寒冰，却为眼前的姑娘有了一丝暖意。

最是喜欢她的坚强，明明是个纤细娇小的姑娘，却在对他说“活下去”时，那么坚定，那么有信念，似乎没什么能够让她感到恐惧，就像冰山上盛开的雪莲。

母亲、妹妹，都是柔弱的，所以一直被人伤害。但荼蘼是不同的，与他见过的，只能依附于男人的女人都不一样，虽然有危险，虽然有困境，却从未见她放弃过，想尽办法，除了不会触碰善良的底限，哪怕卑鄙的诡计也不吝于使用。

说起来，他倒最喜欢她算计人时坏坏的样子，那般鲜活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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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真心道歉，说八点，结果九点才更，因为外地出差中，时间不好控制。

还有，大家看到三更预报了吧？

另外，这两章比较压抑，因为是夜叉可怕的过去，下几章会明快些，也会有新案子的。

感谢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感谢甜沙拉、单小呆、pdxw、吟风起舞、狐狸精的死党、e四驱兔子、Sonia220、月夜妖娆、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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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还珠格格是胡人

第三十九章 还珠格格是胡人

“把你叫来是对的。”春荼蘼嘻嘻笑，又说，一扫几个时辰后就要进入国公府的抑郁，“看到你有这么悲惨的过往，我想想之后自己的困境，就觉得不那么难过了。我坏吧？我就喜欢看到别人比我更不幸。你放心，我会好好在白家生活，没人能欺侮得我，只有我欺侮别人。”

尽管知道这是借机鼓励自己，夜叉还是失笑，“如果你有事，尽可以来叶记找我。”他冲口而出，甚至想都没想，“锦衣已经弄好了我们的背景情况，从出生到长大，都有根有据，别人查不出半点不同寻常的地方……”说到这儿，又骤然停下。

不应该这样，他还是会给她带来危险。能平静的、像普通底层百姓一样生活，对他这辈子是极奢侈的，说不定等到白头也做不到，不应该招惹她。

可是春荼蘼却欠起身子，像是扑在夜叉的肩膀上，兴奋的问，“真的吗？真的可以吗？说话要算数哦。”

她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明亮又讨喜，语气更是无比认真，令夜叉忽然软弱，硬不起心也硬不起口来拒绝。明知道是不对的，却由着自己的心任性，“虽然我会变得其丑无比，丑到不能见人，但我以后只是个铁匠，略小心些，就没人会注意的。”应该，会安全吧？

“变丑？是装扮出来的吗？”春荼蘼吃了一惊。

见夜叉点头，轻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还当你真要毁容。你长得那么英俊，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真毁了多可惜啊。”她半点不掩饰自己对美*色的热爱。

之后又怕夜叉误以为变丑后，她就不再和他见面，又连忙找补道，“我是说……不必故意如此，若你是受了伤什么的，变得不帅了，我不介意。啊，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路神仙别理我，夜叉以后一定会平安幸福，不会受伤。一定一定！妥妥的！”她越说越乱，就像挖坑让自己跳似的，又连忙合十祈求上苍。

她很少露出这么糊涂鲁莽的模样，看在夜叉眼里，就牢牢印在心上，只觉得这姑娘可爱到了极致，世上再不会有比她更可爱的了。可是，什么叫妥妥的，好奇怪的语言啊。

“我们做朋友吧？”春荼蘼又说，眼睛闪闪，一脸期待，“我来大唐……不是，我自从迈出家门，只有很少几个朋友。小凤啊，过儿啊，算主仆，情同姐妹，却算不得肩并肩的人。”

“韩无畏和康正源呢？”话一出口，夜叉就后悔，为什么问这个？

但春荼蘼坦然大方，“他们当然算朋友，尤其韩无畏。不过嘛，等明天的太阳升起，他们就算我表哥了吧？虽然，关系实在挺远，八杆子勉强打着的。”

夜叉点头。

朋友，也好！

子时不到，夜叉把春荼蘼送回了官驿。这次夜间私会，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春荼蘼听到夜叉的遭遇，是真的想开了，并不是做样子，所以很快就安心入睡。

夜叉活得那样辛苦，因为自己被宣布“死亡”，顾及着成为马奴之妻的生母，有亲人近在咫尺不得相认。好不容易有了心爱的妹妹，却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相处。最终，他更是失去了两位血亲。和夜叉比起来，她像生活在蜜罐子里，还有脸抱怨吗？

父亲，祖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儿承认，但还能在一起生活，还是一家人。往后，她好好运作和筹划，找到机会就能给春氏父子应得的地位。

总之，她一直是有希望的。不像夜叉，一直在绝望之中挣扎。所以，她有什么好不甘心和忧虑的呢？至少她那名义上的祖父，实际上的外祖父，会分外给她支持和帮助，甚至会有些亲情，她本不必如此悲观，是穿越以来，虽有危机，却太顺利了造成的。

为了夜叉，她也要愉快又坚强的生活。那样，他在一边看着，也会觉得人生有希望吧？

因为是冬天，昼短夜长，又因为官驿离国公府比较远，加之雪天路滑，所以虽然选的吉时是巳时中（上午十点）入府，春荼蘼还是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

衣服首饰，是两天前由白家送过来的，足足有几大箱，全是新的，是白敬远叫人拼命赶制出的长安贵族少女最流行的款式。甚至，他老人家还注意到春荼蘼不喜欢大唐女子喜爱的大红大紫等抢眼的颜色，全选的接近现代水果色的，粉嫩而不失娇艳。另有几身男装胡服，一看便知是上公堂用的，用料和做工都极好，还有一应的配饰、鞋子。

白敬远是用这种方式向世人表明，他多么在意春荼蘼这个“孙女”，多么想把一切补偿给她()。另一方面，也向春荼蘼表明，他们谈的五个条件全部算数，放心吧。

而春青阳本来听说孙女不用改姓就很满意了，现在又觉得孙女受重视，心里那点子哀伤和不甘就全没了，恨不能立即让春荼蘼进入富贵窝。

影子说得对，春青阳对她的疼爱是本能，只要她好，可以什么也不在乎、不要求。白敬远对她的好是需要，其中亲情有多少得慢慢体会。但外祖父比起祖父，心眼儿可多多了，一举一动都能咂摸出滋味来。

最终，春荼蘼选的是绯色挑线穿花拖泥襦裙，桃红纱罗飘带，娇绿半臂，下穿红色**小羊皮靴子，外罩锦缎灰狐肷斗篷，颜色和款式搭配得很是青春无敌。在普通百姓穿麻和布，稍富裕的人家也只穿得起兔子毛皮的时代，她这身已经非常华贵了，配得上国公府孙小姐的身份地位。但，整体上和大唐风格绚丽多姿的服饰与长安城位高权重的豪富之家的做派相比，又不那么张扬抢眼，不让人生出恶感 。总之一句话，低调的奢华。

可惜，她的头发到底还是半长不短的，梳不了华丽的发髻，加之她超不喜欢用假髻，把头发盘这么高，就戴不得那只贵气的金累丝镶红宝石双花步摇，或者亲娘留给她的那只簪子，而是选了赤金鱼尾玛瑙流苏，配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腕上是镶蓝白宝石的腕轮，耳坠子是一对红宝石雕刻而成的含苞牡丹，虽小巧，却做工极精致，花瓣间的脉络都看得清。

年轻是最好的化妆品，除了护肤的花香油膏，她脂粉不施，但这样通身一打扮，也比平时又俏丽了几分。

春青阳看得又欣慰又辛酸，可春荼蘼下一句话就把这伤感赶得干干净净，开始怀疑自己的教育绝对失败，“怎么这么麻烦哪！”她很不耐烦的扯扯衣服，“不过是认个亲，比嫁人还讨厌()！”

正当连贴身侍候的小凤和过儿都目瞪口呆之际，她大小姐向前走了两步，差点被松松挂在臂上的披帛绊倒。在别人的惊呼声中，她又嫌弃累赘，非要扯下去，好说歹说才做罢。

“是时候该让白相头疼几年了。可让我轻省轻省吧！太难侍候了啊，这丫头。”春荼蘼上马车时，春青阳居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其实一路上，春青阳发现还真没让孙女抱怨错。不过是遗失民间的国公府庶女，被迎回本家罢了，结果倒像是活公主出行。头天下了半宿的雪，虽然因为气温不太低，并没有结成大片冰板，长安城里的街道又是宽阔平整的青石路铺就，但到底还是有些泥泞。可是，由官驿到国公府的必经之路上，沿途站了好多百姓。还好长安宏大，并没有拥堵。

明天就是小年了，大家不置办年货，倒都跑来看热闹。毕竟，春荼蘼身世离奇，连皇上都惊动了，在缺乏公众性娱乐的大唐，也算是千载难逢的佳话，比乐舞好看多了。再者，白相的孙女还是大唐第一位女状师，不久前才打赢了一场惊天官司。这样的女子很少见，自然要来围观的。虽说，只看到华丽的车马路过，真人根本没露面。但，上马车时看到那包裹得毛茸茸的小小身影，还有那一身的富贵装扮，也能津津乐道一阵。最后，又能看到亲自来接的白相嫡长孙白毓秀，也算不虚此行。

卯正起床，辰中出门，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好在春、白两家的老人都预备了富裕的时间，倒完全没有误了吉时。

车到国公府大门口时，春荼蘼正襟危坐得也累了，于是又别扭道，“我自己直接叫车过来不得了，弄出这样的场面，唱大戏啊。瞧瞧，我都成还珠格格了。”

同车的小凤和过儿不知道大戏是神马东东，更不知道还珠格格是哪位，两人一边下车，给春荼蘼搭好踏凳，一边私下嘀咕，最后觉得大戏应该是指乐舞，还珠格格嘛，一听这名子就是西域那边的胡人哪()。

“六妹妹，请下车。”过儿打起了帘子，是白毓秀上来相扶。

春荼蘼在白家是第三代孙辈，白家排辈不分男女，她排行第六。而大哥白毓秀的相貌极似白相，声音也是温文尔雅，绝对的浊世翩翩佳公子。

呼，大唐真好，兄妹之间没那么多避讳。哪想程朱理学之后的古代，亲人都不能亲近。管你是不是亲生兄弟姐妹，七岁不同席呢。

念着这点开放观念，春荼蘼的心情刹那好了，对着表哥白毓秀温顺地点头，娇娇柔柔地伸出手，扶着那条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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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首先，再次说明关于三更的事。明天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来看看。如果更新中有通知，当天就三更。如果没有，三号坚决执行。大家把手里的保底粉红揣好，捂热乎了，等66三更就投我。如何？

其次，自己发现了个小BUG，又是数学问题，我一沾数字就晕。本书开始时，是庆平15年，目前的故事时间是庆平16年。皇上韩谋24岁登基，开篇时39。韩无畏与夜叉同岁，出现时都是21岁，皇上比这二位大帅哥老了18岁。也就是说，现在的皇上是年已不惑的老帅哥啦。

感谢大便嘿嘿大便打赏的香囊

感谢pdxw、狐狸精的死党、风早夙蓝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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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要咬人的表妹

第四十章 要咬人的表妹

春荼蘼弯腰走出马车，正考虑把西式马车的图样画出来，改良中式马车，省得上下车不方便时，手下骤然一轻。白毓秀的那条胳膊，突然就卸了力。

看起来，像是春荼蘼抓滑了，可只有当事人清楚，是白相那风神俊朗的嫡长孙白毓秀，把手臂不动声色的往回缩了一点，于是春荼蘼抓到的是软弱无力的袍袖，自然借不上劲儿。

雨后地湿，但国公府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泥水。不远处，倒没有大开中门，毕竟那是招待贵客权臣的，再怎么得宠的孙女，别说只是庶出，就是长子嫡孙也没有这个待遇。不过侧大门却是开了，门上侍候的管事和小厮分列两排，站得整整齐齐。丫鬟婆子，也在门内站了一堆。相比于平时女眷只走东侧门，春荼蘼受到的欢迎就耐人寻味了。

这么高的车粱，她若这么直掉下去，摔脏了衣服倒还罢了，必定会脸朝下，跌一个结实的嘴啃泥。到时候伤在哪还好说，这个脸就丢尽了。多少百姓围观，当天下午就会成为全长安城的笑话和八卦。

零点零一秒不到的时间，春荼蘼看到这位将来不出意外，一定会承爵的白毓秀同学，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外人看来，像是欢迎她。但掩饰得再好，终究藏不住厌恶的冷意。甚至，他右腿后撤，打算闪远点，免得她摔在他身上，效果不够强烈。

还真是……无耻无德无风度啊。

春荼蘼想着，并不调整动作，就像没留意手空了似的，就那么往车下踏。在白毓秀惊异的神色中，稳稳当当落地，而且姿态还很优雅。

“谢谢表兄。”她裣衽为礼，弯起唇角。

她的笑容比那种虚假的淡笑大多了，甜甜的，露出一排小白牙。白毓秀离得近，不知怎么感觉后颈上竖起一排汗毛，感觉“表妹”似乎要咬人。 再看旁边，一个高挑的丫头稳稳扶着春荼蘼的手臂，另一手不动声色的从她腰上撤下，横他的那一眼，满是谴责和……鄙视。好像是在说：欺侮初来乍到的表妹，简直不是男人所为。

白毓秀又惊又气，眉尖几不可见的一蹙，没想到“表妹”身边有高手。可是他自问动作隐蔽，那丫头怎么发现的？居然救得严丝合缝，外人一点看不出来表妹是在跌下的瞬间被扶稳的。

“表兄……”春荼蘼叫了声明显发愣的白毓秀。

小样儿的，以为她真的天真的以为，全白府都沉浸在认亲的快乐中吗？以为她不会防备着吗？在前世上高中时，同学们恶作剧，在老师一进教室的门时搞出多少事来。哼哼，这点小伎俩都不够她塞牙缝的，小凤早就严阵以待了。

身边有侠女的感觉真是好啊！

白毓秀算计落空，而且是以这种方式，所以才愣怔了片刻。但他到底是国公府的未来继承人，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此刻反应很快，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 ，带着春荼蘼走进府里。

围观群众没有发现这眨下眼就过去的小插曲，他们看着那道毛茸茸的身影隐没在白府大门内，都发出啧啧的赞叹……骨肉终于还家了啊！对百姓而言，没有八卦看了，但以后还可以议论至少大半年，所以交头接耳的慢慢散去。

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也混在人群中，悄悄离开。他穿着灰不溜灰的一件大布袍子，好似怕冷，外面又罩一件有着很大风帽的破旧斗篷，隐藏住了他的昂藏气质、俊帅的脸庞和碧绿的眸子。但转身之间，他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就知道，荼蘼不是那么好欺侮的。白家的那些人真是自作自受，她不去注意他们就该偷着笑了，居然敢主动招惹！还害得他的心忽上忽下了一回。

昨夜分手后，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她，所以跑来国公府门前。白毓秀缩手时，他看到了，可惜挤在人群中，来不及出手。好在，荼蘼有准备，他这样担心，倒是看轻她了。她从来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等着保护的姑娘啊。从她挺身救父开始，大唐的天下应该就有她的色彩。

夜叉心情愉快，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好在长安多胡人，也多流浪汉，他这样高大的身材和穷困的样子并没有引起旁人的特别关注。但回到叶记，迎面而来的就是锦衣气愤的目光。

“殿下，您居然大白天出去！”责备的声音中，一手举起一张极精巧的人皮面具，“而且没有戴上这个。要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不会的。”夜叉脱掉斗篷，因为心情好，脸上带着笑，“这样冷的天，包裹严实一点，哪有人会注意？”

“要我提醒您吗，殿下？您可是很荣幸的背着突厥和大唐双重通缉令的人！您的另一重身份也使您成为所有黑暗中杀手的目标！普通人发现不了您，那些受过特别训练的呢？”

“好吧，这次是我不好。”夜叉认错的态度真诚，“以后会小心的……至少会戴这个。”说着，把面具往脸上一按，揉了揉。转瞬间，堪称祸水的男色面孔，变成了严重被烧伤，瘢痕遍布的可怕的脸。当粘连的眼皮微合，连那对灼人的碧瞳也遮住了。

“你没看到，刚才荼蘼不动声色就让国公府的嫡长孙吃了闷亏。”就算如此丑陋，丑到胆小的会惊叫，胆大的也不敢细看，当双眼流露出兴奋的光芒时，仍然有几分动人。这，完全是因为那个在公堂上能把人挤兑死的春姑娘。

“我就知道，殿下是因为她才往外跑。”锦衣整个人都趴在柜台上，无力无奈得很。还好那臭丫头进了国公府，以后只怕很难经常往外跑。少见面，感情就会淡。

但是，等等！殿下不会经常半夜摸去白府，和那丫头私会吧？就算昨天晚上那样！

想到这儿，锦衣像被针扎了似的跳了起来。

而此时，他心目中的臭丫头已经进到内宅，走了好久，又浪费了很多时间，乱哄哄的认了一堆的人()。白敬远自然不提，虽然碍着辈分，不能亲自到大门口去接，但派出嫡长孙，又在府内大摆宴席，一向朴素的他还换了新衣裳，端端正正坐在正堂等着庶孙女来拜见，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掩饰不住的笑意。这些，都说明了他的态度和意见。

怪不得刚才就有下马威了呢？春荼蘼想。这是要告诉她，国公府不是那么好进的？而实际上的外祖父，如今的祖父表现出的那种高调的宠爱，摆明是给她树敌啊。什么意思？不想家宅和睦，闲得难受要看鸡飞狗跳？还是看她有没有本事在这样敌意的环境下生存？

哈！这就好比孩子学游泳，有人有时会直接把孩子扔水里，看他的反应，让他在生死关头自然生出力量。但真心疼爱孩子的长辈，不会舍得的。

这就是春青阳和白敬远之间的区别！

从另一方面看，白毓秀不怎么聪明啊！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失仪，事后白敬远也会很生气的，到底家丑不可外扬，在家怎么折腾才行，怎么能让白府的孙女在外丢脸？

这事，春荼蘼倒笃定白相他老人家不会知道。朝廷不倒翁嘛，做事向来极有分寸，不会出如此昏招。又或者，白毓秀不是不聪明，而是对她不屑一顾，根本不看在眼里，所以行事肆无忌惮，也不介意当整个国公府针对外来者的出头鸟。

“这是你的嫡母，这是你二伯娘。”见过男亲，又见女亲，充当介绍者的，是白敬远的如夫人欧阳氏。

其实说起来，白家的人员构成不算太复杂，因为自白敬远起，白家男人的女人不多。而且正房没有生养，妾室不得有孕。白敬远除了已逝的嫡妻卢氏，就只有一个妾。

春荼蘼办事向来严谨，特别喜欢事先做充分的调查，所以进白府之前，是做过功课的()。有说白敬远惧内，卢氏活着的时候，一房妾室通房也无。卢氏逝世后，白相也没娶填房，只纳了个如夫人。这欧阳氏没生儿子，却一连气儿生了四个庶女。

白敬远的三个嫡子，实际上是春荼蘼的三个舅舅，对外称是大伯二伯和父亲。其中，已经不明不白的死了个大舅舅白世玉。他尚的是公主，也不知是夫妻情深还是有什么秘密，反正年界不惑而膝下没有一子半女。随着他们离世，大房算是绝户了。

二舅舅白世林是户部重臣，有一妻两妾。在封建时代，以这样的高位和家世来说，也真的不算多。其妻葛氏，也就是二舅母，生了两个嫡子。大的就是孙辈中的老大白毓秀，今年二十岁，已经订了亲，但还没有成亲。小的是提行第四的白毓风，今年十六岁，没订亲。赵姨娘生的庶次子白毓涛，十九了，同样是订亲而未成亲。吴姨娘生的庶三女白毓珠，今年十八岁，早早于两年前出嫁。

剩下的孙辈，全是他们三房的人，也有四个。五姑娘白毓燕，十七岁。排行第七的公子白毓飞，十五岁，全是“父亲”的嫡妻黄氏所生。排行第八的妹妹白毓婷，才十三岁，亲母随白世遗在外驻守。最后就是排行第六的她，没改名改姓的春荼蘼，以虚岁算，十六了。

还好，不像别的深宅豪门，子孙几十个，光认人就占不少脑容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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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第二更晚上五点左右。

所以，求保底粉红，目前是双倍诶，快掏腰包，把粉票甩了来吧。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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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别惹我（上）

第四十一章 别惹我（上）

其实中国古代从来就不是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保护了夫妻和家族和长远利益。就算大唐的嫡庶之分不那么严苛，终究还是有很大差别。

白敬远三个儿子全是嫡子，五个女儿中，除了春荼蘼的娘是嫡出，其余全是庶女。她的二姑白蔓双、三姑白蔓思都已经嫁了，而且嫁到挺远的外地，十年八年未必见一次。四姑白蔓羽十五岁，五姑白蔓竹十三岁。两人待字闺中，可怜春荼蘼一把年纪，见了两个小姑娘，还得叫一声姑姑。

好不容易认完了基本的亲戚，春荼蘼才回到分配给她的、名为凌花晓翠的院子。这是春大山选的，白敬远自然知道这是惟一的嫡女住过的，嫡外孙女来住，正好不过，所以很痛快的点了头。

这个院子虽然位置有点偏，但地势最高、闹中取静、景致最好、非常安全、加之出入又方便，可以说是十全九美好地段。在春荼蘼之前，很多本家姑娘看中这里，活动了心思要搬过来住。可惜不管怎么撒娇哀求，包括白敬远最宠爱的小女儿白蔓竹来求，他都不肯点头答应。现在，春荼蘼一来就住进此院，无意中又拉了好高的仇恨值。

凌花晓翠只两进，没有后罩房，但内院中央是一间雕梁画栋的两层小楼，面积不小，楼后是自带一个小花园。这时间，梅花绽放，冷香阵阵而来，说不出的清幽雅致。楼前还有个挺大的白玉鱼池，好像是有地热水，冬日时节了，却有各色鱼儿游来荡去，好不惬意。

除了跟过来贴身侍候的小凤和过儿，白敬远还给春荼蘼安排了四个内院大丫头，四个洒扫的小丫头，外加四个粗使的婆子。这些人都住在一进两侧的厢房里，春荼蘼要出去，必定会经过、被看到，怎么感觉都像是监视。或者他私奔过一个女儿，心理留下阴影了，所以用这种方式来限制她的自由。

小楼旁边还有个伴楼，一楼一底，总共才两间大屋，正好给春青阳住。照理，虽然他是春荼蘼的“养祖父”，但毕竟是外姓人，不该住进内宅。而且大家族，孩子到了年纪，也不能和长辈住在一起。只是一来大唐风气开放，并没那么多讲究，二来春荼蘼坚持，三来这地方又与外面相邻，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大萌和一刀无法安置，干脆被春荼蘼改成非住家走班制度，每天巳时初到申时末到“公司”报到，每一旬（十天）休息两日。有事办事，没事练武，算是熟悉业务，过起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

所谓公司，就是春大山在国公府附近租的一个两进的小房子，春大山的调令没有正式发下来，他现在身在洛阳，房子还空着。春荼蘼打算稳定下来后，正式挂牌开业。什么国公，什么白府，谁也不能阻止她做大唐律政先锋的脚步！

可怜春家在洛阳的房子，烧了一遍又重修，还没住多久，就又给卖了。

“小姐，咱们可是来错了。”过儿气呼呼地说，“您是没看到，那些夫人小姐的神情，好像施舍乞丐似的，恨不得一脚踹我们回去。那个嫌弃，那个厌恶。哼，我们小姐也是正经白家人好不好？回自个儿家，用得着她们白眼乱飞吗？也不怕眼珠子掉地上！”嫡孙女冒充庶孙女一说，知情人很少很少，过儿和小凤都蒙在鼓里。

“东西都收好了吗？”春荼蘼不接话茬，问了其他事。

果然，炮仗性子的过儿，话题立即跟着转移，指指小凤怀里抱着的大匣子道，“那么些见面礼，一样没少，全收起来了。跟小姐平辈的，他们送的礼重，咱们就回了点小姐亲自写的小册子，就费点笔墨银子。这下子，赚大发了！”她斗志满满的一挥小拳头。

小凤扑哧就笑了，轻声道，“小姐英明，提前准备个大匣子。认亲有这么多人，如果匣子还是半空，白家脸上不好看，必定会补。奴婢瞧着，但凡长辈或者比您年长的，除了提前预备的东西，都又添补了不少。您嫡母把头上的钗都拔了，心疼得脸发绿。”

春荼蘼哈一声，主仆三人就笑起来。

不是她贪财，银子什么的，她还真不放在眼里()。她虽爱钱，却傲气得很，自己赚得来，自然不眼红别人。她这样做，是表明自己不客气。

那些小册子是她练字时写的，都是解释大唐律法条目的，当时是为了加深印象，如今借花献佛，惠而不费。哈哈，多好！

而且吧，传播法律知识，还有比这个更高雅的吗？那高深的内容，同时又掩盖了她的字很难看的事实。不过，估计那些公子小姐是不爱看的吧？但是她亲自手书，东西虽贱，胜在真诚嘛。重要的是，对着大唐律，谁敢说这礼物不好啊，又不能随便丢弃，且各应他们呢。

一边笑，一边打量屋里。

小凤和过儿住在一楼，旁边是供她会客的客厅，还有一间雅室，另一间可做库房，放她自己最私密和宝贝的东西。二楼地方这么大，只她一个人全占，除了里外两间的大卧房，另一间大大的书房，宽敞的浴房和招待闺密的小花厅。从此处望去，见全府美景，往西看，正对着白敬远的院子瑶池贯月……

本来，白敬远给的四个大丫头也该住在这小楼里，但春荼蘼讨厌不信任的陌生人住在离她太近的地方，而且她秘密的事又太多，就直接打发她们住外院，白天进来侍候就行了。

此时她坐在自己的卧房，由小凤侍候换衣服，过儿则忙着把收来的东西分门别类，之后好收到库房里，或者摆在外头用。除了自家人的见面礼，来贺喜的送来不少绫罗绸缎和各种值钱的小玩意。就连皇上，也赏了一箱子珠玉并百匹高档纱罗。

再看周围，透雕靠背椅、三足香炉、八足圆凳、雕花嵌玉的大床，全部是紫檀木的。还有床上粉红色绣缠枝牡丹的帐子，弹花软枕，配绿丝绦金鱼钩子。刚才还看到书房中有白螭双联瓶、五足内卷的琴几、桌上摆着银白点朱流霞花盏、花果纹的壶……

太高调、太奢华了()！

内院的布置，外祖父不会插手，是内宅妇人主持。这样华丽的摆设，即顺了白相的意，显得热情疼人，恐怕还有人想看乡巴佬见到好东西的好奇兴奋样子，好拿去当笑谈。

可惜，她这种搞法律的人没那么大的文化素养，看着喜欢是喜欢，却不会惊叹，倒不如拿银子堆个小山，说不定她还赞一声：好晃眼啊！

“我去看看爷爷。”她换好衣服就站起来，“过儿收收你的大嗓门，如今这里不比咱们自个儿的家了，小心隔墙有耳，可别给你们小姐我惹祸。还有，当着爷爷的面儿，别露出半点不满的地方。记着，白家人对我好着呢，这样爷爷才放心。”

为了区分所谓的养父、养祖父和亲生的父亲祖父，春荼蘼和白敬远商量好，称白家父子为祖父和父亲，春氏父子是爷爷和爹。所以，尽管春荼蘼以前一直管春青阳叫祖父，今后就改成爷爷了。在她看来更口语化，也更亲近。

而这边春家祖孙相聚的时候，白相的内书房里，白敬远也在和白毓秀谈话。

“大门口的事，你怎么解释？”白敬远沉着脸。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白相虽然老了，如今五十有八，年轻时英俊儒雅的相貌却还在。平是看起来斯文温和，但板起脸来则极其威严，儿孙们没有不怕的。毕竟扶持了两代君主，可说是顶极重臣，那种气质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因此，白毓秀一时瑟缩，但很快他就梗起脖子，仗着自己是嫡长孙，倔强地道，“我就知道瞒不过祖父。”

“可你却还是做了！”白敬远语速轻慢地问，“是否觉得祖父平时对你宠爱，你拼着一场责骂，也要给荼蘼丢个大丑？”

见白毓秀不说话，突然就想起自己那惊才绝世，却因为被压制而最后走上死路的长子，心中大痛()。生为白家子弟，而且要继承家业的，哪能这么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富不过三代，白家果然要没落了。”他叹口气，对上嫡长孙茫然中带点惊慌的目光，“我白家现在净出你这种绣花枕头一包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祖父！”

“你怎么不想想，荼蘼也是喊我祖父的。你那下马威是给谁看的？丢了她的人，伤的也是国公府的脸面。而且，你这种手段花样，内宅女子玩玩就无伤大雅，将来要带领白家的人却如此做，岂不太幼稚，太小家子气！”

“她本来就没脸！”白毓秀不服气地道，“被军户之家养大就算了，养祖父是低等狱吏也罢了，毕竟她被拐走、被卖到哪家，也不是她能选择的。可是，她不该不守妇道，抛头露面做状师。那可是贱业中的贱业！有这样的堂妹，我在外面都被人看低了，丢尽白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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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

第三更原定10点，但如果10点没有，就得再晚点。不过承诺今天三更，必会作到。就是12点前，怎么也发得上来。

主要是66还在外地出差，别人休息，我忙得要累死了。下午还要出门，有任务。

总之不会食言。有粉票尽管投吧。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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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别惹我（中）

第四十二章 别惹我（中）

“你还敢提白家？”白敬远一拍案，“白家是靠本事能耐撑起来的，不是靠名声！你们谁有那个本事，让皇上对白家另眼相看？你们有谁熟知唐律，倒背如流，那可是国之基石！你们有谁能有她的至孝，不惜名节，上堂为父申冤？你们谁能这样聪明，屡破迷案？她是个女孩儿家不假，可你别忘了，白家前两代，女眷的功劳如泼天之大！”

白毓秀垂下头，不回话。

曾祖那代，白家出过女将军，女扮男装，征战沙场，虽是前朝的事，却为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祖父那代人中，出了位皇后，是当今的亲母。可那个春荼蘼算什么，连姓也不肯敢，只动嘴皮子的人，还能做什么大事？难道……

“祖父，贤王世子与她……我是说六妹妹……”他突然想起一种可能，皱紧了眉，“您不是说过，圣上强势，而白家风头太劲，保持如此就好，不应该再进富贵，徒惹猜忌吗？”不敢说的是：正因为如此，才让大伯尚公主，远离朝政，致使大伯那样的文武全才，抑郁而终。

白敬远点点头。

长孙能想到这一点，也不算太废物。毓秀大约只是年少气盛，所以受不了在他心中的宠爱地位，被那丫头取代，这才做下愚蠢的事。说到底，府里没人看得上那丫头啊。正因为所有人都是一个意思，毓秀才会鲁莽行事吧。

这孩子在学习代表白家出头，可是远没学会代白家看清形势，取舍优劣。更重要的是，他分不清楚里外，看来以后要好好教育才是。

“你如何知道？”白敬远抚须问。

“祖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白毓秀有些愤愤，因为他很高看的两个人，都卷入和春荼蘼的绯闻之中，“京城双骏之前就与她见过，后来在冒充圣上案中，也一直与她有来往。宫中虽然没传出什么闲话，但康正源和韩无畏都去官驿找过她几回，而且还都是在不方便见客的晚上。”

“你打听得挺仔细。”白敬远眯眯眼。

“京城的权贵子弟，谁不知道？罗语琴和罗语兰姐妹还亲口对四姑、五姑说过，说……说……那春……六妹妹，一个人钩着两个呢。”

“混帐！”白敬远登时大怒，把茶盏扫到地上。

他很少这样突然发火，吓得白毓秀连忙跪在地上，下面的话就不敢说。

白敬远气得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走了好几趟才略消了点火。他没有意识到，血永远浓于水，尽管他接回春荼蘼是为了利益，为了女儿的一点念想，但听到别人背后这样说外孙女，还是觉得心如火烧。

他的嫡女，掌上明珠，蔓君惟一的女儿，怎么可以被人这样糟蹋！

“真是混帐！”他又骂了句，“看来，我得让罗立管管他那对双生庶女了。荼蘼行事，嚣张尖锐是很有些，却光明正大，怎么能被说得如此不堪！你！”他指指白毓秀，“听到这话就得给我一巴掌打过去！打不得女人，难道罗家没有儿孙在长安？你有本事陷害堂妹，就没本事去给白家换脸？从小，我教你软胳膊软腿了吗？身为未来家主，你得护着气，一口白家的气，在家里有才什么矛盾都不要紧，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对外，却不能容人泼污水！去，回去告诉你母亲，往后不许咱们白家的女孩儿再与罗家来往！”

“遵祖父命。”白毓秀不敢起身，低头道，心中却震惊。

祖母早逝，欧阳夫人只是妾室，之前的公主大伯娘又是不管事的，所以白府的当家主母是他的亲娘葛氏。至于罗家……祖父曾经说过，罗家也是有大功，但行事谨慎的家族。对这样的聪明者，不要交恶。而很多情况下，男人不便交往的，往往就是通过女眷来表达友好。

但现在，祖父不惜为了那个野丫头和罗家翻脸吗？罗氏双姝虽然庶出，人也不太聪明，但长得美，在长安权贵子弟中很有人脉的。

“你回去吧，把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好好想想。”半晌，白敬远疲惫的声音响起，又轻蔑的冷哼了一声，“罗家那两个丫头，是自己肖想长安双骏，可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能耐。你连这个小心思也看不出来，人云亦云，太让我失望了。”

白毓秀本来已经站起，听这话说得重，复又跪下，“孙儿不孝。”

“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老实点。”白敬远踱到白毓秀的面前，“你们这些勋贵子弟，最大的毛病是眼高于顶，不明白英雄莫问出处。想当今圣上，祖上是给突厥人养马的，如今不也龙行大唐？你看不起荼蘼之行事，但你懂不懂，皇上一句话，贱业变贵业，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是。”

“你要真懂了才好，不是在这里跟我敷衍。”白敬远有点恨铁不成钢，“在白家，别人可以和荼蘼互斗，唯你不能。你是未来家主，你知道家主是做什么吗？不是逞威风，不是权利，而是责任，很重的责任。你得给白家选择方向，你得给白家善后。所以，任何事，你都不能先表态，要认真观察，然后当机立断。你懂吗？”

“孙儿不懂。”白毓秀倒老实，“但孙儿可以回去认真想想，慢慢会明白其中道理。只是若四姑五姑他们为难春……六妹妹，我当如何？”

“看着。”白敬远道，“只要不闹大就不要管，我也在看，想知道那丫头如何自处。”

“是。”白毓秀闷声闷气的，也不知今晚这些话听进去多少。

白敬远暗暗叹气，负手走出书房。

第二天便是小年，晚上一家子要吃小年饭。之前和白敬远的谈判中说得清楚，重要节假日或者必要的应酬和生日什么的，她要和白家人一起聚餐。以此，换取她平时可以在院子里和自己的亲生祖父吃饭，或者随时出府与春大山相见，白敬远还特别吩咐在凌花晓翠添置了小厨房。

小年这种日子，在此异时空大唐还挺重要的，所以春荼蘼尽管不太乐意，却不能陪伴春青阳，反而得出席那可预见不会友好的丰盛“家”宴。

春青阳不明事情真相，还劝她懂礼貌，态度放低些，“到底是亲人，把你混身上的刺儿都给我收收，别谁也碰不得。看到喜欢吃的，也别跟人抢，告诉爷爷，回头给你单做。”

“我也不是几岁的小孩子，还抢吃的？”春荼蘼做个鬼脸，带着小凤走了。

过儿是块爆炭，留在自个儿的院子里比较安全()。小凤不多话，关键时候还能揍人，是居家旅行之必备人选。

这个时空的男女大防还没到严苛可怕的地步，男女可在饭馆同席，自家人吃饭，自然也混在一起，按两房，分为两桌，再加上白敬远带着欧阳氏和两个未嫁的小女儿一共三桌，摆在正院的花厅里。四周，炭火烧得旺。居中，连主人带随身侍候的丫鬟们，一层子人，挤得更暖。

照理，春荼蘼要坐在三房那边儿，可白敬远却把她叫到自己身边落座，引得又一阵暗暗眼红。那可是上座啊，之前只有去世的白世玉和公主才能坐，白毓秀和白蔓竹，一个嫡长孙，一个幺女，再怎么受宠都没资格，凭什么一个捡回来的丫头可以？

白蔓竹当场就搁了筷子，小脸气得煞白，可惜了精致的容。幸好欧阳氏一向乖觉，觉察到白敬远微微的不悦，连忙在桌下掐了女儿一把，才把这篇揭过。

春荼蘼对这种大家族的生活小细节不太注意，所以反应就有点迟钝，只觉得五姑同学才十三岁而已，其实足岁只有十二，豆蔻年华的好皮肤，为什么还要化妆？没及笄呢，头发留那么长，虽然是少女发式，可也不必梳这么华丽，看起来未老先衰，完全失了小清新。

而除了这个小插曲，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却寂静无比。

二舅舅白世林是知道真相的，但他深恨当年那么宝贝的妹妹与人私奔的事，连带着对春荼蘼也没好印象，端着长辈架子，很冷淡。二房以白世林马首是瞻，加上白毓秀因为要修理春荼蘼不成，反被祖父教训了一顿，他们整体对春荼蘼的态度就像陌生人，客气又疏远。

三房呢？春荼蘼本是他们那房的人，可他们却都觉得春荼蘼给三房丢脸，又责怪外面的白世遗，又怪白敬远的偏爱。只有老七白毓飞，似乎对这个六姐有点兴趣，经常偷瞄，然后欲言又止()。想亲近吧，又怕母亲生气，只能生忍着。

其实春荼蘼也吃得不开心，虽说食不言、寝不语是好习惯、好礼仪，但一顿团圆饭吃得这么悄无声息，连筷子与碟碗相碰，或者咀嚼声都没有，也太难受了。更令她无比怀念和春氏父子过日子的时候。虽粗茶淡饭，没有一桌摆上十几二十个菜，却边吃边聊，其乐融融。因她爱吃虾却不爱剥虾壳，祖父和爹就两个人忙活，亲手剥给她吃，不像现在，全是丫头们做……

其实她并不是要人侍候，只是享受那种被捧在心尖上宠爱着的感觉。

那样，才是家。那样，才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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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三更奉上，哦也，充满动力的一天，求能量补充。

还有，大家别以为66会写憋屈的事，想想荼蘼小同学是好欺侮的咩？而且本书也不以宅斗为主，只是辅线。

明天会把四月投月票的感谢名单发在公众版。突然想起来，若大家嫌一张一张票的投着麻烦，其实可以在投票的自动感谢贴中标明投了几张，省得您投比方五张，我看不到，最后计算错误。当然您如果无所谓，就算鸟。

感谢如珩打赏的香囊

感谢壬女吉祥、e四驱兔子（两张）、郝姑娘~（两张）、zxs8632（两张）、Sonia220、pdxw、狐狸精的死党、如珩、深深海藍藍、婳嫃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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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别惹我（下）

第四十三章 别惹我（下）

饭后，白敬远被白世林请去书房，说是有事商量。其他的老少爷们儿见此，也都找个由头离开了，只剩下一堆女人，干脆坐成一桌，喝茶聊天。

春荼蘼本来想走，却被二伯娘葛氏留下了。

“你初来乍到，两眼一摸黑，府里这么多人，一时怕也认不清，现在正好和姐妹们熟悉熟悉，你四姑五姑虽然是长辈，到底年纪差不多不是？二伯娘琢磨着，总有姑娘家的梯己话儿说的。”葛氏温言道，一脸当家主母的温柔慈祥。

她都这样说了，春荼蘼尽管想立即飞回去，陪伴春青阳，却也不得不笑笑，努力坐安稳了。

可惜，没人接葛氏的话，场面有几秒钟的尴尬。

春荼蘼的“嫡母”黄氏就拉过场面说，“看荼蘼这孩子，可见是个不会说话儿的，你二伯娘这样疼你，好歹道个谢啊。”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责备，倒似春荼蘼是她一手带大的。其实从昨天进府，除了认亲时闹哄哄的、别扭地叫了了她一声“母亲”之外，再没见过面儿。

春荼蘼尽管很厌恶这些虚礼，却从善如流，可才想开口说个谢字，就听五姐白毓燕轻声笑道，“娘，你可真是。六妹妹是什么人，这世上的人都哑了，六妹妹也还能开口，她可是状师。”

春荼蘼微一蹙眉。

什么意思？这就要对上了？这白家的第三代是不是都没有脑子？先开始闹的是嫡长孙，第二就轮到本房的嫡长女。这样的地位应该拿人当枪使才对，怎么倒抢着当枪？

欺侮她？以不她会忍就大错特错了。本来考虑到正是年下，有什么对仗明年开春再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嘛。但她们要开战，那就抢日不如撞日吧。

想到这儿，她就又笑了，“世人愚昧，以为做状师就是动动嘴皮子，其实不然。律法较之男人们科举读的书还要难，要研究起来真要费一番功夫。外头人的浅见，不过是粗鄙之人的粗鄙道理，五姐是国公府三房嫡小姐，可不能让他们蒙蔽了。”一下就给顶回去。

白毓燕的脸子唰就掉下来，冷笑道，“六妹妹的意思是说，我们都是没见识的了？”

春荼蘼一脸纯真无害，“没有啊。一个人说话，只代表一个人，难道还株连不成？”意思是就你没见识，不要攀扯别人好吗？

白毓燕是黄氏长女，白世遗长年不在身边，黄氏对她颇为娇惯，哪受过这等气，蹭一下站了起来，“果然是外面长大的，没点规矩礼仪。我是你姐姐，你居然如此刻薄无礼！”她坐得本来离春荼蘼近，手中又端着茶，气愤之下，茶盏随手丢了出去。终究没敢真对着人，但却擦着春荼蘼脚边落地，溅起的残茶和碎磁，染了她的裙边。

小凤一急，立即过来查看。那边，八妹白毓婷的丫头本想上来帮忙，却被挤了下，摔坐在了地上，疼得直哎哟。白毓婷是个胆小的，见状就抽答一下，似乎立即就要哭出来。

一时之间，刚才还宁静祥和的花厅内乱成一团。

“大年下的，都给我消停点！”黄氏不愧是将军妻，这时候低喝了一声，还挺威严的，“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好好坐着说话儿。”又转向白毓燕，瞪了一眼道，“端茶也不稳当，看，吓着你六妹妹了吧？”说完，又看了春荼蘼一眼。

虽是一瞪一看，但其中意思却正相反。前者如风，后者似刀呀。

他令堂的，明明是泼我茶，到黄氏这儿就成了没端稳？还真会颠倒黑白啊。当小爷是什么人？居然敢泼我！春荼蘼心头隐隐冒火。看不起她没关系，阴阳怪气的也使得，冷嘲热讽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动手就太过了。

原来在国公府，第二天见面就撕破脸是可以的吗？那太好了！她本来就不耐烦应酬！

“没事没事，五姐手滑嘛。”春荼蘼抖了抖裙边，心中气，脸上却还保持平静。同时，对小凤丢了个眼色，让她先站一边。

“一家子女眷，说点琴棋书画、刺绣赏花的多好，别提外面的事。”突发的混乱稍平息之后，葛氏打圆场，“我瞧着刚才六姑娘没怎么吃东西，可是不合口味？”

“她们啊……”黄氏皮笑肉不笑地环视屋里的人，“想是好奇公堂上的事，多嘴多舌的。”

哼，少装好人，还不是你留下这个贱丫头，想看笑话？现在息事宁人了？想得美！非把你护着的那两个小姑子拉进来，不然明天老太爷知道这事，岂不让三房一家子顶杠？天塌了，也得砸大家才是()。

黄氏暗想，那“多嘴多舌”四个字说得是谁，葛氏心里明白。而且她又恨春荼蘼当着众人的面儿给自己的亲闺女没脸，也不管到底是谁挑的头儿，打定主意要闹起来。

春荼蘼冷眼旁观，对国公府内宅有了更清楚明白的了解。

照理说，相对于其他大家族来说，白氏的人口和人际关系算清静的。现在看来，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葛氏和黄氏没一个是压事儿的主儿，表面上和谐，实际上明争暗斗。她们都没有白氏内当家的大智慧，小精明却是不少，尤其擅长指桑骂槐，祸水东引。

不过葛氏与黄氏对她的态度有区别。

葛氏是阴险：看不起她，想看她的笑话，虽然也觉得她的名声带累了自家，但葛氏只有一个庶女，三姑娘白毓珠，而且还出嫁了。如今因为身子不好，接回良家养病，存在感很低，不用考虑。至于影响两个小姑子的婚事，与葛氏何干？让老太爷发愁吧，谁让他非接那野丫头回来？二房的嫡长子和庶次子都订了亲，另一个嫡子老四白毓风还小，等这丑闻过去再寻亲不迟。

黄氏则是憎恨：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平静对待老公在外头生的孩子，而且还被拐带过，又给找回来了，并深得家主的喜爱，盖过自己的嫡子女。若是可以，黄氏会坚持不让她进门，并恨不得买凶杀了她的。另外，三房的子女们都还没寻亲，受影响最大，于是又加大仇恨值。在这种情况下，黄氏还得装出嫡母的样子来，所以她是黄氏的心头刺，再被人撩拨，不除不痛快。

至于所谓的四姑、五姑，年纪比她小，也是庶女，但占着辈分，不知为什么，看她的目光 很是厌恶。她自问没惹她们，难道是道德洁癖？此时，她就感觉到来自她们的白眼飞刀()。

她不介意，却也无所畏惧地回望，坦然大方，毫不心虚。

可惜，这在白蔓羽和白蔓竹的眼里就成了挑衅。两人对视一眼，想起早上二嫂说过，父亲发了话，再不许白家的女孩子和罗家来往，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们与罗氏双姝历来交好，大家同是庶女，家世却极好，很有共同语言。现在因为春荼蘼这个“野种”却要断了来往，真真是没有道理。

“说起公堂，我倒真佩服小六子。”四姑白蔓羽道，“我想想那些杀人放火的人和事，就吓也吓死了。听罗家姐姐说，小六子那时还去过军营，看过刨出来的尸首，更为了给一个罪犯当状师，进过死囚牢呢。”

这是嘲讽她不顾名节，出身低级。

五姑白蔓竹因为是白敬远老来得女，向来受宠，且跋扈惯了，所以说话直接而轻蔑，“状师是贱业中的贱业，小六子，你以前为了生计这样做便罢了，虽然为了五斗米而折腰，还是失了该有的气节。可现在你既然成了咱们国公府的姑娘，往后就别再做这样丢脸的事了。”

“回五姑姑，律法一事，何来低贱之说，不过是偏见。”春荼蘼淡淡的，“我听闻五姑姑对除暴安良的侠士向来推崇，岂不知我还蒙冤之人清白，令恶人伏法，正是侠义之举。”

“切，说得好听，你不过是爱银子罢了。”白蔓竹冷哼道，“篷门小户的出身，自然眼皮子浅。你要多少钱，五姑我还有点私房，给了你便罢，别再去丢我们白家的脸！”

“是啊。”白毓燕插嘴道，“祖父和父亲虽认回你，可你到底是不是当年丢了的孩子，还未必就让人全信呢。”

春荼蘼板着脸，站起来。辱及她所爱的律法和她的身世，那就是触及到底限()。

再看其他人，白毓珠懦弱、白毓婷胆小，葛氏和黄氏假装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小辈的争执，另三个全是针对她的。周围，丫鬟们有七、八个，除了小凤，都是看热闹。

她露出散发寒气的笑意，双手按住桌沿下端，往上用力一掀。

没人料到他会这样，哗啦啦一声乱响后，桌子翻倒，桌上的东西摔碎了一地，惊叫声此起彼伏，真是好听啊。哎呀呀，不巧得很，五姑同学年纪小，嫡母坐得位置不对，身上洒了水和果子，更显狡猾。

“你！你干什么？”黄氏气极，大叫。

“哎呀，我和手滑了。”春荼蘼无辜的看着自己的手，张大眼睛，好懊恼的样子。

然后，又很气人的着补了一句，“你们还是别惹我了，一惹，我就容易手滑，下回还不知会打碎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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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早说过了哈，本文非宅斗，但背景和辅线也要写的，所以大家不用误会。

公众版发了四月粉票感谢贴，请大家有兴趣的去看看。我知道大家投我票，不是为了一声感谢。我只是想表达，我记得大家对我的好。

感谢Sonia220、pdxw打赏的和氏壁，二位大约是奖励我三更，谢谢啦

感谢樱花雨梨花泪，谁与谁相随、弱水4000、单小呆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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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欺侮人乃快乐之本

第四十四章 欺侮人乃快乐之本

“目无尊长的东西！”黄氏看着自己紫色银尼泥的裙子染上一大片污渍，气得都快要发疯了，自从知道有个庶女以后就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击溃了她的理智，指着春荼蘼骂，“果然是外面来的野种，竟然如此撒泼发疯，我看你是活得腻歪了！”

“母亲，慎言！”春荼蘼小脸一板，“野种”两个字令她怒气上冲，看起来有几分煞气，“父亲受封定远大将军，他亲自承认的女儿，被您说成野种，传出去是什么意思？有本事，您再说一遍！”

黄氏脑筋发热只是瞬间，片刻就清醒了。所以，她还真没本事，只气得脸又白了，捂着胸口在一边哎哟。八姑娘白毓婷好心去搀扶，却成了她的撒气筒，被推到一边。

可怜见儿的，这次冲突中，三姐和八妹，完全是扫到台风尾了。可那有什么办法，有时候沉默就是站队，太软弱了，受气也是没法子的事。

春荼蘼冷笑连连。

很好，今天就撕破了脸吧。她不愿意陷入没完没了的宅斗中，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一次闹个够本，快刀斩乱麻，从此让她们不敢惹她，想到她就怵头，离她远远的最好。跟这群一句话都要拐八个弯的女人绕什么？直接以势压人，最是痛快直接。

这也是另类的秀才遇到兵，谁稀罕陪你玩阴谋？没时间！惹我？往死里揍你！

“好，我骂不得你！”黄氏叫道，哪还有点诰命夫人的样子，“但我身为嫡母，子女不服管教，顶撞隔房长辈，烫伤本房姐姐，如此无法无天，叫人松松你的皮子总行吧！来人！”无论何时，她都要把葛氏拖住，简直成了本能。

而她叫的人没来，小凤堵住了大门。这姑娘是侠女出身，此时小露一手，捏面条似的扳断了一条凳腿，吓得没人敢靠前。

“反了！反了！”黄氏怒急，扑过来，要亲自扇春荼蘼一个耳刮子。

春荼蘼灵巧闪过，把惊怒中还要看热闹的葛氏推到前面，嘴里清楚明白地说着，“母亲大人，您可知道咱们《大唐律》中有规定，殴打丈夫之其他妻妾所生子女，也算殴打罪啊？虽然会减等处理，到底要施杖刑。您知道什么叫杖刑？那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了裤子打的！”

黄氏几乎给惊得撅过去，她虽然性格鲁莽，到底是官家小姐出身，又嫁入国公府，“脱了裤子”这种话在公众场合听，对她来说很惊悚。于是，硬生生停下脚步，手举在半空不动。

到底葛氏精明些，可惜让动作灵巧的春荼蘼躲在身后，一直摆脱不了，只得对黄氏拼命使眼色道，“六侄女，你可别吓唬人，刑不上大夫，你母亲是正经的诰命夫人，说打就打啊。”

黄氏一听，立即恢复了精神，可很快又让春荼蘼的话给镇住了，“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礼记》说得好！可是本朝，讲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地位高的人有减免，但哪怕只剩下一杖，也要脱下裤子，露出屁*股打！要知道，连娼ji都不愿意受此刑，毕竟是当着看审百姓的面！”

裤子啊，屁*股啊这种词，彻底打击到黄氏，令她嘤一声，缓缓坐在地上，再无力气。葛氏也满脸通红，深恨春荼蘼说话粗俗无避讳。但，春荼蘼是故意这样刺激人的。毕竟这些所谓这些贵族小姐和命妇们是古代深闺中人，受不得这种对人体器官的直白描述。她平时也不这么说话，打官司时涉及于此，也有文雅的代名词，今天不是正逼到这儿嘛。

“你会告，难道我们不会？”四姑白蔓羽是个机灵的，躲得远远的嚷嚷，“就告你……就告你……”她不知唐律，下面就有点说不出。不过她的意思，其他人都明白了。登时，气焰又开始回火。

春荼蘼不慌不忙，若在律法上让一群只会宅斗的大小女人灭了，她干脆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大唐律》有云，凡告发缌麻、小功夫小辈或平辈之年幼者，即便所告属实，也要杖八十。缌麻是五服中最低、最轻的一档，我虽是庶出，所服却比缌麻高得多吧？二伯娘和母亲有品级诰命，两位姑姑没有吧？”说着，目光在白蔓羽和白蔓竹的身体中段瞄了瞄()。

两个辈分大，但年纪小的姑娘被她看得发毛，惊叫着纷纷往后躲。白蔓竹还很不仗义、很拆台地叫道，“是我四姐要告你，你看我干什么？”连生养了好几个儿女的中年妇女都怕，她们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要让人家看到白花花，就没活路了。

战斗的紧张处，一边的小凤差点笑起来。能把被欺侮，很快扭转成欺侮人的，只有她们家小姐才有这本事吧？小姐常开玩笑说，欺侮人乃快乐之本，此时她是体会到了。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反修理不怀好意的人，真是很开心哪。

春荼蘼也啼笑皆非，但脸却板着。其实她的话里有很极大的漏洞，只是别人都被她给绕晕了而已。往后就算想起来，今天的场子结束，也找不回来了。她威胁人家，告她要挨打，却没说她以小辈之身告长辈，罚得更厉害。

而且，只是争吵小事，官府哪会受理？如果长辈偶尔责打晚辈，晚辈偶尔顶撞长辈都可以见官，那刑官不得活活忙死？再者，这年代讲究家丑不可外扬，除非情况恶劣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没有人会跑去报官的。家务事而已！唐律上还严禁无故打死部曲奴婢呢，可事实上呢？

不过嘛，知识就是力量，她文绉绉几条律法扔过去，砸不死人也唬死人。

“你到底想要怎样？”略静了片刻后，葛氏终于觉得闹得太不像话了，理智恢复。

“二伯娘真会说话，好像事情是我挑起来似的。”春荼蘼讽刺的笑，“不过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不妨我就直接撂个底。”

她往花厅中央走了几步，就站在那片狼籍之上，却凛然有高贵之态，刺伤了葛氏和黄氏的眼睛，“十六字方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多简单！你们也不必想着那些内宅的手段，栽赃陷害、投毒、毁名节什么的，不是不懂，不是不会，而是不屑()。我不像你们，就活在内宅那么大点地方，外面天高任我飞，我没兴趣和你们斗。所以奉劝一句，别白费力气，因为伤不到我，你们会失望。伤到我，我会十倍奉还！我打的官司，杀人放火、抢劫**、坑蒙拐骗，哪一桩哪一件都是要命的，我安然无恙过来，自然百毒不侵。”

“你吓……吓唬谁？”白蔓竹嘴硬道。

“我没吓唬谁，我只是说事实。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硬气吗？”春荼蘼转向葛氏、黄氏，“两位年纪一把，见闻广博，想必听过‘无欲则刚’四个字。我对国公府无所求，也从没有要倚仗它保护，更不想得到什么利益，所以，我才有骨头站在这儿。实话说我根本不想进国公府，我连姓也没改。是祖父舍不得骨肉流落在外，我不忍心老人家伤心而已。我一个庶女，将来不过一点嫁妆，想必国公府给得起。除此外，还能把白府怎么滴？实在不济，我嫁不出去，祖父也自有安排。既然咱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再针对我，岂不是有病？你好我好大家好，花花轿子人人抬，不必斗成乌眼鸡似的！”她软硬兼施，威胁和哄劝齐上。

以后，若能不起争执最好，若她们还不省事，她也算把狠话先撂下了。

“你带累了我白家的名声！”白蔓思恨声道，想起前些日子那些闺中密友，笑问她有个状师侄女有什么特别时，她就牙根痒痒。

“白家不是你的，是祖父的。你不过是寄生于国公府的废物，你对国公府有什么贡献，让你敢这样问我？”春荼蘼不客气地道，“四姑，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没人这样说过她，幸好母亲提前走了，不然会气坏的。

“真想赶我走，出门左转，到主院去告状。祖父若开口要我离开，我立即就走()。衣裳首饰我全不要，银子不取分文。因为我不用家族庇佑，也不用父母给我铺子田地，我凭自己的本事和聪明大脑就可以养家糊口，还能孝顺长辈。而不是，锦衣玉食的给长辈添堵惹麻烦！”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临到门口时，还对呆若木鸡的丫鬟们说，“姐姐们，我救了你们一命哦。因为堵不上我的嘴，你们顶多被威胁封口，不会打杀必卖那么麻烦。知恩要图报，记得六小姐是好姑娘。”

望着扬长而去的俏丽背影，再看看噤若寒蝉的丫鬟们，葛氏半天说不上来话。都不记得怎么开始的，就像打雷，突然就劈下来，弄了个乱七八糟。明明是她把人留下来，打算要敲打敲打……都是三房的毓燕，三两句就撩拨急了人，自己又是能惹不能挡的，最后大家吃瓜落！

回想一下，当时情势突变得那叫一个快，最后差点动了武。她发誓，她保证，她绝没想到这个局面，所以根本就不能做出正确的反应，如今丢人丢的那真是……丢到西域去也不够远。

她暗暗埋怨着，却不想自己打着看三房内讧的笑话，结果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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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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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动心（上）

第四十五章 动心（上）

“都先下去，在外面侍候着。记着，今天的事，不许向外泄露半个字，包括你们的老子娘在内，不然看不扒了你们的皮。”葛氏冷声道，更恨春荼蘼。

临了，倒让那野种买了个好！如今，她把这群丫鬟打杀发卖不得，还得让她们承那贱丫头的情。真真是一口气窝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死。

“二嫂，这……怎么办？难道就算了吗？家法何在？”黄氏气鼓鼓的问，其实很茫然，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哪个晚辈能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的，敢这么顶撞无礼！那嘴就像开了锋的刀子，句句刺人要害。而且吵架的速度这个快，她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架都打完了。

“不然怎么办？闹到老爷子那儿去？说我一个伯娘，你一个嫡母，外加上两个姑姑，给一个外面来的野丫头骂得狗血淋头？”葛氏冷哼道，“你有这个脸，我还没有呢？趁早息了你那不着调的心思！”平时，她们妯娌虽然明争暗斗，好歹还给对方留脸，这时候也顾不得了。

既然撕破脸，大家都这样吧。

“这口气我咽不下！”黄氏不甘。不过想想春荼蘼刚才的神色和语气，又有点发毛。

“咽不下又如何？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讲理讲不过，玩不讲理的，一样玩不过。既然如此，就只能咽下这口闷气。”至于小辈们不服气，憋着找回场面，与她无关，她们二房三儿一女，惟一的女儿懦弱，就算相争，也无干于她。

“我还是她嫡母呢！”

“劝你不听，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反正我不掺合了。她吃的是公中，又不占我们二房，上面自有老爷子管着，外面名声不好，也自有其他爷们儿想办法，我是不懂的。你只别拉着我就行，我惹不起还躲得起！”她忽然深悔今天办蠢事，完全吃饱了撑的，最后倒惹得一身骚，下回可要离那个野种远一点。

切，不甘心，有能耐写信给你家老爷，让他回来管教。哼，黄氏就是不识实务，那野种是个辣货，只要老爷子喜欢，把天捅个窟窿又能如何？人家说得好，她们千防万妨，人家不稀罕这国公府的一丝丝呢。而她们所仰仗的可不就是国公府的势力，要把人家轰走，正中了人家的意！要打杀发卖，没那个权利！真动手，儿子说了，那野种身边有高手，吃亏的指不定会是谁呢。既然里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脖子一缩，两不相见就得了。

而黄氏坐在屋里捶胸顿足的时候，春荼蘼已经回了自个儿的院子，装作无事的和春青阳接着过小年。晚饭她基本没怎么吃，春青阳又饿着肚子，最后叫上小凤和过儿，四人围在一起吃春荼蘼“发明”的火锅，不知道多开心。

其实，若春荼蘼知道她的策略一次成功，至少吓住了两房的主母，会更高兴的。虽然她表现得粗野，但关键是一次绝了根，管用就好。宅斗什么的，她根本就不想掺和。有本事，到外面斗去！耗子扛枪窝里横的事，她春荼蘼不屑！

“她真这么说的？”主院书房，白敬远听一个管事向他汇报。

内宅女人吵架的事，才结束一柱香时间，他就在坐在那儿听报告了。

“是，六姑娘说不想在国公府得到什么，是为了老太爷才进门。又说……说四小姐是个废物，对国公府没有贡献，不配问她话。”管事低声回道，并极快的偷瞄老太爷一眼。因为有两辈未嫁的姑娘，二代称为小姐，三代称为姑娘。

可是他惊异地看到，白敬远的面色平静无波，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不仅没有，怎么还好像没事人似的。怎么回事？看低白府也可以？骂白家的小姐也可以？

“平时倒是有几分滑头，做事知道变通，哪想到惹到了，性子烈成这样！”白敬远似自言自语地道，之后又对管事挥挥手，“你先下去吧，内宅的事不用理了。”

这下子，他那两房儿媳会老实好一阵子了。至于小辈……哈，怎么会是那丫头的对手。他之前还想看她怎么在府里与他人共存，哪想到才一天她就表明态度了：她根本不打算和国公府里的人相处。她的人进了白家，心却不受任何约束。

“对国公府的贡献吗？这么多儿孙，就只有你想到为国公府做什么，而不是借着国公府的势要为自己做什么。”管事一走，白敬远苦笑地道，“你如果是我的亲孙子该有多好！那样我就不用担心白家怎么走下去了。”说着，又微微摇头，万般无奈和遗憾。

第二天，春荼蘼像没事人似的，一大早去给白敬远请了安，然后就回到凌花晓翠去，陪春青阳吃早饭。请安时遇到了那些个女人们，除了两位姑姑对她横眉冷对外，其他人基本躲着她走。在白敬远身边时，看到贴身侍候的欧阳氏，虽然面色和善，但无意间流露出憎恶与不敢招惹她的怯意，就知道两位姑姑把昨天的事告诉给这位姨奶奶了()。

倒是白敬远，也不知为什么，早上对她的态度比之前还要好些，请个安而已，就赏了一块他老人家贴身戴了好多年的玉佩。貌似很有些价值，欧阳氏的眼珠子都绿了。而白敬远的这种态度，就更让满府上下对她敬而远之。

“看到没？当个下人不容易。”春荼蘼数落陪她来请安的小凤和过儿，“哪像你们俩，一个在家横行霸道，除了我爷爷，谁的话也不尽听。另一个没点眼力见儿，支支就动动，扒拉一下才转转，不然就站在那发呆，没有工作的主动性。”

“小姐！”过儿撅嘴。

“小什么姐，以后跟人国公府的丫鬟们学学。人家多难啊，惹不起我，不敢靠前，见祖父对我好，又想巴结。可是这府里归二伯娘和母亲管，她们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免得我这恃宠而骄的哪天翻了船，跟着没好果子吃。”

“这就是耳软心活的坏处。”小凤接口道，不知打哪折了松枝，拿在手里甩来甩去，“要见风使舵，就得研究风向。倒不如我们，只忠于小姐一个人，那就没有烦恼啦。”

“嗯，好丫头，小姐我没看错你们。逮着好的，就要死咬着不撒嘴，这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啊。”春荼蘼表扬道，并传播她那不良的人生哲学。

她站在花园正中，深吸一口冬日干干凉凉的空气，只觉得全身舒爽。多美好、而且多清静啊，走这一路，是人对她就退避三舍，整条路她一个人走。以前总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现在才知道做个人见人怕的恶徒，病毒般的存在，真心快活啊。

不过她不是得意忘形的人，因为人贵有自知之明，凡事不要做得太过。要知道，打狗入穷巷，可能会挨咬的，总得给别人一条路走()。

所以打从小年后到大年除夕，她没再高调闹腾，除了给白敬远请安，除了去两条街外，看了看春大山租的小院儿外，就足不出户，真成深闺小姐了。大萌和一刀那边放了长假，她没事时就在手里拿一条布缝啊缝的，上面还绣着奇奇怪怪的花纹，女红很好的过儿也认不出。

“小姐，您绣反了。”过儿还指出，“这布带子要绣花，不是应该在正面吗？”

春荼蘼笑而不语，一脸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逗得过儿好奇死了。

小凤拉过儿走，悄声道，“我猜小姐是练练手，未必是做什么东西，所以才四不像。你不要去揭穿小姐，她嘴里不说，心里说不定是恼的。”

过儿捂着嘴，后悔死了，“早知道我什么也不说，你说会不会打击到小姐的热情？以前让她动个针线可难了，现在终于肯做点大家闺秀会做的事。但愿她把琴棋书画也拿起来吧，她那场大病前可喜欢了，后来转了性，就只喜欢律法。”

“律法有什么不好？”小凤就说，“不过我瞧小姐绣花也有天赋，那弯弯的一条，挺像烫熟的菜叶子吧？就是颜色选得不好，黑色布，黑色绣，不仔细辩认都看不出的。”

“哪有人绣菜叶子的，还是烫熟的？你这是挖苦小姐！”

“没有啊。”两个丫头胡乱猜测着，却完全不影响春荼蘼的女红热情。

这样一连过了七日，除夕那天的一大早，白敬远就派人送信儿来，说春大山终于年前拿到正式调令，紧赶慢赶，在中国人最看重的除夕早上，到达了长安。

得到这个消息，春青阳就张罗着离府。因为今天晚上，春荼蘼要与白家人吃饭守岁的。若春大山不到，他就在院子里等孙女回来，爷俩儿再补过()。可现在儿子在长安，哪能让儿子孤孤单单、清锅冷灶的过年？

白敬远思虑周到，大约知道春青阳会离府，怕春大山的租屋那里没什么东西吃用，备了足足一车的年礼，派人送了过去。

“你乖乖听话，不要惹事，明儿一早，爷爷就带你爹一块儿过来。照理，我和你爹得给白相拜个年，礼不可废。”春青阳哄着一脸不高兴的孙女，“别撅嘴，会影响明年运势的。”

“他明天要大朝，回来时都中午了，一群爱慕权势的巴结狗子都来拜年，您别凑这热闹。”

“什么他他他的，这就是我教你的礼貌？”春青阳板了下脸，但很快又柔和下来，“荼蘼啊，人无信不立，没答应下来都好说，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所以，要叫白相祖父，听到没？”

“知道了。”春荼蘼闷闷的。

春青阳摸摸孙女的头发。

其实他也很分裂的，十六年了，年年一家三口团聚，这是第一次过年不在一处。但只当是荼蘼已经出嫁，他也好，大山也好，应该提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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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Q(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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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动心（下）

第四十六章 动心（下）

当天中午，白敬远没有回府，因为和高官权贵一起参加宫宴，算是陪皇上过年。晚上，白氏一门祭了祖，白敬远还特意向祖宗报告接回春荼蘼的事，然后就是家宴。

也不知是为了防止女眷不和睦，还是白敬远特别喜爱这个六孙女，在男女分桌的年夜宴席中，白敬远竟然带着春荼蘼坐在男人那桌，顶了远在边关，不能回家过年的白世遗，也就是春荼蘼便宜老爸、实际上的三舅舅的位置。

说起来，白世遗绝对算是春荼蘼亲生父母的媒人，当年正是他带着妹妹白蔓君偷跑去幽州城玩，这才遇到的春大山。现在，他又顶了春大山的位置，为此春荼蘼对从未谋面的白世遗很有些好感。所谓见舅如见娘，甥舅是很亲的亲人，虽然她对二舅舅白世林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过大宅门里的人都是超级演员，为了哄老太爷白敬远高兴，全体成员无论男女大小，都满脸喜庆，彼此间毫无芥蒂般，一派兄友弟恭、妯娌亲爱、姐妹和睦的欢乐和谐场面，让人觉得人生真美好。

“荼蘼，你大约是不习惯除夕守岁，就不用硬熬着了，回你的院子里先歇歇。”看春荼蘼装出疲惫的样子来，知道她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环境，白敬远温言道，“只是初一大朝，除了祖父和你二伯之外，有品级的命妇还要带着女儿进宫朝拜皇后。”

什么什么？还要进宫？自从上回的事，她很讨厌皇宫的！不去行不行？

“祖父，我肚子疼，有点水土不服……”她想装病。

白敬远笑容加大，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爷子是真心高兴，不由得阵阵妒忌。这野丫头有什么好啊？不管说什么，老爷子都爱听，真是气死人哪。

“若你从范阳到长安，路途遥远，还说得过，可从官驿到国公府才一个时辰的路，你也能水土不服？倒真敢说！”白敬远虚点春荼蘼的额头，连啧怒都带着宠溺和慈爱，“知道你不想进宫，可是非去不可。我派金妈妈过去帮你挑好衣服首饰，太过年的，你也打扮得太素净了。在家就算了，在宫里可不能失仪于人。去吧，明早卯时乖乖给我上马车。”

春荼蘼没办法，只好点头应下。

离开全家人团聚的正院大花厅时，她感觉到白敬远的目光一直追随她，心中哀叹：您就害我吧！损人不利己。我成了靶子，可别指望我吃闷亏，到时候有你老人家头疼的！

回到凌花晓翠，金妈妈就到了，因为之前白敬远给备了不少衣服首饰，小凤和过儿又积极配合，所以很快就挑好了。银红色齐胸襦裙、樱草色半臂、同色小羊皮靴。因为她的头发还不是很长，就不梳复杂的发髻，首饰只选了精致的翠镶碧玺花扁方，带细珍珠流苏的花钿、金丝香木嵌玉珠的手镯，金银丝夹缠的项圈，一对小小的花苞型耳钉。

金妈妈是府中的老人，而且直属白老爷子，对春荼蘼的态度大方又恭谨，眼光也好，所选的衣服即衬春荼蘼的气质相貌，不会太寒酸，显得不重视，又不会华丽过宫中的贵人，压别人的风头，包管大家满意。

被告知明天寅时就会来叫起并打扮后，金妈妈走了。春荼蘼不禁抱怨，因为白敬远没有早告诉她要进宫给皇后拜年的事，害她有点措手不及。本来她还约好祖父，初一早上就回来呢。

而想到金妈妈，就联想到金一、锦衣，再想到皇宫，又联想到上回被夜叉相救，突然就思念了起来。他这么孤单，身边只有锦衣这个朋友，每逢佳节倍思亲，现在的他一定很凄凉吧？

心中郁郁，想一个人待着，就叫小凤和过儿自便，独自上了楼。楼上她的卧室是里外两间的格局，很宽敞，外间还连着个小花厅。

那里是全国公府视野最好的地方，外面还接了一个类似于露台的平台，周围以雕花栏杆围 着，夏天的时候坐着纳凉，绝对一级享受。

因为第二天要进皇宫，因为不能和春氏父子过年，因为想着夜叉，春荼蘼感觉心里干热干热的燥得慌，也顾不得冷，直接奔露台而去。才进花厅，却发现窗子开着，吓了她一跳，以为进了贼。可是刚要闪身而退，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却上前一步。

“夜叉！”她捂住嘴，免得惊呼出口，“你怎么来了？”隐隐，有些喜欢他在。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又进一步，声音低沉，寒夜似乎挟裹而来。下一秒伸手，那件狼皮大氅在她面前伸展开。

这件皮裘非常稀有，春荼蘼要来白府，不敢带在身边，夜叉就拿回去了。现在，就好像是她专门夜游的战袍似的。黑夜，却着雪白袍子，夜叉对自己武力值相当自信。

她走近，瞬间就被温暖包裹。她也不问去哪，直接跟着夜叉走()。像她这样多疑的人，也不知信任是从哪里来的。而伏在那宽阔的背上，隔着厚厚的毛裘都能感觉他坚实贲张的肌肉，忽然就觉得脸上发烧。

这是正常的！这是科学的！有的男人，吸引力太强烈，但凡接近，是个女人都会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习惯了就好了。她不断对自己说，可是两人的脸侧几乎相贴，听闻他的呼吸，看到他从额角延伸到颧骨上的伤痕，她连脖子也热起来。

但很快，当她站在一扇门前，就突然变成眼泪汪汪的。

春大山租的小院！

“我猜，你会想和他们过年。”夜叉的声音凉，有些暗哑，却满是温柔之意。

“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她的心意，怎么知道爹今天赶到了长安……为此，他才等在白府，带她出来。

“谢谢你。”从来没这么挖心挖肺的想要感谢。

“去吧。”夜叉笑笑，后退一步，隐入街边的阴影，“丑时我会再把你送回去，想必你寅时就要起身了。”

春荼蘼深吸一口气，再不多说，因为她的感激，不用说，夜叉也会懂。她敲响院门，听着应门声还有那坚实的脚步声，再看着那扇门在面前缓缓打开，直接就扑到开门者的怀里，“爹啊爹啊，女儿好想你！”

春大山先被惊到，之后就是大喜，看着女儿好好的站在面前，也是眼眶发热。拎在手中掂了掂，还好，并没有瘦。而且，曾经才巴掌大的女婴，似乎又回到自己的手心。

“你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向外张望。

长街明亮，万家灯火，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大红灯笼，喜庆，可是却寂静无人。想想也是，除夕夜室室团圆，哪里会有长夜不归人()。

“你偷跑？”春大山不安起来。

春荼蘼推着春大山往院子里走，“进去说，进去说。”待拴好门，走进堂屋，春青阳也惊讶莫名，之后就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

“我装肚子疼，外祖父就免了我的守岁。”春荼蘼编着瞎话，“我叫小凤把我偷偷送来，她这又回去帮我打掩护。你们知道，她身上有功夫嘛，尤其轻功。不过，你们不许去问她，是我逼她的，你们若问，她更加无地自容，觉得自个儿不是好丫头。爷爷，爹，答应我。”

春氏父子被她唬得愣愣的，双双点头。

“干脆我们包饺子吧？”春荼蘼顺利骗了春氏父子，高兴的搓手道，“我丑时就要走，明天早上还要进什么劳什子皇宫，太讨厌了。”

春青阳是典型的大唐良民，听这话吓得伸手要捂孙女的嘴。他觉得在背后说皇家的事也不恭敬，岂知春荼蘼在皇权前低头只是因为形势比人强，不是因为尊敬和崇拜。一边的春大山却哈哈笑，觉得自家女儿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就是与众不同，就是了不起哪。

白敬远送的一车年华还没怎么归置，但肉蛋菜蔬都堆进了厨房。本来，春氏父子只随便弄了点吃的，没有心肝宝贝在，年过得也没有滋味。现在春荼蘼到了就不一样，爷儿仨个一通忙活，快手快脚的包了顿羊肉饺子，正好赶到除夕正刻到来之前下了锅。

春氏父子说笑着在厨房煮饺子，春荼蘼就站在正房里，推开了窗户。

她不知道夜叉藏在哪里，她没有武功，目力不足，无法穿透黑暗，看得更远。但她强烈的感觉到，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等她。于是，她胡乱冲着一个方向挥手，大开的窗子，明亮的灯火，可以让外面的人更清楚的看到她()。

她努力绽放最明丽幸福的笑容，因为他孤单寂寞，所以她要让他体会到家的温暖。哪怕只能在外面看着，哪怕不是切实感受，她也要他明白，这世上总有一处是他的归宿。

而其实，就在街对面一处宅子的屋顶上，夜叉正坐在那里。

他看到了她，恍然记起去年的除夕之夜，也是在她家的大门外。只是那时他正远离，不像此刻可以安心望着。

他不自禁的弯起唇角，被她的笑容所感染，发觉他也可以因为她而快乐。而她傻傻的挥手挥借了方向，还煞有介事的比划，更逗他差点笑出声。只是慢慢的，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碧色双眸深幽成黑色。

她穿着浅粉色、绣着蝴蝶和兰草的袄裙，只别一只碧玉梳的黑发散了，有一缕软软垂在脸侧。她的笑容明媚，就像黑暗中一束光……

情不自禁的，他伸手按在胸口，因为他的心连续漏跳，悸动，令他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崩溃，一塌糊涂。

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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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进宫

第四十七章 进宫

因为春荼蘼睡觉时从来不让人值夜，所以她大半夜离开凌花晓翠的事，过儿和小凤并不知情。又因为春氏父子让她拿谎话哄住了，她回来时，那爷俩儿与“小凤”避而不见，所以绿眼睛的高大“丫鬟”，顺利把她送回，除了有点困，半点正事也没耽误。

卯时她打扮得妥妥当当，很精神地准时到达马车边时，白敬远很是满意。可到了车上，她立即就打起盹来，气得嫡母黄氏咬得牙齿咯吱咯吱响。见她睡得香，脑海中闪过无数收拾整治她的办法……簪子扎、指甲掐、隔着衣服捏软肉……但，也就是想想，能做的，就是给摇晃醒罢了，结果却让白毓燕拦住，又是使眼色又是比划，好半天黄氏才明白女儿的意思。

让这野种睡吧，最好头发衣裳弄乱，妆也花了，到时候殿前失仪，虽然他们三房的女眷搞不好会跟着吃瓜落，但最倒霉的是那个贱丫头。

白府女眷的马车分为两辆，二房只一个庶出的女儿白毓珠，还是已嫁之妇，目前接回家养病的，不适宜带进皇宫，葛氏的两个小姑白蔓羽、白蔓竹跟她坐一辆车。三房的黄氏则带着嫡女白毓燕、两个庶女春荼蘼、白毓婷同行。

若是所有人在一起，葛氏会拦着黄氏这么做。葛氏虽然精明有余，聪明不足，没有掌家主母的大局观，但好歹比黄氏强些。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是不会做的。毕竟春荼蘼如果太不像话，白府其他人面儿上也无关。更不用提事后，白相会如何发火了。

也不知是不是白家运道够好，春荼蘼虽然在车上补了个眠，而且是深眠，却很强悍地保持着全身上下的整齐利索，头发不乱，钗环稳当，衣服连半点皱褶也没有。

笑话，在现代时，工作忙的时候经常开夜车，转天别说坐着睡，站着睡也能做到睡前睡后一样形貌端庄，一丝儿不乱。这是多年练出的神功，普通人做不到的。

至于说妆，她根本就没上。常言道十七八岁无丑女，何况本尊才十六不到，真把白粉和胭脂往脸上搽，是暴殄天物，浪费无敌青春啊，真不知大唐少女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所以下车时，她奇怪的看到黄氏和白毓燕脸色铁青，也不知发什么疯。一向胆小怕事的八妹白毓婷趁人不备，偷偷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几不可见的摇摇头，她才息了要问问的心思。

爱咋咋吧！

只暗暗抱怨皇后让人这么早来拜年，她自己也睡不好不是吗？损人不利己呀。

好在入宫的权贵女眷很多，虽然好多人对她好很奇，但在皇宫中却也不敢造次，都低眉顺目的做足礼数。而她混在人群中有样学样，身上穿得又暖和，倒也不太痛苦。

好不容易熬到日上三杆，本以为可以回家去了，哪想到皇后点了几家人留下，还赏赐了午膳，其中就有备受恩宠的白家。

除白家外，还有罗家、杜家、谢家、欧阳家。

“哪个是白相新认下的孙女啊，让本宫瞧瞧，长得什么模样，倒让皇上也夸过几回。”聊了一堆无聊的闲话后，春荼蘼正端坐在最不起眼的一张凳子上再施睡功，皇后突然问。

春荼蘼这门功法还有一个妙处，就是尽管睡得实在，睡眠效果很好，但有人叫她，或者该她出头的时候，她能立即而准时醒来，并且即刻投入清醒状态，极为神奇。

“民女叩见皇后娘娘。”心里骂皇后婆妈多事，脸上却毕恭毕敬的，春荼蘼终于还是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说皇上也夸过？摆明为她树敌啊！

“不用跪了，本宫不喜欢这些虚礼，走近些。”皇后的声音温和中正。

春荼蘼头皮发麻，心道皇后不会要细看她的肉皮儿吧？但也不敢违抗，起身抬头，向前小心的走了两步，眼神很规矩的没有乱瞄，但也极快的对周围环境略看了个大概。

五大家的女眷足有四五十口子，端的是老少俱在、环肥燕瘦、一派花团锦簇，晃得春荼蘼一阵眼花，谁也认不出来。

而最上首的凤座上的中年妇人，自然就是皇后，长着一张很端庄的椭圆脸，修眉细目，看起来很是和善温柔，颇有些母仪天下的大方劲儿，跟画上画的一样标准。

在她身边，坐着几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面目各异，但都是美人，看服饰和做派，应该是宫妃一类的()。离皇后最近的，是两位神情倨傲的女子，其中一个梳着妇人的发式，眉目间颇有些精明犀利，包管是个泼辣厉害的主儿。另一个还是少女，十六、七岁的样子，走的是艳若桃李兼冷若冰霜的路线。她们两个的面目与皇后有几分相似，于是就算不得顶美，但气质这个东西，是很能弥补相貌上的不足的。

春荼蘼知道，当今圣上一口气生了十几位公主，惟有两个皇子，还都夭折了。而皇后亲生的公主有两个，大公主二十多岁，成亲多年。小女儿九公主颇得皇后的宠爱，还在选驸马的程序中。如此想来，这二位应该就是了。可惜啊，都没随了皇上的好相貌。

皇上此人，甭管人品如何，不得不说是个英明的好皇帝，长得也是非常帅气的，年轻时一定是大唐少女的梦中情人。

“瞧瞧这小模样，说不是白家的人，都没人信。”皇后凝视了春荼蘼一会儿，笑说，“本宫本不该议论国之柱石、两朝老臣。可白相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此女与白相的眉眼倒有七八分相似，长得自然是不错的，怪道皇上喜爱这个表侄女。可惜，就是瘦了些。”

此大唐虽不以胖为美，但普遍的审美还是喜欢女性丰腴。为此，春氏父子一直想让她能胖一点。她平时好吃好睡倒是很能长肉的，但不知是不是新陈代谢快，总之一忙案子，很快就会瘦下去。

这若是在现代，是多么遭人妒忌的体质啊，胖瘦随心。可在这里，春青阳一直很发愁。

“想是从前没被认回国公府时，生活艰难过，身子便瘦弱。”一个身形微丰的美丽少女笑道，“皇后娘娘最是疼人了，不如多赏赐些，这位白六妹妹很快就能养回来。”语气中有些撒娇的感觉，想必是跟皇后很熟悉的。

“玉儿讨打()。”大公主笑道，“国公府是什么人家，还能慢待了自家孙女不成？你是想着母后赏赐了别人，就不好意思让你也落了空吧？呸，打从我这儿，就断了你的念想。再说了，人家并没有改姓，你应该叫春六妹妹才是。”

春荼蘼脑海中急转，搜寻提前储存的资料，估计这个“玉儿”是杜家的嫡孙女，名叫杜含玉。当今皇后就姓杜，她是皇后的亲侄女，怪不得借机卖乖弄娇，但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也许只是心直口快，也许就是包藏祸心。

“这孩子不忘养恩，这才不肯改姓，是个不错的。”皇后适时插了一句，免得春荼蘼难堪。但皇后并不知道，春荼蘼从来不为那段在范阳的日子而羞愧。相反，她太想回到那时候了。

因此，她虽然不说话，但态度中自然展现出一股子不卑不亢来，比受过最严格教育的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

不知为什么，看到她这模样，别人倒罢了，偏九公主觉得碍眼，冷声道，“春六，你怎么说？要不要母后多给些赏赐啊？”这话，非常无理。就算她是公主，也不该如此的。

春荼蘼挺直脊背。

若韩无畏或者康正源等人在场，就该明白她这身体信号是要反击了。虽然，她并不敢真正得罪皇权，但在某些范围内，也不会卑躬屈膝。

“回公主的话，皇后娘娘是国母、又是长者。所谓长者赐，不敢辞，但身为臣女，却也不会主动索要。毕竟能见到皇后娘娘，已经是臣女很大的福气了。有这样的恩典，臣女这一年都会被顺顺利利。”她恭敬的道，但因为语速有些慢，却透着坚定，“至于说从前过的苦日子，或者身形的胖瘦，臣女却以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只有身子好，才能少生病，免父母长辈心疼忧虑。只有身子好，才能长寿，也才能有机会多孝顺父母()。臣女从前微末，却被祖父和父亲宠爱，身体倒一向结实。”想了想又说，“其实，若吃得胖胖的，却只会给家里惹祸，让家长操心，还不如养头小猪，杀了吃肉更好。”明明是反驳，却说得诙谐，而且正中了贵妇们心中为儿女担忧的那根弦，倒引来一阵笑意。

“那你说，是丰腴美呢？还是苗条美？”九公主又问，神情间颇为不屑，似乎对刚才春荼蘼讨巧的说法不满，定要她打不得圆场。

放眼望去，大殿里的女人各形各状。皇后倒是福态，几位貌似得宠的妃子却胖瘦都有，何况还有那么多贵妇贵女呢，不管春荼蘼说哪一种美，都会得罪另一半人。

女人，不管在哪个年代，不管什么年龄和阶层，都不喜欢被人说成不美。

春荼蘼一脸认真，但心中冷笑。

切，跟她拼讲话的技巧？那真是撞枪口上了，她这儿有现代现成的理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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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父母之命

第四十八章 父母之命

“不知公主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春荼蘼问，见一屋子女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突然有点现代人的优越感。她们怎么会听说过啊，真是。

“其实，也不是说懒，是说懒得打扮，疏于修饰。”她继续说，“女人就像这世上的花，少年时含苞待放、嫁人后有如盛开，有了年纪就是果实丰盈，每一个时期都有独特的美丽。对于自身而言，高矮胖瘦、皮肤黑白、声音性情，也各有风姿。就比如鲜花，能说哪种花木是不漂亮的吗？养在富贵之地的牡丹国色天香，但长在路边的野菊自有清新自然之姿。只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她深吸口气，“所以恕臣女无法回答公主的问题。因为但凡是女子，只要爱自己，心疼自己，愿意好好打扮，就一定是美的。尽管，可能美得不同。”

她这番话，若放在程朱理学会的时代说，就太惊世骇俗了点，但此时是大唐，社会风气开放，女子性格本就比其他古时朝代张扬，所以不仅容易接受，还深以为然。

九公主韩谨佳本想刁难刁难春荼蘼，可结果，却让那些名门贵妇贵女们都心道：民间长大的国公府六小姐，到底也是个有见识的，没有想象中粗鄙。

而春荼蘼不是一味清高冷傲的人，虽然不想巴结权贵，但人是社会动物，不可能失去社会关系生存，她即不打算做孤胆英雄，还是争取更多支持的好。这样以后行事也方便，又免了为春氏父子树敌。所以，小白花和美*女战士她都不当，混得如鱼得水没什么不好。

前提是，不触及她的底限。

“六妹妹真会说话。”下午好不容易出了皇宫，回到家，也不知哪个耳报神向白敬远说起拜见皇后的事，白老爷子又把春荼蘼提溜儿去问话。

全国公府除了白世林，正经的主子都在，就像听笑话似的，坐了满满一屋子。白毓秀倒是个记吃记打的，上回白敬远数落过他以后，他倒是不出头了，几不可见地丢了个眼色给二房他庶出的二弟白毓涛，后者自愿冒出来当他的试金石。

“我说得是事实呀。”春荼蘼眨眨眼，“难不成二哥以为我拿谎话哄皇后公主和各位夫人小姐们听吗？我说即我思，全是我心里真实的想法。”

白毓涛就嗤笑道，“那我倒不明白了，难道乡间那些无知粗鄙的肥蠢老妪，也是美的吗？”

他这样说，白毓燕等其他小辈就跟着笑起来。可却非善意，是轻蔑的耻笑，看不起她乱拍马屁。在他们心里，穷人平民就当不得一声行赞吧？

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自打她成为国公府的六小姐，或者更早些，自从她成为大唐第一女状师，就太多人针对她，明枪暗箭没少过。可没关系，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嘛。

“那是二哥不会欣赏。”春荼蘼淡定地说，很有些不客气，“凡事都有其之美，你只见她无知粗鄙，岂不知她家境贫寒，努力生存才会变得如此。你只见她身材肥壮，岂不知她是养活儿女，侍奉公婆丈夫，操劳所致。你只见她鸡皮鹤发，牙齿摇动，岂不知她看遍世情，说不定行事练达。花有花的美，可谁说遍地野草，草中碎石就是不美的？全因为人的欣赏角度不同。二哥，我是觉得，人生在世，应当以感恩的心去看天下，那样，无处不美好。”

切，姑娘我在现代时经常上微博看名人发心灵鸡汤式的议论，也能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但这也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谁说底层的人就丑陋，上流社会的人就高贵来着？

白敬远看到这个实际上的外孙女站在屋子中间侃侃而谈，坦然大方，神情间没有丝毫的惧意或者急切，不禁露出微笑，轻轻点头。同时，又有遗憾：她怎么不是自个儿的孙子呢？老天不公啊，为什么她就不能是他的亲孙子呢？哪怕是庶出也行啊。

“说得好！”他招手叫春荼蘼近前，把自己还没沾唇的茶亲手递给外孙女，“你才被认回白府，以后就多交些同龄的朋友，反正正月里到处轻闲，没什么大事做。再者说，很快就又立春了，长安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你也跟着哥哥姐姐们四处踏青游玩，别总在屋里抱着唐律啃，回头脸上长出刑部尚书那样的横纹来，就无论如何也不能美了。”

他亲自端茶，还说了笑话，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白相一向端庄而素淡，同时除了龙位上的那位，傲气得不会对任何人假以辞色，何况类似于讨好的举动，还是对一个晚辈？

于是，春荼蘼在收获了一阵阵假笑和附和后，又外加上一大堆妒忌的毒箭()。她没觉得沾沾自喜，反而有些警惕。因为她总觉得白敬远是故意，甚至皇上也是故意。让她出风头，拿她当靶子，用她做挡箭牌，以达到他们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她能反抗吗？现在这个时候，还真不行，只能随波逐流，努力不让自己在怒海中被颠覆。其实她倒并不抱怨，人生在世，除非为世界制订规则的人，谁不是挣扎求生。做一个对别人有利用价值的人，没什么不好。

在古代生存，并不比在现代更困难。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白敬远对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宠爱时，皇上韩谋也正和皇后杜氏提起名门女眷初一朝拜的事。

“约束一下九儿，她实在是有点不像话，何必处处让人下不来台？”韩谋享受着皇后亲自的肩膀按摩，舒服得闭着眼睛，似无意地说。

皇后的手一顿，但很快露出端庄到无懈可击的微笑道，“九儿那孩子，您是知道的，就是口无遮拦，其实完全无心。”

“真无心才好。”

“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事关自个儿的心肝宝贝，皇上停了手，问道。

“大年初一，总该和和乐乐的过去，为难于人，是给朕看呢，还是给白相看？”

这话说得有点重，皇后立即换成娇嗔的语气道，“这话，皇上可说不得臣妾，到底是谁把九儿宠得这么无法无天的。而且，春丫头好歹也是九儿的表亲，表姐妹之间开个玩笑，也没什么吧？依臣妾看，荼蘼名声太盛，头一回见面儿，九儿是起了争胜之心。这，无伤大雅吧？”

韩谋终于睁开眼睛，澄明的眼色令皇后的小心思立即有无所遁形之感，只得错开目光()。

然而，韩谋叹了口气道，“九儿是大唐公主，当着这么多臣妇臣女的面，不管平时多么娇纵，风度还是要有的。你知道她不过咄咄逼人的问朕那表侄女几句话，底下的人能揣测出多少层不同的意思出来？又要多少会反馈到白相那里？身为公主，在公众场合中，一言一行都得注意，难道这些还用朕来教？”

五大家族，他惟一最信任的就是白家，哪怕，年前出了白世玉那档子事。大唐立朝已经两代，那些大家族虽然被他张弹压得老老实实，但其羽翼也是该剪剪的时候了。而春荼蘼事实上是白蔓君之女，是他的表外甥女这件事，知情者只有春家父子、白家父子、他和影子而已。

“皇上说得太严重了，就算九儿有什么，也不过是小姑娘置气罢了。她心高气傲惯了，最近皇上倒似喜欢您那表侄女，她气不过……”知道在皇上面前隐瞒不用，干脆明言。

“她是为了朕倒好了。”韩谋盯紧皇后，神色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质疑，“她到了选驸马的年岁，有些不实际的想法，趁早扔了。朕知道你疼她，朕也疼，但不可能的事，早舍弃了早解脱，免得最后作茧自缚。”

“怎么就不可能？”为了女儿，一向柔顺的皇后难得反驳道，“小正无论家世品貌都是上上之选，性格又好。难得的是，从来眼高的九儿喜欢……”

“朕也想朕的女儿嫁给朕的外甥，但小正看似随和，心志却艰。他无意于九儿，朕赐婚就属于强迫。没听民间说吗？强捏的瓜不甜。”

“婚姻事，父母之命。皇上是君，又是长辈……再不济，我去和大长公主说说。皇上，您这位妹妹很喜欢九儿呢，说就喜欢她这份率真大方()。”

“正是朕不同意。”韩谋突然说，在皇后震惊的目光中，无奈解释，“小正有长才，是未来国之栋梁，若尚了公主，就不能做实事占高位，于国有损。在你心里，到底是大唐江山重，还是九儿重？我大唐这么多青年才俊，难道九儿就选不出别人？”

“皇上不是想把春丫头配给小正吧？”事关女儿，皇后装不下去贤良，“臣妾可听说，无畏那小子也惦记着那丫头。出身微贱没什么，上公堂从事贱业就够可以了，还要招蜂引蝶！”

韩谋正端起茶，送到唇边。闻言，又放下茶盏，动作柔和，只发出一声轻响。但皇后与他是结发夫妻，共同生活了二十来年，深知他的脾性，所以意识到皇上生气了，立即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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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这两章是琐事，可却是不能省掉的。因为要出人物，要出关系，要出下面的案子，大家还得仔细看，不然，可能后面会云山雾罩的不明白。

还有啊，古代人虽然早婚，但历史上大唐人晚婚比较多。本文中也是，女子二十岁不嫁，才会有官媒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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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三六九等

第四十九章 三六九等

“皇后……”韩谋缓缓开口，“你身居凤位，母仪天下，就算不能明辨是非，也不能听信谣言。荼蘼，朕见过不是一次两次，非那类轻浮女子。”

“可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臣妾瞧着，小正和无畏，都似对她有心。”皇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重的，“皇上就不怕未来的两大国之栋梁，为个女子，将相不和？”

韩谋目光闪烁，似笑非笑地说，“荼蘼长得不差，特立独行，胸有珠玑，堪比男子，无论小正和无畏，对她生出些别样心思，知好色则慕少艾，不是很正常吗？但皇后也说了，婚姻事用父母之命，朕这君父不点头，小小绮思，随时时间推移就会过去的，担心什么？”

“皇上无心，白相呢？”

韩谋笑起来，似乎觉得皇后问了蠢话，“白相一向机敏，早向朕表明了心意。他把荼蘼的养父送到贤王府做府卫队正是什么意思？那是表明无意将孙女许配给无畏。哪有世子与队正之养女成亲的？那不成了奴婢嫁给主子？白相知道朕对无畏另有安排，所以表示了态度，这是忠心懂不懂？”说着叹口气，眼神中的怜悯一闪而过，“白世玉文武全才，为了表明白家无意再攀权势高峰，他都舍得长子尚公主而远离朝政，何况现在的荼蘼？”可惜，有的天才就是生不逢时。如此，还不若蠢笨些的好。

由此又想到春荼蘼，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因为她遇到了英明如他的皇上，想要以律法规范百官与万民行为的皇上。

“皇后也想偏了春家丫头。”韩谋又道，“她虽已经及笄，但脑子里却还没有动姻缘的那根弦，跟小正和无畏都只是论朋友交情。哈，长安双骏，我大唐最高贵的两个年轻男子，长安的贵女们眼光不坏嘛，只可惜用力用错了地方。”要男人的心，自己去抢啊，打击别的女子有什么意思。

“难道一个国公府庶出的丫头，还看不上天潢贵胄？”皇后反过来又为康正源和韩无畏鸣不平。说到底，是看不惯春荼蘼罢了。

“反正朕没看出荼蘼对他们两个有别样心思。”韩谋又好气又好笑，“真没出息，还有皇家血脉的，结果是一对单相思的傻蛋家伙。”

“皇上！”

“依我说，荼蘼在长安贵女中这样遭恨，全是这两个祸水闹的。”说到这儿，韩谋笑起来。

韩谋一针见血，但其实令春荼蘼悲催的不只是那两个年轻的帅哥，一中年（皇上）一老年（白相）帅哥也没起好作用。她仿佛成为一股闯入旧秩序的新力量，不管是对男人们的朝堂来说，还是对女人们的社交圈子来说，都成为了威胁。

不过外祖父有命，让她多和京中贵女及贵公子联络感情，彼此熟悉，她则完全照做了，令白敬远很欣慰，哪知她其实另有目的。

此大唐也有那个习俗：正月里不说媒。

春大山于法定的开衙日去了贤王府报到，工作上算是稳定了，春青阳就开始积极考虑儿子娶个填房的问题。若是从前，倒也简单，找个身家清白的普通女子就成了，相貌家世还都在其次，关键性情要好，宽容大方，能够持家。免得娶妻不慎，殃及三代。

但现在不同了，春家成了白相家的干亲，春大山自己还是从八品的武官，重要的是春荼蘼名声大噪，于是春大山的填房就要精挑细选。倒不是春家父子自抬身份，他们都厚道正派，不是攀龙附凤之辈，怕只怕给春家的心肝宝贝带来麻烦。

万一是借婚事另有企图的呢？万一是想借机从外围搭上国公府的呢？万一出身不好，导致言行不好的女子进门，未来拖了荼蘼的后腿呢？万一家世不清白，上不得台面，令别人再度嘲笑荼蘼呢？

可春家到底门弟不够，在京师长安，两三品的大员都有好多，五品以下根本算不入流。

于是春大山就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典型，好在这时候他的美貌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几次公开的露面后，其实是春荼蘼拉着自家老爹逛长安，吃吃玩玩，春大山“艳名远播”，除了长安双骏外，大唐国都又出了个佳婿的好人选 。

所以说，长得好看，无论古今中外都很吃香的。只是春大山面对的女性对象是出身略差些的、望族不怎么显赫的分支、或者过了花信之期的，再或者守寡的名门贵女什么的。

目前为止，虽然没有人正式提亲，但好多人家表达了隐晦的意思()。春青阳对长安算是两眼睛一摸黑，春大山又对续弦一事表现淡漠，不怎么上心，只能是春荼蘼承担起相看和侧面打听情况的重要任务。

这很不像话，女儿插手亲爹的婚事。可怎么办呢？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反正她惊世骇俗的事也做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两条。

而这，才是她参加各种聚会的真正原因。要知道对春大山有意，且春青阳认为可以了解一下的人家，都或多或少都与京城的权贵圈子有点关系。

春青阳按照自家的原则，还给分了三六九等。

三等是年龄相仿的无子女寡妇。死了丈夫还肖想春大山的，多半家世豪华。另一方面，毕竟春大山都娶过两回妻，女儿都这么大了，不可能只想娶个大姑娘，失婚妇人也可以，但对其人品和性格要求高点，不能是跋扈的。

二等是家世出身略差，可是家风正派人家的姑娘。最好有父兄不是白丁，能和八品武官相匹配。这样，双方即不会低娶，也不会高嫁，说出来名声好听，日子也定能过得安稳。双方门当户对，以后麻烦事少。

一等比较稀罕，是游离于显贵之外，但有一两门拿得出手亲戚的人家，女儿知书达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婚事的高龄女子。春大山三十多了，又不是那些不正经的老男人，非要娶小姑娘不可。对他来说，同龄层的女子更容易接受。

而贵公子和豪门少女八卦起来，那信息量真的很大，张家长、李家短，全长安中层门户以上的人家，没有他们不议论、不好奇、不打听的，纯粹闲得难受，但对春荼蘼非常有用。所以她也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让她参加聚会，只要出于礼节邀请她，好二话不说，肯定点头。

一时之间，她忙碌极了，几乎天天出门()。很多人猜测，春荼蘼这小门小户养大的姑娘，就是眼皮子浅。这不，才进入上流社会，立即就开始为自己的未来铺路，说不定是想多认识贵公子好攀亲呢。事实也是如此啊，没见她听到别人的家事时，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其实这些人若知道她跟打了鸡血似的，是为了给父亲相看老婆，自个儿亲自找继母，下巴都得惊掉地上。

那些显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出门前，父母都一再叮嘱，少和春荼蘼凑近乎，万一被赖上婚事可怎么办？皇上很向着她家，白相又不好应付，干脆别沾染。虽然吧，这姑娘现在是国公府的六小姐了，长得还不错，但毕竟不是嫡出，小时候还养在民间，长大了又在公堂混，绝非良配。

这就是春荼蘼的现状，表面上进入了贵族阶层，实际上仍然神憎鬼厌。她知道，甚至知道贵女们有意孤立她，可是她不在乎，因为她是有目的的。需要的时候，她的脸皮可以很厚。

当然，在当世几个最出色的顶尖男人眼里，她绝对是最美好的求之不得。

眼见正月就在这种气氛中过去了，接着是二月二，龙抬头。然后就是三月。正如白敬远所说，长安的春天来得早，正应了那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梨花开没开，春荼蘼不知道，但远山确实染上新绿，空气中夹杂时暖时寒的气息，是踏青的好时节。

这么多日子来，长安贵族青年男女有各种聚会，但多半是窝在谁谁的家里，也大多男女分开。所以，春荼蘼极少见到康正源和韩无畏。听说，这二位都被派了差事，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韩无畏经常让手下送点好吃的、好玩的给春荼蘼，三人间仅限打个招呼。

但今年的春游日不同，听说则九公主发起，去皇城以北的大兴苑游玩一整日。那是皇家的苑林，安全自不必担心，而且山林之色清幽丰美。关键是，听说长安双骏都参加，于是贵女们趋之若鹜()。

“不，我不参加。除非，九妹妹邀请荼蘼。”皇宫内，韩无畏这样对九公主说，完全无视几乎暴走的公主堂妹。

“你为什么非她不可？”韩谨佳气急败坏。

“对，我就是非她不可。”好久没见了，今后也不知被皇上派去干什么，必须抓紧机会和时间见面。

“我会告诉父皇！”

“皇叔来了，我也是非她不可！”

“你们不成的，父皇不会答应！”说到这儿，九公主有一丝幸灾乐祸。

韩无畏毫不留情的反驳，“你和小正也不成的。要不，你别见小正了！”不容易成功就不见面了吗？切，正因为不成的机会大，才要努力争取。他这辈子，就对喜欢的东西没放过手。

最后，春荼蘼收到了邀请贴子。

贴子是公主亲笔写的，笔锋如刀，似乎要拿毛笔戳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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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好个俊俏小郎君

第五十章 好个俊俏小郎君

三月初八，皇家春游活动开始了。

若是公历，这日子正是现代的妇女节，九公主还真是会选时间。

一大早，春荼蘼打扮一新，跟自家也受到邀请的白府三代的惟一嫡女白毓燕，以及二代庶女白蔓羽、白蔓竹一起，坐上了去往皇家苑林的马车。九公主为人傲慢，作为皇后所出，她地位尊贵，从来看不起庶出的女子，但对五大家族的姑娘网开一面。所以，两个白蔓某某才有机会参加这次春游，据说还有罗家那对双胞胎。

但才上车，四姑五姑就开始对春荼蘼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怎么穿成这样？这是春游，又不是秋季狩猎。”白蔓竹翻翻白眼，“真没见过世面，怪道人家最近总是笑话白家没规矩。”

“现在回去换，只怕也来不及了。”白蔓羽皱了皱好看的眉。

“有时间我也不会换的，我就是要这么穿。怎么？连我怎么打扮也要管？”春荼蘼懒洋洋地道，对所谓的姑姑一点也不尊敬。切，两个被宠坏了的中二孩子。

她今天装的是男装，但不是上公堂的斯文打扮，而是奔放的胡服。白色绣了金黄迎春花的偏襟袍子、最近相当流行的大翻领、配着黑色宽腰带、条纹的松腿系脚裤、黑色小靴。头发虽然没有长到可梳繁复的发式，但却能高盘成男人的髻，套着一顶金色花瓣状的小冠，黑色飘带系在颚下。身上什么首饰也没带，就一个扭纹的金项圈，下面坠着一块碧玉。

这套衣服合体又利落，衬出她的高挑个头，纤细腰身。她的皮肤本就白，气色又好，被这黑黑白白金金的一衬托，更是丰神如玉。若非她身姿中有女性特有的曲线，英姿中带着年轻姑娘的娇憨，是人都会赞一声：好个俊俏小郎君。

春荼蘼在镜子中打量自己的时候，也很满意。曾经暗道：贾宝玉也不过如此吧？

白蔓羽、白蔓竹姐妹和白毓燕看她不顺眼，其实最深层次的原因不是怕她丢脸，而是妒忌到不行，本能的觉得今天会让这个外来的抢了所有的风头去，只恨自己没这么打扮。若论娇滴滴，衣服首饰华丽，京中贵女谁也不会输谁，似春荼蘼这般另辟蹊径才是高招。

其实春荼蘼只是觉得男装利落，行动方便，又考虑到春天万物复苏，苑林里草木繁盛，免得有小虫子钻进衣服里而已。

“管你又如何？”白毓燕看到她就来气。

“不如何。只是连祖父也管不了我，你们就白费力气了。”春荼蘼摊开手，心中却在哀叹不已：哎呀，没带纱帽，待会儿会不会晒得冒油啊。

自从上回撕破脸，她说话一直不客气，这三个气啊气啊，倒习惯了，干脆六只眼睛一起对她怒视，之后再不理她。真是，打嘴架又打不过，偏偏要不断招惹，结果气到自己，何若来哉。

不多时间到了苑林门口，因为每个人能带两名侍女，过儿和小凤都跟着来了。只是和人家一比，春荼蘼带的东西实在是少，就过儿手里提着个包裹，带的是换洗衣裳，怕不小心蹭污了身上的好替换。小凤手里则捧着个点心匣子，因为这种聚会一般都会带着家里的拿手小食，供大家聊天打屁时垫牙用的。

小凤和过儿也一水儿的男装，做书童和侍卫打扮，三个人被人引着往里这么一走，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所谓春游，在春荼蘼的理解中，应该是在山林间走走，欣赏一下花木的新芽、潺潺的小溪什么的，感受春意嘛。一年多前，韩无畏请春荼蘼参加过一次类似的大唐贵族男女活动了，只不过参与者是低级权贵的子女而已。不像现在，每个人的身家说起来都吓死人。

但没想到的是，她们被被苑林门口侍候的仆从引到一处坡度舒缓的林间。那里，已经搭好了好多白纱帐篷，无数宫女太监穿梭其中，在各处摆上吃食美酒，以及游戏的器具，甚至连临时马厩都搭建好了。里面有高头大马，是勋贵子弟骑来的，还有好多看起来温顺的御马，大约是贵女们待会骑来溜溜弯儿的。至于蚊虫，属于她多虑，帐篷四周坠的各色香包，里面装的都是防蛇虫鼠蚁的秘药。

离营地不远，还真有一个半月形的小湖，湖边遍植柳树，是垂钓的好地方。不得不说，九公主这次活动准备得真周到啊。可惜不能算春游，顶多是野餐大聚会而已。

“这两个帐篷，归国公府的小姐们使用。”侍从恭敬地介绍，然后安静的退下。

白蔓竹哼了声，左手拉着姐姐白蔓羽，右手拉着侄女白毓燕，进了左边那个帐篷，背影都表达着对春荼蘼的不屑。但春荼蘼无所谓的耸耸肩，带着过来和小凤进了右边那个()。

哈，有人喜欢挤在一起，单独给她留个人空间，这种“善解人意”的好事真是第一次遇到。

可惜她还没得瑟够，就有不速之客闯来，嗓门还特别大，语气透着股子亲密，“荼蘼，好久不见！可曾想我？”帐篷是飘逸的白纱，别说帐篷外，其他帐篷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虽然面目模糊，但那矫健的身材，不是贤王世子、未来的大唐第一亲王殿下又是谁？

“韩无畏，你故意的！”春荼蘼咬牙，歪在软软的垫子和背靠上，不起身。

“不错，有进步，连名带姓的叫我，没叫我韩大人。”韩无畏大笑，牙齿闪闪发光，很随意就坐下了，也不问问“主人”。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你跟你那无良的叔叔一样，要拿我当挡箭牌。你那些莺莺燕燕不能自己解决吗？还要给我拉仇恨值！”

“有我，不怕。”他笑着说，神色间却有温柔之意。

见春荼蘼假装没听到，就又说，“你这丫头也别太放肆了，当众数落我便罢了，居然捎带上皇上。皇上再纵着你，也不能容你目无皇权的。”

“哪有当众，这里除了你，哪有外人？”春荼蘼牙尖嘴利，赶紧划清界限。这才一分钟不到，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十度，多少眼刀往她要害处飞啊。

美男，就是祸水！

只是韩无畏丝毫不内疚，不客气的伸手扒开春荼蘼带的点心匣子，“有没有带上回你帮的三文治？饿死了。”

春荼蘼翻翻白眼，“什么好东西，上回是糊弄你的，难得您这未来的大唐第一亲王居然这么好养活。这回的是过儿亲手做的马蹄酥，管保比那个好吃。”

“可是我喜欢那个()。”韩无畏有点垂头丧气。因为，那是她亲手做的。

他是皇室宗亲，从小受精英教育，人情世故练达，虽然没有打过大仗，但在文韬武略上很厉害，所以他是个成熟的、有担当的男人，并不是青涩的少年了。但此时，他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令春荼蘼突然就心软了。他对她那么好，这点小小的要求，她应该主动些。

“好吧好吧，回头我为贤王世子殿下亲自做，只要你别嫌难吃就行。你呀，典型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情结。”她无奈的摊手。

“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名字怪好听的。”韩无畏纳闷。

春荼蘼就笑个前仰后合，因为这个典故来自于相声，超搞笑的。讲给韩无畏听，把他也逗得不行。

但很快，他就提出具体要求，“这个月十五，青龙寺有法会，你要不要去见识见识？正好我有休沐假。那天人必定很多，未必在附近吃得上饭，不如你就做点吃食带着。”

“你这是约我吗？”春荼蘼大大咧咧的说。她在公堂上精明冷静，甚至诡计多端，但在感情问题上就很迟钝。所以，她虽然这样问，但心里却没这么想。

“是啊，去不去？并不算远，就在延兴门内的新昌坊。”韩无畏突然有些紧张。

“去！”春荼蘼点头。

青龙寺，她在现代时听过，前身是灵感寺，日本的佛教深受青龙寺的影响，听说有什么入唐八大家，有六个在青龙寺学习过。她曾想去游览，可惜没去成就重生了。这倒好，在古代看原汁原味的了。

韩无畏见春荼蘼答应，立即高兴起来。正想研究相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康正源悠然踱步而来()。他似乎特别喜欢魏晋风格的宽袍大袖，就像韩无畏喜欢军中装扮一样，而那衣服也正衬他略瘦的身姿和潇洒气度，看起来风度翩翩。

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明明长得不是特别英俊，行事也不张扬，可他一出现，就不会让人忽视，若非身边就是韩无畏，肯定能夺所有人之目。

“你干什么来了？”韩无畏一脸“你很碍眼，快滚！”的样子。

康正源淡淡的，温柔而优雅的说着恶劣的话，“你管得着吗？”然后转过头来，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对春荼蘼道，“我这儿有个案子，非常奇特，要不要听听。”

“听！听！怎么不听！”春荼蘼本来被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形逗得发笑，闻言立即来了精神。

人吧，爱好一项事业到了极致，就形成古怪的癖好，于她而言，就爱听打官司的事，比神异故事和乐舞都让她着迷。

而太专注的坏处是没注意到周边环境，不管是韩无畏专注于她，还是她与康正源专注于案子，或者是小凤与过儿专注于摆点心煮茶，都没注意到营地已经来了更多的贵族男女，绝大多数女子都气愤地看着她的帐篷这边，以九公主为首的几人，更是面露不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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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听过珍珠翡翠白玉汤的相声吧，特别搞笑。呵呵，没听过的，建议搜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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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群没羞没臊的

第五十一章 一群没羞没臊的

其实春荼蘼很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在现代时就是如此，何况是古代。但是她身上背着任务来的，所以显得很积极。

相亲女一号，郭家的小姐，是谢家姻亲的旁支，今年二十五岁，两岁时订过娃娃亲，成年后发现对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学无术不说，还瞒着郭家弄了五六个通房在院子里。郭家要退婚，可是对方也够狠，大约考虑到男人年纪大点不怕，女人的青春赔不起，就施展“拖”字诀，以为郭家必然顶不住。哪成想郭小姐是个烈性的，宁一辈子不嫁也不低头，最后竟然拖得男方熬不下去，主动解了婚约。可惜，她花信早过，成了有名的长安老女。据初步了解，郭小姐品貌俱佳，虽性子刚强但却是个知书达理的明白人。

相亲女二号，余家的小姐，出身于杜家四房太太的表妹所嫁之家。余家门弟不高，但世代书香，颇有清贵之名。余小姐十二岁时，祖母病重，药石无医，家人都准备办后事了。只是余小姐从小在祖母身边长大，感情深挚，万分不舍，于是在佛前发愿，若祖母能延寿五年，愿侍候佛祖十年。奇怪的是，她祖母真的大好了，又活了五年。余小姐遵守诺言，到庙里修行，不见外客，直到去年才回。余小姐至孝，还是个挺有名的温柔美人，如今二十有三，只是因为在庵里多年，很多人家嫌晦气，婚事就耽误了。

这两个小姐都是春青阳分类出的一等对象，身为春大山的亲闺女，春荼蘼当然要进行严格的把关。古代成亲不像现代，普通人没有恋爱的程序，所以婚前的背景了解就特别重要。

大唐有五大家族：当今皇后的母族杜家、已故太后的母族白家、老牌勋贵欧阳家、以武起家、有从龙之功的谢家和罗家。其中权势最大的是杜家，人脉最广的是欧阳家，军中将领最多的是罗家和谢家，而最受皇上信赖的却是白家。

九公主举办的游园会，五大家族的子弟当然受邀，春荼蘼就是打的他们的主意，想旁敲侧击的打深一下两位后妈候选人的情况。虽然对五大家族来说，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好歹却是知道内情的。只要她谈话技巧足够，就能听到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别小看这些小事，去芜存精，最能体现出家风人品。

可惜，今天的春荼蘼格外遭恨，大约九公主下了命令，她在女宾这边，基本没人理。什么活动也不带她玩，三三两两聊天的时候，只要她一凑过去，人家立即就散开，或者到别处去继续，摆明懒得搭理她。

上午还好些，韩无畏和康正源陪着她，午饭也是一起吃的，倒像个小团伙。午饭后，谢家的兄弟俩谢天琪、谢天珏和罗家的幼子罗斐然，就抓了韩无畏去。因为是春天，动物繁衍的时节，基本上是不许狩猎的，所以只选了一条山道，比赛骑马。这行为令春荼蘼想起现代的富家子弟们半夜里在公路上玩赛车，不过人家大唐贵公子们这么做是不违法的。而欧阳家的长孙欧阳清晖，和杜家的长孙杜东辰，则拉了康正源同几名文臣子弟玩诗词联对，就在不远处的溪边树荫下。

至此，春荼蘼就被彻底孤立了。

她觉得这些贵女们很不识相，她是长于民间不假，她也操过贱业，但她却是白相的“亲孙女”，尽管是庶出，架不住老爷子喜欢。论起来，皇上是她表叔，还欣赏她的才华，她们这样集体针对她，不怕惹恼了那二位及家中长辈？

这确实是小儿女间的交往，但若是相信这些友谊与家族关系无关，就太傻了。

或者，是因为她独占了长安双骏的喜爱，所以才被这样对待。毕竟事关感情事，小女生们的顾忌就不会太多了。

“小姐，我看她们对您很不满意，您要小心些，别让人害了。”过儿很警惕，“哼，不就是因为韩大人和康大人喜欢和小姐在一块儿，不理她们的媚眼儿吗？一群没羞没臊的。”

“这你也看出来了。”春荼蘼满不在乎的轻掐过儿的小脸蛋儿，“她们能怎么害我？因为我是白相的亲孙女，当今圣上的表侄女，所以不能光明正大的动手，就玩点小花样呗。狠一点的不外乎在我的马上做手脚，让马突然发疯，把我摔个半死，或者倒霉些，死个透的。阴损一点的，就在我身上泼汤汤水水的，趁我换衣服时，找个不入流的男人闯进来，坏我名节。最最白痴的，就是找个小宫女或者小丫头来慌称谁谁找我，等我落了单再修理我。”

“第二种才是狠的吧？”小凤惊讶的瞪大美丽的眼睛。

春荼蘼轻拍下自己的额头，倒忘记古代女人把名节看得特别重要，风气开放的大唐也是如此，只有她这种现代芯的古代女，才觉得到底是性命要紧。

“小姐真聪明。”过儿感叹()。

是别人太笨好不好？在现代这种宅斗小说看得太多了，每本书都同样的手段，每本书中的角色都会上当，乐此不疲。所以，她就算了。

若是她，不认识的人不跟着走，这是父母在三岁时就嘱咐过的。身上被泼了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换衣服呀，就脏着呗，能怎么滴？至于说万试万灵的疯马事件……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骑就是了。

她遗憾在不能和小姐们搭上话，今天白浪费一天，正事半点没做成。其实她要打听人，找康正源和韩无畏都可以帮忙，只是正面打听，永远不及侧面听八卦来得更细节。春大山的续娶事件，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要知道娶错一妻，殃及三代啊。再者，他们毕竟是男人，这种内宅的事，少去麻烦人家为好。

好不容易到了申时，算是熬过了这无聊的一天，结果却被叫去喝什么春酒，表示春游活动圆满结束，更因为一年之计在于春，寓意这一年都平安顺遂。

春荼蘼见男男女女都站在一起，围成个不规则的小圈子，康正源和韩无畏也在，就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磨蹭过去，站在女客的那半边。

此时贵女们正嘻嘻哈哈的拿着酒盏走来走去，她才站定，就有两个姑娘手拉手走过来，背对她时，好巧不巧的把她挡在圈外，把她与对面的人分隔开了。其中一人，正是罗语琴，或者罗语兰。她们是双生女，长得非常相像，偏偏又喜欢打扮一样，穿同样的衣服，外人真分不出来。另一个年纪比较小，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和上次在皇宫见的丰腴美人、皇后的亲侄女杜含玉有几分相似。上午春荼蘼试图和杜家人说话时倒是胡乱介绍过，正是杜含玉的嫡亲妹妹，杜八小姐含烟。

她觉得这种阻隔她的行为幼稚可笑，当她真的在乎吗？真好笑。不过无所谓的，她只要再忍就能回家了()。于是她把注意力放在侍女奉来的酒上，见酒色清冽，隐约有些粉红色，是花果制成。而其味浓香扑鼻却不见酒意，大约是为将就姑娘们而选的淡酒。

“这是皇上赏赐的桃花酒，去年酿的，在树根下埋了一年。”九公主举盏，“既然是皇上的心意，大家非要满饮此盏不可。”

众人笑嘻嘻的轰然应答，全部杯杯见底。春荼蘼也照做，觉得入口甜美，这酒还真挺好喝的。而酒盏才离唇边，第二杯就又被满上了，其他人也是如此。难道，要连饮三杯？

正想着，就听一个女声娇笑道，“这酒难得，上回我哥哥得罪过杜八小姐，不如借机赔个罪吧？”

春荼蘼个子高挑，一伸脖就看到说话者是另一个罗氏女。她右边站着的，正是杜含玉。她的左边，则站在个约摸十七、八岁的男子，离他们不过三四步距离。

看起来，似乎罗家在拼命搭上杜家似的。

而那男子生得面如冠玉，五官不错，可惜眼神飘乎，显得轻浮，标准的纨绔子弟相貌。不像韩无畏和康正源二人，因为皇上没有皇子，他们的出身是最高贵的，却无倨傲之色，举止大方尊重，眼神清正毅然，那才是真正的贵族呢。

“那我就借花献佛，与杜八妹妹同饮此杯。”罗斐然笑着，向这边走过来。

“我才不理罗四呢。”杜含烟哼了声，转身要走。

“含烟别走啊。”罗氏女之一抓住杜含烟，“就让我哥敬酒，他得罪了你，本应该的。”

“还不快去。”那边，对面那位罗氏女笑着催促，而且她不只是说，还动了手，推了罗斐然一把，似乎是无意。可罗斐然也不知是脚下虚浮，还是没留神给绊了下，踉踉跄跄的就直冲了过来，速度还挺快的()。

杜含烟和罗氏女之二本来是肩并着肩的，正好挡住后面的春荼蘼。只要春荼蘼稍微塌着点腰，对面的人就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对面。可这两人拉扯之下，忽然都闪开了，她蓦然就直接就暴露在人前，直对罗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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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通知一下，明天有事，更新在晚上八点。后天，也就是12号是三更日，分别是上午十点，下午…，晚上八点，期待吧，同学们。

还有，在书评区发了个关于春天的诗，大家可以去看看，有那诗句，麻烦跟贴。

演员表：

1，相亲对象郭小姐：由原客串贴一百一十四楼〆果果扮演

2，相亲对像余小姐：由原客串贴一百一十二楼羽化飞仙1984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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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沉靜的伽拉迪（五张）、截舞(两张)、单小呆、zxs8632、pdxw、狐狸精的死党、深深海藍藍打赏的平安符

另：向大家推荐一本书，女频网游大高手禾早大人新书《第一法师》，喜欢网游的朋友不妨收藏来看看。

简介：末世女主玩转全息网游

书号：2713027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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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第五十二章 惹了不该惹的人

而罗斐然恰巧这时冲到她面前，腿脚不稳，身形不稳，手也不稳。众人只见一道短短的白练，接着听到啪的一声轻响，再然后……方才还闹哄哄的地方，忽然寂静到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

推人、泼酒、躲闪，中招，真是妙到巅毫。若说不是提前设计好并演练过，连马厩那边的小马都不会信的。

韩无畏登时就大怒，抬步就要跑过来，却被身边的康正源死死拉住，“让她自己出气。”他低声道，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可怜的白痴罗斐然，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韩无畏怔了怔，硬生生稳住脚步，抱臂站在当地，“也是，别人给报仇，哪有自己手刃痛快呢？”

他俩说得旁若无人，身边站着的杜家长孙杜东辰，也是杜含玉和杜含烟的嫡亲哥哥，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妹妹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边，却噗嗤一声有人笑了，正是九公主。看来，春荼蘼的狼狈让她非常愉快。再看其他贵女，也是隐有笑意，还有……快意。

春荼蘼伸手抹了下脸，把淋漓的酒水擦掉，冷冷地看向罗斐然。

“春家妹妹，对不住！”罗斐然连忙道歉，又是鞠躬，又是作揖，“我我……我绊了脚，没有站稳。春家妹妹，哥哥给你赔罪，真的对不住。”他长得不错，道起歉来还很“真诚”，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若是无意，春荼蘼不会计较这些。不过是些小尴尬、丢脸的糗事谁没有过，她是很有自嘲精神的。但，对方明明是故意，她注意到罗斐然给她陪礼之前，飞快的看了九公主和杜含烟一眼，有讨好、有得意、还有那种同谋者之间暧昧的交流。

事情明摆着的，所以，她不会善罢干休。这些人，一句话里有八个意思，肚肠之间拐八道弯，她这种宅斗菜鸟不跟他们玩阴的，那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干脆，什么事她都摆到明面上来。见不得人的丑陋疮疤，就由她摊开了瞧。当面锣、对面鼓什么的，她最喜欢了。咄咄逼人什么的，她也最擅长了。

“你真无耻。”她笑，因为笑得冷，就显得分外骄傲，满含鄙视。

“你说什么？”罗斐然讶然，因为春荼蘼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大家闺秀，就算心里再恨，面儿上也得保持些风度，会说些场面话，顶多甩手走人，何况这种半吊子的贵女，当然更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了。反正，今天这女人的脸是丢了，今后还能怎么报复他？

可是……这什么反应？

“你骂我无耻？！”他重复。

春荼蘼点头，“我本来想骂你是贱人的，没好意思的。”

“你骂我贱人？！”罗斐然还是难以置信。

春荼蘼露出“你很白痴”的神色，“罗公子好奇怪，喜欢重复别人的话吗？对，我骂你是无耻的贱人！”说着，略上前一步。

罗斐然比她高大，但气势却弱，毕竟做贼的都会心虚，所以不自禁的后退。

罗氏双姝之一立即不乐意了，“春家妹妹，你不必如此吧？我哥是做错了事，但已经马上道歉了，你还待如何？居然开骂了，注意你自己的身份！”

春荼蘼根本不理她，只略举起双手，“请各位站在原地别动。无畏，小正……”她侧过头去，看向那二人，故意叫他们的昵称，显得亲近，气死这群所谓的闺秀。其实私下，她也从没有这样叫过他们，总是大人大人的，最多连名带姓的称呼。

韩无畏与康正源都是聪明人，立即明白其意，韩无畏就上前道，“大家请配合一下，听春妹妹有什么话说。举手之劳的小事，总做得到吧？”他是贤王世子，皇上最为宠爱的侄子，除了九公主之外，是真正的皇族血脉，说的话自然有份量。再者，这也不是难事，何必放着河水不洗船呢。所以，众人点头应下，谁也没动。

春荼蘼团团略施了礼，是在公堂上的男人礼，朗声道，“再请各位看一下前后左右，记着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

这是最好的方法，比现场画图留证还要好。因为这是个人证链，任何一个人说谎，都能造成整体对不上号，而这么多人，串通的可能性机乎没有。所以，也就保证了最真实的状态()。其实这只是件小事，用不着这么多复杂，但她既然要闹大，自然要正式些。

众人嗡的一声，又好奇，又意外，都感觉这像是在公堂上查案哪。可是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只不过是罗斐然泼了春荼蘼一脸酒水。可是情不自禁的，都照做了。

“春荼蘼，你要干什么？”罗氏双姝的另一个道，“这是皇家苑林，不是公堂，你没必要哗众取宠吧？再者，我哥都说是无意的了，难道你还要硬污他一个罪名？”

“他无意？”春荼蘼斜睨着那个“无辜者”，“那就用事实来说明！”

话音未落，康正源走了出来，“荼蘼，我来帮你。”眼中的兴奋光芒，一次而过。

他和荼蘼一起北上巡过狱，大抵知道她要做什么，不禁分外有兴趣。案件的推演，他最喜欢了。当然这根本不算案件，顶多是小肚鸡肠、狗屁倒灶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但好歹算……事件吧？

不用春荼蘼说，康正源站到需要的位置上。

“各位请看，刚才我是站在这儿的，而罗公子则站在现在康大人站的地方。”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因为说公事，就用了尊称，“罗公子距离我约五步的距离，他手拿酒盏走过来，地面平坦，中间无人遮挡，他即无残疾，又没有喝醉，更没有突然发疯，怎么会手舞足蹈，踉跄到完全控制不住双腿的程度？”

“这……是我妹妹不小心推了我一把。”罗斐然解释，“她并非恶意，想是催促我……”

“哦，原来如此。”春荼蘼似是认同的点头，但话题一转，“原来罗小姐虽然与罗公子是一家人，私底下却是有仇的。嗯嗯，明白了。”

“你胡说八道！”站在对面的罗小姐道，“我和我哥哥是亲兄妹，感情好得很，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谁不知道罗家的双胞胎女儿是庶出，罗斐然是嫡出？而越是所谓名门望族，暗里的阴私事就越多，尤其是嫡庶之间。春荼蘼这话正踩在罗家姐妹的痛脚上，所以立刻炸毛。

春荼蘼仍旧是不理她，手指轻轻敲了敲额头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兄妹无仇，为什么罗小姐这么用力推罗公子？再麻烦罗公子给我解释一下，您是武勋世家出身，从小习武，目前在军中任职，虽然官职不大，可若提起武艺高强，罗公子的名气不小吧？”

“这个我作证。”韩无畏道，“京中子弟，平时偶有比武，罗斐然技巧不行，但胜在下盘稳当。有一次我们角力，他只输了我而已，对其他人是全胜战绩。”

他这样一说，很多贵族子弟都纷纷点头，证明是事实。

没想到，这个纨绔还有点本事。春荼蘼暗想，对韩无畏丢过一个感激的眼神，故意道，“那可失敬了。没想到，罗家二位小姐还是侠女。出身高贵，养在深闺，看起来是弱质女流，却能随意一推，就把长安数一数二的大力士推出四五步远，脚步不稳到连酒都拿不住！”

众人尴尬，没一个人说话。

明摆着的事，在场的人，但凡看到刚才的情形，心里没有没数的。但春荼蘼就是非要弄一个证据确凿，摆出来问得对方哑口无言。这样，才好看哪。

“许是……许是巧劲儿……”罗斐然嗓子发干，对今天的事完全不能应付了。

为了讨好杜八和九公主，为了给两个妹妹报当日在幽旅店城的仇，他设计了这一出戏，甚至还和杜八与妹妹演练过几次。想父亲也吃过这贱丫头的亏，可惜现在她身后站着白相，他不能明着动手，只想给她个难堪()。哪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怎么也得当场把面子圆回来吧？或者装作若无其事。哪有春荼蘼这样的，摊开来给大家看，完全是要一幅要把事情闹大的样子。

“巧劲儿？”春荼蘼面色变冷，“那就请罗小姐再巧一把，推推罗大人看看。”

“我从小身子不好，不能习武。”康正源淡淡地笑，“但请罗小姐用最大的力量推我，看我能不能直接扑过去。”

罗氏兄妹三人面色雪白，哪敢上来试？

“怎么，不敢？”春荼蘼围着尴尬不已的罗斐然转了两圈，“贵妹妹连斯文的康大人都推不动，别说你们兄妹之间没仇。即使是有，她推得动你吗？可如果推不动，平地无阻挡，你是怎么收不住，欢天喜地跑过来，泼了我一脸酒的？罗公子，你不妨给我再重演一下当时的情况。”

罗斐然脸色涨得通红，哪说得出话。他瞄了一眼杜含烟，后者装没看到。

一边的九公主终于看不过眼了，开口道，“行了，春荼蘼，你闹够了没有？一点小事，至于这样大张旗鼓的吗？我看你，是仗着白相撑腰，横行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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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感谢Ursula1011 打赏的香囊

感谢沉靜的伽拉迪（三张）、Ursula1011、狐狸精的死党、猫猫来了、天秤派对、pdxw、颓废的雾（四张）、Sonia220、截舞、小院子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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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喜欢春荼蘼

第五十三章 我喜欢春荼蘼

春荼蘼闭上眼，哀叹。

是不是所有的公主都是草包啊！不对不对，历史上的大唐，出了好多彪悍的公主，可这一位实在是让人无语。

小辈之间的口角，她非得提到白相。这样一来，就好像上升到家族间的争斗了。而说她仗着白相的势，公主自己呢？岂不是仗着皇上的势？

春荼蘼二话不说，从旁边站着一位不认识的小姐手中取过还剩半盏的残酒，就近泼在罗斐然的脸上。

全场惊呆，包括被泼酒的在内。

罗斐然虽然理亏，可哪受过这等气。本能中，他抬手欲打，终究生生忍住，脸色不断变幻。

“如果这样，我道歉，你能原谅我吗？”看着罗斐然高扬的手，春荼蘼满脸嘲讽，“但我和你不同，我承认，我就是要泼你，我故意的。”

“你！你！”罗氏女之一指着春荼蘼，“你太过分了！我罗家必不与你善罢甘休！”

“那正好。”春荼蘼笑得挑衅，“我们一起去告御状如何？在场的各位，都是证人。我做错了，我认罚。由皇上决断 。但是，加诸于我身上的，也别想逃脱惩罚！”

至于嘛。所有人都想，也同时都感到头皮发麻，心中暗恨罗家生事。对，这起冲突与他们无关，但真做了证人，被迁怒也是有可能的。大好*光，大家出来是游山玩水的，哪成想给几个不成器的搅和了。

而春荼蘼就是要大闹。

第一闹，白府的人现在不惹她了。第二闹，要让这些贵族子弟也少来招惹她！道不同不相为谋，目前彼此间看不起，也没有互相了解的愿望和动机，那她就屑于与这些人来往，大家点头之交，面子情就好。

大不了一拍两散，反正她笃定靠山白敬远和韩谋不会倒。一次就把人打服，以后就省事了。

“春妹妹，小事而已，不用闹到皇上跟前儿。皇上日理万机，咱们小辈之间的玩笑，何必让皇上跟着生气，倒显得我们不懂事。”杜东辰轻咳了一声，温和的说，“这件事，大家看在眼里，是斐然太不像话了。淘气也就罢了，不能这样对待姑娘家。不如这样，我当个和事佬，选个日子到我家去。我家有个小池子，咱们让斐然站在池子里，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拿酒泼他，给妹妹报仇，可好？”

罗斐然一梗脖子，却被杜东辰一瞪，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看来，这个杜东辰是一众纨绔的头子，风头不比长安双骏差啊。再想想五大家族中，杜家是最有权势的，罗斐然又似乎对杜八有点想法，也就难怪了。

而他这样说，态度又彬彬有礼，纵然知道他是往外摘自家妹妹，春荼蘼也不好再闹，不然就像撒泼了。另一方面，她虽然想闹大，到这种程度也可以了。其实她没想闹到皇上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是不做的。不过是吓唬吓唬人，只要以后有人再惹她，能想到提前掂量一下后果就行。

不过，有些话，她还是得说明白。

“杜大哥，这可不敢当。”春荼蘼略施一礼，小脊背挺得笔直，“我没想与人为敌，但想要让人明白，我春荼蘼不是软件柿子。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没关系。都是从小就认识的，忽然出了我这一号，难免觉得别扭。只是既然讨厌我，就不要装模作样请我来，才都多大年纪，有必要这么虚伪吗？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明里一盆火，暗中一把刀的，很恶心知道不？”

“春妹妹，没有……”杜东辰试图解释。

“杜大哥是明白人，咱们不说暗话。” 春荼蘼排排手，面向那群贵女。

说白了，今天要对付她的，不过是那几个惦记韩无畏和康正源的小姑娘，当然也有看不惯她的。她提防着内宅的那些手段，却没料到她们弄个男人来帮忙，闹她个措手不及。

“我在公堂上常说，有因必有果。罗公子与我无冤无仇，好好的干吗针对我，想必是哪位姐妹拜托的吧？”她一说，好多姑娘就眼神闪烁，有的还心虚的低头()。

呀？看样子，事先知情的人不少，只是大家都不出声。也好，这事是瞒不住皇上的，哪怕她不说，皇上也知道，让他为此怜惜她好了。到底，他亲闺女九公主没起好作用。

“就说杜八小姐和罗小姐，虽然不知道是哪位罗小姐吧。她们先是在我面前挡着，当罗公子扑过来时，巧妙的又闪开，敢说与此事无关吗？”

“没有！”杜八红着脸嚷了一嗓子，但随即在杜东辰的目光下，闭了嘴。

看着那张明明清秀甜美，此时却煞气腾腾的小脸，杜东辰暗暗摇头。

他觉得春荼蘼天真直率，受不了委屈，又不懂审时度势，实在不够聪明。因为这样不肯饶人，相当于跟整个长安贵女阶层断绝了友好的机会。以后，连她的姻缘也会受到影响，毕竟圈子这种东西是很重要的。

很多人、很多事，大家心知肚明，白家六丫头非得揭出来，搞得所有人都不舒服。

他不知道，其实这些春荼蘼都懂。但她同时明白，委曲求全也不能令自己融入，除非卑躬屈膝的一辈子，还得让祖父和父亲向别人低头，还不如穷困时自在。这些，是杜东辰这种地位的人想不到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勇往直前，至少让皇上和白家非保她不可。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别人怕了你，反而会有些尊重，时间久了，各大家族难保有各种利益纠葛，只要她站在律法的臂膀上，化干戈为玉帛的事多了，何必非得小心陪笑，换得不受尊重的接受呢。虽说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可太低了，让人看不起。

从这一点上看，她比杜东辰看得长远，也更拥有自尊()。

“有没有，大家心里有杆秤。就说称呼，杜大哥、康大哥和韩大哥，都叫我春妹妹。而有的人呢，叫我春家妹妹。多了这个家字，意思就大不同了。连我祖父白相都承认我是白家的孙女，只是我为了养恩，不肯改姓罢了。怎么到你们这儿，我就不是白家人了。”春荼蘼用袖子按了按鬓边没有擦干的水渍，“我不刁钻罢了，不然回去这么告诉我祖父，这么禀报皇上，你们说他们二位会不会多想？会不会觉得你们的家长也是这样认为的？”

目光所到之处，又一片怪罗家多事的嫌弃神情。就连白家那几位，本来看热闹的，没想过春荼蘼受辱，也是自家没脸。但这时候，都才咱们咂摸出滋味来，不由愤愤。

“其实你们只是排外，我理解。一窝子鸡，不管再怎么斗，抢地盘，争饲料，突然有一只外来的，大家齐必合力群攻闯入者，再正常不过，我不恼。只是你们以我为敌，却不想想，女人何若为难女人？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丢了的，就抢回来！输也好，赢也好，不能失了骄傲和自信。大唐贵女，若连这点底气也没有，反而畏畏缩缩，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法，我替你们身上高贵的血感到羞耻。”没有明说，但意思到了。

想要韩无畏和康正源，有招想去，没招死去，针对她也不能赢取男人的心。而她，不会因为要讨好她们，怕了她们，或者避嫌，而不理会朋友。对韩无畏和康正源，她该如何亲近，还是会那样下去。

“你说我们是鸡？”九公主怒了。

而接下来，让所有人都倒抽冷气，心道：春荼蘼，你怎么能和公主这样说话，这样直接就顶上呢？虽说你是皇上的表侄女，但人家是嫡亲女儿啊。

因为她说：“你们不如鸡。鸡能生蛋，杀了炖鸡汤还能补身。你们呢，所谓的贵女，所吃所用，全是靠百姓奉养，靠父母给予()。可你们，为大唐，为百姓做过什么好事？既然如此，就应该心存感激，还敢出来得意洋洋吗？你们嘲笑我上公堂，行事低贱，岂不知这世上只要是自己肯努力的事，就没有高贵与低贱之分。我还给蒙冤之人清白时，你们在干什么？研究衣服首饰？还是在聚会上设计让你们不痛快的人？我听说很多小姐们喜欢看《侠女列传》啊，但你们真正做了些什么？而我，通过学识帮助了他人。所以你们觉得我低你们一等，我凭什么要这样以为？”说完，扬长而去。

幸好侍女们都等在外围，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否则小凤和过儿不知会做出什么来。有她这样无法无天的主人，自然会有同样无法无天的丫鬟。

康正源动了动，却终究没跟着走。

韩无畏却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追过了去。路过罗斐然的身边时，他低低地说了句，“姓罗的，幸好你没真的动手打荼蘼。幸好！幸好！”

听得罗斐然冒了一脑门子白毛汗，不由得暗恼两个庶妹。在她们嘴里，只说春荼蘼纠缠长安双骏，到今天他才明白，是那两个死丫头在纠缠。人家康正源和韩无畏明显对春荼蘼相当友好，尤其韩无畏，就差在脸上写：我喜欢春荼蘼，这六个大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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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的第一更，第二更提前了些，下午两点。

顺便求票吧，如果还有的话。

已经投了的，暂时没票的，不必理会我。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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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街遇

第五十四章 街遇

果然是幸好，不然巴掌打在春荼蘼身上，他的脑袋极可能就不在了。他是一时气糊涂，或者真的没拿春荼蘼当回事，现在心里一激灵，都懂了。再不济，那是白相的孙女，与当今皇上有血统关系的。

罗斐然是有名的莽货，但他并不傻，这时候想通了，立即后悔到不行，又后怕到不行。他敢泼韩无畏的心上人！他敢泼皇上的表侄女！他敢泼白相的心肝宝贝。真是疯了！都是那几个女人撺掇的！现在想想，为什么她们不动手，非得设套让他来？别人就罢了，罗语琴和罗语兰可是他们罗家的人，居然三言两语害了自己的哥哥。以为傍上公主就安全了？

可是……他冤枉啊。

美好的春游，就以这种尴尬的方式结束。春荼蘼沿着小路外外走，嗓子干得冒烟，心中还暗叹：唉，真不划算，好酒才喝了两杯，一杯还喝在自个儿脸上了，说了这么多话，跟演讲似的，还不赚钱，亏啊。最要命的是，继母候选人一号二号都没考察，也不知道明天皇上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举动。

正想着，韩无畏三两步就追上了，手中举着脱掉的外裳，举在春荼蘼头顶，帮她遮阳。

“你还嫌别人不够误会？”春荼蘼没好气。不过，有阴凉真舒服啊。

“没有误会。”韩无畏的意思是，他真的喜欢她，别人没想错。可春荼蘼迟钝，以为他是不在乎的意思，于是就耸耸肩，表示那我也没什么好在乎的，完全没理会其中真意。

“那，十五之约还去不去？”韩无畏小心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春荼蘼无所谓的道，“又不是你欺侮我。其实就算他们请我，我也还会去的，我这是对事不对人，多么成熟又善良的处事方法啊。”

韩无畏直乐，心说您小姑奶奶骂武勋之子是贱人，连公主都数落，那杯酒也还到罗斐然的脸上了，到头来还是别人欺侮您？

正要说什么，迎面跑过来一个人，速度非常快，因正好是一个拐角处，有视觉盲点，差点撞到春荼蘼，幸好韩无畏眼疾手快，手臂圈住春荼蘼的腰，一把把她带开。

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心情有点荡漾，但见春荼蘼没反应，不知她是现代灵魂，对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没有特别敏感，只觉得意外和郁闷。说她是轻浮随便的人吧，她根本不是。在男女之间的交往上，特别自然直率。他动心动情时，都觉得是自己不正经。可是，她对男人不怎么设防，真让人揪心，难道他得死盯她才行？

他并不了解，其实春荼蘼对外人戒心很重，只是和他太熟悉了，也非常信任，才会不注意。

“怎么回事？”韩无畏拦着那个人问。

不是苑林内的侍卫，像是某府的家将，职位还不低。看服色……

“你是奉国公杜府的？什么事这么急，横冲直撞的！”他皱眉，很有几分威仪。

“回韩世子，小的万死，差点撞到贵人。不过杜府上确实有急事，必须立即报知我们家世子，冒犯之处，还请您如罪。回头小的到贤王府门前磕头，求您原谅。”杜家是奉国公府，而老国公两年前请辞，现在的国公是杜东辰的父亲。所以，身为嫡子的他已经请封为世子。

韩无畏虚踢一脚，“谁稀罕你陪罪，快去吧，别耽误了事。”

那人得了命令，一溜烟儿就跑了。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个跟头。再想想刚才那人脸上的焦色，韩无畏不禁皱皱眉，“什么大事啊，至于如此吗？”奉国公府自诩是后族，行事一向追求稳妥平顺，鲜有这么急赤白脸的时候。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件事甩在脑后。而春荼蘼则根本不关心，两人都没意识到，春荼蘼不久之后就卷入一场很有惊悚色彩的桃色风波。

第二天，皇上和白相都知道春游日的事了。是九公主那个草包，别人不说，她先跑去找皇上哭诉。当天下午，皇上把白相叫去训斥了一顿，但没有追究春荼蘼的责任，也没斥责公主。

各大世家的掌门人望过风向后，得出结论，皇上不会纵着白家六丫头胡来，但她这样无礼的顶撞了公主，居然只训了白相两句，显然也很宽容了()。因为九公主是皇后所出，又一向最得皇上的心，居然没哭出大效果来，不管是冲着白相，还是冲着那点子血脉，皇上都很给面子。

而白相回到家后没事人似的，还笑眯眯的跟他家那惹事的丫头吃了饭，给人的感觉是，宠这个捡回来的孙女，宠到了没边儿的地步。

所以，春荼蘼算计得没有错，只要有靠山，那些贵女们虽然排斥她，到底不敢对她如何如何。而人非草木，而她得到基本的尊重后，处着处着兴许就好了。所以说，融入一个圈子，不仅是委曲求全一个办法。

你不**权贵，权贵就会来**你的。

长安城，属于关中地区，地貌独特，高岗横峙，不尽平坦，但生态环境却非常好。不仅泾渭八水围绕，南边倚着终南山，山上郁郁葱葱，是真正的森林地带，现代是见不到的。山下地势平坦处，还有大片的竹林和梅林。

之前，春荼蘼曾以为竹子和梅花只在南方才有。但大唐时期气候温暖潮湿，西北地区也生长着这样的花木。此外，长安城附近还有秦岭绵延，其草木之茂盛，从曲江的水面上都看得见倒影。据说，从山间的小路走，都看不见天上的太阳。

而长安城位于龙首原。

所谓原，是一种特殊的地形，在黄土高原上相当普遍。凡高起，而上面平坦的地方都可以称为原。长安的道观和寺庙众多，大多处在某原上，附近靠着山麓。青龙寺就在新昌坊，属于乐游原。

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青龙寺有高僧，香火极旺，就连东瀛人都派了有道高僧前来学习。

春荼蘼和韩无畏约了十月十五到青龙寺，听法会，但预计当天来的人太多，所以十四那天就得出门，晚上宿于山上()。在古代，也有赌车的问题，虽说堵的是马车，虽说长安城的街道极为宽广，小马路都有三十四米宽，但架不住人多、车多、小贩多呀。据说，别处还好，进寺的入口处，只要有大型活动，必然卡得死死的，没一两个时辰不能通行的。

其实这些，很令春荼蘼感到骄傲。怪不得有位名人说过：恨不生为汉唐人。大唐长安是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市，外国人到长安，没有不被震惊，继而膜拜无比的。

于是十三这天，春荼蘼就带着过儿和小凤上街买点东西。照理，安国公府什么都有，寺里也安排好了住处，当然会管饭的，可女人嘛，出门就爱带东西，春荼蘼半点不例外。至少弄点好吃的点心，万一半夜饿了呢？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买了不少各色零食，拿着怪沉的，又走得累了，就到路边一间茶舍歇歇脚。那茶舍挺大，上下二层，没有雅间。好在大唐的女子可以随意逛街和进饭馆的，她就选了临街的桌子，一边欣赏街景，一边喝茶。

风土人情、市井民俗，才是她之所爱。看着可生动了，比参加贵女们的聚会好玩得多。

“咦，那不是杜家的马车？”过儿眼尖，指着楼下道。

那马车除了宽大外，并无特别华丽之处，但无论马车的用料和拉车的马匹，以及赶车的车夫，看着都很不俗。马车的车厢门粱上，刻着奉国公府的徽印，长了眼的，都认得出来。

这就叫低调的奢华，比罗家那样处处金光闪闪，显得有底蕴多了。不愧是皇后的母族，也不愧是大唐第一权贵之家。

“杜世子在一边护送呢，这是去哪儿？”小凤也八卦道，“这附近没有卖高级货的大铺子呀，他们这样高贵的人，哪受得了低贱的东西()。”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经常跟春荼蘼在一处，厚道的小凤也开始说话带刺。

春荼蘼同样很好奇，因为这里离铁匠一条街不远，虽不是贫民区，但却是平民区，除了她这种喜欢平凡生活气息的人，名门望族里出来的，都不爱往这边来。

“附近有个小道观吧。”她是正经研究过长安城地图的，猜测道，“只是香火不怎么旺，难道他们也要去上香？”

“小姐这就不懂了，进香祈福，不在道观或者寺庙的大小，完全看缘分。”小凤解释，听得过儿和春荼蘼连连点头。

小凤是从女道观出来的，算是业内人士，懂行。

三人叽叽喳喳的八卦着，正讨论杜东辰帅不帅，比安国公府的白毓秀如何时，突然街面上传来一阵骚乱，是从旁边一间零食铺子闹出来的，直打到街心。

打人的有十几个，除了一对夫妻样的中年男女外，全是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而被打的是一个男人，身材很高大，看不到脸，身材却极为年轻，因为很矫健有力的样子。可他却不还手，只一个劲儿的躲避，双手护着头，虽然那对夫妻跳起来，也够不到他，却一直试图向他脸上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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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是第二更。

晚上第三更本说是八点，但下午有事要出门，改在十点左右。也可能再晚点，但放心，三更承诺算数，今天前一定会完成的。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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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丑陋的夜叉

第五十五章 丑陋的夜叉

一边打，那些人还叫着，“死胡人，滚出大唐去！”

“丑八怪，你吓到我的孩子了！”

“你去死吧！”

“我打死你，让你出来乱跑！”

“你还敢来买东西！够资格吗？”

“拉他见官，把他送大牢里去！”

春荼蘼看得心中一阵阵火大。

这是什么逻辑？权贵欺侮平民，平民就欺侮更可怜的人。居然还种族歧视，就像某国的法律，只要祖上有一滴黑人的血，不管皮肤多白，也算是黑人。那胡人又怎么了，如果是安分工作吃饭的，凭什么要随便打人，还要侮辱人家的人格啊，还用这么恶毒的语言。

可见，普通人若狠毒起来，就像是生锈的刀子割肉，除了痛，还留下丑陋的印迹。这就是她从不仇富仇权的原因，哪一阶层没有毒瘤？

情不自禁的，她站起来。

恰在这时，那被打的男人为了躲避那中年妇女的挠抓，抬起了头。而春荼蘼正在二楼，从她的角度，正对上那张脸。

奇丑无比，连眼皮似乎都粘连了，掩住了眸色。

不认识！绝对不认识。但，瞬间，春荼蘼的心揪了起来，生疼生疼。

夜叉！

刚才看身影就觉得熟悉，此刻见他微扬着头，就算面目不识，可心也知道！

他是西突厥的王子，地位崇高，人们相信他为狼神赐与。他骨子那么骄傲尊贵，视皇权和财富如粪土。他是武功卓绝的人，万人难敌，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也能在大半夜里把她从守卫森严的安国公府中“偷”出来而不惊动旁人。

这样的男人，可现在，几个最底层的粗鄙小民，没有任何武力值的，都可以追打他！这样的男人，就因为突厥和大唐双方的通缉，不能自由自在的行走在阳光下，必须遮盖他英俊无伦的容貌和昂藏不凡的身躯！

这就是他做过杀手，杀人如麻，可她却从不怕他的原因。他的内心善良而高贵，从不愿意伤及无辜。该做的事，狠得！不该做的事，绝不滥杀！否则刚才在店里，他就能宰了所有人灭口，连痕迹也不留，何至于狼狈至此！

而他已经改换了面貌，他已经把自己变得奇丑无比，可只是上个街，就要被人这么对待！

春荼蘼的心又痛又怒，就像生生扯出来，扔到地上，被人用脚死命的践踏一样。她这些日子没有见到夜叉，今天很幸运的偶遇，本该高兴的，却见到这样的情形。她只觉得有火在胸中燃烧，于是不管不顾的冲下楼，跑到街上。

小凤和过儿没提防她突然的举动，呆了一呆，之后过儿就忙着会账并收拾东西，小凤则赶紧跟上去。到底是晚了片刻，杜家的马车正好经过茶舍门前，惊险万分的差点撞到春荼蘼。

急急的勒马声中，夹杂着小凤的惊叫和车内人的惊呼与责骂。但春荼蘼什么也听不见，直直冲到夜叉面前。

夜叉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侧过脸，躲避春荼蘼的目光。这个面具太丑了吧，刚才连小孩子都吓到，荼蘼一定不喜欢。是的，她一定认出他了。他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会认得。

而那一群打人者听到急停马车引来的骚动声，不由得愣住，停止了追打的行为。春荼蘼借机挡在夜叉身前，对那群人怒斥，“你们干什么？怎么当街随便打人！”

“回小姐，他是胡人！”中年男人说。因为春荼蘼穿戴得好，气势又足，那对夫妻觉得她非富即贵，因而很恭敬。

“胡人就不是人吗？难道你们打他，他就不疼？连皇上都没有把胡人划为贱民，你们怎么就敢随意打骂折辱？”她气得发抖。

“不是啊，这位小姐。”中年妇女解释，“我们夫妇带着自家和亲戚家的孩子到铺子里买糖果子，正挑呢，这个人就进来了。他长得那活鬼的样子，当场吓哭了我最小的闺女。”

“那你们就动手啊。”春荼蘼小脸煞白，“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把脸遮住不就行了。再者说了，谁说长得丑就不能上街？长得丑就不能买糖果？大唐律法有规定吗？你们不就是欺侮他贫困吗？：若是个权贵，哪怕长得再丑、再吓人，你们敢吱声吗？就你家孩子娇贵，是人就得给你家孩子让道？五大家族还没如此呢，你们小门小户的就敢这样霸道，谁给你们的道理！而且你们心肠这样毒，还带着孩子打人，就不怕以后孩子都学坏？”她嘴皮子利索，无理还能搅三分，此时又占着理，登时令得那对夫妇哑口无言。

人群，渐渐围上来。

那男人大约总在这一带活动，被春荼蘼数落得恼羞成怒，面子挂不住了，又见这女子虽然穿得富贵，却只有一个丫鬟跟着，忽然壮出些胆气，虽不敢动手，却大叫道，“不过是个胡人丑鬼，打就打了，还能怎么样？”

“怎样？见官啊()。”春荼蘼冷笑，“知不知道，无故殴伤他人是犯法。只手脚相加，就要笞四十，见血为伤，情况就严重了。朝廷既然没说胡人可以随意打杀，你们就承担责任吧。可别说你们是开玩笑，戏打也是打。”

“哎呀我的天！”那中年女人立即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男人的脸也瞬间白了。

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是很怕上公堂的。

“小姐，是我们错了，别上公堂吧！”那男人反应过来，变脸奇快，立即哀求，“下次再不敢了，请小姐开恩吧。”

他一脸讨饶的样子，连连鞠躬，几个孩子吓得要哭，看起来好不可怜。可是，真是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们欺侮他人时，怎么没有半点恻隐之心？

但春荼蘼不过是吓吓他们，并不想上公堂，那样夜叉暴露的机会就大，当下见好就收，摆摆手道，“快滚吧，以后别欺侮比你还要弱小的人，很龌龊的，也给孩子树立了坏榜样。”

“是是是，一定听小姐的话。”中年男人说着，拉起老婆，带着一群大的小的跑掉了。

春荼蘼转过身，见夜叉侧着头，缩着身子，心疼更甚。是被她撞见，难堪了吧？可她真的不介意，他就是他，长什么样子根本没关系。而他，本不该活得这样沉默，他有权利像正常人一样。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的！

低头间，见他的手臂给人抓破了，不知那一家子用了什么暗器，居然鲜血直流，从手臂一直淌过手背，由指尖落入尘土。而此时，虽然自愈了些，可仍然有血迹渗出。

春荼蘼立即在自己身上乱摸，想找出一条帕子来()。可越是需要时，就越是找不出，正着急间，身边突然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以及一条粉色绣着白荷花的帕子。

“用这个吧。”

春荼蘼回头，惊讶地发现来人竟然是杜含玉。再往不远处看，见杜东辰、杜含烟也走了过来。人家的阵势比春荼蘼可大多了，丫鬟婆子侍卫一大堆，立即把人群驱散了。

“春六、你又正义感发作，却怎么不看点路，我家的马车为了防止撞到你，紧急停下，把我姐姐的额头都磕伤了。”杜含烟气乎乎的道。

春荼蘼消化半天，才明白那声“春六”是叫她。她在春游日发作过一回，看来贵女们真长记性，怕再说“春家”什么的，被她诬赖不承认她是白家人，改口挺快。

再看杜含玉的额头，虽有碎发挡住，却真红肿了一块。

“对不起，是我的错，救人心切，没留神。”她从来是个有错就认的性子，不觉得丢人。

“没关系的，又没破皮，回家抹点药膏就好了。”杜含玉温柔大方的微笑。咦，怎么感觉不是对自己笑，是对……夜叉？她看错了吧？一定是眼花！

杜含玉的手举着，拿着帕子，春荼蘼没理，夜叉自然也没动手，只垂头站在一侧，连话也不说。而接下来，杜含玉更是做了一件奇怪的事，突然动手把帕子包在了夜叉的手臂上，动作虽然快到令夜叉没来得及拒绝，却轻柔无比。

“三妹妹！”杜东辰轻叫了声，满脸不赞同，甚至是有点发火的。杜含玉在奉国公府的姐妹中，正是排行第三。

而大家小姐的帕子，怎么能随便给男人？而且是像乞丐一样的胡人？大唐的礼教比宋明清这些朝代宽容多了，没这么多忌讳，大人物也经常娶寡妇或者抢别人的老婆，可这个举动也实在是逾越了()。好在围观群众已经走干净了，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多。

但，春荼蘼心中疑虑重重。难道，以前看错了杜含玉，她是个正派的好姑娘？那杜含玉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吧？难道是跟她比善良？

她春荼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助。杜含玉就大慈大悲，普渡众生？

可惜一边的杜含烟却没什么眼色，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春荼蘼的机会，冷哼道，“上回你不是振振有词的说自己多正直，多侠气，怎么今天就威胁起穷人来。”

………………………………

………………………………

………66有话要说…………

呼，拼了小命，终于按时完成三更。

谢谢大家支持。

明天的更新，大家早上十点来看，如果没有，就得晚上八点。因为66明天要去弄房子的事，白天不在家。今天晚上不知写不写得完……

感谢小院子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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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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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吃醋

第五十六章 吃醋

“杜八小姐，我维护的是律法的公正，难道穷人就没有坏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穷人也不能因为贫困可怜就为所欲为。”春荼蘼的心思不在这儿，随便顶了句回去就不说话了。

正在这时，一个胖胖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满头大汗，见了春荼蘼时，几不可见的愣了一下，随后就立即团团作揖，“各位贵人见谅，希望我的伙计没吓到各位。”正是锦衣。

“这是你的伙计？”杜东辰皱着眉头问，眼睛瞄向夜叉手臂上的帕子，显然对此事还耿耿于怀，只是不能当众扯下来，那样就更显眼了。打听这胡人的事，是为了之后把帕子取回。

“是啊。”锦衣赔着笑说，一脸的精明市侩相，还有些油滑，不了解他的人，想不到他有忠厚小医师的一面和杀手组织军帅的一面。

“小人在旁边的铁器街开了间铺子，这胡人个子大、力气也大，帮我打铁。只是他相貌被烧坏了，也哑了，平时不叫他出门。今天是来帮我办点事，没想到就出状况。公子小姐们请放心，他虽然长得可怕，但胆子很小，不会伤人的。”

“是啊，一群孩子追打他，他也只会躲。”杜含烟轻蔑地道。

春荼蘼又气。

她们也看到了吗？怎么就不出手制止呢。以他们的地位，说一句话就很管用吧？但既然不打算插手，杜含玉又来装菩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夜叉好得有点过分？以她的家世而言，不可能随便施舍一个乞丐似的男人吧？若说被夜叉的美色所迷，可他现在的模样那么丑！

太奇怪了！难道杜含玉有特殊癖好？她想起《笑面人》中的郁西安娜公爵小姐，那一位对男人的要求奇特，如果找不到世界上最帅的，就要找个最丑的。

夜叉非常非常帅。事实上，她重生来见过的美男不少，自家老爹就是。她有免疫力，可常常还为夜叉感到惊艳。而他面具又这么丑……杜小姐好眼光，一人能得到两个极致。

“不必担心，他并没有冲撞我们。”杜含玉对锦衣温和地说，“下次别再扔下他，他又不会说话，让人欺侮了多可怜。”

哇，说得这样悲天悯人。春荼蘼有点不高兴，因为杜含玉这样说话，好像救了夜叉的人是她。其实，春荼蘼救人不是为了被感激，但对方是夜叉啊，夜叉不一样。她很不开心，因为杜含玉这种类似抢功的行为。

锦衣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事实，对杜含玉千恩万谢、点头哈腰，拉着夜叉就走了，夜叉更是没看春荼蘼一眼。虽然，明知道他是不方便流露出什么情绪，春荼蘼还是忽然沮丧起来。

他手臂上，还缠着杜含玉的帕子呢。

“春妹妹，你要去哪，不如我们送你。”杜东辰客气地道。

春荼蘼摇头，“我和丫鬟还有东西要买，谢谢杜大哥，我就先走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无论如何，杜东辰始终对她彬彬有礼，她自然也态度良好。

只是她哪还有心思买东西，不知不觉拐到铁器一条街去，可她心里像赌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很难受，抬头怔然发现身处何地，愣了愣，转头又走了，直接回安国公府。

与此同时，奉国公府的马车上，杜东辰责备着两个妹妹，“八妹，你口无遮拦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会改？你是奉国公府的小姐，当街质问他人，岂不是显得尖酸刻薄？”

“我就是讨厌春荼蘼。”杜含烟不服气道。

“没有人有义务让你喜欢，哄着你高兴！”杜东辰唬下脸，“你看不出来吗？春荼蘼现在是白相的心头肉，也是皇上的眼中好，你可以讨厌她，至少面子上要过得去。我看母亲是太宠你了，从小到大教的礼仪规矩全忘个干净！白府和杜府关系微妙，你能不能少惹点事！”

杜含烟似乎很怕这个大哥，心中虽然不满，撅着嘴，一脸倔强，却终究不敢吭声。

杜含玉见状，才要为哥哥和妹妹打个圆场，杜东辰却板着脸对她道，“三妹，以为你是个省心的，可刚才的帕子是怎么回事？幸好周围并无旁人，不然传出去难道好听？”

“大哥，我一时救人心切，没有多想。”杜含玉的态度就好多了，“那胡人被打得可怜，但我下回再不犯这样的错。”

“心慈面软也得有个限度。”杜东辰只觉得一向稳重、会看眼色、做事极有分寸的三妹妹今天行为奇怪。可他没多想，只当是三妹和春荼蘼别苗头，当下又叹了口气，“大家闺秀，随身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何况还是个来历不明的胡人。你是一片救人之心，但落在有心人的口里，却不知会被说成多么不堪。真要救人，身边这么多丫鬟婆子，要多少帕子没有，何必用你亲手绣的？当时我又不好直接扯回来，怕反而引人注意。明天我派人把帕子要回来，你下回切不可再如此。”

“是。”杜含玉低头应下。

杜东辰很满意，忽视了杜含玉极力掩饰的、闪烁不定的目光。

另一边，春荼蘼晚饭也没吃，只和春青阳说零食吃多了，没有胃口。她不知自己别扭个什么劲儿，总之郁闷之极，胸口像塞着一团棉花似的，满满当当，可又无处着落。她不熟悉这种情绪，所以更加无法从排解，只能自己和自己较劲()。

而因她第二天和韩无畏约好去青龙寺，干脆早早就睡下了。可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忽然听到露台那边咔的一声响。非常轻，而且短促，就像家具时常会在静夜中发出的、由于重力引起的声响。

但她却知道夜叉来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裳，轻手轻脚的来到花厅。她才一站定，夜叉就从月色的阴影中走出来。

“你来干什么？”春荼蘼问，语气之生硬，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夜叉也是怔住，不由得后退半步，“谢谢你，你今天救了我。”

“你救我更多。”春荼蘼尽量平息莫名的情绪，“这点小事，不值当你一谢。”

夜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要怎么说呢？第一次，生平第一次有姑娘为他站出来，挡在他面前保护他。春荼蘼这个姑娘，总是给他从没有过的感受。让他从回叶计后就一直坐立不安，心里像火烧似的，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立即就来找她。

只是，她似乎在生气……全身都散发着拒绝的意味。但，他舍不得立刻就走。

两人沉默相对，都觉得空气中有一根弦，很快就要绷断了。夜叉想说什么，可喉咙就是堵死，半个音节也发不出。眼前的姑娘总会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在她面前，他毫无办法。

其实僵着的时间很短，可他们都感觉很长。到底，春荼蘼心一软，低声道，“对不起，我心情不好，不该拿你撒气的。”

“怎么了？”夜叉伸出手，情不自禁的要抚摸春荼蘼面颊边的头发，因为她那落寞的样子让他心疼，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失态，生生停住手()。

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小臂就露了出来，受伤的那一只。伤口上，绑着粉色的帕子，上面绣 着精致的白荷花。

春荼蘼一见，心情就再度恶劣，只是除非在公堂上，她不会借题发挥，又不会吵闹，只有自个儿生闷气，半转过身道，“没什么，可能是明天要去青龙寺，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当心些，我听说最近乐游原那边有点不太平。”夜叉关心道。

“韩无畏会陪我去，有他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不知为何，春荼蘼有点故意提起另一个男人，“你先回去吧，我明天要早起。”

说完，看到夜叉像被她折磨得有点不知所措，很不落忍，不禁着补道，“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找你。”

夜叉能说什么？只点点头，后退着到露台上，之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春荼蘼回到卧房，一头扑进被子里，恨不能把自己闷死。这是怎么了？就为了杜含玉给夜叉包扎了伤口就这样不开心。心里一阵凉，一阵热，一阵怒，又一阵失落，至于吗？到底夜叉来谢她了不是？到底，他不会半夜去爬杜含玉的绣楼不是？

春荼蘼，你大方点好不好？吃哪门子的飞醋啊。可是……可是……他干吗没有把那帕子换掉？是感念贵族小姐的恩情吧？不过女人的帕子天天攥在手心儿里，沾了汗水、脂粉、很容易感染的知不知道，应该用干净的布代替。

但，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这太不理智了，和她平时对自己的要求不符合。

想到这儿，她坐起来，干脆拿出唐律来读。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唐律于她有镇静作用()。可惜今晚不同，心里那股子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会是……喜欢夜叉了吧？还是他从来都是她的秘密，现在似乎被人分享了，所以才不开心？毕竟，独占欲什么的也挺吓人。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习惯了逻辑和冷静，行事精明而泼辣，唯独对感情，她迟钝而且糊涂，完全理不出头绪来，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这不眠之意，注定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夜叉在黑暗中缓行，回到叶计后，又在楼梯上呆呆坐了半晌，直到目光掠过包裹帕子的手臂，脸上，眼睛中，就渐渐化开笑意，就像冰融春水。

“一个人傻笑什么啊殿下？”锦衣从房间中出来，手中拿着一盏油灯。

“吃醋了。”他从未有过的快乐，“荼蘼她吃醋了。”

………………………………

………………………………

………66有话要说…………

因为房子的事，66这两天白天要四处跑。所以，更新暂时改在晚上八点左右。

给大家造成的不便，郑重道歉。应该就是这几天，过几天就恢复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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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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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我，能吗？

第五十七章 我，能吗？

锦衣怔了怔，无奈的叹口气，放下油灯，坐在夜叉的身边。

“殿下，您觉得，这是好事？”

夜叉一愣，“什么意思？”

“只一方动心，还不能如何，若双方动心，以后要怎么办呢？”锦衣极力耐下心问，“要不要成为情人？要不要向她求亲？要不要真的娶她为妻？真走到最后一步，殿下我恭喜您。可是您要给她什么地位？铁匠的糟糠之妻？杀手秘密的女人？还是让她跟着您浪迹一生？”

“没那么……严重。”夜叉艰难的解释，心瞬间就冷了下来。因为，他没办法回答锦衣的问题。

“就有这么严重，甚至，更严重。”锦衣认真用力地点头，“今时不同往日。之前殿下喜欢她，我也是反对的。除了我觉得殿下会带给她危险，最后令殿下伤心外，我打从心底觉得她配不上您。您的血统无比高贵，那臭丫……春小姐只是军户出身，她父亲那小小的武职也做到头了，何况她还操了贱业。但现在，她是白相的亲孙女，大唐皇帝的表侄女，殿下用如今这个身份，又配不上她了。即使她自己愿意，可她的家里人会答应吗？而且春小姐有多重视家人，殿下比谁都明白吧？伤害她，她倒还可以忍，但若伤了她的家人，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她报复起来的战斗力，可怕呀。”锦衣心有余悸的摇摇头，“殿下觉得，若新王巴戈图尔知道您有了心爱的女人，就算您把春小姐保护得好好的，她的家人呢？若伤了一个，尤其是春氏父子，您觉得她会不会发疯？到时，您该如何自处？”

夜叉说不出话，只感觉心头那点点暖意，慢慢消失得干净。好像，他的心底有个大洞，不管他灌入多少心血，想滋养、想灌溉，到最后都一滴不剩，只有无尽的干涩。

一边的锦衣有些不忍，他也知道自己这样说太残酷了，可殿下身边，必须有他这样的“恶人”存在，他也必须尽到“恶人”的义务。没有人比他明白，殿下虽然很少现身于人前，对周围的人也似冷酷无情，其实心里有多么渴望别人的真心对待。而他一旦认了真，那是绝对回不了头的，只有万劫不复。

“除非……”他继续说，并小心观察夜叉的神情，见到夜叉眼睛一亮，赶紧又送上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除非殿下回到突厥去，把巴戈图尔杀了，坐上王位。那样，您还有机会。而且，时间不能太长，毕竟春小姐今年都十六了。”

“锦衣，你明知道……”夜叉脸现痛楚之色。

“是，我明知道。知道您想过平常人的生活，我们就这样躲着，再过几年，或者顶多十几年，大唐天下稳定，突厥权利更迭完毕，再不会死盯我们。那时，我们把一切安排好，您就可以成为一个平凡的人，过普通人的日子。因为您讨厌权利斗争，因为那将伴随鲜血，很多时候还是亲爱之人的血。可是，您若真想要春荼蘼，就必须回突厥去，不管腥风血雨多猛烈，不管自己多痛苦，不管多么厌倦，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是，也要给自己一个配得起她的身份。她可以不在乎，但您真的不在首吗？而为了她，改变您的人生计划……您，能吗？”

我，能吗？

夜叉问自己，结果却是不知道。他有多么憎恨那个王廷，他自己明白。他也知道，他根本不是狼神之子，更没有王族血统，那不是他应该坐的位置。他更知道，要夺得王位不是那么容易的。虽然他师出有名，顶着狼神传承的光环，若要举旗，百姓从者必众。虽然他相信自己的能力，毕竟锦衣的祖父一直在教他兵法权术，他可以内御群臣，外战强敌。虽然他有不少支持和追随者，仅杀手组织的高手就非常之多，还有不满巴戈图尔的势力。虽然他连钱财上也很充足，多年来杀手组织的积累，还有父王留下，未被巴戈图尔发现的宝藏。他富可敌国，足以支撑几年的战争。

但是！

当西方乱相一起，大唐的态度会如何？若为了稳定计，支持巴戈图尔呢？当他需要突然大贵族的助力，对方要把女儿塞过来呢？

那样，他不但得不到荼蘼，反而会失去她。

他与她没谈过妻妾的问题，但本能的，他知道她一定抗拒激烈，而且态度会非常强硬。而他，心好像都让她快挖空了，哪还有地方放别的女人？

所以，锦衣不明白，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这关系到很多很多，包括一直追随他的人的宝贵生命()。因为，若争天下，必尸骨遍野！

但锦衣有一点说得对，除了危险，他给不了荼蘼什么。事关于她，他总是不能保持冷静理智。他一向自诩心思不为外物所扰，杀伐决断，从不曾犹豫和后悔，但她就是有那个本事，让他的心乱成一团，很多最浅显的道理、最明显的事实都被他忽略掉。

其实和他比起来，韩无畏和康正源都是良配。他应该远离她，只是他舍不得，他就是做不到。心，是天下间最任性的东西，因为它不听理智的指控。何况，他的理智早就所剩无几。

而他的愿望其实非常卑微，只要，能在暗中看着她就好。

“我会想想。”他低沉沉地说，一把扯下那碍眼的粉色帕子。

因为伤口结痂，帕子粘连了血肉，这猛烈的外力，令那伤，再度鲜血淋漓。

而相对于夜叉的痛苦为难，春荼蘼只是纠结难眠，第二天早，顶着一对黑眼圈上了马车。

“难道太高兴了，晚上睡不着？”韩无畏骑马在车边守护，此时俯下身子来，对着车窗笑嘻嘻地说。

春荼蘼唰的掀开车帘子，送出两记白眼飞刀，逗得韩无畏哈哈大笑。而当她摔下帘子，莫名其妙的，她的心情也好了些，暗中嘲笑自己小气。

也许，去青龙寺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听听佛法，听听晨钟暮鼓，也许心境会开阔许多，不再踯躅于一些不应该的不良情绪。

一路无话，到了青龙寺后，春荼蘼被安排在后面的香客院落。因为不是大型法会，名门望族的女眷来得不多，春荼蘼带着小凤和过儿占了一个小院，环境颇为清幽。为了安全起见，韩无畏就住在隔壁的院子()。他们之所以提前来，是怕第二天普通香客太多，在寺门口堵住，而且住在寺里，可以烧到头柱香，还可以受到禅师的单独接见。

这是特权阶级的待遇，春荼蘼不追求，但享受起来也毫无压力，不会觉得不公平什么的。

人，就得享得起福，受得了罪，该干嘛干嘛，气愤难平是和自己过不去。

“明天一早，我们在门外碰头。”韩无畏趴在院墙上约春荼蘼，“一起烧了香，听本愿大师讲完经，或者还可以解你心中之惑。之后嘛，我带你到四处转转。青龙寺内外，真有几处好景致，咱们只捡人少的地方，明天没那么多香客，再去左近处。用了午饭，能在天黑前赶回去。”

听韩无畏这么说，春荼蘼也很有兴致，他的安排真的很好，比现代的导游还好。可看他的模样，不禁又失笑，“韩大人，您就守点规矩吧。这是寺庙，您还要爬墙头，成什么样子。”两人第一回见面，就是她与父亲那前妻母女吵架，他趴在墙上看热闹。

如今这场景，忽然令她有轮回之感 ，可明明，才认识两年不到。

韩无畏哈哈笑，“我又没做什么，不过隔墙与你说话。若是不守规矩，我就跳过来了。”

这话有点调笑之意，不过春荼蘼没什么反应，只心道幸亏是在大唐，若是历史上的宋明和清，男客和女客都不可能住得这样近的。

“你不会害怕吧？”韩无畏又说，“若有什么不安心的，只管在这边喊我，我虽然只带了四名侍卫，可都是高手，我更是顶尖高手，保护你还是没问题的。”

“韩无畏，你真是大水仙呐。”春荼蘼忍不住笑。

“什么意思？”韩无畏疑惑，“难道你说我是那种细长叶子的小白花？”

“不是啦，我是形容你太自恋了()。”春荼蘼忽然想起这是希腊神话，于是含糊解释，“是我从胡人那儿听过的一个传说，据说有个男人是河神和仙女的儿子，长得俊美异常，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但他太爱自己了，觉得自己特别好。有一次，他无意在湖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竟然舍不得离开，最后枯坐而死。”

韩无畏愣了愣，然后露出一口小白牙道，“荼蘼，如果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可以直说。”

这回轮到春荼蘼哈哈笑了。

这家伙，只选自己喜欢的理解，她的本意不是这个好不好？但管他呢，大家开心就得了。

由于坐了一上午马车，春荼蘼还是有些累了，就没和韩无畏去专门的饭舍吃饭，而是叫小凤取了来，拿回院子里。不过小凤端着饭菜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一纸花笺。

………………………………

………………………………

…………66有话要说………

那天翻看《姐姐有毒》，很诧异的和府天说：这是我写的吗？前面真的很好玩诶。府天说：你一向就写得很俏皮啊。难道你不知道啊。

呵呵，被夸奖了，拿来和大家得瑟一下。

感谢Ursula1011、擦身而过9868打赏的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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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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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杜三小姐的约会

第五十八章 杜三小姐的约会

“这是什么？”春荼蘼好奇。

“奴婢在饭舍那边遇到了杜三小姐的丫头，这是杜三姐让奴婢给您带来的。”小凤解释。

因为韩无畏而明朗的心情，一下子又低沉了下去，“怎么到哪儿都有她？”春荼蘼皱了皱眉，看着精美的斋菜，胃口却没了。

“她到底和小姐说什么？”过儿指指花笺。

春荼蘼打开看看，忽然有点不耐烦，“她约我下午申时见一面，单独的，就在香客居后面的竹林子。”

“小姐要去吗？”过儿问。

“不想去，但是得去。”春荼蘼把玩着花笺，“她们家的人，除了杜八，对我都还客气，这时候我又不能装病，她信上说得诚恳，我不好推。”

“可是小姐好像不喜欢她。”小凤抓抓头发，“早知道，奴婢就不接这张纸了。”

“她若打定主意找我，你不接，她也会送来。”春荼蘼叹气，“怎么这么倒霉，贵客女眷来得这么少，偏她就在。而且吧，她这么客气，若我真不去，人家不会说我不好，会说我祖父白相大人架子大，庶孙女不肯给杜家嫡女面子。”

“哪有这样的。”过儿不服。

“所以说，大家闺秀有什么好？做事不能随心意，但凡有点什么行为或者言语，一百个人来猜测你的意思，而且变换成一百种不同的花样来理解，还绝对能扯到家族甚至朝堂上，倒不如当个村姑痛快自由，想闹就闹，想骂就骂，哪管他人嘴脸心思！”白敬远不管目的为何，却一直对她不错，至少没有违背过两人之间的约定，所以她也不想给他老人家惹麻烦。再者，她也好奇，杜含玉这么郑重的约她有什么事？

而这是庙里，约的是白天，竹林离她住的院子也不算远，应该不会有事的。

于是申时正，她独自去了竹林。不管她喜不喜欢杜含玉，准时是一个人素质的体现，她活了两世，一直保持着这个良好习惯。

竹林并不大，除了本寺的僧侣，外人不得而入，这也是春荼蘼敢坦然赴约的原因。慢慢走进深处，还能依稀看到不远处香客居所的檐角。而前面一个粉红色身影，映着春日里的青青翠竹，说不出的美丽，也说不出的……碍眼。

碍春荼蘼的眼，哼，谁让杜三没事对夜叉好！真烦人，还大家闺秀呢，随便约人出来，还早到了。知不知所谓的守时，是指不早不晚。早到，也是失礼好不好？

“杜三姐姐。”杜含玉也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听到春荼蘼故意放重的脚步声。于是，她只好叫了一声。

杜含玉似被惊到，但转过头来就满脸歉意的道，“一时出神，没有听到春六妹妹过来。”

“没关系的。”春荼蘼礼貌的笑，也能表现得恰到好处，然后开门见山，“只不知杜三姐姐找我来，有何事要说？”谁耐烦和她寒暄。

春荼蘼以为放下杜含玉给夜叉包扎伤口的事了，其实根本没有。原来对一个人有恶感，有时只因为最微不足道的理由。而且她这才发现，原来她是很小心眼儿的，和普通姑娘没有区别。

杜含玉一愣，没料到她这么单刀直入。但她到底被教养得很好，为人处事圆滑熟练，立即也换成直截了当的说话方式，略沉吟了一下便道，“春六妹妹，我是想委托你一件事。委托……你们状师是这么说的吧？”

春荼蘼眯了眯眼睛，“委托？是这么说，这词还是我发明的。不过杜三姐姐不要开玩笑好吗？委托，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不得不说，杜含玉约她过来，她事先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示好、暗讽、捉弄、弄蛇吓她，或者真或者假的要交朋友，但绝没想到是“公事”。乍一听这话，她就觉得是阴谋。

难道，是她多疑的性格使然？

“春六妹妹，我这么失礼，偷偷约妹妹出来，绝不是要开玩笑的。”杜含玉露出忐忑的神情。很显然，挣扎的眼神也不是纯装出来的。

“姐姐不会是得知我来青龙寺，特意约在这边吧？”嘴里姐姐妹妹的说着亲热，暗地里互相戒备提防，甚至还互掐。大家闺秀，果然无聊得很哪。

“这事，我不好直接上安国公府的门。”杜含玉这算是承认了。

哦……是一件秘密的事，不能让奉国公府知道的，也就是拿不上台面的事()。而且，是不能动用她本身力量的事。春荼蘼敏感地想着。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却绝不能由自己说破。虽然吧，她好奇死了。

“但不知姐姐有什么事能委托我？我做的事，都是要上公堂的，杜三姐姐养在深闺，出身高贵，即使有什么事，奉国公府自会解决，还用得着自己找人不成？”她歪着头，一派“天真”。

杜含玉当然不会以为她真的这么幼稚，当下正色道，“妹妹给人打官司的事，我是听过不少了。其中精彩之处，真是连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员也难出其右。”

“接受委托要收银子的，收费还很高。实际上，和我谈生意上的事，连说话也按时辰收咨费银子，三姐姐就算夸我，也不能免账，行规不能破。”春荼蘼打断杜含玉，伸手抚竹，似是开了句玩笑，但其中的意思明确：有话快说，别绕弯子。

望着春荼蘼扶在翠竹上的手，绿透与白嫩、竹瘦而掌润，算不得纤纤玉手，却令那竹子都染上生命力似的，奇异的好看，令杜含玉忍不住一阵妒忌，别过眼去道，“六妹妹，我真有事要求你帮忙。当然，银子不会短了你的。方才所说，并不是吹捧妹妹，我是想说……正如妹妹那日在大兴苑林所言，你通过打官司，还了很多人清白。但我想，若要赢了官司，妹妹事先会做很多调查不是吗？”

春荼蘼认真点头，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杜含玉是要调查什么事，才委托上她？

“可见，妹妹的调查能力比官府还要厉害。”杜含玉又说。

“那可不敢当。”春荼蘼把姿态放低了些，免得被捧高了，后面下不来，或者摔下来，“不过是我运气好，加之注意细节罢了。”

“那就很了不起了。”杜含玉仰头，望着细竹的顶端，似是叹了口气，“我正想让妹妹帮助调查一个人()。”

“杜三姐姐！这个委托，怕我不能接受！”春荼蘼再次打断杜含玉，非常及时。

杜含玉不是普通客户，她找上自己，显得那么刻意又……急切，当然要阻止和拒绝，谁知道是什么豪门秘密或者皇室丑闻？谁知道她要调查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若是别人就罢了，杜家和白家面和心不和，杜含玉之前对她也没有过友好的表示，反而是杜含烟陷害过她，而杜含玉本身在拜见皇后时还给她垫过牙，她当然不会信任杜家的姐妹。所以，她才不会接受这个委托，绝不让杜含玉把她拴在一条绳上。

“六妹妹，你都不听听是什么事吗？”见春荼蘼不客气地要离开，杜含玉忙道。

“三姐姐，你怎么就相信我会保守你的秘密呢？”见杜含玉又露出迫切的神色，春荼蘼纳闷异常，“三姐姐瞒着人把我约到这里，只怕这件事见不得光吧？若我办不到，还把这件事说出去呢？”语气间，也不怎么客气了。

杜含玉略低下头，脸上竟有红晕。

妈啊，她不是要我调查她的心上人吧？她这是看上康正源啊，还是韩无畏？知道她跟这两个人关系友好，所以曲线救国？

“六妹妹，我既然求到你头上，自然是充分了解过你以往的行事风格。”杜含玉正了正神色道，“我听说，你还经常说一句话，叫做职业道德。你接受了委托，从不泄露委托人的只字片语。我相信委托六妹妹做事，六妹妹就算做不到，也不会泄露我的……秘密。”最后的两个字，说得异常艰涩。

“倒不知道三姐姐是真了解我的。”春荼蘼慢慢的道，这句却是由衷。而为杜含玉信任她的行事风格，她的态度软和了些，“但我还是要说声抱歉，我不打算接受委托()。”

“为什么？”

“也不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春荼蘼尽量婉转些，“我才入安国公府，祖父暂时不许我多事。”对不起了白相，借您当挡箭牌用用。正好，自从影子那件事后，再没接过案子。

杜含玉抿紧了唇，大约没想到春荼蘼虽然没呛声，却着实拒绝了，而且似乎没留余地。

又见春荼蘼略施一礼，往竹林之外走去，一咬牙，扬声道，“我是请你帮我调查一下，那天在街上遇到的胡人的事。就是长得很丑，被人追打的那个。”

春荼蘼停下脚步，胸中的怒火噌一下冒出来。

她停住脚步，半侧过头冷笑，脊背挺得直直的，“三姐姐，你这是打算强买强卖？可我就算听了这话，却还是不会接受委托。反正三姐姐也知道，我信誉良好，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不是吗？若三姐姐不信任，想要强力让我闭嘴，我安国公府也不是吃素的！”白相老大人，对不起，还得借您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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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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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她还没看过呢！

第五十九章 她还没看过呢！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调查那个人？”杜含玉上前两步，找补道。

“三姐姐，你的想法与我无关。”春荼蘼态度强硬，脚步却慢下来。

事关夜叉！

杜三为什么对夜叉那么感兴趣，若说是淑女之思，显然理由太过牵强。且不说夜叉露出的形貌那样丑陋，光身份地位就天差地远，杜家嫡女，尤其杜三表面温柔，骨子里却傲慢的，怎么会看上一个胡人铁匠。还是个哑巴！

可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因为夜叉行事谨慎，是不会让外人探知到秘密的。何况，杜含玉才见过夜叉不久。

难道，杜三真的是个变态？！

“我要调查他，是因为很他可能是我的救命恩人。”杜含玉一开口，春荼蘼就像被雷击了似的，钉在当地。幸好，她背对着杜含玉，复杂的眼神不会被看到。

原来有这个渊源！原来夜叉也救过姓杜的！原来她不是被夜叉惟一舍命的人！

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心酸，甚至还有些不讲理的被背叛感，好像夜叉就只能救她似的，反正各种伤心。只是当她深吸口气，转过身来时，面色已经平静如常，只是缩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掐入了手心中。

疼就对了，证明她不是做梦！

“三姐姐，你厉害，真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她忽尔笑笑，“你是奉国公的掌上明珠，听说老国公对姐姐更是格外看中，出门在外，不说奴婢成群，自然也是前呼后拥，怎么会遇险？又怎么会轮到一个胡人铁匠相救？这不是编笑话骗我吗？敢情，姐姐觉得我是个没见识的，特别好糊弄？”她故意说得隐含怒意，好像被冒犯，因为这样，不用自己开口询问，对方就会因为要证明不是侮辱她而说出她感兴趣的事实，这也是一种谈话技巧。

“不是。”杜含玉果然上钩，有些急切地道，“你可知道五年前的朱礼谋反案？虽然那时你不在长安，但这种大案，除非特别偏远的地方，全大唐都惊动了。”

春荼蘼摇摇头。

五年前，这具身子才十一岁，重要的是她还没有穿越重生呢，哪会记得那时的案子？看来闲来无事，应该翻翻之前惊天大案的卷宗才行。

“也怪不得你，那时你还小，我也才十二岁。”杜含玉把话又拉回来道，“那件案子，由当时的刑部尚书许文冲许大人主审。”

“和三姐姐有什么关系？”春荼蘼问。

杜含玉摇摇头，“和我无关，和我们奉国公府也无关。只是在谋反案审理期间，我随母亲回洛阳娘家，探望病重的外祖父。因我母亲晕船得厉害，就走的陆路。在一处山弯，可巧遇到许大人。他似是到某处亲自取证，并没有跟我们细说，两相见面，不过打个招呼。哪料到，就在这时出了强盗。”说到这儿，杜含玉身躯颤抖，脸色也白了，显然经过了五年，还心有余悸。

“是刺客吧？”春荼蘼敏锐地道。

“你怎么知道？”杜含玉问，目光闪烁，好像怀疑春荼蘼对此事装作不知。

春荼蘼对此嗤之以鼻，但好歹还给对方留点脸，没有表现出来，只耸肩道，“没什么难推测的。第一，我虽然没听过什么‘朱礼谋反案’，但却知道现任刑部尚书姓宇文，前任是因公殉职。第二，姐姐既然特意提起此事，又如此害怕，显然是目睹了许文冲的死亡。第三，刑部尚书亲自取证，自然是秘密的大事，身边必会有不少兵丁护送，一般强盗若出手，岂不是以卵击石？再说，他们哪有胆子公开杀死刑部尚书这样主管刑狱的大官，岂不是自己找死？再嚣张狂妄也不会这样吧？第五，姐姐既然是随国公夫人出行，必然是在白天行走，这就证明行刺事件是光天化日之下。第六，若说他们只是一群误打误撞的强盗……以那种智力，连打劫的人都搞不清楚，许大人就不会死了。再联系到命案发生在这种节骨眼儿上，死的又是主审官，所以很简单，是刺客行刺。”是与案件有相关的人，花大价钱，请了绝顶高级的刺客组织行事。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幕后人。而如今不了了之，显然真凶仍然逍遥。

但是，这种结论性的想法，她没说出来。

“妹妹果然聪明，我不过说了几句话，妹妹就看出这许多端倪出来。”杜含玉赞扬，有讨好之意。

可惜春荼蘼不上她当，只淡淡的道，“明摆着的事儿，姐姐静心想想，也会明白的。”

她只是好奇，杜三怎么活下来的？难道……后面就发生了英雄救美的事？五年前，夜叉也才是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吧？难道许尚书被杀案，是他做的？

她不怪夜叉，那时候他还没有摆脱萨满的控制，只是可怜的杀人机器而已()。

“事后证明，确实是刺客。”杜含玉接着说，又闭了闭眼睛，“那样的场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简直就是地狱修罗场。到处是血，到处是死人，对方只有不超过二十个人，却把许大人的三百卫士全杀掉了。还有我们国公府帮忙的府卫……都死了。”杜含玉说到这儿，手抚着胸口，好像呼吸不畅似的。

春荼蘼也不催促，过了片刻才听她继续说到，“当时的场面很乱，非常乱，仆人丫鬟们四处乱窜，各自逃命，哪里还顾得上我们母女？哼，所谓忠仆，这时候是没有的。倒霉的是，我们的马惊了，横冲直撞。好不容易我拖着母亲跳下马车，她还吓晕了。我正要背着她跑走，突然一个刺客冲过来要杀人灭口！”

情不自禁的，春荼蘼啊了声，因为这是夜叉出场的关键处。她这个反应是为了那个神秘的男人，可正合了杜含玉的意思，仿佛是春荼蘼也沉浸在那恐怖一幕中似的，完全没引起怀疑。

“这时，一个游侠儿出现，架开了刺客的刀。”杜含玉露出微笑，一脸梦幻般的、带着甜美回忆的模样。

看这含羞带怯，明明就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态度。一个英雄少年在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心里扎下了根儿！十二岁！她前世十二岁时正在小升初，连男女意识还没有，现代人在感情开发上，真是被古代人甩出几条街不止。

可她感兴趣的不是这个，而是……

“诶？是游侠儿，不是刺客吗？确定？”春荼蘼问，人也怔住。

这出场方式不像夜叉啊。他从来都是黑暗系的，杀手不正合他的身份吗？怎么他还行侠仗义过？难道是青葱少年岁月……

“确定()。”杜含玉认真点头，带着一种坚贞，“刺客都是黑衣，黑布蒙面，乌鸦一般。可他穿着雪白的胡服，散着头发，没有蒙面。”

“那你应该看到他的相貌，认识他，又为什么要我调查那个胡人？”春荼蘼心中哀号。

不蒙面，不穿杀手制服，也可能是杀手好不好？说不定，做为杀手头子的夜叉，那时候带着少年人的嚣张呢？而且一定的！杜含玉一定是看到了夜叉真正的脸！也就夜叉那种招祸的长相，才让杜含玉念念不忘了五年吧？她还好奇哩，为什么奉国公府的嫡小姐，年已十七还没有订亲？照理说，杜含玉就算是挑剔异常，也不可能如此。长安的青年才俊除了韩无畏和康正源那二位顶尖的外，才貌双全的男人还有大把。一定是杜含玉想办法拖延，希望能再遇到夜叉。

而杜含玉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真的让她等到了。

“那天看到的胡人，明显脸是烧伤了，甚至还烧哑了。”杜含玉神色黯然，“我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但我觉得，那应该是他。”

“你怎么会觉得那个胡人就是救你命的大侠？太不靠谱了。”春荼蘼努力混淆视听，“难道你没看到他被市井小民围打，连反抗力也没有，胆子那样小？最后还得我们跳出来帮她？杜三姐姐，我觉得你一定是看错了。可能他们的身形有点像，或者不客气的讲，你糊涂了……”

杜含玉摇摇头，脸上的不确定只是一闪而过，“所以，我才请你帮我调查他。我觉得他就是那个人，只要他左胸口上有一个特殊的印记，好像是一只眼睛……就必然是他无疑。”说着又凝眉，似乎陷入一种情绪，恍如身在那时的场景。

她看到淌着血的刀挥向自己的脖子，以为生命要完结，心中满是从没有过的恐惧()。然后她看到那个英俊无匹的胡人少年似乎从天而降，从刀下救了她，还皱着眉低头望她一眼，那么冷漠，却是她全部生的热力。他甚至，还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那手掌，她梦中常常握着。

当刺客们潮水样退去，她想叫住他，可他不理，好像是去追刺客。她想告诉他危险，想问他的名字，可他消失得太快，她做什么也来不及。

她在这边纠结一颗少女心，那边另一颗少女心纠结得更厉害，“你看过他的身体？”几乎控制不住的声音变形。

他令堂的，她还没看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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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请大家关注一下每天的66有话要说，不仅是感谢打赏什么的，还有更新预报或者更改。看清楚，就不会白等，也不用在书评区问啦。

这周全是晚上八点更。

下周恢复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传说中的三更，月底还会有，具体时间会预报的。

感谢擦身而过9868打赏的天使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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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是粉红，是桃色

第六十章 不是粉红，是桃色

“之前他似乎和刺客交过手，胸前的衣服划破了。”杜含玉脸色发红，“那天在街上，那对夫妇撕扯那胡人的衣服，几乎给拉到肩膀下，我似乎看到他胸口也有个印迹，很像之前看到的。”

原来，这就是怀疑的根据。可是……杜三的眼睛怎么这么利，她怎么没看到？别人怎么没看到？还是杜三专门爱偷看男人身体的？果然是变态！

“若他的脸没有烧坏，他右边脸上似乎有一处伤疤。”杜含玉的声音像是从天处传来。

春荼蘼的心一直怦怦跳着沉下去。

就是夜叉！再无疑问了。就是他！他的右边眉骨和颧骨之间有一处闪电形的疤痕，破坏了他英俊无伦面庞的整体完美，却让人心生怜惜，恨不得摸上去。

她忽然有一种很讨厌的感觉，好像她珍贵的一件东西被人一爪子摸上去，留下个很难看的印子。她陷入了可怕的误区，因为夜叉身边没有出现过女人，因为夜叉生活在黑暗中，她就觉得他的从前就是空白，只等着她出现。

可现在她瞬间就明白了，夜叉有自己的过去，就像她同样也有一样。他年纪大约和韩无畏差不多，古代男人初识情事较早，像韩无畏和康正源这样的大家子弟，就算在娶妻之前没有通房小妾什么的，到了年纪，也有专门的丫鬟教导所谓人事。何况，夜叉浪迹江湖，头几年萨满又故意要带坏他，为了让他更顺服，女色上头怕是不二法门吧？

她认识的男人，但凡出色些的，绝对没有初哥了。她居然还想着什么空白？是她有感情洁癖吧。这是病，得治！

但她最讨厌的，并不是这个。身为现代人，虽然她自己土土怂怂，但对别人的开放大方也不怎么反感。她最讨厌的是……夜叉认识杜含玉比认识她早！她知道这是不理智的情绪，可她就是很介意啊。凭白无故的，也很生夜叉的气。尽管，夜叉极其无辜。但就是生气了，怎样？！

“春六妹妹！”杜含玉被春荼蘼变得可怕的神情有点惊到，扯了一下她的袖子道。

“对不起，三姐姐，你说得太吓人，我走神了。”强压着心头的别扭感，春荼蘼说。

“那我拜托的事……”

“还得说声对不起。”春荼蘼很坚决，“姐姐知道我的信誉，此事我会烂在肚子里，绝不对第二个人吐露半个字。只是这个委托我不能接受，我只调查与案件有关的人和事，其他从不涉猎，真的很抱歉。”

笑话！才不会答应。她不用调查，事实就在眼前，夜叉就是杜三的梦中情人，但是绝不能透露。否则，就是把夜叉拱手送给杜三当男宠。

大唐贵女，养男宠的人不在少数，只是不像历史上的大唐那么公开。婚前失贞什么的，也不在少数。所以杜三对夜叉的心情不是粉红，而是桃色。至于夜叉那张丑陋的面具，杜三极可能不相信是真的。毕竟，人皮面具什么的，也不是绝密的东西，只是很少人见到罢了。

又或者，杜三根本不在乎面貌，那样倒让她高看一眼。

而夜叉毕竟是见不得光的，听锦衣的意思，还被大唐和突厥两处通缉，若真暴露身份，还不等杜三做完*梦，夜叉就得被大卸八块了。

至于说绝不吐露半个字什么的……她从青龙寺回去就告诉锦衣，让他赶紧想办法，渡过这一劫。违背对杜三的诺言，春六姑娘表示毫无压力。当时锦衣露了脸，杜三委托她不成，就冲那个执念，也会派别人调查，很容易就找到叶计。

或者让夜叉永远离开长安，或者让杜三死了心。反正，这一次锦衣怪不到她头上。谁让夜叉没事救什么国公府少女，到处留“情”来着。天幸，杜三找她调查夜叉，让她知道秘密，再转而通知锦衣有所准备，否则人家直接找上门去，结果就太糟糕了。

这一刻，让职业道德见鬼去吧！

杜含玉见都说出心底秘密了，春荼蘼还是不肯应，而且连犹豫也没有，不禁有点发急。她本以为春荼蘼是外面“捡”来的，其情必怯，只要她放低身段，又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事，春六必上赶着要和她做朋友。到底，除了皇家公主外，长安贵女以她为首。若要进入这圈子，得了她的意，就等于被认可。哪想到春六这样无动于衷，油盐不进？

“春六妹妹，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了。”她试图劝说，一定要达成目标，因为她再想不到有其他人可以帮她，还不至于泄露此事的。毕竟奉国公府和安国公府表面上很和睦，春六又不傻，揭破她的心事，等于撕了杜府的脸，白相也不会允许的。

这是她有恃无恐的原因，她冒的风险只是自家父母或者祖父知道后的一顿责骂。她是掌上明珠，她是杜府嫡女，这事若在家里闹出来，也不会大，但找别人就不同了。何况她还真的相信，春荼蘼不会随便说出委托人的事()。不得不说，春六做状师倒还像点样子，有点品格。

“至于酬谢和委托银子，春妹妹不必担心。”套交情不成，就用金银攻势，“我虽然不是杜府当家的人，千八百两银子还不在话下。我还有不少精美首饰，市面儿上见不到的。”篷门小户出来的，肯定贪钱粗俗。一千银子和各色首饰，春六若不入白府，只怕一辈子见不到吧？还能不动心？

结果，春荼蘼还真就不动心，再次拒绝。不过她没料到的是，杜含玉是个难缠的，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态度，完全失了贵女的矜持，她走到哪儿，杜含玉就追着，拉着她的衣服，死缠烂打的要她答应下来。于是两人在竹林里兜兜转转，半天没出来。

这对夜叉得是多深的执念啊！

不过时间一长，春荼蘼恼了，才要张口叫小凤来解救她，就见到那边走过来一胖一瘦两个和尚。不偏不倚，正是向她们这边走来。

她不想大声嚷嚷，那样就算就算摆脱了杜含玉，也可能惊动别的人。而多一点事，夜叉暴露的机会就会更大一点。谁知道杜含玉看着理智，疯起来会是什么样。

深宅大户里，越是看着大方正经的女人，越有可能是红杏出墙的那个。

于是，这两个和尚就成了救命稻草。

“大师，留步！”她趁杜含玉愣神，略松了手的机会，蹭蹭两步迎上去。

为了查案，她经常在外面跑，身体素质比所谓大家闺秀不知道强多少。这一挣脱，就甩出杜含玉十几步远。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两位大师并排而来，她快步迎了上来，应该她先接近大师。可她到了近前，眼前一花，两位大师只剩其一。另外一位，几乎同一时间站在了杜含玉的身边()。

大师会飞？她反应再快也没反应过来。

接着，阳光通过某种介质，反射出强烈的光线，令她本能地眯起眼睛。再睁开，一只冒着汗味的胳膊勒在了她的脖子上，旁边，还配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敢出声，杀了你！”她身边的胖大师低喝，很有威胁力。

娘的，离远了没看清，到跟前才发现这位一脸横肉，哪有半点慈眉善目相。而且，大师改行当强盗了？就算是强盗，突然劫住她和杜含玉是什么意思？两个姑娘出来见个面，身上没带值钱的东西。因为在寺庙里，连首饰也简简单单。

另一边，杜含玉也被劫持了。还好，她没像一般小姑娘那样吓得尖叫或者晕倒，虽然脸色惨白如纸，却没有违背强盗大师的命令，还很配合，不然肯定血溅当场。

就知道杜含玉不是个一般的，果然。

但，这是什么情况？是杜含玉恼羞成怒，凶直接逼迫她，或者杀人灭口？不对，因为杜含玉也被控制了，而如果杜三是演戏，那演技也太高超了点。而且就算是针对她吧，也不会在这里。毕竟她来竹林和杜含玉见面，小凤和过儿都是知道的。

另外，强盗大师是和尚的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家六小姐？”胖大师恶狠狠地问。

春荼蘼摇头，只觉得窒息，并说不出话，也无法反抗。因为人的脖子一旦被勒住，压迫住动脉，手就抬不起来了。就像那些上吊而死的人，吊上后就不能拉住绳子，解脱自己。

她也没撒谎，她是春六，不是白六。

可已经被挟持过来的杜含玉以为这两个伪装的出家人是春荼蘼以前打官司得罪的人，立即想撇清自己，于是指着春荼蘼道，“她就是白家六小姐()！”然后又说，“我与此无关，快快放了我，我是奉国公府的……”瘦大师一记手刀，杜含玉晕了。

白痴啊！有用的人才能活着，没用的就会被灭口。这两位敢劫持安国公府的小姐，还怕一个奉国公府的小姐狐假虎威不成？都是国公府的小姐，怎么会有差别待遇！

惟一的不同是，简短的对话说明，对方是冲她来的，杜含玉只是个添头。事情太突然，她来不及害怕，但想到能连累到杜含玉这贱人，居然还挺高兴的。

“要哪个？”瘦大师问。

她无声挣扎，手不能劝，还有脚。

“都带走！”胖大师说。

话音未落，春荼蘼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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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既然章节名提到了粉红……咳咳，中期有票滴盆友，能投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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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被绑架了

第六十一章 被绑架了

被绑架了！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春荼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她并没有立即动弹，而是支愣着耳朵细听，感觉周围应该是个半封闭的环境，而且没有人，才缓缓睁开眼睛。

和普通绑架案的场景类似，她被关在一间废弃的小屋，肮脏且简陋。屋顶破了个大洞，有明亮的月光倾泻而下。借着自然光亮，她看到杜含玉歪倒在不远处，还没有恢复意识。她和杜含玉都没有被限制部分自由，但窗子被板条钉死，门也被大铁链锁住。

还有，飞舞着嘤嘤叫的蚊子，嘴里淡淡的铁锈味……

由这些最基本的情况，她立即推断出她们是被困难于深山之中，被绑架超过了至少三个时辰，而且被灌过其他**。不然嘴里不可能有怪味，也不可能失去意识这么久。

所以，才春天蚊子就这么厉害了、幸好她向来怕蚊子，来青龙寺后、特别是进竹林前，随身配着强力驱蚊虫的香包。尽管如此，裸露的手臂处也被叮了几外包。也所以，她们没有被堵上嘴，也没被绑起来，因为深山老林的不怕她们喊。但门锁又被锁住，防止她们逃走。

再观察一下身上的衣服，体会身体的感觉……还好还好，没有在昏迷中被侵犯。

不过现在没有，不一定待会儿还能保命贞C。

得逃出去！可是能用什么办法呢？她和杜含玉都是不会武功的，想从屋顶大洞跑走，无异于痴人说梦。门窗？此路不通！更没力气强力撞开。装死，然后趁人不备打晕对方，再跑到山林里？这个倒是不错，虽然很有难度，对速度、力量、时机要求很高，有可能因为迷路而摔下悬崖、喂了猛兽、冻饿而死、但，总好过被恶人**。就算最后再被抓回来，好歹也有百分之一的生机。

她春荼蘼从不会不经努力就放弃的。

她没想过带杜含玉一起逃，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拉一个累赘，相当于自杀，倒不如逃得一个是一个，若顺利，再找人来救。再者，被绑架前的一幕她可没忘记，杜含玉为了保证自己安全，主动向劫匪指证她的真实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她对杜含玉没有落井下石，没封她个圣母，她特么的就够不计较的了。

想得挺好，问题是，破烂的木屋内空空如也，别说武器了，连根尖利点的树枝也没有。再摸摸头上身上……他令堂的，被搜刮得干净，发髻上连根簪子也没有！

怎么办？难道就坐以待毙？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饮。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但在真正的危机面前，自身缺乏武力，智慧真是用处不大。

她爬起来，不死心的沿着木屋的四壁走，试图找到漏洞，哪怕是狗洞呢。而脖颈四周，因为被击晕时挨的打以及被勒住过，现在还隐隐作痛，眼前也金星乱冒。好不容易走完一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可结果却仍是不尽如人意。

考虑到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两人合作兴许机会大点，春荼蘼不情愿的想叫醒杜含玉。可不知是杜三小姐是身体素质不行还是被灌的**比较多，春荼蘼狠掐了她几把，她都还是处于死猪状态，完全没反应。

春荼蘼都要绝望了，难道真要寄希望于被他人所救？

那两个绑匪是如何伪装成青龙寺的和尚，躲过众人的耳目，跑到后面香客的居所？听当时他们的对话，似乎是冲她来的，可为什么？哪个案子她又得罪人了？得罪到对方不惜冒这么大的风险的地步。

这得是什么深愁大恨哪！就算罗大都督贼心不死，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因为这件事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铤而走险的感觉。那么，主使者到底是谁？仿佛能力不小的样子。

想了半天也没头绪，把她做状师以来的所有案子都回忆一遍，也没有什么发现。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声音并不大，但因为夜里寂静，地上又有草木的新芽和断枝，沙沙声就格外被放大了。

春荼蘼连忙躺回原来的位置，吓得心里怦怦乱跳，却还得努力镇静下来，保持着清醒时的姿势：脸朝里，两手软软垂在身前()。她手心里攥着一块坚硬土块，才鸡蛋大小，刚才找半天才找到的。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才躺好，门“咣当咣当”就响了两下，但没有打开，好像是把门拉开一条大缝隙，有人趴在门缝上向里张望。

春荼蘼因为面朝里，看到有跳跃的火光，还有晃动的模糊黑影。她很怕，强迫自己才能一动不动的。外边的人只就着照明看了几眼，春荼蘼却似芒刺在背，像是被盯了许久似的那么难受。就连山风都大了些，吹得人浑身发寒。

“他祖母的！”大门重新合上好，一个略尖的声音骂道，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好久没碰过女人了，放着两个美貌小娘子，就像两块鲜肉似的，就是吃不到嘴，可憋死老子了！”听声音，是那位瘦大师。

“这么憋，你怎么不死？哼，老子也还没玩过豪门高户的小姐呢。”另一个声音属于满脸横肉的胖大师，有点愤愤，“老郭说了，等巴兹享用过了，随便咱们怎么玩都行。”

“凭什么他占第一轮？”瘦大师不服。

“因为他是老大。”胖大师恨声道，“不过那个白府的小娘儿们暂时不能碰，咱们这么费劲巴拉的，是为了拿她换图鲁克的。要是她有什么损伤，白世遗一怒之下把图鲁克杀了，我们以后还混个屁啊。”

春荼蘼听到这儿，心念急转。

好吧，她暂时是安全的，因为绑匪要拿她跟白世遗，她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三舅舅换一个叫图鲁克的人。这个人貌似很重要，重要到这群人不惜到长安来绑架她。而且，尽管对她垂涎三尺，却不敢把她如何如何。万一有人要色不要命，她只要威胁自尽，应该就管用()。

她记得三舅舅镇守安西，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碎叶四镇，治龟兹城，这么说来……绑架她的极可能是胡人。她之前闲着无聊时，翻了翻有关突厥语的书，巴兹和图鲁克，外加上夜叉那位王兄巴戈图尔，这些名字应该都属于古突厥语的语系。可是，那两位假大师明明是汉人的相貌，口音也完全不似胡人，怎么会和突厥人搅在一起？除了海纳百川的大唐，除了胸襟宽广的皇上韩谋，除了个别现象，她没听说过哪个部族是允许胡汉混杂在一起的呀，难道是她太孤陋寡闻了？

换句话说，是突厥人绑架了她。不是她自己的原因，和她打的官司都没关系，是白世遗给她招的祸。真是冤枉啊，她连便宜老爹的面儿也没见过，只是名份挂在他之下，结果好处根本还没捞到，倒直接被连累了。

只听那瘦大师又说，“这白世遗就是个活阎王，咱们的人到他手里，他问也不问一声，直接就杀掉。光想想他的手段，我这裤裆里就湿答答的要尿了，还说睡他闺女？想到她老子，我这儿都硬不起来，只怕以后做下毛病。半年前若不是他追得紧，我们犯得着冒险潜入长安，被迫当和尚安身吗？”

佛家大开方便之门是好事，但青龙寺类似于国寺的寺庙，对入门弟子的审查制度也太疏忽稀松了吧？看，混进了坏人！春荼蘼暗想。

“这不是因祸得福？”胖大师道，“若不是当和尚，怎么知道白世遗的亲闺女来上香，怎么轻而易举就劫持她出来？等图鲁克换出来，咱们俩就是大功一件。以后的享用，就全在这个小娘子身上了。”

“我看这事不靠谱。”瘦大师叹了口气，“记得不，上回艾杜克他们抓了白世遗最宠爱的一个小妾，只想换回那匹宝马，结果呢？白世遗亲手射死了爱妾，最后居然违例出关，把艾杜克一族差点剿灭了。艾杜克他们还号称神之族呢，我呸()！所以说，白世遗不吃要挟这套，要用美人换一匹马，他都不答应，何况是他追踪这么久的图鲁克？你也看到了，白世遗那小妾长得那叫一个妖，看得男人能迷了魂……他居然就舍得，可见是个心硬如石的。我看，倒还不如咱们玩爽了，把两个小娘子直接活埋了事，也解解心头，心头恨。”

这瘦子太狠了，简直没人性。若她能得自由，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老郭传了巴兹的话，说换作是任何一个人，白世遗都不吃这套，唯独这白家的六小姐不同。”胖大师道，“这小娘们儿早年丢了，这才寻回来，失而复得的，情分上本就不一样，哪是一个暖床的小妾可比？何况白世遗是个至孝的人，现在白相拿着那小娘们儿当成眼珠子，不怕白世遗不上钩。难道，不怕他爹被他气死？”

“就算真能那样，咱们把白世遗也得罪狠了。图鲁克就算放出来，又能如何？从前那什么神之族有多嚣张，让白世遗杀得……怎么说来着，能止小儿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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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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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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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谢谢你跟着我

第六十二章 谢谢你跟着我

“老郭说……”胖大师突然压低了声音，本来他俩认为深山无人，惟二的两个女人还晕着呢，所以聊天没控制声量，这时突然如此，左右透着神秘和一点点兴奋，“巴兹一定要救出图鲁克，是因为图鲁克知道一处大宝藏的秘密，是神之族和咱们这族的祖先共同藏起来的。”

“骗人的吧？”瘦大师不太相信，但声音里又掺杂着兴奋和贪婪。

“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看八成不假。”胖大师有一丝希冀，“据说，是神之族和本族的祖先在帮助突厥王族占领中原时所得。因为有神谕，汉人的江山，外族坐不稳，突厥人早晚会退回阿尔泰山脉，甚至连这点基业也很可能不保。所以，祖先没有动用财宝，而是留给后代儿孙安身立命之用。若所说是真，咱们得了那些宝贝，到哪儿里做不得营生，寻不得快活，还窝在白世遗的眼皮子底下吗？他总不能无皇命却打到大唐疆域之外去？若他敢，不必咱们，大唐的皇帝老子就先灭了他！”

“真的？！”瘦大师很惊喜，“若真那样就好了。到时候，我弄三十个女人，一个月里每天睡得都不重样。”

“切，就是给你三十个，你个色坯天天X，累不死你个王八蛋。”胖大师很鄙夷，却又哈哈大笑，“这也是老天帮忙，若不是无意间知道柴房下面有暗道，直通到寺外，咱们把这两个小娘们装在口袋里也背不出来，更不用说藏在这山上的猎户小屋了。”

所谓画饼充饥，说的就是这种人，能不能和白世遗顺利交换人质尚且不知，两个假和尚已经开始憧憬着吃香喝辣、美女环绕的生活，污言秽语不断，说着说着就不堪入耳起来。

春荼蘼在现代时是律师，打过各种刑事案，接触过最粗鄙和龌龊的案件事实，所以虽然觉得恶心、脏了耳朵，但思绪并没有受影响。

通过外面那两个混蛋的闲聊，她知道自己的清白暂时无虞，但古代长安绿化程度太好，山上的森林是实打实的，劫匪若藏匿在山里，十万大军也未必找得到。若劫匪真有本事，把她们运到西域去，那麻烦可就大了。而且长年在匪徒手里，变数太大，她的生命和清白禁不得这么折腾。

可是逃走，真心想不出好办法来，只能见机行事。重要的是，她不能让杜含玉落到不堪的境地。虽然她对杜三没好感，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也不想增加自己逃跑的难度，但身为女性，暴力的、强迫的性行为，她最最讨厌了。哪怕发生在恶女的身上，她也不能容忍。

她可能自私，但也有底限。

怎么办呢？她苦思冥想着。可正在这时，两个假和尚用侮辱性的语言论及她和杜含玉的身段与相貌，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大笑，打断了她。但是接着，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有把大剪刀在空中突然煎断了似的，随后是扑通扑通的两声闷响，似乎有重物落地。

山风清冽，草木幽香，还有夜的气息，瞬间被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覆盖。

春荼蘼汗毛根根倒竖。

尽管，她没学过武功，没混过江湖，没经历过战乱，但她本能的就明白，那是杀气带来的。

然而她的恐惧还没来得及加深，就听到一个亲爱的声音响起，“荼蘼？荼蘼你在里面吗？”

“夜叉！”她手脚并用着爬起，狼狈又失措。

她怎么忘了？每当她遇到危险，他总会出现，就像她的救星，她的守护天使。所以，在木门迸碎、一条黑影闪进的刹那，她纵身投入那个怀抱，死死搂着对方的腰。

人，就是这样。独自面对时，不是不怕，而不没有资格怕，因为要想办法摆脱困境。可一旦信任的人出现，有了信赖，所有的脆弱就都冒出来，拦也拦不住，装也装不了。

他身上，也有淡淡的血腥味。但，不怕。只要是他身上的，哪怕是沾到的肮脏的血，也没有关系。

夜叉情不自禁也把她抱紧，令她的双脚都离了地，而他一颗悬着的心却落回归处。

“你怎么找来的？”好半天，春荼蘼才恢复了点理智，抬头问。

“我知道你今天来青龙寺。”夜叉的声音有点暗哑，“虽然韩无畏陪你来的，但我也知道最近这边不太平。所以，一直就在附近。”

“你跟着我？”

“对不起。”

“不，谢谢你跟着我。”春荼蘼目光闪闪，抓着夜叉的手臂，“后来呢？”

“后来我突然心中不安，没着没落的感觉。掌灯时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就想你也许出事了。”夜叉一手贴在春荼蘼的面颊上，好像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我潜入寺里，发现韩无畏正秘密派了他的人四处寻你，又派人回贤王府偷偷调兵。”

“秘密？偷偷？”春荼蘼很意外。

“你和杜三小姐失踪，似是被人绑架。”夜叉闭了闭眼，“他不敢大张旗鼓，是怕损了你和杜家那个人的名声。他……不是不急，是为了你。”

春荼蘼恍然大悟()。

大唐风气再开放，两个千金小姐落入恶人之手，如果过了夜，那名声就全毁了。嫁不嫁得出去还是次要，主要家族都要蒙羞，贞烈一点的，不自尽也得出家。所以，韩无畏只能动用自己的人手，尽量封口。若不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她们，他的心一定备受煎熬。

杜含玉倒罢了，到底，她是在他身边失踪的。

“你怎么找到的我？”她问。

夜叉没有立即回答，似是努力呼吸了几下。春荼蘼是贴在他身上的，感觉到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他极力克制，所以肌肉僵硬。

惊讶中抬头望去，明亮的月光下，他脸白如雪，唇色淡到几乎没有。

这不正常！

“你怎么了？”话一出口，突然就明白了，“你用了无妄神功？！”

锦衣说过，这个神功其实是邪功，能在一定时间内数倍甚至数十倍提高人体潜能，令人拥有着超级敏锐的五感，也就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并且，拥有野兽一样的速度和力量。夜叉武功很高，普通情况下用不到这些，但在人力无法达到的特殊情况下，就不同了。

而违背自然的东西，对人体都有特别强烈的反噬伤害。锦衣说，无妄神功，夜叉并没有练习到完全成功，真的到达最后一层，夜叉会失去人性。而他为救她反复动用，相当于把他自己推到地狱的深渊。并且，他的寿命会受到影响！

神功也好，邪功也罢，是他的身体深处的毒，不能触碰的！

“聪明的姑娘。”夜叉微笑，淡淡的无奈，满满的不在乎，“韩无畏判断出你不是跟杜三小姐到别处去了，而是被劫持，是因为你当时大约拼命用脚踢地面，在竹林里留下了很明显的拖痕()。他脑子还算清楚，推断出你们之前没有防备，对方一定是让你们觉得没有威胁的人。于是他快速又彻底的查了寺里的僧侣后，发现少了两个。此时正沿着这个方向追查，只是我不能让你在匪徒手中多待哪怕一息。”

春荼蘼泪眼模糊，知道夜叉是担心她过度，等不得。于是用无妄神功，提升五感，是追寻着她的气味而来，就像真正的狼那样。他明知道后果，可为了她，还是做了。

“现在快跟我走。”夜叉似是忍耐着剧痛似的，又吸了口气。他不想让春荼蘼发现他的不对劲儿，可是两人离得太近，怎么可能不被感觉到？

“我怕不能送你们回去，只能带你们到正确的路上。”夜叉握住春荼蘼的肩，深幽的绿眸似是钉入她的灵魂最深处。他舍不得让她独自走夜间的山路，太多的危险和变数，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尽量让她接近下山的路径。

“答应我，别回头，一直逃出去。不然，我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要去哪儿？”春荼蘼死死抓住夜叉的衣袖，心中有生离死别的痛。

她知道，他每动用一次无妄神功，之后就跟植物人似的，处于木僵状态，从几个时辰到几天不等。这时的他无比脆弱，谁都可以要他的命。所以，若无人守护，他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而夜叉知道她的担忧，心中瞬间熨帖，“别担心我。出山后，你立即找锦衣，我会留下特殊的记号，只有他识得的。”

春荼蘼不忍心把夜叉独自留下，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她留下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个累赘，保护不了夜叉，让他进入黑暗状态时都不安，而且她出不去，谁来告诉锦衣这边的情况？

“我会找到你()！”她咬着牙，“我能从雪堆中把你挖出来，不管你藏到哪儿，我也会找到你！”

“好。”夜叉不禁再度微笑，尽管身体叫嚣着，让他处于极度的痛苦。

可是，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这样啊。不婆妈，只承诺。让他在最不堪的时候，也能放心，可以信任。

眼看时间不够了，他很快就不能支撑，所以再不多说，把晕迷的杜含玉负在背上，一手拉了春荼蘼就走。

门外，两个假和尚分两侧仰面倒地，手中的武器互插在对方胸膛里。加上破碎的门，看样子是为争女人而互殴，结果双双毙于对方刀下。这情形，给了春荼蘼圆谎的无限空间。

对这种人，仵作不会认真验尸的，不会发现他们瞬间死掉，连哼声都没发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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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最后一天晚上八点更，后天周二恢复上午十点左右更新。谢谢大家谅解。

另，那天有读者提出，白家三房最小的庶女毓婷和一种妇科用药的名字相同。汗死了，66真不知道，只是凑巧用了。只是VIP章节不好改动，特此说明，以后全用毓灵代替了。 谢谢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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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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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红绣鞋

第六十三章 红绣鞋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夜叉把杜含玉扯下来，没什么怜惜的丢到地上，又恋恋不舍的收回一直揽在春荼蘼腰上的手臂，“沿着这条小路一直向前，是回青龙寺必经之路。半途，有一个无名寺，若发现有紧急情况，可以先行进寺躲避。寺中的方丈我认得，值得信任。”说完这话，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每处都剧痛无法比，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怕吓到春荼蘼，可那鲜红的血迹沿着唇角而下，衬着他雪白的面色和淋漓的冷汗，看起来更加骇人。也更加，令春荼蘼心痛如绞。

“藏好。”但她只说了两个字。

因为她知道，她多一分不舍，多一分啰嗦，像寻常闺阁女子面临生离死别时那样哭哭啼啼的，拉着男人的衣袖不让走。只会令夜叉多一分痛楚。多一分伤害。为了找到她，为了瞬间提高人类的五感，之后又背着抱着两个女人赶夜路山路，闪转腾挪，施展轻功，夜叉运用无妄神功过度，现在正受到最凶猛的反噬。

再不舍，也只有舍。然后，想尽办法失而复得。

“那**古怪霸道，劫匪对你有顾忌，所用不多，对这个人不同。但是，她就快醒了。”

“放心。我一定能平安回去。”无比的坚定。也是，安他的心。

夜叉点头，深深望了望春荼蘼，好像若他就此石化，他就要眼前的姑娘是他眼中最后形象。

然后，猛地甩了甩头，跌跌撞撞的消失在浓荫密影之中。

春荼蘼用力眨眼，把泪水逼退，蹲下去，把杜含玉的衣服一阵拉扯。想了想，又要她脖颈与胸口之间的部分，抓出几条血迹。她很细心，特别五指尽量张开，模仿男人的指距。

不出夜叉所料，这一次杜含玉有反应，不仅疼得皱眉，还呼痛出声。春荼蘼不含糊，上前照着杜三的屁股又补踢了几脚……让你约我去竹林，正撞到绑匪的枪口上！让你看我家夜叉胸部！让你害我家夜叉背你！让你在我之前就认识他！

后部的疼痛令杜含玉加速清醒的速度，这也是春荼蘼的目的之一，不单纯为了泄愤。杜含玉有片刻的懵懂，但意念很快恢复，所经历的一幕洪水般冲进她的脑海。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算她性子沉稳有城府，居然没有尖叫。接着，她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吓得眼前一黑。

“不许晕！”春荼蘼低喝，同时弯下腰，一把扯起杜含玉，恶狠狠地道，“如果你不想再被抓到，就快跟我走！不然，我就丢下你，不会再管的！”

“这是怎么回事？”杜含玉双腿发软，只勉力站着。

“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走！”说完，率先向山下跑去。

“春六妹妹……”杜含玉喊了一声，却见春荼蘼头也不回，一咬牙齿，只好跟上。

别看她平时一幅娇娇柔柔的样子，但也是个脑筋清楚，处事决断的，很看得清形势，居然磕磕绊绊的跟了下来。

寂静的山林中，有不知名的夜枭在鸣叫，有看不到的动物在草丛中穿行。两个姑娘都是狠的，在这种环境中都不曾露出胆怯，心无旁骛的……跑，其他一切不理。

而春荼蘼牢记着夜叉的话，在途中见到一座小庙时略停了停。

那还真是间小庙，只有两三间掩映在树从中的屋舍，若非今夜月色明亮，黑夜里根本看不到的。绝的是牌匾上写着三个字：无名寺。之前，她还以为无名寺是指没有名气的庙宇，哪想到名字就是无名。

她体力相对好些，停下时已经喘不过气来，反观杜含玉，已经直接瘫倒在地上。什么名门闺秀，千金小姐，在苦难和危险面前，什么形象也没有了。

春荼蘼并不理会，把杜含玉带出那是非之地，她已经仁至义尽。她只四面观察，细细聆听各种声音，感觉后面没有追兵，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停留，继续下山。

倒不是她不相信和尚，虽然她才被两个假大师绑架过，但夜叉说可信，她就不会怀疑。她只是觉得不怕慢，就怕站，目前生命和清白受到极大威胁，自然越早回到亲朋身边越好。

“休息一下吧，我实在走不动了。”杜含班哀求。

“不行。”春荼蘼拒绝得毫不留情。

“你可以先走，六妹妹。”杜含玉冷笑，目光中闪过阴狠之意，“不过，我若被抓到，就立即告诉匪徒你逃走的方向。我如果不能活，你也不可以！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春荼蘼气窒，没想到关键时刻，杜三来这一手()。可见，这人是人性不好，遇到困境，本质里的自私无情就显露出来，属于无法改造的那类人。

她回以冷笑，却并没有回嘴。辩论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但那要在公堂上，她不愿意和这种女人浪费口舌。而杜三说得对，她算是被要挟了，因为万一真有人追上来，路程还有一半，杜三若发了狠，真做出卑鄙的事，她跑再快也快不过匪徒。

输一招，没什么，关键是下回要长记性！

“至少你躲到路边树丛里，明晃晃的摆在这儿，想死的话，不必用这么愚蠢的方法。”扔下这句话，春荼蘼迅速闪身到一棵粗大的树木后面。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千万别有蛇啊！

杜含玉也不是置气的性子，当下连滚带爬的也藏到路边。两人算是同病相怜，但沉默中带着淡淡的敌意，休息了约莫一柱香时间，才又往山下去。期间，她们都不吭声。

下山路并不是笔直朝下，而是绕过无名寺，从寺庙的后边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树林。寺后有一小块菜地，估计是寺中僧人自己种的。杜含玉笨手笨脚，把人家的菜踩得乱七八糟。

春荼蘼想着，回去后要逼着杜家多送香火钱，算是赔偿，脚下却不停。又走了大约半里地的样子，突然看到树林的边缘竖着一口井。看样子是枯井，井边满是枯枝烂叶，井上封着块磨盘般的大石头……

树林中出现古井，本来就给人诡异之感。何况明亮的月之清辉透过稀疏的树枝照下来，除了一地斑斑驳驳有如鬼爪的树影，还令井边的另一件物事分外清晰的刺入两个姑娘的眼睛。

一只绣花鞋。

红色的。鞋面上绣着繁复的花朵，艳丽之极。鞋尖上缀的珍珠，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若是，这鞋子正穿在美女的脚上，出现在贵族小姐的们宴会上，自是极美的一道风景。若是，这鞋子出现在成衣铺子里，会吸引所有女性的视线，争相购买。可是深更半夜的，孤零零的出现在枯井边，就凭白生出一股子凄厉之气，妖异而恐怖。

跑的时候，春荼蘼在前，杜含玉在后。春荼蘼发现这只鞋子时猛然停住脚步，后面的杜含玉刹不住，差点一脚踩上去。

经历这么多事，杜含玉都没有表现得特别惊谎，反应适度，令春荼蘼虽讨厌她，却也有几分刮目相看。但此时，她却控制不住似的，尖声大叫。

“闭嘴！”春荼蘼低喝，心却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恐惧令她的肾上腺素激增。

她从前不信鬼神，穿越之后倒是信了，却认为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但此时此地，荒山野岭，突然有这么一只精致的绣鞋横在她必经的路上，怎么不令她心惊肉跳？

而正在此时，不远出浮现出火光，还有嘈杂的脚步声。这些，都成为压倒杜含玉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忽然不住的尖叫起来，简直魔音穿脑。

春荼蘼阻止不了，果断的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想把杜三敲晕。不惊动对方是不可能的了，但只有杜三失去意识，才不会给对方指出她逃跑的方向。

不过，她的手虽然抬了起来，却没敲下去，因为她突然发现那火光足有数以百计，是从山下而来，脚步声也不掩饰，似乎还有马儿的嘶鸣……

不是劫匪，是来找她们的人！而下一刻，一个呼叫声彻底证实了她的判断。

“荼蘼！荼蘼是你吗？”

“韩无畏，我在这儿()！”她高兴得眼泪差点迸流。

一条矫健的身影似大鸟般冲进林子，一把把她抱起，连转了好几圈，显然是喜极。

“你没事吧？啊？告诉我，告诉我你没事！”韩无畏很激动，目光中有失而复得的不确定。

“我没事。”春荼蘼用力点头，随后那满满的安全感，令她立即恢复了理智。

她见到跟在韩无畏身后的百来口子人也整体移动了过来，连忙说，“别让他们太靠近，这边可能发生过什么刑事案，不能破坏现场！”

韩无畏大惊大喜之下，已经要疯了，哪还来得及考虑其他，赶紧吩咐下去。这时，后面又窜上一个人，把杜含玉从地上拉起来，还脱掉外袍，披在杜含玉的身上，正是杜东辰。再接着是小凤飞奔过来，但离春荼蘼三尺外就定住了，忽然哇的一声大哭。

这丫头从来不爱哭，看起来今次是真的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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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再度提醒，明天恢复上午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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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爱上他了

第六十四章 爱上他了

接下来，就是各种混乱。

韩无畏亲自护送春荼蘼回安国公府，当然杜含玉有她亲哥哥负责。他们带来的人手则悄悄解散，只留下几个人看守在古井边，另有人到县衙去报案。

回到家，春荼蘼发现韩无畏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全家上下只惊动了白敬远和春青阳两位辈分最高，也是最爱惜春荼蘼的人。而因为找回来的快，整个安国公府甚至没有任何异样。

韩无畏本来有很多话要和春荼蘼说，对她的被绑架，又是愧疚，又是心疼，但见她累得不行，又知道她没受伤害，只得先行离开白府，去让另一路人马撤回。那边是春大山负责，女儿丢了，他急得吐血，必须立即通知。

而面对着祖父和外祖父，春荼蘼也只胡乱说了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就吵着头疼。很快被召来的御医也说春荼蘼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所以两位老人尽管担心得不得了，也只好让她先睡下。

直等到卧室内只剩下小凤和过儿时，春荼蘼立即翻身坐起，焦急似火地道，“小凤，记得上回咱们去过的铁器铺子叶记吗？”

小凤讶然，点头道，“记得。”

“你立即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把掌柜的给我带来。”她急急的吩咐，神情分外郑重和紧张，“千万注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是任何人，听明白了吗？”

小凤愣怔了片刻，实在无法理解小姐才脱险归来，为什么这么心急火燎的要找个铁器铺子的掌柜。可她从不是多话的人，对春荼蘼又完全服从，因而点了点头，非常麻利地换了身夜行衣，穿房越脊而去。

春荼蘼笔直的坐在床边，双手无意识的几乎扯烂了床单。过儿默不作声的守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您到底是有什么事？说出来给奴婢听听，就算奴婢不能帮忙，至少还能宽宽您的心。”

她不说还好，一开口，春荼蘼就无声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摇头。

宽心？宽不了的！她脱险了，可夜叉呢？他就像受了重伤的野兽，要躲到什么黑暗的地方去疗伤？万一……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万一，他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怎么办？如果倒在密林里，稍微凶猛些的动物，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是那样尊贵和骄傲的男人，尽管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可怎么能委屈而无声的死去？

“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呀。”过儿慌了，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是不是那些坏蛋欺侮您了？小姐别伤心，都是奴婢不好。到了外面去，奴婢应该紧跟着小姐的。真出什么事……奴婢……我……宁愿被绑架的人是我！”

过儿只比春荼蘼小一岁，成天往外疯跑，很知道些事情了。她见春荼蘼这么难过，是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就以为小姐受到了侵犯，所以心疼到不行，又是恨自己不顶事。

“不关你事。”春荼蘼连忙道，眼泪却不停，“我是担心一个人。”

“谁啊？”过儿本能而直接地问。

春荼蘼犹豫片刻。

她不想说的，可夜叉就像在她心底埋下一颗种子，本来安安静静，不显眼，无感觉，什么时候埋下的都不知道，却一直存在着。最近不知为了什么，突然疯狂的生长，在她顽韧的心田里拱动，很快就要破土而出。

所以，她心里像是被无形的东西装满了，若不说出来，得活活憋死自己。

“我……我们……我和杜含玉被抓走后，是被一个人救了。”她斟酌着字句，平时伶牙俐齿的她，却结结巴巴起来，“可是那个人受了重伤，很重很重，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能不能活下来，让我……让我再见到他。”

看着春荼蘼惶然的神情，过儿心中一凛，“男人？”

春荼蘼居然愣了下，之后机械的点头。

于是过儿脑海里蓦然涌现出一个想法：小姐有喜欢的人了！她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断定，可能是因为小姐的神情。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因为小姐能喜欢一个男人，却又因为那男人不知根知底。她人小鬼大，自是明**姻缘艰难，也知道有几个贵族公子爱慕小姐，更知道小姐现在是白相的孙女，婚事未必能如自己的心意。

“那为什么要找叶记的掌柜？”她又问，同时下定决心，今晚小姐的话会烂在肚子里，在有结果之前，半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他……”春荼蘼本想说：他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惟一可以帮助我的人。但，她立即意识到还有大萌和一刀，要秘密找人，还有比这两个更合适的吗？

她看了看过儿，见这丫头一脸关心和坚定，就知道过儿会为她保密，又想到她若与夜叉暗中有来往，两个贴身丫鬟是瞒不了的，干脆透露道，“叶记的掌柜认得他()。”

过儿倒吸一口凉气。叶记掌柜的朋友！那岂不是底层的匠人或者商户？连良籍也没有。而且能在绑匪手中救了小姐，身上必然是有功夫的，难道是居无定所的游侠儿吗？

这样绝对不行的！别说白相，就是自家老太爷和老爷都不会同意。小姐在公堂上虽然大胆泼辣，可实际上娇生惯养，生活上受不得苦，哪能为武人之妻？

这样一想，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再看向春荼蘼，见小姐明显不想再说话，只紧张的盯着窗外的方向，当即闭嘴了嘴，心道有空要多留意，说不定得和小凤商量下要怎么办。

过了不知多久，小凤带着锦衣来了。

小凤看向锦衣的眼神很奇怪，因为她本来发愁要怎么把人带进来，她臂力不是很强，怕提不动这个胖胖的小伙子。哪想到，他的居然轻功比她好得多，刚才差点遇到巡逻的府卫，还是叶记的这位掌柜帮她躲过。

那一刻他身轻如云，目色凛冽，哪像平时那个窝囊平庸、甚至有些市侩圆滑生意人的模样。

“都出去。”见锦衣进来，春荼蘼立即吩咐，“守好门户，不许让任何人进来。若有人问起灯火，你们就说小姐我受了惊吓，晚上害怕。”

过儿和小凤对视一眼，默契的半个字不多说，双双退下。

她们的身影才消失，锦衣就阴沉着脸问，“夜叉出了什么事？”

“你知道？”春荼蘼意外。

“我不知道。”锦衣摇头，神色非常严肃，还带着些怒意，“但他追着你去了青龙寺，今晚没回来，你却不顾暴露的危险，叫贴身丫鬟来找我，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我被绑架了，他救了我。”春荼蘼开门见山地道，因为夜叉耽误不起，“他施展了无妄神功好寻找到我的气味，现在受到反噬。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疗伤，但应该是从无名寺往上的山峰里。他说，会给你留下只有你们俩看得懂的信号。现在，你快去找他。无论如何，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锦衣浓眉一皱，似乎要骂春荼蘼两句，可终究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只抿了抿唇道，“我就知道会这样。永远是这样。只要是为了你，他就什么禁忌的事都敢做。”说完，身形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春荼蘼心里又凉又空，仿佛破了个大洞。她呆坐了会儿，起来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只是她连睡觉的力气也没有了，一心想着夜叉，好不容易迷糊了会儿，就不断的噩梦，梦到夜叉被人杀掉，被野兽吞噬，掉进无尽的深渊……

她救不了他，总是差了一步。于是梦中，只哭得肝肠寸断。惊醒后，就是无尽的庆幸，隐约的幸福，因为那些她恐惧的，全是假的。一切，都还是有机会。而望着慢慢染出鱼肚白的晨色，慢慢回味着绝望梦境的细节，她蓦然发现：竟然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从黑暗中走出来、靠近她。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她的心像被人生生摘去般痛苦。

迟钝不等于白痴，所以再迟钝也明白了，她喜欢他。她很有可能……爱上他了。虽然这不理智、不冷静、没有逻辑、不符合规律，并且和她多疑、不轻易信任人的性格想违背，可她就是……爱上了他。

第二天，她就这样满眼血丝的起床，一看就知道一夜没能入睡。鉴于她刚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大家倒都觉得自然。其实当晚没有睡意的又何止是她，白敬远和春青阳都一脸憔悴，令春荼蘼暗暗感动。

人非草木，春青阳从小把她疼到大，那份心意自不必多说，哪怕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以命换命，祖父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而白敬远这个外祖父，春荼蘼一直敬有之，爱欠奉，算是良好的合作关系，可尽管白相老大人对她有利用的心思，不会像春青阳那样奉献所有，但一份亲情之爱也是不会少的。

略思索了下，她预备了两套说词。

对春青阳，只说和奉国公府的三小姐在竹林散步，被混入青龙寺的匪徒绑架。那些人想借此求财，倒没为难她和杜三。但在山上小屋藏匿时，两个看守发生争执，双双毙命，还把门给打碎了，她和杜含玉就借机逃跑，在无名寺遇到了前来营救的韩无畏。

对白敬远所说的也差不多，惟一的不同就是绑匪的目的。她告诉外祖父，绑匪是西域某族的人，为的是拿她当人质，找三舅舅换一个叫图鲁克的人。虽说她受的是无妄之灾，但有义务提醒下身处京都政治中心的外祖父和身在边疆的三舅舅。

………………………………

………………………………

…………66有话要说………

忍不住为大家再度介绍我那本《姐姐有毒》，不是自吹自擂，写得真的很有趣哦。那种女主，和《异世淘宝女王》中的一样，嘎坏嘎坏的，一肚子坏心眼儿，满心真心真意，努力守护亲人，真的是我的最爱。

大家有空不妨看看嘛，别见了题材就绕道。至少看看公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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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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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假聪明

第六十五章 假聪明

在反复确定孙女没被轻薄，也没被殴打伤害后，两位祖父放了心，并一力嘱咐孙女不许出门，在家静养。期间春大山来了一次，也不说话，坐在那儿看了女儿半天，当日所受的惊吓才算稍稍过去。

绑架事件被韩无畏强力按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还都被下了封口令，于是长安城内外仍然一片平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倒是杜家，第二天就派了杜含玉的庶姐杜含真来，表面上是世家女之间的正常来往，实际上是杜家派来打探消息的。

杜含玉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位庶出的姐姐，长姐已经成亲，二姐含真年方十九，还没有嫁人。本来依照唐律，女子过二十而未婚算违法，就要给官配，或者交罚金。在范阳小地方，春荼蘼还为此紧张过，又愤恨这种律条对女性的歧视，到了长安才知道，大唐贵族子弟们盛行晚婚，像杜东辰和自家大哥白毓秀，就年已弱冠，却都没有成家立室。

“春六妹妹，我来，是想详细问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杜含真很直率，坐定之后就问道，谴了自己的丫头出去，却不避讳小凤和过儿，脸色关切但严肃。

春荼蘼愣住，“杜三姐姐没有说吗？”

杜含真一来，她就知道对方的目的。绑架什么的，涉及到隐藏事，女性长辈和男性来问她都不合适。而奉国公府孙辈的嫡女只有杜三和杜八，她们一个是当事人，一个是二货，都不能亲自登门，这才派了庶次女。档次上差些，但也是无奈之举。

照春荼蘼看，杜二倒没有杜三的虚伪和杜八的跋扈，大方坦然，还算不错。可惜，杜含真下面的话令她吃了一惊。

“我三妹惊吓过度，到现在还说不出话来，只是哭。”杜含真叹了口气，“请了御医来诊治过了，说身上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擦伤。但是家祖和家父都担心得不得了，想着心病还需心药医，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才好对我三妹劝解一二。你别看她平时端庄大方，像那么回事，到底从小娇养的，没见过世面。”

春荼蘼垂下眼，心中不知是气还是佩服。

杜含玉好样的！怕自己的说词和她不一样，居然装成吓得说不出话来。当时在山上，她冷静理智到跟得上她逃跑，还能出口威胁，心智坚韧，就算是被横空出来、鬼气森森的红绣鞋吓到失控，事后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杜三如此，是把事件的焦点都转移到她身上。什么话，她去说。什么谎，她去编。就算最后被人抓到漏洞和把柄，也是她春荼蘼的麻烦，与娇弱无辜的小白花杜三小姐无关。而她都吓成这样子了，长辈还好苛责吗？这不杜二都说了，杜家小姐从小娇养，没见过世面，底下的意思，不就是她出身市井，所以不娇贵吗？

瞬间，对杜含真那点子好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的怒火拱出些恶作剧的情绪来。

算计她，没有好果子吃哦。幸好，之前她做过铺垫。

“是这样的。”春荼蘼很严肃，“也怪不得杜三姐姐反应这么大，但凡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不去自尽就已经很勇敢了。”

杜含真面色一变。

她以为，春荼蘼好歹会含蓄些，现在说得这样粗鄙直白，她不禁后悔没有叫两个丫头回避一下。不过这时候春荼蘼已经被惹火了，她再也阻止不了。

“当日杜三姐姐约我去竹林聊天，结果碰到两个假和尚。他们见杜三姐姐貌美，当时就起了歹念，上前百般调戏。我拉着杜三姐姐就走，哪想到他们胆大包天，居然把我们劫持了。当时他们把我们打晕，不过我从小东跑西颠的身体好，脑子还清醒，只是被堵了嘴，不能向人求救。后来我们到了山上，开始还好，只可惜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可到了晚上，那两个假和尚就生了不轨之心，那时杜姐姐还昏迷不醒。天可怜见，他们为了争夺杜三姐姐大打出手，结果双双毙命，门也打碎了，我和杜三姐姐才侥幸逃脱。说起来，真是惊心动魄，好吓人哪。”

春荼蘼声音清脆，嘴皮子利索，BLABLA一说，杜含真几次想拦下，都插不进嘴，直到这段诛心之语完全说完，尘埃落定。

哈，烫手山芋扔给她不是吗？利用她，没关系，光明正大的来。说两句好话、软话，兴许她还能主动帮助，但这样玩阴招，以为她没办法治人吗？吃哑巴亏，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在现代时，有人把律师称为鲨鱼，不是没有道理的。现在既然要她说，要她承担事后责任，那就乱说好了，看杜三站不站出来反驳？之前她在杜三胸前抓了血痕，为杜三查体的时候，很多人看到了吧？事关杜三的名声，还有奉国公府的脸面，她就说杜三被人轻薄过，杜三要怎么证明清白？哈，为了安抚和保护秘密，杜家怎么也得拿点好东西封她的嘴()！

杜含玉是真聪明吗？会点内宅的手段而已，把别人当傻子……多么愚蠢，居然在大是大非面前耍小心机，那完全是假聪明，而且不明智。

果不其然，杜含真听完春荼蘼的话，脸都绿了。她在椅子上呆坐了片刻，勉力对一脸“同情和惋惜”的春荼蘼道，“春六妹妹，事关女子名节，这件事……还请莫对人言。等我三妹清醒了，还要问问她的。”

“那是自然。”春荼蘼一脸正义，“若不是姐姐来问，我是不会说的。不过我之前告诉了我祖父，我不能对他老人家说谎。”拉上一靠山，比较稳妥。

杜含真没再说什么，听到的“事实”虽然半信半疑，却令她连客气话也没心情说了，直接告辞走掉。

春荼蘼随手修理了耍心眼儿的杜氏姐妹，就一心一意等起锦衣的消息来。她心里急，吃不香、睡不着，才两天就满嘴火泡。可惜她不方便出门，就只好劳累小凤，不断去打探消息。在第三天半夜，小凤终于逮到了锦衣。

锦衣责怪春荼蘼连累了夜叉，而且他已经在小凤面前露了真形，故而不必再掩饰，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朋友目前正在一处安全之所，叫你家小姐别掺和了。只要春六小姐不出手，别人就不会有事！”

小凤不爱说话，有时候有点一根筋，闻言并不反驳。小姐的这件事，她并不完全知情，自然不会瞎说。但她认死理，小姐要打听到救命恩人的消息，她就一定要帮小姐办到。于是，她堵着锦衣，不让他进叶记。锦衣几次三番不能突破，不禁恼火()。

“你到底要干什么？”锦衣怒道。

“告诉我那个人在哪儿。”小凤陈述事实，情绪平静，“小姐要去看他。”

“不行！”

“那你就不能进去。”

“你有本事拦住我吗？”锦衣危险的眯起了眼。

“不知道。”小凤想了想，很认真，“要不，打一打，试试看？”

锦衣顿时无语。

这是半夜没错，但长安的部分地段是有宵禁的，比如这里。而且周围全是前店后屋的商户之家，万籁俱寂之时发生打斗，不如直接把人叫起来看热闹好吧？

可惜他又试图闯了几次，发现不发出动静就突破，根本没有可能性。这丫头纵然武功不如他，可也不是十几、二十招就能摆平的。

“我只是去拿药！”他气得低吼，没想到遇到牛皮糖，扯又扯不开，甩又甩不掉，“你小姐的救命恩人需要我配制的特殊药物，不然可能永远睡着，不能醒来。这样，你还要拦着我？”

“告诉我那个人在哪儿，小姐要去看他。”小凤翻来覆去就这句话。

锦衣被她打败了，无力地说，“好好好，你先让我进去拿药。然后我画了地图给你，你让你小姐自己去找。这总成吧？”

小凤想了想，点头。

锦衣一向滑不溜手，惯会演戏，现在却居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个丫头，太可怕了！

可拿到地图，春荼蘼还得想办法混出府，思来想去的，只能用李代桃僵之计。天才亮就嚷嚷着不舒服，加上她这几天也确实缺乏睡眠，稍微暗示一下，叫来的大夫就说她需要安静，好好睡上一天半天就会好()。

于是早饭过后，白敬远和春青阳亲眼看她睡下，又嘱咐了人绝对不打扰，这才走了。白敬远有政务要忙，春青阳则去找儿子事情。而等他们离开，春荼蘼翻身坐起，换了府里小厮的衣服，涂黑了脸，在小凤的帮助下，惊险异常的大白天翻墙出府。而过儿，则胆颤心惊的坐在凌花晓翠的小楼外，假装守着门，实为掩护。

那张地图画得很仔细，想必是过儿的功劳，但实际上了山，却是另一番光景。幸好之前小凤就是在山里长大的，倒很会辨认路径，就是担心过儿那边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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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有个奇怪的事，2013-05-21 16:24有人投了我一张粉票，却没显示出名字，点进去看，帐户名是柳暗花溟。汗，难道有人跟我重名？我的用户名是这四个字后面带个小笑脸的，也不知是系统故障，还是真有人起了和我笔名一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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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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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女观

第六十六章 女观

“没关系，两位老人家都说过，我可以睡到自然醒。我不醒，就不会有人进去打扰。”春荼蘼其实也紧张，但又一咬牙，“就算中途被人发现，我给了过儿一封信，可以暂时向家里人解释。等我回去，自然再做应对。但是……”她指指地图，“怎么这里还有一座寺庙？在这么隐蔽的深山里？”

“那是道观？女观。”小凤有点兴奋，因为她就出身在女观，“这样的道观或者寺庙是避世的，都在深山老林中，有时候几年不见人。真正修行的人，才会住在那里。长安城中的寺庙和道观虽然很多，却是不宜清修的。”

“他……在这里？”春荼蘼提着心问。

“应该是这样吧？不然叶掌柜为什么要咱们来？叶掌柜虽然为人不和善，我看却不至于撒谎。”小凤道，“他武功那么高，想必也不是常人。”

春荼蘼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闭嘴，只一门心思快到那个隐世的女观，见到夜叉。不过常言道看山跑死马，她们一直走了两个时辰，到后来，根本没有了路，得让小凤拖着她从树冠上跳跃才可以。就这样，也累得直到春荼蘼双腿都哆嗦了，才看到前面小小的一个道观。

两层小楼，一处院落，虽然占地不大，却掩映在花木丛中，修缮得整洁清静，如今正是有春意盎然，看起来颇有些仙气，比半山腰那稀疏树林中的三间破庙顺眼多了。道观的大门上也有牌匾，却是个无字匾，空的。

“这儿也太隐蔽了，如果不是有地图，真的几年也未必见得人烟。”春荼蘼低声道。她忽然很好奇，“你确定就是这里吗？”以常识来理解，所谓的地图应该是有路的，但锦衣画的地图，路径只在山脚下，半山腰往上就只是方向了。难得小凤居然辨识得清，并正确找到。这野外生存能力……真不是盖的。

但令她心中升起深深疑惑的是，在这样的深山里，怎么会盖得出这样规整的道观，而且看起来经常维修呢？除了特别偏僻以外，倒是个极好的去处。风景优美，幽静安然，高高的围墙能挡住猛兽……整体感觉不像道观，却似有钱人家隐居的庄园，又似世外桃源，虽然小了点。

她生性多疑，既觉得此处有古怪，脑海中瞬间就想起很多古代神话故事，比方看似是民居的地方，实际上却是妖怪的大嘴，进去，就等于自动送自己进了妖怪的肚肠之类的。有道是反常即为妖，如今这道观就相当反常。可是，夜叉可能在里面，让她什么也顾不得。

“小姐，您跟在我后面。”小凤也很谨慎，挡在春荼蘼之前，仗剑而行。

才到左近，道观的大门居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看到这个人，春荼蘼和小凤同时松了一口气，因为白白净净，身材略胖的青年，正是锦衣。

锦衣明显有些意外，有些懊恼，偏偏，看向小凤的眼中又多了几分赞赏，“居然被你们找到了。”声音却冷。

她就知道，锦衣的地图画得这么含糊，就是不想让她来。可没办法，谁让她有能干的丫鬟？

“他在不在？”春荼蘼急问。其他，不关心。

“进来吧。”锦衣闪开身子，虽没有正面回答，态度却表明了。

春荼蘼心中一阵激动，眼泪差点掉下来。太好了，夜叉没事！至少，现在没事，还在属下和朋友的保护范围之内。

“在哪儿在哪儿？”进了门，春荼蘼就四处张望。

锦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平时冷静理智，断不会如此，这是关心则乱，也不枉夜叉为她拼死拼活的。这么想着，心情好了点，阴沉的脸色算是闪过点阳光。不过，随后就是大为为难。

想了半天，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才硬着头皮说，“不要急。”他平板着声音，“道观是有主人的，好歹跟人家打个招呼，全了礼数。夜……前几天夜里，那谁无意中找到这儿，多亏了人家观主收留，不然可能被山里的野兽吃掉。”他紧急改口，没有叫出夜叉的名字，因为不清楚小凤知道多少。

随意瞄了一眼，见小凤眼神清澈，似乎是不知内情，所做一切，只是为主人尽力而已。并且自从进了道观就一脸的虔诚和尊敬之态，半个字也不多说，难得的安静。

“好，还请引见。”春荼蘼立即答应。

小院一共两进，外进只是几间屋子，不起眼儿，里进就大得多，房前屋后没种花草，而是开辟成菜地，迎面一幢两层小楼，两侧各三间厢房，并没有供奉道祖的地方。有一间厢房的门大开着，似乎在透气通风，其间全是经卷。楼侧，突兀的有一棵繁茂的桃花树，此刻正是三春艳丽之时，满树红菲，树下有遍布青苔的灰石古井，看起来又是妖艳，又是苍凉。好像红颜美人，守着寂寞，安然度日()。

春荼蘼突然就觉得：此间的主人，也许受过情伤，修行倒未必，恐怕只是躲起来，然后用一生的时间怀念和祈祷吧？

“外客求见观主。”锦衣执礼甚恭地道。

小楼的门也是敞开的，但却安静得没有人声。锦衣问完，才走出一个中年女子，是女道的打扮，灰布袍，头发梳成整齐的道髻，以木簪固定，脸上不施粉黛，五官却清秀，虽然没有出尘之气，却也举止大方得体，绝不是普通人。

“这两个姑娘是谁？”女道士问得有些不客气，语气很是恼怒，“观主心慈，救了你家主人，你明知道观主爱清静，怎么又招了人来？我们避居于此，几年不见人，自有隐世之意，现在你当这里是集市怎的？人来人往的打扰人清静。早知如此，让那个胡人死在外头好了。”她越说越气，没有半点道家人的宽和慈悲，却似大户人家夫人身边的厉害妈妈。

锦衣的身子越来越弯，头垂着，“道长，实在抱歉了。这个人……”他反过手，准确的指在春荼蘼身上，“是家主的妻子，得知家主重伤，急得不行，前来探望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知道观主爱静，本想胡乱弄张地图，蒙混过关，哪想到主母身边的丫鬟本事不小，居然真的找了来。如今，小子骑虎难下，也不知道怎么办法才好，特请道长示下。”

他那么恭敬，春荼蘼更奇怪。

夜叉和锦衣是做什么的，她不是不明白。虽然夜叉本性是善良的，可也杀人不眨眼。锦衣那么忠诚，如果是为了夜叉的安全着想，小小一间道观，杀人强占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现在这态度，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搞不定！

锦衣此人，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面对解决不了的困境，总是能伪装，堪比最狐狸的狐狸。

而一边的小凤却皱紧眉头，对锦衣胡说春荼蘼是夜叉的妻子非常不高兴()。这不是毁小姐的清誉吗？这个胖子，远没有看起来的老实正派。

春荼蘼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反正只是个说辞而已。只听那女道冷哼道，“骗谁呢？这两个丫头虽然穿着小厮的衣服，也看得出来是女子，还是主仆。可两个人都明显都是处子，怎么会是那胡人之妻。”她说得直白，春荼蘼还不如何，小凤却涨红了脸。

“是未婚妻。”锦衣说，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找补道，“那个丫头已经配给小子了，所以都不是外人，小子当时怎么和观主赌咒发誓的，于她们而言也是一样。绝不会透露半点消息于外，否则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靠，好毒的誓！古代人崇信神鬼，一般不起誓的，因为相信会中。所以一旦发誓，其信服力还是很高。

果然，那女道的神情缓了一缓，可终究还是骂道，“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倒像个大家子的小姐，可惜和胡人订亲，还没过门就急着来看未来的男人，还有没有点礼数了？”

“是是是。”锦衣一味的顺从。

本来，春荼蘼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但她急着知道夜叉的情况，心急火燎的想见到人，可这女道唧唧歪歪个没完，不禁心头有火，很不理智的顶嘴道，“胡人怎么了？也是爹生娘养，不比谁低贱。我知道这是道家之地，可众生平等，道家也是讲求的吧？至于说我抛头露面……心爱自己未来的丈夫，多光明正大个事，我不会藏着掖着，也不觉得羞愧。”

小凤听小姐直接承认是那人的未婚妻，不禁大为惊讶。就连锦衣，也没料到如此。

那女道哼了声，还想说什么，可眼神一斜，突然见到春荼蘼扬起的脸，不禁就怔住了()。而正在这时，又一个女道走了出来，年纪却老了，足有六十多，满头长发全白了，却还丰厚，也盘了道髻，身上同样是道袍，手里多了个拂尘。

“文静，休得鲁莽，顶撞外客。”老人家说得客气温和，可却比那急赤白脸的有威严。

只是，她老人家迈出门槛的刹那，见到春荼蘼也是一愣。只是她涵养好，神情上并不十分明显，而是很快笑眯眯地对小凤道，“这个丫头的武功不错，把不会武功的人背到这么隐蔽难行之地，只是两腿有点打晃，以这个年纪来说，算很不错了。小胖子，你捞着大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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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红绣鞋那章，很多朋友跳订。其实，66写书是一环套一环的，没订阅的朋友可能就会错过一个案件的开头。其实，本章中也有以后情节的铺垫。还有读者说最近感情戏多，没办法，一张一弛，不会总写案件的，因为人是有感情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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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表：

女道文静：由原客串贴一百零八楼單戀雯瀞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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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白马公主

第六十七章 白马公主

小凤一听，又气又羞，脸涨得通红。有心要反驳，又怕耽误了小姐的事，只得死忍着。

锦衣那没脸没皮的却嬉笑道，“您老武功才是化境大高手，想必外头来人，您早就知道了。”

春荼蘼心中一凛，知道这是锦衣向她透露信息。

这老太太是大高手，他打不过，所以只能做小伏低，为了夜叉的安全，所有人都得忍。

那老太太笑道，“你这小胖子，人聪明，嘴皮子又麻溜儿，实在不好相与。”那意思竟然是明白锦衣对春荼蘼的暗示了。转过头，又和颜悦色的问春荼蘼，“贫道金藏（发zhang音），不知你是哪家的小姐，这般胆大敢说话，还有情有意的，本道倒想认识认识。”

春荼蘼犹豫一下，只觉得在那金藏老道长目光之下有无所遁形之感，干脆坦白道，“回道长的话，我是安国公府的孙辈。”

“哦，不知是哪一房？”金藏老道长又问，看似随意，春荼蘼却愣了。

方外之人，打听这么详细干什么？而且她们住在深山之中，又为什么对白府这么有兴趣？

“我爹，是白三老爷。”她略扬起头，极快的观察了下老道长的脸色。

可惜，什么也看不出来，不愧是人老成精。倒是金藏道长短短的“哦”了声，就揭过了这个话题，温言道，“希望白小姐不要说出小观的事，免得有人因好奇而来，误了我们的清修。”

对“白小姐”这个称呼，春荼蘼稍怔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道，“那是自然。道长有救命大恩，不能报答已经惭愧，怎么还会多嘴多舌？道长放心吧，此间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金藏道长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之后就要回小楼之内。转身之际，只听那个叫文静的中年女道长低声咕哝道，“白相的孙女，就算是庶出，也不可能许配给胡人啊。”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在场的人全听到了。锦衣和春荼蘼就有些懊恼，心中狂叫：果然瞎话不好编。因为心里惦记夜叉，两个精明人都没注意细节。

小凤好心的要帮助圆谎，可惜她是一根筋的人，脑筋转得更是偏，不假思索地道，“我家小姐本是白三老爷遗失民间的女儿，被养父养大，现在还姓春呢。”她的意思是说，因为出身民间，就是嫁给胡人也没什么。说不定，是被认下之前订的亲呢？

可是话音才落，春荼蘼还没为她泄露真实情况而冒汗，小楼内就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瓷器掉在了地上，因为大家在瞬间都很安静，就显得极为刺耳。

“贫道少陪了，白……春小姐还是去看望未婚夫婿吧。”金藏老道长神色一变，饶是掩饰得再好也露了形迹，至少那脸色是白了不少。文静道长更是呆住了，眼睛落在春荼蘼身上就挪不开，最后被金藏强拉进去。

锦衣几不可见的皱眉，忽觉怪异之感，见到春荼蘼询问的眼神，低声道，“此间共有三个女道，观主极少见客，找到夜……他时，我拜见过，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应该是三十来岁年纪。”

春荼蘼有些好奇，目光在小楼上巡视了片刻，但她心里到底担心夜叉，就催着锦衣带她快去。她耳力不行，锦衣却是有很高武功的，所以隐约听到小楼内有人急急的说着什么，声音柔软，还有哭腔，伴随着苍老的声音，低低的安抚。

道观中的三个女人，不是和白府有关系吧？他警惕的想，于是就更忧虑，因为夜叉必须尽快恢复，然后速度离开这看似与世隔绝，却似是非之极的地方。

“这边。”他向楼后一指。

小道观前后两进，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春荼蘼就以为，夜叉必定在一处厢房内养伤，而且外院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三位道长全是女的。可看到锦衣在前面带路向里，不禁惊讶。

后院有天然的几棵不知名树木，打理得很好，但看起来树龄不小，大约在建起道观时，因地势而留下的。旁边，还种了几杆细竹。就在竹子与树木之间，有一块磨盘大的岩石，锦衣绕到其后，居然露出个木门来。

“菜窖。”锦衣解释，“夜……他跑到人家菜窖里晕了过去，后来就没有搬动。”又转头对小凤道，“你留在外面……把风。”

这种地方还需要把什么风？但春荼蘼知道是锦衣不想夜叉的情况被更多人知道了，所以就对小凤点了点头。于是小凤如临大敌的站在木门外，全身警戒。

“你这样的小姐，怎么会有这样的丫头()。”锦衣讽刺道。

春荼蘼没说话，明白锦衣是说她狡猾，小凤单纯。但她有必要和他解释吗？她要见夜叉！

“他不能说不能动时，看似安静，实则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所以我没有搬动他，也不知这前，那三位道长怎么对他来着，希望别增加别的内伤。”进了门，锦衣又低声说，似乎知道春荼蘼的心痛和内疚，毫不客气地又在她心上踩了几脚。

而这个菜窖相当之大，就像后世的防空洞，里面宽敞而整洁，两侧整齐的摆着架子，上面有不少各色食物、用具。显然，这个道观有人布施，而且很慷慨。春荼蘼两眼扫过，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面熟，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慢慢向下，光线渐渐昏暗，好在拐过一个角后，到了地窖的最深处。那里，一条黑影盘膝坐着，一动也不动，有如雕像，浑身上下半丝热度也没有，就连呼吸也断断续续、似有似无。

“为了追寻你的气味，他这回运功过度，到现在完全没有醒转的迹象。”锦衣的声音暗沉沉的，很是压抑，“而他每一次这样，都有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

尽管知道情况严重，春荼蘼也吃了一惊。

她望向锦衣，锦衣却没再多说，只是转身出去了。

春荼蘼愣在那儿，摒住呼吸，心脏连跳动也停了，脚下似灌铅般，明明近在咫尺，却移动不了脚步。好像，也要和他一样，成为雕像。

“夜叉。”她叫了声。

夜叉沉默。

“我找到你了。”她终于向前，眼前浮起一层水雾，用力眨了几下，清除障碍，把那个人死死盯住，看个清楚()。

她伸出手，又想起锦衣所说，任何触碰都会让他疼痛的话，只好虚浮手掌，在离他面颊寸许的地方游动，似乎抚摸着他的脸。来到这个异世大唐，她努力回报别人，弥补上一世的后悔与遗憾，却欠他良多。只欠过他一个人，越欠越多，让她拿什么回报？

“听到我说话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多时候是听得到外界，也感知得到的。”她努力咽下泪水，控制着声音，尽量表现得轻松甜蜜，“你醒过来好不好？你不醒过来，谁半夜带我出白府，偷偷去看我爹？最多我答应你，以后你遇到官非之事，我免费做你的状师。我可是全大唐最好的状师哦，现在人家跟我咨询律法事，一个时辰就得掏二两银子，说话也要收钱的。而且你知道，我诉讼的收费更高，凭你打铁赚银子，一辈子也还不起我。”

想了想，劝说过后又改为威胁，“你如果不醒转，锦衣会恨死我。他本来就不喜欢我，武功又那么高，貌似只有你能治得了他。万一你不在，他说不定杀了我。不，肯定会杀我。这事你别不放在心上，因为是很可能的。”她说得一本正经。

锦衣只是躲在外面，并没有走远，而且地窖寂静，以他的内力而言，把这些话全部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额头冒冷汗：春大小姐，我只是忠诚而已。你没必要把我说成是恶魔吧？万一夜叉把这话听进心里，等他醒来，不是要我倒大霉吗？要不要这么毒啊，小姐！

“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春荼蘼再度胡乱出招，“从前有个倒霉的王子，父王死后，就被他恶毒的嫡母和嫡兄迫害，吃下了毒果子，死掉了。但他没有死透，在出殡的路上，遇到一位骑着白马的公主，白马公主觉得王子又英俊又可爱，就吻了王子一下。结果，王子就醒过来了，然后娶了公主，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她表面平静温柔，心思却极乱，所以弄了个《灰姑娘》、《睡美人》、《夜叉真实经历》的三合一版()。

但才说完，她却泪流满面，再也控制不住，哽咽着，一手轻轻拉住夜叉的衣带，略带着一点撒娇，真诚的恳求，“你醒过来吧？你醒过来啊。求求你醒吧，别让我再也看不到你，听不到你！我求你了。哪怕你以后不见我也好，只要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可是，他不醒。

春荼蘼凑近，看他英俊绝伦的脸，他那坚毅的五官此时却给她透明感，浓重的眼睫就是不曾抬起，让她看不到那绿如世上最好翡翠的眼眸。

情不自禁的，她跪倒在他面前，仰着头，在他唇上印上轻轻一吻。如轻风掠过，温暖无痕。

………………………………

………………………………

…………66有话要说………

首先，抱歉今天更晚了。

其次，本章的章节名，来自读者蓟诘的一个书评，说男主背负沉重黑暗，女主骑着白马来拯救他。哈哈，我觉得跟这本书的感觉真的好像，所以用为章节名。

最后，二十七号，下周一会三更哦。大家期待吧。

感谢Ursula1011（两张）、roxchan、枫林青青、狐狸精的死党、西竹lucy、pdxw、封印宝贝、小院子、深深海藍藍 、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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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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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大唐重口味

第六十八章 大唐重口味

春荼蘼离开的时候，心中满是绝望，生怕夜叉真的不能醒来，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她才懵懵懂懂的感知到自己的心意，觉得夜叉可能是她活了两辈子，惟一真正爱上的男人，怎么就会有突发*况，让两人前后脚陷入危急呢？难道，她有了重生的机会，上天还给了她弥补亲情的可能，就不能再让她拥有爱情？

可惜她不能久留，因为怕两位祖父查岗。如果发现她不在，以后再出来就难了。

夜叉仍如雕塑，在寂静的黑暗中枯坐，她却不知，她的身影消失在菜窖门口的刹那，夜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仍然虚弱，手指勉力提起，轻抚着自己的嘴唇，神色复杂，好久都没有动。

不过她告辞时，本来很冷淡的金藏和文静两位道长居然走出小楼，请她喝杯茶再走。

锦衣惊讶到不掩饰，因为之前他找来时，面对的可是两轮打斗和随后的敌意与戒备。第一轮对文静道长，勉强平手。第二轮对金藏老道长，输得相当难看。若不是他长得是憨厚相，又花言巧语，骗过了这一屋子女人，只怕比夜叉死得还早。至于说想喝口水，对不起，得自己到井中打，而且还是在文静道长的监视下。

为什么春荼蘼有不同的待遇，难道只是因为她是女的？没这么简单吧？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夜叉重伤之下哪里不好躲，偏偏找到这个道观，钻进人家的菜窖。然后，他顺着记号找过来，春荼蘼又为了夜叉而出现。于是啪的一家伙……可能撞破了某些秘辛。得知春荼蘼是白家的孙女，并且有个姓春的养父后，连金藏老道长脸上也很精彩呢。

他很好奇，可马上就就换上了一幅呆相，点头哈腰的到菜垅中拔了两颗菜，到前院做饭去了。离得远点，免得人家怀疑他。再说，喝杯茶就会配点心，如今都晌午过了，没人管他，他不能饿死不是？

而春荼蘼因为夜叉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那样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状态，自然不敢得罪人，尽管想快点回去，免得穿帮，却还是耐着性子留下。哪想到说是喝茶，桌上却摆了几样新鲜小菜和蘑菇山菌之类的，还香喷喷的白米饭，茶只是饭后饮用的。

早上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搁着事，胃就感觉一直堵着，根本吃不下，折腾了整个上午，虽然心绪还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却也真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又想夜叉现在生死不明，她可能会经常跑来跑去，没有体力怎么行？于是也不多客气，道了谢就开吃。

小凤一直对她使眼色，意思是叫她谨慎点，但她想，对方能救下夜叉，就不会害她，而且那位老道长目光犀利，她还是大方点才能搏人好感。

哪成想，简简单单几样素菜，却炒得极有滋味，居然还有一盘炒鸡蛋，也是香气扑鼻，不知不觉间，春荼蘼连尽三碗饭，菜也被一扫而空。吃完，才惊觉不好意思。但金藏老道长一脸慈爱的看着她，让她的尴尬立即消失。

那感觉……就像祖母看着自己亲孙女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菜，竟然带着些幸福的神色。再看一边的文静道长，虽然对她的饭量瞠目结舌，却也没有不开心的样子。

“我最喜欢看姑娘家好胃口。”金藏老道长慈和地说，“好多所谓的大家小姐，吃得比鸟食还少，顶多和兔子一样多，真是让人担心她们的身子。”她改了自称，不再是贫道，而是用了我字，而且说话的态度诙谐亲近。她老人家改变得极其自然，不过春荼蘼敏感，还是发觉了。

一边的文静奉上茶，就算春荼蘼这种喝茶像牛钦，总是大口灌，完全不懂欣赏的，也知道这是顶级好茶，清香芳醇，回味无穷。难得的是，没放香料、盐、胡椒之类的玩意儿。

大唐人，重口味啊！

她再度道谢，捧在手上。茶盏是简单的白瓷，但是洁白如玉，色泽胜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上绘了几朵含苞桃花，栩栩如生，素中带艳，看着让人爱不释手。

“这是观主所绘，特意找高手烧制的。”金藏道长笑眉笑眼地说，“你若喜欢，就送你一套。”

“这怎么好意思。”春荼蘼吓了一跳，“萍水相逢，您对我的未婚夫婿还有救命之恩，我还没报答您呢，哪能要您的赏赐。”

“我们道家，讲求的也是缘字。”金藏道长温言道，“你与小观有缘，说句倚老卖老的，我一见你就喜欢，几个杯盏而已，不必客气。”

一般说完这种话，主家就会叫人把东西包起来，春荼蘼都准备谢辞了，哪想到金藏道长却没这么做，而是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道，“听你那丫头刚才的话音，你这丫头身世奇特()。我在深山已久，不问外事，今天倒是好奇得很，能和我老婆子细说说吗？”

春荼蘼抿了口茶，正好垂下眼睛，挡住变幻的神色。

这个道观中的人很奇怪啊，好像对白家特别好奇。只是她强烈的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脑子迅速转了几圈，考虑到她的身世在长安城中尽人皆知，打听一下就知道，她不用小气巴拉的藏着掖着，就把那套对外的说词讲了一遍。

在说到父亲是春大山、祖父叫春青阳，她原来住在范阳，家为军户之时，她无意中目光一瞄，恍惚见到里屋有人影闪过。她这才注意到，隔间放置着八扇屏，双纱双雕，是十分高超的技艺。这道观真是低调的奢华，看着朴素，实则处处用心思，都是好东西。

“不知道春丫头的生辰八字是……”金藏道长问道，但马上意识到有些不妥，因为这年头人们的生辰八字是半保密的，除非说亲的时候，不然不能随便透露。

还有，算命的时候。

于是她又补充一句，“我们观主修习道法，替人批命排八字是极好的，不如赠你一卦。”

到这时候，春荼蘼如果还没有怀疑，就实在是太傻了。只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不能隐瞒，毕竟夜叉还要在这里一阵子。

不过她也留了个心眼儿，假装不好意思的说，“我只知道我是庆平元年十月初十生的，具体的时辰……我从小就没了娘，我爹倒没有和我说过。”她不拒绝回答提问，却也不说具体时辰，如果有妖道施法害人，或者别有用心的话，也不太碍事。

只是她才说完，内间里又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金藏道长倒还镇定，却唬得文静变了色()。

金藏道长就连忙道，“春丫头，刚说送你一套茶盏，你今天儿就带回去。文静，拿那套从没用过的粉荷杯子出来，包好了，给春丫头带回去。我瞧着天色不早，山路又难行，待会儿你送她们主仆下山，免得被家里的长辈知道了，少不得一顿教训。春丫头，你是偷跑出来的对不？”

春荼蘼赧然点头。

转瞬就意识到这老道长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却成功的掩饰了刚才内间的声音，顺便把算卦的事也带过去了，不禁暗叹姜是老的辣，连她自诩机灵，都给绕里头去了。不过，那观主似乎很沉不住气，听到她说的话总是一惊一乍的，很是失态，也不知是为什么。

转眼，文静拿出来一个普通的藤编盒子，里面铺满了软布和絮麻，大约是起防震作用。只是看到这盒子，春荼蘼心里就像闪过一道光芒似的，突然想起刚才在菜窖中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当时，她看到个盒子。当然和这个藤盒不同，但却和白府里送人的点心匣子一模一样。

供奉此处的，难道是白家？她们安国公府？这个年代，高门权贵喜欢供奉特定的寺庙和道观，以示虔诚，以求其福，白府自然也不例外，但大家供奉的全是香火鼎盛的地方，怎么会资助这样一处小观？而且既然她没听说过，就证明别人也不知道，是秘密进行的，为什么？

不会是外祖父的外室吧？倒听说有人包*尼姑或者女道的。若真如此，夜叉的秘密岂不是很容易泄露？想到这儿，春荼蘼冷汗都要下来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她外祖父白相，虽然心机深沉，为了家族利益不择手段，什么都可以拉拢，什么也可以牺牲，堪称冷酷，可是相处下来，她却清楚外祖为人儒雅高傲，就算行小人之事，也立身于君子之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桃色交易是不屑为之的()。他要置外室，也会大大方方的。况且，他老人家最近很是修身养姓，连欧阳姨娘那里也不去，哪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只是走上来，他就先累趴下了。

但终究，此观与白家有关联，夜叉就危险。只是她现在不方便露出什么形迹，她需要回家试探一下，然后再想个办法解决。反正看起来观里的人暂时不会下山，山下的人也暂时不会上来，算是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准备。

随后，金藏道长没有食言，由文静道长带她和小凤下山，因为走了捷径，一路小凤又背着她，两人在黄昏时分，惊险的回到凌花晓翠。

“今天没事吧？”进了屋，春荼蘼就问过儿。

过儿脸色不好，拍着胸口道，“小姐您可回来了，再这样，我得短寿十年。老太爷和白相倒没要进楼，只亲自过来问过您睡得如何，让奴婢给含糊过去了。倒是老爷，急火火的要见小姐一面，为此还被老太爷训斥了几句。奴婢看老爷脸色十分不好，只怕是真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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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预报：明天有剧情重大转折，后天就三更之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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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殇逝

第六十九章 殇逝

春荼蘼一听，立即换上女装，略整理了下，独自去见春大山。

不过春大山并不在春青阳的房间，她转了两圈，才在院子后面的小花园找到父亲。春大山笔直地坐在花架子下，头上、肩上落瑛寥落。他似乎保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而眼神则定在某处，满是深深的伤心和遗憾。

春荼蘼心中警铃大作，因为自从重生以来，从没见过春大山这个样子，哪怕是被诬陷进了大牢也没有。这样……似乎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

“爹。”她唤了声，上前两步，坐在春大山身边，心里急，却不急着开口，只是静静的陪坐着，听父亲的呼吸忽急忽缓，感觉到他心中强烈的挣扎。

“荼蘼，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心爱的女人就是你母亲，就算她离世，再也见不到，在我心中的位置也从来没有变过。我想，她定在奈何桥边等着我，我早晚也会找到她。”好半晌，春大山才涩声开口，说出的话却令春荼蘼分外疑惑，还有些害怕。

古代人感情内敛，若没有重大的刺激，当父亲的是不会轻易和女儿说这种话的。

“爹，出了什么事？”春荼蘼低声问，“您别急，慢慢说。”

春大山神情木然，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虽然后来我续娶了，但那并非我所愿。我本想一辈子守着你，守着对你母亲的那份心意，只是你祖父心疼我，怕我死后没有人供奉香火，想让我再娶，能生个儿子。”

“爹，我也赞成祖父的决定。”

“之前在范阳，在徐氏之前，填房的人选，我考虑过临水楼的方娘子。”春大山不理会女儿的打断，继续道，“并非有多么深的爱意，只是互相了解和欣赏，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给予对方支持。情爱，一生一次也就够了，但知己之感，我对她才有。她和一般女子不同，身上有侠气，聪明又得体，可她似乎一直背负着秘密，我不知道是什么，但知道足以让她在某些关键时候疏远我。所以，我不曾死缠烂打。但是，今天我后悔了！荼蘼，女儿，我从小到大只有两件后悔的事。一是，你母亲走的时候，我不在她的身边。二是，没有把方娘子娶进门。”说到这儿，春大山激动起来，两只手要用力交握，才能止住不自觉的颤抖。

“到底怎么了？”春荼蘼起身，蹲在父亲的脚边，抬头望他。

春大山眼圈红了，狼狈地别过头，“爹犹豫很久，要不要把你牵扯进来。爹不想让你劳心劳力，可是爹没本事，不能还她公道！”

“方娘子出了什么事？”春荼蘼心头骤紧，“告诉我！她以前对我很好，临走时还送了我将来出嫁的添妆之物，若她有难，我必会相助。现在她人在哪里，是又惹了官非吗？还是与她之前的秘密有关？爹，您知道我的本事，无论如何，我都能替她出头。”

春大山只是摇头。

他平常不是个婆婆妈妈、吞吞吐吐的人，今日这样，更令春荼蘼觉得大事不妙。而当春大山说出结果，她更是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但愿她有麻烦，她惹了官非。但她……方娘子，死了。”

“怎么会？爹如何知道！”春荼蘼失神好久，才惊问出这句话。

“因你被绑架的事，爹被秘密调到青龙寺附近寻找。天幸你没事。但是，你发现无名寺后面的荒林可能发生过凶案。”春大山平缓了下情绪，一字一句地道。

“那只红绣鞋？”春荼蘼却愈惊。

春大山点头，“当时，韩世子深恐此案与你的绑架案有牵连，当时虽留了人保护现场，也叫了人去县衙报案，但随后就命我去盯着。这样，万一有什么情况，他第一时间就可以掌握。”

原来！这就是韩无畏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出现的原因。虽然他很愧疚，但更多的，是他要给她一个交待，查出是谁做的案。虽然有两个假和尚顶罪，但他显然怀疑了什么。他看似嘻嘻哈哈的，却绝对是个认真负责的聪明人。

“县衙来人后，发现了什么情况？”春荼蘼努力让自己忽略震惊与难以置信感，问。

“那只绣鞋不知是何时落于现场，反正周围的痕迹已经乱了。县衙的人也查不出什么，又觉得绣鞋既然是在井边发现的，于是就推测，很可能有歹徒杀害过路的单身女子，说不定尸身就在井中。当时县令亲自到了，就做主搬开井口的磨盘。结果，井下确实有尸体，却不是个女子，而是和尚。”

啊？！这结局，春荼蘼也大为意外。

“这个时节，山里没有这么热，枯井中又荫凉，加之那和尚似乎死了不久，所以尸身并没有过度损坏，可以清楚看到，和尚的前额和脑后都血肉模糊，是致命伤。因此县令又推测，可能是和尚见到单女子在树林迷路，起了歹念，逼*不遂，反被女子捉住机会重击头部，又推入井中摔死()。那口井虽然枯了，却有三四丈之深，下面枯叶不多。”

若换算成现代计量单位，大约十米左右，相当于三层民居的高度。那如果是头朝下摔进井中，确实会死人的。

可是，这和方娘子有什么关系？难道，该女子是方娘子？但又为什么，她亦毙命？

“再调查下去，县令发现这个和尚是附近无名寺的，法号望尘。”

春荼蘼皱皱眉头。

她记得，夜叉说认识无名寺的和尚。而既然得到夜叉的信任，让她在危难时候可以去寺中求助，可见寺里的和尚应该是好人，能够让她安全。要知道，夜叉是不会置她于危险之中的。

而这样的和尚，怎么会逼*落单的女子？这个推测，首先她就不相信。

“然后呢？”她问。

“那无名寺只有师徒三人，主持法号本心，是师傅，只两个徒弟，一个就是不明不白死在井里的望尘，另一个徒弟更年轻些，名为望空。”春大山拉起女儿，让她仍坐在自己身侧，父女俩肩膀抵着肩膀。登时，都安了心，似有了相互的依靠。都说上阵父子兵，虽然春荼蘼不是个儿子，可却比儿子本事，比儿子贴心。

“县令认为，总共只师徒三人在无名寺清修，突然少了个人，而且至少两日，其他两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不寻找、不报官呢？可本心和望空却解释说，他们是苦修僧，除了香客供奉佛祖的香火，不接受任何金银钱财的布施，房子是自己修建的，门前小路自己铺就，吃喝除了自种，就靠在外化斋。就算是生了重病，也是到医馆化药来。人家不给，他们不会抱怨，化来发霉的食物，也会尽数吃掉，因为一粥一饭，一恩一怨，皆是前世因果()。为此，师徒三人经常几天不在寺中，因为可能会走出很远去化缘。”

“县令信了？”春荼蘼追问。

春大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反而，县令认为那师徒二人也有杀人嫌疑，给抓回了县衙。”

春荼蘼愣住了。要知道这年头的人迷信且虔诚，对僧道非常尊重，看起来县令是被这悬案刺激过度，反应居然这样激烈。

“韩世子和贤王府的人都在现场，而且是案件的发现者，那县令就没怀疑吗？”她再问。

“韩世子办事能力能强，只用了半夜的时间就编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春大山眼神中闪过几丝赞许，“只说府里一名亲卫带人上山打猎，因为互相攀比，不肯收手，下山就晚了，半夜才到达无名寺后面的荒林。县令查问起来的时候，连新鲜的猎物都有不少，在几里外的空地上，还有歇脚煮食的痕迹。而且，我们的人嘴紧得很，什么也没泄露，倒是衙役中有人把这个古怪的案子透露了出去，这才多久的时间，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还有了无数的传说。最离奇的，是说有狐狸精变成美女害人，诱惑望尘和尚，吸干精血又推入井中摔死。”

天哪，但凡解不开的谜就怪在妖魔鬼怪的身上。这世上倘若真有这些东西，它们可真是冤枉。而且民众的想象力也太匮乏了，几千年来，这些演绎都没有变过。

“正因为民议沸腾，所以县衙破案的压力特别大。偏偏，什么直接的证据也查不出。县令急得派出县衙所有差役，还从贤王府借人，没头没脑的乱找。韩世子本来就想插手此事，生恐与绑架案有关，于是命我帮忙。恰在此时，无名寺附近的溪流从上游冲下来一具女尸，一只脚上正穿着红绣鞋。无论做工与式样、料子、绣花，与在井边遗失的一模一样()。”

“方娘子？”尽管知道答案，还是心下冰凉。

那个女子，大方爽朗，办事聪明妥帖，可是为什么红颜薄命？

春大山把脸埋在手掌中，不让女儿看到泪意。他无法描述，当他看到尸体时，心中的悲伤和震惊，以及之后的痛惜与悔恨。如果他心里能放下蔓娘哪怕一天，如果他能无视那么多的顾忌，硬要娶她入门，也许今天，她不会落到横死的下场。

不知为何，尸体泡了一两天，虽然有肿胀，却面目清晰。是老天，让他们见最后一面吗？

一想到在死亡的瞬间，她一个孤身女子面临的恐惧与绝望，他就心痛得恨不能自己受到惩罚，弥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而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最后她和他说的那句话：我不叫方菲。我名叫方宝儿。

……………………………………

……………………………………

…………66有话要说……………

案子来了，但大家会伤心的。

那个，我知道大家一直惦记方娘子和春大山成就姻缘。可是，其实春大山命中注定的另有其人……很多人猜出来了。帅爹会有好归宿的。

感谢盟主Sonia220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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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有人闯府

第七十章 有人闯府

看到父亲的样子，春荼蘼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抚。她能做的，只是让死者瞑目，让生者安心。

“爹，您告诉我这件事是对的。祖父……只是心疼我罢了，他老人家比谁都善良。”春荼蘼握住父亲的手。

尽管女儿大了，春大山不习惯这种亲昵，但女儿做得自然，他感觉到了温暖。

“爹对不起你，荼蘼。只是……我不相信那两个和尚会杀人。”春大山的声音哽了哽，“你每一次为人当状师，总是能找出真凶。如果罪犯被错判，谁来还宝儿公道？”

“放心吧，我的目标就是好人不受冤枉，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对别人尚且如此，何况那个是方……姨。爹您信我，我一定让方姨走得安心。”一声尊称，也能抚慰父亲的心。而她虽然为难，毕竟她只是个律师，不是侦探，但父亲的请求，她必须答应，还要竭尽所能。若能还本心和望空两位大和尚清白，也算对得起夜叉。

春大山颇为欣慰，摸了摸她的头发，却一个字说不出。

春荼蘼知道父亲的心痛需要时间才能慢慢平复，当下也不再劝解，只去找了春青阳，让祖父陪父亲一起回家。现在春大山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独居，亲人最好在身旁。而春青阳到底在安国公府住得名不正、言不顺，像是寄人篱下似的，连喘气儿也不舒服，所以她尽管分外舍不得，还是找了外头侍候的丫头婆子，打点了不少吃食用具，送两父子离开。

俗语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只当是到外地上大学了，早晚会一家团聚。

她静坐在屋里，中午吃得太饱，心里又有事，晚上反而没了食欲。她第一次觉得精力不够用，现在的心都被劈成了三块，一边为夜叉担心，一边想探寻白府和深山道观的关系，一边又想着方娘子的案子。

不过她记得，方娘子身边有一对中年夫妻，是她的老仆，如果方娘子出了事，那对老仆人呢？而且方娘子为什么来长安？又为什么出现在深山中？死因为何？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一只红绣鞋落在井边，另一只还穿着？

“小凤，去通知大萌和一刀，明天到外书房等我。”她静思了一会儿，吩咐道。外书房本来是安国公府的男人们会客之所，白敬远对她另眼相看，专门为她备了一间。

这一点，也引来白府内院女眷的不满。不过春荼蘼闹那两回挺狠，最近没人来招惹她。

小凤应了一声就走了，虽说天色已晚，府门早关，但这种要求不是首次了，她很习惯。只是才片刻功夫，她又转了回来。

“遇到巡逻的府卫了？”春荼蘼问，不禁有些意外。因为自从她无视白府的规矩，经常半夜往外跑以来，还没有被逮到过一次。

小凤摇头，走近了，压低声音道，“在外头遇到锦衣。他说……”

“说什么？”春荼蘼腾地站起来，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夜叉，你不能有事！

“他说那个人醒了，叫小姐放心。只是这回的身子亏损严重，怕是要在道观再休养几天。”

“这是叫我别过去了。”春荼蘼缓缓坐回原位，苦笑，悬着的心，落了地。只是不知，所谓的亏损严重，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锦衣人呢？”她不死心地问。

“走了，走得飞快。”小凤问，“小姐是想让奴婢去追吗？”

春荼蘼摇头，“不，你还是去找大萌和一刀，我这边的事也是不能耽误的，明天一早必须去县衙。”

一边的过儿好奇道，“小姐，又有案子了吗？这一次是给什么人当状师啊？”春荼蘼和春大山说话的时候，她和小凤都不在旁边，所以虽然觉得小姐有事，却不明就理。

春荼蘼沉吟了下，把方娘子的事说了。小凤是春荼蘼在洛阳收的，并不认识方娘子，可过儿却与方娘子是故人，且很有好感。听春荼蘼说完，愣了半天也不相信，最后才落下泪来，哭道，“小姐，你一定要为方娘子报仇()！天下间怎么会有如此恶人，随便就能要别人的命！他们又不是老天爷，不是阎罗王，凭什么？！”说到最后，愤恨无比。

“总是有这样的恶徒，利用自己的力量伤害无辜善良的弱者，杀人放火、抢劫**、无恶不作，只图眼前快活，却想不到死后地狱里的折磨。所以，我要尽一切努力让他们在活着的时候就受取惩罚！”春荼蘼沉痛又坚决，“这次我表面上是为两个和尚做状师，实际上却是为了方娘子。她被贼人所害，我要为她申冤，让罪人伏法，以慰她在天之灵！”

小凤二话不说，嗖一下窜走了。她本来就话少，只能用行动来表示支持。

但这次，仍然离开没多久，安国公府内就传来吵嚷声，还有铜锣敲响的示警。那说明，府里进行了外人，提醒各院守住门户，不要随便闯出来。另外，也是召集在各处巡逻的府卫，往声音发出的地方增援。

而这动静吓了春荼蘼一跳，慌得她连忙跑到露台上去，紧张地四处张望。

不会这么倒霉吧？难道小凤被人捉住了？虽说她可以把小凤领回来，但那可就泄了她的密。

古代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早睡早起，除了晚上去寻欢作乐的的人，生活作息大多比较健康，所以白府到了晚上戌时中（晚八点），各院门就落了锁。若有外出未归的，会有专门侍候的小厮和婆子候门。

而天色渐黑后，府内各处走廊上都挂着灯笼，不算密集，但也能照亮。若从全府最高处的凌花晓翠看去，就像一条条光线，隐约在亭台楼阁之间，就算隔得远，也知道路径之所在。

此时，极目远眺，就见那些光线仍在，但却有无数游动的光点，急速向瑶池贯月而去。那是主院，正与她住的院子相对，是外祖父的居处。

她没来由的心头一紧，随即就是暗暗苦笑()。人非草木，血浓于水，不管她心里再怎么戒备白敬远也好，慢慢的还是会产生亲情，所以她担心了。好在再望了片刻，那些光点，也就是府卫们的火把集中的越来越多，然后渐渐缓慢有序起来，最终平静。锣声亦息。

这意味着不管闯府的人是何方神圣，都已经被治服。

“不是小凤。”春荼蘼长出一口气。外祖父也应该安然无恙。

再反过来想，自己是关心则乱了。小凤半夜偷跑，已经熟门熟路，夜叉武功那么高绝，也绝对不会被人发现。而且，他们的夜间方向感都非常强，瑶池贯月虽与凌花晓翠相对，却隔得很远，中间弯弯曲曲的小路无数，他们就算被府卫发现，也不会向那个方向逃。

但，她忽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白府的守卫这么严密，她夜里整出的动静，真的没人发觉？、

不过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过儿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使劲往后拉她，急声道，“如果不是小凤，就是来了刺客。小姐站在高处、明处，不是给坏人当箭靶子吗？快躲在奴婢身后！”

春荼蘼好笑，全安国公府，只有瑶池贯月和凌花晓翠的守卫最严密好不好？再说了，她只是个女状师，就算平时得罪不少人，其中还包括罗大都督那种权臣，人家可也犯不着为了伤害她而玩调虎离山之计。计虽好，却是要几方配合。她？还不值得。

“好吧好吧，咱们进屋去，不站在危险的地方。”她妥协道，随着如临大敌的过儿回屋。

“要不要奴婢叫人去打听打听，看出了什么事？也好让外院那些侍候的丫鬟婆子活动活动腿脚。”过儿扶着她坐在床上，又倒了一杯温茶给她，“您大伯娘管家，为了显示善待您，拨的人手可不少()。偏小姐是个不多事的，除了每天的洒扫，她们就没有事做了。饭菜都是奴婢亲自动手，或者去大厨房取，衣服是小凤浆洗。小姐的绣楼，奴婢都不让她们进来。这些都是近的事，奴婢和小凤可不放心交给她们。结果可倒好，她们现如今一个个都养胖了，再不动，胖成猪，等着年节好宰了吃肉吗？”

春荼蘼闻言又笑，“这时候正乱着，不必了，明天随你怎么支使她们，低调点就行。”

过儿应下，欢欢喜喜的。她是个小辣椒，嘴巴不饶人，可也是春荼蘼的开心果呀。

而春荼蘼今天这一天都悲喜交加，喜的是夜叉终于苏醒过来，悲的是方娘子永远离开了人世。现在被过儿闹得心里放松，一挨床，就感觉身心俱疲，胡乱脱了衣服鞋子，片刻就睡着了。

明天又要开始投入新的战斗，而且是很困难的战斗，不养精蓄锐，没有好体力和精神怎么能行？这是她前世在现代练出的心理素质，不敢说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但也能做到在开战之前，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也不耽误。

她这边安然入睡，那边瑶池贯月的内书房中，只穿着灰色中衣的白敬远端坐在书桌后，冷冷的望着屋里惟一的外人：一个女道。他平时慈和儒雅的脸上，遍布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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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一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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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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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到黄泉不见面

第七十一章 不到黄泉不见面

“文静，你夜闯白府，最好有个解释。”白敬远说得缓慢，声音却如冰刀，刺入别人温热的心脏，顿时化了，令人彻骨冰寒。

文静被那无形的威势所压，膝盖一弯，就跪倒在地上，“参见老爷。”

白敬远眉头微皱，“你已出家，乃方外之人，怎可还像以前在府中一样？起来！快说，你来干什么？是蔓娘叫你来的，还是你家夫人？”春荼蘼的娘叫白蔓君，但昵称蔓娘。至于那句夫人，说的是金藏老道长。

“是小姐和夫人两个。”文静站起身，却仍然低着头，嗫嚅道。

春荼蘼若见到文静现在的样子，得大口吐血。在深山道观之时，这位中年女道极是倨傲强硬，现在见了她的外祖父，却如老鼠见了猫。可见，积威这种东西是很大的心理暗示啊。否则以文静的武力值，这书房内又无旁人，要了白相的命易如反掌。可她，却吓得连眼睛也不敢抬。

白敬远肩膀一僵，人也瞬间陷入沉默。好半天才再度开口，“自从她们母女上山隐居，老夫找人秘密建了道观，虽然你们要自给自足，可供奉之类的，却不曾少过。你和你家夫人全有极高的武功在身，她还精通医理，连太医也未必比得上，所以保护蔓娘足够。既然如此，有什么理由要派你下山，还是两人授意。到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老夫人和小姐让我……奴婢问老爷一句，可是小小姐上京了？”文静声如蚊呐。

白敬远正拿起茶盏，闻言，手骤然抖了抖，喜怒从不形于色的人，脸上居然闪过震惊，“她们是如何知道的？”问句，却也是肯定。

公开的事，要打听不难。可为什么要打听？不是避世吗？不是永远不下山吗？每回送供奉的全是白林，完全可以信任，必然不会多嘴的。那么……

忽然就想起前些日子荼蘼被绑架的事情，不禁大为讶然，心道：难道天意使然，荼蘼的获救与她的亲娘和亲外祖母有关吗？不然，他派人调查过，绑匪毙命的地点与道观相距甚远，那母女二人自困于观中，足不出户，怎么会去了数十里之外？还是大半夜的。但那对假和尚的死状确实是互击而死，除此外并无其他伤痕，与那母女又有何关系？或者，是荼蘼在逃跑的时候遇到观中的三人之一，被指了路什么的。只是这样又说不通了，如果只是指路，必不会多说什么，那老婆子和女儿又是怎么知道荼蘼的身世？最让他揪心的是，荼蘼没有跟他说实话？ 相处日久，他用血亲之心疼爱纵容她，就算目的不纯，这丫头难道没有感觉，没有感动吗？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问文静一个女仆的。

“你家夫人自己，怎么不来问老夫？”说完，又冷笑，但笑中却有一股子凄凉无奈，“也是的。她说过，与我不到黄泉不见面。对，我已是半甲子之龄，却离死还远着呢。”

他这话说得很重，文静不敢吱声，可想到夫人与小姐的吩咐，只得从牙缝中逼出话来，“夫人和小姐问，若认之，如何？”

“母女天性，老夫如何阻拦？若非这天性，当年你家夫了也不至于和我闹成那样，哼，不到黄泉不见面。好啊，真好。为了女儿，她强硬到这个地步……”白敬远仍然很冷淡，枯瘦而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书桌的边缘，似乎陷入回忆。

可正当文静面露喜意的时候，他的声音幽魂般飘荡在屋内，似把所有空间都填满，“不过你转告蔓娘，十几年前，我说的话还做数，她要硬是认回女儿，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老夫言尽于此，你走吧。小心些，别再被府卫抓住了，就这点本事，如何保护老夫的女儿。”

文静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多说，只后退几步，把书房的门打开一缝，快速溜走了。

当一切归于寂静，白敬远深深的摇头叹息，“天性？明明是冤孽！”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走来走去，也不知想的什么()。他当年的贴身小厮，如今的大管家白林一直站在门外，只看到白敬远的影子一夜徘徊，彻夜未停，看起来孤独而疲惫。

春荼蘼对此一无所知，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她就神清气爽的起床，收拾停当，穿上利落的男装，吃了过儿亲手做手营养早餐，然后带着小凤出门。现在春青阳不在府里，白敬远去上朝，也没吩咐下话来要禁她的足，加上她有那块随意出府的玉牌，所以没人敢拦她，倒是自由得很。而侧门外，大萌和一刀套好了专属她自己的马车等着。

“过儿呢？”大萌驾车，一刀骑马护卫，见了春荼蘼，忍不住向后张望。

“我的院子不能没人守着啊，过儿那小管家婆是不二人选。你若想她了，再出门时我换小凤在家。”春荼蘼说着，虽然并非敷衍，可也没多想。

哪想到一刀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之前经常见面，突然不见，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唉唉，也不是经常见面，我是说……我什么也没说！”

大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刀一眼，令他更加尴尬。就连小凤都感觉出异常了，只春荼蘼个感情迟钝患者没有反应，还说，“你解释什么？朋友之间互相想念很正常，自打过了年，你们放了长假，这么久不见，我也想你们了。话说，虽然休假，你们的薪傣我可是照发，所以你们的功夫没丢下是吧？”

“当然！”一刀立即大声回答，以掩饰刚才无意中的失态。

“那就好，那就好。”春荼蘼大喇喇的挥手，完全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优雅姿态，“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你们武功越高，我的安全越有保障，调查案情也快捷。所以嘛，放假拿银子不用不好意思，到时候为我拼上小命就行了()。”说远，露齿一笑，抬脚钻进车篷中。

马车，也是白敬远特意为她备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可谓是得了盛宠，连孙辈中的嫡长孙白毓秀也没这个待遇，惹了多少红眼。不过这马车式样奇特，是照春荼蘼亲手画的图专门打造，不是从马车前后上下，而是侧门，门下有折叠式的台阶。车厢内，有正座和倒座两排，中间并没有小茶炉、点心匣子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很是宽敞。窗子也很大，虽然有窗帘，但若是嫌外头吵，可以放下有非常隔音效果的隔板。总之，有点像西式马车，不仅上下更方便，而且也不用踩着小凳。

这辆“独特”的马车打造耗时，造好就放在车马房中，只大萌和一刀适应过两回，今天是第一次上街。说不定，不久后它就会风靡长安。做为穿越女，春荼蘼在物质建设上也算有所成就，油然而生得意感。

“小姐，去哪儿？”大萌在车外头问。

“县衙。”同坐在车里的小凤答道。之前，她已经和大萌、一刀提过小姐接了新案子，所以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细节，对这个目的地倒没有表现出惊讶。

整个长安以宽达一百五十多米的朱雀大街为界，划分为大兴县与长安县两县为辖，青龙寺在大兴县的管辖下。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个县衙就像个小朝廷，虽无六部，却有相同职能的六房。到了县衙后，春荼蘼直接到了刑房，说明来意。现在的她，算是名人，小吏自然知道，当下也不怠慢，直接报到县令处。当然，没少了好奇的瞄了几眼。

此县令姓包，人到中年，皮肤白皙，是真的白面包县令，具体是不是青天……看其行事就知道答案否定。青龙寺一案他行事失措，急于结案，想尽快抹平此事，没想到被手下泄露出实情，如今急得嘴上长满火泡。

但话说回来，天子脚下，大唐都城的县令不好当，太精明厉害的，朝中大佬也不会让其坐上这个位置，像包县令这样喜欢和稀泥，着急时只会自己撞墙，又容易拉他顶杠的就最好了()。

所以说，人有多大才能，有时候反而是次要的，关键是得用。

“不知春六小姐，是想做哪位的状师？”包县令问。

春荼蘼暗中翻白眼儿，因为事情明摆着，她是代理本心和望空大师一方啊。难道这案子中还有其他嫌疑犯，或者活着的苦主不成？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得客气点，坦然道，“回禀大人，民女是做两位被告的状师。”

“他们请你了？”包县令相当好奇。听说，这位春六小姐收费很是不低，那两个和尚穷得叮当乱响，僧袍上全是补丁，除了一把子力气，寺内连老鼠都没有几只，如何请得起这位大唐第一女状师？难道，他们真是做打家劫舍的买卖？

春荼蘼虽然聪明，而且目光犀利，总能发现隐藏在案件中最不起眼的证据，但此时也看不透包县令的双眼发亮是什么意思，只如实答道，“我还没见过两位大师，接下这个案子，是我养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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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

自己发现一个BUG，上一章说大伯娘管家，实际上应该是二伯娘，笔误。因为大伯娘是公主，已经和大舅舅因为在真假皇帝案中发现被逼宫，自尽了。对外，当然是称为病死。

第三更待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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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见面不如闻名

第七十二章 见面不如闻名

她是实话实说，可到包县令耳朵里就变成：春六小姐跟养父很亲近，而她的养父是贤王府的亲卫除长。以此推理，春六的意思就是春大山的意思，春大山的意思就是韩世子的意思，韩世子的意思就是贤王的意思，贤王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想到这，白面包县令的冷汗就下来了，惊动了天听，那还了得！他必须的、一定的、以及绝对的要配合春六小姐，不得有误。

于是春荼蘼要求见被告，要求看初审的文书，要求看方娘子的尸体，都被痛快应下，令她对包县令大有好感。当然，方娘子的姓氏她没有透露，现在仍以无名女尸来对待。因为怕这个案子幕后有黑手，她和父亲最好都表现得不知情才好。

虽然还没有上堂，也没有公开审理，但口供已经有了一份儿，可惜只有两个被告和当时报案者的。供词乏善可陈，只薄薄一页纸，春荼蘼从头看到尾，也只用了片刻工夫：报案者的口供和韩无畏编造的完全一致，两个被告是绝不承认杀人。

然后，她就见了两个当事人，可笑的是，这两个和尚都不知道自己有了状师。春荼蘼到大牢去探视的时候，他们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的坐在大牢里念经，深刻体现何处不修行的理念。

令春荼蘼感到无奈的是，他们听说她是状师，连忙表示感谢，然后谢绝，认为不需要。她解说了半天，他们却仍然坚信凡事自有因果，不要反抗，只要接受就好。望尘被杀，是前世欠了那个凶手的血债，这一世当还，不应该有怨恨之心。他们被冤枉，也是前世种下的因，他们要逆来顺受。若能看透因果，即会超脱俗世。

这些似是而非的佛理，春荼蘼因为没有宗教信仰，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她本想干脆就做死者的状师算了，让这两个“虎狼囤于阶陛，尚谈因果”的和尚求仁得仁去。可方娘子身份未明，大唐律不允许为非亲非故的人申冤，若这两个和尚不答应，她就上不得公堂，私下调查又多方受限。

自从在大唐以状师为业，从来是她让别人挠头，现在终于遇到了克星，有人能让她挠头不止了。到后来，逼得她怒了，冷声道，“我以前总以为，学佛会让人智慧通达，却不知也能学得如此迂腐。照你们所说，恶人要作恶，受伤害的人都是前世欠的，这一世就活该。你们谈因果，我却知道善有善报，天道轮回，佛祖也有金刚之怒。你们不肯配合，让死者如何瞑目？恶人不受惩罚，以后会变本加厉，伤害更多善良无辜的人。两位大师倒是看透了因果，岂不知你们的行为和作恶一般无异，恶人不除，世间正义凌沦，以后再有受害的人，都是拜两位大师所赐！不知这又是什么因果？不知这又是什么人间正道？不知两位明哲保身，自求圆满，可想过世人？不知成全小道而弃大义，也是悟道吗？”

本心和望空目瞪口呆。可见，他们是参禅参得走了极端。

春荼蘼知道他们必须要好好想一想，扔下这席话就不再多说，转身离开，由包县令亲自陪着，去了停放尸体的地方。才走近，就闻到一股怪味，身边跟着的小吏连忙递过浸过草药的布条，让包县令，春荼蘼和随行的小凤堵上口鼻。

其实春荼蘼也不太适应，在现代时，尸体都是放在冷柜里，只有药水味，没有强烈尸臭。

而尽管提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在看到方娘子尸身的刹那，她还是很难过，只是掩饰得非常好，没让包县令看出来。很快，她强压下心中翻腾，以专业的目光面对。

“此女子年约三十上下，手掌细柔，略有薄茧，据属下推测，应该家境不错，却也要进行日常劳作。”仵作是包县令叫来的，因而回话时是对上司，语气很恭敬，“另外，她身上并无其他致命伤痕，只怕是溺毙，失足落溪也是可能。”

“山溪水清浅，如何能淹死人？”包县令问道，同时瞄了一眼春荼蘼。

春荼蘼立即知道，他们之前有过这样的对话，所以现在是说给她听的。

果然，仵作对答如流，“溪水虽浅，但前几天下过一场不小的春雨，水流很急。加上溪道中的石头圆且湿滑，不易落足，不小心踩下，摔倒，别说纤纤弱质女流，就是成年男子站在溪中，也会被冲下去。而那条溪的中途，因为地势的关系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湖泊，最深处有两人深，若无潜水之技或者有人相救，必定凶多吉少。当然，也可能她是直接掉入那个湖里，然后从那处被冲到下游，然后被发现。”

“唉，真是可怜。”包县令无尽同情，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断无名女尸，也就是方娘子失足落水，不幸溺亡。

叹息完，又转向春荼蘼，“春六小姐，不，春状师以为如何？”

“我很好奇，这个女人怎么一个人跑到深山里去呢？如果说无名寺还算在半山腰，周围有下山的路，那条溪水的上游，或者是那个湖泊，都在群山深处是不是？”她说得细声细气，态度温和中带着对权威的崇拜，麻痹了包县令。

切，传得神乎其神，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其实不过是个小姑娘，懂什么刑律之事？说不定之前是误打误撞的赢了几场官司，皇上为了捧白相，特意透露出的消息，让她有名气罢了。

有了这个认知，包县令沉吟了片刻，就大着胆子道，“这个嘛，据本官推测，定是这女子在山间迷路，走到无名寺后面的荒林时，路遇望尘和尚。那和尚歹心顿起，意图逼*，哪想到这女子是个厉害的，反倒借机把望尘和尚打倒，推入井中摔死。害怕之中，她遗失了自己的一只鞋子。慌不择路之下，她跑进了深山，迷失方向。或者，那时正是半夜，视物不清，她落入溪水，结果被冲到湖里致死。”

听完这些，春荼蘼差点给包县令鼓掌。他应该去写小说或者乐舞故事，当个县令太委屈人才了。其实各县刑狱诉讼之事是由判官，或者刑房的掌书记主管，大案要案县令才插手，而这个案子扑朔迷离，显然包县令驾驭不了，只能靠想象了。不得不说，编得很圆满，而且很有戏剧性，若这样结案，可算是皆大欢喜，因为有纠葛的双方都死了。没有苦主，也没有受害人。

可惜，如此结果方娘子不答应，春大山不答应，她春荼蘼也不答应！

大唐的验尸水平很低，而因为尊重死者，方娘子连身上的衣服也没脱。这些事都是约定俗成，对当代的科学技术水平，她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她不能容忍的，只是不负责。

“大人，我对这个说法倒是有几个疑问。”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方娘子尸身面前，垂下眼睛，没有丝毫的害怕之态。

方娘子在水中浸泡的并不久，身体和五官肿胀得不严重，面目清晰，令她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方娘子温柔大方的笑意，那么活灵活现，而不是如此，脸色灰白，死气沉沉。瞬间，她几乎落泪。

生命，怎么能如此顽强，却又怎么能如此脆弱，让她如何能不心生敬畏？让她如何能不坚信，生命的尊严，任何人都无权侵犯！

她以手帕裹手，轻轻侧翻过尸身。方娘子的身体已经僵硬，有一种死人才有的沉重。小凤不用吩咐，自然上前帮忙，倒把仵作和包县令给惊到了，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再抬眼，在包县令眼中，春荼蘼像变了一个人，双眼熠熠生辉，有一种名为自信，但他不知道是什么的气质自然散发，令他觉得之前大错而特错。这个小姑娘，不是因为身为白相的遗失孙女而得利，是她自己本事，将来必定会成为大人物！

“大人，请您看这儿。”春荼蘼掀开方娘子那把乌油油的长发，指着方娘子的后颈。那里青黑一片，能看到清晰的指印。

其大小，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手。

包县令吓了一大跳，“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仵作，震惊中有着谴责。

仵作也惊到了，不顾身份挤上前，看到印迹后脸都白了，“属下，属下之前没看到。”之后立即改口，“是属下疏忽，容属下再验！”

“不用了。”春荼蘼轻轻放平尸身，冷冷地道，“我曾听闻，仵作之职，是让死者说话，是为死者说话，这样才能平息他们的冤情，让他们早登极乐()。我可以容忍你技术不精，却不能容忍你马虎了事，不重证据，先入为主。”

“春六小姐，这……你看……”包县令看向春荼蘼的神色满是惊骇和敬畏，好像她能沟通阴阳，长了透视眼似的。

其实春荼蘼只是推测。

因为她知道，方娘子不会凭白无故进入山间险地，更不会杀人。就算杀了，她也不是立即逃跑的性格。可她就是死在那儿，那就一定是谋杀。死于水中，不是自己失足，就是被凶手溺毙。大多数同类案子，凶手都是按住死者的后脖子，浸在水里的。

她不懂法医学，但是身为律师，多少懂点皮毛。而这些表面证据，只需要常识就可以。当然了，是在现代见多识广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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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终于完成三更，而且准时，当当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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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乖乖查案吧，大人

第七十三章 乖乖查案吧，大人

“就刚才包大人所说，民女不才，随随便便就能指出好几处重大疑点。”她转身走出停尸房，站在阳光下连吸了几口气，对跟在身后的包县令和仵作说，“首先，是失足还是他杀，那个男人的手印，已经提出了另一种可能。鉴于女子是长发，湿漉漉披于脑后，仵作没有发现也情有可原。”她把话又拉回来，先揭穿，再回护，一般都能令对方心存感激，更加合作。

“其次，大人说该女子杀了和尚，推入井中。请问大人，那和尚是什么体型？”

“很是高大强壮，倒像上土匪。”包县令喃喃地道。

“对啊，再反观死者，又是什么体型？她跌落溪流时是弱质纤纤，打死和尚时就如大力神附体了？而且井口封了那么大一块石磨盘，是普通的女子能搬动的吗？若她有帮凶，人又在哪里？若说她力大，是个练家子，请问她手臂上可有坚实粗壮的肌肉，或者异常发达的骨骼？”

仵作本能的摇头。

方娘子身形纤瘦，在以丰满为美的大唐，这种身材甚至不招男人待见。

“第三，大人有没有注意死者的穿着？”她问。

包县令愣住，仵作也是。

“大人凭什么断定，此女与枯井凶杀案有关呢？”她诱导性发问。

“只为死者脚上的红绣鞋相当名贵，而且证实了与井边遗落的，正好是一双。”包县令对这个证据，倒是信心十足。

“所以我才觉得古怪。”春荼蘼神色一缓，“大人是男子，自然不会注意衣饰搭配这些琐碎的东西，但我是女子，所以一看尸体就觉得大有违和之感。”

“哪里呢？”包县令也好奇起来。

“大人，死者穿着这么美丽的、价值不菲的红绣鞋，身上怎么会穿着底层小民才穿的粗麻衣裳呢？”听到包县令和仵作倒吸了一口冷气，春荼蘼停顿片刻，接着说，“如果她要掩饰身份的话，为什么不连那种惹眼的鞋子也换掉？”

“那是不是她忘记换掉鞋子？”包县令不死心。

“要故意隐瞒别人的人，怎么会如此马虎。”春荼蘼摇头，“而如果她生活贫苦，根本就不会拥有这样的绣鞋。”

“难道是别人送她的？”仵作也找出各种理由，试图反驳。

可春荼蘼还是摇头，“如果是别人送的，她不会舍得穿，更可能是拿去卖掉，换取钱粮以供家用。只有对钱财不在意的人，才会随便穿着这样的鞋子走山路，此乃人之常情。”

“那春六小姐……春状师的意思是？”包县令终于郑重起来。

“这名女子十之**是死于他杀，只是原因暂时不明。但我有感觉，肯定和望尘大和尚之死在关，而本心和望空和尚是不知情的。凶手，另有其人。”春荼蘼说出显而易见的结果，目的是为了打破包县令的幻想。

乖乖查案吧，大人！

“春状师以为，这案子要从哪里查起？”还算包县令终于反应过来了，在春荼蘼就要离开县衙时，追上来问。

春荼蘼本就想告诉他，只是故意拿了一下乔，因为太主动了，不会被重视，说不定还被怀疑左右衙门办案，或者有私心。那样会比较麻烦，所以她才等着包县令主动提问、求助。

“两件案子发生的时间都太久，现场证据毁坏严重，很难找到更有效的。”她沉吟着，一开口就给包县令找了个台阶，立即深得其心，频频点头，恨不能哭着抱过去，叫声知己。

可是他不敢，因为对方是白相钟爱的孙女。他这样的小官，连人家一片衣服角也不敢沾。

“如果是我，我就会查与这双绣鞋相配的衣服在哪里？毕竟，死者穿的衣服不对，那么那身对的衣服在呢？这是重要的物证啊。”春荼蘼微皱着眉头，“我们不妨推测一下。比方，我只是打个比方，杀害那可怜女子的凶手，在溪边溺毙被害人之后，并没有将尸体抛入溪水中，而是随意丢在一边。大人要问了，他为何这么做？因为溪水流动，会把尸体带到下游，下游有好几个村子，凶案被人发现的机会很大()。若凶手聪明，就会知道不如留尸体在深山中，因为山里有大型野兽，时间一长被咬坏了面目身体，就会更难查到死者的身份和死因了。若能被吃得干净，岂不是都不会案发？”

她说得残酷，一想到那种恶心的情况，包县令差点干呕。再见春荼蘼，脸色虽白，但神情却镇定，不由更是信服几分，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假设有一个女人路过。她必定是生活在山里的村落中，家境贫苦，否则，旁的人跑到深山中的机会不大，富人也不会剥一个死尸的衣服，会嫌晦气。而她没有向官府报案，因为那样就暴露了她侮辱尸体，偷窃财物的事实。由此，可得出结论，这个女人并不是个善良之辈，也许平时的名声就是泼辣贪婪。不然的话，她怎么敢对死尸动手，对死者不敬？”

“怎么断定就是女人？”

“因为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尸体换上了。男人是不会这么做的，无关怜香惜玉，只是同为女子，受不得身体裸露，哪怕是别人的。”春荼蘼呼出一口气，很遗憾上大学时，她的犯罪心理学和行为心理学两科的成绩一般，没下苦功夫。

在真正的犯罪专家眼里，甚至能从一个罪犯的作案手法上，分析出他的大约长相、性格特征，成长经历，那才是真正的科学。而她，只是接触过一些皮毛，但对大唐来说，够用了。

果然，包县令看她的眼神，此时已经带着极度的信赖。

“还有呢？还有呢？”他不断地问。

“大人要查衣服，就在溪流中游和下游附近的村子找。因为，上游没有人烟。”春荼蘼后退几步，免得包县令的唾沫星子喷到自个儿脸上，“谁家突然有了点闲钱？哪家娘子没来由于的打扮得漂亮了？或者有没有目击者看到，某人出门穿着一套衣服，回来却换了另一套()。衣服未必像绣鞋那样颜色鲜艳，因为红色鞋子能配的衣服很多。所以不必关注衣服的颜色式样，只要留意料子和做工。还有，拿走死者衣服的人一定也是纤瘦的体型，不然就穿不上。而且死尸身上的衣服也只是略大，并没有特别不合体。大人一旦找到这个偷衣服的人，拿来审问，至少会问出一些死者初死之时的情况，说不定就能找出相应的证据。还有，尸体到底是谁抛入溪流之中的……”

“别傻站着，快拿笔来记！”包县令扳着指头，有点记不下，顺嘴踹了身边的小吏。

那小吏一溜烟儿跑了。

春荼蘼也离开，带着小凤、大萌和一刀先去了无名寺后面的荒林去看。在方圆十数丈内找了找，失望的发现，果然随着山风山雨，任何犯罪痕迹也没留下。惟一可追踪的线索就是，因为盖井的磨盘非常沉重，可见杀害望尘和尚的凶手力气很大。

官府在井上也贴了封条，可春荼蘼明目张胆的违法，叫大萌挪开磨盘，估量一下需要几石之力，然后叫一刀在她腰上系了绳子，她要下井去看看。

“小姐，不行！”小凤反对，“井下才死了人，您也不知道忌讳。”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就是鬼也不比恶人更可怕。这世上，每天被鬼害死的人有多少，被恶人害死的人有多少？不用我说了吧？”春荼蘼无所谓，“再者，望尘和尚死了没有多久，井下并无浓烈的尸气，不碍事的。”

小凤劝说无果，一刀就道，“要不我陪小姐下去？只是井底不宽，只怕唐突了。不如我自己去吧，小姐要查什么，告诉我就行。”

“证据要自己找，我如果能告诉你，也就不必做现场勘验了。”春荼蘼摆摆手，“我倒不是怕你唐突，只是多一个人下去，转不过身，可能会无意中破坏现场()。当时有差役下来，把望尘和尚拖上去时，说不定已经损坏了不少证物。”

见劝不住她，那三个就死了心，只是小凤用绳子在她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春荼蘼虽然感到好笑，却并不阻止，只为了让跟着她的人安心。

其实，查出方娘子的真实身份也很重要，但刚才她犹豫了下，并没有告诉包县令。方娘子身世神秘，如今死的蹊跷，说不定有很黑暗的内幕。而方娘子与她爹关系不同，她必要追根究底，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所以不能打草惊蛇。还是，先由她自己查出点端倪在往外捅吧。

对方娘子的身份……通过之前在范阳的了解，还有这案子中的种种线索，她其实也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搜索范围。可惜遇到这么复杂的大案，她的人手又不够了，加之考虑到父亲希望亲自找出杀手，为方娘子讨回公道，以慰芳魂，也安自己心的愿望，她想从井里出来后，就去拜见韩无畏，把父亲借调到自己手上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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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寂寞~书童和寂寞★書童是一个人啵？好奇。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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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侧妃也是妾

第七十四章 侧妃也是妾

慢慢被吊入井下，渐渐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枯枝烂叶的霉味。幸好上方是开放的，不然她的幽闭恐惧症说不定会发作。、

井下虽空无一物，却给人凌乱感，可能是地上杂乱的泥脚印和踩碎的**草木造成的视觉印象。春荼蘼忍耐着呼吸不畅带来的不适，仍然以手帕裹手，细细检查了一遍周围，除了井壁上几条比较划痕，并没有重大发现。也不得是死者划的，还是下来捞尸体的人不小心划的。然后，她又取出另一条雪白的帕子，用力按在满是泥污和青苔的井壁上，像拓印那样，把划痕的样子取下来，小心放好，才拉动腰间的绳子。

被拉上来后，她用力呼吸，想想死在井中的望尘，深觉凶手的残忍，更想要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和尚申冤。

“现在去哪儿？”小凤见春荼蘼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问。

春荼蘼想了想，决定兵分两路。由小凤陪她去贤王府上，虽说没有提前递上求见的贴子很无理，可事急从权，既然知道韩无畏应该在家，少不得要打扰一下。而大萌和一刀则被派去沿着发现方娘子尸体的溪水，逆流而上。

“要我们查什么呢？”一刀问。

“我也不知道。”春荼蘼摇头，“你们就这么一路走过去，但凡看到可疑的地方、可疑的东西和可疑的人，都要留意，回来再告诉我。所谓大浪淘沙，说不定其中就有线索。”查案哪那么容易，小说和影视上的神探看起来很威风，可实际上，大部分的线索和证据全是从琐碎、枯燥而海量的细节中搜索出来的。

贤王府在长安内城，而且是富豪和权贵聚居的坊间，治安非常良好。所以，大萌和一刀倒也放心，惟一纠结的就是小凤的赶车技术。

“我从前在乡下赶过驴车和牛车，想必差不多吧？”小凤的话让二人满头黑线。好在，他们跟了一段路，见小凤虽然技术不纯熟，好在马车行得慢，倒也没有大碍，这才领命而去。

人手少啊！以前只有过儿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叹，现在多了小凤、大萌和一刀，为什么她还是感觉在人力资源上捉襟见肘？

“听说，咱们国公府那晚上进行了不长眼的盗贼，还倒霉的闯进了相爷的院子。”小凤一边笨手笨脚的赶马车，一边对春荼蘼说。

原来，对外是个说法啊！春荼蘼暗想。不过她认为，闯入者肯定不是普通的粱上君子。连小凤都说出了“不长眼”三个字，可见疯子才会进入安国公府行窃。不过与她无关，无论找上外祖父的是什么人，既然他老人家有合理的说辞，就会处理得很好，无需她担心，也不需要太好奇。白相是谁？大风大浪里滚过来的，还怕一点意味不明的小事吗？

而这辆由她亲手设计的马车，私密性很强，本来车夫与车厢隔绝，不能对话，但春荼蘼被晃荡得居然晕了马车，眼前发黑还想吐，只好要求坐到外面，相当于副驾驶的位置。她嘴里还不能这样说，怕影响小凤学习赶车的积极性，只说要透透气。还好，她们回内城时正是午饭时间，街上行人极为稀少，不然这奇怪的马车，以及女扮男装的车夫，再及一个非坐在外头的主人，肯定会引起路人围观的。

“那天我和过儿担心得要命，还以为你被捉住了呢。”春荼蘼笑笑，“话说，你半夜往外偷跑那么多次，就没有险些被撞上的时候吗？”

“没有。”小凤嘟嘴，“小姐，您不相信我的武功吗？”

“相信！相信！你看，我把我的命都交给你了。如果以后咱们开一个很大的状师事务所的话，你就是保安主管。”春荼蘼连忙安慰。

小凤心思简单，平时不爱说话，情绪也不会掩饰，听小姐这么说，立即眉开眼笑。虽然觉得有些词汇很古怪，但意思是明确的：小姐觉得她厉害，信任她。

而与小凤的简单快乐不同，春荼蘼心中所疑更深。

反常即为妖，小凤每回高来高去的出入白府，也实在太顺利了点。那天的闯入者，应该武功不弱，可那样都被抓了，小凤怎么能连点障碍都没遇到？感觉上……似乎有人故意放水。自然，肯定是出于安国公府顶级大*OSS的授意。

至于夜叉，她倒不担心。外祖父能允许自己搞出点花样，却绝不会允许有男人半夜摸到她的闺房来。虽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连小手都不拉，更不用说抱抱亲亲，以及其他……那个咳咳咳……但是吧，她的亲娘，就是和男人私奔的，所以私下来往什么的，应该是外祖父的逆鳞，触之必死啊()。

可是才想到这一点，就强烈的思念起夜叉来。虽然他已经苏醒，但她不能亲眼看看，心中总是不踏实的。可惜，各种事情都赶到了一块儿，她连半点时间也抽不出来，也只能过几天再说，顺便让他先养养伤。

“咦，那不是杜家的马车？”小凤眼尖，以下颌示意春荼蘼看向街对面。

杜家的马车停在一家书画店门前，周围有好几个护卫，显然绑架事件后，加强了安保工作的力度。当春荼蘼看过去的时候，恰巧杜含玉从车内走出。

像五大世家这种顶级豪门，要首饰衣服、要吃食点心，都可以叫人送上门，慢慢挑。唯独书画或者文房四宝之物，算是风雅的代名词，不方便叫到家里去，不然就显得铜臭气了。

春荼蘼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毕竟两人共患难一场，杜含玉还向她泄露了对夜叉感兴趣的意思，她面儿上的礼数要做足。哪想到杜含玉侧身时似乎瞄到了她，却立即站正，假装没看见似的快步走进店里。

春荼蘼闷声哈哈笑，真是的，至于心虚成这样吗？

大约是惊吓太过，她假失忆，不，离魂之症也不知好了没有。不过看她形容消瘦不少，丰腴的少女向苗条上发展，脸色也有些青白，可见心里一直不好过。那么，她就不必落井下石了。

“走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对小凤说。

小凤却有些不服气，哼了声道，“好歹小姐救过她，她没有上门道谢就算了，居然还装作不认识。怎么着？不和小姐说话，就证明她没落到过绑匪手里吗？想想，她这是欺侮人啊。”

“她这不是欺侮人，是自欺欺人。”春荼蘼拍拍小凤的肩膀，“记着一句名言：没人能欺侮你，除非你给了别人欺侮你的可能()。自己强大，管别人去死。”最好，杜三别再惦记夜叉了。

主仆两人走走停停，到达贤王府时，已经是未时中（下午两点），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但权贵们居住的坊间仍然清静无比。春荼蘼叫小凤上前报了名号，并说了请求相见之人，贤王府门上的人不敢怠慢，飞一样进去禀报。

权贵家的仆人，听到贵人们的八卦更多。所以，贤王府的人都知道，这位是白相最宠爱的孙女，连皇上也看顾几分的大唐第一女状师，据说还是自家世子爷的心上人。尽管连厨下倒泔水的杂役都不看好这段姻缘，毕竟作为惟一的王世子，不可能娶庶女，而且还是抛头露面上过公堂的，而白相家的孙女也不可能做侧妃，因为侧妃也是妾。但，谁也不敢轻看了这姑娘。若真的得罪了，那时世子生气，白相生气，这个女魔头也会生气。

有心人查过，仆人对主上不敬，唐律中也规定了惩罚措施。

基于这些原因，春荼蘼很快得了回音，而且贤王府的内管家还亲自来迎接她。虽然王府有长史，可春荼蘼毕竟是女子，也无官职，长史想巴结，也得顾着身份。

“巧了，我们世子外出才回来，正在更衣，叫小的请小姐进去略等，他马上就到。”管家毕恭毕敬地说。想起世子听说春小姐来访时的高兴，顺便又偷瞄一眼。

算不上绝色，但也很美了。与世家贵族之女不同的是，那种张扬神色不是流于表面的，也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而趾高气扬，而是隐含在举止和眸光中，半点无怯意，却也不过分做作。

世子好眼光啊，可惜了，可惜了……

春大山目前是王府亲卫的队正，不过白天府卫是不巡逻的，所以春荼蘼没有碰上。倒是在拐进一处花木葱茏的夹道，迎面撞上了一行三人()。

内管家见了，立即低头垂手，上前行礼。

好运道啊，春荼蘼遇到了只闻其名，却从没有见过的贤王，大唐惟一的亲王。

略一眼，春荼蘼就知道此人是谁了，因为，贤王和皇上韩谋以及韩影子长得非常之像。不得不说，老韩家基因非常良好，男人无论中年、青年还是少年，全是美男。不过和韩影子尽力模仿韩谋，平时偶尔露出些玩世不恭不同，和皇上虽然消瘦却挺拔如松的外形和威严的帝王气质也不同，贤王温文儒雅，眉目清朗，胡须整洁，观之，令人如沐春风。

“见过贤王殿下。”她连忙施礼，虽然没有跪，却是大礼。

“你是……”贤王韩策温言问。

“民女春荼蘼。”春荼蘼自报名号，然后相当坦然大方的说明来意，“求见韩世子，有要事相商。”大叔，人家是有正事找你儿子，表怕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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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她撒谎了

第七十五章 她撒谎了

贤王韩策并没有多说，听完春荼蘼自报家门，温和的笑了笑，就走了。

春荼蘼也直起腰，向相反方向而去。但她并不知道，韩策走出不远就又回头，看着春荼蘼的背影，对身边最信任的亲随道，“无畏那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亲随低着头，不知要如何回答。

韩策似乎也不是要听回答，忽然又笑笑，自言自语道，“这下本王放心了，那小子惦记也是白惦记。一来，皇上不会允许。白相虽然不爱张扬，却是实实在在的权臣，所以皇上不会让白家和贤王府结亲。白相多聪明的一个人，岂会不知？自然也是不答应的。二来，这姑娘年纪虽小，但举止从容，心智成熟，是个有主意的，如今这么坦荡荡找来，已经摆明了没有私心私情。长辈不答应，对方没意思，让那小子蹦哒去吧，早晚歇了心思，倒不必本王操心了。”

说完欲走，却又转头看了看走远的春荼蘼，微微摇头叹道，“白家是什么好风水，眼看后辈不成器，就要没落的，又出了个女中豪杰。皇上说得好，法场如战场，白家，倒是出了两位女将军呢。”

春荼蘼当然不知道自己在贤王口中的高评价，而是直接到了会客的书房。不过椅子还没坐热，韩无畏就跑来了。他似乎才洗浴过，头发虽然扎起了，但湿漉漉的似要滴水。身上穿着蓝色家常袍子，整个人清新如早上的朝露，带着青草的香气似的，可惜神情尴尬，还有点闪躲。

“荼蘼，对不起。”他声音低低的，亲自奉上茶。

春荼蘼愣怔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歪着头笑，“傻子，这道什么歉！人生就是充满意外啊，如果事事你都能算到，你就不是人，是神了。我可没兴趣和神做朋友，再说我也没有大碍，别再纠结于此事了。”

“可是……”韩无畏还是很内疚。

“好吧好吧，如果你非觉得对不起我，干脆帮我个忙，两下扯平好不好？”春荼蘼笑问。

她知道，她在韩无畏手里失踪，他不仅是后怕、歉意、还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好像雄性动物要守护的，却被人抢了，自个儿的地盘被人占了，不让他发泄愤怒，他得难受好久。

“我一定帮。”韩无畏终于坐下。他什么也不问就答应，有一种急于要补偿的意思。

“就是那个红绣鞋案。”春荼蘼转入正题。因为劝慰无用，不如直接做事，反而会好些。

“怎么了？与你的绑架案有关？”韩无畏皱起两条浓眉，眉心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型皱褶，怪好看的。

春荼蘼却摇头，“无关。而且你听我说，我的绑架案真的只是简单的、为了钱财的普通刑事案，既然两个罪犯已经互殴而死，就没什么必要再追究了。”

韩无畏垂下眼睛，掩饰目光中的异色。

他一直觉得，可以和荼蘼无话不谈。至少……除了他那份多情的心思，他不想有什么隐瞒她。可此刻，他有深深的疑惑，却选择了闷在心里。

绑架案并非如她所说的没有问题，而是疑点重重。没有人注意过，那两个假和尚除了胸口的利器致命伤，心脉全被震断，绝对是内力突袭所致。也就是说，不是荼蘼没看到木屋外的情况，就是她撒谎了。

当时，有人救她。

这让他想起发生在范阳的那次春游日刺杀，幕后主使已知和罗大都督脱不了干系。但是当时，也是他约了她出来，却没能保护她，让她受了惊吓。也有一个黑衣男人，拼了命的救她。

而她，从不肯说出那个人的行踪和目的。而当日的刺杀，他悄悄检验过尸体，灰衣杀手的致命伤，也是被震断了心脉，和两个假和尚之死，手法相同。

是谁？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她要隐瞒？为什么她要保护那个藏头露尾的匿名者？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抓挠着他的心肝。人有一种本能，就是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甚至不需要事实，就能感觉到危险，感觉到未知的敌人。现在的他，就是在这种状态之下。

而且，他在暗中调查那两个假和尚的来历。几天来他日夜奔忙，那两个人假和尚虽然来历成谜，似乎无迹可循，可也渐渐有了些线索，似乎和西域那边有关……

“你在听我说话吗？”见韩无畏垂着眼睛不出声，春荼蘼疑惑地问()。

今天的韩无畏，似乎跟平时有些不一样。往日，他目光坦荡而直率，像盛满阳光般温暖和明亮，不会这样躲躲闪闪……

“对不起，我想起绑架案，有点走神。”韩无畏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说，我听着呢。”

“我是说那个红绣鞋案，我已经决定要为无名寺的两位大师辩护。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韩无畏很意外，“听说你收费很高……”

“我只赚有钱人的钱，为了正义，我也可以免费的好不好？”春荼蘼不禁气结，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说，难道她真的很贪财吗？还是，在大唐人心目中，状师就是为了钱无恶不作的？

“再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韩无畏坦白，因为他值得信任，“我这么做是为了死者，不是指井里的望尘和尚，而是，若望尘和尚被冤枉，甚至定罪，真正的凶手就会逍遥法外。想必你也听说了，另一只红绣鞋穿在一个淹死的女人脚上。所以，这两个案子是有关联的。那个可怜的的女人，我认得。其实……你也认得。”

“你说什么？她是谁？”韩无畏惊讶的挑高英气的眉。

“你在范阳折冲府任校尉这么多年，总该知道临水楼。”一说这个，春荼蘼就觉得生命即无常，又无奈。

“方娘子？！”这下，韩无畏也被惊到了，瞪大眼睛。

临水楼是范阳首屈一指的好口碑酒楼，京里来人，或者有三五好友相聚，十之**是去那里。认识荼蘼，不知不觉中让她占据心房，就是从春大山被诬陷案、还有临水楼投毒案开始。

不过他是粗中有细的人，又身处比较敏感的高位，所以，但凡提拔什么手下，或者对谁有了兴趣，都会做些调查()。因而他知道，春大山和方娘子之间，有男女之情的传言，虽说后来方娘子关了临水楼，人也消失了，春大山则去了洛阳，后来又到了长安，但他们之间必有交情。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春大山这几天都郁郁寡欢，为什么荼蘼要免费为本心与望空和尚辩护。

一切，是为了方娘子。而和那个女老板，他没有交情，却算得上相熟，是个爽朗大方的女人，很得体。为此，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还是荼蘼提出的要求。

“要我做什么？”他闭上眼睛，平息了片刻情绪后，目光坚定地道。

“帮我查查方娘子的真实身份，因为我不信任别人，又怕打草惊蛇，只能依靠你。”春荼蘼提出要求，习惯性的微蹙着眉头。

“有可能是轻易动不得的人家，是吗？”

“是。而且我觉得她来长安不是偶然，还是死于他杀，不像县衙之前认定的那样是失足落水。我这是刚从县衙那边回来，包县令已经按我提供的线索去寻找目击者了。至少，是第一现场见证人。”

“好，我帮你。”韩无畏干脆利落，“不过你有没有想法？或者方向？”

春荼蘼沉吟道，“刚才我和县衙的仵作一起查验过方娘子的尸体，一是证明她是被杀。二是观察了体征。正如仵作所说，她生活环境应该优越，但却并非养尊处优，是做过活的。她在范阳时开临水楼，很多招牌菜是她自己亲自做，可见厨艺绝佳。这样的女子，必不是千金大小姐，却也不可能生在穷人家，毕竟好多用料考究的菜，非豪富人家，摆弄不起。而她一个女人家，能有资金开酒楼，处事又大方得体，可见是见过世面的人。”

春荼蘼抿了口茶，继续说，“这次重遇，虽然阴阳相隔，可是她也‘告诉’了我们一些事情()。比如那双绣鞋，不是普通人穿是起的。我虽不擅绣工，却也知道那刺绣难得，再加上做鞋的料子，鞋尖上坠的明珠……若是绣坊或者革履铺子所出，必定是内城中只做达官贵人生意的高档铺子。而这样的铺子，总共也没有几个。若是自家做的鞋子，我只能说必是显贵人家。只有豪门贵族才养得起如此手艺的绣女，女眷穿这样的鞋子也会不违制。我看方娘子的手指肚上并无绣娘们常有的磨损痕迹，又说明不是她亲自做的鞋。综上所述……”

“难道是大户人家出身，又被请到大户人家的灶娘。或者……干脆是妾室身份？”韩无畏猜测道，“在范阳时，我记得方娘子梳的是妇人发式。”

春荼蘼点头。

她也相信方娘子是成过亲的妇人，因为很多不经意的风情，不是未婚少女能具备的，很天然、很自然的东西，见识过男人才会有。相比起灶娘，她更像是妾室，而且是受宠的。因为灶娘还不能穿那样的鞋子，可若是正妻身份，她当年又不至于逃到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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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无头女尸

第七十六章 无头女尸

“还有一件事。”她补充道，“方娘子之所以离开范阳，是投毒案太招眼，因为她是为躲避什么人而改名方菲，远走他乡的。如果她隐姓埋名，只因受人注目就扔下产业逃走，可见她怕的人，或者是她得罪的人一定来头不小，是她无法抗衡的。后来，她还曾来我们家告别，透露真名叫做方宝儿。再有，她身边一直跟着一对中年夫妇，是姓宋的。”

大户人家的妾室、绝高的厨艺、穿得起昂贵的鞋子、曾经离开过长安、有一对宋姓的老仆夫妇……这些，都是相关线索，也是寻找方向。她来长安毕竟日子还短，这种可能是豪门中的内幕只怕打听不到，只能麻烦韩无畏了。因为，她信任他。

而方娘子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被杀，又是因为什么呢？感情小事，还是政局大事？

“对了，能不能把王府的亲卫队长，也就是我爹借我用几天。”临走时，春荼蘼问，“这件事如果他不能亲自插手，怕他解不开心结。”

若自己喜欢的姑娘被杀了，他会发疯的。所以，充分他理解春大山。韩无畏想着，就看向春荼蘼，“府里左右无法事，过一会儿我就叫他回去。至于我……卸了守皇苑的差事，目前皇上也没派新差，正闲着呢，可以帮你。”之后，有些话堵在胸口，却欲言又止。

春荼蘼笑笑，“若拿我当朋友，就别再提什么抱歉的事。说了只是意外嘛，你还自责个什么劲呢？你帮我这次忙，咱俩扯平。最多，再饶上一餐饭，听说长安的春山居很不错，等打完了官司，无论输赢，我都请你。”

“好。”韩无畏也笑。

想说的话，等过了这段时间，那时再吐露吧！那种话，也确实需要一个好的时机和环境。

离了贤王府，春荼蘼直接回家，过了不久，春大山也来了，春荼蘼就把自己所掌握的信息和所做的布置都说了一遍。春大山坐不住，要去大萌和一刀那边。

“你不是说过，查案就像梳理杂线，每梳一次，就能清理掉一些线头？”春大山说，“刚才韩世子不但准了我的假，还派了两个人给我，正好我再去沿溪水搜查一遍，只当给大萌和一刀拾遗补缺了。”

春荼蘼只知道父亲心中痛悔，闲着反而容易胡思乱想，因而也不阻拦，只叫过儿多准备了些食水和干粮，又嘱咐父亲凡事小心。这个时辰进山，必定要在山上过夜。上回因为找夜叉的事，她叫过儿备了好多气味刺鼻但避蚊虫效果奇佳的香包，以及火折等物，一并给了父亲。

“还要当心野兽……”她送到门口还唠叨。

春大山这几天刺痛麻木的心升起一团暖意，笑着摸摸女儿的头，“爹是武将，之前的职位是一刀一枪练出来的，被调去上山剿匪时遇到过狼群和老虎，也打过小规范的仗，所以不用担心爹，连这点小事也应付不了，爹还怎么敢说保护你。放心吧，爹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

春荼蘼这才松开拉着春大山的手，借机道，“看到吧？生儿子有什么好？女儿才贴心！”大唐真好，女子的财产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单独立户。如果能嫁，她就招赘。如果不能，她就顶门立户，侍候祖父和父亲终老。至于白府，她早晚会离开的。

春大山走后，春荼蘼回到自己的书房，把拓印在帕子上的痕迹，又认真录在纸上。那几道划痕现在看不出什么，但凡事有个定律，看不懂、弄不明白的东西不妨放几天，然后再拿出来研究，说不定有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收获。

可是两天后，春大山和大萌、一刀一起回来，带来的却是一个更复杂和混乱的消息：在山林的深处，又找到一具女尸，无头女尸。

春荼蘼马不停蹄，立即到大兴县衙去。不出所料，在停尸房找到愁眉不展的包县令。

“春六小姐，您上回说的衣服，可能找到了。”包县令抢先说，脸似苦瓜，“应该就是这一身了吧？”他指指木台上的尸体。

从尸身上看，是一个身材高挑纤瘦的女子，正是方娘子那一类型。她平躺着，胸部以上以一条草帘盖着。有血腥气、土腥气和腐臭气透过草隙，直钻入人的鼻腔，拿浸了草药的布带包住口鼻也没有用。

那身衣服已经非常破烂，但仍然看得出颜色素淡雅致、正是方娘子喜爱的那种，式样也简单大方，但从衣料和做工，及袖口和衣摆边缘绣的花草上能看出，这绝对是高档货，权贵富豪人家才穿得起的。

是啊，衣服找到了，却不是包县令主动找到的。他派出县衙所有的差役，地毯式搜查了溪流中下游附近的村子，结果一无所获，没想到却是春大山和一刀等有在无意中发现了女尸，以及她身上的衣服。

再看女尸的脚，穿着一双麻与草混编的鞋，鞋底磨损严重，和这身低调而华丽的衣裙绝不相衬，甚至可以说是云泥之别。所以很明显，就是她剥走的方娘子的衣服，又把自己的衣服给方娘子穿上()。她本来是第一目击证人，现在却也死了。

谁杀的？还把头砍掉了这么残忍！

“可能是野兽。”包县令又习惯性的把事情往简单里想，“发现她的时候，她身上凌乱，春六小姐……不，春状师也看到了，衣裙似乎被利物撕碎，八成是野兽的利爪。最后，那畜牲又把这女子的头吃掉了。”

“吃头？”春荼蘼反问。

“可不是。”包县令叹息，“真是可怜，死无全尸，这下子她的身份也成谜了。”

“包大人在附近村子里继续查才是，毕竟有人失踪，家里人会找。如果不找，那就是有问题。”春荼蘼边说，边走近尸体。

虽说这女子瘦了点，没什么肉，皮肤又粗糙，可她听说过有的狼只吃内脏，却没听说过猛兽只吃人头，还嫌弃尸身的。

“女儿！”春大山拦了一下，面色发白。

春荼蘼却给了父亲一个安抚的眼神，缓缓掀开草帘。

还好，春大山、大萌和一刀是军旅出身，杀过人、见过血，于是还只是不忍看，小凤却向后连退数步，差点干呕。陪小姐看尸体？有过。无头的？这是第一回！

春荼蘼很淡定，虽然心里也不舒服。在现代时，她打过变态杀人案，断肢残体比这个还要可怕多了。

“大人，此女是被人砍头的，不是被野兽吃掉了脑袋。”她镇静地说，“你们看，断头处切口相对平滑，如果是咬噬的，绝不可能是这样。”好吧，她不是法医，她是律师，但打刑事案多了，这些常识是完全具备的。

可能大兴县好处京都，治安良好，这种恶性案件相对较少，所以县令和仵作都很无能、很马虎，怎么单从表面的衣服就判断()。利物割碎，不能是用刀吗？

而听她这样一说，一刀连忙上前，居然还俯下身子看。他名为一刀，用的是刀，算是其中的行家，看了片刻就道，“小姐说的没错，此人死于刀杀，而且宽刃短柄刀造成的。另外，凶手还是个左撇子。”又蹲下，再翻过女尸看，“背后下刀，个子不比这个女人高，力量倒很大。”

包县令讪讪的，蒙混过关的幻想再度破灭。他也不想想，这件事越闹越大，怎么可能轻易就和成稀泥，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呢？

春荼蘼也感觉头大，一起绑架案，一个熟悉的人被害，现在又一具无头女尸，看起来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大唐是实行铁器管制的，只是并不特别严格，但刀具买卖也需要有一定的许可，只是不涉及菜刀。若从这方面入手，应该也有线索吧？

免费为包县令指引了方向，一行人出了县衙，直接回家。

在大门外，春大山小心扶着女儿上马车，眼角余光似乎扫到有人在窥视他们。迅速转头回望，却见街角除了来往行人和小摊贩，哪还有其他人影？

是他太紧张了？

春大山摇摇头，上马，护住女儿的车子。不久前女儿遭绑架，现在他还心有余悸，如果女儿有一天被人抢走，他就活不了了！

一行人渐行渐远，街角的人才拐出来，望着他们的背影，深深叹息。来者是普通中年妇女的打扮，但面容清秀，有股子对世俗不屑一顾的神色，却是文静道长的俗家打扮。

她又踯躅了会儿，转身就往城处山上走，最后钻入密林。

约摸一个时辰后，她回到那间小道观，连衣裳也没换，直接进行了后面的小楼()。楼内，有两个女人在等她，一个是金藏老道长，另一个身段娇柔、面容美丽、曾经风华异采的双眸如今不再灵动，沉静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似乎对人生已经不存任何希望。她脂粉不施，长发挽成道发，以木簪固定，那曾经纵马长安的明媚欢笑，也不在了。

“如何？”文静进门，她急切的问。

“小姐。”文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涌出，“她……春六小姐……正是小姐的女儿，是小小姐啊。”

女子抽了一口冷气，胸膛起伏得厉害，却说不出话。

“还有……”文静继续说，“这几天，奴婢打听清楚了，她上回来，说得全是真话，只是养父……奴婢今天看到了春大山，正是小姐的丈夫！养父女之说，只怕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女子哇一声哭出来。

金藏老道长上前揽住她，任她哭，一边问文静，“见到白相，都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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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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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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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并非就是胡人

第七十七章 并非就是胡人

文静把见白敬远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没漏过任何细节。

金老道长听了，沉默半晌，方冷哼道，“他还是那样，什么话也不会直说。哼，叫我亲自问他？他怎么不来山上问我！我还奇怪，他知道我们怀疑了荼蘼那孩子的身世，怎么不亲自到这里来威胁？”

“娘，我爹这是什么意思？当年他明明说过，只要我不见他们父女，他就……”那女子正春荼蘼的亲娘白蔓君。她有些发急，人也站了起来，看样子就要往外冲。

“蔓娘，打住！”金老道长低喝，“当初你就是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如今关在这偏僻无人烟之地，修身养性了十几年，遇到事怎么还沉不住气？”

“可是……”

白蔓君还要说什么，却让她的娘，金老道长摆手阻止。相反，她老人家继续问起文静，“你在山下待了几天，可打听过有关荼蘼丫头的事？”

文静眼睛一闪，也不知是欣喜还是发愁，“夫人，小姐，咱们小小姐可是个状师呢，大唐第一位女状师！”

啊？！话一出口，老少皆惊。

文静对此很能理解，因为她奉命下山打听消息时，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也是惊到不行。而且，心里说不清是惊喜、惊讶、还是惊吓。此时，她不禁有点同情夫人和小姐，甚至……同情老爷白相，但又有些莫名的兴奋，于是又事无巨细的把打听到的事说了，尤其是春荼蘼打的那些官司。

春荼蘼出名后，这些官司被人挖了出来，在茶坊酒肆，还被编成故事讲来听，虽有夸张的成分，到底有事实做依据，所以文静泡了几天茶社，就都听进了耳朵。那些案子算不得特别离奇，可古代人到底消息闭塞，眼界也不宽，因而普通人听来都闻所未闻，何况是女子，而且是困在山上十几年的女子？而文静从小就是白蔓君的贴身婢女，并以伶牙俐齿著称，这些一波三折的官司从她嘴里讲出来，带了情绪，就更显得曲折好听，每逢关键和精彩处，白蔓君和金老道长都忍不住或紧张、或叹息，还有时唏嘘无比。

等讲完半天，金老道长叹息道，“状师是贱业，她一个姑娘家……白相怎么会允许？”她对白敬远的称呼，非常疏远。

“这个您有所不知了。”文静道，“据说白相很支持小小姐做状师，就连皇上对小小姐也很赞赏。之前我说的那个真假皇上案，就是钦点的小小姐辩护。”

“真的吗？”白蔓君瞪大眼睛，一脸为人母的骄傲，“那她来长安，有没有交到朋友？权贵之家的小姐还接受她吧？有没有青年才俊向她示爱？我爹，白相，很疼爱她吗？”

白蔓君提出一边串的问题，紧张的上前，握住文静的手，眼神也专注的盯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身上，似是非常渴望解答的样子。女儿生出来没多久就和她分离，十几年来她日日想念，本以为此生无望相见，哪想到机缘巧合，她心里简直欢喜得像是涨潮的水，控制不住的满溢。

文静见她高兴，就慢慢的回答她，其中还被她打断数次，追问细节。

金老道长坐在一边，怜悯的看着女儿。

都是当娘的，她自然明白那份儿心思。为母者，怎能放下那份血肉相连的感觉？何况，她们母女从来都是重情的。不然，她也不会一怒之下死遁，远远离开那个看似温柔儒雅，实际上却冷酷无情的男人。但同时，她又很是无奈，女儿正是被养成了天真直率的个性，不会防备别人，也不会想得复杂。不然，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说起来，这是她的错。可那天和荼蘼说了没几句话，那丫头却是个主意正、胆子大的，想来不会轻易受摆布。

而听完文静转述的话，她也能够明白，白老混蛋接回荼蘼，不惜容忍春氏父子，可见对荼蘼有多重视，十之**与皇上的态度有关。白家到了孙辈，庸碌着众，可笑的是，居然要让一个姑娘家背起振兴的重任。

白敬远啊白敬远，你真是无利不早起啊！在你心里，可还有亲情？但你骨子里终究不愿让春家贱户玷污白家的高贵，所以弄出养父养女的事来。可惜，荼蘼丫头像足了我们母女，重情重义，断不会由你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儿，金老道长忽然轻轻皱了皱眉头，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那个在菜窖里养伤的胡人青年如何了？”

白蔓君愣住()。

她正听文静说虽然女儿名气大，但普通百姓见者不多，于是被传成长相凶恶。她暗暗责怪别人不长眼，想着女儿有多漂亮可爱，忽然就心冷了，明白了娘亲的意思，脸色也垮下来。

那个胡人青年，荼蘼自称是其未婚之妻的。这不对头！

文静却还没意识到什么，诧异道，“他们还没走吗？那我……奴婢这就去看看。”

金藏和白蔓君对视一眼，见文静匆匆走出，谁也没说话。

那个年轻的胡人伤势有些重，于是那小胖子来问过，可否多逗留几日。她们当初收留，是为一点善良，现在为着一点私心，就大方点头。虽说两个全是男子，而她们是女人，可深山老林的，自家持身持心皆正，还计较那些做什么。若那天荼蘼说的是真话，那胡人青年，将来岂不是她们的女婿，外孙女婿？

“他……不能断定就是胡人。”白蔓君犹豫着开口，“顶多是父母一方有胡人血统，端的要看他爹是哪里人士，若他爹是唐人，他就不算是外族。”

金老道长叹息，“蔓娘，你凡事总往好处想，并非缺点。可在你爹面前这样，就有的苦头吃了。”

白蔓君突然掉了泪道，“娘，也许爹老了，会心软。当年，您和爹之间……就是不应该在一起的。后来，我来大山也是这样。可已经耽误了两代人，爹不能再阻止荼蘼嫁她喜欢的人。”

“你断定，荼蘼丫头喜欢那个胡……那小子？”金老道长反问，“听文静所说，荼蘼没有正式定亲，她和那小子，并不是未婚夫妻。”

白蔓君不说话，因为一股热流涌上心头，瞬间把她全身都烘得暖暖的()。她以为，这样清心寡欲多年，一切都会忘记的。可是根本没有，只是努力不记起罢了。结果，此时全部回忆了起来，那些和大山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恍如昨天。而她或者不聪明，但她是过来人，用生命中所有的一切爱过一个男子，而且她还和荼蘼有奇妙的母女连心感觉。所以，她知道女儿的心。

“娘，荼蘼若不是喜欢极了那小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探望。”白蔓君幽幽地道，“她既然入了安国公府，要出来可不容易。”排除万难，只为见一个人，这感觉，她有过，她懂得。

可说到这儿，她想起什么似的，悲伤无比地摇头，“爹不会答应的。他不会同意的！我可怜的女儿，难道还要和心上人劳燕纷飞？”

“这回，他说了可不算。”金老道长咬牙道，“他害了我们母女，绝不能让他再害了荼蘼。”

“那怎么办？”白蔓君愁道。

金老道长摆摆手，“别急，也别想太多。先商议一下要不要认回荼蘼，若认回，又要怎么和她说，怎么过你爹那一关。你爹手里，可还握着春大山的命。就算有荼蘼在，也不能保得春大山万全。他权倾朝野，若弄死个把人，很容易脱身得干干净净。你以为，你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起云涌，是吃素的吗？不动声色之间，就能让人灰飞烟灭。”

想了想，又叹气道，“这事是娘不好，做得太急，打草惊蛇了。因为娘没想过，你爹竟然要扶着荼蘼，让她给白家带来再五十年的安稳与富贵。”

“为什么？”白蔓君从小到大都单纯善良的脑子，无法想象。

“因为皇上重法，要以律法治国，而荼蘼纵然是个姑娘，却是个律法大才。”金老道长目光渐冷，“白家祖上，不是出过女将军？对你爹而言，荼蘼有大用处()。”

“我爹也许不知道那胡人的存在。”白蔓君想了想道。

“我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所以，最重要探听他的底细。”金老道长站起身，“虽然我讨厌那狗屁的门当户对之说，虽然我想让荼蘼随着心意过一辈子，可也不能随便就把她给了哪个男人。她到底还小，万一识人不清呢？你别急，等我会会那二位来客再说。”

正要往外走，文静进来了，指了指外面道，“那个胡人已经能走动了，那小胖子要带人离开，现在在外面请见，要和夫人、小姐告辞呢。”

“真是巧了。”金老道长愣了下道，然后就转身对女儿说，“你留在这儿，别出去，还不到你露脸的时候，且在屋里听听就好。”

走到门边又压低了声音，“记着，在道观我是你们的师傅，没有夫人，没有小姐，只有我和你们师姐妹。”说完，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白蔓君立即拉着文静，跑到窗边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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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自作多情的京城明珠

第七十八章 自作多情的京城明珠

“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娘亲的声音，温和，可不给人留余地，“算不得救命之恩，却也算有缘之人，所以，还请说真名。”

“他叫锦衣。”沉厚略带沙哑的男声道，“晚辈……本名叫阿苏瑞。”

“突厥名？”金老道长再问。

低低的“嗯”声后，又补充道，“实际上是梵语名。”

金老道长暗抽了一口气，面儿上却没露，反而温和地问，“伤可全好了吗？”说着，细细打量眼前的年轻男子。他重伤而来，她未曾注意过，直到知道自个儿的亲外孙女，可能对这个突厥年轻人有情。

黑色的粗布袍子，有些短，也很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掩饰不住昂藏的身躯，生生让他穿出落拓之感，阳光洒了满肩。若他不刻意改变神情或者低眉顺目，身上就隐约着不冒犯的气息，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坦然而无畏。那是幼年时形成并深刻于骨的东西，模仿不来的。一把浓黑长发随便挽髻于顶，因为利落，更衬得五官俊美坚毅，有如石刻。

一双碧眸……真正的突厥人很少有这样异色的眼睛，应该是有罗刹血统。而他虽然五官深邃，却看得出唐人的特点。

“若还有不适……”金藏道长犹豫着说，“贫道还懂点医理，不若让贫道帮你诊诊脉。”

锦衣吓了一跳，情不自禁伸手拉了夜叉一把，看在外人眼里，却像是扶着。

而他才要开口代为回答，夜叉却上前略施一礼道，“多谢道长救命之恩，不过晚辈有不得已的苦衷，就不麻烦道长了。”神情间颇为磊落，摆明不会对恩人有所隐瞒，“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我主仆二人来此地之事，望道长保密。”

“你信贫道？”

“信。”

“若贫道背弃这信任呢？”

“惟死耳。”这条命是人家救下，还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放心，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金藏道长沉吟半晌，似要考虑怎么说。

随后，她吐了一口胸中闷气道，“不过贫道奉劝你一句，听闻上回来看你的姑娘是你的未婚之妻。男人们在外头打打杀杀，可别轻易说死，不然置心上人于何地？重诺轻生，是男人的骄傲，可曾想过会给身边人带来什么痛苦？”

夜叉一凛，不禁抬头望去，却见老道长转身进了那小楼，只扔下一句话，“这世上，男人背负得多。但随随便便就辜负女子的人，都称不得大丈夫。”

这小楼的格局好熟悉，和荼蘼的凌花晓翠差不多。夜叉想的是别的。

愣怔间，锦衣拉了拉他的衣袖，连使眼色。夜叉从小和锦衣一起长大，立即会意，是叫他先行离开，免得多事事端，也就恭恭敬敬对小楼深施一礼，转身大步而行。

出了道观约有一里，闷不吭声的锦衣回身张望了下，才道，“殿下，要不要叫咱们的人过来，把这个地方平了？”

夜叉顿住脚，微蹙了眉。

锦衣挫败的举手投降，“好吧，是我想差了，一时之恶念而已。救命之恩，不能以屠杀相报对不？这个道观古怪，三个女道，一个未曾谋面，两个武功很高，住在这深山老林里，穿戴物件看着朴素，却是豪门贵族所用的。我是怕……殿下的事被泄露出去。”

“那又如何？”冷笑着，继续往山下走。

躲躲藏藏，他已经腻了，逼急了，他必要闹到突厥不宁。趁乱，虽可夺势。可若还都没准备好，乱也可毁势。正是这个“乱”字，是目前的大唐和突厥都不愿意看到的。

锦衣也加快了脚步，追上夜叉，嘴里却絮絮叨叨，“殿下的武功虽然恢复了，但身子还有亏损，赶紧的回家养伤，暂时别露面了。头两天我回叶记，还遇到奉国公杜府的人，找我来要帕子，说是那天给殿下包扎伤口用的。”

“烧了。”夜叉就两个字。

“什么烧了？帕子？”锦衣愕然，“干嘛烧了啊，怎么还人家！”

“沾了我的身，就不能再给任何人。”

“是吗？”锦衣表示怀疑，“好吧，我就说你打铁，不小心掉铁水炉里了。”殿下身上被春荼蘼何止沾了一点半点，也没见他这么分清过。

“其实……殿下烧帕子，是为了表明和杜三没关系，以此哄春六那丫头开心吧？”他不怕死的来了一句。

夜叉再度停下脚步，锦衣也再度举手投降，“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我赶紧通知春小六去，告诉她，殿下已经下山，免得她又带着小凤往山上跑，没的增加我们暴露的危险。”春荼蘼冒险来探望夜叉，令他对这坏丫头的印象好了很多。虽然，他嘴里没说过，还表现出很厌烦的样子。春荼蘼不管不顾的，也对得起主上以命相护。

夜叉无奈的看着锦衣胖胖的身影，极其灵活地在山里穿行，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指，按上了自己的唇()。那柔软、湿濡、带着天然的热力和芬芳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唇上，经久不散。

荼蘼，你还好吗？忽然，强烈的相思无预警的涌上来，即成刻骨之势。

而此时，春荼蘼实在是不太好，这个复杂的，目前已经出现两具女尸的案子完全找不到直接线索，她感觉自己比在现代还累。好歹，在现代时她只负责辩护，现在连破案都兼任了。真是律师、侦探、外加初级法医一肩挑，几天来就心力交瘁。这还不算，快到晚饭的点儿，有客来凌花晓翠求见，是她最不想见的杜含玉。

“杜三姐姐吃了吗？”她似笑非笑。饭点儿来求见，是非常不礼貌的事，也不知她大家闺秀的教养跑到哪里去了。再者，杜三成天在家装失忆，也不会有急得等不了的事对吧？可是没办法，为了世家脸面，她还是得在一楼客厅接待。

杜含玉轻挥挥手，让自个儿的贴身丫鬟退到门外去，显然有背人的事要说。然后，又把目光移向站在一边的小凤和过儿。比照春荼蘼之前的脾气，绝不会顺对方的意。不过她忙得饿死了，急着吃饭，于是对自己的人也使了个眼色。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方不顾礼仪，她也就不用上茶、拿点心这么麻烦了。

“有事直说吧。”她开门见山。

杜含玉面如寒霜，连惯常的和气友好也装不下去了。可能是共同面对过狼狈，反而揭开了虚伪的面纱。不过她因绑架案而消瘦的身体又补回去了，目前是纤秾合度，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整体走雍容华贵的未来国母范儿。

真难为她了！

减肥不容易，但心情明明不好还得逼自己胡吃海塞，闷头大睡，就为了保持大唐人喜爱的丰满常态，其实也挺可怜的()。

“谁救的我？”杜含玉倒也干脆，直接问。

春荼蘼一挑眉，心中却警惕，“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儿上的意思。”杜含玉冷冷的。

春荼蘼暗中有气，心道你跟谁摆小姐架子，论家世，小爷不输你，就算是庶出，自个儿有本事就加分，何况皇上青眼有加，你跟谁玩冰山美人的作风啊。

“字面儿上的意思不对。”春荼蘼毫不客气，可脸上却微笑着，看着杜含玉眼里，就显得格外气人。

“两个绑匪互击而死，没有英雄来救。”她继续说，“就算要救，也救的是‘我们’，不是只有一个‘我’。”

“咱别绕圈子行吗？”杜含玉不耐烦，“你当我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明明，我醒来时是在半山腰，可我听我哥哥说，匪徒囚禁我们的地方在接近山顶的一处破木屋里，是猎人们打猎时歇脚之用的。你……”她上下打量春荼蘼，竟有一丝不屑，“你有这么好心会背我？就算背也背不动吧？所以，在我苏醒之前，肯定还有别人对不对？”

被绑架后，她什么也不知道，可她有一种很奇怪，又很强烈的感觉，有人救了她。然后也不知为什么，她不停地想起那个奇丑的胡人。怎么就那么巧？她被绑架，她被救，都在她当街遇到那个胡人之后？这样，叫她如何不多想？还有，她苏醒时，似乎感觉空气中有淡淡的、陌生的气味，来自男人的阳刚之气。和经常在她梦中出现的，当年那绿眼少年身上所散发的浑厚气息，一模一样，

一定是他暗中保护着她！就像多年前，他从刀下救她的命一样。

如果春荼蘼知道杜含玉这番旖旎的心思，非得气得当场掐死对方不可()。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太神奇了，看似八杆子打不着的，居然让杜含玉联想到。而杜含玉也太自作多情，怎么敢肯定夜叉是救她？

“我好心？我可不就是好心么！”春荼蘼站起来。

既然没办法端茶送客，这种肢体语言也应该能达到相同效果，“那天我就该把你扔在木屋里，自己跑回来。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忽然凑近杜含玉，“杜三姐姐，你最好还是失忆吧，这样真的挺省事。记着，匪徒为争夺你，互击而死，我们是自己逃出来的，没有其他人在场。别忘记你胸口的抓痕，而你失忆，所以只我一个人知道当时的事。若真有第三人，说不定我会多嘴，到处跟人家说那两个匪徒如何争夺姐姐，如果上下其手，如何抓到了上面、下面还有中间那段最紧要的地方。那时，姐姐的名声……”

“你！”杜含玉气得哆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相安无事，揭过这一篇不是挺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奉国公府的嫡女，京城明珠杜三姐姐？”春荼蘼冷笑，出门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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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尊贵的品格

第七十九章 尊贵的品格

春荼蘼挤兑走杜含玉的时候，山中小道观内，白蔓君和文静，正等着金老道长开口。

夜叉走后，金藏道长就一直闭目沉思，天色渐晚上，才缓缓睁开眼睛。

“娘，到底有什么不妥？”白蔓君奉上早烹好的菜，忙着问。

金老道长的慈爱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流连很久，又叹息了一声才道，“蔓娘，咱们娘三个这是什么命，都心悦上不该心悦的男人。你、我，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可荼蘼……不能！”

白蔓君本来就不安，这下更是重新跌坐在椅子中，哆嗦着声音问，“那个胡人小子，难道有问题吗？”

金老道长一时噎住，简直无语。

她当年择夫，就是由着自己性子来，最后落得个不见天日的下场。她的女儿，蔓娘，同样是由着性子来，跟军户之子私奔了，到头来骨肉分离。其实身为娘亲，不是要为女儿的未来着想吗？要为女儿找到最合适的将来，告诉她什么才是最合适的吗？可当年，她是赌气在外，对蔓娘的私奔，完全不知情。现在，明明可以拉荼蘼一把，为什么蔓娘只想由着荼蘼的心意找男人，就不怕荼蘼重蹈覆辙吗？混蛋的白敬远，怎么把蔓娘养成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

“我不能答应荼蘼和阿苏瑞来往，甚至将身嫁与。”金老道长说出决定，并在女儿惊讶地要开口询问前，又找补一句，“我不会眼睁睁看她跳火坑的，就像你当年一样。”

“大山不是我的火坑！”白蔓君突然激动，“就算他是火坑，让我重选一次，我还是会跳！”

“你这十几年过得什么日子，难道不悔？”金老道长也有点发急。

白蔓君坚决摇头，“娘，你总觉得我傻，我知道。在这里陪我，也是担心我再犯错。可我想得很明白，如果我像其他京中贵女一样过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过锦衣玉食，容着丈夫纳妾，每天困于后宅，日子一天一天，和坐在井里没什么两样。可老天叫我遇到了大山，我知道有另一种活法，所以这十几年我虽然苦，心却是平静的。我没有丈夫女儿在身边，可是我有回忆。我天天想着他，想着女儿，我就能活命。荼蘼是我的女儿，是我爹的外孙女，她本不需要用亲事得到什么利益，为什么不能让她选择自己喜欢的？难道要让她和我，和娘一样？”

她这番话，似是而非。听到普通的母亲的耳朵里，会觉得她完全不懂事、没脑子。可她被白相宠得不知人间疾苦，从出生，到落难，都有人照顾和保护，没受过一点颠沛流离之苦。所以她凡事想得简单。但，也纯粹。

说不来是对还是错，只是个人选择罢了。她只想让女儿开心快活，不考虑条件，也不考虑世俗。她觉得只要女儿喜欢的男人人品好、性格好，能给女儿带来幸福，就万事大吉。反正过日子所需要的一切，她会拿出大笔私房来填补。女儿又深得父亲的喜爱，娘家有势力，又怎么会受气？有胡人血统又如何呢？有钱有势，什么人都能过得好。

“你如果觉得只要荼蘼高兴，被害死也没关系，我就不管了。”金老道长皱紧了眉，愁啊。

女儿被养成了这样的心性，人到中年也没有改善，实在是为人父母的错，是她的错，是白敬远个老混蛋的错。幸好，荼蘼看起来不是这样的。

而白蔓君微微一愣。

金老道长只觉得这两天的叹气比这十几年都多，耐着性子道，“他们走了之后，我一直没有说话，并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斟酌，而是因为要好好想想。我老了，很多事忘记了。”

“您想到什么？”白蔓君问，“若和阿苏瑞有关……您才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

“只一个名字，就能透露很多有用的秘密了，何需更多？”金老道长揉了揉额头，“这是突厥名，却是梵文发音。你知道吗？西突厥的王族有这种习惯，王族继承人的名字，要用梵语来起。阿苏瑞，其实就是阿修罗的意思。”

“什么？！”白蔓君惊讶，差点把茶盏扫落，害得旁边的文静一阵手忙脚乱。

她是想让女儿由着心意择夫，但突厥那边的王族，那也太……那也太……

“娘，您确定吗？”她追问。

金老道长点点头，心中对夜叉其实很有些好感。是个磊落骄傲的年轻人，不辜负别人的恩情，不害怕自己的危险，当信者不疑，当断则断，敢于真面目示人。阿苏瑞，这个名字他必定不会对外人说起，因为只三个字，却泄露太多。可她救了他的命，她提了要求，他就绝不隐瞒。

所谓的尊贵并不是指出身，尊重别人的人，往往有最尊贵的品格()。

“你该知道，娘对阿尔泰山那边，事实上是很熟悉的。当年我爹，你的外祖曾经带着我到那边待了几年，寻找他师弟的消息。后来，皇上未登基前，也以未及弱冠之龄，深入过突厥腹地，还曾有一段时间失去消息，把先皇急坏了。”金老道长慢慢地说，似乎因为回忆遥远，要一点点才拖回到现实。

“所以呢？”

“所以皇上必对突厥用兵，虽然不可能在近几年，但早晚必有一场生死大战，而突厥王族注定不得善终。恰巧，娘还知道突厥王族的一点事。”金老道长继续道，“在你跑去找春大山之前的几年，西突厥的王生了个狼神之子，取名就叫阿苏瑞。”

白蔓君惊得啊了声，“也许不是一个人吧？”

“突厥人崇拜狼神，狼神之子用了这个名字，其余人哪怕先取的此名，也会立即就改。何况用梵音之名，只有突厥王族才如此。只是这孩子的命不怎么好，幼年时还得到父王的亲自庇佑，是突厥最尊贵的存在。可是，后来波瑞老王死，狼神之子遇难，据说是狼神一怒，收回血脉，于是长子巴戈图尔继位。这种事，有点脑子的人怎么会相信？必定是巴戈图尔为夺位，杀了自己的弟弟。狼神之子？哼，再有本事，当然年却还小，何况巴戈图尔母后一族，实力太过强大，那孩子终究是活不了的。”

“如果阿苏瑞死了，那荼蘼喜欢的人又是谁？”

“今天我才知道，他必定没死。一是因为这不能为外人知的名字，二是因为……他的气度和我的感觉。民间常说，三岁看老。他被好好教育到五岁，很多东西深刻于骨髓，明眼人是看得出来的。你明白吗？这个阿苏瑞就是突厥小王，非平凡男子。”

“就是说，大唐和突厥都想致他于死地？”白蔓君只是天真，性子纯粹，却并不傻，何况出身于安国公府，因此一下就明白问题的所在()。

缺钱，没关系，她有大把银子准备贴补女儿。无势，也没关系，父亲若真爱荼蘼，自会做荼蘼的后盾。没有身份，同样没关系，能想法子录入户籍。但现在，阿苏瑞不是没有身份，而是身份太高、太错位又太敏感，是站在刀口之下的人，女儿跟着他，果然不能活。就算可以生存，难道要跟他浪迹天涯，朝不保夕，那她岂不是再见不到女儿了？

而在此之前，她只是深深想念，却还不觉得什么。直到荼蘼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无论如何舍不得了。想让女儿肆意的活着是一回事，时时面临生死大劫就是另一回事了。

“娘说得对，不能让荼蘼跟了他。”白蔓君突然清醒，而且反应激烈，“不行，得尽快想个法子，拆散他们。”

金老道长看着女儿，心中又是长叹。当年，白敬远把蔓娘从春大山身边带离时，她有多恨她爹啊。现在，她却要对荼蘼做同样的事。天下父母，都是如此，宁愿儿女憎恨，也不能让他们面临危险。

“我倒有一个办法。”金老道长眯了眼睛，想起夜叉第一次闯到菜窖的模样。她似乎见过那样的症状，也似乎记得当年她爹说过的话。

“正好，要看看阿苏瑞是要命，还是要荼蘼。”

“娘，您是什么意思？”白蔓君忐忑不安的问。

金老道长对女儿招招手，当白蔓君离得近了，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身在安国公府的春荼蘼哪知道自己被亲娘和外祖母算计了，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她目前很有高考前的感觉，焦虑、紧张、茫然中带着股更深挖一点内容的强迫心理，好像没复习的那道考题，就会在正式考试时出现，恨不得一分钟掰成八分钟用，又恨不得时间快点过去()。

于是，她晚上就睡不太好。于是，露台那面有一片树叶被风吹落的声音，她都惊醒了。于是，她看到夜叉，带着夜露和黑暗而来，一如往常。

她扑过去，纵体入怀。

夜叉没料到她忽然间的热情，绝顶的高手，却差点让个小状师撞了个趔趄。本能的，他拥住她，抱得她嵌入胸膛，抱得她双脚离地。

一次近乎生死相隔的经历，令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心意。但是，绝对不能去想未来。只要此刻，有此刻就好。

“给我看样东西。”春荼蘼轻声道，有点负气似的，却因为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格外诱人。

夜叉松开双臂。

还没看清怀中人的脸庞，春荼蘼就伸出两只小魔爪，哗一下扒开他的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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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纯洁的夜会

第八十章 纯洁的夜会

仍然是本能，夜叉向后退了一步，躲开要探入他衣服的小爪子。

同时，他很愕然，虽说他也有那种强烈要贴近她的愿望，虽然想更进一步，虽然感觉今晚她真的有点热情，但如果让她摸上去，后面他不保证能忍住。自从见到她之后，他再没有过任何女人，这对他来说，也是很折磨的。

“这位郎君，可否借你的胸部一看？”春荼蘼恶搞似的来了一句，为了掩饰自己类似于急色、但实际上只是缘于科学探索精神的行为。

夜叉更是怔住，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春荼蘼。没错，她主动些，他很喜欢。可这……就不像她了哇。他真想问一声：你是谁？

春荼蘼垮下肩，解释，“我只想看看你的左胸，心脏的地方。有人告诉我……上面有一块奇怪的印迹，像眼睛。”

“谁告诉你的？”夜叉立即警惕起来，不是对春荼蘼，而是对“那个人”。

春荼蘼没说话，再度走近。

夜叉这次没动，任春荼蘼小猫一样缩进他的身躯和月光营造出的阴影，就像走进他的神魂那样。然后伸出小手，先扭正他的身子，直对明亮月色，然后轻轻拉开他衣襟。

因为年轻而矫健，他的骨骼匀称结实，肌线条优美，块磊分明，皮肤有着纯属于男人的适度光滑，不像言情小说里描写的，像丝绸啊、像玉什么的，那样有些太女性化了。他的皮肤和肌肉，像是最上等的、寸木寸金的极品木料，厚重中带着温暖，自深山老林而来，形成于万年之前，淡淡的草木香气，坚忍不拔的内在。

而在心脏偏上的部位，真的有一块印迹，不是纹身，是天然而生的痣，却形状奇特，也非常清晰，像极了一只眼睛。不过不是属于人类的，而是带着冷厉锋锐之气的狼眼。

那眼睛似乎有魔力，深深吸引了春荼蘼的目光，令她盯了很久，最后更是一指轻按。

只是，当她的指尖才碰到夜叉的皮肤，夜叉就再度后退，带着点仓皇。可尽管他很快，春荼蘼似乎还是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心跳加速，皮肤上更是突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手太凉了？

不，对于夜叉来说，因为对象是她，那一点点触碰都受不了，都会引发严重的错误。

“果然有。”春荼蘼缩回手，快步回到床边，坐下，用力吸了好几口气。

“怎么办？”她心下凉凉的，像透进冷风似的，怎么也无法温暖起来，“她如果发现，确定了你是你，你就会暴露身份，就在长安就不能待了。”说着，鼻子发酸。

她不想他离开，不想连跟他住在同一个城市、呼吸同样的空气，喝着同一条河里的水、偶尔夜半相会这样的事也做不到！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内心渴望和感受，她的心就正如那句诗词所描述的那样了：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就害相思。而她是个有理智的人，尽管已经喜欢上了夜叉，有了爱情，却也不会放弃亲情。所以，她知道两人很难成就姻缘。好在她有过不嫁人的打算，那么做情人也好。

因为喜欢的是夜叉，她考虑过不要求未来。她自信自己可以生活得很好，那么她只需要忠于自己的感情。出要感谢大唐的宽容与开明，令她保持着现代白领女性的态度：什么都可以自己努力得到，对男人的要求，只是爱情而已。但是现在，这么点点愿望也不能实现吗？只因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杜三。

“到底怎么了？谁知道我的印迹。”夜叉平静了半天才走过来，蹲下，握住春荼蘼的手。

他的碧眸中有安定人心的力量，春荼蘼又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了心绪，赌气道，“还不是你早年欠下的风流债。男人，哼！”

她由失落改为吃醋，夜叉更是疑惑，手上便紧了紧，目光询问。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春荼蘼小声道，“你到底和杜三，奉国公府的嫡女杜含玉有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她。”夜叉摇头，神情毫不作伪。

“不认识？”春荼蘼酸溜溜的，“你不认识，人家就拿自己的帕子给你包伤口？你还真是够吸引人的啊，装成丑样子，都能引来蝴蝶飞。”

“哦，你说那个杜小姐。”夜叉想起来了，很老实的被逼供，“我哪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她好心好意……”

“是啊，人家多圣母！”春荼蘼打断夜叉，又哼了声。

夜叉不明白“圣母”的真正含义，但想来是好词汇却用扭了意思，脸上就不禁浮上一丝笑意来。看惯了她在公堂上的冷静理智，私下里这些小女儿态只为他展现，叫他如何不动心？

因为对方是春荼蘼，其实他也不曾期待过未来。这一刻就已经如同，他的命运。

“后来，杜家的人来要帕子，我这才知道她是哪根葱。”他解释了一句，笑意加大。

“帕子呢？还给人家了？”

“烧了。”

“烧了？”春荼蘼心中暗爽，脸上却仍是气鼓鼓的样子，“干嘛不留着，多有纪念意义。”

“我又不喜欢她()。我喜……”夜叉及时截断自己的声音。但有些话，到这个地步就明白了。

春荼蘼红了脸，好在天黑也看不出来。奇怪了，感情事大家心知肚明倒无所谓，第一次说出来就会觉得好尴尬呀。

可是，她忘记夜叉的武功高绝，夜视能力是很强的。所以，她的脸红逃不过他的眼睛。而她这模样令他怦然心动，目光落在她莹润的唇上，心头就蹭的窜出一股火苗来，那天她印在他唇上的感觉又来了，魔鬼一样诱惑着他。

他改蹲为单膝跪在她身前，一只手不受控制的抚上她的脸，那细腻柔软的触感，令他着魔般流连，并向自己轻轻拢过来。

春荼蘼对夜叉突然的接近，对那暧昧到令人心跳的气息，竟然停止了任何反应，连身体带头脑，统统当机断电源，就这样任他慢慢靠近，直到两人近得不能再近，他温热而缓慢的呼吸把她缠住……

“小姐，没事吧？”突然小凤的声音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眼看就要接触的唇，骤然分开。夜叉更是连退了几步，保持住安全距离。

“没事。”春荼蘼拼命控制着声音不要颤抖，回道。

“我似乎听到有说话声。”小凤的声音又近了些，似乎要上楼。

春荼蘼连忙道，“我可能做梦了，说梦话，当然也可能是你做梦。你快睡你的吧，别吵我了。”然后，略显夸张的打了个哈欠。

唉，有个武功高强的丫头，这时候就显出不和谐的地方了。做贼也做不了，偷人也有困难。

小凤犹豫了下，终究“哦”了声，回房间继续睡。

而这插曲令两人之间纯洁的夜会变得暧昧无比，有**的刺激感()。虽然什么也没做成，也没打算继续，空气却热得像要烧着。

春荼蘼抵受不住，连忙转移注意力，“你和杜含玉早就认识了，你怎么能忘记？”因为刻意把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语气中大有娇嗔之意，听得夜叉心头一荡。

他心里根本不关心杜含玉的事，只轻轻哦了声，换了另一个地方站着。这个角度，即能克制自己想拥抱亲吻她的冲动，还能更清楚的看到她。

可春荼蘼见夜叉如此，却招招手，拍拍床边，示意他过来坐，离近点。她的本意，是怕说话声音大，把小凤再吵醒，若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她大小姐不知道，这样得让夜叉付出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保持对话状态。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把之前杜含玉告诉她的，有关于夜叉英雄救美的事详细说了：朱礼谋反案，刑部尚书许文冲亲自取证，结果因公殉职。悬崖边的刺客，出行的杜家母女……

“因为我胸口这块天然的痣，我们这一门就名为狼眼。”夜叉沉吟了下，打算对春荼蘼坦白。反正，她这样聪明，又目睹过锦衣行事，早知道他有多么黑暗和阴沉了。

春荼蘼当然明白，所谓这一门，其实就是指杀手组织。

“只是当年，我还被萨满控制，我门中兄弟虽然追随的是我，却也只能间接为萨满和他身后的巴戈图尔做事。”夜叉继续诚实地道，“这个任务是萨满所接，也是他派我们去的。”

春荼蘼就算推测过，此时听夜叉亲口说出来，也有些吃惊。因为，这意味着大唐朝堂的内部，有人与突厥勾结。而且那个人的地位还不太低，还必与朱礼谋反案有关。

不过，现在她关心的不是这个，所以追问道，“为什么没杀杜含玉，当初她才多大，就已经很漂亮了吗？”

“我没注意()。”夜叉很茫然，“你今天不说，我都不知道当年没要了她的命。而我没有杀了她，不是什么恻隐之心或者怜爱之意，是因为，杀她没人给钱，我干嘛多事？”

诶？！春荼蘼愣住，没想到是这个可能。

“这就是说，你拿钱办事，不是救了当时豆蔻年华的小杜三，而是不愿意做白工？”她问。

“不然呢？”夜叉摊开手，“杀人是我的任务，可不是我的爱好。我不只没杀她，她全家我都没动。至于死的家丁或者府里的卫士，全是自不量力，过来试图帮忙的。算起来，是误杀。”

春荼蘼啼笑皆非。

好吧，之前说夜叉到处留情的话，她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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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死心不如死人

第八十一章 死心不如死人

“总之，现在事情麻烦了，虽然有很巧合的成分，但你自己也要负上一点点责任。”春荼蘼最后总结道。

但在黑暗中，两人并肩坐在床上，于是这语气就失了责备，而是像撒娇。

“好吧。”夜叉认错态度良好。

“当时你为什么不蒙面？”如果那时他就是丑陋的样子，杜三就不会产生绮念和执念，不会对他不能忘怀了吧？被个长相超帅的少年英雄相救，白痴也会动心的。所以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只会闯祸，要不人家说红颜祸水呢。难道蓝颜就不算吗？

想到这儿，她伸手抚上夜叉的脸，徘徊在他右边眉骨和颧骨之间的那处闪电形的疤痕上。

夜叉缩了缩身子。

也许这些动作对春荼蘼来说纯出自然，只是亲昵，但对夜叉来讲却是又甜蜜又痛苦的巨大折磨。尤其现在临夏，她头发半散不散，身上只穿着雪白的中衣小褂和撒脚裤子，衣襟上一圈圈的粉黄色小花向领口延伸，就像要伸进去一样。光着两只雪白的脚……

夜叉赶紧别过头，声音略有点沙哑地道，“当时我只是指挥，并没想亲自出手。而且我也没想到，那女的能跑离战圈这么远……”又想起什么似的神色一正道，“荼蘼，你要离她远一点，那是个阴狠角色。”

“怎么说？”春荼蘼来了精神。

“她对你说，是她扶着母亲逃跑的对不？”夜叉的眸光中似滑过一条冰线，“但是我想起来了，她不是要背着母亲，是要自己逃。”

春荼蘼怔住了，是真的怔住了。因为在她的心里，亲情是人生中最宝贵的部分，怎么能随意丢弃。就算是养条小狗，遇到危难时她都不会背叛，何况是自己的亲娘？

而这个认知更令她感到到了危险的信号。杜三是个狠的，这在绑架整件中，她看得清清楚楚，够利落，也不拖泥带水。现在，又知道了她的毒。这样的女人，什么都做得出，什么都舍得下，万一知道夜叉的真实身份和下落，夜叉就绝对陷入危险境地了。

怎么办？要怎样做，才能让夜叉躲过杜三的纠缠？

“这样你就麻烦了，她知道你身上的狼眼，脸上的疤痕。”春荼蘼担忧起来，“得想个办法让你远离她。可是……我不想让你离我太远。”

“什么意思？”夜叉纳闷。

春荼蘼这又把杜三在青龙寺要委托她寻找夜叉，证实叶记铁匠真实身份，以及今天才找过她的事全说了。

夜叉皱眉，“真麻烦。”他的脸上露出厌烦的神色，倒让春荼蘼更放心了。

果然，他对杜含玉没有一星半点的好感啊。为此，她很开心。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死了这份心呢？”她发愁。

“让她死吧。夜叉说得冷酷无情，“杀了她，一了百了。死心不如死人。”

“不行！”春荼蘼立即坚决反对。

她不迂腐，良心从来有弹性，即使身为法律的维护者，可若法律制裁不了某个有权势地位的人，或者因为证据不足，不能将恶徒绳之以法，黑暗公正什么的，她不会亲自做，但却绝不排斥别人动手，看到也不会举报。

可现在情况不同，不能因为别人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就提前结束掉对方的生命。那她成什么人了？自私到如此不堪和残忍的地步，那她就比杜三还恶心。防备别人是一回事，与人为恶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宁愿以后面对更困难的情况，也要一个问心无愧。

再者，她深深明白夜叉不喜欢杀人。虽然“狼眼”实际上就是杀手组织，但上回她看到锦衣的行事，是他们最后一票买卖。她不能，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让夜叉再开没必要的杀戒。

还有，奉国公虽然不像外祖父对她那样在意过嫡女杜含玉，但毕竟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莫名其妙被杀，京都长安又会一阵动乱，谁知道会不会阴差阳错，令夜叉引火上身。谁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好人？谁知道下面的官吏为了交差，不会去冤枉无辜者？好多事，不是计划周全就可以，不然这世上怎么有一个词，叫做意外？如果杜家再联想到前些日子的绑架案，把注意力牵到她这儿……

她并不怕，也有的是办法应对()。可是，势必影响她和夜叉的相见。也不知为什么，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就强烈的思念他，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春荼蘼低声道，“我就不信，她再执着于你，但锦衣若说你辞工不做，回西域去了，她还能追去不成？”杜含玉可能为了夜叉做出些惊世骇俗的事，但她那样的人，很懂得取舍。当然了，要做就要做得周全，去西域的踪迹什么的，要布置得逼真可信。

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可以卑鄙的泄露了一点消息给杜三的哥哥杜东辰。踢黑脚，下绊子这种事，她做得很利索。而私奔什么的，一要两情相悦，二要时机好，三要娘家人追不到。在当初她娘白蔓君的壮举中，饱含着三舅舅白世遗鼎力相助的大手笔，不然怎么会成功，在外面过了一两年好日子，成了亲，生了女儿？反观杜三小姐，这些条件一样也不具备，怎么能沾得上她的夜叉？

“躲在哪里？”夜叉问了个很关键的问题。

春荼蘼憋着一口气，不说话。

本来，最佳地点是在这儿，躲在她的伪绣楼里。这样他们可以天天见面，而且不用承担被人跟踪发现的风险。只是这样一来，至少过儿和小凤是瞒不住的。她们是她的贴身丫鬟，最信任的人，可以知道她的秘密。白蔓君当年私奔，也带了贴身丫头呢，只不过后来安置在别处罢了，春氏父子没有见过。

可这样做，问题来了。首先，她外祖父经常会过来坐坐，那么精明的人，瞒得住吗？说不定凌花晓翠内外，有很多眼线，只是夜叉武功高绝，他们发现不了。但若一个大活人藏很久而不露出半点马脚，基本上不可能。到时候，被人发现她藏个男人在屋子里，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其实她自己倒不在乎，互相喜欢的人，做*做的事不是很正常吗？并非必须通过婚姻()。

而所谓婚姻，是律法给予男女双方的保障，可她却不需要保障。不过，她不能让祖父和父亲抬不起头来，毕竟这是古代。

然后，小凤和过儿知道了夜叉的事，虽然会为她保密，但她们天天跟大萌和一刀混，保不准哪天稍不注意，那二位也会知道的。他们对她很忠诚，当调查员也很有职业操守，却毕竟是韩无畏的人、贤王府的人，万一再泄露给那边，韩家父子如此忠君，会放过被通缉的夜叉？

对她而言，任何危及夜叉的事，增加他暴露危险的事，她都尽一切力量杜绝。

所以，躲在她这儿是不成的。那么躲在父亲那里呢？

她可以告诉父亲和祖父，夜叉是绑架案的救命恩人，以祖父和父亲对她疼爱的程度，但凡救了她命的人，哪怕再十恶不赦，他们也会拼命保护。只是，她不想让祖父和父亲卷到这些事里来，万一有个牵连……她不能再失去他们一次。像前生那样的痛苦，她没有力气再承受了。

第三个地方，只要春荼蘼脑海中一闪就被PASS掉了，就是那个小道观。她们能收留夜叉一次，再收留一次也没什么。观里的女道们似乎长年不出山，那夜叉的身份也就不会暴露。只是春荼蘼有证据证明，那小道观与白家有关系，她还没查出是什么联系，不能拿夜叉冒险。

看她发愁的模样，夜叉心里即温暖又为难。从没有过姑娘，这样事事为他着想。而这种不经意的、实际上全无保留、很自然的爱，原是他用一切来交换都可以的。他也想躲在这儿，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但他比她顾虑还深，因为知道自己的心、灵魂、身体，对她有多么渴望。

会犯错的！事实上，每看她一眼，每一次确碰都是错误。可他仍然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两人的目光对视，胶着，之后微笑道，“虽然你皱眉的样子也很美，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荼蘼，相信你听过狡兔三窟这个词。我们做那见不得光的生意，自然不会只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躲在哪里，我自会安排。只是，怕不能经常见到你。”

听他这么说，春荼蘼心头豁然开朗，随即又沉下去。只是脸上保持着轻松的样子，“我怎么忘记了呢，锦衣一定有办法的。我这是关心则乱，不是我笨哦。”

春荼蘼站起来，在屋里乱走了几步，复又转过身，投入夜叉的怀抱，“再抱一会儿，天不亮你就得走，还不知要几时再见到。答应我，再我给锦衣信号之前，别再来找我。”她要把危险的几率降到最小。

“好。”夜叉强迫自己答应。

大约是天热的关系，两人这么倚靠着，很快就双双冒汗。被迫，他们放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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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五年寿命

第八十二章 五年寿命

“再答应我一件事：别再受伤，别再用那个什么无妄神功。”春荼蘼抓着夜叉胸前的衣襟。

对她这种感情白痴来说，一切都非常奇怪，就像是崩溃的堤坝，只不过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两人的关系突然就突破了所有障碍，彼此间仿佛再无隔阂。

夜叉没有正面承诺，只认真道，“就算受伤，也只要你和锦衣来包扎好不好？这辈子，我都不让任何女人帮我处理伤口。”

他说得可爱，春荼蘼笑了，“那我以后岂不要忌妒锦衣？”说完转过身，“快走吧，别让我看着你走。”

没有回音，良久，再转身，房间内就只剩下她自己，以及露台那边吹过来的风。

春荼蘼心里也空了，因为不熟悉，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惆怅的感觉。她慢慢缩回床上去，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而这时，夜叉跃出安国公府，才要隐于黑暗中，属于超级高手的那种强烈的直觉，却令他停住脚步。

他全身气息内敛，站在寂静无人的街心不动。半晌，对着一处角落略施一礼，“晚辈见过金老道长。”

角落里并没有人影闪出，却有声音传来，“眼光不错。不如，就站在那儿说几句话可好？”

夜叉坚定的影子，以行动表示答应。

“贫道有十几年没下过山了，今天为你破例。”金老道长叹息道。

“您怎么知道要来这里找我？”夜叉警惕。

“信我一句，孩子，我真不想在这里能找到你。”金老道长又叹一声，“荼蘼丫头说是你的未婚之妻，对你的关怀和情意，难道贫道看不出来？但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白相能同意才怪，想来不过是私情。”

“道长，慎言。”夜叉声音忽尔冰冷，“是我爱慕荼蘼，她却与我相处守礼。”救命恩人又如何？也不能这样说他心尖上的人。

“阿苏瑞，你半夜出入她的闺阁，那时没想过她的名声？”金藏道长也有点生气。

夜叉噎住，片刻又道，“若没人看见，就不会毁了她的名声。”

“你的意思，是要杀贫道灭口？”角落中人影浮动，但金藏道长终究没有真的跨出来。

夜叉本就在感知外界时非常敏感，那是天生的本能，所以才被萨满选中，修习魔功。反过来，他又因为练了邪功的关系，很能从对方最细微的动作，甚至呼吸是否规律来判断对方有无恶意。

只因事关荼蘼，他心乱了片刻，此时冷静下来，便收了凌厉之气，沉声道，“您与我有救命之恩，阿苏瑞虽然没有从小受圣人教化，人情道理也是懂的。晚辈相信，你对荼蘼也并无恶意。晚辈只是想告诉前辈，我趁夜来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与荼蘼之间却清白，发乎情，止乎礼。”说完，有点自我怀疑。想起那个没成功的吻，若没被打断，他真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

这样一想，开始惭愧……

而他的磊落与骄傲，最是让金老道长喜欢的，心下就不禁惋惜。为什么，是那个身份？虽说尊贵无比，却也凶险无比，倒不如是个小民。那样，她反倒会成全这对年轻情侣。

“贫道信你，也信荼蘼丫头。”金老道长转过话题，“今天不妨给你透个实底，我与白府颇有些渊源，若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也是不能同意荼蘼和你在一起的。”

夜叉动了，却不是攻击，而是抬头望向天际。

夜色深沉，黑蓝色的天幕遍布星斗。只是这天，也不是无边无涯的吧？所以，就算再广阔高远，也始终没有他追求的那种幸福。可是，他只要片刻就好，然后愿用一切，换取荼蘼一生的安宁快乐。

“您要怎么阻止我？”他问，把心头的苦涩生生压下去。

“贫道不阻止，只是表明态度，再给你一个选择。”金老道长的声音带着诱惑，“你从小所修习的，是无妄神功是不是？”

夜叉一凛，警惕之心顿起。

他身负的功法强大却邪门，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包括他那位王兄和母后。还有锦衣，及他死去的亲祖父阿古。最后一个，是荼蘼。那么，金道长从何得知的？

“无妄神功本传自中原，但因为太过邪门而被禁止。不过，在突厥占领我大唐江山的那百多年里，却被你们历代萨满发扬光大了。所以，虽然如今知情人少，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巧得很，我就知道。”金道长人老成精，仅从夜叉身上散发的寒意，就知道被怀疑了，为了免除双方误会，连忙说明道，“那天你误入我们道观，在地窖中僵硬不动，有如活死人，我就有所怀疑，只是人老了，一时记不起()。”

“那么，如何呢？”

“你可知此功到大成之际，会失去心神，使修习者再无人性。而若控制自己，不到达最高的境界，每运用一次功法，寿元和身子就会损耗。用的越勤，越是短命。”

“知道。”

“那你可知，自己还有多少年可活？”她没有诊过他的脉，所以不知。但修习者本人会比所有人都清楚，她觉得，阿苏瑞会告诉她实话。

夜叉再度望天，高大挺拔的身躯，因月与云交互争先而被笼罩在阴晴不定的光芒之中。只是，当他收回目光之时，他的绿眸已经沉静如碧水，而说出的话，却惊涛骇浪，“应该……不会超过五年。”

“那你还接近荼蘼！”金道长观之气色，本以为没这么严重。随后，就是发怒。

夜叉苦笑。

之前他不知道，而接近她是情不自禁。不是没有克制过，可惜失败了。而当他放纵情感之时，出了荼蘼被绑架的事。这次他太勉强自己，可有什么办法，要在那么大片山林中找到她……

伤重，勾起许多旧疾，他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活不久了。原来，他不会再拥有未来。

高尚的做法，他应该远离荼蘼，免得她将来为他的身死而伤怀。可是来不及，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情意，他发现自个的身子有恙，实在是太晚了。这时候默默离开，更是伤人，会让她一生不安或者愤恨，或者怀疑。于是他请老天原谅他的自私，他甚至卑鄙的窃喜这场来不及。

他不想在人世间走一遭，却似西域的沙漠，什么鲜活的东西也没有留下来()。因为对方是荼蘼，他想要让她记着他。爱她一场，再走上黄泉路，他也将再无遗憾。

“你想让荼蘼以后活不下去吗？”金老道长终于忍不住，踏出阴影，面庞半明半暗。

“您不了解她，她会活下去的。”夜叉说这句话时，隐约有些骄傲，眼前似乎又出现那冰冷天雪地之中，她坚定的对他说：活下去！

那个姑娘，强韧得有如深山中的碧藤，非刀斧烈火加身，就不会折断。看似娇柔甜美，可是心性比十个男人都坚强。

“她会伤心，但她更会活下去。她有亲人、有朋友、有要努力的目标。她什么都有，值得她好好活着。她也值得更好的姻缘，就像韩无畏那么好。”夜叉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间流露出极度的温柔，“我只是陪她这几年，守着她，也不要什么结果。等我死后，她嫁给别人，哪怕有一丝不如意，她都会记起曾经有我这样的人，拿性命心爱过她。虽然我已经不在人世，可仍然弥补了她的人生。”

时间，会慢慢带走伤痛。而他，没有遗憾的死。她，带着怀念而生。那时不管她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情况，她就会想：没关系。若在从前，夜叉会这样帮我，夜叉会这样爱我。

成为她心里最后的堡垒，可以保护她，对他残破的人生来说，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金老道长愣了，因为这和她今晚来的初衷完全违背。甚至，她忘记自己为何而来。一时之间，她不能理解，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反驳。最后，她终于稳住心神道，“所以，我才来给你一个选择。你的寿元之劫，并非没有破解的办法。又巧了，我是知道其中手法的。”

“是什么样的选择？”夜叉淡淡的()。

特意等在这儿，能救他的命，那么，要他付出的，说不定是比生命更贵重的。所以他并不欣喜，因为他未必答应。

“你若承诺从此不见荼蘼，我就想办法医治你。不仅能助你神功大成，还能不失人性，长命百岁！”好大的诱饵，应该没有人能拒绝。

“就是说，二选一，要命还是要荼蘼？”夜叉笑了。

“对。”

“我要荼蘼。”夜叉半分没有犹豫，“人其实没必要活这么长，如果没有心爱之要相守。活着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伟大。”说完，抬步就走。

“若你们不能相见，却能知道彼此幸福生活呢？两情相悦，未必非要日日相守。”金老道长追问，想起可怜的女儿蔓君，“若这样让荼蘼能安心，而不是伤心呢？”

夜叉犹豫了片刻，最终却还是大步离开了。

老天原谅他的自私。他舍不得，舍不得能和荼蘼相恋一场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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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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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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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第八十三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夜叉走后，金老道长跺跺脚，也离开了。

谁也没发现，当长街寂静空阔，再无一人之时，在远处的街角，又有一条身影闪出。令人绝想像不到的是，居然是韩无畏。

今夜，他本是去了小正家里，回来时特意绕到白府，好像那样会和荼蘼接近点。然后，他看到一个老妇飘然而至，隐藏在附近的角落，于是加了小心，没有立即现身，而是躲起来，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荼蘼被绑架后，他凡事都很警惕。

没想到的是，不久后他又看到有男人从白府潜出。而那男人，让他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在范阳春游日救过荼蘼的那一个。可惜，老妇的脸始终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那边两大高手对峙，这边他一直不曾经太靠近，才没被对方发现。可疑惑，却越来越重。

荼蘼上回出事，脱困得蹊跷，实在是太凑巧了。虽然她没事，他万分感谢上苍，但却也总有些怀疑。据她说，是歹徒争风吃醋，互击致死，她和杜含玉才趁机逃走。这也是极合理的解释，也没人注意那两个假和尚的死状，可他却注意到假和尚身上的伤是高手所为，手法还是他以前见过的，所以他格外留了意。但荼蘼一直隐瞒，似乎要保护谁。所以他更好奇，那个男人是谁？和荼蘼是什么关系？

认识荼蘼，起于凡尘之中，熟悉于相处于事。她没有复杂的关系，没有神秘的背景，就是一个军户家的小姑娘，却因为熟知律法，在公堂上有如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那般，有智慧、有气魄、有狡诈和凶猛，才而令他注意、心悦、最后为之心折。今天却忽然明白，原来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从不曾更深的了解过她。

他想追上去跟踪，但一见那男子身形就知自己不是对手。若贸然行事，只怕打草惊蛇，再也查不出什么。现在他强烈的要知道那男人的身份，如果荼蘼自己识人不清，他要帮她！

韩无畏转身而云，三个人，向着三个方向，似乎把夜色也分割成了三个部分。金老道长天色蒙蒙亮时才回到道观，白蔓君却还没睡，等着事关女儿的消息。

而听完金老道长的话，她不禁怔怔落泪，“五年？不到五年的寿命？那个男人不肯放手？”

金老道长点头，神色见哀，“能遇到那样的男子，也不知是荼蘼的幸与不幸。”

白蔓君扑通就跪了下来，伏在母亲膝上求道，“求娘救救阿苏瑞！不管他与荼蘼能否成就姻缘，若他这么离开人世，荼蘼一定会伤心的。我知道，她一定会伤心到死。”有些伤口，真的没办法愈合，不管经历了多少年，不管过怎么样枯槁般的生活。

“糊涂！若我能救，还能袖手吗？”金老道长无奈，“我也不是骗那孩子，但当年我只从阿古师叔的手札中依稀看过关于此类功法的描述，以及邪功入里后，要如何医治，才能破解此道。但那只是文字记载，是阿古师叔摸索出的方法，也没有试验过，我如何能把话说满？刚才对阿苏瑞那么说，只是试探罢了。哪想到，他宁愿不要命，也要荼蘼！”没想到，胡人中也有这样至情至性的男子。

“阿古师叔？”白蔓君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母亲已经一把年纪，身为母亲的师叔，只怕不是阿古，是早就做古了吧？

“是我父亲，也就是你外祖的师弟。”金老道长没注意女儿的神色，怀念似的说道，“当年我父亲带我在西域游历好多年，就是为了寻找阿古师叔。你也知道的，咱们这一门的功夫，未学武，先学医，可惜你性子急躁，不肯用心，所以只会点三脚猫的招式。等你教了春大山，他更只是比寻常武夫高一点的级别。至于荼蘼……她年纪这般大了，再学不了武。唉，难道咱们这一门，就在我手中断了？”

“娘！”白蔓君阻止母亲的话题飘远。

“你外祖父以武道见长，但阿古叔叔却痴迷于医道，而且非常有成就，是此间的圣手，四十年前可是名满长安的。可惜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无妄神功，诧异于它的邪门，又好奇这功法怎么能激发人体的能力，让人类在体力上和感知上，能获得超越野兽般的力量。因此在知道此法从中原失传，却秘密发扬于西域时，就留书一封，从此失踪()。弃名利，而追求医道的纯粹，正是阿古师叔的梦想。而你的外祖父与阿古师叔情同手足，怕他在外面有难，带着我在西域找了很久。可惜一直没有消息，但是阿古师叔却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把多年在西域研究的医道心得，写在手札上，偷偷交到你外祖手上。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只怕，他像你外祖一样，已经离世了。”

“那份手札呢？”白蔓君急问。如果能医治怪病的大夫去世了，就只剩下那本要命的书了。

“藏在老家。”金老道长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自从跟了你爹，就再没回去过。如今少不得要跑一趟，只是不放心你，还有荼蘼那丫头。”

“娘，我没事的！”白蔓君急忙表示。

金老道长却摆摆手，“上回娘出昏招，让文静透了消息给你爹，只怕他最近会来山上，等我跟他商量过对你的安排再说。就算我发过誓，不到黄泉不与他见面，隔着屋子让文静传两句话还是可以。”语气中带着嘲讽和苦涩。

之后沉吟了下，又叹道，“就算找到那手札，也未必就能医治得好，一切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再等一段时间也好。”白蔓君想了想，自从见了春荼蘼，一颗心永远是为女儿打算，“反正还有五年时间，想必阿苏瑞不会告诉荼蘼这件事。可世人谁不怕死，说不定娘问他时，他选择宁愿不要性命，也要与荼蘼两情相悦， 只是一时冲动，过后若后悔了呢？”

“他后悔不后悔，我也会尽力医治他，只是没有把握而已。”金老道长装凝望着窗棂上染上的晨色，“他后悔，我以医治的条件，换他离开荼蘼，斩断情缘。他不后悔，为着我自个儿的外孙女，我也得拼上老命。只是不知，老天这回开不开眼。”

然后，就算医治好，又怎么办呢？没人知道那时，阿苏瑞的武功有没有废掉()。他是这样的危险身份，再没有绝世武功傍身，拿什么保护荼蘼呢？理智上，不想让外孙女和他走，可那番深情令她动容，实在不忍心拆散他们。

再看看吧。毕竟，荼蘼还有要打的官司在身，阿苏瑞现在无碍。让人担忧的，只是未来。

“娘，我想见见大山，我……”过了半响，白蔓君鼓足勇气道。开始，还算有底气，后来就变成嗫嚅，最后无声。

金老道长疲惫的笑，“可以。”

但当白蔓君惊喜万分时，她又漠然地补充道，“如果你还嫌此时不够乱，事情不够复杂的话。”说完，又不忍心看到女儿挫败的模样，再细细解说，“你爹当年能逼你离开他们父女，能迫得我没有名分，现在就绝不会允许你认回荼蘼。他有什么样的手段，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他老了，心肠软了，可当年的弥天大谎要如何圆回来？一个不好，受牵连的可是整个白家。哈，白家！那就是他的一切，他牺牲所有也要保护的！”

“可是，我很想他。可不可以偷偷看一眼，不让他知道，只一眼……”

“看了一眼，你就会想第二眼，然后舍不得离开，最后非得回到他身边不可。”金老道长断然拒绝，“不过我不拦你，拦也拦不住，你这丫头向来没脑子，却又主意大。你若不怕伤了他的性命，只管去你的！”

“娘……我不去了。您别生气。”白蔓君垂下头。

十几年不见，貌似平静，却原来那想念是饱满的种子，一直深植于心田之中，只要半缕春风，就破土而出。而因为长年孕育，便以不可阻挡的速度疯狂生长，占据了她全部神魂。

大山，她的丈夫()。荼蘼，她的女儿。她这一生，任性过、胡闹过、悲伤过、孤寂过，可到底老天待她不薄，因为还有他们。其实她根本没有伤心，只有狂喜，于是，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把他们父女揽在怀中。

“蔓娘，等吧。”金老道长摸摸女儿的头发，“阴差阳错间，本以为此生不能相见的人都汇聚长安，谁知道老天有什么安排？有时候，天意只能顺应啊。”

长叹声中，母女二人望着渐明的天色，心情不能平静。却不知在安国公府，一大早的，春大山就来找女儿了。

头天晚上，因为和夜叉相会，春荼蘼半宿没睡，这时候还没起床。春大山虽然急，却不舍得打扰女儿的好梦，生生等到日上三杆。

“什么事啊，爹，您也不叫醒我。”穿戴清爽简单的春荼蘼跑到院子里，娇嗔道。

“方娘子。”春大山神情严肃，“已经知道方娘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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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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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大宅门里无小事

第八十四章 大宅门里无小事

“屋里说。”春荼蘼拉住父亲的袖子。明明心里一抖，却还能保持镇静。

父女两个进屋后，春荼蘼派过儿去做午饭，小凤看门，这才和父亲安心说话。她住的是个两层小楼，小凤守住下方的，大白天的没人能靠近分毫。

“方娘子到底是谁？”春荼蘼问。

春大山幽幽叹息道，“她原来……是奉国公府的人。”

春荼蘼吓了一跳，“杜家？！确定？！”

在看到春大山点头时，她不禁哀叹：这是什么孽缘啊，她跟杜含玉正呛着，方娘子的事就和杜家扯上了关系。一个，是当今皇后的母族，而她，出身于太后母族。这两家若对起来，小事也成大事了。

“她是杜府的……”

“前国公爷杜衡的妾室。”

重磅炸弹，绝对是重磅炸弹！春荼蘼只觉得眼冒金星。虽然提前推测出方娘子出身于权贵之家，很可能是妾室什么的，但跟了地位这么高的男人，还真是让人预想不到。她的男人是皇后的爹呀，真正的外戚勋贵！

“爹，您先别急，慢慢给我说个明白仔细。怎么发现方娘子身份的，如果她是老奉国公的妾室，她在范阳的几年是怎么回事？这些，可都调查清楚了？”

“爹既然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是事先和韩世子对照过的。”春大山端起茶，润了润火烧一样的喉咙。还有，心底。因为他心疼那个温柔娴雅的女子，竟然曾经委身于一个糟老头子！

而约莫半个时辰后，春荼蘼全明白了。

自从那天她请韩无畏帮忙后，韩无畏没有自己动手，而是立即去找了康正源。因为最近皇上要调集各府县重大案件的卷宗来看，康正源正忙得脚不沾地，寻常人根本见不到他。毕竟皇上日理万机，精力全放在国家大事上，这些“刑司小事”要由大理寺丞，皇上的亲外甥，绝对信任的近臣来亲自先行翻阅，然后整理归总，言简意赅的把各复杂案件描述清楚，还要写上自己的心得，再把其中或巧妙，或疑惑之处注明，书写成册，呈现给皇上查看。

春荼蘼本来想求的，正是这位掌管刑狱的康正源大人，但她知道凭她是找不到人的，若过着明路，行事太过正式，又会打草惊蛇，所以只好来找韩无畏。两人没有多说，但却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此事要落在小正的头上。因为韩无畏虽然是权贵圈子的一员，但是事关内宅阴私事，他一个大男人，实际上是无法插手的。应该是内宅妇人，或者下人们反而知道的更多。

只是权贵之家的内宅出了什么事，肯定是下令封口，事关面子和名声，哪有不谨慎小心的道理？因此看似简单的事，其实挺难办到。而且，若找来底下人打听，就必须要绝对心腹，不然人家知道贤王府打听别人家的内宅私事，指不定会凭生出多少目的来，若有闹事的，小问题就变成**烦了。

重要的是，万一这些内宅事真牵扯到外头的大事呢？越是花团锦簇的豪门之家，越是牵一发而动全局，说白了，大宅门里就没有简单事。

而韩无畏找到康正源后，康正源想了想，直接出主意道，“你，不如直接去找皇上。”一句话，韩无畏立即就懂了。

大唐初建，才历两朝，而且是把突厥人从汉人的土地上赶出去的。所以，皇权虽然尊贵不可侵犯，但根基并非绝对稳定，各大家族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不可小视。

韩谋是英主，所谓英主都是容不得他人质疑皇权或者不臣服于他的，是要独霸天下的。但是为了稳定计，他行事绝不会简单粗暴，而是迂回怀柔，表面上君臣和睦，私底下却有一个秘密组织，专门收集这些豪门世家的资料，监视着他们，他们哪怕有一丝异动，皇上都会知道。

这个秘密组织的眼线密布，其主管人，正是韩无畏的父亲，看似在朝堂上不大管事的贤王殿下。除韩策之外，韩无畏和康正源是仅有的高层知情人。说起来，皇家亲情像韩家这样，兄弟之间有信任、有依靠、行事如臂使指的，极为难得。就连影子，皇上也遵守着在亡母面前的诺言，不肯剪除对自己所谓的威胁，历史上更是极其罕见。

而正因为有了这个秘密组织，那些内宅事再隐蔽，想必皇上和贤王若要知道，也可以随时得到确切消息。只是如果并非动摇朝纲的，就不予理会罢了。康正源让韩无畏去求皇上，就是这个道理。只要皇上点头，韩无畏根本不用去调查什么，不出府门，问问自家老爹就行了。

于是韩无畏直奔皇宫。

当然，他这样做也不是冲动行事，正是因为有细致考虑，才敢于依康正源之言。皇上以前不理会豪门世家的小事，是因为没有机会利用。现在有荼蘼在，就能从律法上给予打击，还能敲打敲打权贵们，让他们老实些。而表面上，更显得非常公正，让人挑不出错，也让百姓更加信服皇上和律法，何乐而不为？

可帝王心术，远非韩无畏这个年纪和经历所能理解的()。皇上居然不见他，硬是冷了他好几天。正当他急得抓耳挠腮，考虑要不要闯宫时，贤王韩策亲自来拎了自家儿子回去，时机拿捏得妙至毫巅。韩无畏处在暴走的边缘，却还将将没有暴走。

回到贤王府后，直接就问，“找皇上，可是与白相那六孙女有关？”

“是。”韩无畏老实回答。

“可是与她最近接的案子有关？”

“是。”

“可是想知道权贵们内宅有什么异常？”

“是。”这声回答后，韩无畏怀里多了本纸册子。

“拿去。”贤王云淡风轻地说，好像给自己儿子的是几张银票，让自家的浑小子去花天酒地，“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也没兴趣知道，你自己去看，然后即刻还回来。但你听好，皇上的手笔虽然早备下了，但却是朱礼谋反案后才动用，所以这里只有五年的纪录。如果其中没有你要找的，那我也没办法了。”

“谢谢父王，谢谢皇上。”韩无畏欣喜万分，才抱着册子要走，贤王着补了一句，“你要怎么巴结那个小丫头我不管，谁没有个年少轻狂、脑筋发热的时候。可是你别动太大的心思，告诉你，不成的。”

韩无畏顿住脚步，只觉得嘴里发苦，可到底知道事情轻重，先回书房看册子去了。

册子里纪录的各色事等，他没有多大兴趣。他觉得，以后他会为皇上守卫边疆，父王这摊子事，只怕是小正接手。他只奇怪一件事：为什么没有白家的相关纪录？毕竟，之前白世玉之死透着古怪，以皇上之英明，若也监视了白府，事情断不会闹到如此地步，连公主也死了一个()。

他觉得，肯定不是白相府里干净，没有眼线。白相那么聪明，即知皇上的心意，怎么可能把家里布置成堡垒，那相当于和皇上对着干，凭白让皇上生疑。当然，白府也不可能没有半点阴私事，有道是，水至清，则无鱼。所以答案只有一个，皇上绝对信任白相，所以白府不在监视之列。依皇上的性格来说，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干脆利落得不像本该的孤家寡人。

那么，不管荼蘼怎么闹腾，都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只要，不危及到皇权。

想到这儿，韩无畏完全放心了，挑灯埋头苦读。熬了整整一夜，还真让他发现了有用的线索：奉国公杜衡，于五年前以半甲子之龄，纳一小妾。因为是妾室，倒也没怎么操办，自己府里摆了几桌酒就算了。而既然为妾，自然后宅女眷属走动时，她也没资格露面，所以，外人见过这个妾室的极少。只据说，此妾室厨艺精湛，正是为此才被杜老看中。众人笑杜老风流，口腹之欲满足了，还要收人进房，满足其他**，真是老当益状。但，据眼线报告，这个妾室来历成谜，成亲不久就逃了，于年前又被抓回。因为杜府封口，知道此事的人极少，连府中普通的下人，都以为新姨娘成亲不久就生了重病，被封在一处院子里不见外人，足养了几年才好。

这个妾室，名叫方宝儿。

这天早上，正好春大山在山里寻找杀人线索归来，韩无畏就叫来他，询问了方娘子的外貌特征，两相对照，确定了此线索基本属实。当然，关于太秘密的部分，韩无畏是没说的。春荼蘼那么聪明，自然也知道有些不该问的，装不知道是最好了。

“爹您别走了，在我这儿吃了午饭，再休息一下。”看着父亲憔悴的脸和还有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渣，春荼蘼心疼地说，“晚些时候，我还有话跟您说。您就住之前祖父的房间，没什么不方便的()。”

“你不一起吃吗？”春大山很疲惫。

“我去找白相。”

“那是你外祖父，别这样称呼他。”春大山小声地说，底气有些不足。

春荼蘼暗叹口气，古人就是讲究礼仪廉耻，虽说有时候过于迂腐，但真的比现代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就算白敬远对春家轻蔑，父亲该有的尊重却不曾少过。

“是我在外人面前不能叫他外祖父嘛，项多我下回注意就是。”春荼蘼撒了个娇，“我先走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有些事，她必须和白相支会一声。这是合作双方基本的的行为准则，也是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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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故障，我明明看到一位朋友投了粉票，书评区没有系统自动感谢贴。阿弥陀佛，希望不要落下哪位大人。

感觉长老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十八张平安符，屠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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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院子打赏的粽子

明天三更！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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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三具尸体，两人疑凶

第八十五章 三具尸体，两人疑凶

“死的那女娘，居然是奉国公府的人。”白敬远听完春荼蘼的话，略有惊奇。

“我也没想到。”春荼蘼摊手。

“看你的意思，不会因为对方是杜家而放手？”白敬远亲自给外孙女烹菜，手腕稳当，茶水半滴不洒。并且，他知道外孙女有个“古怪”的爱好，不喜欢在茶里加香料或者调料，因而杯中只余茶香。

春荼蘼双手接过，头略微低着，以示礼貌。不得不说，这样优雅中透着尊重的礼节 ，现代中国已经没有了，好像文化断了层似的。

“您想让我放手吗？”她反问。

“你这丫头，明明只是通知我，何必做出商量的态度来。”白敬远似笑非笑，也看不出是喜是怒。

春荼蘼却是真心实意又坦然地笑，“祖父，您这么聪明，别和孙女绕圈子了。皇上这么纵容我，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要拿我当刀使呢。既然做了刀，就得有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不然皇上失望，祖父也会失望的。”

“也别让皇上太为难，不然要弃刀喽。”白敬远低声咕哝，也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随即神色又是一正，“人贵有自知知明，咱们白家的孙辈中，也只你的人品最为贵重。其他，哼哼，都自以为了不起，可若失了国公府的庇护，就什么也不是。”他的语气虽然温和，说得却不客气，“只是你这丫头要记得，过刚易折。嘴巴这样不饶人，早晚有大亏吃。”

“我这就是跟您才这样随便的，您是自己人，谁能亲得过血缘？在外人面前……”春荼蘼难得的拍了拍马屁，“跟我说话是要花钱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孙女懂的。”

这话，逗得白敬远笑起来，“你都决定了，自管去做。祖父别的本事没有，别人要以势压人的时候，我倒是能给你撑腰。只是，小人别人用阴招。”

“我会留心的。”春荼蘼站起来，“我也不和您客气，有困难，找白相嘛。那我先走了，要去衙门看看，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白敬远点了点头，春荼蘼就跑了。

“白林。”略沉了会儿，白敬远轻声叫。很快，他的绝对心腹，贴身大管家立即闪身出现。

“相爷，有何吩咐？”

“去山里。”白敬远垂下眼睛，看着氤氲的水汽，“你告诉她们母女俩，荼蘼，可以认回。”

“相爷！”白林吓了一跳。

“吃惊吗？”白敬远笑问。

白林老实的点了点头，又加上一句，“相爷和六小姐不愧是祖孙，行事都不按常理出牌。”

“此一时，彼一时也。”白敬远叹了口气，“当年，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女娃能有今天的本事？得了皇上的眼？”不然早就不顾女儿的苦苦哀求，把春家斩草除根，荼蘼则抱在身边来养。

可有谁能预测到，白府第三代不管他如何悉心教导，却没有一个可护住家族的人才？想到这儿，他不禁郁闷。白毓秀，他的长孙，他曾认为经过锤打，勉强也可造就。开拓虽不可，但守成还凑合。到底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白家如此权势，已经不需要再钻营。但，自从荼蘼回家那天，毓秀听信后宅女子挑唆，要把荼蘼从车上摔下来之时，就注定再达不到他的期望。

“但你告诉她们母女，只能私下认亲。明面儿上，荼蘼就是我的孙女，是世遗的女儿，绝不是外孙女！”一字之差，在重视父系血缘的古代，区别可就大了。

“是。”

“还有……”他继续说，“让她们母女耐心等着，不可轻举妄动。因为，这事必须让荼蘼自主发现。六丫头疑心特别重，若是由旁人告诉她，她未必肯信。就算信了，也提防着别人对她有企图，亲不起来。”

“是。”白林退下。

当天，山上的小道观就得到了这个消息，白蔓君简直欣喜若狂，一个劲儿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好半天后才开始疑惑，问，“我爹为什么这么做？”

“连你都知道他有企图吗？”金老道长冷笑，“你爹，为了白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真不知该说他承担家族责任，把家族放在第一位，是个好男人呢，还是他为了白家可以牺牲和利用任何人，是个十足的混账。”

“娘……”

“他哪里是疼你，疼荼蘼才点了这个头？”金老道长继续道，“他是要留住荼蘼，因为荼蘼可以为白家再繁荣两代人做出贡献。可白家到底是外家，他也只是外祖父，对春家还不那么好。而荼蘼，和她亲爹和亲祖父感情极深。没看出来吗？谁动了春家人，就是动了那丫头的命根子，她立即拼命。所以，你爹为了和春家争夺荼蘼的心，必须让荼蘼对白家有更深的牵挂。”

“您是说我？”白蔓君的声音都哆嗦了。

“母子连心，世间天性至理，谁能违背呢？”金老道长慈爱的望了女儿一眼，“只要有你在，荼蘼怎么割舍得了白家？可就算认了亲，你怕也不能回到白府，不过是仍然在这囚笼里活着，做个钓着荼蘼的饵罢了。”

“那我不要认回她！”白蔓君突然坚定地道，“我的女儿，我要她能够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绝不能有任何束缚。当年怀着她时，我对她承诺过！”话毕，泪流满面，自己都不知道。

“唉，晚了。”金老道长摇摇头，“我还说你爹会上山来，和我商量荼蘼的事。可我跟了他这么久，却还没看清他的心思。他总是出人预料，胸有成竹，这一点上，荼蘼倒真像他。而他既然有了这个打算，你看着吧，荼蘼早晚能自己‘查’出什么来。但你也别急，不如等着骨肉团聚再说。咱们斗不过你爹，荼蘼可未必。这世上，总有你爹算计不到的东西。荼蘼，眼睛擦亮点，可别让你外祖母和你母亲失望啊。”

而此时，身在县衙的春荼蘼，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低声咕哝道，“一想二骂三念叨，这是谁念叨我呢？”

“春六小姐，不，春状师说的什么？”一边的包县令问()。

“没什么。”春荼蘼摆摆手，“但是，真的确定无头女尸的身份了吗？”

包县令点点头，还没开口说话，就干呕了下，好像要吐似的，“失礼了，真的失礼了，我是又想起看过的尸体。”他忙不迭的道歉，努力强忍碰着恶心，“发现死尸的山脚下，有个村子叫溪底村，人口不多不少，总数才三百多。村里有个毛屠户，无头女尸正是他的娘子张氏。”

“怎么确定的？”春荼蘼忙问。

“张氏虽然是女人，可惯会爬山，身段瘦长，四肢有力，所以崇山峻岭间的草药，只有她能采摘。”包县令无意识的伸手抚着自己的前胸道，“不然，她一个女子，也不会到那样荒僻的地方去。仵作二次验尸时，发现体型特征与描述吻合。而县衙的差役们日夜不休的到半山腰和山脚下的村子寻找，只溪下村就去了三趟，却一直没人上报张氏失踪的事。最后是张氏的父母到溪下村看望女儿，因为见不到人，和毛屠户吵闹起来，差役们才问出情况。”

“这有好多天了吧？那姓毛的为什么不找？也不上衙门报案？”春荼蘼提出疑问，“这也太令人怀疑了吧？”

“我之前也这么问他，他说他曾经和娘子争吵，他一气之下动了手，打了张氏几拳，张氏就赌气跑了。因为没带着采药的工具，他还以为张氏是回了娘家。这种事以前有过多回，两口子成亲十年，却一直没有子嗣，张氏自知有愧，却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夫妻经常争吵，吵到全村人都不得安生，张氏失踪那天也是如此，邻居倒是可以做证的。这也就是之前邻居们明知张氏没回家，却也没有报案的原因()。”

“毛屠户见过尸体？”春荼蘼再问。

包县令也继续点头，“见过，虽然是无头尸，但夫妻之间最是亲密，他所说身体上的特征都对得上号。而且尸身早就验过，有于瘀伤多处，确实是外部拳脚相加所致。”

春荼蘼抬头望望太阳。

天时已临夏，古代没有储存尸体的先进设备，就算拿冰镇着，此时怕也接近腐烂了吧？而本案开堂的时间还没确定，只怕到时候，尸体应该处理掉了。在没有直接物证的情况下，仵作验尸的报告就特别重要。

她招手叫来大萌，塞了块大银锭子给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大萌转身就走了。

“听说尸体的头也找到了？”春荼蘼见包县令以袖子扇风，显见热得很了，急着要进“办公室”去乘凉喝茶，赶紧再问。

“今天早上才找到，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包县令道，“虽然并没有被野兽咬坏，但在野地里没有冰块降温，已经烂得看不清面目了。据仵作讲，倒与身体对得上。而且尸体左边牙齿掉了四颗，耳洞也有豁开的沉旧伤，毛屠户承认，是他以前打的，所以，基本上可以确定身子和头是同属一人。”

一个案子，三具尸体，疑似凶手两名。但，真正的凶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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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更下午…左右，敬请期待。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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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特务头子

第八十六章 特务头子

回到家，过儿告诉春荼蘼，春大山已经离开了。

春荼蘼暗暗叹气，其实她并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和父亲说，只是借机让他休息会儿，因为这个案子闹得父亲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对方娘子，父亲始终有一丝歉疚，虽然方娘子的离开和死亡，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可真实的心疼和惋惜却半分不少。如果不能令真相大白，凶手伏诛，方娘子无法在泉下瞑目，父亲也无法在世上安宁。

所以，她一定要查出凶手是谁，并将其绳之以法。

“小凤，你去叶记逛逛。”春荼蘼吩咐，“我记得叶记对面有一家茶楼，里头的小点心很美味，晚上给我捎回来些。千万注意，别露了脸，只注意下来往的顾客就行了。”

“好。”小凤利落的答应，“反正叶记铺子的生意也不怎么好，应该不会很累。”

“懒死你得了。”春荼蘼笑骂，接着转头对过儿道，“这两天人际关系搞得不错吧？天天拿这么多零嘴出门，有没有受到热烈欢迎啊。”

“小姐真是。”过儿翻翻白眼儿，“这里是安国公府，大丫头们比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养得还精细，哪有那么眼皮子浅，贪咱院子里的范阳小食？图个新鲜罢了。”

“可不能这么说。”春荼蘼扬扬下巴，“如今我在这府里骂声一片，可谁也不敢来惹我，在祖父那里又是炙手可热，你透个友好的意思，她们巴结还来不及。别说那些点心极好吃，就算不能入口，她们也得追捧你。”

“真不知道小姐让奴婢跟她们打什么交道。”过儿不满，“还不如在家里给老爷、老太爷做几双鞋子，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家里做的舒服。我纳鞋底，每双都至少一指厚，穿起来可软和。”

“哼，给我爹和爷爷做？”春荼蘼斜睨着过儿，“我不记得他们谁有那样的大脚，倒是一刀那家伙，手脚都大得很。”

过儿立即就涨红了脸，跺脚道，“奴婢是为了谁，还是不是为小姐笼络人心，现在您竟然来取笑奴婢！”

“既然都是笼络，不要厚此薄彼嘛。”春荼蘼调戏似的，摸了一把过儿嫩滑的小脸儿，“对府里的丫头小厮们，你也多点笑模样。小姐我叫你这么做，大有深意呢。”

什么深意？自然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之计。过儿对某些事、某些人多打听一下，白府内外宅的人就会以为她对这件事、这个人感兴趣。而她真正感兴趣的，真正想做的，别人就不会关注了，她行事会方便很多。

内宅的手段，她不会，也看不起，折腾来折腾去的，统共屁大点地方，太小家子气。但内宅的渗透力，她是不敢小觑的，那真是无所不在，无孔不入。与其防备，倒不如误导。转移视线，让人糊涂什么的，她这种当过恶律师的人最最擅长了。

自从重生以来，她从没有在同一时间内面临着那么多需要解决的事，还件件放松不得。一是夜叉的身份问题。此时，他应该已经躲起来了，虽然暂时不能见面，她已经开始相思，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先忍耐。杜含玉不是个好相与的，她可不能放任。二是道观与白府的关系，如果弄不清楚，她就不能完全放心，总觉得是隐患。三就是事关方娘子的凶案，目前乱七八糟的线索一大堆，可却一时摸不着头绪。

为此，她只好把人员分散开，目前身边只留下了大萌，连一刀也被父亲借去了。

“你出门玩归玩，院子里的事也不能松懈。”无意中，瞄到连通内外院的墙边，有人影鬼鬼祟祟的闪过，于是她故意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有心人听到，“我不喜欢不熟悉的人进我的屋，动我的东西，所以你若出去，记得把院门锁上。若有人胆敢进来……左脚进，跺左脚。右脚进，跺右脚。双脚进，跺一双！”

话音落，外面的人影缩到墙根底下，动也不敢动。哎哟我的天爷，这位主儿可是什么都敢做的，听说连死尸都能翻来覆去的看，绝不眨眼()。偏相爷什么都纵着她，若她真要如何，这府里没人救得了。算了，还是把打探银子还回去，占小便宜吃大亏，有银子也得有命花。

自此，凌花晓翠安静不少，此乃后话。

当时，小凤和过儿离开，偌大的后院就留下春荼蘼一个人。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光，每回遇到疑难问题，她都会这样坐在一处，动不也动的几个时辰。看似像发呆，其实脑子里飞快的运转。往往很多解不开的死结，在这时候有了松动。

于是她坐在秋千架上，这一呆就到了傍晚，过儿回了凌花晓翠。白府有大厨房，但春荼蘼经白敬远特许，却是一向在小厨房自己做来吃的。

“小姐，我听说个事，也不知对您有用没有。”过儿没有先去厨房，而是假装给春荼蘼推秋千，在她耳边低语，“您不是让奴婢在和那些人聊天时，注意有关僧道或者供奉的话题，但表面上绝对不能露出兴趣来吗？”

春荼蘼稳住秋千架，问，“怎么？”

“今天我拿了针线，到二夫人院里的夏叶那儿去做。”说到这儿，脸没来由的一红，但春荼蘼个感情大白痴根本没有看到，“屋里有十来个丫头呢，然后不知是谁嚷嚷饿了，大家就说起点心来。”

“你没带咱家的？”春荼蘼问得很二，对除了律法以外的事务，她通常不太注意。

过儿叹道，“小姐，我不能天天带点心去啊，那样的拉拢不是太明显了？而且吧，吃食这个东西，就是个意思，今天你带，明天我带，点到即止就好了。唉，小姐你别打岔……说着说着点心，也不知怎么就提到出家人吃的素斋。然后大厨房管事妈**闺女，叫……叫香草的丫头就说，她娘有个手艺，就是做素点心。往年四时八节，白大管家总是吩咐她做上一些，送到寺庙去供奉。她说每回做的点心量倒不大，可要求特别精致，一式两分，分成两种匣子装，还绝对不能花香味，什么花香也是不行的()。”

春荼蘼目光一闪，随后点了点头，“好过儿，这消息很重要。但是，以后再也不要提到这件事，就算别人提到，你也要表现出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私下也不打听。就好像，此事到此为止。”

过儿点了点头，但神情疑惑。

春荼蘼也没多解释，过儿这丫头机灵有余，但性子急，论斗心眼儿，可不是那群内宅高手的对手。所以，任何话题都不深入是最好的。她有了怀疑，自然会想别的办法调查。

精致的点心：说明道观里的人曾经锦衣玉食，而且她那外祖父应该很宠爱才是。不许有花香味：说明三名女道，尤其是一直没露面的那个，不喜欢带花香味的吃食。一式两份：说明白府要掩人耳目，一份送到明面上儿的寺庙或者道观，暗中却送上山一份。

于是新问题来了：若是真正的供奉行为，为什么要掩人耳目？

简单的一点线索，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只要她再加把劲儿，答案就能显现。若不是怕那个道观会泄露夜叉的事，她不会打听外祖父的**。他的外室也好，他养的死士也好，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理由也好，她都不那么有兴趣。

是的，她是个疑心重的人。但，她的好奇心向来不重。

而过儿才做好饭，端旧桌，春荼蘼还没动筷，小凤就回来了，同样带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杜家的三小姐，今天去了叶记。”小凤向来言简意赅，回答问题的时候特别清楚，“她像之前小姐那样，装着给她哥哥买弓箭做为生辰礼，在叶记逗留了好久。”

春荼蘼冷笑，“终于找上门去了吗？”

幸好啊，已经叫夜叉躲了()。而且，她去叶记时打的掩护，杜三也用，证明这个借口实在烂透了，下回要换一种。

“她问了那个人的事。”小凤接着回道，“那死胖子告诉杜三小姐，那个人因为上回当街被侮辱，已经不做铁匠了，而是回了西域。又说那人是粟特人，身上是有点银子傍身的，所以他也没有立场强留。”

“杜三就这么放弃了？不可能吧？”春荼蘼冷哼。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小凤摇摇头，“但死胖子说，让小姐放心，那个人去的地方绝对安全。而且，因为之前要在长安久居，需要合理的来历，所以他早就布下好多暗线，也有好多假身份，杜三小姐如果有本事，别说粟特，就算是去布哈啦或者撒马尔罕调查，也没问题。沿途，会有好多人做证的。”

“那死胖子是个能人，若放在朝堂中也会游刃有余。他办事，绝对让人放心。所以，他们那边的事，你暂时可以不去盯了。”春荼蘼对小凤道。

锦衣和锦衣卫只差一个字，但那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男人，却确实是个典型的特务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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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能求下粉票咩，三更时底气比较足哇。

现在虽然前六，可被前五甩出不少，后面七**十又追得只剩下几票，于是大家还有保底的，一定要投啊。

第三更晚上上八点多。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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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老爷子，您真配合

第八十七章 老爷子，您真配合

过儿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见缝插针地问，“叶记奴婢知道，咱们去过。死胖子大约是说叶记的老板吧？多和善厚道个人，你们干吗给人家起外号，太没礼貌了。还有，’那个人’是谁？”

说锦衣是厚道和善的人，锦衣听到会很得意吧？伪装太成功了。但是……

“那个人，是小姐我喜欢的人。”春荼蘼突然说，态度大方坦然，理直气壮，又带着令人无法怀疑的真诚，“虽然现在还不能和你们说他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但你们记住，他是我的心上人，我很喜欢很喜欢他。所以，你们对外一定要先保密。”

身边的人，是瞒不住的。

正当两个丫鬟目瞪口呆之际，春荼蘼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怪异地问小凤，“我不是让你别露脸？怎么你满口死胖子、死胖子的？”

“我是被他发现了。”小凤被转移了注意力，老实地回答，“小姐，奴婢不骗你，我到了那地方，直接上了茶楼。可才要了个位置最好的包间坐定，就有小二进来，端了好几样茶水、点心和糖果。我说我还没点吃食呢，小二哥说是一位锦大爷付了账，叫他送来，连同包间的的费用，还有给您带回来的点心。至于杜三小姐到店里说的话，后来那死胖子包了隔壁的雅室，透过板壁跟我说的。其实，我真的没露面。”没直接看到脸，就算没露面吧？

“看来他本事大得很哪。”春荼蘼哼了声。

小凤却两眼发亮，“小姐也看出来了？奴婢一直觉得他武功很高。对了小姐，点心钱您给我吧。那死胖子说，请我，但不请小姐。”

“没有！”春荼蘼挑眉，“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要给，你拿自己私房银子给，我没有银子！”说完，抱着饭碗猛吃，再不肯多说了。

第二天一早，走马灯般的，春大山又来了。这回他没再等待，而是直接让小凤把女儿叫了起来。春荼蘼立即知道他有急事，只略梳洗了下就下了楼。

楼下，春大山来回走动，显得焦躁不安。

“什么事？”春荼蘼忙问。

春大山看了眼在旁边侍候的小凤和过儿，见女儿没表示，就直接道，“之前我和一刀在溪流附近寻找线索，因为凶案的日子发生太久，实在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后来我们一合计，范围扩大到溪水附近的树林，以两百步为限，从左侧搜起，再绕过来搜右侧。虽然是笨法子，花的是水磨功夫，但总希望能找到些对你有用的。”

“我听包县令说，张氏的人头就是你们找到的。”春荼蘼拉父亲坐下，因为她被转得头晕。

春大山露出戚然的神色，“你觉得，方娘子冥冥之中在指引我吗？”他突然问，“还是老天仁慈，不忍方娘子一世受苦，可怜她临到离世之际，还是横死深山。所以，才会那么巧！”

“发现了什么？”这下，倒是春荼蘼跳起来。

“昨天我从你这儿走后，就直接去了山里。”春大山浓眉微锁，“这些日子一刀都没有下山来，有时候还不顾山里危险，连夜搜索。我本打算去替他，哪想到他不肯走。我们半夜在一处悬崖附近宿营，因为那边树少林稀，难得是的风不大，悬崖也不是很高，所以只要有火光，野兽就不敢靠近。可是大约在半夜的时候，我们突然听到隐约的哭声，把我和一刀吓了一跳。其他韩世子借给我们的府卫士兵都在睡觉，倒没有被惊动。开始，我还以为是听错了，可没道理两个人全听错。再说那哭声来自悬底，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

一边的过儿打了个哆嗦，因为春大山所说，听起来像个鬼故事。

春荼蘼穿越而来，从无神论变成了有神论，但她仍然认为鬼魂不会无故伤人，所以并不怎么害怕，而是想到了其他可能。比如目击者……凶手本人……或者其他相关人士。这是逻辑使然，因为若非如此，父亲不会急吼吼来找她。

“一刀耳力比我好，听了半天后告诉我，那哭声中夹杂着救命声。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敢耽误，立即叫醒了其他兄弟，把所有长绳都拴起来，下去救人。”春大山继续说，“大家在山里辛苦多日，身子都有点吃不消了。唯有我体力还足，所以就由我下去。到悬底后，我发现了两个人，一死一活()。那个活着的，也是奄奄一息，看到我后大喜，把所经历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人也……就那么去了。”

“那两个人是谁？跟爹说了什么？他们与凶案有关吗？”春荼蘼一连串的问。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光，强烈的光线。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那是抓到问题关键时的本能反应。其实说起来并没有什么逻辑性，但那是一种多年职业生涯形成的预先判断，超准的。

春大山神情沉痛，一个一个回答女儿的问题，等全说完，他就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量，好半天才呼出气来。

“荼蘼，事关重大，你可以吗？”他问。

虽然很想还方娘子一个公道，为她申冤，但若为此，伤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他宁愿一辈子良心不安。原谅他的自私吧，和女儿比起来，世上没有更重要的东西了。

“爹，我可以。”春荼蘼很郑重地点头，“但这件事，你要完全交给我，相信我，自己再也不插手，只等着我的消息。可做得到？”

“荼蘼……”

“您知道，我还有大萌和小凤可以用，一刀过几天也可以归队。人手上，我是够的。至不济，白……祖父也会借人给我。”春荼蘼不知是该高兴是烦恼，“不管我愿不愿意，反正在外人眼里，我已经是白家的六小姐，再不能掰扯得清。所以我若输，祖父也是输，他老人家不会坐视的，尤其是面对那人的时候。所以，爹您尽可以放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春大山就不再坚持，尽管很想从头到尾跟着这个案子，也怕给女儿带去麻烦。他只有把几个人的尸体先寄放在义庄，等案子审结，再让他们入土为安。

他走后，春荼蘼立即亲笔写了一张拜贴，交到小凤手上()。

“送给谁？”小凤问。

“奉国公府杜含玉杜三小姐。”春荼蘼笑得像狐狸，“我们好歹是共患过难的，大家又都身在京中，若不走动来往，显得多不团结啊。所以明儿一早，我要带人去看杜三姐姐。过儿，给我准备几样礼物，贵重点，但不要太扎眼。”

“是。”两个丫头答应，各自下去办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被特许留在院子里吃小灶的春荼蘼同学，打扮得妥妥当当，去参加家庭聚餐了。白敬远看到她，照例是很高兴，其他人看到她，也照例的表面和气，眼刀却恨不得扎死她。同样的，她照例顶了长孙白毓秀，被白敬远拉到身边坐，还不时亲自布菜，上演了一幕祖慈孙孝的好戏，然后春荼蘼才说出今天来的目的。

“想请祖父示下，明天我可不可以去看看杜三姐姐？听说之前她病得不轻，身子一直不大好。我想，好歹有几面之缘，她还来府里找过我玩，我是应该回访的。”她说得温柔委婉，一派大家闺秀的气质，只有白敬远看得出她眼神里的算计。不过他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个外孙女聪明伶俐，诡许多智，心中很是喜欢，于是脸上就带出不一样的慈祥和喜爱来。

至于杜三身子不好云云，是因为白、杜两家封锁了消息，毕竟，被绑架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可能带出些不干净的联想来，于是真正的知情人少之又少。

“但是我和杜家不太熟悉，所以想请四姑、五姑、五姐姐和八妹妹一同前往。”她提出最后的要求，因为人多捣瞎乱，她好混水摸鱼。

二伯娘葛氏、嫡母黄氏，老姨娘欧阳氏，以及被点名的四个人还没来得及表态，白敬远已经大手一挥，“都去都去，我记得人家杜含真也来看过你，若咱们家就你出马，岂不失礼？”

老爷子，您真配合()。春荼蘼暗挑大拇指，脸上却文雅和顺，和白敬远一样，演技超一流。

而白敬远这话都说出来了，所以不管多不愿意，被点名的年轻姑娘，还没被点明，却需要为之打点的中年妇女们，不得不点头应下。背后怎么骂春荼蘼且不说，反正在第二天上午早饭后，四个年轻的都打扮得亭亭玉立，花枝招展的上了早备好的马车。后面一辆车，装着女性长辈备的礼。

“六姐姐，我能和你一起坐吗？”八庶妹白毓灵鼓足了勇气对春荼蘼说。

春荼蘼的性格是欺硬怕软，人家跟她横，她就非常不客气，但别人若在她面前示弱，或者是真的很弱，她就很有些保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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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三更完成，呼！而且后面会跟着紧张刺激情节，感情上也会有大步进展，所以粉票啊，快来吧。

离第五名只有二十来票，可后面第七名就要追上我了！

感谢 alice963打赏的限量风筝

感谢 Ursula1011（四张）、北斗66（两张）、熊猫爱颁布（两张）、勇勇勇勇勇勇勇、非常懒的鱼、小歆儿、JESSIEWU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美灵123（四只）、我最爱乔木、Sonia220、尚秋水、linxiao1109、上到没学、熊猫爱颁布、甜沙拉打赏的粽子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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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第八十八章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白敬远的妾室欧阳氏虽然不是主母，却是长辈的女人，而且是五大家族欧阳氏的远支，地位超然，没人敢明着给她气受。白家的两个二代儿媳，却没一个好相与的，好在白府后宅的人比较少，之前有个公主大嫂压着，而且白老爷子心明眼亮，所以她们闹腾不了多大风浪。

男人们不算在内，内宅的女人们，可是真真实实和春荼蘼交过手的，对她很忌惮。

二代的四姑、五姑是被宠坏的庶女，但白敬远对她们的宠爱有底限，如今和春荼蘼的受宠程度相比，就差了好多，因而是最恨这位六侄女的。不过欧阳氏算是个明白人，又得了娘家那边的信儿，知道春六也颇被皇上看中，因而时常弹压，最终令白蔓羽、白蔓竹敢怒不敢言。白府第三代的五姑娘白毓燕，是坚定的反六派，可惜独木难支，黄氏又有点害怕远在边关的老公白世遗，所以她根本够不成威胁。至于八妹白毓灵，上有嫡母、嫡姐，亲娘早丧，父亲不在身边，祖父当她透明，好容易有个坚决不改姓的庶姐，却又是祖父的心尖子，因而她是孤独而没有存在感的人，胆小懦弱，很是可怜。

春荼蘼看她紧张兮兮的，那双温润的黑眼晴就像小狗乞怜一样，萌性十足，当下心底还真涌起一股身为人姐的温柔感觉，于是笑道，“那有什么不成的。这马车外面看着不大，但因为设计独特，里面可宽敞了，坐四五个人都没问题。而且不用人扶着踩条凳，自己就能上下，多好。”说着，亲自拉开车门，率先踩着短梯进入，然后给了白毓灵一个鼓励的眼神。

白毓灵试探性的凳上梯子，钻进行车厢。身后，传来白毓燕的冷哼声，“没出息的，倒抱上大腿了。”这话一出，白毓灵就局促起来。

春荼蘼有心回她两句，问她，抱四姑、五姑的大腿是抱，抱她的怎么就不行？再说，自家姐妹犯着着这样吗？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不互相帮助就算了，还要互相拆台，嫌白家败得不够快还是怎么着？

但到底，她没有回嘴。不然她是痛快了，可最后白毓燕还不是去欺侮八妹？她也没时间总看顾着，何必给别人惹麻烦。因而装作没听到，对白毓灵笑说，“这马车还有一个好处，有正反两排座位，咱们姐妹可以面对面说话，省得坐成一排，要聊天还得扭着脖子。

这身子的本主今年才十六，白毓灵就更是个小姑娘，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观察起车内的布置来，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很是新奇，话也跟着多起来，“我听我院子里的丫鬟们都说了，六姐姐才坐着马车出去几回，京里已经有人开始仿造了呢，只怕不久就要流行开。”说着，小屁股在软软的椅垫上掂了掂，不好意思地道，“六姐姐跟我换个位置行吗？我想知道倒着坐车是什么滋味。”

春荼蘼笑着和她换，因为马车恰巧颠簸了一下，两人的头撞在一起，姐妹俩笑的叽叽呱呱的。春荼蘼只觉得心情少见的愉快，这才意识到，其实她还挺需要姐妹的，那和与过儿、小凤的感情不同，到底有血缘之亲。

“六姐姐这身衣服也好看。”白毓灵赞道。

白家的四位隔辈小姐，清一色长安夏初流行的裙装，是唐装和胡服的混合风格，腰身和衣袖紧窄合适，裙子稍短，露出收口灯笼裤的绣花边，脚上是丝线编织的镂空鞋子。颜色都是大唐女性喜欢的艳丽系，红、粉、紫、黄，发式也是高盘的仕女髻，佩戴着华丽的首饰和牡丹绢花。漂亮，是真漂亮，不过一群人都这样，看起来很是闹得慌。

身为现代女性的春荼蘼知道，鲜艳的颜色不利于舒缓情绪，尤其是一大片的时候。不过她倒不是故意特立独行，而是头发还没长到腰，她又不爱假髻，干脆利落的高束马尾，配着黄金如意扣。豆绿色的束袖男装，纤细的腰上扎着柠檬黄色绣带，脚下的小布靴也是同色，整个人看来清爽之中带着富贵气。任谁都要说一声，好一个英俊少年郎，可转眼又会发现她是地道的姑娘。没办法，营养跟得上，加上长年跑来跑去的锻炼，才虚岁十七，身段已经颇为窈窕了。

而每当这时候，她都庆幸自己重生在了大唐，民风开放，相对自由的大唐。何况这还是异时空，似乎还要更奔放些。

一路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奉国公府。因为头天晚上收到回贴，杜含玉表示会热情的接待，所以下马车时看到丫鬟婆子一大堆的站在门口相迎，春荼蘼并没有感到惊讶，倒是四姑和五姑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春荼蘼就瞧不上她们的做派，虽说奉国公府从权势上来说，是五大家族之首，杜含玉又是长房嫡女，亲爹就是国公，而这回来的白家四个姑娘中，只有白五是嫡女()。但白相深得皇上信任，而且白家也是五大家族之一，有什么必要低人一头吗？

这般没骨气，没傲气，也怪不得她那表面儿上的祖父，实际上的外祖父焦头烂额呢。教育下一代，多重要个事啊。

白家来了四个姑娘，杜家也出了四个姑娘作陪。除了杜三杜含玉和杜八杜含烟，居然叫了罗氏双姝来。春荼蘼知道杜含玉是故意恶心她的，但她来社交是别有目的，因而也不在意。

贵女们凑在一起，无外乎聊聊八卦、各自显摆下琴棋书画，然后就是讨论衣服首饰。杜含烟和罗氏双姝有意冷落春荼蘼，只拉了白蔓羽、白蔓竹和白毓燕说话。杜含玉又疑惑春荼蘼突然拜访的目的，假意和声细气的问白毓灵事情，只把春荼蘼一个人冷在那儿。

真是幼稚啊！春荼蘼看几个姑娘用心机，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好笑。时不时观察一下杜含玉，见杜三似清减了些，虽然满面春风，可笑意不达眼睛底，也不知是不是害了相思病。这点倒是让她有些磨牙，毕竟，她已经把夜叉看成自己的人了，而且是独占性的。

用一句香港搞笑电影的台词来说：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而她和杜含玉是共同保守秘密的人，有关夜叉，有关绑架，而她占据了优势，隐约之间就带出些傲慢来，恨得杜含玉牙痒痒。

中午，奉国公府当然留饭，就安排在花园凉亭。八个姑娘走过去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杜东辰和杜含真。杜东辰长得不错，气质也好，除了她的妹妹和只盯着长安双骏的罗氏姐妹，白家女都娇羞含情的。当然，春荼蘼不在此列。

彼此寒暄，又各自走开后。杜东辰回过身，望着春荼蘼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艳。杜含真看到，笑着说，“这姑娘真会打扮，明明并不出挑，可在这一群莺莺燕燕中，倒真是抢眼()。”

“身为女子，却入了皇上的眼，能让目高于顶的韩无畏心心念念的，这样的姑娘还不出挑吗？”杜东辰意味深长的笑，“二妹肤浅了，只看中相貌。不过，她的相貌也不错哪。”

“大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杜含真吓了一跳，“春六可不好摆弄，主意正，人机灵，还做过状师，绝非良配。”

杜东辰笑起来，“放心吧，我还有自知知明。这丫头，白相当成宝贝，轻易不会与人，甚至她很难嫁掉。白家祖上出过一位女将军，不就终身未嫁？”

“可是大哥看她的眼光不对哦。”杜含真用团扇掩住口鼻。

“我是好奇她为何而来。”杜东辰轻蹙了下眉头，“杜白两家明面儿上和睦，其实一直别着苗头，不过是争的谁是天下第一外戚的身份。杜家一直占着上风，白家未必不想翻身。这春六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真怕三妹被她算计了。”

“三妹也是个伶俐的，况且是在内宅之中，春六翻不出天，大哥不用担心了。”说着，就拉了杜东辰走。要知道，她是特意等着这位未来的国公到她那儿去，好商量一下着杜家田地的出息问题。她要向春六学习，因为她发现，只要有大用，哪怕是女子，也可以呼风唤雨。

这边春荼蘼不知被人在背后议论，只高高兴兴的吃饭，姿态优雅，却绝不做作。杜含玉倒还能忍，杜含烟个炮仗脾气就看不下去了，直接道，“春六，你好好的干嘛来看我三姐？”

“这是回访啊。”春荼蘼一摊手，无视罗氏姐妹的白眼儿，“上回杜三姐姐去看过我，我瞧她身体不好的样子，今天特意带来补品探望。”

“补品？我杜家没有吗？”杜含烟傲慢道。

“杜家有，是杜家的()。我送来，是我的一份心意。你不懂礼数就罢了，怎么还这样小家子气呢。”春荼蘼立即板了脸，因为她一直笑眯眯的，人家冷落她，她也不介意，很好脾气的样子，突然变得严肃，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杜含玉连忙打圆场 ，“春六妹妹别生气吧，我八妹就是说话不中听。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说，杜白两家交好，原不用这些虚礼。”

哪想到平时看似圆滑的春荼蘼却不给面子，冷声道，“原来我的真心意，成了虚礼了。”说完腾地站起。可能是动作太猛，不小心撞了旁边的罗语琴一下。

罗语琴正端杯盏看热闹，完全没有提防。于是，一杯酒全洒在了春荼蘼的豆绿色长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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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猜春六要干神么？

另，昨天三更诶，结果月票没从第六到第五，反而下降了一名。555，不怪我不努力，也不怪大家，是其他作者太强劲了……所以，只好再求喽，手中有票还在犹豫的朋友，别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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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猪一样的队友

第八十九章 猪一样的队友

衣服选得真好啊！春荼蘼暗暗佩服自己。

这样清爽中带点俏皮的颜色，有一点污渍就会特别明显，何况有两个巴掌大一摊。

她立即惊叫一声，并露出愤怒的神色，对罗语琴怒目而视，却恰到好处的不说话。要知道有时候，无声的指责比叫骂更有力度。

罗语琴吓了一跳，随后腾地站起来，本能的就说，“不是我！”

可惜啊，因为她们姐妹早就对春荼蘼多有不满，好多流言还是她们传出来的，这样激烈反驳，连杜含玉都不太相信。还好，凉亭内人不多，不然会引起更多侧目。

春荼蘼仍然不说话，只一手抖着衣摆，一手扶住桌边，眼泪汪汪的以形体语言继续无声控诉。这样可怜又隐忍的模样，就连五姑白蔓竹都看不下去了，哼了声道，“姓罗的，你看不惯我六侄女也不要紧，何苦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听说她在范阳时就得罪过你，不过好歹大家都在京中，又是五大家族之一，犯不着如此吧。”

“我都说了不是我，明明是她自己冒冒失失地撞上来的！”罗语琴愤怒辩解。

可惜，仍然是没人相信。因为刚才春荼蘼动作突然，其实没人看清到底是谁的过错。但人嘛，总是会同情弱者，加上春荼蘼一向强势，偶尔示个弱，效果相当不错。

“我姐姐说了不是，必然就不是了。”愚蠢啊，罗语兰居然还上来帮腔。这是掰扯不清的事，赶紧处理是正经啊。再者说了，五大家族之间的地位也不同。

杜家首屈一指，因为是皇后的母族，朝中根基稳，吏员满天下。谢家是武勋之家，一门忠烈，不靠权，靠的是军功。欧阳家世代书香，文人世子们心中的第一清贵之门。白家，虽说枝叶不茂盛，现在掌家的是太后家族的旁支弱系，不过却有从龙之功，且深得皇上信任。白相的两个儿子一为皇上掌钱，一为皇上掌兵，能和杜家分庭抗礼。所以，若论起来，罗家的地位是最底的，权势也是五大家族中最弱。偏罗立不会教育孩子，儿子不成才，只一味攀附杜家，两个庶女一心要嫁贵婿，仗着名满长安的美貌，不理会自己的身份。如今因为春荼蘼，对白家带隐约有得罪的意思，白白给人当枪使不说，还似急忙忙要树敌似的。

可怜罗立在幽州镇守，罗家还有不少儿郎为大唐守卫边疆，生生让京中几个富贵窝子里出来的东西给带累了。要不怎么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呢。

“罗二姐姐又没看到，怎知是不是罗大姐姐的错？”白毓灵鼓足勇气责问，说完话，就吓得低头不语，可小脸涨红着，显然为春荼蘼生气来着。

行，这小丫头，还算有良心，以后对她好着点。春荼蘼暗想，还抽空看了眼杜含玉。

“哪里有你这丫头说话的地儿？”罗语琴急了，因为白毓灵一向懦弱，语气就很不客气。

春荼蘼刚才表现隐忍，这时却抬起下巴，“我八妹怎么就没有说话的地儿了？是我白家差你罗家什么不成？再说，这里是杜家，还轮不上你说话吧？”她这样一说，白蔓羽和白毓燕也有点不乐意了。毕竟，家族内部矛盾要回家解决，在外面，还是要有立场的。

而且提到杜家，加上先前的一眼，杜含玉若再装傻不出声，就有点说不过了。

果然，杜含玉站起身来，拉过春荼蘼道，“误会一场，春六妹妹别生气了。就算是姐姐的过错吧，谁让姐姐找了个施展不开的小地方吃饭呢。”她说得俏皮，但隐有讽刺，“妹妹的衣服湿了这么大一片，赶紧找个地方梳洗一下为好。”

春荼蘼折腾半天，就为这句话，当下见好就收，微微一笑道，“也是，多大个事啊，就请杜三姐姐派个丫鬟带我去个僻静处。如今天热了，湿衣服这样黏答答的粘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杜含玉点头，叫了身边一个叫春红的丫鬟来。这丫鬟年纪得有十八、九，举止有度，但两只眼睛像包了一兜水那样闪烁，显然是个精明得用的。

“六姐，要不我陪你去吧。”杜毓灵挺义气，在这种场合两度主动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

春荼蘼却吓得脚下差点踉跄，心想小姑奶奶，别来捣乱成吗？幸好白毓燕不允许自己的跟屁虫讨好春荼蘼，一把拉住白毓灵道，“你跑去碍手碍脚的干什么？六妹带了两个丫鬟，你还怕她没人侍候不成？”

她这样说了，白毓灵就抱歉的看了春荼蘼一眼()。春荼蘼回了个安抚的笑容，转身和春红走了。小凤和过儿都在凉亭下面候着，见春荼蘼过来，表现了一点惊讶，之后就老实跟在后面。

杜家和白家的格局不太相同，白家的主院和最受重视的小姐所住的院子，遥遥相对，距离颇远。而杜家正经主人们的居所，都聚在中心，以花园相连通。昨晚饭后，春荼蘼和外祖父在书房聊了好半天，就是问的杜家格局。

虽然是老对手，但同朝为官多年，彼此走动是经常性的，所以她那外祖父对杜家很熟悉。

“你要干什么？”白相他老人家也怀疑过，被春荼蘼一句保密就噎回去了。

春红带她们主仆三人来到一处小偏厦，正贴近花园，看来是杜含玉姐妹夏日纳凉之所，临着后方一条人造的溪流。

刚才春荼蘼言明要个僻静处，这里果然就没有人侍候。毕竟大唐风气虽开放，裸露肩背和手臂都没关系，但对于贵族而言，衣服脏了却极失礼，是一定要避讳人的。所以，这个要求很合理，杜含玉也极为理解。

只是到了地方，过儿突然说肚子疼，急着要去方便一下。春荼蘼就吩咐春红带她去，自己由于小凤侍候就行。春红本来有些犹豫，又一想这里没有人走动，也没有重要东西，这位长安有名的刺儿头春六小姐翻不出花样，也就恭顺的离开了。

她一走，春荼蘼立即麻利的换上一身淡蓝色斓袍，拉着小凤就往花园需里钻，惊险的避过几个走动的丫头婆子和小厮，接近了老奉国公住的主院。

对，这就是她的目的。来杜家，装傻了一早上，栽赃罗语琴，得了这么个单独留在内院的机会，就是为了能混到老奉国公杜衡的院子里。春大山带给她几个极有用的证据，她必须亲自来调查，不能假手于人()。于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前世看宅斗小说，里面的主角被人陷害，都是弄脏衣服，给送到一处去梳洗，然后遇到什么男人，名节尽毁。其中，还总有一个面生的丫头什么的，自然也得在僻静处。

那时她时时觉得主角白痴，屡屎中同一招，并且桥段滥用而可笑。但今天，她却少不得反其道而行。而既然是她主动的，对方没有提防，自然不会备下野男人来坏她清白，她还能得了在杜府随意走动的机会。被逮到的话，只说出来找丫头，一时贪看美景，最后迷路就是了。她是白相心尖子上的孙女，就算她这说法漏洞百出，谁还敢审她不成？

所以，计策没有好坏之分，关键看怎么用。

“小姐，不然我把您带进行去吧。”到达主院的范围内，来往的仆从就多了起来。春荼蘼几次差点直接撞上，于是小凤提议。

“也好。”春荼蘼想了想，“反正，白天府卫是不巡逻的。若我还没见到正主儿，就给人拦下了，今天不是白折腾了？你知道演戏多辛苦啊，小姐我的脸都疼了。”

小凤点头，但板着脸。

春荼蘼不禁暗叹，这丫头果然没有幽默细胞啊。若过儿在，指定跟她一起笑。不过现在的过儿还有如厕中，也必定缠着春红。

“知道怎么认出大书房所在吗？”春荼蘼问。

小凤再点头，“屋檐上雕宝相花的。”这也是从白敬远那里打听来的。

讲究的人家，屋檐上都有精美的雕刻，有时候仅从那些雕刻就能判断房屋的属性。宝相花又称宝仙花，在大唐，即象征富贵的牡丹，又象征高洁的清莲，所以家中最高地位的长辈，尤其还是做过官的，书房就爱用这个图样()。若是内宅的老太太，多半是葡萄或者葫芦，代表多子和福禄之吉祥意。

“记得，到了地方你就整出些动静来。”春荼蘼又吩咐了一次。

笑话，到了地方如果引不出正主儿，不是白来了吗？

于是主仆二人就拢了拢衣服，然后小凤半扶半抱着春荼蘼在屋顶上小心的飞。这时候春荼蘼无比相信夜叉，因为夜叉带她穿房越脊时，总是挽着她的腰，从不会扯得她的手臂疼，也从没有硌到过她。

一个男人，还曾以杀人为业，却那么细心妥帖，温柔至极。让她窝在他怀里，从不担心害怕，也不会觉得会从半空掉下来。这样的男人，她放手才是傻透了。

“就是这儿了。”几个腾跃后，小凤放下春荼蘼，小声地说。

话音才落，人也才站定，不远处就有人喝了句，“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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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继续求粉票，目前还是第六不保。吼吼，好危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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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引蛇出洞

第九十章 引蛇出洞

巧啊！真巧啊！果然是无巧不成书的吧？

春荼蘼回过头，见到一个超龄小厮模样的年轻男人站在正屋的台阶下。真好，男人的书房一般白天不关大门，也没有人守着，不然她还真不好解释啊。

“我……我迷路了。”春荼蘼指着耳房侧边的小夹道。那边不是封闭的，以游廊与别处相连，“不知怎么，就从那里走了进来。”

“这位小哥，请问花园怎么走？”小凤插口道。

这丫头，平时不爱说话，闷得很，关键时刻却很机灵，和她配合默契。

超龄小厮神色警惕，一脸的半信半疑，可见到对方是两个姑娘家，似乎没什么威胁，只指着大门道，“不管你们是谁？快走吧。出大门左拐，绕过一片池塘就是花园了。”

小凤看了春荼蘼一眼，那意思：小姐怎么办？硬闯还是依言离开？

春荼蘼回了个信息量很大的眼神：笨丫头，硬闯不科学。离开？贼不走空，来都来了……

“啊，有蛇！”春荼蘼毫无预兆的尖叫一声，抬腿就往里跑。

她叫得太恐惧，惊吓的表情也太逼真，把小凤都骗过去了。而这书房外的绿化相当好,偌大个院子，只用青石板铺了十字型，其余地方不是三两杆翠竹就是繁盛的花木，说是有蛇，可能会勉强，但如果不借用一下花影和地势，不是太可惜了吗？其实她要的，也不过是个借口。

“站住！不要乱闯！”超龄小厮见春荼蘼奔向正房，登时大急。

书房重地，虽说外面没安排人守门，但全府谁不知道，除了老太爷的贴身侍卫杜仲，谁也不能随意接近。他在这儿，只是个负责通报的小人物啊。

可他追得快，春荼蘼跑得更快。何况，身边一个急着救小姐的丫鬟瞎搅和，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他不知道小凤武功很不错，所以要想装得笨手笨脚，基本上也很辛苦。

眼看春荼蘼跑到了正屋门口，屋里却忽然闪出一条人影，伸臂把春荼蘼拦住。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灰布袍子，身形矫健。相貌应该算普通，偏生就一双斜向上飞的细长丹凤眼睛，凭白生出一股勾人色相。

这位大叔，看似忠诚谦恭，却应该是个不安分的。他能从杜老国公的大书房出来，既然不是相请的贵客，那一定就是贴身侍卫了。

来之前，外祖父告诉过她，此人名为杜仲，是杜老头的第一心腹。草药的名字，本是滋补好东西，却不知此人心肠黑不黑，手段毒不毒。

杜仲伸臂拦来，力道和角度恰到好处，是算准了春荼蘼到他手边能刹住。这样不会碰到春荼蘼的身子，算不得失礼。虽不知来者是谁，又为什么闯到这里，但能带着丫鬟的，必是大家的小姐，身为老奉国公身边儿的人，不能犯忌讳。

哪想到春荼蘼竟不收脚，惊得杜仲缩回手臂，改拦为扶。电光火石之间，也顾不得掩饰自己平时习惯的动作。然后第二个没想到的是，春荼蘼自己左脚绊右脚，在他手边跌在地上，哎呀的大叫一声，连衣角也没让他碰一下。

他还没回过神，小凤已经蹿上来，几乎把春荼蘼拎起来，在她身上一通拍打，嘴里不断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放心，没有蛇钻进衣袖。小姐您别哭啊，真没事。”背着人还使脸色，最后更是掐了春荼蘼一把，令春荼蘼自然而本能的眼泪汪汪。

这死丫头，手劲忒大了！她没想哭啊，现在不哭都不行了。

“外头是什么人喧哗？”杜仲没来得及问话，追上来的超龄小厮也没来得及气急败坏，屋里就传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

“这位小姐，您是……”杜促这才看清男装的春荼蘼，粉嫩的小脸上挂着两颗泪珠，真是我见犹怜，小模样又娇嫩又脆生，却是从没见过。

“请问屋里的长辈是？”春荼蘼反问，做出强自镇定的样子。

“这是我们老国公爷的书房，等闲人不得入内的。”超龄小厮气恨恨地道。

春荼蘼一听，神色立即转正，对着房间深施一礼，因为着男装，所以执男性晚辈的礼，同时朗声道，“晚辈春荼蘼，是白相的六孙女，拜见老国公爷。”细听，声音还有点抖，显然是被那条“蛇”吓得不轻。

“哦，竟然是老白家的小六子，快进来。”老头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甚至是，惊喜。

杜仲神色一凛，那超龄小厮也吓了一跳。显然，春荼蘼的“恶名”，在奉国公府的内宅深处也在传扬。而春荼蘼再施一礼，这才抬步进屋。杜仲倒还机灵，抢着打起了帘子，小凤狠狠瞪他一眼，跟着进屋。

“早听说老白老来得了个孙女，还是个甚得他心的，羡慕得老夫不得了。可惜，身子一直不争气，没去亲自向老白道贺，也没瞧见过你，今天算是得了缘了。”见礼后，杜衡慈祥的说。

春荼蘼表现得大方之中带着窘迫，把今天是来看杜含玉，酒席上失手弄脏了衣服，到后园去梳洗，因为一时好奇，逛了花园，然后迷路、误闯、遇蛇的事说了一遍()。她口齿向来伶俐清楚，此时一说，竟然听起来没有破绽，顺情顺理的。

“以后出门得带个脑子好使的，你这个丫鬟竟和主人一样不认得道！”杜衡笑眯眯地道。

这就是怀疑了？哈，可她偏偏不上道，装作茫然。

但她也看清了，老奉国公是个笑面虎。仔细注意他的眼神，微眯的时候有如一条冰线，可见内心是个冷酷阴狠的，绝不是表面上的温和慈爱。不过能坐到这样高位的，有哪一个是仁慈善良之辈？若没点狠辣手段，早死得渣也不剩了。

相比起来，自家外祖父虽然也是个老狐狸，但皮相、气质与内涵却不知甩出杜老头几条街去。让她都看得出来的冷酷，不是真的冷酷。为此，她不知该骄傲还是悲伤。

“老国公爷笑话我。”春荼蘼说，低头垂目的，看着可规矩了，“人家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想来是我笨，才有了个笨丫头。”

“丫头这是讨夸呢。”杜衡大笑，“你若是个笨的，全长安就没有聪明姑娘了。你那祖父在家还不知怎么得意的。老夫知道他，表面上装得很平静，心里早乐开了花。如今京里到处有人说，老白宠得你都上天了。”

“那是我们祖孙的缘份。”春荼蘼倒直接承认，“只是今天晚辈太失礼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也不怪杜三姐姐，她原是叫了丫鬟跟着我的，是我自己乱跑。”

“这有什么要紧。”杜衡挥挥手，“我这地方平时不让人来，是图个清静，又没有秘密。而所谓不知者不怪，你不是故意，老夫怎么会小气。倒是没听说我这院子还进了蛇，把你吓到了吧？”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串佛珠，“照理，你是个姑娘家，老夫不应当送你这些小玩意儿，可你是老白的眼珠子，跟我的亲孙女没有区别，又行那巾帼不让须眉之事，想来不拘小节()。这佛珠是老夫念经时所用，很有些保佑力，给你定惊吧。”

“这是晚辈的福气。”春荼蘼恭敬接过，仍然一派谦恭温顺的样子。

杜仲在一边，偷偷观察了春荼蘼很久，越看就越看不透。猛然间，感觉两道目光刀子一样的扎向自己，却来自跟进来的那个丫头，心头不禁一跳。都是练武的人，互相是有感知的，那个丫头不是常人，难道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

一边，杜衡再度开口道，“得了，今天见着你这丫头，也算缘法。改天没事，你再来这里玩，老夫还想听听你讲讲公堂趣事呢。回去和你祖父说，没事找我来下棋，虽说他比不得我清闲，到底皇上恩典，也不用日日上朝，能松块些就别绷着，年纪可不饶人呢。我这就叫人送你回三丫头那里去，她找不见你，只怕也是着急的。”

“谢谢老国公爷。”春荼蘼谢过，由杜仲送到门外，再派那超龄小厮亲自送回花园凉亭。

这边杜仲回转，正对下杜衡阴沉的目光。

“你怎么看？她来这儿，是巧合吗？”杜衡问，“听说，她可是接了那个案子。虽说是为无名寺的两个和尚当状师，可从传来的消息看，这丫头不是省油的灯，花样百出啊。”

“老爷，咱们院子里不会有蛇。而且，虽然没有守卫，但从花园直接逛到大书房来，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实在也很难。”杜仲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到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她手下那个丫头，怕是练家子。”

“她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杜衡面沉似水。

那边，在看到凉亭后，春荼蘼打发走了那超龄小厮，小凤也忍不住问起同样的问题，“小姐，您费尽心机闹这一出，是为什么呀？”

“笨丫头，连杜老头儿都这么说你呢()。”春荼蘼拿帕子打了一下小凤的头，“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打草惊蛇啊。不然，蛇总躲在蛇洞里不出来，我怎么打其七寸。哦，不对，我用错了成误，这一招叫引蛇出洞。”

“怎么引啊？”

“你想，我接了红绣鞋的案子，长安人尽皆知。我不跑这趟，怎么表示我怀疑了杜家，我不怀疑，他们怎么会到现场听审。他们在不场，我掉花枪给谁看啊。”春荼蘼低声说，“再者今天我要调查的事，已经看明白了。”

“什么事？”

“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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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早上看一位道长的微博说端午是毒日，所以门前要挂菖蒲和艾草，可避邪驱秽，迎来好运。有条件的大家，挂一个图吉利呗。

另，自己又发现一个BUG，春荼蘼的二舅舅叫白世林，如果大管家叫白林的话，显然有点“撞名”，所以改为白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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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严肃点行不？

第九十一章 严肃点行不？

回到凉亭时，杜含玉已经得了信儿，说春荼蘼失踪。正焦急呢，失踪者就回来了，杜含玉就有些责备的问去哪里了，叫她一通好找。

春荼蘼琢磨着这事瞒不住，杜老头会把事情告诉他自己的孙女，倒不如由她坦承。那些瞎话是现成的，说出来由着杜含玉翻来覆去地问她。法庭上交叉质证她都是高手，这种程度的问话，对她来讲是小菜一碟。对方明明知道有破绽，却也问不出什么。

一场探病，最后不欢而散，高兴的就只有春荼蘼而已，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回到家，照例是忙碌起来，为上公堂做各种准备，小凤、大萌和一刀，包括春大山在内被她支得团团转，按照她的指示，进行秘密调查，然后各信息都汇总到她这儿，再由她分析和整理，最后清楚的罗列下来，做为呈堂证供。

律师，古代的状师，其实像考古学家一样，不屈不挠的从最微不足道的细节处，获得全部事实。包括有关的和无关的。因为有时候看似的无关的事实，可能会令有关的事实浮上水面。

而法庭的辩护技巧也不外乎是：充分掌握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改善劣势证据。对己方不利的，不能一味否认，否则会陷入被动。了解对方的劣势，适时穷追猛打，给予致命打击。

本案中，想借机扳倒杜府是不太可能的。杜家树大根深，难动摇其根本。但，要大大的丢一回杜家的脸。这样，外祖父会高兴，皇上会满意，而有这两尊大神在背后竖着，虽然不能出手帮她，她却可无所顾忌，安全方面也不成问题。

皇上拿她当刀使，就是要杀杀各大家族的威风，别以为可以凌驾律法之上。那么，她就当一把合格的刀。而外祖父让她披荆斩棘，为白家撑起一片天，她就舞动起来。她很想得开，有利用价值是好事，前提是不违背她自己的意愿、不涉及她的底限。

至于真正动手杀人者，她必叫其付出生命的代价。在现代，死刑是否废除，一直是法学界争论的焦点。但做为传统的中国人，她只奉行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按中国传统的吉凶理论，每月的初五、十三、二十四，诸事不宜，做什么都不太吉利。可是大兴县衙放告，于庆平十七年四月十三这天，颇有点轰动的枯井红绣鞋案终于要开审了。

案子本身被传得灵异异常，妖魔鬼怪都被拎出来溜了一圈。而被告，是佛法昌盛大唐的两个和尚，状师，是白相年前认下的六孙女，连皇上都夸奖过大唐第一女状师，据说还是个娇滴滴，年方十六、七的小美人。这事若放在现代，绝对具备上娱乐和法律、以及皇家新闻版头条的资格了，所以像真假皇帝案一样，为免得县衙挤太多人，看审的百姓名额被限制，甚至需要门票进入。又因为此类门票，衙门不收银子，于是好多百姓通宵排队。一时之间，大兴县衙的各差役、杂工都成了红人，四处有人求。没办法，一票难求。

而最终拿不到票的，都跑去茶馆了，因为总有第一手消息从大堂传出来，整得跟现场直播似的，虽然有点不太同步，算是略有延迟吧。为此，春荼蘼好好享受了把超级明星的待遇。

上公堂的衣服，自从家境富余了之后，春荼蘼特意准备了好几身，风格和现代的职业装相同，追求式样简洁大方，但衣料高档，裁剪优雅精致。又因为她是女子，却穿男装，为显得体型不太纤细，全选的是有膨胀感的浅色系。今天是天青色窄袖斜襟袍子，黑色小靴，蓝色腰带上挂着雕竹玉佩。因为场合正式，戴着黑色小纱冠，扁方形，弃了幞头不用。

“小姐，老爷也来了，就坐在旁听席。”春荼蘼在公堂侧面的隔间做准备时，小凤往外张望，头也不回的跟春荼蘼汇报，“可惜位置不太好，正是最角落的地儿。”

旁听席，是上回真假皇帝案后新兴的词汇，是指两班衙役身后各加放两排椅子，毕竟权贵们或者清流们要来看审，不好与平民挤在一处。这个时代虽然开放自由，但等级观念还是很重的。春大山本还不够资格坐在那儿，但谁让他是今天状师的“养父呢”，所以勉强得一席()。

“哎呀小姐料事如神。”小凤又惊叹，“老奉国公也来了。他的位置好，占着头排头座。”

“看乐舞呢？还头排头座！不过他摊上的可是大事，若不亲眼看看我有多能耐，怎么能放心？”春荼蘼哼道，“表面儿上，还落个爱护晚辈的好名声。这些所谓权贵做事，一举都要好多得，哪像咱们这么简单。”

“外面真的好多人。”过儿也跑过去看，虽然有点习惯这情景了，却还是不放心，“我就说准备点水果点心吧，不然小姐饿了要吃什么？这里的茶水也不好，茶粗得很。”

真是档次上去了，就下不来啊。春荼蘼垮下肩。从前在范阳，家里日子算不得穷苦，但也精打细算的，过儿何时这么挑剔过？

“不用，告诉你吧，今天这一堂眨眼就过。”春荼蘼挥挥手，“人多，不一定就审理的时间长。这个案子决胜在第三堂，前面是试探，中间是激战，结果需要耐心。”

听她这么说，过儿就再不多嘴。因为，她是真心信任自家小姐的，就算春荼蘼说鸡蛋是长在树上的，她也会说，对，前天我还借梯子摘了两个。

只是她犹豫了下，有点不开心地道，“可惜白相没来。从前，小姐上公堂，老太爷总是要亲自去看的。”虽然入了白府，春荼蘼真正的身世也没和两个丫头提过，但她们还是把春家父子当成真正的主人，称呼也仍然是老爷和老太爷。

白敬远就是白相，二舅舅三舅舅被简称为白二大人，白三大人。

春荼蘼没回话，假装闭目养神。因为过儿不懂，父亲的存在是外祖父心中的污点，所以有春大山在的地方，外祖父尽量少出现。其实祖父也不自在，这不是也没来吗？

又过了片刻，听到催堂的锣鼓响，春荼蘼站起身()。小凤连忙打开隔间的门，她就施施然走了出去。小凤和过儿则站在门边，并不到公堂上。除非，春荼蘼让她们呈上证物时。

堂上，两名被告，无名寺的本心和望空师徒二人，已经站在那儿了。因为他们是僧人，在公堂上其实有点特权，就是不必跪。按道理说，春荼蘼是要跪的，但自她身世揭晓后，自动就不跪了，堂上堂下的人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没有人追究苛求。其实她只是白家孙女，并无诰命在身。可她祖父是白相，属于上头有人的，这一点所有人都记得清楚。

公堂的另一侧，还有一个小隔间，相关人证和仵作候在那里，准备随时传唤。

春荼蘼一上堂，人群中就有了点小小的骚动。她名气大，但见过她本人的却不多，百姓们分外好奇，此时见她娇柔的模样，全体产生了违和感。

就这样的小姑娘，能打官司？行吗？不会老爷惊堂木一拍，就吓哭了吧？可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神色坦然，举止大方雅致，不禁又觉得有点门道。

其实春荼蘼很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在现代打轰动全国的金融案时，还曾被电视台现场直播。所以，这几十个观众对她来说是小意思。

催堂鼓敲一遍，状师上堂。

催堂鼓敲二遍，相关书吏就位。

催堂鼓敲三遍，主审官才坐到公座上。

这是为了显示对主审官员的尊重，就算演出时，压轴出场的也全是最重要的人物。可包县令最近压力比较大，看起来没什么官威，惊堂木拍得声音都很虚弱。

照例，先是询问堂上各色人物的姓名和身份，然后简单宣读案件始末，最后包县令近乎“和蔼”地问，“大和尚，你们可有词可辩？”

两个和尚不说话，春荼蘼上前一步，躬身道，“民女春荼蘼，代两位大师为讼()！”普通的一句话，她每回上堂都那么说的，却觉得有冰线在她身上一划，似要剖开她似的。可她是谁，在现代法庭是被称为鲨鱼的律师，擅长的就是不停游动，拼命撕咬。只要上了公堂，就是她的战场，从来不会退却！

倒是公座上的包县令，笑眯眯地问，“春状师，有何冤情，请讲请讲。”

包大人您严肃点行不？这样看起来好像儿戏啊。春荼蘼都要哀号了。别人跟她针尖对麦芒不怕，这样带点讨好的判官她第一次遇到，还真不适应，现在浑身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暗中连吸了几口气才道，“此案，不知死者何人？”

“什么意思？”包县令发愣。

他不是故意要给谁面子，毕竟百姓们都在，要巴结权贵也不方便是不是？关键他知道两位大师没有罪，之前验尸时，春状师三言两语就点出了破绽来。偏偏依照唐律，没过堂前不得擅放，所以他是硬着头皮来的。即知结果如此，难免心虚，态度就碍不起来。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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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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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晕倒，是七种遁术之首

第九十二章 晕倒，是七种遁术之首

“大人。”在公堂上还得引导判官，春荼蘼真是辛苦，“一个案子，知道被害者是谁，苦主是谁，方可进行下去啊？不然，律法保护的是谁，惩治的又是谁？谁提出诉求，谁又应当承担？”

“哦，对对。”包县令回过神来，暗抹一把冷汗，知道不是春荼蘼故意刁难他，心情放松了不少，大声说，“本案牵连甚多，基本上有死者三人。一为无名寺望尘大师。一为溪下村毛屠户之妻张氏。另一人……尸体无人认领，只怕是外来之人，目前还没有查出其真正的身份。”

闻言，春荼蘼的目光在旁听席中，准确的找到了父亲。春大山被挤在角落，还被一棵堂柱挡住了半边身子。但父女二人默契的眼神，毫无阻碍的碰撞在一起。本来听到包县令的话，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的春大山几乎跳起来，可在女儿这一眼后，奇异的得到了平静，那令他继续沉默，继续坐着。

交给女儿！相信女儿！

“这个……”众人低沉的议论声中，春荼蘼的声音响起，凉而软，却瞬间压下所有，“因为要还两位大师清白，我倒是做过调查。有幸查出……”她又顿了顿，并不显得犹豫，而是非常郑重，“被溺毙于山溪中的女子，非常可能是奉国公府的逃妾。”

嗡的一声，短暂的死寂后，就如同在滚油锅中滴入冷水，堂上堂下瞬间就炸开了。

包县令目瞪口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再看春荼蘼，见她神情清冷的站在公堂正中，绝对没有说笑的样子。而且她那个眼神，只说明了四个字：胸有成竹。

“这个……这个……可有证据证明？”他问，声音都哆嗦了。

春荼蘼还没回答，旁听席那边就传来咄的一声，“小小女子，胡说八道！随意攀污我奉国公府，该当何罪？”却是杜衡的贴身侍卫、头号心腹杜仲。

他本是站在杜衡的身后，此时却激动的挡在前面，似乎春荼蘼会飞刀伤人似的。而相比于他的激动，杜衡却只是面上失了血色，身子却坐得还稳，令春荼蘼再怎么不喜欢，也得赞上一句：果然，姜是老的辣！让人揭了底，定力居然还能保持。

杜仲嘛，反应有点过度，让她的七成的把握，变成了十足十。

“该当何罪？”春荼蘼半点不怕杜仲的威胁，即没有急着证明，也没露出害怕的样子，只正色道，“伪造证据、诬告与诽谤都是重罪，若我犯了其中之一，公堂上自有公论。只不知这位大叔是什么人，竟然咆哮公堂啊。包大人……”那意思是，这事换我，我可不能忍。

杜仲气坏了，心道我是谁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才见过的。这不是健忘，这是故意！

旁边，包大人倒是能忍，可惜脑子还乱，冲口就问了句，“奉国公府怎么说？”话说出口后，恨不能把自个儿的舌头割下来。什么意思啊？难道单凭春状师一句话，他就表示怀疑？他还想不想在官场上混？怎么向同僚交待？再者，人家春状师说“非常可能”，又没说一定是。

包县令下意识的抓起惊堂木，正想要怎么补救，却见老奉国公站了起来，面色苍白，胡须颤抖，一个字没说，身子向旁边歪去，竟是晕了。

聪明啊！老脸皮真是厚啊！春荼蘼立即暗暗赞叹。江湖传言，晕倒是七种遁术之首，当真不假。她上来就爆猛料，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相当于挖了个大坑。杜老头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拂袖而去显得心虚，爆怒又相当于断自己后路，真是为难。

她实在太坏了，哈哈。

她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正义而充满同情心，关切地看着旁听席上一通大乱。杜仲扶着老主人，又输真气，又掐人中。包县令已经跳下公座，一叠声的叫嚷着：快去请大夫。不，请太医来！若老奉国公在他的公堂上死翘翘，那才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周围来看审的权贵们努力表达关心，这是溜须拍马的好时候啊，平时老奉国公也不晕一晕，于是这机会就太难得。

吵闹中，春荼蘼满心看好戏的想法，却突然感觉到有人盯着她，无意中抬头，在人群看到那高大坚强如山岳的身影()。就算他混在人群中，就算他佝偻着脊背，就算他易了容，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

爱情是很奇妙的，在身体、心灵和魂魄中都产生着化学反应。以至对方一靠近，好像心弦都会轻颤，向你叫嚣着：他在这儿！

但他本不该露面的，毕竟杜含玉的执念还没有解决。想必他是担心她，到底这个案子涉及了权贵，所以他才冒险前来。

感念到他的心意，情不自禁的，她的微笑慢慢从心底涌上来，可是那会心的笑意才传达到唇角，心头却又涌上异样感。眼睛往旁边略侧，蓦然发现韩无畏也站在人群中。同样，普通的衣服，掩盖不住他的光华。他们，就像杂草中两株仙竹，若有慧眼，会发现那份卓尔不群，一沧桑落拓，一英气勃勃，非平凡人所有。

只是，他们距离太近了，近得让春荼蘼心惊肉跳的地步。应该生死不相逢，人生道路站在两个极端的男人，此时却只隔了两三个看审的百姓，只要都转过头，就能清楚的看到对方。

韩无畏没看到我对夜叉笑，对吧？韩无畏根本就不知道有夜叉这个人，对吧？春荼蘼暗暗心惊。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位贤王世子有多聪明、多敏感。他金光闪闪的出身和嘻嘻哈哈的外表，掩盖了他内心的灵秀。而他，不能发现夜叉的存在，那样的危险比杜含玉所带来的更甚。

可是，他应该不会怀疑才对。想到这儿，她的笑容马上转给韩无畏。不是假装，她看到他也很高兴，只是……要保护另一个人。

韩无畏回以笑容，雪白的牙齿似乎闪着光。他没有动作，可眼角余光却注意到身边。一边的夜叉也是，因为春荼蘼的笑容转移了。而两个男人，之前竟然都不知道身边有这样一号人物()。

是太关注荼蘼了吗？还是对方的行动太过避人耳目？

就在三个人之间有微妙交流的时候，那边杜仲已经带人出了县衙，往奉国公府而去。包县令回了公座，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以压下堂上堂下的纷乱。

跟春荼蘼预计的一样，第一次升堂眨眼之间就结束了，根本没进入对推阶段，两位大师完全成了无关紧要的配角。但其造成的震荡，却丝毫没让排了一天一宿的队，却只听了几句话就散场的百姓们有遗憾之感。

因为，消息太劲爆了嘛。溪流女尸，被怀疑是精怪的女人，丢了一只红绣鞋在井边，害了一位大师性命的女人，是奉国公府的妾室！但，是谁的妾？老奉国公？现任奉国公？奉国公世子？而且身在富贵窝里，哪个女人会逃走？别是……有奸情吧？

只要涉及男女关系，古今中外的百姓都会特别兴奋，对此事的了解也会特别热衷。

与此同时的奉国公府，老国公的大书房里，杜衡叹气道，“她怎么知道的？”声音又疲惫又阴沉。

杜仲冒汗，却没有话说。

杜衡就眯了眼睛，“别人家在咱们府里有眼线，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可是能知道宝儿的身份，就一定是知近知根底的人，到底是谁？杜府中养着这么个东西，一定要揪出来，不然就是大患！”他猜的方向是对的，可惜却算错了人。因为眼线不是白敬远放的，而是龙椅上那一位。

“老太爷，要不咱们……”杜仲却了个“杀”的手势。

“你想处理了谁？难道是白家的六丫头？你知不知道，她身后有多少双眼盯着，你当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吗？皇上没来，可人群中有韩无畏那小子混迹()。你自诩高手，我这老眼昏花都瞧见了，你竟不知！”杜衡怒哼，“你又知不知道，那丫头当堂说出那种话，一步棋却让我进退不得，真真是妙啊。”

“老爷，现在天气转热，小的听闻，本案中的三具尸体已经寄放在专门的停灵之所。这种时候，尸身早就腐烂了，面目辨认不清。”杜仲低声道，“那姓春的说女尸是谁，难道就一定是谁吗？”

“你的意思是，死不承认？”杜衡冷笑，“可是你能想得到，那丫头难道事先想不到？我不认账，她若拿出证人证言呢？那时我就是欺瞒公堂，欺瞒世人，也无异于欺君。若我点头认了……奉国公府的脸上，就是生生被打了一个大巴掌，而且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家丑啊！”

杜仲登时哑了，片刻又跪倒在地，“是小人无能，做事留下了把柄。”

“天意啊。”杜衡仰天长叹，“那方宝儿果真是不吉之身，只怕我当时一时心软……留下了这个祸根！”

杜仲不语，垂下双目，掩饰眼神中的不满。祸根？还不知道谁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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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唉，月票不升反降，掉到第八名了。好吧，大家可以先不投，但把粉票放在口袋里捂好了。等本案庭审结束，后面会有大招放送，到时候再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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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奸*夫是谁？

第九十三章 奸*夫是谁？

没错，春荼蘼在这件事上并非有恃无恐。

没有尸体，是她的巨大劣势，因为辨识身份上会非常的麻烦。于是，她努力让劣势淡化下来，试图把举证的责任推向对方，于是主动出击。

之前她贿赂到位，仵作认真纪录了方娘子的体貌特征，连她手上做饭时留下的烧伤痕迹也没落下。春荼蘼还请了好几个肖像丹青名手，分别画了方娘子的画像。

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但架不住人数优势，她就不相信杜府是铁板一块，下人们都能被封了口，所有人都说不认识方娘子。还有，方娘子为妾之前的身份，也轻易能找出人来辨认，再加上范阳的证人……杜府死不承认没关系，三人市虎，众口铄金，有本事请拿出证据来证明杜府没有这样一个妾室。而这种死乞白赖的否认之举，杜衡有脸为之吗？他代表的可不仅仅只是自己，还有整个杜氏家族、杜氏的门生亲朋、整个杜家的根脉与枝叶、以及皇后的脸面！

在真相面前，只手，永远不能遮天。连皇上都不能，何况只是皇后的爹。

不过公堂上的信息传播得超乎她预料的快，论起绝世轻功，谁也没有八卦厉害。于是当天下午，杜含玉就登门了。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杜含玉粉面含霜地问。

春荼蘼乐了，“让我猜猜，你来质问的缘由。是不是因为公堂上，我点明红绣鞋案的一名女死者是你们奉国公府的姬妾？”

杜含玉微皱眉头，“我其实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你肖想夜叉，就是得罪了我啊。你们姐妹看不起我，又要利用我，还是得罪了我啊。你耍心机，玩手段，仍然是得罪我啊。

但，春荼蘼傻了才会说出这些心底的话，只傲然道，“奉国公府没有得罪我，我这么做也不是针对谁。而是事实，大于一切。”她把得罪的主体改为杜府，是告诉杜含玉还不够资格令她出手。

“你要什么？”杜含玉执拗地认定自己的想法，根本不搭春荼蘼的话茬，顺着自己的思路直接问。

“我要什么？”春荼蘼冷笑，开始不耐烦，“哈！奇怪了，你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的？我们安国公府难道比奉国公府差吗？还是，你的美貌和才华，高到了令我仰望的地步？哦对，你有嫡女的身份，可那是老天或者我祖父才能给我的，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是为了让我们杜家丢脸吧？好显得你们白家清高无暇？”杜含玉也冷笑，把鸡同鸭讲坚持到底，“你那大舅舅死得不明不白，于是你也想让我们杜家摊上不好的事？哼，我今天来找你，是不想两家因此撕破了脸，你若住手，到底还能保全。”

诶？！

春荼蘼垂下睫毛，瞬间甚至以为杜含烟附了她三姐的体，这样没水准的话，也是以端庄贤淑、懂事识大体的著称的杜三说得出来的？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最近总出昏招？今天的行事，更是昏中之昏。而这种行径看起来倒是合理，毕竟事关杜三暗恋了好多年的神秘男，事关她所倚仗的国公府的脸面，她怎么能不急？急了，就自然失去理智，又高高在上惯了，所以立即变得愚蠢是“正常”的。

是，自从杜三为了找夜叉，让她知道了心事，还有让她看到了被绑架时的狼狈，杜三在她面前不必再隐瞒和伪装，反正也知道了本相，暴露过最狼狈的底细，何必再做戏呢？但是，有的人做戏是本能，彼此心照不宣的事，也要演出花样来。所谓反常即为妖，这样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杜含玉是故意这样，是为套她的话来的，是奉了杜老头的命。

白世玉之死，虽然有许多人怀疑，但皇上定了基调，大家都聪明的不再提一个字，这时候杜三为什么说出来？显然，为了激怒她、为了刺激她，为了探她的底牌，看她手中有什么切实的证据，敢让她在公堂上直接揭杜家的底。

哈，好心机啊！

那好吧，演戏嘛，谁不会？她正好将计就计，因为她本来就是打算透点消息，好让杜老头别再想着能死咬着否认，哪想到他主动派了最受重视的嫡孙女上门()。毕竟，坚持不承认也是需要脸皮的。那样做，以后丢脸的是谁，不言而喻。而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才好进行下面的诉讼行动，她也并不想在不相关的事上纠缠。

她的目标本不是杜家，因为暂时撼不动，做不到的事她从来不白废力气。她就是要杀了方娘子的凶手伏法，让方娘子可以安心离开。于是壮士断腕也好，丢卒保车也罢，由杜老头自己来选吧。

“你这是威胁我啊？”电光火石之音，春荼蘼想明白了，就变得吊儿郎当起来，因为这样的杜含玉，实在是不够她看的，“可惜我不是吓大的，劝你别做没用功了。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去问问你家的长辈，方宝儿是不是你祖父的妾室，那个不见外客，因病被关了起年，两年前重新出现，可前些日子旧病复发的妾室？”

正确的名字提供了，是为了告诉杜家，她不是无的放矢，信口雌黄。

略想了下，又从书桌那抽出一张画像，递到杜含玉鼻子底下，迫得她不得不看，“杜府虽大，老国公隐居，你也不可能经常过去请安，但到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看看吧，真没见过？”

画上的脸，聪明而贞静。有着大唐男人审美中不喜的瘦削面庞，却掩不住由骨子里散发出的风情，乌发、大眼，高鼻、唇有些厚。旁边标注：肤色略深。而虽然画像时主人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之后是凭想象和推测，还有春大山的回忆而画出的，却仍然十足相像。

这是告诉杜家，她可以逼得杜家不得不为此而辩解，不如直接承认。就算她不能获得其他证据支持，纠缠于此事，杜家只会越陷越深。可承认有个逃妾，不过是失面子而已。

看到画像，杜含玉目光一闪，却没有特别惊讶的表现()。可见，她的城府还是深的，若非春荼蘼特别注意她的反应，根本就没办法发觉。

“好，春荼蘼，你尽管得意吧，我没必要跟你说这些！”她拂袖而起，做出要愤而离开的样子。

春荼蘼不置可否，因为若真没必要，她就不会来了。这种口舌之争，谁占了上风，有什么意义吗？她是状师，不是打嘴架的。

第二天，县衙那边传来消息，杜府派人到了衙门，要求看纪录女死者相貌的画像。因为杜府确实有逃妾，之前为了脸面，并没有报案。接着，杜家的人看过画像，说与那逃妾的相貌真的十分相似，只可惜得知得太晚，没有亲眼看到尸体，不能十分确定。

这杜老头，还真会给自己留后路啊。进可攻，退可守，一句“不确定”，让他有了更多的选择。不过能把杜家牵连进来，打消了他们冷眼旁观的如意算盘，也算达到了第一阶段的目的。

旁枝末节，春荼蘼不纠缠，懂得取舍也是一个好状师必备的素质。

而这个消息更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长安。高门逃妾，香艳的红绣鞋，死在井里的大和尚、无头女尸和屠户，组成了令百姓像打了鸡血般兴奋的、充分的演绎背景。而且有确切的消息称，这个妾不是别人的，正是老奉国公本人……老夫少妾，奸情的气氛就更浓了。

奸夫是谁？所有人都在想这个问题。所以与此同时，长安县县衙的书吏房失火，烧了不少卷宗的事就不太引人注目了。毕竟长安太大，分大兴和长安两具管辖，此案在大兴，与长安县有个毛线的关系啊。

春荼蘼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大的庆幸。若非春大山凑巧，提前知道了一些秘密，她又提前用不正当的手段，做了准备，就杜老头这些布置而言，杜家还真的只会丢个脸，不会再受到其他惩罚()。只不知龙椅上那位，知道这些事情吗？就算知道，若没她这把刀披荆斩棘，他也没办法吧？那么，她用处这样大，以后是不是可以要求一个极大的赏赐，比如赦免……

她积极准备接下去的堂审，虽说因为杜府的插手，堂审日往后推了三天，但准备这种事总是越详细越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哪里会出意外。

正伏案细看辩词，灯火忽的明灭。当火苗再度稳定，夜叉站在她面前。

她很镇定，伸出手。

两掌相握，他的大而瘦削，她的白嫩娇小和肉乎乎，形成强烈的对比，却又分外和谐。而因为知道他会来的，所以并不意外，只是紧张。

“你不该来，太危险了。”她说。

“我想你了。”他低低的道，“不看一眼不行。”

“那天在公堂看到了。”

“不亲近一下不行。”

春荼蘼心头一悸，起身入怀，夜叉却轻轻拉开距离。

这样的夜，这样的人，他真的有点没办法控制，再这样下去，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可他只想守着她，若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以他五年的生命而言，就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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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祖父没白疼你

第九十四章 祖父没白疼你

“那，看到了，也亲近到了。求你，最近别再出现。”想起韩无畏，春荼蘼突然有些不安起来，“不如我们约好，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去无名寺会和，一起……”

一起什么呢？

“一起游览一下附近的山水好吗？”春荼蘼补充，“现在你在，会让我分心。”

夜叉想了想，吻了一下她头顶的头发，又乘黑暗而去。

短暂的相会，连两分钟都不到，可是却奇异的慰藉了两人的心灵。只是当夜叉的身影消失在安国公府的墙外，韩无畏再度从角落里现身，眼里闪现着莫名的光。

“荼蘼，你是糊涂了吗？为什么要和那样的男人在一起？”韩无畏语气平淡冷静，但若注意到他声音里的轻颤，就知道他在经历什么样的痛苦。

他认出，那个夜入安国公府的人就是范阳春游案中救了荼蘼的绿眸胡人。他认得，公堂上得到荼蘼会心一笑的陌生面孔就是那个人的装扮。他认定，那胡人是找荼蘼的，而不是白相。

这个认知，就像五匹雄健有力的马，把他的心拉得瞬间四分五裂，铁蹄还踏过来，践踏成泥，血肉模糊。他不怪荼蘼，他知道就算是夜间相会，也一定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他怪的是自己，为什么顾虑那么多，没有早一刻说出自己的心意。在范阳时，就喜欢她的。可是他念及双方的身份地位，以为很难改变皇上和父王的心意，他想多了，他退缩了。

他是武将，从小熟读兵法，本来应该懂得先发制人，懂得再难的局也会因操纵得当而变得对自己有利，明白兵贵神速，速战速决，可他就是犯了昏，想一切安排好，再来和她表明心意。

如今，晚了。退缩的结果，就是他失去了应该攻占的她的心房重地。

他曾以为，她还没有意识到男女之情，她也说过不想过早嫁人，而她那么喜欢打官司，似乎会像长安贵女，非常晚婚。那他，就有大把机会。他曾以为，只有小正才是他的对手，而小正已经放弃。可他忘了，她这样的姑娘，越是有眼光的男人越是会盯得紧，早早把她圈在身边。

可怎样都好，只是为什么，荼蘼，你要喜欢那样的男人？我也喜欢你啊！我只是还没有对你说。就像还没有上战场，却已经输了一样。但这不行！这不行！若你这么糊涂，自己往火坑里跳，我就要让你清醒起来！那个男人明显是见不得光的，不会给带来幸福。荼蘼，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男人，可以不选我。但，你不能深陷于黑暗。

韩无畏在安国公府高大的围墙下站着，隐于阴影之中。他并没有追去，因为知道有荼蘼在这里，那个男人还会出现。只要安排得当……就能保护荼蘼了。

这样潜在的危险，春荼蘼不是知情，完全被蒙在鼓里。她只耐心准备，等待县衙放告。

几天后，她再上公堂。

因为奉国公府的主动，就算说是“不确定”，但所有参与本案的，以及积极的八卦众都已经相信被溺死的女死者名为方宝儿，是老奉公的逃妾。至于为什么逃，为什么死，自然有很多香艳的传闻。

杜家既然承认有这么档子事，春荼蘼自然也不用费心机去范阳找证人，去杜府做地毯式排查。不得不说，和聪明人“共事”，确实还是挺省心的。而她其实不想深挖方娘子在范阳的情况，因为那会扯出父亲来。

那么，身份问题她先发制人，现在已经不是问题，关键就在二审和三审。

站在公堂中央，春荼蘼耳边响着那些例行公事般的程序，眼睛看向人群。她理智上非常不愿意，但心里又有点期待夜叉会出现。她很希望，自己闪亮的时刻有他在。所以，在知道他并没有再在场后，心中一松，却又有淡淡的失落。

然而奇怪的是，韩无畏也没有出现。相反，康正源来了，外祖父来了。人群中，似乎还出现了一位女道士。诶？居然是文静道长！怎么回事？她才查到白府确实是那个道观的供奉，但具体关系还没弄明白，文静道长怎么来看审？是对她好奇，还是找白家有事？

这时，啪的一声，惊堂木响起，表明要进入正式的审理阶段。春荼蘼连忙收拾心情，进入了“临战状态”，好像比赛前的运动员听到发令枪响，肌肉绷紧，肾上腺素急剧分泌，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和好斗。幸好在现代受的训练好，脑筋和心思控制得极好，思路清晰，半点不乱。

顺便，她还瞄了眼外祖父。因为能亲眼看到老对头杜衡丢脸，白老爷子顾不得和春大山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别扭和不愿，居然亲自来看审了，而且坐在杜老头儿的对面()。

而康正源的出席，代表着皇上的关注。毕竟，他最近在进行全国的疑难案件的整理，以备皇上亲自审阅的。此时，他却坐在杜衡身边。这位置很微妙，代表着皇上的安抚。

“春状师，你有何话讲？”包县令问，因为知道是走程序，所以今天的态度很端庄。

“禀大人，若溺毙的女死者身份可以确定，民女倒对本案有些想法。”春荼蘼深施一礼。

她嗓门不大，但说话时全场死寂，那些看审的百姓甚至摒住呼吸，加上长安的公堂经过特殊的设计，上圆上方，四周有长长的石条镶嵌，即显得庄严，又分外拢音，所以堂上堂下听得一清二楚。

包县令看了下左边上首的老奉国公杜衡，又瞄了下右边上首的安国公白敬远，见他们都没什么反应，就咽了咽唾沫道，“可以假设这个推论成立。”

“好，就假设这个推论成立。”春荼蘼不纠缠于这种小节，因为包县令怕得罪人，她却是不怕的呀。

而她，为本案定的辩护策略正是“反证法”，意思是假设推论正确，然后再一一反驳，这样是比较有说服力的。而对于没有尸体的凶杀案来说，说服力最最重要。在古代，判官的裁量比较自由，范围也广，所以以前研究古代案件时就知道，“情理”二字是最高司法境界，这和现代不一样。

“既然如此。”她继续说，“不妨假设其它推论也是正确的。比如，坊间有人传说，红绣鞋一案，是山中精怪作祟，yin*和尚造成的后果。”

她顿了顿，等堂下短暂的议论声过去，话题一转，“可既然已经推定了死者的身份，这一说就是奇闻怪谈，根本不足信，完全可以推翻。”

“对()。”包县令点头。

“坊间还有一种说法，那女死者方宝儿……是叫方宝儿吧？”她问，却没看向公座，而是看向旁听席之左。杜衡还好，相当沉得住气，根本没反应。倒是杜仲不够道行，下意识的点头。

对面的白敬远神色平淡，心里却那个乐啊。他和杜衡表面和睦，底下却斗了很多年，从来没让那老家伙吃过憋。好孙女，上一堂一句话就让杜老家伙自认有牵连，再也撇不清，这一堂又让他有苦说不出，太妙了。好孙女啊好孙女，祖父没白疼你！

春荼蘼扔了炸弹，就不管下面波涛汹涌，专注于案情，“又有人说那方宝儿从奉国公府逃出，慌不择路，跑进山里，继而迷失方向。无名寺那边人迹罕至，无意间遇到望尘和尚。那和尚不守清规，见色起义，上前纠缠。方宝儿奋力反抗，反倒将那和尚推落井中，惊吓之中自己跑到山里去，结果可怜，跌入溪中淹死。”

包县令不自在地咳了声，因为之前他就是这么想的。

“若假设这个推论正确，漏洞就更多。”春荼蘼把之前和包县令说过话又说了一遍，以便看审的百姓，听审的官吏和学生们明白，“第一，那方宝儿的逃出奉国公府的原因，暂时不去理会。只说她把和尚推入井中这件事，就大大的不可能。请问本心和望空大师，那望尘和尚生得如何，有无武功？”

“我那徒儿身材高大，也曾习武。等闲两三个人，进不得身的。”本身大师低眉垂目，老老实实的答。那模样，看到的人就先信了十分。

“原来这样。”春荼蘼点点头，好像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似的，“而那方宝儿的尸体，我是见过的，身段虽高挑，可极为纤瘦，又不曾做过重体力活计，试问，如何能打得过望尘大师？”

“再者。”她适当顿了顿又说，“望尘大师圆寂的枯井上头，被盖了块破旧的石磨，本心大师已经证实，那是他们为防止有人无意跌落，自行封盖的，足有两百多斤()。那方宝儿是个弱质女流，如何搬得动？衙门的仵作还可以证明，方娘子的骨骼肌肉柔软，并不是习武之人。第…是：她是被人按住后颈，在水里生生溺毙的，失足落水一说不成立。还有，她身上的衣服被溪下村毛屠户之妻张氏换走，也足以证明她是死在岸上，后来被人抛入溪水中的。溪水湍急得很，不可能从岸边捞尸，换下湿衣服。所以，这一推论也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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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一直订阅本书的，目前应该有一张评价票了，但投不了其他书。所以大家不要浪费了，评价票就投了吧。提醒下，那个要选星的，最高五星，最低一星，大家随意，只是别选错了。上回有位读者大人，本来要投五星，结果错选一星，之后那个后悔，生生又买了五张评价票来补平。

另，本书上章出现BUG，在杜含玉口中，白世玉是春荼蘼的大伯，而不是大舅舅，是我马虎了，对不起对不起。

感谢樱花雨梨花泪，谁与谁相随打赏的桃花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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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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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是谁呢？

第九十五章 是谁呢？

这些话，包县令听过，旁人却没有。所以听入耳中，自然很是震撼。但大家还没有再度出口议论，春荼蘼再度开口，“还有第三说。那就是：是本心与望空大师见色起义，望尘大师上前阻拦，方宝儿借机逃走，于是本心与望空大师把望尘打死，推入井中。后来方宝儿在山中遇到张氏，则是张氏起了贼心，杀了方宝儿，并把她身上的财宝和衣服搜刮一空，然后抛尸。那样，新问题又来了，是谁杀的张氏？”

这一个推论还算有一些逻辑，信者众多。况且，两个和尚已经被押到县衙了，摆明是疑犯啊。但经春荼蘼这么一说，所有人又不确定了。

只听她又道，“假如这个推论正确，假如是本心和望空大师杀掉徒弟或者师兄后，复又追上山。可此时方宝儿已死，他们只好杀掉可能的目击者张氏，那么他们就是罪犯！因为死者不会说话，尸体也已经存放不住。没有人证和物证，他们生活在深山之中，最有机会！”

“你到底是哪方的状师啊？”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嘈杂声变得大起来。

包县令狂拍惊堂木，大叫肃静。

春荼蘼的目光向下一瞄，见到康正源笑眯的弯眼，不禁好笑。对她，就这么有信心？再看两位大师，低头默诵经文，神态安详，几乎完全不担忧似的。

那么，她当然不能辜负这种信任啊。此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若她还不能还两位大师以清白，不如直接撞死，穿越回去重新念名牌大学的法律系好了。于是好轻轻一笑道，“我自然为两位大师辩护，但我必须说出各种可能，然后找出其不和情理之处。”

“此推论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呢？”包县令问。

“此一推论的基础，就是指向本心与望空大师是凶手。动机，可推为见色起义。”春荼蘼大声回答，“而他们身居深山，在作案时间和地点上，除自证外，并没有提供其他旁证。又因无名寺香火凋零，也无多少人证可证实他们的品行。他们到底是有德高僧，还是披着袈裟的败类，堂上堂下各位，无从得知。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两位大师不开口，身为状师，我就不能从其他方面深挖证据吗？”

春荼蘼再度转向两个和尚，“请问两位大师，你们会不会武功呢？”她这样一问，众人的目光就落在两个和尚身上，见他们虽然也算高大，但面带菜色，瘦骨伶仃，实在不像武功高手的样子。而且相由心生，他们神态平和，半分凶相也无。

本心摇头道，“老衲并不会武，小徒望空略通拳脚，比之大徒弟望尘可差得远了。即使是如此，望尘心性温和慈悲，断无可能去做那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真算得是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他本是我们师徒三人中最有慧根的一个，可惜……可惜……”连道两声可惜之后，又低头诵经。

“一般来说，两个不会武的人，是不会因为临时起意而和一个强壮高大、身负武功的人打斗的。况且那无名寺是三位大师所建，至今已有十几年。师徒三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风雨同舟的相处这么久，人非草木，就算是恶人也会生出感情来，何况是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怎么会突然为了一个女子动了杀念？而且是本心与望空大师齐心，对付望空大师一人，这也太说不通了吧？”

见众人情不自禁的点头，春荼蘼从袖子中拿出一叠纸，抽出其中一张，举起来，沿四周走了一圈。其实，这么小的字，这么快的速度，没人能看到什么，但这就是一种心理暗示，表明手中所写的证据真实，不怕被人质疑。

“佛家大开方便之门，无名寺就算香火凋零，也总有香客来往。民女得到本心大师的指点和帮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几名香客的证词，可证实本心等师徒三人和睦融洽，彼此之间颇为亲厚。”她又把证词恭恭敬敬地送到公座前，“下面罗列了证人的姓名和住址，以及相应的担保()。包大人尽管拿去核实，此证据有一式三份，除了这一份，会另呈一份正式的，我这里还留了底。”

“不错，不错。”包县令点头。

春荼蘼又抽出一张纸，转身对堂上众人道，“若说本心和望空大师为凶手，现在动机已经模糊不清，不足以为信了。剩下的就是作案的时间和手法、作案的地点，以及善后。作案的地点不必说，就是无名寺后枯井边。再说作案的手法吧，望尘大师并不是被推入井中摔死，而是在外面死亡，再抛尸井中。因为，望尘大师的的前额虽然有很重的伤痕，但颈骨尽碎，那才是死亡的真正原因！”

嗡的一声，底下大乱。这个细节包县令自是知道，所以竟然没有拍惊堂木，而是略等了下才叫“肃静”，以便春荼蘼继续说下去。

“人活着时受重创，血会呈喷溅状。可若是死了，没有心脏跳动的压力，血只会流淌，而不会喷。当日，是县衙的差役大哥下井，捞出了望尘大师的尸体，可曾见过血迹吗？”她调查得清楚，当时捞尸者，正是分站两班的一名差役。

那差役听她问起，就看了眼包县令，见后者微微点头，连忙出列，躬身道，“回县大人的话，当时属下奉命下井，确实发现血迹，但并没有喷溅到井壁上，而是沾染在井底的枯枝败叶之上。而且，血量不大。”

“以差役大哥的办案经验来说，这说明什么？”

“血量不大，证明不是能致命的重伤。”想了想又说，“井底非常狭小，若血有喷溅，井壁自然会染上的，可我并无发现。”

春荼蘼点头道，“对啊，其实说望尘大师不可能是落井摔死，还有一个旁证：旧磨盘足有两百余斤，非要本心和望空大师两人合力才可推得动，望尘大师不可能会傻乎乎站在一边，等人家搬开磨盘，再把自己推下去吧？而望尘大师会武功，本心和望空大师却不会，就算是巧妙的偷袭，望尘和尚也不可能被扭断脖子吧？这是常识，诸位一想就明白了()。”当时看到望尘和尚额头有伤，仵作和差役都认为是额骨碎裂而死。是在她的再三要求下，重新验尸，得到了新的结论。

唉，古代啊，刑侦技巧真是差。可是，复杂的犯罪也少。作案和破案就像双生，你弱我也弱，你强我也强。在现代，刑侦手段高科技多了，可是犯罪手法也花样翻新。所以，无论古代和现代，环境有局限性，做事就有局限性。她的故事若写成小说，流传到后世，读者们也许会觉得，哎呀好简单啊，古代人真是二型弱，但身处其中才明白，明明知道事实，但想要证明也是很难的。像她这次，没有尸体，没有照片，也只能想方设法以情理取信于人。当然，还是要搭配着铁证。

一番话，两句对答，已经充分说明望尘是先死而后被抛尸。而且众人都已经相信，本心和望空是杀不了望尘的。

嗯，法庭风向良好，但必须再踩上一脚。春荼蘼想着，再度挥挥手中的纸，“我这里还有一个证据，能证明本心和望空大师，连作案的时间和机会也没有。根据仵作大人的推断，望尘大师约是在三月二十日左右遭遇的毒手。而那几天，无名寺中恰好有一位香客。这位先生可以证明，望尘确实外出化缘，之后本心和望空大师没有走出无名寺一步，一直为这位香客讲解佛法，还一起参禅。试问，他们怎么可能分身去杀人呢？”她口称先生，说明那香客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这年头的人，对读书人特别崇拜和信任，于是堂下又发出恍然的哦声。

“请传召证人皮先生。”春荼蘼发出请求，而这个姓氏太少见，长安城中的皮姓读书人中有一位大大有名，是前中书舍人的孙子。他身负功名，却不愿为官，因崇信佛法，时常在寺庙中待个十天半个月，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待那位皮先生上堂，认识他的人就发出惊叹，因为果然就是那一位。二十来岁年纪，眉清目秀，不像是佛门弟子，倒是一派道骨仙风的感觉。

“参加县令大人，见过诸位。”皮先生不卑不亢的略礼一礼，就站直了身子，显然力挺无名寺，“三月十五，学生确实已经入住无名寺，那时见过望尘大师，直到他于三月二十日清晨时分，下山化缘。之后，学生于三月二十一日午饭后离开的。”发现尸体时，是三月二十二凌晨，所以这是非常确凿的时间证明。

“那么多香火旺盛的寺庙不去，为什么要去深山小庙？”人群中又有人问。

群情议论，春荼蘼略略皱眉。

她感觉有些不好，似乎有人背后操纵，要与她做对。虽说以往打官司，看审民众中也有多嘴多舌之徒，但从没有像今天似的，两次提问，问的总在关节处。显然，有人指使。

但，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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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演员表：

乡客证人皮秀才：由原客串贴八十六楼pjhkuer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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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一次！一次！又一次！

第九十六章 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的目光落在杜衡身上，可惜这种老谋深算的人，她还真从其面色上看不出什么。

那边，皮先生已经回答，带着股子傲然之态，“香火旺盛就一定佛法通行吗？反倒是染上了世俗之气，僧侣的眼里多半只盯着香火钱，心早已经蒙尘。试想吃饭不用自己劳作，喝水不用自己打井，衣服不用自己缝补，自有供奉，连寺院也有因生计而出家的底层僧侣打扫，苦修的事件件不做，又何来修心？就是香客，富贵人家也受到多种优待照顾，哪里还有虔诚？倒不如这种小寺，一粥一饭，俱靠施舍，一砖一瓦，全是自己和香客们动手，积聚功德。这才叫佛门清静地，大道照本心。”

“依皮先生来看，本心大师师徒三人的品行如何？”为防止皮先生唧唧歪歪，长篇大论的在公堂上讲佛法，春荼蘼连忙打断他，把话题导正。

“潜心向佛，慈悲为情，平和温良，逆来顺受。”十六字评语。

而皮先生在长安本来就以清高和说实话著称，有时候名声也是一种保证，他这样说，堂上堂下的人没有人再怀疑。

身为律师，要审时度势、要会观察风向、要会掌握时机。所以，当春荼蘼见到公堂气氛一边倒，立即就道，“包大人以及堂下诸位，事实已经证明，关于本心与望空两位大师所受之指控，在动机上模糊不成立，在作案时间上有强有力的时间证人，在行凶手法上则是完全做不到的，那么只说明一个问题，他们不是凶手！因此民女当堂提议，判两位大师无罪释放！”

看审百姓阶段性的议论声又开始了，但包县令已知这个结果，此时反而有轻松之感，因而不理会嗡嗡声一片，温和又端庄地道，“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官宣布，在本案审结之日，立即还两位大师清白。”

唐律有程序上的规定，凡事必审三堂，然后读鞫，也就是审判。除非特别简单，一审就能过的，可例外。但本案，凶手还没找到，无论如果不能立即审结。在唐代，就算苦主控告，也得先进监牢待两天，这也是广大民众非重大冤情不愿上告的原因：诉讼成本太大，有很多不确定因素。进大牢这种事，百姓们都是很恐惧的。

“那么凶手是谁呢？”堂下，那个一直巧妙敲边鼓的声音再度响起。

春荼蘼已经很确定，这个人不是来捣乱的，是把公堂上的话题性往某个方向引。看似，没有恶意，可春荼蘼却感觉很不好。她垂下眼睛，不让目光泄露自己的心思。她也不用在人群中寻找，那人躲得如此高明，找也找不到，显见是个不好对付的。

皇上的暗桩？外祖父找的帮手？杜家的人？前两者还好说，若是杜家安排的，情况就不怎么对头了。他们，不是应该息事宁人吗？怎么还把事往大里挑？

“春状师，既然两位大师无罪，对本案的侦破，可有线索和想法？”包县令挥手，叫差役把两位大师带下去，又给皮先生在旁听席找了个座位，之后就问春荼蘼。

若放往常，春荼蘼必不会接茬。她是状师，不是捕快，更不是判官。她把两位大师摘了出来就算功德圆满，没有义务还跟着破案，那本来是衙门的事啊。但是，事关方娘子，她若不出手，方娘子可能沉冤，父亲一辈子良心难安，所以她只得继续跟进。

“凶手是谁呢？”她踱了两步，“是一个人作案，还是两个人协同？动机是什么？”

包县令眨眼，心说我问你，你问谁啊春六小姐，我的小姑奶奶。

好在春荼蘼没再耍花枪，而是当人声渐静之后，朗声道，“前面咱们说了三个推论，事实已经证明全是不成立的。那么不妨，我来推测出一个故事，大家听听是否合情合理。”

“讲，快讲。”包县令两眼放光道。

春荼蘼沉吟了一下，才缓缓道来，“方宝儿本是老奉国公的妾室，照理，普通女子能嫁进奉国公府，哪怕是为妾，也是天大的福气，断没有私逃的道理。”说到这儿，她瞄了杜衡那边一眼，见他神情严肃，半点亏心事没做的模样，还有些痛心疾首的意思()。

再看对面的白敬远，周身的温文尔雅，经历岁月仍不失英俊的脸上，满是同情。不知情的人看到，都会暗赞：果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私交定然不错哇。

“可方宝儿，就是逃了。”春荼蘼不理会两个老家伙之间的暗战，继续说，“至于原因，与本案无关的，不必多加揣测。但有妾而失，国公府难道不找吗？那还成个什么体统！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何况这种不守妇道的事，必要有个说法，否则立身、立家如何能正？”

这话，就说得有点不客气了。杜衡神色不动，但掩在袍袖中的手轻轻握住。

只听春荼蘼又道，“但家丑不可外扬，逃了个能通买卖的妾室而已，也算不得了不起的大事，私下里去寻就是，不必上报官府，扰官扰民，耗费人力物力，浪费大唐的刑侦资源。奉国公府不为私事而动用朝廷公器，实在是忠君爱民之举。”

家丑不可外场这句话，是宋代才有的。此时她说出来，语意并不难理解，公堂上下都听得懂，还都觉得无比妥帖。而她刚踩了奉国公府一脚，立即又抬一把，听得白敬远无比满意，唇角露出些许笑容。

好孙女啊，踩人没什么了不起的，重要的是让人上上下下，还有苦说不出，折腾个够本。

“嗯嗯，奉国公不愧是我辈之楷模。”包县令不合时宜的捧了一句，急着问，“然后呢？”

“方宝儿为何私逃，都卷带了什么东西，有无人接应，走的哪条路，暂且忽略不提。”春荼蘼站定，负着双手，虽说言明是假设，却摆出陈述事实的模样来，“只说她跑到无名寺后的那片枯树林里，古井旁边。刚才说了，奉国公府不可能不找他，又因不欲惊动外人，必是找府内忠诚的仆从来做这件事。其中，有一个人运气好，找到了在古井边歇息的方宝儿()。”

底下啊声一片，虽是别人的事，而已已成定局，还死了人，却仍有隐约的惊慌之意。这全赖于春荼蘼说得声情并茂之故，能吸引人公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力，是重大的辩护技巧。

春荼蘼借机又道，“那人见了方宝儿，必定要带她回去。方宝儿即逃，就知道被抓回去没有好处，自然拼命反抗。在纠缠期间，那仆人才是真的见色起义，欲图不轨。这一点，仵作的验尸文书可以做证，在方宝儿的胸、腰、和手臂等处，有多处瘀伤和指印，均是死前造成的。”

“嗯，本官在文书中看到了。”包县令表示同意。

“这个时候，正是三月二十日，仵作大人推测的死亡期间之内，皮先生证明望尘大师离开寺庙的时间。所以可以推测，那是清晨，山林中渺无人烟，除了禽鸟啾啾之外，万籁俱寂。方宝儿拼命呼救，奈何附近一里之内，包括无名寺之中都是听不到的。而望尘大师下山化缘，却选得正是这一条路，可算是黄泉之路。他看到有人行凶，身为出家人，焉能见死不救？于是一边上前阻拦，试图以佛法感化，另一边叫方宝儿快逃。方宝儿慌乱之下，在井边遗落了一只鞋子，这就是那只张绣鞋的由来。”

她顿了顿，见众人都认真倾听，心下略安道，“刚才本心和望空两位大师说过，望尘大师身负武功，等闲两三个人不是对手。所以，他拖住了那个仆人。但那个仆人也是有武功的，而且还很高明，情急之下，心生恶念，咔嚓一下，生生扭断了望尘大师的脖子。然后推开古井上的磨盘，抛尸灭迹。只是他太急着去抓方宝儿了，没留意草丛中失落的那只红绣鞋。”

“阿弥陀佛，望尘大师为救人而逝，大善！”皮先生在旁听席喊了一句。

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惟有春荼蘼神情依旧，没有半分波动()。这时候她需要冷静，感情上不会随意起伏，只接着讲故事，“树林茂密，方宝儿又机灵，加之逃命之时迸发的强大力量，她居然逃出很远，致使那仆人一时还真没抓住她。但他到底是男人，有武功的男人，一个弱质女流怎么能跑过他？于是在密林里、溪谷边，方宝儿还是被抓到了。那仆人此时已经没有色心，又怕方宝儿活着回去会泄露这件事，再说他才杀了一位僧人，自知必须杀人灭口，所以不顾方宝儿的恳求，把她按到冰冷的溪水中。人之将死，会有非常激烈的反抗，方宝儿不断试图离水，但那人冷酷无情的把她不按下，手掐在她的脖子上，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再也不能动，悄无声息，年轻的生命就此完结！”

全场寂静。

她故意说得非常生动而残忍，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就是为了争取大部分民心。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呜咽声和低低的、但愤慨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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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让你孙子吃乌龟

第九十七章 让你孙子吃乌龟

“方宝儿后颈上的青黑指印，及挣扎时损伤的手指都有文书备录。”春荼蘼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反而令人备加相信，“那仆人杀了方宝儿后，不想把把她扔到溪水中，因为尸体顺手漂流，容易被人发现。他干脆把尸体扔到一边，等着来喝水的野兽啃噬尸体。若能吃掉，自是更好，那就真正的毁尸灭迹了。他以为是在深山里，不会有人路过，很快就走了。偏偏溪下村的毛屠户之妻张氏，惯会爬山采药，深山老林是经常来的。她看到溪边有一具女尸，虽然很是害怕，但更爱慕其身上衣着的华丽，发饰的精美，再看看自己的荆钗布裙，顿时起了歪念，把自己身上的衣饰与死者对调。好在同是女人，她还保持着羞耻和良善之心，把自己的衣服给方宝儿穿上，以免她赤身露体。还放她放水，让她顺水漂流。”

“那张氏为什么也被杀了呢，还死得身首分离这么惨？”这一回，是旁听席上有人问。不是杜衡，而是他身后的杜仲。当然，春荼蘼不会相信杜衡不暗示同意，杜仲敢开口。再看他一脸傲然和愤怒，好像春荼蘼口口声声污蔑了奉国公府似的，可春荼蘼却觉得他心虚无比。

当下，淡淡一笑，“据我猜，那仆人虽为自保，杀了方宝儿，但方宝儿毕竟是老奉国公曾经的妾，算是半个主人，而且是他逼*在先。正所谓做贼心虚，没有人做了坏事还能理直气壮的，所以他心慌意乱之下，杀人后就跑了。但半路，也许他想起这样做有什么漏洞，或者想从方宝儿身上取什么要紧的东西，于是当即折返。只是他回到溪边，发现尸体竟然不见了。他不知道之前张氏出现，并对换衣服、把尸体放入溪流的事，还以为当时心慌，并没有让方宝儿死透，惊怒之下继续追踪。很快，他发现前方有一个女人急行，身段和方宝儿相似，衣服正是方宝儿的。于是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身，这次也没有打照面，直接抽出刀，对着那女子的脖颈，从后面狠狠砍下去！”

众人情不自禁的惊呼　，连包县令和白敬远也不例外。只有杜衡和杜仲两个杜家人保持着镇静，只是脸色发白。

“同样，有仵作大人的验尸文书可以做证。”春荼蘼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张氏的头被砍掉，确实是从后部下刀。而当时，当那颗头滚出几步之远，面孔朝上，张氏应该还是愕然的神情模样，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杀，为什么会死得不明不白。那仆人看到了那张脸，却情知自己杀错了。可他连杀三人之后，也没有什么再可怕的，立即把那颗头扔到远远的树林里。没有头，确定不了张氏的身份。没有尸体，确定不了方宝儿的身份。抛尸于荒僻山林的枯井中，确定不了望尘和尚的身份。三个不确定，如何能把火烧到他身上呢？可他却不知道一件事，人在做，天在看，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方宝儿无意中遗落的那只红绣鞋，就像一团乱麻中最微小的线头，终究被人扯了出来！”

全场寂静，没有人出声，甚至很多人都摒住气息。人在做，天在看，多么惊悚的字眼。包县令也忘记问话，忘记拍惊堂木。春荼蘼说过，这是她的推测，这是她讲的故事。可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关键处还有不少衙门能提供的证据证人和证言，这简直就是……就是事实。

好半天，啪啪啪的声音响起，却是掌声。

春荼蘼眯起眼睛，向人群中望去。那声音，自拥挤嘈杂之处而来，却清脆有力，通过人的耳鼓，直入人的心魂，振荡不止。而且，正是来自刚才屡有人故意插嘴之处。

不出意外的，人群情不自禁的向两边分开，自动闪出一条路来，所有人也都看向发出掌声的人。之后，满是惊叹。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虽比不上夜叉的俊美帅气，骨子里神祗般的尊重；比不上韩无畏阳光俊朗，暖阳般的气质；比不上康正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比不上春大山高大英伟，眉目朗阔；甚至没有白敬远的儒雅潇洒，却看起来清贵而从容，通身大家公子的气派。那微笑之间，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兼之稳重大方。

他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引人注目，但很标准的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书生袍，式样普通，偏衽广袖，但衣服的质料，腰带上刺着不显眼却繁杂的花纹，腰间垂下的玉佩，一见就不是凡品。头上戴着黑色幞头，发丝拢得纹丝不乱。脚下黑色薄底矮邦靴，是长安今年最流行的式样。总之，此人把低调的华丽这五个字，表现得十足十()。

杜东辰！春荼蘼瞳孔微缩。实在想不到这号人物会突然出现，而且是隐藏在人群中，在关键时候现身。在看他旁边，低头垂手站着一个仆从。想必，之前那三声诘问，是出自此人之口。

也就是说，杜衡在旁听席上吸引了她和外祖父的注意力，杜东辰就在人群中引导民意，这时候突然出来，必是有后招，而且不可能是一招，搞不好是连环大招。杜家祖孙二人联手，想必是早有谋划，不知要如何对付她，并借机打击白家。

这时候她发现，她犯了个错误，低估了杜老头子。尽管只是个逃妾，尽管他不知道她手中掌握哪些证据，尽管可能对奉国公府的伤害并不会太大，但他怎么会坐以待毙，没有半点准备呢？他那个位置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打击到他呢？他的刚愎之气，他的傲慢，是绝对不能容忍这些情况发生的。

只是一切太突然了，她不知道这祖孙二人把不把大事化小，而是试图把小事化大的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是缘于什么样有恃无恐的基础。她只强烈的感觉，他们要反咬她，且肯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阴暗证据在手。

是的，她犯了个错误。她一向自信满满，也曾和其他状师对簿公堂。但这一次，她遇到了真正的对手！敌暗我明，看杜东辰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绝对是有掐住她喉咙的手段。

是什么？怎么办？她表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急速的转着念头。

近乎是下意识的，她望向旁听席的右边，正对上外祖父的目光。那一眼，信息量好大：宝贝孙女，你也有祖父呀。人家祖孙联手，难道我会看着你被杜家的一老一小欺侮？放心，凡事有我在，只管打你的官司。

不知为什么，春荼蘼心中升起一股暖流。尽管知道白敬远是利用她，尽管知道白相大人对她的疼爱和纵容中有着这样那样的算计，但这一刻，她仍然想：原来她本能的就已经相信和信赖外祖父了()。可能程度不深，但那一点点，对于她这种多疑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多。

上阵父子兵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子吧？虽然这还不能让她信任外祖父，但今天，足够。

“奉国公世子大人。”包县令惊声道，屁股几乎立即离椅。好歹及时想到这儿是公堂，而公堂之上他最大，若他表现得太过尊重权贵，就是轻视国法，所以生生忍住了。

“杜大哥哥。”春荼蘼倒是淡定清雅，略施一礼。好像，不曾怀疑杜东辰此时现身的目的。

“来人，给世子大人在老奉国公身边加把椅子。”包县令大声道，以为杜东辰是半路来看审的，如今才挤进来。

不过杜家的权势从这细节处还真好好体现了一把，把公堂当自家后院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并没有半点惶惑之感，还是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儿。

“谢大人。”杜东辰倒很有礼貌，“不过此处是公堂，我不好扰乱秩序，只是听到春六妹妹的故事讲得那样精彩，令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忍不住拍手叫好。行止不当之处，还请大人恕罪，请诸位海涵。”

包县令连声道不敢，而百姓们也低声议论，只觉得奉国公世子出身那样高贵，却这样有礼有节，实在太难得了。还有啊，长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

于是，本来闯公堂的一点违和感，立即消失了。这个杜东辰，之前虽然见过几面，但除了稳重文雅外，没看出别的。如今一现，真不是省油的灯！

再看旁边席左右，四道目光隔空激烈对撞，看不见的火星四溅！

杜衡：老白，你有孙女，我这个孙子可也不差啊()。待会儿，看我孙子捏死你孙女。

白敬远：杜老，谁死还不一定呢。

杜衡：哼，再好又如何，不过是个女流。

白敬远：姑娘又如何？前朝有女将军，今天有女状师。后世，说不定能出女皇呢。

杜衡：好，今天让你孙女吃憋。

白敬远：鳖有什么？让你孙子吃乌龟！

这边，眼神拼杀。

那边，杜东辰温文的说，“还有一件事要禀报大人。春六妹妹的故事虽好，可却不是真实的。因为，为洗我奉国公府清白，我也做了调查，恰好找到了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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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两个位高权重的老头子好玩吧？呵呵。其实现实也是这样，同级别的人才会做出孩子气的置气之举，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装13的。

还有啊，我忍，我咬着忍，我先不求票，还有几章有大招，月底还有三更，那时候我再求。所以，不投我没关系，票要攥紧呢。大情节时，再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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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老不要脸

第九十八章 老不要脸

呼啦，人群炸开了锅。

春荼蘼也皱眉，因为这情况远出她的预料。她必须小心应对，不然就会满盘皆输。

抬头，对上杜东辰的目光。似笑非笑，有嘲讽的意味。

她直了直脊背，却微眯了眼，挡住目光骤然的明亮。

以为她会怕吗？相反，越是打压她，越是处于劣势，就越能激发出她的斗志。她就是这样的人，遇强则强，喜欢对决的生死一线，玩的就是心跳。

“凶手是谁？”包县令问，因为太急切，身子前倾，都离了公座。

杜东辰貌似无意地看了春荼蘼一眼，“正是溪下村的毛屠户！”

议论声再起。

这些观众，怎么就不会等真正的结局出来呢？太浪费感情了。可是杜东辰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负着手微笑不语，一派智珠在胸的模样。

春荼蘼低垂着眼，看起来有些无措，似乎为意外的情况打击到了。

就让杜东辰得意吧，因为这个情况确实出乎她的预料。毕竟，她不是神，不可能预测到方方面面，而显然她小看了杜家，甚至不知道这位奉国公世子这样直接跳出来的目的。必须，她要为自己的轻视敌人付出代价。

可贵族不是以上公堂为耻吗？杜东辰为什么这样？若只为了奉国公府的名声，他大可以去找状师。听说长安有个很有名的状师，要价挺高，但杜府应该不在乎的。

不过法庭风云变幻，半点不比战场差。如果以为她只是在大唐打几场官司那就错了，在现代法庭，她早就受过无数更残酷的洗礼。

鲨鱼，是那么好当的吗？

适当示弱，根本没有什么，反而容易令对方放松警惕。之前，奉国公府就是利用了她的轻视，因为一直以来，她太顺了，难免放松。而她从善如流，立即学习。再者，女性总是为自己被看扁和轻视而不满，春荼蘼倒无所谓，只要把示弱变成武器，最后能胜利就行。

从这一方面来看，她是多么功利主义，是多么不优雅清高的人啊。但能赢，是很爽的事啊。

“杜世子可有证据？”包县令打断杜东辰和春荼蘼之间貌似压倒性的暗战。

包县令这样做，是在看到白相那非常不好的脸色后才决定的。一个是奉国公，一个是安国公；一个是现任皇后的亲爹，一个是已故太后信任的表哥；一个是国丈，一个是相爷。他小小一个县令惹得起谁？怪不得人家说京官难当。干脆，他依律行事，反而谁也不得罪。

杜白两家就借着这件凶杀案斗吧，他只当个维护秩序的就行。

“自然是有证据的。”杜东辰侃侃而谈，“事关我杜家的逃妾，有些事，好说不好听，特别是到了有心人那里。杜家家风甚严，不过无意中出了点乱子，若为此被人利用，什么脏水都往我杜家身上泼，奉国公府成了什么人家了？”

“杜大哥哥，呃不，在公堂之上，以公对公，公事公办，应该称呼一声杜世子。”春荼蘼打断道，俏皮的眨了眨眼，就像两人之间的玩笑，其实是把刚才的嘲讽之意反击回去。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温良少女，自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怎么呢？春六妹妹……春状师？”杜东辰反问，脸上仍带笑意，却被春荼蘼的神色激得有点火大。

小丫头，你处处针对我杜家，不杀杀你的威风，你以为长安无人吗？可心里虽恼，不知为什么，看她那娇俏的小模样，只感觉可爱无比。比那些长安贵女，还有和他订了亲的大家闺秀不知强出多少倍。

“公堂公堂，说的必然是公事。涉及刑司，应该言简意赅，还要处处与案件有关，不然就是浪费堂上大人和堂下诸位的时间。杜世子这样唧唧歪歪、长篇大论，实在有些不妥当。”直说吧，你有什么证据。指桑骂槐，好女人都不做的事，男人家这样就太下品了。

她的用语完全不敬，杜东辰架子端惯了，登时大怒。不过他城府深，心机重，脸上居然没有变颜色，只是正了正道，“我只是解释一下，奉国公府为什么人介入此事。免得参与得太深了，落人口实。毕竟，我不是诉讼为生。”

“我也是不啊，我是为了人间正义。”春荼蘼说得认真，还点了点头，用以强调。

一边的过儿和小凤别过头去，偷偷地乐，康正源则低低咳嗽一声以掩饰差点喷出的笑意。

撒谎撒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还理所当然，这份功力太高深了。而且，选择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把话顶回去，顿时就把杜东辰那隐含的意思压下去了。不过杜东辰的策略失误，越是绕，最后越是会被荼蘼绕进去，形势有利也变得无利了()。

显然，杜东辰不愚蠢，立即意识到了这一点，因而果断不纠缠，只对春荼蘼微微一笑，继而转向公座道，“因事关奉国公府的逃妾，所以我也派人四处调查，以期还我杜家清白。本案中有三人遭横死，其中一人还有断头之凶，因而我注意到了死者张氏的丈夫毛屠户。此人是刀徒，恶汉，平时在村中无人敢惹，横行霸道惯了，而且沉溺赌博。他的妻子失踪，虽然平时有这样的情况，但他毫不在意，此为疑点之一。他长年贫困，家徒四壁，有正式的营生，却要靠妻子上山采集珍稀药材为生，可最近却在赌场有很大手笔，此为疑点之二。张氏的娘家人，夜皆噩梦，梦到张氏指认毛屠户，因而四处求告，此疑点之三。有这…，我就注意到此人，找人接近。后来他酒后吐真言，说出了全部犯罪事实。清醒后，我找来相关证人，他自知大势以去，供认不讳。”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口齿和头脑一样清晰无比，“大人，我这里有毛屠户亲自画押的口供。还有几个证人，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他一伸手，那个跟着他的仆从立即恭敬的奉上几张纸。说实在的，论起大家子的范儿，他确实比春荼蘼更有派头。

从差役手中接过口供和证人名单，包县令看了看，不断点头，看样子很赞同。然后，交给一边的书吏，当堂宣读。

大意是这样的：方宝儿虽是妾室，却也是老奉国公单独的厨娘，有一手做饭的好手艺。她嫌弃大厨房的采买不合自己的心意，毕竟食材决定着食物的味道，于是就经常在仆妇的陪同之下，偷偷从国公府角门出去，到坊间卖菜肉。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毛屠户，最后勾搭成奸。这也就是她逃走的真正原因，还卷了大笔财物，想和毛屠户做露水夫妻。本来，她和毛屠户约好在无名寺后的荒树林见面的，但毛屠户虽然占了便宜，却不敢得罪国公府，加上张氏的娘家与他有恩，于是改了主意，不想远走高飞()。争执间，两人动手厮打，被出门化缘的望尘看到。望尘慈悲为怀，前来劝架，却被毛屠户无意中扭断了脖子。方宝儿吓得立即就逃走了，毛屠户只好抛尸灭迹。但随后他对方宝儿所带的财物起了贪念，一直追到深山中，把方宝儿溺毙。他取了细软离开，却没有脱掉方宝儿的衣服首饰。回到家后，因琐事与妻子张氏发生了口角。张氏愤而离开，打算上山采药。

巧的是，张氏看到了倒卧在溪边的方宝儿，见其衣饰华美，同样因贪心而为自己铺就了死路。张氏的身形与方宝儿酷似，偏这天毛屠户心情好，没有放任张氏像往常那样一走几天，而是追进了山。可结果，他看到的是“方宝儿”在前面走。惊慌之下，他以为没有杀死对方，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抽出刀来，从后面把张氏砍死。

张氏头落，毛屠户才知道自己杀错了。可是大错已经铸成，他只好假装不知，回了家。

总体上，这份口供和春荼蘼推论的那个故事大同小异，只是凶手换了人，动机变了样，还给了相当的理由和合理的后果。不得不说，很令人信服。

怪不得，之前人群中有人，也就是杜东辰的那个贴身仆从，一直引导话题，令她说出整个所谓的“故事”来。

高！得为杜家的应对挑个大拇指。这样做的信服度很高，在没有尸体，没有证人，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却在她推测的基础之上，几乎每个人都能说服。

重要的是，古代律法和现代法律不一样，现代是轻口供，重证据，就像某人承认罪行，若证据对不上，也不能定罪。但古代是极重口供的，因而拿着毛屠户的自供，简直就是绝杀大招。

再看堂上堂下，大家的表情说明：果真九成以上者，相信了杜东辰的说法。

如果最后的判决是如此，白家就会因她而摔了个大跟头，还得落个诬陷不成的名头()。就算别人不这么想，杜东辰想必也安排了某种舆论。第二，真正的杀人凶手由此逃脱惩罚，让死者无法瞑目。第三是最关键的，那就是杜衡个老家伙丝毫没受到损失。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她一定要扭转乾坤！

正想着，旁听席一阵骚乱，却来自右边。竟原来，是白相晕倒了。

这样一来，审是审不下去了。包县令一边招呼上回那个救治晕厥的老家伙比较有经验的大夫来，一边宣布退堂。第三堂的时间，请大家注意衙门口的放告牌。

春荼蘼在这种情况下也差点喷笑：外祖父，您这现学现卖，比我还强。用不用这样啊，两个都是老不要脸了啊。

……………………………………

……………………………………

…………66有话要………………

今天真不怪我。我租屋的房东是个极品，一直不肯把电卡给我，好像她那电卡上镶金，怕我给刮成金粉，吞肚子里去。结果就是，没有电卡，我没办法看还剩下几度电，万一估计错误，就会因为耗尽电量而停电。再找她来买，但得等她下班后。今天就是这样，这么热，我在没电的情况下顶了多半天。好在我已经找了新房子，下个月底，这边期满就搬。太郁闷了我，所以跟大家吐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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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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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配不上她，所以不争

第九十九章 配不上她，所以不争

康正源把这件事报告给皇上后，韩谋哈哈大笑。

“这是朕的国丈和相爷吗？我大唐位极人臣的两位。”韩谋笑着摇头，“只怕坊间稚子打架的手段都比他们要高明些，一个两个的不顾脸面。”

康正源偷瞄自己的皇舅舅，见他虽然说着轻斥的话，却无半点不悦之色，也跟着笑，“人家都说老小老小，人年纪大了，果然会做些小孩子的事。”

“我看他们是皮厚。”韩谋哼了声，“你是说，荼蘼那丫头落下风了？这倒难得。”

“皇上不如去听审吧？”康正源立即建议。

韩谋斜了自个儿的外甥一眼，又哼了声，“那丫头有什么好啊？即不宜家宜室，又无才无德，就是一张嘴巴厉害，半点不饶人，又诡计多端。唔，长得嘛，倒还入得眼，可至于你们都心心念念牵在她身上吗？朕扣你在京中，又把无畏召回长安，皆是因为你们年纪大了，应该早日成亲。可你们都不和长安贵女们多来往，叫朕如何赐婚，乱点鸳鸯谱吗？你还好，无畏那小子成天茶饭不思。朕的皇弟今天早上还跟朕抱怨，说他那好儿子几天不着家，即便在家也是愁眉苦脸的，就像谁久他千金万金似的，还不是害了相思病。”

康正源笑笑，不接有关韩无畏话题的茬，对数落自己那段话，居然来个默认，却叹道，“荼蘼很好。”

韩谋一挑眉，“你的意思是，朕没有眼光喽？把珠玉当成顽石，把灵芝当成野草？”

“皇上说笑，您不也很欣赏她吗？是我配不上她，所以才不争的。”康正源苦笑，连忙又把话题拉回来，免得纠缠不休，于是再度提出，“皇上，去听审吧。”

“你这是让朕给她做后盾，看起来杜家的反击很厉害啊。”韩谋眯了眯眼，“可她若自己没本事，对朕来说，就是废子，不理会也罢。”他说得极冷酷，但作为皇帝，能和自己的子侄兼臣子说这种话，那就是绝对的信任。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由于皇位的特殊性，由于某些权贵的重要性，他不方便出手整治，所以才把春荼蘼顶在前面。但如果春荼蘼不能帮他政治场中杀伐，不能助他实现依律治国，让权贵们再不能因为特权而胡作非为，他就不会对春荼蘼另眼相看。

他是皇上，有用的人他才记着、护着、也会给予相应的好处，绝不吝啬。但没用的，就会全部抛弃。无情吗？是，因为帝王本无情。他心底仅有的一点点温暖，只放在几个特殊的人身上，其他人没份儿分享。

“皇上，臣以为，荼蘼是一定会翻盘的。”康正源正色道，“您只看她辩过真假皇帝案，臣却与她共事几个月，深知她对律法的理解与众不同，与我们大唐所有的刑司官员都不同。她总能找到最好的切入点，所以臣觉得没有案子能压倒她，只是难易程度不同罢了。”

“既然对她有这样的信心，为何还要朕去看审？”韩谋有些疑惑。

“就是想让皇上看看她有多厉害啊。”康正源坦然道，“皇上日理万机，也该散散心。”

“你以为，堂审是好玩的？”韩谋假装气乎乎地问。

结果，康正源又是老实承认，“有荼蘼，案子都会变得好玩的。虽然，本案中死了三个无辜的人，很惨。但看她伸长正义，不是很痛快吗？”

“正义？哈！那丫头那么爱钱，这次给两个穷得连饭也吃不饱的和尚当状师，为的是什么呢？”韩谋状似无意的问，但康正源可不会以为他的皇舅舅只是问问而已。

皇上手中有暗卫，由贤王掌管，不敢说天天事，事事了然于心，但想要知道什么，还用来问他吗？所以他根本不掩饰，老实道，“臣到过范阳，亲眼见证荼蘼打的生平前两场官司，其中之一，就是为了本案中的一名女死者。”

“哦？”

“本案中奉国公府的逃妾，曾经生活在范阳，开了一间酒楼。那一手好厨艺……唉，真是可惜了。”康正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这女子当真与众不同，通身的气派本就不似普通商户女。而她几年前逃出奉国公府，并没有远离，而是在范阳县做营生，可算是险中求生，若不是无意中惹出那件酒楼毒死人的官非，奉国公府根本没有想过要向这个方向找，所以她安然过了几年日子。毕竟要逃走，都得一路向南，隐姓埋名吧？”

“你是要告诉朕，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给一个老头子做妾？而且多年来都像隐形一样，长安城就都少有人知呢？”韩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

康正源不置可否，只继续说明，“皇上圣明。只是方娘子在范阳之时，与荼蘼的养父春大山交情很好，甚至有人传言，此女是春大山的外室。”

“你觉得呢？”

康正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又摇摇头，“皇上，臣并非爱屋及乌，只是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来判断。那春大山虽然出身低贱，为人却光明磊落，处事厚道，与方娘子知己之意有之，却断然没有私情。当时，他与填房徐氏还没有和离，绝不会做出违礼之事。再者，方娘子也不是那样的人。但荼蘼接下此案，确实是因旧情。春大山的元配在范阳留有房产，正是方娘子租来，用做开酒楼，两家的关系极好。”

韩谋第一回听说春大山原配的事，但没有在意，只是意味不明地笑道，“你对春大山和方娘子的评价很高啊。朕从小看你长大，你看似性子温和，其实对人极挑剔的，等闲人入不了你的眼，看来有机会，朕要看看春大山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着，又抿了一口茶，掩饰微不可见的不悦。不为别的，就为那四个字：爱屋及乌。这就是小正再度承认，他对春荼蘼有情。只是他比较冷情理智，不似无畏那样热情似火，不管不顾的，所以发乎情，止乎礼。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不爽的了，因为他的亲外甥，亲侄子，是未来支撑大唐的人。若他不能再有子嗣，这江山就是无畏的，而小正就像是贤王，必然要替无畏掌握暗中那足以掀翻朝纲的巨大力量。两人相辅相成，互相扶持，就像他和皇弟一样亲密无间，大唐才能稳固。可如果他们都爱慕一个姑娘，若为此彼此生了罅隙呢？

惟一的办法，就是白相家那六丫头，不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本来无畏这些日子因相思而浑浑噩噩的，他有些心软了，考虑是否有办法成全他，又不会破坏朝中力量的平衡()。可现在看，绝对不行！

令他不高兴的是，春荼蘼居然是个祸水，但他却真的很欣赏她的才华。若非她是女子，必然在朝中加以重用的。杜家，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借机打压，使得好手段哪。

“这么说，她看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死者的身份了。”韩谋话题一转，“可她却偏偏要在第一次上公堂时耍个那么大的枪花，就等着挖了坑给朕那位国丈跳。偏偏，国丈油滑了一辈子，却让她给摆了一道。哈哈，都到了如此份儿上，杜家能不报复吗？”

“这些小手段是为了破案，无伤大雅。”

“嗯，是。但希望她别再隐瞒什么，不然朕打她大板子，管她是不是白相心尖上的肉。”

“皇上……”

“这么说，你是觉得第三审会很好玩？”韩谋话题再转。

康正源对刑司事非常有兴趣，不止是因为皇上的指派才做事认真，因此微笑道，“她特别喜欢用案件重演，但这回突然示弱，固然有杜家扭转局势，而她手措手不及的原因，恐怕还要弄新鲜花样。臣很想知道，她又会出什么幺蛾子。”顿了顿，突然一拍脑门儿道，“哦，臣明白了！臣一直觉得她的辩护手法与众不同，现在突然想通。因为她似乎不是要说明判官，而是努力说服在堂上的所有人！所以，什么都摊开来讲。而这样做，令判官想循私也难。”

“让你说得，朕果然有了兴趣。”韩谋沉吟一下，“你去找大兴县令，安排朕看审事宜。但是记着，微服前往，险了那个县令及身边的人，绝不能泄露消息。”

“臣领旨。”康正源躬身，后退，但走到御书房门边时，又转回来，因为他弯着身子，韩谋也看不到他的脸色()。

只听他清楚明白的说，“关于臣的亲事，臣请皇上赐婚臣与谢天琳。至于无畏，请皇上给他时间，他会别过这个劲儿的。在他心中，保护皇上和大唐江山，重于一切。”说完，离开。

韩谋怔了怔，暗暗叹息。

若他终不会有子嗣，小正其实比无畏更适合这把龙椅，冷静、克制、果断取舍。可惜，无畏的身上才有皇族最正统的血。而无子就传位于无畏，也是对皇弟的交待。

只是他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小正却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意。娶谢家的天琳，就是表态，是忠诚。五大家族中，杜家与白家势大，欧阳家清贵，谢家和罗家是武勋。小正娶谢家女，是拥有皇族血脉却父族软弱的他，和次一等武勋的联手，即不会威胁到皇权，还巩固了大唐的一半江山，不管将来是谁登位，于皇家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孩子，朕不会亏待你的。”他喃喃地道。

………………………………

………………………………

…………66有话要说………

今天食言了对不起。本来月底就要三更的，作为补偿，提前预报吧，定于29号三更。

另，大家发现没，争斗的两家一姓杜，一姓白，大唐人。于是，我突然想起李白和杜甫。我保证，这是巧合……愿两大文豪保佑这本书再火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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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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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看谁推倒谁

第一百章 看谁推倒谁

与此同时的安国公府，白敬远也在和春荼蘼谈话。

“祖父，您不必如此的。”春荼蘼亲自端茶道。

“我是为你争取时间。”白敬远喝了口茶，很享受似的眯了眼，“杜家背地里耍花样，我怕你没有准备，着了他们的道。”

春荼蘼笑了，“不怕。他说有了凶手，势必要带到堂上来，我也一定会询问。那时候孙女我大显身手，一定绕得他们连北也找不到。等找到了，也该退堂了。然后，我有就有时间调查新证据，想出新对策。”

白敬远心境愉快。

从来，他教育子孙都是仁义礼智信，持身端正。现在冒出个外孙女，却是个诡计多端，什么阴招都敢使的，他居然十分喜爱。

“是我小看我家荼蘼了。”白敬远笑，“不过你可知，杜家这么做的目的？”

“孙女一直疑惑。”春荼蘼老实地说。或者她在公堂上聪明敏锐，对于朝堂事，却不精通。

“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必定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杜家是皇后母族，若也这样办事，就会显得气弱心虚，令人诸多猜测，弄不好谣言会传扬几年而不息。所以不如把事情控制在自己手中，再挑明了闹，顶多是家风疏忽，有个不检点的逃妾，杜老家伙的面子受损，于大关节处反而无碍，倒落外光明磊落的名声。此，其一。”

春荼蘼点头。

她敢保证，凶手是奉国公府的人。不然，那天杜含玉不会来探消息。如此推测，那毛屠户必定是受了胁迫和收买，自认是凶手。不过承认了三人命案，就是个斩立决的罪过，到底是什么条件，才能买他的命？

杜家，开的价够高啊。

“这其二嘛……”白敬远冷笑，“杜衡看出了皇上的意思，所以想借此机会，把坏事变成好事，为杜家铺路呢。”

“什么意思？”

“名门勋贵之家，子弟是不用科考也能走上仕途的。杜衡让位于长子做国公，长孙杜东辰被封国公世子。但在此之前，杜东辰在刑部做过几年流外的散官，不得不说，那小子不像京中其他纨绔，是有真才实学的，对律法一道，更是熟悉。而因为你的出现，让杜衡看出皇上重视律法、以后定要大力扶持、以规范百官及万民的行为。既然看出来，自然帮着自个儿的长孙上位，做皇上眼中的能臣。所以说，这个案子是个焦点。你名声在外，若输给杜东辰，皇上自然高看他一眼。至于你……则摔了跟头，让皇上失望，最后会致使我白家与杜家之势此消彼长。”

“这是想踩我上位？”春荼蘼不禁好笑。

现代职场这套，古代也通行了啊。而她到底是个女人，所以更输不得。因为皇上用她，算是破格，还顶着点压力。但启用杜东辰，却更方便自然。她明白，身为古代的女性，只有一次机会。其实她已经很感激了，因为若放在任何一个朝代，她可能连这个机会也没有。历史上名臣谏臣很多，但能名流青史的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背后有一位相应的有道之君。不然，管你忠不忠，奸不奸，直接砍头了事，还容得你做出让万民景仰的事？

所以李斯说得好，环境很重要。她幸运在，她喜欢律法，她擅长运用律法，而当今圣上希望能依法治国。相当于皇上想吃冰，但没有。这时候，上天给韩谋降下她这颗大冰雹。

“没错。”白敬远点头，“所以荼蘼啊，你哪一场官司输了都行，但这次必须赢。这也就是我在公堂上不要脸的原因，非常时做非常事。再说，杜老头事迹在先，我不过是效仿。咳……”

春荼蘼露出满口小白牙，嗷的叫一声，“祖父放心，敢犯我白家者，全部撕碎！嗷呜！”

她那俏皮中带点凶猛的模样，极大的取悦了白敬远，令他不禁哈哈大笑。之后就遗憾：为什么荼蘼不是他的孙子呢？为什么呢？在白家三代无一人才之际，上天突然给了他这个连他也不放在眼里，敢于谈判算计的外孙女。这算是给白家希望，可终究，荼蘼不是白家的根。

想到这儿，心中一阵刺痛蔓延开来。他的长子，他那因为才华而一生压抑，最后居然异想天开，最后只落得不名誉死去的长子是多么可怜、可悲。所以，他一定会尽全力让荼蘼施展所长。从这一点上看，也幸亏她是女子，不会引起皇上的猜忌。

白家所倚仗者，除了他的从龙之功，就只剩下那份珍贵的信任了。他绝不能，让它消失！

四月十三这天，是红绣鞋案的第一堂公审()。因为奉国公突然晕倒，拖到七天后，也就是四月二十才审第二堂。哪想到安国公又晕了，于是包县令不偏不倚，定在四月二十七这日，进行本案的第三审。仍然是间隔七天，而不是通常的隔天审理。

按大唐律的程序，逢案，三审必结。如果不能审结，再升堂就属于另一案，还要再走一遍诉讼的程序，前面的还算是悬案，会影响政绩考评。包县令可能是预感这个案子超级麻烦，怕对推和审判的时间不足，所以前两堂的开审时间都是下午，第三堂则早早定在衙门点卯后半个时辰就开始。

而在这七天的空白时间里，各方各面都忙活得不亦乐乎。春荼蘼忙着寻找新证据，找出打赢官司的突破口，杜家忙着暗中跟踪和监视，看她都做了什么准备。县衙则忙着把无名寺的两位大师安顿好，虽然还在牢里，但很快就会释放，当然待遇上提高不少。还要把毛屠户逮捕归案，关进大牢，还得防止他自杀。并警告涉案证人，这些日子老实待在家里，不得外出和串供。

包县令及全衙上下有理由相信，如果出了半点纰漏，白相家的春六小姐，不，大唐第一女状师，会根本《大唐律》中的《捕亡律篇》，追究他们的责任。所以个个小心谨慎，尽忠职守。

另一方面，春荼蘼当然不会让杜家掌握她的行动步骤。于是布疑阵，放烟雾，行事半真半假，把春大山、小凤、大萌、一刀和韩无畏借的十来个人支使得团团转。

这也是古代诉讼行为的不发达和不先进之处：双方的证据都不公开，只交到判官那里，却不让对方知晓。一切，都在公堂上抖落出来，对状师的临场反应更加考验。其实，最考验的是事先的预判，看能掌握对方多少动向和手段。

说起来，这样的争斗更加激烈和残酷，容不得半点疏忽和临场的失误()。于是春荼蘼兴奋得打了鸡血似。特别是对方是杜东辰，她甚至觉得自己微笑时都散发出噬血的气息了。

七天时间，转眼就到了。

春荼蘼头天晚上很早就睡下，第二天一早，以迎接高考的心情跳上自家的特制马车。白敬远坐着另一辆，在前面给她开道。要说明的是，白敬远的马车也按她的西式马车改造了。听说这种马车在长安正在风靡，马车行借机发了一大笔财，人人说起安国公府的春六小姐，全是笑逐颜开。如果在公堂上看审有倾向性，喜欢西式马车的人和车马行，都是春荼蘼的忠实粉丝。

前面繁琐的程序过去，直接进入对推。这是最重要的阶段，看谁推倒谁！

毛屠户被带了上来。三十来岁的年纪，个头不高，五官尚可，体型却胖，可能是被关在大牢里多日的缘故，也没有什么凶相。至少脸上的肉不是横向生长的，但眼神飘忽不正，显然也不是个好人。

包县令问明毛屠户的身份，等看审的百姓们略议论了下，就问春荼蘼，“不知春状师可有要问的。”

“回大人，有，还很多呢。”春荼蘼仍然是男装，特意选了比较深的颜色，更衬得皮肤磁白，像个精致的玉人般，很博得人好感。

别看一边的杜东辰想以风度翩翩和贵族气派取胜，但占上风的仍然是她。因为，她是个姑娘，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有优势不利用，可不是她春荼蘼的作风。

“请问，尽管问。”包县令很客气，背后则有些发寒。

全大堂上的人，只有他和他的书吏知道，公座后的墙壁打开了一个隐蔽的洞口，当今的圣上，九五之尊就坐在那里听审。他虽然在长安任官，却因为官职太小，只远远见到过皇上一两次，这回皇上亲临，他激动之中有惊吓，还得表现平静，实在很辛苦哇()。

春荼蘼团团施了个男人礼，姿势即帅又优雅，而且周到，之后转向毛屠户，张口就问，“你觉得自己皮相如何？就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漂亮吗？”

众皆哗然，没料到她上来就问这么“不正经”的一句。

坐在公座墙壁后的韩谋也是抿了唇，把笑意压下去。

毛屠户有点发懵，茫然地抬头看向那个漂亮得不像话、又年轻得不像话的姑娘。而他还没有回答，春荼蘼的第二问、第三问又来了。

“你很有钱？你很有才华？你对女人能做小伏低？你平时很有时间哄女人？”一连串的问。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一问，来自《水浒传》里西门庆勾搭潘金莲的章节，那王婆说的话：潘驴邓小闲。要勾搭女人，一要有潘安貌，二要有邓通钱，三要小意逢迎，四要有大把闲功夫。五嘛，咳，是要有某些动物在某方面的能力。

显然，毛屠户不具备前四项。第五项，虽然和毛驴都姓毛，却……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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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虽然是两天请假，但粉票和打赏这两天好冷清啊。不过没关系，我后面有大招！小粉留给我啊，虽然我看到好多朋友都投了我两到三张了。其他读者应该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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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是男人就能上

第一百零一章 是男人就能上

“你没有。”春荼蘼仍是不等毛屠户出声，就代他回答，“所以，你凭什么说方宝儿与你勾搭成奸呢？奉国公府，那是什么人家？谈笑皆王公，住来无平民。她身为老奉国公的妾室，眼界不敢说高，至少身边男子皆是人中龙凤，怎么就会看上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

她说得刻薄，但却毫无内疚。既然为钱为利，替人顶罪，罔顾真正的正义，那么什么样的难堪也得受着。而此言一出，堂上堂下都弥漫着怀疑的气息。

站在一边的杜东辰微微一笑，“此等yin贱女子，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如何能以常理论之？”

“杜世子，方宝儿是否是个yin妇，目前尚无定论，请注意你的措辞，以免影响判官和看审百姓的判断力。”春荼蘼冷冷的，“本案中，方宝儿、张氏、望尘大师均为被害人，而这个毛屠户是犯罪嫌疑人。你我争论的焦点，就在于你要确认毛屠户所供述犯罪事实是真的。而我，却要证明他是替人顶杠，凶手另有其人。不知我说的，对否？”

杜东辰抓住了一个重点，就是在普通人的意识中，认为yin妇天生犯贱，是男人就能上。所以她提出的观点……方娘子看不上毛屠户，就不成立了。

事实上，纵观公堂上各色人等的表情，至少有一半信了杜东辰的话。这个点子，很扎手啊。

“春状师说得对，是我不惯上公堂，言语上疏忽了。”杜东辰不反驳，态度良好，反倒博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不过……”他话题一转，“我这样说也并非无的放矢，因为我有人证，足可以证明方宝儿与毛屠户之间确有奸情。”说着又转向包县令，“大人，请传召证人王婆子。”

春荼蘼一挑眉。

不错哇，还预备了证人，看来杜东辰做状师也像模像样，誓要跟她周旋到底。

公堂侧面的小门一开，走过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衣着和发饰尽量朴素了，但仍然看出平时的养尊处优。果然，高门贵阀家的奴仆比小户千金还要体面些。她上前见了礼，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看似恭顺，但所谓相由心生，那幅尖酸刻薄相是掩饰不住的。

“王婆子，你不要怕。”杜东辰和颜悦色地说，“把你的所见所闻，都如实禀报给堂上大人即可。”

那王婆子立即跪倒在地，噼里啪啦地说起来。大致的意思就是：她是专门贴身侍候方宝儿的妈妈，因为方宝儿每天亲手打理老奉国公的饮食，她就随着方宝儿外出买菜买肉。毛屠户在专门卖菜肉的坊间有一个肉食摊子，方宝儿是那里的常客。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对了眼。可惜她除了陪伴方宝儿之外，每回出来，还要帮府里采买些其他东西，经常独自留方宝儿在猪肉摊子那儿等着新剔好的猪肉。有几次她买东西回来，发现方宝儿慌慌张张从猪肉摊子后面的小房子出来，面色潮红，头发和衣服都有点乱，很像是**过的模样。

随后，杜东辰又让包县令传召上来几个证人，全是那边坊间附近的商家。有卖菜的、卖鱼的、卖粮食的，都证明方宝儿确实是毛记猪肉的常客。

这几个人上堂之后，堂上的舆论立即呈一边倒的情形，对杜东辰的话信了九成。这时杜东辰又加上了最重、也是最关键的一重。

“毛屠户，你杀人犯事，念在你还算磊落，被抓到就什么都认了，堂上大人必不会对你动用大刑。”杜东辰带着点诱供的意思，“不如你别再隐瞒，说说你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说明你确实与方宝儿有私。也好……说服春状师。”

听他这么说，春荼蘼忽有怪异之感。她到底在为谁辩护？明面儿上，是为了无名寺的两个和尚。可现在，他们已经摆脱了嫌疑，她好像是为三名死者辩护，为他们讨个公道！

“宝儿……方……方娘子的背上有好几处伤，似乎是鞭伤留下的疤痕。还有……”毛屠户用力地想，突然一拍脑袋，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她后腰下面也有一处伤，像是烧伤……”

杜东辰摆摆手，示意毛屠户说得够了。

也确实是够了，女人这样**部位的伤痕被一个男人说了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有肌肤之亲，而且非常之亲。

所以，本来九成相信方娘子和毛屠户有奸情者，现在已经十成十。随之而来的，是风向的转移，毕竟对偷人的女人，无论男女，都是没有好感的。甚至，有的人对方娘子之死，生出活该之感。

旁边席上，也是冰火两重天。杜衡难免得意，白敬远却紧张起来。这才第一招，杜家的小子就逼得自己孙女哑口无言吗？形势不好，大大的不好啊。

“春状师，你有何话说？”包县令只觉得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道。

春荼蘼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话说，对方证据确凿，我只再略问问就可以了()。”

杜东辰眯了眼。她这就认输了？不对！她不是这么容易打败的。

却见她走向王婆子，温和地问，“方宝儿是什么时候与毛屠户有了首尾的？”

“大约半年前。”王婆子对答如流，“之前方宝儿病了好几年，一直养在僻静处，不见外人的面，也是由我……由老奴陪伴、侍候，足不出户。一年前身子才大好了，府里人全知道。之后她又将养了半年之久，这才重新出门。”

“在她大病之前，也经常到外面采买食材吗？”

听春荼蘼这么问，王婆子略有警惕，沉吟了一下才摇头道，“无。但这半年来确实常常往外跑，不知是不是病得转了性子。”

“可不是。”春荼蘼表示赞同，“她的性子确实变化很大。没有因病修养前，方娘子是个不爱出头露面的老实人，在奉国公府几年，居然没人见过她的容貌。可这一病……出门就开始寻汉子，这般急切，倒也难得。”她语带讽刺，却不是针对方娘子，只听得王婆子脸色发白。

“还有啊，你身为陪伴妈妈，却丢下主人，自己跑去给府里人捎带东西。不知道奉国公府怎样，在我安国公府，这是大过错，轻则一顿板子打个半残，重则卖到苦役之地，给役者当大家共用的老婆。”

“这……”王婆子的脸更白。

春荼蘼已经尽力说得文雅了，什么给役者当共用的老婆，明明是卖到苦役地为ji，做的全是管苦役犯头目的生意，而且是免费。那种情况，简直生不如死。

“老奴……老奴只是猜测。而且……而且不敢说啊。”吭哧半天，她带着哭音说。

“哦，原来是猜测，原来是胆小()。”春荼蘼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你现在胆子倒大得很哪，居然敢当堂说出这等丑事，难道杜府的家风这么松，回去后还有你的平安日子过？再者，你就没想过后果？竟然明知道老国公的妾室在外头有了男人而选择沉默，即没有告发，也没有警告。这么说，你是存心让老国公戴绿帽子了？这个罪过，要如何处置？”

王婆子哗的一下瘫在地上，求助的目光投向杜东辰。

在高门大户时间长了，早知道府里有多少阴暗可怕的事。她本来是得了好处的，可今天让这个春状师当堂挑明，奉国公府为了名声脸面，也不能饶过她！

杜东辰垂下头，心中愤怒。什么给老奉国公戴绿帽子，这话太不给人留脸面！

而旁听席上，杜衡的脸都要绿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咬了咬牙，杜东辰几不可见的瞪了王婆子一眼。那目光有如冷刃，令王婆子虽然害怕，抖如筛糠却不敢再吐出半个字。

随后，杜东辰对春荼蘼正色道，“春状师这是恐吓证人吗？”

“我可不敢。”春荼蘼摊开手，神态无辜的望向公座，“大人，依我大唐的《诈伪律》，做假证者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是不是？”

包县令下意识的点头，“没错。”是没错啊，白纸黑字写着呢。

“所以，我只是提出我的疑问，警告做假证的人，别以为权钱能遮蔽青天。”她又半转过头来，对着王婆子和那几个证人说，“你们都确定吗？方宝儿是毛记肉摊的常客，你们都见过？”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硬着头皮点头。

春荼蘼一招手，过儿立即拿出一卷纸来，递到春荼蘼手上()。

她打开，杜东辰看得清楚，那是七八张画像，最上面一张正是方宝儿。他心里一松，因为人既然没错，那么这些证人就算点头称是，也没有问题的。

果然，春荼蘼把画像交给旁边的差役，问，“你们看仔细了，画像上的女子，确实是毛记肉摊的那个常客妇人吗？”

那差役把画像分发下去，有意无意，挡在几个人中间，让证人们无法做视线交流，也无法看清别人手中的画。

那几证人看着画像，好半天也没人吭声。最终有个人绷不住了，点头道，“是那个妇人。”

有人开头，后面就容易了，其他五六个人都点头称是。

春荼蘼反复问他们：确定吗？几个人给问得心虚，赌咒发誓说看得很清楚，没错了。

春荼蘼哈哈一笑。

看到她明媚如*光的小脸，杜东辰登时觉得不妙。无意中再向画像瞄了一眼，发现最上面那张，故意让他看到的那张确实是方宝儿。但余下几张，居然各不相同。其中有一张，赫然是杜含玉的模样。

上当了！他微闭双目。同时心中怒火狂炽，居然拿他妹妹的画像出来，太恶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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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施主，放开那个姑娘！

第一百零二章 施主，放开那个姑娘！

而当春荼蘼把画像呈到包县令面前，包县令气得当堂爆粗口，“你们都瞎了？画的明明不是一个人，怎么都指认为方宝儿！知不知道做伪证是要打板子坐牢的！”

那些证人吓了一跳，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是被年轻漂亮的女状师耍了，其中一人本能的求饶道，“大人恕罪，小人们实在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就来做证？知不知道关乎人命，也太不负责了！”包县令这个气。关键是，他也差点相信，这让墙壁后面那位怎么看他？会让他的形象和学识印象减分的！

“大人！我要求把这件事列为本案的疑点之一。”春荼蘼并不在此问题上纠缠，趁热打铁道，“先叫他们下去，但我保留追究他们刑事责任的权利。”

她这种说法新鲜，好在很容易令人明白其意。包县令也不想耽误时间，当下准了。一边的书吏奋笔疾书，记录下这件事。另一边，一长串证人在指指点点中，灰溜溜的下去。

白敬远和仍然被安置在角落和春大山松了口气，不禁又是自豪。刚才局势几乎一边倒，但荼蘼举重若轻，不动声色间就全盘翻转。杜东辰想给荼蘼一个下马威，结果可耻的失败了。可是荼蘼能这样做，可见在升堂前做了详细的准备，料到杜家会买通证人了。

她说得好，打官司不是仅凭聪明才智。要靠平时的苦读，还有大量繁琐枯燥的案头准备。

而当公堂上终于清净后，春荼蘼又问毛屠户，“你是怎么连杀三人的呢？”

毛屠户几不可见地瞄了杜东辰一眼，嗫嚅道，“供词上不是都说了？”

“现在我是问你，依律你必须回答！”春荼蘼强硬的顶回去，“不过，你若口拙，不如当堂演示一下。如果能还愿当初的情形，堂上大人和堂下看审的各位，会更回清楚明白。”

此言一出，就立即得到诸多响应，包县令也没有意见，所以不管毛屠户答不答应，已经被拍板确定。公座墙壁的后面，韩谋不禁起身，凑到那个小洞口往外看，“这就是案件重演，和上回真假皇帝案的表演一样吗？”

“不太一样，但道理相同。”康正源低声道，“上回像是讲故事，这次嘛，是还原谋杀现场的情形，更加直观一些。”

只听外面春荼蘼又道，“犯罪嫌疑人单独无法重现当时的情景，我叫了两个人帮忙。此二人是贤王府的府卫，其身份和可信度无可怀疑。而且他们一个与方宝儿身材相似，一个与望尘和尚身材相似，这样能让诸位看得更清楚。”

包县令答应，人群中立即走上来两个身着军装的男人，通报了各自的名号。最后，还对杜东辰施礼问好，显然也是认识这位国公世子的，从另一方面证实两人的真实身份。

毛屠户被差役提溜了起来，卸了刑具，可却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包县令狂拍惊堂木的催促下，咬牙上前，和那个充当方娘子的男子拉扯。

那男子身量瘦长，在男人中不算高个子，可是扮女人却是分外高挑。他谨记着春荼蘼的嘱咐，不曾发力，结果被毛屠户拉得东倒西歪。

春荼蘼连忙在旁边解说，“照毛屠户所供认，他与方宝儿早就勾搭成奸，只因方宝儿想做长久夫妻，才卷了财物，逃出国公府，想与他私奔。而毛屠户呢？关键时刻不敢得罪堂堂的国公府，又舍不得结发之妻张氏，所以临时变卦。方宝儿不干，两人撕打。这时，恰好望尘大师出门化缘，路过无名寺后荒树林，上前劝架。不知我叙述的，可对？”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点头。

春荼蘼就又道，“若是这样，我就疑惑了。仵作大人的验尸文书上写得明白，方宝儿尸身的几处关键所在，有明显的印迹，显然是对方对她欲行不轨时留下的。试问，已经是勾搭成奸的关系，这时是要决裂，按正常人的行为来说，怎么会有心行那禽兽之举？”

底下人立即议论纷纷。

对啊，都这时候了，甩者甩不脱，怎么会再想做那件事，只怕当时和仇人也差不多了。再看毛屠户对扮演方宝儿的府卫扭手扭脚，并没有往身上招呼。

毛屠户听闻此言，蓦然反应了过来，突然伸手袭胸。那府卫哪肯在他这种低下之人手中吃亏，双手一推，身子借力跃到公堂边缘。

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而扮演望尘大师的府卫不太机灵，站在那儿没动弹，春荼蘼只好提醒到，“吴大人，该你上场了。”

吴府卫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立即走向毛屠户。但他虽然没有眼力见儿，做事却极为认真，还模仿和尚的行为，对着毛屠户打了个稽首道，“施主，请放开那个姑娘()。”

案件重演，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可就因为这一刻的变化，成了喜感十足的场面，堂上堂下笑成一团。吴府卫仍然十分认真，上前揪住毛屠户。毛屠户本能的挣扎，但他个子矮小，空有蛮力却用不上，两人之间的情形就像狗熊打架，以致周围笑声更甚。

“公堂之上，岂可儿戏！”杜东辰清冷的声音响起，暂压下了嘲笑的气氛。

春荼蘼心头一凛，心道没想到这姓杜的还是练家子，这一声说大不大，就小不小，偏偏震得她胸口有些发疼，那股子笑意消散不少。

“人与人不同，时与时相异。那日的情形，如今岂可毫无两样的重现？当时，毛屠户必然情急，可现在却在大牢关了几天，神气俱消，心有悔意，哪能做到同样的穷凶极恶？”杜东辰正色道，“就像我大唐律中有义愤杀人一说，也有戏杀一说。那都是在特定情况下，行的特殊之事。所谓时过境迁，就是说的如此吧。春状师，难道你没听过这四个字？”

春荼蘼笑而不语，不争这种口舌。

她当然听过这四个字，但杜东辰平时那么有风度的人，现在居然来刺她，显见是气极。再说她本来也没想拿案件重演做为证据，只是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象，那就是：毛屠户说得不可靠。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她话题一转道，“也对哈，是我轻狂了，多谢杜世子指点。只是……”她又转向毛屠户，“是你扭断的望尘大师的脖子？你确定吗？脖子折断是望尘大师的真正死因，之前已经由仵作和差役大人双双证实过了。”

“犯罪嫌疑人虽然个子不高，但臂力惊人。”没等毛屠户回答，杜东辰怕他再出错，干脆代答，“他是杀猪为生的，就是把疯狂奔走的成年公猪按倒也做得到，所以扭断人的脖子也自然没问题()。春状师，你不是要弄头猪来，让他当堂试试吧？”

包县令一听就吓到了，要真弄头猪来，他这县衙成什么了？

幸好春荼蘼摇头道，“那倒不必，只是我想请问犯罪嫌疑人，你好好回忆一下，你是把望尘大师的脖子向左扭断的，还是向右？”

这下杜东辰和毛屠户都怔住了。

有区别吗？有区别！而且区别大了，从下颌处就能看出明显的印迹。

“快说！”见毛屠户犹豫，包县令催促道。

“左……”毛屠户试探性地说。

“你确定？”春荼蘼连忙逼问。

“右……”

“到底是左是右？”

“左吧！”毛屠户把心一横。他自认了罪行，不过是等着判决，哪想到遇到这么难缠的一位状师，问得他比死还难过。

“原来是左。”春荼蘼笑起来，一脸鄙夷。

毛屠户心叫不好，连忙又赶嘴到，“是右！是右！我记起来了，是右！”

杜东辰第二度闭上眼睛。

又上当了！这回不是他，却是关键的那个人。上堂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甚至这么多所谓的证人，都对好了证词。可哪想到上了公堂却漏洞百出。不是他不小心，是春家这个丫头太厉害了。之前虽然重视了她，但她的本事能耐，在真正对面时才能深有体会。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改口。”春荼蘼冷笑着看毛屠户，“其实一开始你就猜对了，是左()。”

她用了“猜”这个字，更显得对方的证词不足采信。杜东辰虽然感受到春荼蘼的压力，但怎么可轻易认输，连忙大声道，“大人，春状师此举有诱供诈供的嫌疑，所得到的证据，不能用于审理之中！”

“杜世子说得不错，这个问题我收回，当我没问过。”春荼蘼无所谓地说。

但，如何收回？如何当她没问过？她道歉了，就不能追究。这个问题也可不作为审理时的证据。可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都在意识里打下了印迹，这就够了。

有时候在达到公平正义的目的，也是需要一点点手段的。

“那么，望尘大师被害这一段，可以暂时揭过，我提出的疑点，希望公堂记录在案。”春荼蘼接着道，“现在说说方宝儿的被害。据毛屠户说，他是后来想起方宝儿身上带着不少金银之物，所以起了贪念，追到半山上，杀人夺财。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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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骑马亮刀

第一百零三章 骑马亮刀

“对。”毛屠户下意识地答应。

“你把她按在水里溺毙的？”

“是。”

“怎么按的？”

“左手，按在她后脖子上，把她的脸浸在溪水中。”

“你不用特意提左手，我知道你是左撇子。凶手也是，倒还真巧啊。”春荼蘼叹。这是杜家的运气，找个替罪羊，居然有同样的特征。但主动提出来，真有些欲盖弥彰啊。

“所得来的财物呢？哪里去了？”她抛出关键的问题。

毛屠户供认：他取了方宝儿带在身上的细软后就回家了。与其妻张氏，正是因为金银的事发生争执。而后他以为张氏上山采药，就寻了去，怕她采药后回娘家，把此事告诉其父兄。哪成想追上去后，却看到“方宝儿”在前方走。他一时鬼迷心窍，从后面将其头砍下。等人头落地，才发现是自己的妻子张氏，只是穿了方宝儿的衣服而已。

连杀三人，大错铸成，他干脆也不多想了，拿了那些东西就直奔赌场，直到输个精光才回家。不久后，就听到案发的消息，他只装作不知。但饮酒误事，最后自己全说出来了。

春荼蘼冷笑：这样拿口供也真容易，一顿酒，什么都招。衙门还要捕快和差役做什么，要刑具做什么?直接改成酒铺子，岂不是好。再者，杜东辰所说疑点之中，还包括一条张氏家人所做的噩梦。这也能算疑点吗？一点不科学。不过没办法，古代人特别崇信鬼神。

那么，她有个想法……说不定能成为压倒巨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卷走的那些细软，都有什么？”春荼蘼问。

“就是些金叶子，还有不少首饰。”毛屠户说。

一边的杜东辰比较沉着，毕竟是提前约定好的细节，问不出什么的。

果然，春荼蘼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抓了抓头上的幞头，有些不解，又有点请教似的问，“赌场中兑换钱币吗？还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赌？”

在场的男人，不管是看审的，还是审问的，或者是旁听的、以及差役，上过赌场的人实在不少。怪不得人家都说，赌场和ji院是两项最古老的职业场所。不过在公堂上，都装成很纯洁无辜的样子，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最后只能由毛屠户道，“一般要兑换成银子和铜钱的，除非赌到脱裤子的时候……”

“你从哪家柜房兑换的？还是直接进了寺库？”春荼蘼又问。

杜东辰更安心了，因为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他早知道春六会找漏洞，所以尽量弥补。他就不相信，在他的细心安排下，还能出现纰漏。

“陈记寺库。”毛屠户老实的，不，应该说胸有成竹的说。

“赌场呢？”

“岁岁发。”

看到他这个样子，春荼蘼就知道杜东辰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不得不说，他比她之前对阵的人都要严谨，也难对付。她若提议找陈记寺库和岁岁发赌场的人来作证，肯定有证人，而且说得与毛屠户半点不差。但对方越强大，她就越兴奋，越有斗志，没有好的对手，她会退化的。

“我没去过赌场，也没有去过寺库，不熟悉那里面的情况。”春荼蘼微微一笑。

每当她笑起来的时候，纯真无害的脸上，总带着些妩媚之气。但这一笑，杜东辰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寒意四射。就好像在战场上，对方骑马奔来，亮出了刀。

“你卷走的那些金叶子和首饰共换了多少银子？其中有多少碎银，又有多少贯铜钱？你当时有没有抱怨给的少？有没有为此起争执？给你做兑换的伙计长得什么样？你去寺库时是什么时辰？有没有招待你茶水？你拿了银子后是不是直接去了赌场？当时迎客的是谁？进去后先赌的什么，后赌的什么？是谁与你对赌？你是如何输的，直到最后输到精光？输完了所有的钱时，大约是什么时辰？你回家了没有？怎么回的家？到家什么时辰，有没人看到？”她声音清脆，虽不高亢，还略有些低沉，但一串话说下来，中间没有半点滞涩，有如珠玉相撞，非常好听，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三次，今天的第三次，杜东辰变了脸色。

春荼蘼暗道：小样儿的，跟我斗？经过几千年的文明浸染，经过现代的律法完善和辩护的训练，她怎么会输给一个古人，而且是小看她的古人。她经常说，反复不断地说：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而这个细节，不是像杜东辰理解的那样，只要面面俱到的准备好人证物证就行，而是指证据与证言之中，最微小的部分。也只有这部分，才最反应事实。

果然，一口气说完，她看到所有人的脸都绿了。毛屠户是吓的，杜东辰是恼火，包县令以及其他人是干脆听晕了()。再看书吏，手中毛笔生生按断了，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见堂上堂下这番情景，春荼蘼立即缓了一缓，对公座略施了一礼道，“包大人，这些问题不是一时片刻能回答得了的。毕竟，事隔多日，也需要当事人都想想。我看不如休庭……呃，休堂，大人歇一歇，旁听席的诸位起来走动走动，差役哥哥们站了半天，也松松腿。来看审的各位乡亲，可到县衙的院子里透口气。在这段时间里，书吏大人要辛苦些，由他在后堂纪录犯罪嫌疑人的详细回答。另一方面，请包大人派差役到陈记寺库和岁岁发赌场去，问明证人以上的问题。记得，一定要把相关人等分开来问，然后证词汇总。他们所说不要求完全一致，但只要有个**不离十，就可以判断毛屠户所言是真。如果相差很远的话……证人证言是否属实，就不需要我说了吧。”

“春状师也说事隔多天，这些证人怎么可能记得这样清楚？”杜东辰拦道，同时几不可见的打了个眼色给某角落。他那存在感很低的贴身护卫立即会意，悄悄向外挤去。

“说是事隔多天，可也没久到记不住这些情况。毕竟，不是每天都有肥羊让人宰的。”春荼蘼知道杜东辰是拖延时间，也看到了那个侍卫的去向，但她并不在意，“不信的话请问问堂下各位，如果某天突然赚上一大笔，会不会连最小的细节也会记很久？”

她先是扔出让人头晕脑胀的问题，之后提议休堂，让大家歇会儿，早博得了除杜家人以外的所有人的好感，因为话一问出，就七嘴八舌的道：那自然是记得的。连做梦都要笑醒的大好事，怎么会忘记？

包县令也表示赞同，当即宣布照春荼蘼所说去做。他考虑的更深一层，墙壁后面那位九五至尊也会疲劳。今天搞不好要从早审到晚上，还是先休息一下比较好。

“大人，还请叫人守住县衙门口()。”春荼蘼最后提议，说着，向杜东辰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提防有人借机跑出去，和重要证人串供。还有，出去询问的差役哥哥，请两人一组，抽签组队，这是提防有人陷害你们的。”其实，是怕差役收受了贿赂，给杜家放水。

之前差役发画像时，就是提前得了她的好处，才故意挡在各证人之间。

她想得这样周到，包县令自然答允。其实他这回的差事做得比平时要简单，一来春荼蘼太有能耐，完全不用他操心案件的事。二来大唐的两位国公对上了，反倒不会有人来找他，因为知道找也没有。他官小位卑，顶不住压过来的大山。

这时，那个溜出去的侍卫又回来了。杜东辰背转过身，假意望向别处，可眼神一扫间，看到那侍卫无奈的轻轻摇头，心中登时一紧。

出不去县衙吗？看来春六早有准备，事先叫人堵住了出口，跟包县令做此要求，只是明面儿上的手段。想来，能帮她的肯定是韩无畏和康正源。若是康正源就麻烦了，那意味着皇上也插手了这件事。

登时，他心里凉透了。因为明知道，毛屠户的这番话会被证实得漏洞百出，最后不会被公堂采信。春荼蘼的目的是什么，扳倒杜家，还是给那个方宝儿申冤？

他目光闪闪，望向春荼蘼，却见她施施然走向公堂侧门，带着两个丫头去后面休息了。再看向白相，神情疏淡，儒雅而平静。而自己的祖父虽然也面无表情，但他看得出他老人家的疲惫和备受打击。

这一刻，他突然憎恨春荼蘼，更憎恨自己。她的花样百出，她的手段，让他领教之后又谁教，那层出不穷的花样，让他的精心准备成了笑话。但他再厌憎，却不得不心悦诚服，甘拜下风。只是，下面要怎么办？他就是搞不清楚春荼蘼的目的()！可这时候，他无法退缩，必须咬牙齿坚持下去。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各方证言都采集到了。果不其然，不但没有几分相同，简直算是驴唇不对马嘴。那么，此证人证言的说服力度就低到可笑的程度。杜东辰知道自己很不要脸，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虽然大多数人不会忘记特别重要的事，可说不定是一群糊涂人凑一块儿去了呢？”

这下，连包县令都没办法帮他说话了。

倒是春荼蘼笑道，“杜世子出言狡辩，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好吧，我再拿出一个证据！”

还有啊？杜东辰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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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起点有活动，不知道会到几点，为了安全起见，明天还是晚上八点更新。

另：寺库：就是指当铺，南北朝时期就有了。最早，是寺庙的贡献，所以为名。

粉票的话，大家真够意思。不过人家也涨了，嘿嘿，但拉近到十几票了吧，大家有票的继续投，今天25号了，29号一定三更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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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他才是被虐的好不好？

第一百零四章 他才是被虐的好不好？

“不过嘛……”春荼蘼却忽然话题一转，“我还有几个小问题要问毛屠户。”

毛屠户一哆嗦，现在只要春荼蘼提到他，他就怕得要命。这位女状师的话就像鞭子般，抽得他有无所遁形之感。

“你是杀猪的？”春荼蘼非常“和蔼”。

“是。”明知故问啊。

“你有杀猪刀？”

“有。”这不是明摆的嘛。

“误杀你的妻子张氏时，用的杀猪刀？”

“那个……是……”天哪，要命的来了！

“我不懂屠宰。”春荼蘼又露出那种让杜东辰心惊肉跳的迷惑样子，“可是杀猪不要要用刺的吗？难不成是砍？相应的，杀猪刀是不是那种尖刀？”

话音落，她听到杜东辰的呼吸顿了顿：国公世子同学，武器也是细节啊。在现代，有专家专门研究武器及其鉴定的。

“不不，我记错了，是用菜刀。”毛屠户连忙改口，“我是用菜刀砍的！对，没错，是菜刀！”

“真的是菜刀？”

“是是，绝对是！”

“不改口了？”

“不……改！”

“可是，不管是菜刀还是杀猪刀，你有随时带在身上的习惯吗？”古代对铁器有管制，不过唐代不像元代那么变态，几家共用一把菜刀。杀猪刀的话，是特许的铁器，但不允许随身携带。其实，她的目的根本不在刀上，这是陷阱问题，其实最终的目的是这个。哈哈。

毛屠户怔住，已经开始暑热的天气里，居然浑身被冷汗浸透，可见春荼蘼给他的心理压力有多么的大。

“也许他带着菜刀，是为了防山上的野兽。”杜东辰凉凉的道。

“对对，我是为了防野兽！”毛屠户连忙跟着辩解。

“可是，那条路不是张氏经常去采药的吗？她一个女人家能长来长往，身上只带着采草药的家伙，从没遇到过野兽，你为什么就怕成那样，还需要在腰里别着菜刀？刚才，你可是说过的，你杀猪为生，为人凶悍得很，天不怕、地不怕。”

“小心行得万年船啊。”杜东辰代答。

春荼蘼微微一笑，这个问题就这么放弃了。在杜东辰全神贯注，打算强烈反驳的时候，她居然丢开了。杜东辰并不知道，春荼蘼今天诉讼的策略是：后发制人，以点带面。

所谓后发制人是先头承认各种推测，然后一一反驳。这样，说服力很强大。以点带面，就是她提出诸多不合理之处，却并不要求完全确定，只把这些灌输在所有人的意念里，留下极深的印象。当不合理处越来越多的时候，每个人心里的天枰就会倾斜。

这就是：事实，胜于雄辩。

若是朝堂政治，春荼蘼可能不够档次，但若论在公堂上诡计多端，春荼蘼自认第二，全大唐就没有人敢承认第一。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都不成问题，何况她如今占着理字，义字。

这也就是在现代，为什么证人上法庭前要演练的原因，因为会被对方律师抓住一切漏洞攻击，没有受过训练的就会抵挡不住，从而露出破绽。就算没有破绽，律师也会找出模糊处，以让证据不那么可信。她这还没施展交叉质证**呢，毛屠户就顶不住了。

其实春荼蘼倒有几分佩服杜东辰，他在她的压力下现在还能纠缠，而他只是熟悉大唐法律而已，并没有给人当过状师。这家伙培养一下，必是个中好手。

但，在她各色证据和疑问抛出来后，此时公堂上下，信任杜东辰的已经十不剩一。

这时，她又从袖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包县令道，“这个是本县刽子手的证词。”

“这有何用？”包县令疑惑，所有人都疑惑。

“大人，您应该看过仵作大人的验尸文书了，上面清楚的纪录，张氏的头是被人一刀就砍落的，断口平滑，左手施力。可以说，张氏还没意识到有杀意之前，人就已经死了。从张氏头颅的面部肌肉上，也可以证实。她神情安详，只死不瞑目，似乎深深的不解。这说明什么？说明杀手刀快而力大。刽子手的证词，是说明砍头需要力贯全身，角度由上而下，而且必须是极快的大刀方可做到。若是一位武功高手，条件略可放宽。”她说着，有意无意往旁听席上瞄了一眼，“毛屠户说他先是误杀望尘和尚，后误杀张氏，现在不如让他做一个证物实验。”

“证物实验？”包县令来了兴致，因为又是新词，“怎么做？”

“大人，张氏是被砍头诶，一个成年人的脖子再纤细，哪怕是个女人，也不是那么好砍的吧？”春荼蘼做出惊悚的样子来，“大人不妨叫人拿上一段木头，模仿张氏的高度()。鉴于木头和人骨的硬度不同，就稍细一点好了。然后，让毛屠户来砍，大家就可以清楚明白的看到他是如何做到一刀砍头的。”

“好，准了。”包县令在杜东辰反对之前就拔出令签，扔在地上，“来人，找一根够长够细的木头，外加一把锋利的菜刀来。”他也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春状师打官司，不仅犀利可怕，还非常有意思，让人忍不住要追寻最终的真相。怪不得啊，连那位至高无上的都要来偷偷摸摸看审。

很快，有差役出去，片刻又回来禀报，“大人，县衙后面正有一棵小树，手臂粗细，约一人半高。菜刀，拿了县衙厨房的。据做饭的婆子说，前天刚磨过，快得很。”

“好。”包县令差点拍案而起，突然想到壁后有人，又坐下了，遗憾的道，“若全体去观证物实验，只怕耽误时间，也比较混乱，不如各方都远几个代表。本官嘛，仍然坐证公堂，由书吏亲去主持即可。”

书吏站起身，又跟过来几名差役。旁听席上白敬远和贴身大管家白卫既然站起来，杜衡带着杜仲也要去。随后是几个爱管闲事的书生及替各方势力站脚助威的官吏，还有几个胆大的看审百姓，约摸二十人左右，被带去现场。

春荼蘼倒是没动，因为她成竹于胸。杜东辰也没有，因为他觉得很丢脸。

留守众人的低声议论中，过了一盏茶时间，一群人回来了。

书吏上前报告，“大人，各位，我们看得清楚。因为死者张氏和望尘大师身量都高，我就在小树上划了线，让犯……罪嫌疑人砍那条线。一来他个头儿矮，做不到由上往下发力。二来菜刀不是砍刀，也不是正经的武器，所以他完全不能一刀砍断小树。事实上是，他连砍了二十余刀，树才折断()。切口嘛，别说平滑了，简直是狼咬狗啃一样。”

同去的人纷纷点头，以示所言不假。

毛屠户白着脸，神情窝囊。就他这样还杀人罪犯？他才是被*的好不好？

“这姓毛的根本没那个本事嘛。”人群中有人来了一句，说中每个人的心坎。

“还是那句话，情境不同。”杜东辰死不要脸的发言，“人起了杀心，有如恶魔附体，都说那时会有邪劲儿，力大无穷，不能以常人度之。现在毛屠户砍不断一棵小树，又证明什么？”

“所谓公道自在人心。”春荼蘼略带嘲讽地道，“能证明什么，大家心里有数，不是杜世子一句狡辩就能抹干净的。”

然后，趁着杜东辰还没回嘴，她把话题又拐回来道，“好吧，不管杜世子你承认不承认证据，我要问的都问完了。现在，就回到刚才我说的证据。根据犯罪嫌疑人的供述，他和方宝儿相约在无名寺后的荒树林相会。毛屠户，这是你说的吧？”

毛屠户惊恐的点头，不知道又有什么陷阱。

春荼蘼神色却正，继续道，“毛屠户住在溪下村，毛记猪肉摊也在城东，都与无名寺相距甚远，要到那里去，得横跨整个长安，为什么要约在那里见面呢？”

“是……是方娘子……约我的。”

“方宝儿为人低调，在国公府为妾之时，都甚少人见过。之前大病，更是隐居在国公府数年不出。无名寺香火凋零，距国公府又远，方娘子怎么会认得？”

“春状师这话问的可笑，方宝儿如何认得无名寺，毛屠户怎么知道？”杜东辰冷笑，“她在入我府为妾之前，谁知道去过哪里？难不成，我国公府抬个妾，调查祖宗八代就算了，还要知道她去过哪里烧香吗？”

“嗯，杜世子说得对()。”春荼蘼点头，然后转向包县令，“方宝儿已死，这个问题是无从得知了。但……毛屠户还活着，即没有饮酒，又没有傻掉，应该记得去无名寺的路。就请包大人叫两位差役哥哥带着毛屠户走一趟，看他能否准确到达无名寺。”

啪一下，毛屠户坐在了地上，两眼发直。

而春荼蘼看向杜东辰的眼神闪过狡黠。

对不起了，又是陷阱问题，前面说方娘子是假，后面质问毛屠户是否识路才是真。她之前充分了解过。毛屠户生活的圈子就在东城及城外，他又不拜佛求经，寺庙是从不去的。

…………………………………

…………………………………

…………66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这个案子就结了，也正好本卷结束。请大家期待最后的大招，和下卷开始时激烈情节吧。正好29号三更，第四卷也开始。明、后两天，仍然晚上八点更，三更日会调整回来的。

内个，月底了，大家翻翻，还有粉票滴投吧。或者留到29号三更日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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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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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我撒谎了

第一百零五章 我撒谎了

所有这些证据，是她梳理好脉络，找出疑点，然后由大萌、一刀、小凤、春大山及借来的贤王府侍卫，日夜不停搜集到的。她在堂上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就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就是因为那些默默在背后工作的人们提供了充足的弹药。这种尸体已毁、人证没有、物证模糊的案子，旁证细节就更加重要。所以，此案一结，她一定要好好犒赏大家。

包县令现在对春荼蘼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言听计从，立即着人带毛屠户去。只要毛屠户不识得路径，他前面所说的一切都是没有基础的，证词的根本会立即坍塌。你连犯罪现场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说什么杀人？张氏平时所走的那条路，虽然在无名寺所在的山头上，但毛屠户从来没跟妻子走过！

一个女人，辛苦走这么远的路，横贯这么大的长安城，然后进入深山老林，就为采药以维持生计，几天里风餐露宿，就因为没有生育，还不知道是男方或者女方的责任，就要被谩骂殴打，最后更是因为贪图一身美服而倒霉的被误杀，多冤枉哪！

而她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上这个决定性证据，是要前面多布炸点，然后等着最后引爆，不然证据不足啊。

她的观念是，要打，就把人打得翻不了身。没有完美铺垫，就不能出最后的大招。

毛屠户几乎是被拖走的，还一步三回头，好像公堂上有金子。他这样，其实已经很说明问题了，但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也难怪，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背后是两大世家的角力。

此时天已过午，刚才采集证人证言时，大家顺便把午饭都吃了，还歇了晌，这时候精力都充沛着。于是春荼蘼就说，“在等着毛屠户识路的证据回来之前，案子不妨继续审下去。”

“犯人都没有，还审什么？”杜东辰唱反调。

“不叫犯人，叫犯罪嫌疑人。”春荼蘼借机灌输现代法律观念，“在能证明他确实是犯罪人之前，他只是有重大嫌疑。”

墙壁后的韩谋听得频频点头。

这种新奇的观点，还有什么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都似乎极合他的意思。但在春荼蘼说出来之前，却不能清晰成具体的语言。

所以他看中这个丫头，感觉他是上天派来给大唐的。因为他正有这种律法治国的想法，这个运用律法娴熟无比的丫头就横空出世。

他不相信她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学识和成熟的思想，而且她的家族环境，也不可能让她接触到更多的知识。但他不打算细究，因为她在，是神奇，也是大唐之福。

“好吧，犯罪嫌疑人不在，审什么？”杜东辰从善如流的道。

“谁说犯罪嫌疑人不在？”春荼蘼反问，“又谁说嫌疑人只毛屠户一人？包大人并没有说过吧。在杜世子带着你找到的嫌疑人毛屠户到来之前，我正通过推理，严重的怀疑另一个人。”

“是谁？”包县令问，重新想起这一茬来。

春荼蘼向旁听席一指，纤白的手指定在老奉国公杜衡的贴身侍卫杜促的身上，“就是他！”

“你胡说！”这指责太突然、太重大，杜仲一时控制不住，当堂反驳。

“春状师，说话要有证据，《大唐律》中有诬告罪的，何况还是民告官。”杜东辰声音中的冰冷掩饰着气急败坏，“当心受反坐之苦。”

春荼蘼当然知道，诬告、诽谤这类罪行，一旦认定，就会被反坐。所谓反坐，就是你告人家是什么罪名，事实证明对方清白，那所告之罪应受的惩罚，就要由诬告或者诽谤者承担。

“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不是红口白牙的乱讲。”春荼蘼神色端正，“而且我所指认者是老奉国公身边的贴身侍卫，怎么会是民告官？我告老国公爷了吗？杜仲再受器重，不过是奴婢部曲，我乃安国公之孙女，地位谁高谁低，杜世子弄弄清楚。”古代律法中最没有人权的一条就是，地位低着告地位高者，本身就是罪过。就像敲登闻鼓，不管敲鼓者是否有冤枉，案件审结之后也要受流刑之苦。

说完，她不理会杜东辰与杜仲，转向公座，叫了声包大人，又转向堂下看审众人，“之前我说过了，在方宝儿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奉国公府并没有传出逃妾的消息。这个可以理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但作为家风严谨之世家，不可能放任此事不理，必定要派人秘密寻找的。而且寻人者，必定是老奉国公最信任的家仆。说到底，这个连环三尸命案，最终的源头，只是方宝儿而已，望尘大师和张氏，都只是被牵连的。我猜，在命案爆发之前，奉国公府对外的消息是这样的：方宝儿又病了，于是再度回到某个偏僻的院子中修养。陪伴她的，就是之前做假证的那个王婆子。若包大人或者诸位不信，请随便拿了奉国公府的下人来问，必定如此。”这事她没有纪录证人证言，一来没必要，这种“小事”瞒不住，没必要叫证人来问。二来杜家的家仆都还要在杜家混，何必为个官司断人生路？

“杜仲是老奉国公的贴身侍卫，自然是一等一的信任之人()。”春荼蘼继续道，“而且，大家请看，杜仲身材高大，武力超群，惯用左手，虽出身奉国公府，却在罗氏统领的军中磨练过五年，平时配着称手的武器。我调查过，有充分的证人可以证明，在三月十九到三月二十二日期间，杜仲还悄悄离府，没有人能证明他消失这几天做了什么。而三月二十，正是那三名死者的死期！”

望着堂上堂下众人，她深吸口气道，“杜仲有禁得住推敲的杀人动机、有相应的手段和武力值，还有作案的时间，如果还觉得不够的话……”她向守在公堂之侧的过儿招了招手。

过儿立即上前，打开一个盒子，取出一张有编号的纸出来。没办法，春荼蘼的袖子里放不了这么多东西，幸好她有人手可用。至于小凤，已经悄悄离开，准备她设计的最后绝招去了。

春荼蘼抖开那张纸，上面有黑色印迹，“这一张，是从方宝儿脖子后拓印下来的痕迹。当时，就是这只手，把她按在水里，生生溺毙的！”

众皆哗然，突然生出对死者的同情，对杀手的痛恨。还有什么比这更直观，更刺激人的吗？

“杜仲，你敢不敢上来，把你的手和这个掌印对比一下？”她冷笑。

杜仲不动。杜衡沉着脸。杜东辰不开口。

包县令忍不住了，因为皇上就坐在他背后，令他今天底气很足，于是他扔下令签，“来人哪，把杜仲带上来比对。”

立即有差役上来，一个拿过春荼蘼手中的纸，另一个押过杜仲。杜仲到底是老奉国公面前一等一的得意人，身上自有气势，并没有让差役碰到身子，而是自己走过来。

他瞪着春荼蘼，目露凶气()。但春荼蘼怎么会怕，淡淡地道，“别想毁掉那张纸，那不是原件。原件早封存在衙门的档案中，这样的复件，我有的是。”

杜仲不吭声，可却不能不动。而当他的左手与纸上的拓印完全吻合时，公堂上一片惊叹。

杜仲色面惨白。

杜东辰却道，“这能说明什么？很多人的手掌是一样大的。再说，这是从方宝儿颈儿拓取来的，未必没有偏差。”

这时候，春荼蘼无比痛恨古代没有指纹鉴定，没有DNA检测。这么多旁证，只要一个科学技术手段就可以让案件落实，让凶手　伏法。但现在，她却只能靠推理，靠说服。

“杜世子说得有理，但别忘记了，这项证据是在其他旁证者吻合的情况下。别人也许有同样大小的手掌，可是，却未必具备其他条件！若你觉得仍然不服，我还有话要说。”

杜东辰简直要疯了。

三尸命案，确实复杂难明。但，她从哪找出那么多的证据来？难道说律法，真的是这么深奥和值得深挖的吗？

只见春荼蘼往堂上堂下，深深施了一礼，抱歉道，“对不起各位，刚才我与毛屠户对质时耍了个小花样……咳咳……就是说到望尘大师的脖颈是向哪方折断的。我告诉毛屠户是左，我撒谎了，其实是右边。”

众人再度哗然。

“你！”杜东辰气坏了。

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诡计多端，狡诈如狐。一上公堂，她到底挖了多少坑让他跳！

“我之所以要这样……”春荼蘼解释，“是要证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凶手并不是个左撇子，而是双手皆能的人()。而他……”她指着杜仲，“在军中使双刀，两手的力量几乎没有区别。”

说着，从过儿手中的盒子中拿出另一张有编号的纸，“这个是杜仲所在军中时，同僚所做的证辞，充分支持刚才我说的话。”

然后她又绕到过儿身后，因为她身量高挑，过儿是娇小型，所以她轻而易举从背后环住过儿的脖子，然后向右象征性的轻扭。

“大家看，如果从后方施力，用力的习惯就是左手往左掰，右手往右掰。望尘大家的脖子是向右折断的，他又身有武功，身材高大，足以证明凶手的身量比他还高，而且右手力大。再考虑方宝儿颈后的指印是左手施为，问题不是很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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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呼，大家看得紧张吧？其实我也好紧张，我是因为粉票榜。我现在第八名，但离第五名只差三十来票，距离第七名只有两三票。请求大家火力支援。其实这两天大家很给力了，66贪心了。

另，因为明天那章，这个案子会有个了局，为让大家早点踏实，我还是早上十点左右更吧。后正三更，时间会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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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进零六章 原来另有奸*情

第一进零六章 原来另有奸*情

她看向杜东辰，眼带嘲讽，“杜世子是不是要说，世上巧合的事很多，说不定这些全是巧合呢？那么，我就再给你看点东西。”

说着，从过儿捧着的盒子中三度取出有编号的纸，连同刚才的两张一起交给差役，送到公座上的包大人手里。

“这是一张物品清单，和其他证据一样，上面有编号，便于大人查验。”

“春状师想得周到。可是，这是什么清单？”包县令温和的问。他太佩服这个小丫头了！

“这个清单，是方宝儿所有财物的清单。”春荼蘼说到这里，杜仲的脸色已经变了。

春荼蘼眼观六路，看到后再度露出嘲讽之意，“姓杜的，你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你杀掉方宝儿时，在她身上并没有发现这些细软。所以，毛屠户所说把这些拿去赌钱，根本就是不成立的。幸好，之前取信之时，已经证明他在撒谎，因为他根本没去赌场或者寺库，更没见过这些珠宝金银。那么，它们又是哪里来的？我来揭开这个谜题……是从一对姓宋的夫妇手中得来。”

这句话，在某些人耳中太震撼了。于是，一直沉着得近乎木讷的老奉国公杜衡不受控制似的，腾地站了起来。而宋氏夫妇在范阳时就跟着方娘子，正是春大山在悬崖下面救起。只可惜宋大伯已死，宋大嫂强撑着说了那件重要的事后，也魂归天国。

“大人，请接受新的证据。”春荼蘼一脸严肃，那是对死者的尊重，“此案，并非是三尸命案，因为有五名死者。案件，是由贤王府的侍卫们上山打猎发现的红绣鞋引起。为此，贤王世子殿下暗中帮了不少忙，曾经派自己的人沿山搜索证据。有一天，他们到了相隔三里之外的山林中，结果发现悬崖下面有两具尸体。巧得很，有人认得两名死者，正是贴身侍候方宝儿的宋氏夫妇。那王婆子说她才是近身侍候的，完全是信口胡言！她在杜府是做什么的，一问便知。”

“死了？！”杜东辰也忍不住问道。不过他控制力比他祖父还好，只是脸色数变，却仍然保持了身体的平静。假如，忽略他无意识张握不停的手的话。

“死了。”春荼蘼点头，才不告诉他，宋氏夫妇还吊着一口气，说了些话后才离世。

“可他们怎么会死？”春荼蘼反问，“那处悬崖并不陡峭，夫妇二人绝不可能同时掉了下去。还有，男人的身上有刀伤，显然是被人追杀，逼入悬崖。他们是接应方宝儿的，却没想到等到了凶手。此证据，进一步从侧面说明，凶手就是奉国公府的人。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和方宝儿同时离开的还有宋氏夫妇，并通过蛛丝马迹，追寻而去。这是明显的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哪大人！若凶手另有其人，连杀三人后，有什么理由再去追杀宋氏夫妇，而且是在距无名寺三里之遥的地方！”

“你说这些推测有什么用，我要真实的证据！”杜东辰咬紧牙关，不管多丢脸也不认。他也没办法，因为他退不得半步，不然，奉国公府就栽到家了。

墙壁后的皇上韩谋听到这话，不禁轻声叹息。所有人，包括他在内都清楚的知道，凶手就是奉国公府的人，可也就是没有直接的人证和物证。这个局，不知道春荼蘼要如何破解？

只听春荼蘼不住冷笑，“杜世子真会视而不见，这么多证据，全部指向奉国公府，你就能闭着眼睛装作不知。这是什么学问，厚脸皮功？”她说得毫不客气，也不给面子。

杜东辰面色涨红，咬着牙说，“你得让我心服口服。”若不咬牙，齿关必定打颤了。

“你只问我要证据，我倒要问问你们家的杜仲！”春荼蘼大声道，对杜东辰的胡搅蛮缠虽然理解，却也有些火大，“可敢把你的佩刀拿来看看，找个用刀的高手判断一下，此刀与张氏的断头伤是否契合？和宋世夫妇身上的刀痕是否一致？尸体虽然已经不能查验，但刀口的形状大小都画了下来，当时也有用刀高手亲自看过，完全可以做证！还有，你们家杜仲能否把自个失踪四天里所做的事讲一遍，有没有人可以证明？如果说不出也做不到，只能说明是做贼心虚！”

“那几日杜仲做了什么，是他自己的私事，为什么要向公堂说明？”杜东辰反驳。

“呵呵，笑话！”春荼蘼冷笑，“事关公堂上的命案，哪容得私事！”

杜仲在一边抿着嘴不说话，因为他无话可说，被春荼蘼逼得仿佛他站在悬崖边上。

眼看对峙的气氛渐浓，双方也僵住了。杜东辰瞄了一眼自己的祖父，已经平静下来的杜衡同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杜东辰得到暗示，哈哈一笑，也同样大声道，“你拿出这么多所谓证据，谁知道有没有做假？而你对此案如此在意，难道不是因为私心？”

“杜世子，你把话说明白()。公事公办，对事不对人，是立身为人的根本。咱们在公堂之上说公堂事，人身攻击就没有意思了，太损你国公府世子的风度。”春荼蘼冷冷地道。

“是吗？我只是就事论事。难道，不是因为方宝儿从前在范阳时，与你的养父有旧，所以你才这么卖力气，一定要诬陷我奉国公府吗？”

瞬间，公堂炸开了锅。这是大新闻哪，原来另有奸情！　众人想着，无数道目光就扫向了春荼蘼和隐在人群中的春大山。白敬远也是一愣，感觉有些不好。而春大山几乎立即离座，却生生稳住自己。

相信女儿！相信女儿！不要添乱！

春荼蘼在群情沸腾中，仍然十分镇定，就像狂风中的一杆小竹，弯而不倒。只是她的笑容虽然美丽，却让杜东辰感觉背后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是一股子要最后翻底牌的气势，而且必定是决定性的！

杜东辰突然有点后悔，这是他与祖父商量的最后一招，打算不到万不得已时不用。可现在他恍然觉得，用了这招，才会令自己万不得已。

“杜世子，这招转移视线**不错，只是作用不大。”春荼蘼慢慢踱到杜东辰身边，低声道，“可惜你没有去了解我。要知道了解对方，也是公堂辩护的一部分呀。我这个人，别的还好，惹我的话，如果不是逼急了，我很温顺的，一般不会计较。但若动了我家里的人，我必和对方拼上性命。哪怕是鸡蛋碰石头，也要甩对方一身蛋黄！”

“你什么意思？”杜东辰莫名其妙的怯了。

春荼蘼笑笑，却不理会他，而是站到公堂正中，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姿势，等人们的议论声小了些，才朗声道，“杜世子说得不错，方宝儿确实是我与我养父的旧识()。可是，请问哪条律法规定，不能为相识之人申冤？你又什么理由说我为证据做假？而相应的，大家会好奇，那方宝儿之前一病数年，原来不是病，也是逃了出去啊？”

底下，“对呀对呀”之声不绝于耳。

包县令都傻了，只感觉一环扣一环，令他的脑子不大够使。就连隐藏的韩谋也不由自主的欠起身子，仔细听春荼蘼下面的话。

“方娘子之前逃到范阳，以开酒楼为生，后来因为一个案子，露了行迹，这才被奉国公府捉回。但杜家没有惩罚她，而是让她恢复身份。这样的宽宏，她为什么又要逃？”

“许是要投奔你的养父？”杜东辰泼脏水很有水平，“不然怎么是贤王府的侍卫们出门打猎，发现了这桩大案？如果我没记错，你养父现在是贤王府的亲卫队长吧？”

“我却不这么想。”春荼蘼回道，“方宝儿两度逃离奉国公府，因为她不愿意留在仇人身边！”

嗡！底下又是大乱。

杜东辰面色雪白，目光闪烁的看着春荼蘼。

春荼蘼恶劣一笑，“对不起，杜世子，我又撒谎了。我们找到宋氏夫妇时，宋大婶还有口气在。她对我说了方娘子的来历，不多不少，当时有十几个贤王府侍卫都听到了！”

杜东辰闻言，身子一晃，就像被雷劈了似的。他下意识的要抓春荼蘼，手下却空了。就见春荼蘼再度回到公堂正中，以他无可阻挡的声音道，“大家可还记得多年前的朱礼谋反案？大家可知道朱礼的正妻是赵氏？这赵氏有一个庶妹嫁到南边，多年未回京，也不与他人来往。而在朱礼案爆发之前一年，夫妇双双病故，留下的惟一女儿只能被接到朱府之中。这个女儿行事低调，又因为家境并不宽裕，烧得一手好菜()。可惜她的命格太差了，才过府没多久，就被牵连而下了大狱。谋反大案，诛九族的。她为什么得以活命？只因为，老奉国公杜衡是当年的主审官！他看中了方宝儿的姿色和厨艺，偷偷把她换了出来！”

当年，杜衡主审此谋反案，可谓雷厉风行，血腥遍地，谁能想到他竟然以公循私！所有人都这样想着。而《大唐律》中明确规定：凡职当监临之官吏，娶被监临下之女为妾的，处杖打一百，如果是给亲戚娶的，也如此惩罚。其中有官职而不处于监临之位的，减一等处罚。女家不处罚。

这还是轻的。若皇上怀疑了杜衡的忠诚，朱礼谋反案都有重审的可能！

杜家不惜暴露方宝儿曾经逃过一次的事，也要陷春氏父女于不义境地，就是想让方宝儿之死与杜家撇开关系，从此抹去别人怀疑她真实身份的可能。一个屡次逃跑的妾室而已，他们杜家不在乎！所以，也没有必要去杀！

可没想到，春荼蘼手中的惊天证据，令他们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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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计算错误，还得两章才能进入第四卷，目前这个案子也才相应结束。所以，本说明天29号三更的，为免大家为情节牵肠挂肚，改为今天。第二更下午…到四点。第三更晚上八点左右。

还有，我听说拿手机看书的朋友都没有粉红。其实是有的，只是手机不显示，若有可能就上个网看看，不投多浪费啊，我心疼，嘿嘿。大家昨天真给力，月票榜居然连上升两名，现在距离第五名还有不到20票的距离。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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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鬼啊！

第一百零七章 鬼啊！

杜衡又晕了。

这次是真的。可惜，狼来了的故事古今通用。包县令只令人叫了大夫来，抬着老奉国公到侧堂去休息，同时宣布暂时休堂，晚饭后再审。他是铁了心要今天审结这个案子，眼见答案呼之欲出，自然不肯拖到重新立案。而且他在第一时间用了春荼蘼说的新词：休堂。

之后他战战兢兢的绕到后面去，试着求见皇上，恭问皇上是否要吃饭喝茶什么的。虽然他知道皇上从宫里带了不少东西出来，但他不能不关心圣上啊。结果只康正源出来，替韩谋传达了句：做得很好，继续吧。但就这七个字，只把包县令乐得差点也随老奉国公一样晕过去。

皇上夸奖他了诶！皇上诶！那他就一定做个清如水、明如镜的好官！握拳。

他这边欢喜雀跃，春荼蘼那边也进了公堂侧面的小隔间里休息。临离开公堂时，她见白敬远和春大山都坐在原位上没有动，知道他们是怕在审案期间与她接触，会被杜家说嘴，于是分别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案子打到这一步，她绝不能输的。不过成败的关键却不在她，而在毛屠户身上。

“过儿，把这个点心给祖父送去。这个羊肉饼，给我爹。”春荼蘼只略吃了块糖糕就住了嘴，只是喝茶，“对了，提醒他们走动一下，这么坐一整天，人会受不了的。”

她在现代时就这样，但凡上庭，就亢奋得吃不下东西，但因为说话多，水却不能少喝。在休堂结束前，她还得提醒自己要记得上趟净房。现代的法庭没有那么变态，从早审到晚，也不像大唐这样，还要限定审理的次数，所以今天实在辛苦。

“是，小姐真是孝顺。”过儿笑说，不过声音发紧，显然今天一波三折的审案过程，让她也跟着揪心了，“幸好提前预备了吃食，不然县衙做的东西，如何入口？”

“早跟你说了，打官司像打仗。试问大将军行军时，哪那么多讲究？快去吧，然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还有好戏看呢。”

过儿应了声，转身出去了。春荼蘼只觉得站得双脚发疼，就把腿架起来，闭目养神，顺便心里把之后的事盘算了一下。若万一毛屠户表现坚强，她就真的有点为难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仅是间接证据，在现代时定罪都有些困难，何况科学技术不发达的古代？何况她连尸体也没有？但之前她对毛屠户在心理上全方位逼压，从他的各种反应上看，这一击，必中！

休息时，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色全黑了，堂上堂上点燃了十数支松油大火把，公座附近还有七八支牛油大蜡烛，照得堂内亮如白昼。

这种夜审，长安城内很久很久没出现过了，众人在解决了民生和五谷轮回问题之后，就又都返回。长安城内，好多酒肆茶寮也都没有关门，因为公堂这边的消息会在第一时间就传递出去，让没有拿到看审票的民众也能听到即时转播。

而今天堂辩与对推的精彩，好多人都听得如痴如醉，也令衙门内最底层的小吏也发了一笔小财。毕竟，只有他们才能自由出入县衙。不知何时起，贤王府中的府卫帮助县衙把门路都封死了。除了有名牌的，都只许进，不许出。

不过在包县令宣布三度升堂之时，带着毛屠户去认路的差役终于回来了，都是一脸的气急败坏和辛苦疲惫。

“毛屠户根本不认得去无名寺的路！”差役之一愤愤地答，身上的衣服都让汗浸透了，脸上还有汗渍和灰尘混合出的泥道子。

“那怎么这么久才回，足有两个多时辰了！”包县令问。

“这小子不认得路就罢了，偏要带我们四处乱走，好像转着转着就能找到。”另一个差役说道，“我们还怕他是因为紧张而错认了路，一直耐心等着他‘想起来’，哪想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他根本不知道无名寺是什么东西。”

哄一声，下面的人都乐了。

杜东辰的脸都绿了，为什么没想到上堂之前训练这贱人一下呢？所有事，都坏在此人身上！

再看祖父，气色非常不好，却还得坐在那儿让人家当成靶子来射。他心疼，可是却没有一点办法。是杜家决策错误，刚才也只研究出一个损失最小的结果。但奉国公府这一次在长安颜面尽失，只怕还有更可怕的后续后果。

毛屠户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众人的嘲笑不知刺激到了他什么。他摆出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大声道，“反正你们问什么，我也不知道。人就是我杀的，当时我疯了，我……我恶魔附体，我现在都记不得了又怎样？你们杀了我啊。”

杜东辰一听这话，两眼顿时发亮。

很好，只要这个杀猪的咬紧牙，拖过今天，再立案重审的话，他一定能想出弥补的办法来()。

他看向春荼蘼，见后者秀眉微蹙，令他自上公堂以来首次心情大好。

哈哈，太好了，这女人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吗？

但下一刻，他又见到春荼蘼抬头一笑。没错，是抬头，脸冲着公堂的顶子。这一笑美则美矣，却透着说不出的算计，简直算得上是阴险。

他连忙也跟着抬头，但眼前蓦然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接着，听到周围响起各种嘈杂的失声惊呼。

“诶？怎么灯火全灭了？”

“没有风啊。”

“别推！别推！”

“谁借机摸老娘！”

接着，扑通、哎哟、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啊，怎么有凉气，湿凉的！”

“不是阴风吧？哎呀，阴风吹起，必有邪物！”如果有人能镇静点，就能听出这两句话是发自一刀和大萌，只不过他们捏着喉咙，粗犷的声音有点变形，半男不女的，更觉得诡异。

“什么东西！”春荼蘼“惊恐”地叫。

“肃静！肃静！来人哪，点上灯。”这是包县令终于反应过来，招呼差役上前。

漆黑的大堂上，一点火苗忽然亮起，照得那差役的面部呈蓝绿色，活鬼一样。而这差役才用手中的火折子把公座上的牛油大蜡点燃，突然就看着一个方向，半晌不动，像是惊到，然后就是尖叫一声，吓得往后连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毛屠户身边大叫：“你……你是谁……鬼啊！”

微弱的光线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

毛屠户的身边，站，不，飘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她双脚离地，在原地不断的晃荡哆嗦着，长发盖住了脸，只滴滴答答的有液体从脖子处流下来，一滴滴洇在地上。光线太暗，看不出那液体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瞬间认为，那是血！

突然，那女子的头一歪，就这么掉了下来，垂在胸部。

这惊吓太突然了，堂上的人除了那个见鬼的差役外，整齐地惊呼声中，居然没有人跑，都恐惧地望着这边。毛屠户首当其冲，完全吓呆了。

只见那女子向毛屠户又近了一步，尖利着声音哭道，“毛猪！还我命来！毛猪！还我命来！”

毛屠户极凄厉的尖叫一声，站起来就跑。但“女鬼”超快，转眼就挡在他身前，嘴里不住念叨着那句话，头就欲掉不掉的耷拉在胸前，血迹淋到了毛屠户的腿上。

毛屠户吓得上涕下尿，两道热流齐喷，嘴里讨饶着，“娘子，不是我！娘子，不是我杀的你！求你放过我！”

“不是你？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报仇！不但不报，还要帮助别人让我冤死，让我至死找不到债主，让我身入地狱，不得安宁！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尖利刺耳的几个为什么，彻底打破了毛屠户本来就不大的苦胆。他匍匐于地，什么也顾不得了。什么理智，什么心思，什么承诺，全然飘到九天之外，只有恐惧和深深的愧疚！

“是杜仲！是杜仲要我顶罪的！”他大叫道。

啊，果然！所有人心中都觉得什么东西落地了。真相，那是真相的声音。在真相面前，他们甚至连鬼都不怕了，仍然没有一个人逃走。而毛屠户口称那女子为“娘子”，难道是张氏冤死而灵魂不丧，前来讨债？()！

这时候，杜东辰从最初的震惊清醒了过来。他立即想扑过去，阻拦住处于被吓疯边缘的毛屠户，手上却一紧，被春荼蘼死死拉住了。

正感受到那小手的温软玲珑，就听“女鬼”又道，“你为什么答应他？你不知道，这样你会被处以斩首之罪吗？你死了，谁给我烧纸钱？”

“不会的！不会的！我给你烧！”毛屠户一叠声地嘶叫，“杜仲说只要我认罪，就想办法用死囚犯掉包。我死不了的，还能得一大笔钱。娘子，娘子，以前我对你不好，可你辛苦赚来的钱，我并没有吃喝嫖赌，是给了……给了我亲娘治病。外人只道我父母双亡，其实我亲娘当初做了不容于村里的错事，躲到山里去了。这几年她生了病，很重的病，要吃特别贵的药，怎么也治不好。所以我才拿了钱去，却不能和你明说，只能胡乱解释。杜家也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来对我说，可以给我娘治病，还可以安排我和我娘到洛阳去，再也不用躲藏。我想就算他们不能掉包，至少我娘可有条活路。娘子，娘子，你原谅我。我对你不好，可你也算为婆婆尽孝，来生一定会得福报的。再也……再也不用嫁给我这样的人！”说完，伏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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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送到。

粉票已经冲到第五名，真的太谢谢大家了。不敢肖想第四，因为差距比较大，只求还有票的大人继续投，让我保住第五名。

第三更晚八点到九点之间。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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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春荼蘼，你可知罪？

第一百零八章 春荼蘼，你可知罪？

“点灯吧。”黑暗中，传来春荼蘼的声音。在毛屠户的嚎啕大哭声中，未用力，却显得无比清晰。

杜东辰只觉得掌心中的小手一闪，脱离了他的轻握，然后，闭上眼睛，整颗心都凉了。

输了。输了官司，输了整个奉国公府的脸面和尊严。

四周一片明亮，就像从黑暗的真相中，找到了希望的光明般。人群之中议论纷纷。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当结局来临的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解脱感和空虚感。

原来，是这个样子。

“来人，把杜仲给我押起来！”包县令一拍惊堂木，自从在长安城下属大兴县为官，他还从没有这样威风和底气十足过。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清秀的小姑娘，给了他事实，墙壁后那位九五至尊，给了他胆色。

令签扔在地上，发出闷响，立即有差役抖着锁链上前。

杜仲是武功高手，又杀人如麻，哪受得这种侮辱。但他才梗起脖子，杜东辰一个眼光扫了过去，他立即就服软了，任差役把他的双手扣在身后，压服得跪了下去。

“杜世子，我想请问。”春荼蘼开口，“如果杜仲是清白的，为什么要找人顶罪？”

没错，这就是她最后的大招！

古代人崇信鬼神，之前，杜东辰甚至把张氏的娘家人做的噩梦也当成疑点，而且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之处。既然如此，她就设计了最后这场**戏。用现代话来说，叫挡住拦住顶住，全身反弹给你。用古言来说，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毛屠户明知张氏之死冤枉，却还来顶罪，心中本虚。后来一刀打听到，毛屠户这个从来不烧香拜佛的人，在张氏死后，曾经到附近的小庙布施，还求了佛珠回来，时时戴在身上，可见他心里因有愧而害怕。

而毛猪二字，是他的外号。其实全村人都知道，但在刚才那种情形下，人的心理自动就会把它归为亲近之人的特有的称呼，令他直接就相信那“女鬼”就是张氏。

当然，女鬼是小凤扮的。因为她有武功，因为她也是身量高瘦的人。除他之外，大萌和一刀混在人群中制造气氛，贤王府的侍卫们揭了县衙屋顶上的瓦片，隔着大块冰往下扇凉风，还像现代拍电影吊威亚那样，用一条染黑的了细绳，把小凤吊得双脚离地，制造飘荡的效果。至于说小凤的头掉下来……其实是衣服造成的效果。在衣服背面的里侧，缝了细细的竹条，小凤暗中把衣服往上一拖，因领口紧，加之光线不明，她一垂头就造成脑袋要掉下来的效果。

就连那个喊出“鬼啊”的差役都是事先贿赂过的，只是他的戏，演得有点太过了。

所以，看似轻巧的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压塌了杜家辛苦构建的伪证，实际上好多细节工作都要耐心准备，没什么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家门不幸，出了这种凶徒。老朽有这样的贴身部曲……实在是……惭愧。”杜东辰还没有说话，杜衡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脸羞愧的走上前，“痛心疾首”的说。

“混账，还不从实招来。”接着，他反手给了杜仲一个耳光。

这就是他们之前决定的对策：丢卒保车。实在不能脱罪的话，只好由杜仲全认下来，至少杜衡不能犯下杀人罪。令自己的仆役部曲杀人，那么行凶者是发布命令的人，而不是执行者。

偷纳犯妇为妾，杜衡已经违反了《大唐律》，不能再加上一条罪名。否则，就是整个奉国公府为之付出代价。至于杜仲，项罪也是他身为帖身侍卫的职责，国公府也会善待他的家人。

事实上，杜衡现在无比悔恨。

他看出皇上越来越重视律法，想借机让孙子上位，不能好处全让白家占了。哪想到，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孙子完败，被春荼蘼打得体无完肤。他悔不当初，不该铤而走险，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他做事稳重了一辈子，朝廷上风云变幻都能屹立不倒，却栽在个小丫头手上。是太急进了吗？不，他的决策本没有错。只是，春荼蘼是个妖孽！这丫头一定是个妖孽！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算不出，在这样仔细的布置下，还是让她翻了盘！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杜衡沉浸在自己的悔恨中时，杜仲已经交待了罪行。和春荼蘼所说无二，方娘子逃了，老奉国公让他秘密寻找。他是追踪高手，很快发现方娘子的行迹。那时，方娘子正要去宋氏夫妇毙命的那个山头，与自己的忠仆会合，却被他追得慌不择路，跑到了无名寺后的荒林。他劝方娘子回府，方娘子当然不肯，拉扯之下，他见色起义，接下来就阴差阳错，连杀了五人。

春荼蘼冷眼旁观，见杜衡的老脸上满是痛心，登时心中大为不爽。

不是她不厚道，是现在看似可怜的老奉国公，手中沾了太多人的鲜血，容不得她心软和同情。到现在，他还在演戏，为了脱身，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张氏、望尘大师是误杀，杜仲为他们偿了命，就算冤有头、债有主。但方娘子呢？宋氏夫妇呢？若非那老家伙口腹之欲太大，**又熏天，那三个人怎么会受伤害？了不起，在朱礼谋反案中一同被杀，也胜于后为精神上的极度折磨。不然，方娘子为什么二度出逃？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杜仲奉命追方娘子，肯定有别的原因。说不定，是奉国公府的什么秘密，只是她再也无从知晓

偷纳犯妇之罪，杖一百。而杜衡是国丈，依法要减等。再加上还有一条，儿女这种直系亲属有爵位的，会再度减等。他儿子是国公，女儿是皇后，大唐的女人中，那是最高地位了。

所以减来减去，杜衡除了丢脸，什么也不损失。

这就是古代律法的不公。凭什么地位高，就可以律法就得高抬贵手？

但，这不行()！

她不答应！

杜仲伏法，还不足以为方娘子报仇，不足以安慰那三人的在天之灵。她一定，要拉杜衡下马！所以，杜衡必须与杀人罪有关。虽然因为他那皇后女儿在，到头来他连做牢都不用，但他必须要损失掉他最在意的东西。

想必，皇上也很高兴看到这个吧？

所以，当杜仲叙述完毕，签字画押，当众人都以为没事了，连墙壁后的韩谋都站起身的时候，春荼蘼举起手，朗声道，“大人，我还有话要说。”

韩谋停住脚，又坐了回去。

“还有什么？”包县令也是一惊。

本来他才松了口气，打算从明天开始接受百姓的膜拜了。

春荼蘼看老奉国公，突然露出纯真无害的笑意，“杜爷爷，我有一事不明。”

“这声爷爷不敢当。但，有什么事？”杜衡眯起了眼，全身心戒备着。

这个丫头太厉害了，刀刀往人心上最软的地方扎。步步都踩在别人的命门上，难道她还有花招吗？

“毛屠户此人虽然可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孝子。刚才杜仲也供认了，正是以他母亲的病情为由，才引得他自愿顶罪，是吗？”春荼蘼问。

“刚才说得清楚，听得也清楚，丫头，你何必再问老夫？”杜衡冷笑，眼神如冰。

春荼蘼似乎略有些害怕似的后退了半步，但却又问，“说来，那杜仲还是很聪明的。他怕毛屠户上公堂后，被问及细节，回答不出就容易被认定做假，倒是教了毛屠户不少()。”

杜东辰皱眉，本能的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在听到春荼蘼下面那句话后，他恨不能杀了自己，因为他真的是聪明反聪明误，以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自己给自己布下了陷阱。

可这春荼蘼，为什么连这个也注意到了？跟她对阵，难道一点小错也犯不得！

春荼蘼问的是，“毛屠户是怎么知道方娘子身上那些隐秘特征的？他做证时说过，方宝儿背后有鞭痕，后腰下部有烧伤。后腰下部是什么地方，不用我解释吧？”

然后她自问自答，“这些，自然是杜仲告诉他的。那杜仲又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他曾经见色起义过，但方宝儿的衣服并没有撒裂，她身上的伤痕也都证明，杜仲是绝对看不到方宝儿背部的那两处地方的。所以，答案只有一个：是杜爷爷您告诉他的！”

既然如此，还敢说老奉国公与谋杀案无关吗？明明是他主使的。另

外，做伪症也有罪。现在，三罪并发啊！

这一点，所有人都立即想到了。

“你，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杜东辰离得近，以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道。

春荼蘼摇头，正色道，“不是我要针对，是我要为死者说话。奉国公府势大，但买得了证人，却买不了事实。这世上，任何事都有转圜的余地，惟有事实，是绝对不容许玷污的！”

杜东辰望着春荼蘼，神色复杂，十成的恨意中夹杂着连他自己也不懂的东西。

而就在此时，公座背后的通道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负着双手，龙行虎步，虽然没有穿皇服，但气势逼人，一出场，就把堂上堂下所有的骚乱感都压下去了()。

旁听席上有不少大人物，见到那人的脸时都是一惊。之后包括白敬远、杜氏祖孙和包县令在内，在略怔了下之后，都立即匍匐于地，高呼万岁。

看审的百姓也是先茫然，随后即惊且喜，即怕又兴奋的呼啦呼跪倒一片。

只听韩谋的声音清冷而威严的传来，“春荼蘼，你可知罪？”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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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三更完毕，持票观望滴盆友，可以出手了。

还有今天好多朋友投了两张以上的粉票，但刷屏较快，我尽量看了，若有没看到的，有月初的感谢贴中没纪录清楚。大家不要介意哈。

另，本卷结束，明天开始第四卷，会有新案，感情方面也会有大进展，敬请大家随时关注。

感谢樱花雨梨花泪，谁与谁相随、gongjues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禾早、miukeday-泉、书友130625203956025打赏的香囊

感谢　Ursula1011打赏的六张平安符（累计两天，近似屠版）

感谢爱看书的橙子（两张）、书友100102173959171、pdxw、快乐的小麻雀、甜沙拉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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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真要打啊！

第一章 真要打啊！

春荼蘼茫然抬头，“不知。”

跪在她身边的白敬远轻轻拉了她一把。

可是她不改口，一来不知者不怪，知法犯法才会罪加一等。二来，她确实不知道。但若皇上想为他岳父撑腰，大庭广众之下，好歹要有个说法，给她乱扣帽子是不可能的。

“那朕来告诉你。”韩谋的声音仍然听不出喜怒，“你既然事先知道方宝儿的真实身份，明知道是杜国丈违法所纳之妾，为什么不立即举报？反而捂到最后才揭出来，做为你打赢官司的有力武器？这样做，将国法置于何地？”

呃……登时，春荼蘼的气势弱了些。不过依法来说，她确实有不当之处，但于理而言，她完全有自己的立场，只是这立场与龙椅上那位对立着而已。

“民女之前不敢这么说，是因为要在关键时抖出来，凭各方反应才能确定。”她狡辩，“民女总不能诬告吧？何况对方还是前国公加现国丈。我又不想找死，没有真凭实据，哪敢乱讲。”

“强词夺理！”韩谋哼了声，“那你在公堂上几次撒谎误导证人呢？是不是有诱供的嫌疑？”

这个，在现代法庭上，这种花招会被法官警告，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皇上，兵不厌诈。”她咬唇一笑，小模样嘎坏嘎坏的，令离他不远的杜东辰和站在皇上身侧的康正源看了个满眼。

“巧言令色！”皇上又赏了四字评语，但脸色却渐渐阴沉，“公堂之上，岂容儿戏。知法犯法，更为可恶。”说完，突然坐到公座后，威严道，“既然朕来看审，此案也比对审结。不如朕就越俎代庖，直接读鞫。”

“听凭皇上圣断。”包县令立即叩头，别人也跟着山呼万岁。

韩谋沉吟道，“奉国公府杜仲，连杀五人，手段残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经认罪画押，定秋后问斩。”大唐没有凌迟、车裂等酷刑，最高的刑罚就是斩首。

“罪民毛屠户虽然罔顾律法，为钱财利益为人顶罪，欺骗官府与世人，但念其一片纯心至孝，免除刑罚，着即日带其亲生母亲离开长安，永世不得返回。”

毛屠户一听自己没事，乐得叩头如蒜，一个劲儿的谢恩。

判到这儿，韩谋顿了顿，目光转到杜东辰身上，“杜世子。”

“臣在。”杜东辰心擂如鼓，瞬间额头就见汗。

哪想到皇上却说，“你们家的部曲杜仲，找人顶罪，许以人重利，仗的是国公府的势。而那毛屠户既然上了公堂，就算种种伎俩被白相的孙女都揭穿了，也算未有食言。既如此，你就替杜杜仲实现承诺吧。”

“微臣领旨。”这是要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事情砸了，银子照付。

这就是古代，特别重孝义，可以说是“孝”字大如天。所以，毛屠户算犯了重罪，却因为没有命案在身，最后得以无罪释放，还能从杜东辰手里拿到大把银子，带着他娘到相对温暖的洛阳去生活。

随后，韩谋又着补了一句道，“毛屠户，望此案过后，你能有个新生，以后多行善事，别再违法乱纪。你妻张氏，无辜横死，张家痛失爱女，你理应在钱财上多多照顾，别太财迷了！”

“是是，皇上最最慈悲。草民的卖命银子，必拿出一半供养岳父岳母大人，不敢贪心。以后草民就算再娶，张氏永为草民的正妻之位，受我毛氏子孙香火供奉。”毛屠户自从上了公堂就一直犯糊涂，这时候却聪明伶俐起来。

韩谋甚为满意，点了点头，就转向杜衡，叹息道，“国丈，你太让朕失望了。”

“老臣罪该万死。”杜衡整个人都伏在地上，那么神气活现的老头子，此时就像一摊灰烬。

“违律纳妾、伪造证据、涉嫌指凶杀人……你好，好得很！”韩谋的声音平谈，但却令全公堂的人背后发凉，比刚才“闹鬼”还可怕。那是因为，谁惹他生气，他能令人家立即变鬼。

只是，他话中有话，“涉嫌”二字一出，杜衡最重的罪就打了折扣。可也没办法，因为杜仲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官司再打下去，就是罗圈官司，没完没了的绕吧。说到底，杜家丢卒保车的策略是成功了的。不过，他们丢的不上只是卒子罢了。

“你身为国丈，子为国公，女为皇后，沾着皇亲，依律减等三次，所余的罪行……朕罚你在家闭门思过，三年不得出。”这算是变相的圈禁，好比皇族中人犯了不能减免却又不致死的罪，就会被关在冷宫中囚禁是差不多的意思。仍然是失去自由，只是吃穿不会有大的改变，不会受太大的苦。

算是……一种特权优待吧？

“你可心服？”韩谋冷冷的目光扫向下面趴着的老家伙。

“老臣愧对皇上，实在罪该万死。如今皇上宽宥，老臣谢主隆恩。”杜衡重重叩头，咚咚作响，两三下额上就见青肿。

“另处罚银五千，一半赐给方宝儿及宋氏夫妇风光大葬，弥补你的罪孽。另一半算做捐给无名寺的香油钱，修缮佛舍、铺路造福，并超度望尘大师，封忠通和尚，享受民之香火，以奖励其见义勇为之举。”

“是()。”杜衡敢不遵命。

可皇上还没说完，他略沉吟了下，似乎有些为难，但终究开口道，“到底奉国公府德行有失，不能为民之表率。所以你们杜家的爵位……容后朝中再议吧。”杜衡身子一僵，接着再度谢恩，可惜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结果，可终究是躲不掉的。

他不禁闭上眼睛，心中苦叹：长安，从此再无奉国公府了！

“春荼蘼。”判完本案的相关责任人，皇上又叫了春荼蘼的名字。

“民女在。”

“别以为你就没事了。”韩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生气，“你以前跟朕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状师，却屡次违规，朕也不能轻饶了你。来人，给朕拖上来，重杖二十。”

嗡的一声，所有人都顾不得是在皇上面前，惊讶得不能自已。

春荼蘼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也是瞪大眼睛，听到身边的外祖父倒吸一口冷气。

她打官司这么多回了，胜率是百分之百，从来没有挨过打。就算身无功名而上堂，也次次以赎铜抵之。打出名气后，连这些小惩罚也没有了。

现在，什么状况？

她是耍了小花招没借，可哪个状师没有点无伤大雅的策略？若连这也要惩罚，以后谁还敢尽心尽力的为苦主打官司？她今天惟一倒霉在，有关方娘子的身份问题，把老奉国公拐带进去了，可自己也被扫了台风尾。

“你可心服？”韩谋问。

“不服！”

抽气声再度此起彼伏()。

韩谋眼中闪过火气，白敬远却在他开口之前，向前跪进几步，“皇上还请恕罪！小孙出言无状，臣回家定要好好管教。至于说皇上给的惩罚，臣祖孙二人愿领。荼蘼！”

春荼蘼不吭声，但也膝行上前。

她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很快就意识到，如果这是在御书房，跟前只有皇上贴身心腹高公公侍候的话，她这样顶撞，皇上八成觉得是小女儿家胡闹，说不定都不会发怒。可这是公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权不容侵犯，她该忍气吞声才是。

于是她咬着牙，也伏下身去，“民女知罪。”

“不是不服吗？”韩谋火气一时没下去。

“服！服！刚刚……只是口误。”春荼蘼憋着气说。

“你不怕疼？朕听你祖父说过，你最是怕疼了，为此连绣花针都不敢拿。”韩谋似笑非笑地道。

“怕。可是雷霆雨露均是君恩，皇上赏赐的，无论什么，荼蘼也只有感激。”她说得恭敬万分，让人挑不出错来，可就是听起来别扭。

韩谋知道这丫头这是跟他赌气，那点子火气突然转为暗暗的好笑，脸上却板着道，“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去领罚。就不必除衣了，隔着衣服打。朕希望，你今天穿的衣服够厚。”

已经是初夏了，她还能穿棉袄吗？可她此时有点拿不准，真要打啊！

正磨蹭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白敬远已经求情道，“皇上，臣的孙女性子恶劣乖张，但身子却是娇弱得很。臣想，很多小罪可以赎铅相抵，臣认罚，请皇上网开一面，饶了她吧。”

“朕知道朕的安国公有银子，回头出钱把县衙的屋顶补补()。你的好孙女刚才为辩护，把县衙的屋顶都捅破了。这样大的胆子，不让她吃疼，她怎么会记得？康正源，你把春荼蘼给朕押上来，朕要亲自看着行刑！”

康正源一愣，只觉得今天的皇上特别奇怪。照理，皇上绝不会这样对荼蘼的。刚才在后面看审时，还几度为荼蘼的举动击节叹好。为什么现在这样？为什么？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只得磨磨蹭蹭的走下来。只是他还没去拉春荼蘼的袖子，人群后就快步跑上来一个人，扑通跪倒在公堂的青砖地上，用力到发出咕咚一声，像砸在人心上。

“皇上息怒。”来人正是春大山，“古语有云，养不教，父之过。虽然我只是养父，但荼蘼今天做的不对的地方，也就是我的过错。请皇上答应，由臣代替女儿。臣愿意，双倍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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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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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贱人先死我再死

第二章 贱人先死我再死

“爹！”春荼蘼想叫，声音却被闷在了肚子里，是白敬远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愤怒的瞪视，白敬远却微微摇了摇头，他眼中的安抚之意令春荼蘼的悲愤变成无奈。

怎么办呢？这是皇权社会，她讲不出道理。

她感觉无力，耳边却听韩谋的声音响起，“你就是白相六孙女的养父？嗯，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那朕就准了，成全你一片爱女之心。来人，除服，重杖四十。”

除服？还重杖！春荼蘼立即要挣扎，不过白敬远年近甲子之龄，身姿还偏儒雅型，哪想到力气却大，任春荼蘼如何扭动，也不能挣脱。

一边，别看那些差役和从皇宫带来护卫们对春荼蘼不太敢下手，但对春大山就没那么客气了。加上春大山一心为女儿挡灾，分外配合，所以很快，噼里啪啦的杖击声就传来。

从听到第一声竹板打在肉上的声音，春荼蘼就是一哆嗦，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尽管春大山咬紧牙关，连哼声都吞进肚子里，她还是感受到了椎心之痛。

如果说，因她是重生而来，对父亲和祖父的爱缘于前世的记忆，认为是老天恩赐，让他们一家三口在异时空大唐重逢，那这一刻她坚信，她和春大山是几生几世的父女，因为那种血浓于水，父女连心的感觉，已经深植于她的骨髓之中。

可是，她为什么连哭也要压抑？任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从没有律法规定在公堂上哭是违法的吧？现在又不是审案，也没有不得扰乱公堂的说法。既然皇权之下她什么也不能说，就需要其他表达。

至少，她的态度得让那位九五之尊知道，过河拆桥的事不是他可以做的！太跌份儿了！

于是哇的一声，趁着白敬远的手略松，她放声大哭。

那哭声令所有人都意识到，刚才在堂上据理力争，威风八面的女状师，其实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爹挨了打，　吓哭了女儿，是人就会同情的。而那些行刑的差役听到她的哭声也是手抖，再打下去就没什么劲儿，好不容易打完四十，个个心虚得像做了错事似的。

“那丫头有什么好啊？”离开县衙时，韩谋哭笑不得的问康正源，“你们一个两个的心系于他，朕打个臣子，倒有一公堂的老百姓觉得那丫头可怜。”

“皇上明知道她为何如此深得人心，还来问臣做什么呢？”康正源微笑，“无论在公堂上还是公堂下，尽管她耍花招、玩花样，阴谋诡计频出，但对于真实的东西从不做假。试问，天下间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

“是啊，刚才哭得也是货真价实啊，生生把朕哭成了个恶人。朕若不是皇上，她非得扑上来跟朕拼命不可。”韩谋无奈的叹气，“朕虽然没有儿子，女儿却是不少，但没一个像她那样疼爱父亲。想起来，朕都妒忌春大山了。”

“皇上，万民皆是您的子民，有荼蘼这样的姑娘，皆因为您的龙恩浩荡。”康正源说得真诚，“臣谢谢您保护了她。”

“哼，只怕她恨死朕了。”韩谋哼了声，“不识抬举的丫头，朕还护着她干什么？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好啊……”不断念叨着这句话，韩谋回了皇宫。

而此时被他羡慕的春大山，已经被送回租住的小院。送他们回来的是县衙的差役，包县令亲自吩咐的，还特意跟来了一位专注外伤的、长安城里非常有名的大夫。通过这个案子，县衙上下对春荼蘼的印象都非常好。一来，她有眼色，为了办事方便，上上下下都打点过，而且是大大方方的，绝对不藏着掖着。二来，她在律法方面是真有本事。一般来说，普通人对有真本事的人，总有几分尊重和喜爱。三来，她胆子大。敢对皇上说不服，之后还那样放声大哭，表达不满。第四嘛，她长得那么漂亮可爱，此时一张小脸都哭花了，任谁看了都特别不忍心。

春青阳见了儿子受伤，孙女哭得抽抽噎噎的，自然又是一番心疼。只是事有轻重，也来不及询问案子的事，赶紧请了大夫给春大山治伤。

“只是皮外伤而已，没有伤及筋骨。”大夫开方子的时候说，“只要明天不发烧，静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真的不妨事吗？”春荼蘼还不放心，“除服重杖四十啊。”

“春小姐，你信老夫一句，棒伤、杖伤、板子伤，老夫都看过，这个打的看起来可怕，其实真不重。”大夫温言道，“也幸好是除了衣服才打的，不然天气热，衣服与伤口沾在一处，治起伤来还要遭不少罪呢。”

杖责和打板子不一样，杖是以竹板重击背部。打板子，则是木板打屁股。

送走大夫，过儿和小凤忙着煎药，一刀和大萌则拉了差役们去喝酒，算是替主家招待，报答送伤者回来的好意()。春青阳安顿好睡了的儿子，就问起孙女公堂上的事。春荼蘼一五一十的说了，说到韩谋要问罪于她之时，自然愤愤不平。

春青阳叹口气道，“荼蘼啊，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到底只是让你爹受了小伤，你别心里存了不好的念头，那不是为民之道。”

对春青阳这种古代的愚忠思想，春荼蘼不想纠正，那是时代的烙印，一个人骨子里的。但她心里却反复念叨着一句现代顺口溜：人生自古谁无死？贱人先死我再死。

对抗皇权，她做不到，但她也要找机会，讨回个说法！

她本想留下照顾父亲，可尽管伤的是背，封建的古代思想仍然不允许她这个亲生女儿床前侍候。春青阳连哄带劝，才令她回转安国公府。

照时间来算，白府早就应该大门四闭了，可她的马车才进入巷口，就有人一溜烟儿前来迎接，竟然是白敬远的贴身大管家白卫。

“劳烦白管家了。”春荼蘼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白卫除了白敬远外，连实际上的二舅舅、表面上的二伯白世林也不会侍候的。二舅母，也就是二伯娘葛氏管家，对白卫也客客气气的。

“六小姐折煞老奴。”大约是见识了这场官司，白卫现在真心尊敬春荼蘼，更为老爷的眼光和胸襟所折服，“相爷还在凌花晓翠等着，我做仆从的哪里就辛苦了。”

春荼蘼没想到这么晚了，白敬远也没睡，吃惊之余，连忙往府里赶。才进了凌花晓翠的大门，就见平时眼不见为净的丫头婆子们全站在外院廊下，垂手垂头而立，半声不吭，一幅随时侍候的样子。而白敬远一人坐在内院的花架下，很有情调的月下品茶()。

“祖父，您怎么还不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当心身子。”说这话时，她纯粹真诚。

白敬远玩人玩了一辈子，如何看不出真情假意，也就露出身心俱温的笑意来，“祖父虽是一介文人，倒还没那么娇弱。来，跟祖父坐会儿，尝尝祖父亲手给你烹的茶。”

“您这是折我的福呢。”春荼蘼笑说，但因才大哭过一场，显得可怜巴巴的。

白敬远心就软了，温言道，“荼蘼，你今天大大长了祖父的脸，祖父高兴哪。祖父与那杜老头子斗了一辈子，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难堪，连话也说不出来，你真是给祖父出了几十年的一口恶气。给县衙重修屋顶？哈，就算陪给皇上一座县衙，祖父也是兴高采烈。”

这话说得春荼蘼想笑，但因为听到皇上二字，神色又郁闷了下来。

白敬远看在眼里，笑道，“你这丫头当真记仇，但你可知，皇上这么做，是疼你呢。”

“疼我？”春荼蘼发出嗤笑，“他让我疼还差不多。”

“荼蘼，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不静下心来想想。皇上打你，是为了保护你。”白敬远耐心解释，“今天你得罪的是奉国公，是皇后的母族。虽然你是为了正义，杜老头子也没有真正下大牢，但奉国公的爵位是保不住了，动摇的是杜家的根本，打的是皇后的脸而。不过杜家根深叶茂，余力不小哇。而皇上虽然是天下之主，可也不能为所欲为，更有手伸不到的地方。真正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和好恶来的，都是昏君，最后结果也是亡国。”

“皇上打我，是堵了别人的道，免得别人再打我？”春荼蘼忽然一激灵，想到。

“是啊，皇上打你板子，就算是惩罚过你了()。那样如果别人再动手，不管明的暗的，就等于是不满皇上的决定，跟皇上对着干，臣之大忌啊。”

就是说，皇上打她，可以控制轻重，别人对她动手，就未必这么“客气”了。如果春大山不出头，打她应该不会重。可春大山出头了，还说出双倍的话，就不能下轻手。所以皇上让除服杖责，刚才大夫也说了，如果不除服，还要更遭罪的。

“想明白了？”白敬远见春荼蘼一点就透，很是欣慰，“皇上应下春大山之请，你痛哭之时又不阻拦，是成全了你们父慈女孝的名声。从此后，无论你的女德还是春大山的前程，都全面看好。”

春荼蘼愣了，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些上位者，一件事竟然能达到数个目的，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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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皇上韩谋：各位亲，你们冤枉朕了啊亲。伦家是为了保护小荼蘼，就让世人唾骂朕吧（忍辱负重状）。但你们伤害了我，不能一笑而过。还有人有粉票咩，最后一天了亲，不投就过期作废啦亲。而且66的名次又掉下去了，从领先九十票到落后了哇……不管最后第几名，反正大家尽力吧。注意，不要费钱凑票，66会不好意思滴，量力就好，自然票就好。

感谢绯月雾心、pdxw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感谢端堇、吃粥的小鱼打赏的香囊

感谢Ursula1011　（两张）、南方北方.、Cain01、貓打滾、酸溜溜的柠檬、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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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就是装！

第三章 他就是装！

“皇上的一言一行，多少人明里暗里盯着呢。”白敬远又道，“皇上如此对你，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因为你揪出杜老头子的肮脏事，打了皇后母族的脸而恼火。这样，针对你、或者盯着你揣度风向的人会少些。但是，皇上是很高兴有这个结果的。所以，你为咱们安国公府立了一功。”

我是为了方娘子，才不管国公府的权势加码。春荼蘼暗道，当然不会傻的直接说出来，只不满道，“那皇上算是欠了我的情，而且皇上还吓唬了我。至少，他得赏赐我一些金银俗物来补偿，再外加一些上好珍珠压惊。您知道，我给人打官司是要收银子的。就算本案中的死者之一与我有旧，我不赚钱，算做义务帮助了，但我不能赔啊。”

“你很缺钱吗？”白敬远微微皱眉，“我特意吩咐过你二伯娘，因你不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月例银子比照你大表哥。如果在外头有什么应酬，也可以回家报帐的。”

“有这好事？”春荼蘼瞪大眼睛，毫不犹豫也无顾忌的告状，“孙女可从来没收到过半文钱，就连我的丫头也是自己养，那辆马车更是自己花钱造的。当然啦，马是家里养的。至于外面那批人从哪儿领银子，我可不知道。小厨房的米面菜蔬肉蛋倒是有人送的，质量还不错。”

白敬远心头有火，面上却云淡风轻的道，“你这丫头常常往外跑，忘了给你的，回头祖父叫人给你补上。不过请你打官司，收费可不低。所以，别在祖父面前哭穷。”

“人家是自己准备嫁妆，您别打主意。”春荼蘼理直气壮，“我经常上公堂，背后总是被说嘴。将来嫁人时，只有嫁妆多到把对方砸得哑口无言才可以，不然哪有好日子过。万一嫁不出去，等表哥掌家，我自己到外面去住，有银子傍身也很安全呀。”

听她说到嫁人的事，白敬远心头一动。

荼蘼十六了，虚岁十七，早该许配人家。但皇上是不会让她嫁给权贵豪门的，普通世家子弟，他又看不上。清贵之门，必定嫌弃她做过状师，而且她那脾气，也受不得拘束。难道真的和白家祖上那们女将军一样，终身未嫁？

他曾有过这个打算，为了白家的利益，牺牲一个外孙女的终身幸福有什么大不了？可人非草木，这样相处下来，可能是这丫头太合他心意，也可能是那点子骨血的缘故，反正他开始舍不得了，舍不得让她孤单一辈子。

正像这丫头所说，他活着还好，若他死了，他如何能保证毓秀能好好待这个外来的妹妹？

这样想着，就顺口问道，“现在就操心嫁妆了？祖父如何能亏待你。只是，你有看中的男子了吗？”荼蘼平时行事举止都大方，他当祖父的，一不留神问出这等问题。

听到这话，春荼蘼的脑海里突然就浮上夜叉的影子。为打这个官司，他们好久未见。她还曾经许诺，事毕要约到无名寺去见面。但现在无名寺正因为被封忠勇和尚的望尘大师而大兴土木修缮，显然不是适合的约定地点了。

夜叉怎么还不来找她？她要不要想办法通知他呢？

而白敬远突然问起这个，她又知道这老爷子目光毒辣，稍不留神就会露出行迹，连忙加以掩饰。不过她忘记正在喝茶，结果直接呛了水，直咳得天翻地覆。幸好，这反应反而迷惑了白敬远，觉得孙女到底年幼，面子上抹不开，看把孩子尴尬的，所以赶紧改变话题。

“你现在急着用银子吗？”

“那当然啊。”春荼蘼顺了顺气说，“我打这个官司，动用了很多人帮我调查，难道不给人家调查费啊。就算人家帮忙吧，封个大红包，给人家买几双跑路磨坏的鞋子也应该呀。”

白敬远点点头，“正该如此。”

“祖父借我？”春荼蘼贼兮兮地问。

白敬远伸出一指，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祖父的银子，不怕你算计，不过这次还轮不到我。刚你不在的时候，皇上身边的高公公来过，叫你明天午后就面圣呢。有本事，找皇上要去！”

“是圣旨？”

“私下的口谕。”

这么说是非正式喽？还好，还好。她当了皇上的刀，可不能再不陪皇上免费演戏了。

祖孙两个又聊了几句，白敬远就回自己瑶池贯月去了。春荼蘼则稍微洗漱了下，连夜宵也懒得吃，直接抱着被子大睡。

她实在太累了，因为脑力消耗过度。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她在公堂上表现得无坚不摧，那是背后无数辛苦汗水换来的。稍一放松下来，她觉得自己像被抽干了似的。

这一睡，直到第二天的临近中午时分。起床后，好歹吃了几口过儿做的鸡蛋汤饼，就被两个丫头拉着梳妆打扮。最后穿了淡粉色半壁齐胸襦裙，胸色系翠绿色飘带，同样翠绿色的镂空线鞋，鞋头上缀着白玉雕刻的小蝉，对应着头上红宝石的草头虫发簪和耳上的碧玉小蝴蝶，分外俏丽活泼。

只要她不上公堂，就流露不出咄咄逼人的气质，更加不会使坏。这时她那人畜无害的相貌就很迷惑人，这身打扮更是完美的衬托出她的娇憨气质()。当然，头发还是梳成简单的螺髻，因为她最不耐烦那些华丽发式了，一梳就要半个时辰，还要加假发进去，又热又沉。

在去皇宫的路上，透过抽丝冰沙帘，春荼蘼看到街上跑着好几辆改良西式马车，不禁大为得意。过儿也说，“小姐引导了长安的风向呢，现在大家管这车叫状师车。”

“我还要再发明个东西呢。”春荼蘼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那种东西叫折扇，平时打开来能扇风，合上后像个小竹棒那么大，最适合拿在手里。”

据说，折扇是日本人发明的。她干脆就抢日本一个先，反正他们派这么多人来长安学习和研究，到时候把这项发明带回日本去，也是大唐的荣誉啊。说不定，日本人就是和大唐人学做的折扇，只不过大唐没有发扬光大而已。

“那是什么样子？”小凤想象不出，纳闷得很。

春荼蘼拿团扇拍拍小凤的头，“说了你也不懂，等我弄个样子，你就明白了。这种东西拿着上公堂最有气势了，当结论出来时，唰的一打开，帅哪。”之前她总觉得当古代状师，似乎缺少点什么，现在才明白，就是少折扇啊。

方唐境就有！陈梦吉也有！（此两种形象，参考香港电影。）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皇宫。照例，小凤和过儿在外面等，春荼蘼被等着宫门外的小太监带着，直奔御书房，跪拜之后，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眼睛虽然不至于四处乱瞄，却也没闲着。

御书房内，就只有韩谋和贴身侍候他的高公公两个人。韩谋正就着书案，看着什么，神色专注得像没发现屋里又多了个人。

切，他没看到、没听到就怪了，即不瞎又不聋()。他就是装。所以说，别以为皇上都是端正大方的人，一把年纪的大叔了，还玩这套，幼稚不幼稚啊。

再看高公公，不断向她使眼色，那意思就是叫她拍马屁谄媚呗。这有什么难的，是人就会的，关键看她高兴不高兴。

今天她挺高兴，于是就屈膝施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谢皇上恩典。”

“这声谢是真心实意的吗？”也不问谢什么，摆明心知肚明，眼睛却没从书桌上抬起。

“虽然是十足真心，其实也有点责怪。”春荼蘼实话实说，因为这种上位者，尤其还是强势的，都有点变态，喜欢听呛人的实话，然后自个儿生闷气玩，比方唐太宗李世民。要对上杨广，这么不管不顾的说话，就等死吧。

“因为皇上真是笨，意思意思就算了，反正是给别人看的么。居然还真打！我爹伤得可重了……今天我还没看过他，也不知道发热了没有。”

“你但心你爹，却不担心朕被你气死。”韩谋终于抬头，一双眸子深幽幽的，哪有喜，但也绝对没有怒就是了，“从血缘上论，朕难道不是你的长辈？”

“那您是打人的，我爹是挨打的。同情弱者，这是人的天性。”

“还有理了！”韩谋嗤笑，那张完美的皇帝脸上，终于有了身为人类的表情，类似于哭笑不得，“你这丫头，撒娇卖乖，知道朕不忍罚你，说话愈发随便起来。”

正说着，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也没跪，直接溜着边儿到高公公身边，耳语了两句。

春荼蘼注意到韩谋眉尖一动，似乎不用转述就听到了。他是马上皇帝，据说武功很高，这种程度的压低声音，完全瞒不住他。

“小六子，去，在外面跪着()。”他淡淡的道，眉头一挑，暗示意味明显。

春荼蘼立即打蛇随棍上，“有好处？”

“敢跟朕讨价还价？还不快去！”

咦，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春荼蘼暗想，也不多言，直接就跑外头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韩谋无奈摇头，又忍不住笑起来，“幸好不是朕的女儿，不然有的头疼了。”

而外面，春荼蘼找了个上有荫凉，下有碧草，跪起来软软的地方。才跪好，不远处就走来了一行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串宫女太监，正是皇后杜氏和杜含玉、杜含烟姐妹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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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上月粉票榜第六名，前所未有的得到超千张粉红，谢谢大家。这是这本书在你们帮助下取得的最好成绩了。

在这七月开始之际，继续求保底粉红，多多的扔吧，这周内会双更两次（也相当于某天三更了）。大家也可以留着粉票，到我实现诺言再投也行。66不会食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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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汤饼就是面条，之前解释过，怕大家忘记，再多句嘴。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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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珍珠的光芒高端洋气

第四章 珍珠的光芒高端洋气

看到她跪在御书房外，杜皇后倒还能保持表面上的优雅和镇定，杜氏姐妹却面色骤变。尤其杜含烟，居然冲过来，站在距离春荼蘼两步之外，居高临下的指着春荼蘼的鼻子骂，“你这个……你这个贱丫头！你怎么还有脸跪在这儿！”

“第一，没有脸面的不是我，是你们祖父。第二，你敢再骂我一声贱，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第三，你爪子再不挪开，我不介意给你掰断了！”春荼蘼笑眯眯的，说的话却狠，“我是从民间来的，不怕的话，咱们就打一架？”

“你！你说我的手是爪子！”杜含烟气得暴跳，可手却收了回去，也不敢再骂脏字。

“是，因为大家闺秀，不，受圣人教化，懂礼数、知进退的平民百姓也不会随便指着别人鼻子。何况我是奉旨在这里思过，只有皇上才可以责罚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杜含烟不管不顾的低喊，故意强调了“嫡”字，还轻蔑地看着春荼蘼。

春荼蘼哪是吃亏的，立即反轻蔑回去，“说不定，你很快就不是了。而我，还是。”

杜含烟很年轻，却仍然被气得差点撅过去。杜含玉拉过妹妹，悲愤的指责春荼蘼，“我们奉国公府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害我们杜家！”

春荼蘼眯了眯眼。

她这是跪在御书房的外面，杜家姑侄三个来这里，明显是找皇上的，会不知道皇上此时正在里面？杜含烟这个没脑子的蠢人才会完全没意识。再看杜皇后，端庄之下，粉面含煞，看似不屑跟她说话，但实际上是任由自家侄女羞辱她。还有，皇后是韩谋的枕边人，难道不知道自己老公武功很高，在里面完全可以听得清楚？

是让杜含玉激得她火起，激动之下说点不着调的，或者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以借机向皇上为奉国公府求情，顺便令皇上对她更“厌恶”吧！

哈，太小看她了，她会被人绕进去吗？而且她也不想示弱，一来在杜含玉面前，她就是想有多嚣张，就多嚣张。二来，皇上让她跪在这儿，说到底不就是让她当门神，令某些不长眼的知难而退吗？

那么好，她就当好门神！

她一贯不介意被人利用，因为这就像做生意，早晚她会收回价钱，不必计较当前利益。在皇上这儿，她需要一个天大的恩典，所以之前她必须鞠躬尽瘁。而她之所以敢于和皇上做“生意”，是因为她知道皇上是个骄傲霸道的人。这种人，往往会言而有信。影子的事，是个很好的先例。韩谋虽然有当皇帝的讨厌处，为了所谓大业，可以随便牺牲别人。但所谓屁股决定脑袋，所坐的位置不同，行事自然不同。好在他够大方，心智成熟而不变态，很有三忍之力：残忍，忍耐和必要的容忍。

还有啊，就算皇上是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她，但那也是为了让她可放手做事，说到底是为自己。何况，她还真打了她的爹。所以，她不闹出点让他头疼的事就不科学了。

对，她就是恃宠而骄了。不，是恃才而骄！

“杜三小姐说话好笑，奉国公府权倾朝野，谁敢动？就算皇上，也得给几分面子。”这话一说，杜皇后就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奉国公府势大，皇上也不敢如何？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皇上是多强势的人，容不得任何人挑战皇族权威。现在手段怀柔，是因为他还没有好的时机和把握，不然五大家族，特别是他们杜家，哪可能活得那么滋润？现在这情况，杜家低调还来不及，春荼蘼却这样说，实在是太……

“此语太诛心了。”屋内，韩谋笑了声道，“深和朕意啊。”

高公公从小侍候跟随韩谋，自然是一等心腹，连忙也低声道，“老奴说句僭越的，皇后娘娘可也真是。明知道春丫头嘴皮子上不饶人，还由着侄女去激怒，这不是打自个儿的脸嘛。”

“皇后这是想借力，可惜，她借错了人。她若也看看春荼蘼打官司的情形，就不会出这种昏招。”

真是坐井观天，没有见识，所谓的大家闺秀，学问智慧全部浮于表面。春丫头一句话，就相当于给杜家挖了个大坑。

只听皇后连插嘴的工夫也没有，春荼蘼就又道，“再者说，以奉国公府的根深叶茂，我倒是想陷害，可我也没那个本事。若不是你们祖父为老不尊，偷纳犯妇为妾，又授意杀人，再做了伪证，怎么会惹出这许多事来？”

她总是隐约觉得，方娘子被杀，不止是见色起义，或者因为私逃那么简单。是不是和朱礼谋反案有关呢？因为方娘子的行为有解释不通之处，她到奉国公府为妾，很久后才逃走，之前安分守己，不像她那外柔内刚的性子。被抓回去后，她也并没有以死相争，而是又安心呆了一阵，然后才再度逃走，还和宋氏夫妇兵分两路。虽然可以解释为她是在找机会，但会不会她在筹划什么，有了眉目才离开？到底，方娘子有什么秘密？奉国公府、方娘子和朱礼谋反案之前有什么关联？

可惜，人已经仙去，她再无从得知()。

“你！若不是你……也不会……反正都怪你！”杜含玉瞪着春荼蘼，面孔通红。

真可怜，全杜家，可能只有这个不太聪明的姑娘和杜东辰有点羞耻心了。

“别再指责我了。”春荼蘼冷笑，“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老天真的没眼吗？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已。不过你们好歹是高贵的门庭的人，做了就认，狡辩只能让人看低了去。来跟我针对，什么意思？”说完，瞄了一眼御书房。

该说的，她都说了，只想打发这几个女人走。

头疼啊，头疼。

杜含玉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杜皇后出手打断，却一言未发，带着两个侄女转回去，并没有进御书房。到底是夫妻，她突然想明白了，皇上之意已决，罚春荼蘼跪在这儿，是给她留着脸面。所以，奉国公府保不住了，她不必多费唇舌。也只好暂时蛰伏，以后再想办法东山再起。

眼见皇后的身影消失，春荼蘼干脆改跪为坐。高公公出来传她时，就见她怡然自得的坐在树下乘凉，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难免心中暗暗称奇。见到皇上，任你官爵再高，也会有惧怕感的，但这个丫头却是完全不怕。啧啧，真是胆大包天哪，　怪不得能做状师。

他却不知，春荼蘼是来自现代的灵魂，骨子里就没有等级观念。加之很清楚韩谋拿她有大用处，只要她不出格，断断是不会有事的。

“这匣子珍珠赏给你……压惊。”御书房内，韩谋哼了一声，“金银俗物朕却没有，没银子花，拿珍珠去换吧。”

春荼蘼很没品的当场打开那个一尺见方的红漆精美雕花木匣子……哇，珍珠发出的光芒真是高端洋气，比金银柔和多了，也贵气多了()。

“谢谢皇上。”她是真开心。

韩谋看她的样子，笑骂道，“拿得动吗？”

“皇上，你有本事再多给一倍，我也拿得动。”春荼蘼眉开眼笑，“打这场官司我可费了不少银子，正好拿回去花差花差。”她时常说两个新词，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

高公公凑趣道，“我说春六小姐啊，您可真是。不是老奴说嘴，这些珍珠是南海送过来的贡品，个个都有龙眼大小，难得是颗颗均匀，拿出去市价不菲，你居然还敢再要一倍！皇上明儿见了白相，定要问问他是如何克扣孙女的，把个孙女贪心成这样。”

他说话的语气俏皮，韩谋就笑起来，春荼蘼也跟着乐，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大家心知肚明，彼此心照不宣，以观后效。

喜滋滋抱着珍珠匣子出宫（当然是某小太监抱着），春荼蘼没回安国公府，而是去了春大山租的那个小院。

春大山醒着，才上了药，背上蒙着块干净的白布，见到春荼蘼，眼里的父爱挡都挡不住。

春荼蘼鼻子一酸，“爹您没事吧？有没有发热？”

“大夫今天早上来看过，说你爹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比寻常人要快两倍，也没发热。”春青阳把话截过来，又问春荼蘼打哪来。

“今天去见了皇上，他知道打了爹是他不对，赏了珍珠来压惊。”春荼蘼打开匣子显摆半天，又讨好地说，“这是爹挨打挨来的，送给爹好了。”

春青阳再度没等春大山说话就发表了意见，并伸手把匣子拿过来，不知打哪儿弄了两个小封条贴上道，“这些珍珠一看就是难得的，可不能随你乱用了，将来留着给你做嫁妆()。若是你有良心，你爹再娶时，送你未来继母十几颗，很是拿得出手。但是东西不能放在这儿，到底不比国公府安全。只是，上面的封条如果动了，当心祖父打你手板儿。”

“我还没捂热呢。”春荼蘼抗议。

“你捂热就没了！”春青阳随手交给过儿，“你收着，我最信我们家过儿了。”

一看到过儿那一脸坚定的神情，春荼蘼就知道她不嫁人，那匣子珍珠是看不到了。而想到嫁人的事，就立即联想到夜叉。于是在回家的路上，她叫小凤先下车，给锦衣带去了一张纸条。

五月初六，青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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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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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山上会情郎

第五章 山上会情郎

两天后，圣裁就下来了。

奉国公府果然被削了爵，从一等豪门直降为平民之家。当然，这只是爵位上的，杜家还有多人在朝廷内外任要职，更不用说那些遍布各处的门生了，所以权势并没有减损多少。杜皇后递了请罪的折子，求皇上责罚，还要让出皇后之位。皇上尊重元配发妻，不但没怪罪，还安抚了几句。一时，帝后之间的和谐，成为佳话。

但是，杜家这个脸可丢大了，到底也动了元气，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可比起那些无辜丧命的人，这些又算得了什么？至少，杜家还有机会，死者却永远失去了一切。

五月初二，宜迁徙、造坟、安葬。

春大山背上的伤迅速结了痂，特意早早起身，到城外为方娘子的芳魂送行。方娘子的父母葬在了南方，白敬远帮了忙，请了可靠的人，把方娘子和其忠仆宋氏夫妇的灵柩送到南方老家去，好好安葬。反正杜府陪的银子够多，除了大办丧事和请高僧超度等用度外，剩余的银子打算在当地布施，也算是为方娘子积福。今生已矣，希望她来生不要这般命苦，能平安顺遂一生。

“宝儿，一路走好。”春大山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眼眶湿润，“若有来生，愿你遇到有担当的男子，不再让你孤单来又孤单而去。”

春荼蘼陪在父亲身边，并不说话，却也忍不住心酸。当车队远得看不见时，父女两个才回到家。春大山趁春青阳去张罗午饭时，从自个儿屋里拿出个小布包，推到春荼蘼面前道，“这个是方娘子的遗物。”

“给我的？”春荼蘼惊讶。

春大山点点头，“当时我们找到宋氏夫妇，方娘子逃走和安顿所需要的金银之物，都在宋嫂子手里，后来做了证物，你都见过的。但只有这个，是宋嫂子趁人不备时塞给我的，指名说是给你。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去了。”

春荼蘼分外纳闷，打开小布包一看，居然是一只红漆小木盒。那盒子的外形如此熟悉，令她陡然想起方娘子临离开范阳时送给她的礼物，说等她嫁人时，给她添妆的。那也是一只小巧的红漆首饰盒子，里面是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首饰，荼蘼花的式样，正应她的名字。

两只盒子似是一对，但打开这只，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空盒？”春荼蘼更加纳闷，总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感觉。

春大山再度点头，“空盒。”想了想又说，“也可能是宋氏夫妇在落悬之时，摔丢了里头的东西。好歹是方娘子遗赠，你当个念想好了。”

可是……让宋氏夫妇传递盒子时，方娘子知道自己会死吗？还是有这种觉悟和准备？莫名其妙的，春荼蘼心生怪异之感。

当天回到家后，春荼蘼叫过儿把之前那只盒子拿出来，又是对比，又是敲打，终究没发现什么，也只好暂时先放下心中的疑团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

应酬完白府里的热闹，春荼蘼大力派发粽子。除了真正的粽子外，所有参与红绣鞋案的工作人员，都根据贡献不同，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红封。就连衙门内的小官小吏，春荼蘼都差人送了礼物。

打这个官司，春荼蘼虽然没有赚到钱，好不容易赏赐下来的珍珠也被没收了，但她之前做状师的收费不低，春氏父子又不肯用，加上二伯娘葛氏加倍补偿的月例银子，她也算小富婆一名，派起银子来毫不手软。

大萌要养家，一刀要存老婆本，两个贴身丫鬟要攒嫁妆，而且他们四人贡献最大，自然拿的最大份。贤王府中被韩无畏派来帮忙的侍卫哥哥们所得的红封，抵得上他们当值半年多的薪俸了。这使得他们个个两眼发光，还有人偷偷来问大萌和一刀，春六小姐那个状师事务所，还需要调查员不？

春荼蘼还给了春大山一个最大的红包，以及自己亲手包的粽子，天才亮就送到了。

“虽然小姐包的粽子歪歪扭扭，里面的米都漏出来了，老爷和老太爷都吃得很高兴，就像天下间的一等美味似的。”小凤为人直率，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毫不懂得粉饰，“给红包时老爷果然拒绝，奴婢就把小姐的话说了：亲情是亲情，钱财要分明。打官司的钱也是薪俸，若您不收，下回可不敢用了。女儿支使爹，不是要天打雷劈吗？状师用调查员的话，情况就不同了()。”

“老爷接了？”过儿急脾气，紧着问。

小凤点头，“不过很快又让老太爷搜罗走了，说要存钱给老爷娶继室用。”

春荼蘼立即想起之前父亲的大相亲，可惜没一个成功的，又出了方宝儿的事。最近这段时间之内，若非有特别心仪的女子，父亲的姻缘怕是艰难。可怜祖父操心大的、操心小的，结果他们父女统统让祖父失望了。

吃完午饭，八妹白毓灵来找她。春荼蘼可稀奇了，因为自打她搬进安国公府，占了凌花晓翠之后，本府中人除了外祖父时常来探望她外，八妹是第一位。再说，她觉得这小丫头虽然胆小懦弱，心地却比白府的其他姑娘强多了，自然热情招待。

两人坐在花萌下喝茶、吃点心，又聊了会儿闲话，春荼蘼见白毓灵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干脆直接问道，“八妹有什么话要说吗？只管说，不管什么，六姐姐也不会怪你。”

白毓灵眼睛一亮，但还是嗫嚅了半天才小声道，“六姐姐，我听人说起姐姐在公堂上的威风，羡慕死了。所以……所以也想来帮忙，不知道好不好？”说完，又心虚气怯地道，“不过我很笨，六姐姐要是不喜欢，只当我没说过吧。”

“八妹不要上公堂，毁了名声的。不比我，名声什么的，基本没有。”

听春荼蘼这么说，白毓灵露出失望的神色。她也想像六姐姐那样不受人欺侮，走到哪儿都挺直腰杆，那样神气大方。她也想让祖父喜欢她，就像喜欢六姐姐一样。

可是，终究是不成的吗？

而正当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泄得差不多时，又听春荼蘼补充道，“但我听说八妹妹的字非常好，我的状师事务所有很多文书工作要做，不知八妹愿不愿意屈就？”

白毓灵一听，立即兴奋的小脸都红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她比春荼蘼小两岁，可是性格温婉天真，就更显得年纪小些，令春荼蘼真的很有当姐姐的感觉。

“八妹妹不要嫌累得慌。”她着补道，“我打算建立诉讼卷宗，就是把我打过的所有官司都整理成卷，便以后闲时再做研究。这些事很繁琐，工作量很大的。还有，以后再打官司，各项呈堂证供都要抄写，免得你六姐姐我的字，总是被人嘲笑。”

“没问题没问题。”白毓灵一连气的答应。

旁边的过儿就认真地问，“那些没用的证据，也要整理纪录出来吗？”

“从来没有没用的证据。”春荼蘼传道解惑，“一个案子搜集的证据当然很多，有时候确实不一定用得上。比如红绣鞋案，我在古井中拓印了一些痕迹，因为像是字头三横一撇，我就觉得可能是个奉国公府的“奉”字，是望尘大师在临死前留下的线索。所以，我宝贝的把拓片留起来。但我后来知道，望尘和尚是脖颈被折断、落井之前就死了时。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印迹可能只是刮擦的痕迹，并没有特殊意义。但是，难道这些证据要视而不见？那可不行，必要的排查是一定要有的。事实，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说得一套套的，故意显摆，果然唬得白毓灵快把她当成神一般崇拜了。

五月初六，卯正。

春荼蘼坐着如今是长安城里时髦象征的中西合璧式马车，离开安国公府。她得过特许，本来就可以随意出入，所以并没有人拦她。只是有有心人注意到，她是青龙寺方向而去，还以为这位小姐要虔诚烧香呢。

赶车的，是小凤()。陪她坐在车里的，是过儿。因为她是要去山上会情郎，当然身边只留自己人才安全些。

她约了夜叉去青龙寺，但没提地点。因为她觉得，他会找到她。青龙寺后面有一片没什么名胜景致的山坡，鲜少人迹，倒是遍栽翠竹，是幽会，呃不，是约会的好地方。

一路无话，反正她紧张得也说不了什么，很快就到了地方。小凤把马车拴在山坡下一片平坦安静的地方，就和拎着一大篮子食物的过儿一起，陪春荼蘼往半山上走。

走了没多久，春荼蘼忽然感觉有异，就像心头吹过一阵温暖的风似的，酥酥软软的泛出丝丝甜意来，立即就知道夜叉在附近，正望着她。

“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再向上走一点。”她吩咐。

“那怎么行？小姐的安全……”过儿还没说完，就被小凤拉了一把。

过儿怔了怔，脸颊泛起微红，应声“是”，就和小凤往回返。小姐告诉过她们，她有心上人，小凤和她听到过半夜里小楼上的动静。虽然知道小姐不会做出格的事，但还是很羞人。

春荼蘼看着两个丫头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因为机灵的过儿居然要让木讷的小凤来提醒别当电灯泡，实在也很古怪。

之后她继续往山走，很快，就看到了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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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抱歉了，是整体线路断了。今天三更补偿。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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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叉、对不起

第六章 夜叉、对不起

山坡平缓，遍植翠竹，根本没有藏身之地。但在夜叉出现前，春荼蘼就是没有看到他。而当看到他，他就已经从满目青翠中浮现，影影绰绰，就好像站在那里，等了她很久。如果她不来，他就会一直等下去。

从来以为，只有瘦高个子的斯文儒雅男穿白色才好看，但此时高大的他一身白袍，长发散着，虽无飘逸之感，却竟在这宁静山色中形成一种野性的美，诱得人脸红心跳。

白色，真衬他。

春荼蘼胸中如擂，要努力呼吸才能平复。

以前也没有觉得什么，但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每次见他都有些胆怯害羞。而长久的分别，自处时还好，若见了面，就觉得无法克制也无法排解，心跳得似乎要冲破喉咙。

夜叉同样也看着春荼蘼，眼睛根本连片刻也无法错开。

她显然为他细心打扮过，穿着小鸭黄的斜襟短襦，因怕走山路不方便，没有穿裙子，而是着碧色胡式撒脚裤，与短襦上飘带的颜色对应。单螺髻上没戴任何复杂华丽的首饰，而是插着五六朵大小不一的金质桃花钿。耳朵和脖子上都清清爽爽的没有任何饰物，愈发显得腰上挂的红色金绣小香包格外俏丽。她的绣鞋上似乎有珠玉碰撞，随着她的走动，发出轻微却悦耳的相击声。她未施脂粉，这年纪天然白皙娇嫩的皮肤自是动人，只点了桃花制的口脂，本来的红润略加了修饰，美丽到令他想立即吻上去。

这样的她，在苍色荫凉的天地中，是惟一的暖色，亮眼、柔软、还有顽强的生命力在静静蔓延。有她，生的喜悦，他终于懂了。

他不敢靠近，只呆站在那儿，看着她一步步走来，渐渐摒住呼吸。

“夜叉，我想你了。”停步在夜叉一丈之外，春荼蘼说。

夜叉只觉得心里烧起一把火，只为她这句话，她这个人。他动了动，试图更接近些，想把她抱在怀里。然而他的脚还没抬起，就感觉风声有异。强横武功所形成的本能，立即让感知到异常。只是，他不退反进，拼着受伤的危险，瞬间腾跃到春荼蘼面前，把她挡在身后。

“什么人？”他低声喝问，不知不觉中带了威势，惊起竹林深处的飞鸟，扑棱棱的飞起。

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地面上，插着一只箭。铁箭。从箭身的大小和没入地面的深度来说，射箭之人臂力强劲，是个高手。

“放开荼蘼！”第二只箭到，在夜叉身前两尺入地。

射箭人也从山坡那边出现，白马，黑红相间的唐军轻甲，衣角上绣着代表品级和贵族阶层的文字图腾。细细的黑色抹额下，帅气的面容。

“韩无畏，你怎么来了？”春荼蘼分外吃惊。

情不自禁的，她绕到夜叉身前，因为她知道韩无畏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但夜叉不知，伸手把她拉回。而看着那只揽在春荼蘼纤腰上的大手，韩无畏两眼喷火。

“我说了，放开荼蘼。不然，你绝不会活着离开这里！”愤怒，使韩无畏浑身散发着危险和噬血的气息。

夜叉的回答简短又不容质疑，“不放！”之后垂目，看着那张心爱的面庞，因为惊吓而微微发白，像是誓言似的，他又加了一句，“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放！”

“那就去死！。”韩无畏暴喝，突然扔掉手中弓箭，身子凌空，在马背上借力，大鸟一般飞扑而来。

“躲远些。”夜叉低声嘱咐，之后迎上前去。

春荼蘼愣了。

她反应一向算快，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是来会情郎，结果还没说上话，贤王世子殿下就来了。而且也仍然是没说什么话，上来就开打。

“停手！停手！”她冲上去，试图阻拦，“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能先说清楚吗？”

这两人都是要避开她，所以选择了不远处的空地交手。竹质坚韧，不易折断，但在一波*互攻的掌风之下，不断有竹子轰然倒塌，露出锋锐的碴口。可见，两个男人上手就是真刀真枪的，没有半点犹豫和退缩。

但这，阻止不了春荼蘼向战团靠近。

明哲保身是明智的，可惜她做不到。这两个男人她都损失不起，一个是倾心相爱的人，另一个是帮助她多次的朋友，算得上以命相交。端午前，她曾找过韩无畏，打算叫上康正源一起聚聚。自从来了长安，他们三人还没有出去玩过，她也还没来得及表达谢意，但听说韩无畏有公干出京了啊，现在是怎么回事？

而且，虽然她不懂武功，但也深深明白()。论马上功夫，韩无畏强些，毕竟他从小受的是正统的军事训练，要掌兵打仗的。可论起单打独斗，夜叉占绝对优势，因为他是被当做怪物杀手培养，是在黑暗中生存的。

两个人说不上谁强，因为不在一条线上。可今天，这条线是夜叉的。所以她一定要拦住他们别再打了，韩无畏不能伤在夜叉的手里。夜叉伤了他，就感觉像她伤了他。

“停手，听我说……”她接近战圈。

果然，因为怕伤到她，两个男人束手束脚起来。而和她猜测的一致，韩无畏与夜叉交手很吃力。本来，眼看就要输了，但她的介入，令韩无畏得到了喘息。

只是，谁也没有停手。

春荼蘼有点发急，又向两个男人急走了两步，却没留神，被一片横在地上的凌乱绊倒。在她面前不远处，正好有半截断竹，她这么直直扑过去，必然会被穿个透心凉。

三个人，两声惊呼，一声惊叫。

春荼蘼眼见那断竹尖利的顶端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陡然身边凉风掠过，身子已经被一股力量向半空抛起，之后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双脚也轻轻落地。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受伤的。”望着那双碧眸，露出温柔笑意。

“是，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在战斗的关头，夜叉居然在片刻的迷醉。于是说的话，像是重复，又像是另一句誓言。

可就在这时，武功稍差一筹的韩无畏赶到，瞅准空当，就要把春荼蘼拉过去。

夜叉顿时大怒。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荼蘼，以及她身边的人和事。这丫头反应迟钝，但他是男人，当然看得明白韩无畏的心()。贤子世子喜欢荼蘼，虽然爱得比他少，却绝对比别人多。

他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只是在荼蘼面前沉默而平静。此时，好像最心爱的东西被抢，他心头火起，抬手为刀，毫不留情的就向韩无畏伸向荼蘼的手斩去。

春荼蘼正窝在他怀里，看得比谁都清楚。

离得太近了，招式太快了，韩无畏又铁了心要拉她，宁愿自损也要拉她过去，必然是避不开的。其结果就是，韩无畏整条右臂虽然不至于像被真刀砍上那样直接斩断，但也肯定得废了。

他是天子骄子，未来的大都督，长安双骏之一，若断了右臂，前程和人生就都毁了。朝廷是不会对身体残缺的人委以重任的，贵女们也不会嫁独臂之人。她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对她那样好，是朋友，就该两肋插刀。

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她突然扭转身子，面对夜叉，挡在韩无畏身前。

夜叉大惊，却如春荼蘼所料一样，及时收回了掌力。他武功极高，完全可以收放自如。春荼蘼电光火石之间冒出过这个念头，坚信他来得及收手。这样，双方就都不会受伤。

可是她错算了一个，就是武功高手们本能的反应。韩无畏确实打算舍了右手，也把荼蘼拉回来，但左手却也没有闲着，同时反击了夜叉。两人实力有差距，左手更不及右手得用，可是春荼蘼挡住了夜叉的视线，待夜叉感应到时，只来得及卸开大部分力量，却仍然被拍在左胸之上，登时喷出一口血来。

春荼蘼被吓到了。韩无畏也是。

都以为夜叉会躲开，可是他没有。只见他白衣的胸前洒着点点红痕，艳丽得让春荼蘼的心揪痛不止。他唇角的血迹，映着他的碧眸，也是触目惊心()。

春荼蘼恨自己为韩无畏挡掌，为什么没有替夜叉的挡？韩无畏恨自己判断错误，倒像是卑鄙无耻的偷袭一样，在外族人面前折损了骄傲。

而夜叉，除了喷了鲜血之外又倒退两步，并没有其他反应，只是望着春荼蘼。韩无畏根本不在他眼里，他只是望着那个让他冷硬的心柔软翻转，纠结缠绵，恨不得掏空了给她看的心爱的姑娘。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我不是故意……对不起……你没事吧？”春荼蘼感觉呼吸都要停顿了，心撒裂般的疼。

夜叉摇摇头，身子突然向后疾跃，转瞬间就消失在竹林苍翠的氤氲雾气中。而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春荼蘼来不及再说什么。

她崩溃落泪，没料到期待中的甜蜜约会却变成了这样子。他受伤了！他生气了！他生气了！

“荼蘼，我……我也不是故意。我宁愿跟他光明正大的打，不会偷袭的。”韩无畏试图给春荼蘼擦眼泪，却被她别过头去，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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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为，我喜欢你

第七章 因为，我喜欢你

“怎么找到我们的？”哭了半天，春荼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

她只希望夜叉不要真的生气，或者气太久。这样，她总还能找到他，把误会解释清楚。

“他是谁？”韩无畏反问。

“是我的心上人。”春荼蘼回答得直接。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韩无畏又问。

“他是谁？”轮到春荼蘼反问了。

“他是突厥王族中人，而且是突厥王直系的王子。他现在仍然在大唐对外族敌人的通缉名单上！他是有名的狼神之子阿苏瑞，二十年前传说已死，但很多突厥高层都知道，他还活着！”

春荼蘼心头一凛，没想到韩无畏把夜叉的底摸了个透。

这样，夜叉就危险了。

她控制住要发抖的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再把问题转回去，“怎么找到我们的？”

“在范阳的春游日，罗立个老王八派人暗杀你，我来不及相救，他救了你，我跟他打过照面儿，那时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之后，我无意间看到他出入安国公府。那天你上公堂，我看到他易了容，隐藏在人群之中。”他没有说，他看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那让他的心一直沉，一直沉到无边的黑暗中。

“然后呢？”春荼蘼双拳握得极紧，咬着牙以免声音颤抖，继续问。

“然后？”韩无畏苦笑，“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无法跟踪，只好盯着你。”

都明白了。春荼蘼心里又酸又涩，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有对自己的责怪。到底是她连累了夜叉，所以锦衣一直对她很针对是没有错的。她没有留意到韩无畏最近对她的刻意疏远，还让小凤去叶记传话。现在，夜叉暴露了，锦衣暴露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不能克制相思，等夜叉来找她呢？她怎么就不能沉住气？

“为什么这么做？”她想恨韩无畏，但恨不起来。在她心中，韩无畏是那么好的朋友，责怪他，她都不忍心。而且，她确实在和通缉犯约会，虽然她知道夜叉身不由己。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还要受魔功的控制和强迫。自从他摆脱了萨满，他再没杀过人了。她知道他心底是善良的，但那又如何？

她是状师，却自己忘记了一件事：国家命令和律法一样，没有人情，没有对错，只有硬性的规定。因为一旦有商量的余地，就会有人做手脚。所以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所以，世人都说律法无情。她能游戏于律法之间，但国家命令呢？她无能为力。

“我为什么这样做？”韩无畏再度苦笑反问，“因为，我喜欢你。春荼蘼，我喜欢你。可惜你从来没有发觉过。我喜欢你！”

春荼蘼震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韩无畏的心继续下沉。他真是白痴啊，这时候再表白，早已经晚了。只是那些话像一团热气就盘桓在他的胸口，他不说出来，整个人就要炸开了。他只后悔，为什么不早对她说？

“对不起，我喜欢了别人。”春荼蘼静了半天心，才明确的道。

这很伤人。可她是做律师的，习惯直接陈述事实。况且暧昧是最要不得的，伤人伤己。若她贪恋这份爱意，到头来韩无畏怎么办呢？所以，她选择快刀斩乱麻。可能，她和夜叉不能有未来，但她不会卑鄙的拉一个备胎。

韩无畏于她而言是珍贵的朋友，她绝不会让误会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样，这份友情才真正不可挽救了。

而韩无畏听到她这样的话，颓然。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被打击到肩膀全垮了下来，落寞得让人不忍。他苦笑摇头，慢慢后退，最后倚在一棵粗竹上，慢慢坐做倒，笑容痛楚。

可春荼蘼死死咬着牙关，不说半句安慰的话，长痛不如短痛。她给不了的感情，也不会给予希望。她只能抱歉，怪只怪她迟钝到这个程度，为什么早没有发现、早制止。

两人沉默着，半晌，春荼蘼才再开口，“为什么没抓他？只是自己来了？”

“因为，我喜欢你。”韩无畏像被施了咒一般，呢喃着同样的话，“所以，我承受不了你恨我。抓了他，你会恨我，对不对？”

春荼蘼残忍的点头，别过脸，免得涌上泪水。虽然爱情是双方面的，但看到韩无畏如此痛苦，她觉得自己真的满身罪孽。

“那你想如何呢？”事关夜叉，她逼着自己再问。

“杀了他！”

“杀不了呢？”

“继续。”

“你杀了他，我就不会恨你吗？”

“不会，因为那是两个男人的事，而不是我告黑状，动用大唐的力量()。那样，我会鄙视自己的无耻。”其实他认为通缉令早就该撤销了，因为突厥已经没有侵唐的实力，倒是大唐应该收回阿尔泰山脉，开疆拓土。

“离开他！”他目光沉痛的盯着春荼蘼，“哪怕你不要我，也不要是他。跟着他，你没有幸福的未来。”

“原来你跟踪、调查、以死相搏，为的是我，为的是这个。”春荼蘼笑了，感激的温暖笑容，“谢谢你，韩无畏。可是，请你不要伤害他。相信我，他真的对大唐没有企图，也没有威胁，他只想过平凡人生活。虽然我确实看不到幸福的未来，可我不在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哪怕一天，也是好的。他离开，我可以活着，继续打官司，继续孝顺祖父和父亲。只是，再也不会喜欢别的人了。”

“你……”韩无畏怔住。

他怎么忘了？荼蘼不是普通的女子。她不要普通女子的人生，嫁人，相夫教子。她有她自己的精彩，自己不也是为这些而迷恋着她吗？

“求求你，别揭穿他。”春荼蘼眼圈红了，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服软，“真的算我求你。因为若他露了形迹，他就得离开了。我会想他，很想他。所以……”她哽咽，说不下去了。

“好。”情不自禁中，他答应。因为她的哭泣，除了是为家人，就只为了那个男人。

他输了，要输得光明正大。他抢不回来，因为在这份感情里，做主的是荼蘼，从来不是他或者是阿苏瑞。那么，他就只有退回去，退到无人的角落中。既然无法相信她能保护自己，他就只好随时准备伸出手。

“谢谢你，韩无畏()。”春荼蘼说，转身向竹林外走去。

这是她第二回道谢，韩无畏能感觉到其中的真心真意。只是他的心终于沉到了底，再也浮不起来。她不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了。

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韩无畏骑上马，向相反方向，狂奔出林。而此时的春荼蘼，则才走到马车旁边。

看到她的泪痕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过儿和小凤大吃一惊，双双上前询问。春荼蘼只是摇头，只说回家吧。两个丫头立即明白是和某人会面出了状况，却不好多问，方才也确实听到半山上有嘭嘭的怪响，好在小姐也没有受伤。

男装的小凤坐上马夫的位置，过儿扶春荼蘼上车。只是手才碰到车门，春荼蘼忽然心中一跳，咚的一下。那跳动太熟悉了，就像是神奇的心电感应。

“过儿，你和小凤坐在外面好不好？戴上帷帽。”她尽量平静地说，“我想静一静，单独待着。”

过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既然小姐这么说了，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强求，见春荼蘼没有让她扶上车的意思，就爬上了车夫旁边的位子。

春荼蘼这才上了马车，顺手把门紧紧关上。

夜叉，坐在反向的位置。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两个丫头的眼皮子底下上车的，可他就是安静的等在那儿，等她。

那白袍胸前的血迹还是很刺目，但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却并没有多少病态。

马车前行，春荼蘼坐在对面，嘴唇轻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不起。夜叉，对不起。”

夜叉摇头，碧眸温柔成水波，荡漾在春荼蘼的心头。

他不怪她，可这并不能让她好受一点()。

“你没生我的气吗？”

摇头。

“我不是要帮他，我是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害。我不知道会让你受伤……”

还是摇头。

然后两人就沉默了，明明那么想念，可相对时却说不出话。只是夜叉的眼睛一直在春荼蘼身上浅浅的扫过，似乎要一遍遍把她深刻在骨髓之中、灵魂深处。而这目光令春荼蘼开始局促不安，浑身发热。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一顿。

春荼蘼没的提防，整个身子前倾，一下扑在夜叉的怀里。

外面小凤道歉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小姐，前面窜过一只兔子，我拉马拉得急了。”

“没关系，赶你的车吧。”春荼蘼对外喊着，声音轻轻的发颤。

因为，她和夜叉离得太近了。从没有，这么近过。

他们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能呼吸到彼此的呼吸，能看到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影子。

而且他的胸膛，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都烫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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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双更，不知这个承诺能令粉票来得更猛烈些咩？

而且，目前还在断网中，辛苦的跑网吧……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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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天雷勾动地火

第八章 天雷勾动地火

春荼蘼努力想爬起来，可惜手脚酸软，很难做到。好不容易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马车却突然动了。这一次，仍然是没有提防，但轮到倒坐着的夜叉身子前倾。所以那点距离很快消失，两人反而贴得更近。

春荼蘼听到夜叉轻抽了一口气，搂着她的双臂紧了紧，脖子却拼命梗住。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奇怪的力量，似乎都在用尽全力向后拉扯，可却有致命的吸引力令两人僵在原地。

直到，春荼蘼忍耐不了，极快的在夜叉唇上啄了一下。虽然短暂，但有电流，麻酥酥的瞬间传遍全身……

夜叉似被重击，愣怔了片刻，报复性的回啄，但双唇相贴的时间却长得多。两人在这瞬间都摒住呼吸，随后他略略拉开她，似乎要看清楚她的脸。

他的眼眸像是燃起碧色火焰，把她彻底融化。他的一只手揽紧她的腰，似把两人捆绑在了一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荼蘼。”他呼唤她，声音低沉暗哑，只有她听得到。

于是，她像被蛊惑，而他像着了魔。

而当他再度俯身吻下来的时候，强烈的侵略性与之相随，狂野而激烈，似乎要侵占她的全部身心和灵魂。似乎那绵绵的相思、艰难的克制、从她把他在雪中挖出，告诉他活下去起，所有所有的渴望，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天雷勾地火！火花无限上升！

春荼蘼被这个吻夺走了呼吸，略张开嘴，立即又被攻占。唇舌交缠之间，她身上热得无法形容，舌尖处传来的战栗感，令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夜叉怀里。他浓烈的鼻息，疯狂的心跳，坚强有力的臂膀和胸膛，还有顶在她柔软腹部的可疑坚硬……

为了上山方便，她穿的是短襦，下摆宽大，大喇叭袖。而天气热，她里面只穿了内衣。所谓内衣，就是肚兜。因为这具身子极年轻，虽然很丰满，但还没有下垂的趋势，她还没来得及发明现代内衣。于是，夜叉的手自有意识的从下摆伸了进去，伸到最里面，贴着皮肤，手掌覆住圆润饱满的整体，滚烫的掌心按在微凉的顶端……

瞬间，他们的身子同时一僵。她的脸和脖子因为情动而绯红，而他则满眼挣扎的爱与欲。

对视，没有言语，只有双双粗重的喘息。

夜叉看着自己掩藏在春荼蘼衣服下的手，连忙抽回。在春荼蘼没有反应的时候，在马车还在行驶的时候，突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身影如风般迅速消失。

“咦，车门怎么开了？”过儿惊叫了声，小凤连忙要停车。

“没事，别停车，快回家！”春荼蘼狼狈而混乱，脑海中更是混沌一片。本能的，她连忙把车门关上，急急地说着。她现在的样子没办法见人，嘴唇上火辣辣的热，脸上，身上也是如此，尤其左边胸部，像有一团火球。好像……好像……他的手还停留在那里。

小凤和过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可是这种马车的隔音很好，谁也不知道小姐在车厢内做了什么。

车声辚辚，春荼蘼用了很久才让呼吸平顺自然。下意识的，她整理头发和衣服，脑海中仍然不能思考，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令刚才的情况一发而不可收拾，突然到完全没有准备。

难道，这就是激情？猛然发生，预料不到也无法准备。难道，这就是发乎情，止乎礼？在那样的情况下，夜叉居然还能紧急刹车。本来她感觉，他会在车里就要了她。因为，他的反应实在是太强烈了。两人之间，有着无法阻挡的火焰。

她虽然没有实际操作经验，可她是现代人，还是个律师。她看过爱情动作片，虽然数量极少，但还搭配着各类性*侵案中的细节的细节，令她很清楚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所以她非常明白的知道，刚才他急切的想要什么。

其实，她也想要，而且也并不介意。人的身体总是要更忠实，比大脑、心灵甚至灵魂都还要忠实得多。可显然，夜叉不想伤害她。而他最后的选择，尽管令她遗憾，却也令她感动。

他是如此珍视她。

迷迷糊糊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春荼蘼终于回到白府。她一直浑浑噩噩的，小凤和过儿叫她好几遍，她往往才能反应一下。问她什么，她只是嗯啊的随便回一句。到了凌花晓翠，就自个儿坐在卧房之内，坐着发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双手还无意识的扭着衣角。没有人知道，她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马车中的情形，那简直成了她的魔咒，把她的心灵和脑子全被抽空了，只有那个吻，似乎一直在继续……

“小姐没事吧？”小凤拉着过儿到院子里，担心的问。

过儿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肯定是没见到那个人，所以又生气又难过。没看到吗？脸色变幻不定，还咬牙切齿的。”

“可是，我看小姐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相比过儿的人小鬼大，小凤更注重本能的猜测。

过儿叹了口气，“是不是姑娘家有了心上人，都会像小姐那样？小姐那样聪明的人，也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都不像她的。”

“你这丫头没羞没臊。”小凤刮刮脸，“是不是自己想到谁了？还叹气！”

过儿又羞又气，就拍了小凤一巴掌道，“我才没有()！明明是你想到谁才对，你年轻可比我大，要嫁人也是你先。”

“哟，你都想到嫁人的事了？”小凤难得打趣。

于是过儿就追打小凤，小凤满院子乱跳，两人笑得叽叽呱呱的。因为知道，小姐的事不要去刺探，她最信任她们，要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晚饭吃得食不知味，等坐到浴桶里的时候，春荼蘼情不自禁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边胸部。身子不安的一动，水波荡漾，于是那种被他触碰的感觉又来了，令她耳热心跳。

“小姐，你脸红得厉害诶，是不是水太热了？”过儿问。

春荼蘼一直不喜欢有人值夜，也不喜欢洗澡有人侍候。在现代的时候，上公共浴池都很不习惯，何况现在洗澡时有人在旁边看着？不过她已经坐进浴桶，给她送换洗衣服，或者帮她洗头的事倒能接受。

“是天气热。”其实是心热，“不用管了，放下衣服就走吧，我要静静的想事情。”其实是想男人。

过儿应了声，就出去了，反正小姐今天很怪，她都开始习惯了。

春荼蘼坐在水中良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心底一直在歌唱，头脑却一片空白，直到水凉透了才出来，擦干身子，换了睡衣，回房躺着。

她睡不着，她有强烈的预感，夜叉今晚会来。因为她想他，经过那一吻后，似乎更加想念了，相信他也一样。只是不知道，他要不要把在马车中没做完的事做完。如果他要，她会顺从他吗？当时她也想要的，不过时间拖到此刻，她又害怕起来，又不确定了。

约莫子时，整个白府除了巡逻的府卫和点燃的灯笼，都已经安眠()。这时，瞪着眼睛望着账顶的春荼蘼感觉到异常。不是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是一种感应。在半点异动也没有的情况下，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胸中的热流涌了又落，落了又涌。

然后，夜叉的影子印在床边，春荼蘼犹豫了下，慢慢起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选了窄袖合体的中衣。这样，虽然不容易让别人伸进手去，却更衬出窈窕的身段，令夜叉不断提醒自己，才强压下蠢蠢欲动的欲念。

“荼蘼，今天马车上……对不起。”两人沉默相对良久，夜叉才憋出这句话。

春荼蘼摇头，“不。其实……我很喜欢你那样。”

律师嘛，状师嘛，要实事求是。不管多么不知羞耻的话，她也敢说，因为她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她不管别人要什么，反正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夜叉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理智的墙轰然倒塌。眼见春荼蘼站起来，一步跨上前，再度吻住她。而这一次，她开始回应，令他近乎崩溃。直到在崩溃的边缘，他蓦然停住。

“这不行！这不行！不行！不行！”他用最后的理智拉开她，向后连连退着。

今晚会来，因为那想念要把他烧死了，他必须看到她。还想要和她道歉，为之前在马车中突然的鲁莽与冒犯。可她说，她喜欢他那样对她，叫他如何能把持？

但是来之前他告诫过自己，不能再进一步了。他可能活不长久，所以不能跟她……尽管他想得厉害，想得要疯了。他是要爱着她的，也不想主动离开，但他不能碰她，不然他死了，她要如何嫁人？

他只是想用生命爱她一场，却原来爱与欲从来分不开。爱到极致，就想彻底拥有她()。

他不是未经人事的，也知道**的滋味。可自从遇到荼蘼，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过着禁*欲的生活，于是她天生对他的诱惑，就更让他受不了，更加的难熬。

但，能如何？他不能害了她。于是，他又逃了，消失在黑暗中。

春荼蘼慢慢退回到床边，坐下。心脏狂跳之下，她咬着唇笑，“我还没说，右边你还没摸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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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其实，肉汤在这儿，咳咳。纯肉也会有的，但不是现在，而不久的将来。呵呵。

因为断网两天，今天才能把这两天的打赏感谢一并放上，别说，还真壮观呀，谢谢大家支持了，又是订阅，又是打赏，又是粉票的。

感谢锦衣夜行蒙面墨镜人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锦衣是这位大人客串的哦）

感谢擦身而过9868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两天来Ursula1011打赏的共十一张平安符（屠版般的）

感谢爱看书的橙子打赏的六张平安符

感谢pdxw（三张）、yukino1314　（两张）、JESSIEWU　（两张）、南方北方.（两张）、Cain01、姬倾泠、美灵123、kaluru　、花草季节、想要宅的猫、骄傲的小花狗、聒噪宝、呵呵娃哈哈、袁绍313、骑猫向前冲、窈窈倾城、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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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花痴加风*骚

第九章 花痴加风*骚

当天晚上，春荼蘼竟然睡得十分香甜。

第一次吻，意乱情迷，后续反应是浑浑噩噩。第二次吻，却是满心幸福，后续反应是情绪极好，见谁都笑眯眯的，眼前没人也笑眯眯的。

恋爱果然让人变成白痴，智商几乎为零啊。这种傻乎乎的举动，春六小姐，因真假皇帝案和红绣鞋案而轰动长安城的大唐第一女状师，怎么会做得出来？

就连来“上班”的白毓灵也发现了，好奇的问，“六姐姐有什么高兴的事吗？这样容光焕发的？”

“是吗？”春荼蘼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又反手轻拧白毓灵的小脸蛋儿，“是看到我们八妹心情好呀。八妹妹，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哪。”

“没有六姐姐好看。”白毓灵羞红了脸，高高兴兴整理卷宗去了。

春荼蘼满院溜达，看到什么花花草草都要摸一下，后来看到小凤和过儿的异样眼神，也觉得不好意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花痴加风骚？

其实，小凤和过儿嘀咕的是，“过儿，小姐今天真漂亮啊。人还是那个人，也没特意打扮过，可就是看起来比平时要美上十倍。”

过儿深表赞同。

她们不理解，千年之后的人们研究过这一现象，恋爱中的女人会分泌一种什么激素，令皮肤光洁，眼神晶亮，浑身散发出爱的荷尔蒙，所以分外美丽。

西方人曾经说：恋爱，是最好的化妆品。

不过随后过儿又低声八卦，“小凤，你有武功，耳音好。昨天晚上……那人是不是来过？”

小凤就红了脸，嘀咕道，“谁会故意听壁角！”

过儿瞪她，“这是为了小姐着想。照理，这事我要报告给老太爷，但小姐主意正，到头来反倒惹得老太爷不得劲儿，我这才没说。不过总得盯着吧，这是我们身为贴身婢女的责任。再者说了，小姐昨天回家时还迷迷瞪瞪的样子，今天早上这么开心，肯定是有缘故的。”

“那人……武功很高，我连他的手下也打不过呢。”小凤想了想道，“所以他若想瞒，我是什么也不会听到的。但是，他们应该没什么，只怕是说定了彼此的心意，小姐才会如此。”

过儿唬了一跳道，“那怎么办？若是定下了，就得报给老太爷知道。虽说咱们大唐女子有的是自主择夫的，到底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经。”

“你别多事。”小凤拦着过儿，“你自己也说，小姐主意正，心里有成算。若到了真正重要的那步，必定会通知老爷和老太爷的。说实在的，我还没见过哪家女儿和父亲、祖父之间那么亲呢。你怕老太爷伤心，小姐得加个更字。所以，小姐有分寸，咱们别自作主张。”

过儿想想，觉得对，虽然还很忧心，却点了头。而她们嘴里的老爷和老太爷，自然是指春家父子。对白家，她们和春荼蘼一样，没有归属感。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长得什么样？做什么的？”半晌后，过儿又问。

小凤摇头，“事实上，我没有真正见过。只知道，他武功很高，而且……隐姓埋名。”这也是她时常会暗暗发愁的原因。

从他的随从锦衣来看，那人必是不简单的，也绝不是平凡人。但这样藏头露尾，小姐与他见个面都要偷偷摸摸，更是半夜三更潜入，只怕是过不了明路的。可小姐似乎从来不担心，她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朝廷的什么密探吧？

把这想法和过儿一说，过儿的小脸就白了，急道，“那人以后能不能洗白啊？密探做得好的话，以后能不能当大官？不然小姐跟着他要怎么办？”

一个状师，一个密探。身后是安国公府白家。这是什么样的组合？用小姐平常总说的那句话就是：这不科学！

“你若实在不放心，不如找个机会问问小姐。她那样坦荡的人，八成会跟我们说。”小凤想了想道，“只是现在不要去。”看小姐那么高兴，她实在不忍心打扰。

“也是。”过儿懂她的意思，“我跟了小姐好多年，没见过她这样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打算暂时视而不见。

午饭后，春荼蘼叫来在外院当值的一刀，叫他套了车，载她和两个丫头去逛街，“我要学习射箭，听说长安贵女们有秋猎活动，我不能太丢人啊。”

借口，明明是去见某人好不好？过儿和小凤再度眼神交流。她们都知道，小姐是一向反对非因生活而打猎的。杀戮活动有什么好玩？小姐常说，这些贵族无聊透顶，先杀生，然后再去拜佛问道，不觉得可笑吗？

不过到了铁器一条街，春荼蘼却没像两个丫头想的那样去叶记，而是真的买了些竹制的弓箭，连一眼也没看叶记()。不过嘛，在那铺子门前来回走了好几遍。

其结果就是，当主仆三人第四回路过时，有人直接冲过来。小凤为了保护春荼蘼，被撞了个正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位姑娘，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抹着脑门上的汗，圆圆的脸上满是歉意，看起来那个厚道，那个无辜，叫人不忍责怪，“我急着去办事，冒犯了。不知姑娘有没有受伤，要不我送您去医馆？附近就有一家，治跌打是最好的。”戏，演得真好，真到位。

“行了，没事，以后走路小心点。”小凤起身，把滑入袖中的纸团妥妥的收好道，脸上有些发红。因为刚才传递纸条时，这死胖子锦衣，借机摸了她的小手，“下回别这么莽撞了。幸好我挡着，不然我家小姐受点伤，打死你也赔不起！”

“是是，受教了。”锦衣笑得很贱，弯身作揖的走了。

春荼蘼目的达到，立即去街口，上了自家马车，回家。

是的，她就是要等个信儿。昨天虽然连见了两面，但重要的事还没有说。她在屋里独自甜蜜的时候，忽然想起韩无畏知道了夜叉的身份，今后他们要怎么办呢？她是相信韩无畏的，相信那高贵的男人不会举报夜叉。但是，夜叉要冒这个险吗？就算是恋人，她也不能替夜叉做决定，要尊重对方的想法。

很多恋人或者夫妻相处不好，就是因为从不给对方空间，一切都要按自己的意思来。永远不要忽略对方的感受，哪怕那是你最亲近的人。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她不能再让小凤直接找上锦衣。因为韩无畏能查得出夜叉的真实身份，其他长安的高层人士也能()。可是她又不能等，于是就来晃晃。她相信夜叉看得见她，也会明白她的意思。

果然，回到马车中，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今明子时初，要求着装整齐。

春荼蘼噗嗤一声就笑了。

夜叉这算是冷幽默吗？着装整齐？哈，受不了她的yin*啊。若她真要yin*，穿多少衣服也白废。再说，还可以再脱掉……

心情愉快的回到家，琢磨着应该给白敬远去请个安，就直奔主院瑶池贯月的大书房。除了吃饭睡觉，白敬远不是在大书房内处理事情，看书写字，陶冶情操，就是在书房外的小花园里修剪花草，修身养性。

而白敬远曾经说过，别人不能随时找他，但六孙女能，也不能通报，自己进就行。这也是春荼蘼在安国公府遭恨的原因之一，连长子嫡孙也没有的待遇，凭什么，一个养在民间的、连自个儿亲爹还没见过的庶孙女就有？

可没有凭什么，事实就是如此。白敬远不介意，春荼蘼不客气，所以她径直进了大书房。

意外的是，白敬远不在，看到桌上的茶还是温的，大约才走不久。春荼蘼犹豫了下，干脆就在大书房里等着。这个书房名符其实，真的很大，但没摆什么古董玉器，而是立了好几个大书架，上面放满了书，有的还是前朝的孤本。

这一点是春荼蘼佩服自家外祖父的地方，因为他老人家是真正有才学，不像很多权贵，书房的书全是摆设。她曾经问过，这上面的书，外祖父每一本都看过，实在很不了起。

不过她对书没什么兴趣，看到书桌边的绢缸里放着好多画轴，就拿出来看。真正的名家名作都不放在这儿，会放在锦盒里，摆在特殊的地方。这边都是普通名作，平时欣赏的，还有白敬远自己的作品()。

春荼蘼随手拿出来看。

她不太懂琴棋书画，说白了，她最擅长的只有法律，其他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不过身在古代，看啊看啊看多了，也有几分眼力。可以说，白敬远的书画造诣很高，尤其是人物，寥寥几笔，却极为传神。

其中有一幅，画的是她在公堂上的样子，活灵活现。虽然不像照片那么真实，但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能被外祖父入画，她还挺高兴，忍不住得瑟了一下，顺手拿起下一幅。

这幅画时间有点久了，纸虽然没有发黄，但墨色不新，应该是几十年的样子。画中是一名女子在舞剑，姿态和神色都极为传神，

令春荼蘼大为惊讶的是，这个女人她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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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三加二的更新，爽吧？

顺便大胆，继续求保底粉票。

还有，明天66有事出门，更新改在晚上八点，后天恢复正常。

感谢phoennydj打赏的价值连城的和氏壁，又加了一把香风阵阵的桃花扇，然后再加了一只精美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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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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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叉的身体有问题

第十章 夜叉的身体有问题

居然是，居然是那位救了夜叉的小道观里金藏老道长！

什么情况？春荼蘼大为好奇。虽然画中女子比她所见的要年轻很多，但她非常确定。

这就是白府供奉那个深山道观的原因？金藏道长是外祖父年轻时的情人，还是曾经的恩人？看笔触，似有爱意啊。但那个道观的观主另有其人，是她没见过的。

那个人，又是谁？似乎非常神秘，她到道观去过两次，都没看到观主露面，这有点不寻常。

想了想，春荼蘼把画轴重新卷好，放回绢缸之中。

前些日子事情很多，好不容易打完了红绣鞋案，现在又有两件事一起挤到面前。韩无畏知道了夜叉的行踪和身份，她必须就此事和夜叉谈谈，听听他的决定。还有小道观的事，女道们和外祖父的关系必须弄清楚，毕竟她们是见过夜叉的。万一把消息透露给外祖父，恐怕又要在夜叉的头顶上悬上一把刀。而且这把刀，不受她的控制。

她又坐了会儿，抬步就往外走。在台阶处，正遇到回来的白敬远。

“你怎么在这儿？”白敬远面露笑容，显然见到她非常心喜。

“我来给祖父请安，等了好一会儿了。”春荼蘼侧过身子，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现在总算见到祖父，正要回去。”

“不若在祖父这里吃晚饭？”白敬远有点舍不得似的。

春荼蘼摇头，顺嘴说道，“晚饭不吃了，减肥。”

这种新鲜词她之前说过，所以白敬远倒是懂的。眼见她说完，转身就走了，只得在后面嚷嚷了一句，“你就是太瘦，不许不吃，还要多吃些。”

大唐不是以胖为美，更不是以肥为美，是以丰满为美，春荼蘼虽然不是那种细竹竿，到底是纤细型。在大唐男人眼里，姿色未到十足十。

春荼蘼随便应着，很快消失在瑶池贯月的大门外。

白敬远轻蹙着眉头，问一直跟在身边的白卫，“你说，她看到那幅画了吗？”

白卫伸着脖子往屋里瞄了一眼，“看了，画轴的位置跟从前不一样。”

“这丫头，居然就能不动声色，倒真沉得住气。”说着，就又摇头叹气，“这是冥冥中老天的安排吗？怎么就让她们打过照面儿。”

“会不会是夫人……”

白敬远摆摆手，“夫人和蔓娘都不会无故下山的，若非荼蘼跑到山上去，她就算在长安闹翻了天，山上也不会知道。不然怎么称为方外之人呢？”说到后来，语气讽刺中带点无奈，“只是我想不透，荼蘼怎么会到山上去？这其中，我总觉得一定有其他原因，其他人，但不知是什么事，什么人。”

迈步进屋，只是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时，情不自禁回过身望去。虽然已经看不到外孙女的身影，却仍然有点不放心，“她会发现这是我做的局吗？引她查下去的局？”

白卫想了想，低声道，“相爷，不用担心。到底，您是让她们母女团圆。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属下想，六小姐是愿意的。”

白敬远踱步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问白卫道，“我是不是很无情？当年为了门风，逼着女儿假死。如今为了留住外孙女，却要再舍女儿一次。其实，我是最疼蔓娘的，因为她是夫人亲生，因为她那天真纯良的性子……”

白卫垂头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好在白敬远似乎只是发泄胸中的郁闷，并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沉默中，也就揭过这一篇。

春荼蘼对此一无所知，晚饭后就梳洗，然后按照夜叉的要求，穿戴整齐，坐在临月的窗边等着。不过，头发才洗过，湿漉漉的随意用缎带松松系着。身上的衣服虽然穿得妥妥当当，但夏天嘛，不能穿高领，也不能着重服，于是露出了整个脖子和两截手臂，身上是绿萝纱，并不透亮，却轻软的贴伏在身上，所发更显玲珑窈窕。

半散的发，更令人觉得有慵懒之美，别具风情妩媚。

而且那绿，被月光衬着，令她的皮肤看起来洁白晶莹，整个人都像一颗上等的珍珠，散发着柔和又动人的光晕。

年轻真是好啊，怪不得人家说十七、八岁无丑女来着。

夜叉很准时，子时的更鼓才响，他就出现了。仍然是悄无声息，像从黑暗中浮现。

春荼蘼绽开笑容，跳起来就要迎过去。

夜叉连忙摆手，声音压得极低的拒绝，“别过来。”

“好吧。”春荼蘼虽然因为没抱着有点遗憾，但还是很尊重对方的，于是站着不动。

两人对视，到底是夜叉绷不住了，一步上前，俯身吻下来。他的吻总带着些侵略性，肢体很明确的表示，他想要的更多。只是他不能，于是唇舌交缠间就极尽热烈和缠绵，还有**的表达，最后吻得春荼蘼连呼吸都快断了，身子软得要攀紧夜叉的肩膀才不至于滑落在地上。

他们头抵着头，都喘息得不行。

“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夜叉低声责备，听起来却像宠溺的轻哼()。

“明明是你过来的。”咱是律师，事实一定要讲清楚。

“因为你冲我笑了。”

“我没有！”

“至少……在看我。”

“好吧，我闭眼，这总行了吧？”她多配合，多温顺哪。

而闭上眼睛的后果，就是又被吻得差点断气。两人就这么腻乎了好久，夜叉得不到她，就只在外围折磨彼此，直到最后擦枪走火的危险一触即发，春荼蘼才连忙气氛调整到严肃的频道。

“阿苏瑞。”她轻轻叫了一声。

夜叉一怔。

他没有告诉过荼蘼这个名字，因为阿苏瑞代表突厥王室的狼之子，身世神秘复杂，有可能陷入权利斗争。可夜叉，却只是她一个人的。

“你怎么知道？”他只告诉过金藏老道长。因为救命之恩，不能欺瞒。

“韩无畏说的。”春荼蘼老实回答，“那天你受伤离开，他跟我说了这个。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查到了叶记。这样，不要紧吗？”

夜叉沉默沉默半晌，摇头道，“不要紧。”他不问她为什么为韩无畏挡掌，因为深信她有自己的理由。况且，伤不重。就算重，也宁愿选择不让她为难。

不过，韩无畏真是本事，他自以为隐藏得够深了，仍然让姓韩的挖了出来。

“他若是把你的身份捅出去……”

“你信他吗？”夜叉突然打断春荼蘼，“你信他，我信你。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可是你要冒很大风险……”

话再一次没说完，夜叉就抱住了她，“我不能离开你()。”至少，五年内不会离开。

“如果你不安心，我会换个落脚的地方，不会再让别人找到了。至于叶记，锦衣暂时不能走，不然太突兀。反倒惹人怀疑。”他补充道。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春荼蘼吸吸鼻子，“但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刚才真是好紧张，生怕夜叉做出另一种选择。虽然觉得他不会，可到底他说出来，她才踏实。不过她仍然有不安隐藏在内心深处，因为他们的爱，就像走钢丝，好像随时会掉进深渊里。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之间的爱意瞬间就达到极致。她在享受初恋的美好，同时陷入热恋的疯狂与甜蜜。

“我从来没有过安全。”夜叉笑了，无奈，但也骄傲，满不在乎，“在突厥，我是被暗杀的头号对象。萨满已死，没人再能控制我，所以巴戈图尔不能拿我当杀人武器，就必要杀我而后快，他的王位也才安稳。在大唐，我是通缉榜上的首位，韩谋想逮到我给突厥制造混乱，令大唐有入主阿尔泰山的机会。荼蘼啊，你真倒霉，遇到我这样的男人，得跟着我一起冒险。可是我很自私，我喜欢上你，就不会让你从我身边逃走。除非，死亡将我们分开。”

春荼蘼听到后面一句，心头凛然。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感觉很不好，于是立即抓住夜叉的手问，“我还没问过，你的伤如何？”

夜叉又笑，窗外的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满目落拓而轻苍，好像他一肩挑起了全部月色似的，“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晚了吗？”自从两人倾心相爱，他的话多了，情绪也明朗不少，“不过无碍的，当时韩无畏缩了手，我也闪开了要害()。”

他说着，就坐在窗边，而后揽过春荼蘼，让她坐在他膝上，怀里，两只手臂搂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就这么与她轻轻脸颊相碰，说不出的温柔怜爱。

“可是我听锦衣说，你以前用过那什么神功，对身体是有影响的。”春荼蘼问。

夜叉身子一僵，但马上就说，“别听他乱讲。他祖父阿古是个非常忠诚的人，救过我，教过我，是我的大恩人。可他从小就被阿古教育要保护我、追随我，所以特别紧张我。他这人表面上看着温和，实际上对谁都很戒备。这一点，你们很像的。”

春荼蘼哼了声，好像是被带开了思绪。事实上，她这么敏感的人，怎么会忽略夜叉身体的瞬间异常，还有他故做轻松的声音？

有问题！夜叉的身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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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只要你

第十一章 我只要你

不过，她没有直接逼问。

因为夜叉不说，一定有他不说的苦衷。而他不说，她难道就查不出来？他与她之间，属于禁忌之恋的范畴，见个面都很困难，所以要珍惜相处的每一分、每一妙。

“明晚……你要来吗？”春荼蘼坐在夜叉的腿上，头就窝在他肩头，低声问。

“不来。”夜叉吻了吻她的额头，“夜探白府终归太冒险。而且，你不能总是晨昏颠倒。”

他是为她好。真有事爆出来，受伤害的是她。再者，韩无畏能查出他的行踪，其他手握重权的人也能。特别是杜府。荼蘼这回把后族得罪狠了，他们势必要报复，明着不敢，暗里也会动手。直接不敢，但间接找她的错处却是容易。

“你有其他见面的方法？”春荼蘼问。

实话说她也想换个方式约会，因为她已经腻歪不能白天看到他。虽然知道爱上这样身份和背景的人就不能奢望幸福的将来，也注定和别的情侣不一样，但她还是贪心的想和夜叉像长安贵族男女那样，一起逛街、骑马、到郊外野游、去乐坊看歌舞、到食肆去吃饭……

理智是一回事，可感情的要求又是另一回事了。只是她不做要求，不给他压力。但他如果有好的办法，她肯定是非常愿意的。

“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我和无名寺的和尚认识吗？”夜叉问。

春荼蘼点头，随后略略惊讶，“别跟我说，本心大师是你的人。”

夜叉又吻了下春荼蘼的鼻子，“你为什么那么聪明哪。”

不会是真的吧？春荼蘼瞪大眼睛，差点惊叫。她的男朋友可是混黑道的，而且是个杀手组织的顶级大*OSS。他的手下，岂不就是杀手？可本心大师一脸慈悲，参禅到几近迂腐。舍身饲虎、割肉喂鹰什么的，本心大师一定做得出。杀人？太违和了！

可夜叉却给出肯定的答案，“他是汉人，曾经是朱礼的死士，后被谋反案牵连，逃到了西域去。本来，狼眼中的成员都是从小培养和训练的，从不中途收人。但本心和尚是个例外，他认识阿古……阿古信任的人，我都信任。”

又是朱礼谋反案！春荼蘼突然心生怪异之感，仿佛命运是一只手，拨弄她不断向这个案子靠近。这种事关国家的大事，在唐律中位列一等大罪，诛九族的。她根本不想插手，因为在封建社会，这种案子处处凶险，到关键处，白敬远也未必保得住她。龙椅上那位的意思，她不想揣测。就算那位也做她的后盾，万一有暗杀呢？当初，刑部尚书许文冲可就死在针对这案子的暗杀之中。

她重生一回，重续了和父亲、祖父的亲缘，找到了两世渴望而不得的爱情，如今惜命得很哪，还要好好活着，执夜叉之手，与夜叉终老，可不敢四处招惹祸事。

但为什么，她有强烈的直觉和预感，这件棘手的官司，最终会落到她头上？

想到这儿，人类自然而然就会产生的逃避心理令她甩甩头，把所有相关念头都摒弃。也许只是职业病罢了，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其实只是巧合。

“我一直好奇，狼眼到底是谁组织起来的？萨满吗？”她转换话题。想想，又不对。若是萨满建立的，那些人不可能成为夜叉的死士，只忠于他。

“表面上是萨满，实际上是阿古。”夜叉对春荼蘼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萨满不耐烦用心经营，而是凭秘药控制狼眼中的成员，非常残酷无情。但阿古医术高明，悄悄地解了这些人的毒，解救了他们。于是，所有人暗中转为效忠于我，后来又私下壮大了。之前狼眼只是萨满为巴戈图尔铲除异己的工具，当我摆脱萨满的控制，杀掉萨满之后，狼眼才真正自由。”

不知怎么，春荼蘼又想起许尚书一行是夜叉带人刺杀的。这么说，朱礼谋反案和境外势力有关系喽？不不，不要想这样事！不想，嗯，不想！

“我记得你说过，阿古是锦衣的祖父。”她突然想起。

夜叉脸上露出笑容，很难得的，类似于亲情温暖的笑容，“是，他也是汉人，汉医。锦衣是他收养的孤儿，认为孙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流露到西域，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沦落到做王庭的奴仆，可他对我而言，也是祖父一样的存在。是他教我在逆境下生存，是他教我在黑暗中也没有失去本心，是他没让我陷入萨满的绝对控制，以至后来有机会摆脱。而他的高超医术，没有几个人知道，所以他才能在我那个王兄巴戈图尔的残酷统治下活下来，帮助我。他对我，恩同再造。可惜啊，他七年前去世了，但就算这样，他还把锦衣留给了我。只是，我没办法报答他了。”说着，眼眶微湿。

油然间，春荼蘼也很伤感，对这位老人也产生了莫名的尊敬和感激。于是她伸出手臂，搂紧夜叉的脖子，“若没有他，就没有你了。我怎么办？”

“你会遇到别人。”比如，韩无畏……

“不，我只要你。”春荼蘼说得任性，可听在夜叉耳朵里却无限温柔，情不自禁吻住她。

两人缠绵片刻，直到都气喘吁吁，才强行各自克制。

“看在阿古爷爷的份儿上，我以后会对锦衣好点儿()。”春荼蘼笑说，“阿古是汉名？他不是姓古吧？”

“不，是突厥名的发音。意思是，毒。”

好奇怪，这么善良忠诚的老人居然叫这个名字。而且，医术如此高明，为什么要跑到西域去做奴隶呢？是被抓去的？还是另有故事？

但是……

“我们本来是说下回要约在哪里见面是不是？”春荼蘼眼见黑夜过半，想到很快夜叉就会离开，连忙问，“然后说到本心大师，话题就偏了。”

夜叉微笑，“是啊，你就是有这个本事，让别人的思路跟着你跑。总之，本心大师是完全值得信任的。他其实只在狼眼中待了一年，就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遇到高僧点化，顿时大彻大悟，由此出了家，随后来到长安，想必是故土难离，还收了两个徒弟。他落发前发誓绝不再用武功，哪怕面临生死危险。所以，现在的他不过是个老和尚罢了。”

“他怎么能脱离狼眼？我听说这种组织是终身制，不死不能离。”

“那就死遁。我帮了大忙。”

“他身为佛门中人，而且那么虔诚，会为你提供与姑娘约会的场所？”春荼蘼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开始发挥，“难道是因为他欠你的情？”

“佛门弟子也知道成全别人好吗？”夜叉啼笑皆非，点了下春荼蘼的额头，“我又不会在佛门清净地做什么坏事，他为什么不帮我？无名寺因你打的官司而获益，虽然不是本心大师所期望的，但你常来常往倒有借口。我们初一、十五之日在无名寺相见，应该没有危险，而且不会让人怀疑了。”

“培养点宗教信仰也不错的。”春荼蘼很高兴夜叉安排周到，“我以前听过一句话，意思是人若什么也不相信，就会什么坏事都做得出()。”

之后她算了算，因为过了午夜，算是五月初八了，离十五还有一周时间，真是舍不得和夜叉分离那么久。但她也知道，他们没有频繁见面的资格，也只有忍耐相思。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她没急于调查金藏老道长和外祖父的关系，而是窝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好歹才打了一桩大案，她得舒缓一下身心。

因为外祖父赔银子给县衙修屋顶，她借机叫人把县衙里那棵小树挖了回来。那小树是为了让毛屠户做证时被砍断了，不过根部没伤，还是可以生长的。她怕县衙的人不好好对待，就养到凌花晓翠中，找园丁专门照顾。

“小树为审案做了贡献，不能亏待和背叛。”春荼蘼叫人对外这么说。

很快，这话就传开了，所有人都说春六小姐在法庭上无情，私底下是个有情有义的，连一棵树也不肯辜负，人品那是……用现代的东北话来说……那是杠杠的！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也是公关，是广告，提升个人形象的。她想改变人们对状师的轻视和敌意，不想只在有麻烦时，人们才觉得状师是可以帮助人的，状师是一份值得尊重的职业。虽然这样做不可能很快改变人们的观念，但该尽的人事，还是要尽。况且，她是环保主义者，真的不希望那棵小树死掉。

接着，她画图、找能工巧匠做的折扇出成品了。头一批扇子只有十把，除了她自己留下的三把之外，分别送了外祖父、祖父、父亲、康正源、韩无畏。最后两把最精致的，放在锦盒里呈送给了皇上。

该拍的马屁，一定要拍，反正也不费什么。

折扇这个东西很容易仿制，而且也不是什么重要物品。但是大唐没有，它胜在新奇，巧在心思，想必会龙颜大悦吧？

果然不出所料，龙颜不仅大悦，皇上还亲笔题了书画，又反赠回来一把()。反正，宫里的巧匠会制造出更好的来。但有御笔的折扇，那可不是一般的荣耀啊。

这笔生意，做得真值！

当然，她自己亲手做的那把，虽然质量不那么好，但她放在自己缝的扇套子里，打算约会时送给夜叉，心意不同嘛。

而心意，是最珍贵的。

…………………………………

…………………………………

…………66有话要说…………

这几章温馨吧？其实有人喜欢感情戏，有人喜欢法庭戏。众口难调，66尽量平衡之，希望哪一种戏大家都会喜欢。其实，也埋了暗线的，咳咳……

夜叉和小荼蘼如此甜蜜的时候，66求粉票会不会煞风景？

对了，明天还是晚上八点更，继续把情节理顺，奉献高质量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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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佛院下面有暗道

第十二章 佛院下面有暗道

就这样等啊等，十五约会日到了。

对别人而言，这七天转眼就过去。可对春荼蘼而言，她算明白什么了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什么叫平生不懂相思，才懂相思，便害相思的滋味。

头天晚上，春荼蘼已经告知白敬远，今天要去无名寺。白敬远丝毫没有怀疑，还只当因为红绣鞋案，自家外孙女与无名寺建立了渊源。而皇上崇佛，荼蘼若沾上与佛有缘的名声，对她自己和白家而言，只有更好。因此，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给了香油钱。

其实他不答应，春荼蘼也照去不误，但面子上的事，该做的她不会少做。特立独行看着与众不同，实际上却是给自己找麻烦。当然，非做不可的事除外，比如她要当状师。

五月十五一大早，春荼蘼就出发了。她秘密多，自然不用国公府的护卫，而是由大萌和一刀当保镖，加上个会武功的小凤和小管家婆过儿，一行五人在晨霭中离开安国公府。

春荼蘼没坐马车，而是五人都骑马。她在现代有骑马的基础，来古代后稍做训练，挑上温顺的马，不快跑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无名寺虽然得了皇上的封赏，也拿到了杜家赔偿的大笔银子，但本心大师坚持苦修派的行事风格，凡事必要自己亲自动手。吃饭，除了自家开荒种的粮食蔬菜，仍然是靠香客的施舍，或者到山下化斋。人家给毒药，他也打算一口吞下，因为这是因果。

若要修一条通向山下的路，就也自己一块砖一块石头的铺就。除了重塑佛像金身，和因见义勇为而被封了忠勇和尚的望尘大师的石雕像，是皇家派了工匠来做外，其余全靠自己。因为辛苦工作，于他而言是修行，是修心，是求得内心平静祥和并彻悟的根本。

那些银子，本心大师全部捐给了善堂，用于救济贫民。

而因为红绣鞋案，无名寺一时之间成了名寺，好多虔诚的佛教徒很认同本心大师的佛学理念，自动来做义工。其中，大部分是平民百姓。不用捐香火银子而只出劳力，让他们觉得更加靠近佛祖，内心欢乐喜悦。

可是这么一来，从山脚到半山上无名寺的那条路，修起来就非常慢。修路人乐此不疲，急着上山的春荼蘼却等不得，于是还要从后山的荒树林绕过去。因马车无法通行，她这才换了胡服骑装，骑马而来。

他们天蒙蒙亮就出发，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日上三杆才到。好在是半山上，倒并不是太热。到了地方一看，前面已经起了很高的大殿，是供奉佛祖神像的地方。左右两侧各一间小配殿，其中之一是放置望尘大师石像的，另一个不知供奉的是谁。

但在大殿之后，仍然是三间普通的屋舍，正是本心大师师徒三人平时所住。无名寺没有围墙，从前是掩映在树丛中，现在树被伐光，那三间小屋就显得孤零零的，还特别显眼。

春荼蘼站在那儿，看着大殿那边，工匠们已经热火朝天的工作了，而屋舍那面就屁大点儿的地方，这这这……怎么约会？

正愕然，望空和尚缓步走了过来，略施一礼道，“女施主，我师傅等您多时了。”

春荼蘼怔了怔，但很配合的嗯了声，又问，“不知方丈大师今天要给我讲哪段佛法。”

“坐禅听经。”望尘四平八稳地说，随后转身，前在带路。

大萌和一刀面面相觑，齐齐的心道，“小姐之前约过本心大师吗？他们怎么不知道？”

小凤和过儿也对视一眼。

她们当然清楚小姐没有提前约好来无名寺，但鉴于小姐的心上人有可能是朝廷密探，到这种地方见面也是迫不得已，当下就装作提前就知道的样子。

大萌和一刀见小姐的两个贴身丫头如此，也就释然了。对嘛，他们是长年在外面跑的，小姐真正的心腹，是这两个丫头呀。

三间屋舍前，本心大师已经等在那里，待春荼蘼走近，唱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女施主如约前来，必是一心向佛，善哉善哉。”

春荼蘼瞬间就红了脸。

她来做什么的，本心大师不会不知道。现在说得这么端庄严肃，还一本正经的，令她真的很羞愧。佛门清静地，她却来会情郎，不会遭报应吧？

“我要怎么坐禅听经？”她连忙问，拼命压下向上冲的气血。

“右边的小屋，老衲亲自布置成了禅室。女施主且自行进去，把门窗关好。这样，便于静心，不受外物打扰。老衲就在外面，席地诵经，女施主不必专注，只守住本心，听到念经的声音即可。能入耳多少，就是多少，不必强求。”

“这种天气，关上门窗会不会太热啊。”过儿忍不住担心。

“心静自然凉。”本心大师道，“如今因有工匠在，喧嚣四起，若要静心，也只能如此。再者窗子要留有缝隙，不然如何听得到诵经声？”

春荼蘼连忙接过话来道，“我不热。但大师此举，是要培养我对佛经的感觉吗？”

本心大师只说了四个字：随心就好。

信息量很大啊，这四个字！怎么解释都可以。是说佛心，也是说她的爱恋之心。不过看本心大师一脸端正平和，令春荼蘼更加局促，只好快步进了“禅室”()。

临进门时，吩咐随行的四人道，“你们别在这儿傻站着，有本心、望空两位大师在，我不会有事的。到附近林子里逛逛，算我给你们放假。若有秀丽景色，看好了地方，咱们下次去玩赏。”她这样说，合了她平时的性情，大萌和一刀半点没有怀疑。

“中午吃饭怎么办？小姐要听多久的经啊。”过儿终究不放心。

“说不定得一天。”春荼蘼厚着脸皮说，之后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厚道，瞄了本心大师一眼。

她“听”一天经，难道要人家也跟着念一天，不累死吗？

于是，连忙改嘴，“不过也许只一个时辰，或者再多点时间……”真舍不得啊，半个月才见一次面，却不能整天在一起。

哪想到本心大师却说，“女施主不要顾着时间，尽管坐着听经就是，不乱动，不开口，一切凭心。老衲平日里曾经念经十二个时辰，完全不会有负担。”

四个人惊讶，佩服，春荼蘼却逃似的钻进禅室。

本心大师要么是腹黑的，表面正经，一肚子暗笑。要么是有道高僧，认为两情相悦是红尘里的正道，因为帮助起来毫无压力。但不管是哪一种，她真是无法保持淡定。

而她走得急，连过儿准备的一篮子食物都没拿。小凤要给送进去，望空和尚道，“小寺有斋饭，女施主不必担心。再者，听经时不能吃荤。”

“算了，咱们自己吃吧。”过儿拉过小凤，四处望着，“要去哪里逛逛呢？”

“西边有坐小峰，风景不错。”一刀连忙出主意，“之前帮小姐调查案子，倒是去过。”

“既然去过，你就在这儿守着小姐，我们三个去欣赏一下好了()。”过儿白了一刀一眼。

一刀连忙上前，强行拎起过儿手中的竹篮道，“好风景，总是百看不厌的。而且，那是我和兄弟们去了，倒没和你一起走过。”

他这话，有了点调笑的意思，过儿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也不知是羞是气，上前就要把竹篮抢回。可一刀不给，径直向西面走，过儿就追，嚷嚷道，“下回再不给你做鞋子，让你跑这么快！让你跑这么快！”

“哦，就是为了鞋子的事，才帮你拎东西哦。”一刀笑，“赶明儿得空，再给做两双吧，比外面的手艺可强多了。我没家没业的，也没个人疼，好不可怜。”

两人吵吵闹闹就走远了。

大萌忍着笑，对小凤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即双双跟上。

而此时，春荼蘼已经进了禅室，只见约二十来个平方的屋里，四壁粉白，却空空如也，除了墙上写了几句佛谒外，就地面上摆着一个蒲团。

难道真是禅室？本心大师让她戒掉情丝，所以真关她进来听经？好让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她喜欢这个苦海啊！死也不要上岸。等等，夜叉知不知道这事？不会被设计关起来了吧？

心里一急，就要往外走。可这时候脚底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幸好她不爱尖叫，短促的惊叫声又被门外一声佛号所掩盖。接着，她掉到一个怀里。然后她安心了，虽然总共也没抱几次，但一接触到那坚强又温暖的身体，她就知道他是谁。

那强有力的心跳，就在她的肋侧。

“这也太吓人了。”她抱怨。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夜叉舍不得放下怀中人。

“可是太突然了啊。”春荼蘼看到上面的翻板已经闭合，好奇道，“佛院下面怎么有暗道？”

“锦衣的手笔。”夜叉感觉有点发热，从两人相接触的地方而起。

“他这么会挖洞！之前在范阳，已经在罗大都督府神不知、鬼不觉的挖过一次了。”春荼蘼的小手无意识的抚着夜叉的脖子道，“你上回也告诉过我，本心大师之前是你的人。可他现在一心向佛，怎么还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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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租屋本月到期，极品贱人房东非要我续租六个月，可我自己的房子还有四个月就能住了，于是当然不同意。她就叫我找房搬家，在这样热的天气！还得十天之内！所以这几天恐怕都得晚上八点更了。弄好房子就恢复上午更新，对不起大家了。今天跑得差点中暑，但热伤风是跑不掉了，5555

另，最近月票虽然渐少，但打赏挺多，大家破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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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干脆野*合算了

第十三章 干脆野*合算了

“这是我的逃生通路之一。”夜叉不隐瞒，“本心大师虽然脱离了狼眼，但仍然为我留了后路。我在长安，总归是不安全的。其实我想解散狼眼，可他们都不肯。”

这就是绝对的忠诚啊，哪怕可以获得自由，却还是要听命于夜叉。但是……

“你拿什么养他们呢？”死士也得吃饭呀。

“狼眼出任务，要价非常非常的高。”

“比我打官司，黑权贵们的银子还高？”

“嗯。”

山贼果然是有前途的职业啊！

“萨满贪财，是你无法想象的贪婪。我不知道他一个孤老头子，没有子孙、没有家人、没有徒弟，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他身为萨满，无视我是传说中的狼神之子，却要帮助我王兄巴戈图尔，就是因为可以得到财富。不仅巴戈图尔的母族可以给他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狼眼的所有收入都攥在他手里。可惜，他想不到我能摆脱他的控制，到头来为我做了嫁衣。”

夜叉说过，他能苏醒，是因为她无意的呼唤，所以他要还她三条命。于是，两人有了割舍不掉的缘分。但她觉得，她只是碰巧拾了个大便宜，在刚好的时间，做了刚好的事。夜叉从被控制的那天起，以他骄傲的性格来说，必定忍受无数痛苦，试图摆脱。

“我还有……有一个宝藏。”夜叉突然又说，竟然有点羞涩。那模样，像是现代的男人向女友求婚，在交待自己的财产情况，真是可爱死了！

夜叉，阿苏瑞，真正的高富帅啊。个子高、地位高，可以说尊贵无比，都神化了。普通的富人只是有钱而已，人家有什么？宝藏！长相，更是帅绝人寰！老天爷让他幼年时生活在黑暗里也不是一味的残忍，是有点道理的。一个人，不能把所有的好处都占了不是，还都占在最高点，若没有小时候的坎坷，长大了说不定短命。不然怎么有句话叫天妒英才？

春荼蘼想着，却不知道命运的手正抓住夜叉的喉咙。

“我们出去吧？”夜叉问。

也不知是地道里闷热，还是他心里火热，反正浑身……说不出的难受，好像要宣泄什么。

“这就出去了？”春荼蘼一直被夜叉打横抱着，舒服得很。

“在这下面……有什么事？”夜叉疑惑。

“我们七天没见，下一次要间隔半个月诶。”春荼蘼哀怨，“那……才见面的话，怎么也得抱抱亲亲呀。”

夜叉本来就忍得辛苦，哪受得了春荼蘼这样yin*，不仅是语言，居然还咬了他颈侧的动脉一下。他身子一僵，立即放下春荼蘼，却还未等她站稳，就已经把她抵在地道的墙壁上，灼热的吻随之而来。

春荼蘼不服他每每的侵略，用力反击回去，结果受到更凶猛的打击，很快缴械投降。她明显的感觉到夜叉强硬如石，情动到无法自已，可他就是在关键时猛然刹车，向前走了两步，面壁而立。

从后面看，他宽大的肩膀仍然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但他似乎在运功，拼命压下冲动。

古代的男人这么有自控力？非要等到洞房花烛？春荼蘼脑袋晕晕乎乎的，扶着墙，以保持站稳。没有女人不渴望嫁人，她活了两世，也就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但是，她和夜叉之间有僵局，她不知道要如何破。纵然她律法娴熟，是手中最好的武器，可以大杀四方，却仍然不知道怎么和夜叉在一起，过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他是大唐和突厥通缉的双料钦犯，没有大机缘，这一生都见不得光。而她是白相的“六孙女”，多少双眼睛盯着，私奔都不成。再说，她不能不管不顾和夜叉在一起，那样说不定会牵连到祖父和父亲的生命安全。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成亲。这是她重生后最大的遗憾和痛苦。她装成满不在乎的样子，连自己也骗，可实际上很在乎的。只是她懂得一个道理：面对命运，如果不能反抗，那么就只有接受。

在这种情况下，还让她素一辈子吗？特别是美色当前，难道不吃？不行！既然夜叉这么克制，她就要找一个适宜的时机，私下拜了天地，成就夫妻吧。就是说，哪天她要办了夜叉！

没经验？没关系！有的是理论。再说这是人伦大欲，生而为人，与生俱来，应该自动就会了。而且在她看来，这种事再正大光明不过。

胡思乱想了一阵，腿终于不软了，身上的热潮渐退，夜叉也终于冷了下来，慢慢转过身。

“走吧。”他拉住她的衣袖，绝不敢这时再触碰她的皮肤。

“其实你可以先走。”春荼蘼小声咕哝。这男人，忍得一定超级辛苦。

“你会怕。”他只说了三个字。

春荼蘼却心头一紧()。对啊，她有幽闭恐惧症的。可刚才，竟然完全没有反应！是爱的力量？

“只要不是全封闭的环境，或者有人在附近，我会好些。这地道，总有出口吧？”她吸了口气，慢慢地说。心中很受用，因为夜叉这样体贴细致。

夜叉没说话，只笑笑，牵着她往外走。

锦衣真是工程型人才。地道长而平坦，弯弯曲曲的，大约是为了避过树根什么的。大约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人终于上了地面，居然就是屋舍后面的小树林。远远的，还能看到那三间小小的房子。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说，只是手挽手在林间散散步，坐在溪水边依偎着聊聊天，一起吃了午饭，就觉得特别温馨幸福。

过儿准备的吃食，春荼蘼没带，但夜叉带了。虽然都是胡食，却相当精致。可惜吃饭的过程中经常被打断，因为夜叉总是忍不住缠磨一番。而他在拼命克制欲念，春荼蘼却被勾得无法自制，甚至想，要不干脆野*合算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干脆启用聊天模式，又想起外祖父与金藏老道长的关系，就问夜叉有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

夜叉听闻白敬远手中有金藏老道长年轻时的画像，又听了春荼蘼的怀疑，很是惊讶。但他很快陷入回忆，“小道观有三名女道，如果金藏老道长和文静道长不是观主，那么观主必是第三个人。说起来，我倒是见过那名女子。”他皱紧眉头，“我那天旧患发作，完全是无计划的跑到那个小道观去，藏身于那个菜窖。当时我已经到了昏迷的边缘，顾不得许多。这是我的运气好，遇到好人。若遇到的是恶人，死，也就是死了。”

听他这么说，春荼蘼立即抱紧他的腰。因为实在是后怕。他为了救她，不惜让自己身陷险境()。若他真死了，她怎么办？只想想就受不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爱得这样深的，发现时已经离不开了。

“不许死！”她鼻音有点重。

夜叉怔住，心如刀绞，可却无法承诺她，只沉声道，“荼蘼，遇到你，我就开始幸运了。”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春荼蘼才问，“那个人，那个女道是什么样子？”

夜叉想了一下说，“因为我醒来后，只见到金藏老道长和文静道长，加上发病时神智有些不清楚，所以对那名女子的印象很淡。你不说，我都没想到。当时，我冲进菜窖时看到她，她似乎吓到了，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然后，我就陷入黑暗，醒来时忘记了这件事，以为是幻觉。”

夜叉说着，低头看了看春荼蘼。他从来不是大惊小怪的人，此时居然“咦”了声。

“怎么了？”春荼蘼纳闷，上下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就听夜叉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那女子和你长得有七分像？你和白相，倒也不过五分相似之处。不不，这也做不得准。或许我心里想着你，所以记忆不那么精确。”

不会那么狗血吧？春荼蘼目瞪口呆。

她那永远儒雅潇洒，似乎不把世间女子放在眼里的帅老头儿外祖父，在外面有个小三，还生了个女儿？！也就是说，那位观主，八成是她的姨妈。但是等等……外甥女长得像姨妈没问题，却也不可能相似度超过她和外祖父啊。到底是旁系血统，如何比得上真系？除非，她的亲娘白蔓君也是金藏老道长生的！

外祖母？姨妈？天哪！

“还有，我在安国公府外见过金藏老道长()。”夜叉想起那天的对话，“金藏老道长说过，与白府颇有渊源，叫我离你远一点。”当时他并没有和荼蘼说，是因为她那敏感的性子，说不定会追问和金藏老道长说话的全部细节。有关他的性命，他不能这么早让荼蘼知道。他要让她快乐五年，而不是担忧五年。

结果既然无法改变，他就尽量改变过程。

“这么说，我若再见到金藏老道长，她不会伤害我？”春荼蘼问。

若真是小三，妒忌正妻，由此迁怒其外孙女，也就是她，是有可能的。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金藏老道长对她的慈爱是真实的，不会对她如何。相反，若她老人家是她的亲外祖母呢？

要不要替本尊的娘亲尽孝？弄清上一辈的事，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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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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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相认

第十五章 相认

原来，白蔓君私奔春大山后，白敬远很快就对外说女儿病重，送到老家静养，然后私下派人寻找。本来以他的权势来说，想找个人不会那么难，毕竟范阳不是偏远的蛮荒地。可因白世遗从中作梗，这一找就是一年多。那时，春荼蘼已经出生。说起来春荼蘼的三舅舅，对外宣称的便宜老爹对她算是有大恩，若不是他顶着父亲的压力保护妹妹，白蔓君早一些被找到，春荼蘼可能不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白敬远手握重权，随便吩咐个人，把春大山调到外地公干，然后私下找到女儿，以春氏祖孙三代的性命要挟，逼迫白蔓君抛夫弃女。白蔓君不肯，白敬远又怕春大山找上门，于是双方妥协成假死遁走。

那时的范阳有个风俗，家有婴儿，不能停灵太久。春大山在七期过后没有赶回来，白蔓君只好“下葬”。春青阳虽然眼看着白蔓君入土，但他毕竟是公爹，不能凑近了细看儿媳是不是真的断气，于是这瞒天过海之计成功。

白蔓君秘密回到长安，金藏才知道女儿身上发生了这种事。当初白蔓君私奔是得到过母亲的帮助的，这时金藏非常自责，和白敬远隔空闹翻。可到底形势比人强，她只好带着女儿一起出家，隐居在山上。

白蔓君心如死灰，十几年没出过道观，算是把自己关起来了。但白敬远毕竟也是疼惜女儿的，于是供奉上分外细致大方，加上文静这个当然年白蔓君的贴身丫鬟，三个女人的日子过得清静，却并不清苦。直到，夜叉出现，引来了春荼蘼。

“天意啊！”讲完这些，金藏仰天长叹，“母女缘分，岂是那么容易割断的？”然后，慈爱的望着春荼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要不要见见你母亲？”

她以为春荼蘼会暂时不适应，毕竟任谁突然间发现亲娘死而复生都会非常震惊，若胆子小些的，只怕掉头就跑。但春荼蘼早有心理准备，心理素质也非古代女子能比拟的，所以只深呼吸了几次，就点了点头道，“既然娘亲健在，哪有过门而不见的道理。那……劳烦外祖母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咣当一声，八扇屏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就是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杂乱而踉跄，显示着心情的极度慌乱。

望着神情愕然的春荼蘼，金藏暗叹口气。这个女儿，在人情世故上连外孙女也不如。荼蘼没吓跑，她倒不敢相见了。但，蔓娘就是命好，嫁人之前过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被父亲宠爱。嫁的男人对她一心一意，相貌堂堂，为人忠厚。生个女儿还是这般的才华横溢，即懂事大方又明理聪明，更能令那死老头子如此看中。虽然，也受了十几年孤苦，到底还有她这个娘亲陪在身边，衣食无愁。往后……蔓娘有荼蘼保护，只怕会过得更称心如意吧？

“荼蘼……”金藏有点难为情。

春荼蘼却摆手道，“没关系。也许我娘……还没有准备好。身为儿女，等等也无妨。不过外祖母，我好饿，能不能给我做点好吃的呀。”

金藏这才意识到已经中午了，而春荼蘼这样不客气的要求，蓦然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尤其那声外祖母，叫得那叫一个自然随意，令金藏老怀大慰，笑眯眯的站起来，亲自下厨。文静对春荼蘼也爱不够似的，一口一个小小姐，把道观里存的极品好茶，毫不心疼的拿出来。就算春荼蘼是个不懂欣赏的，喝茶像牛饮，也咂摸出好滋味来了。

道观中不见荤腥，但几道素菜做得颇为精致。春荼蘼一早赶路，虽说小凤背了她很长一段山路，到底饿得狠了，连尽了两碗米饭，菜吃了大半，这才算饱。不得不说，白敬远对金藏母女实在不算坏，那米是贡米，口感香软，粒粒饱满，市面上见不到的。

金藏在一边慈爱的看着外孙女，春荼蘼每多吃一口，她的心就满一分，然后慢慢下沉。她们祖孙三代，都爱了不该爱的男人，就像是宿命般。她就罢了，那老头子活得好着呢。蔓娘是最好的，跟春大山指不定还能续上缘分。但荼蘼……阿苏瑞只有五年寿命啊。

她要救吗？她能救吗？她老家只有一部师叔的书稿，对于那邪功之症的治疗，书稿上记载的，只是一些理论的摸索，没有更详细的说明，治疗方法并不完整！如果贸然而行，说不定立时毙命，连仅剩的五年也没了。想到之前让阿苏瑞选择，他宁要陪伴荼蘼五年，也不肯放弃她而保命，这份深情固然值得钦佩，可却不能害了荼蘼啊！

“外祖母，您怎么了？脸色不好。”金藏正出神，春荼蘼的问话打断了她。

她犹豫了下，轻轻摇头道，“能认下你，外祖母心中高兴，难免想到一些以前的事。不过无碍，将来，你和你母亲一定会越过越好的。”暂时还是不和荼蘼说了，这丫头虽然聪慧，在公堂上堪比战场上最勇猛的将军，却到底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受不得这打击()。还是，等她想想办法再说吧。

“外祖母也会越过越好的。”春荼蘼说得很真诚。这样的自尊的女子，值得任何祝福。

“不过……”她看了看窗外，“我要回去了，如果太晚，国公府下了锁，我没办法进门。”

吃了这半天，加上之前做饭耗了不少时间，也未必没有等白蔓君做好思想准备，好出来相认的意思。但，看起来她的亲娘胆怯的不是一星半点啊。那也只好先回去，再给对方多点时间。

“文静，去看看蔓君。”金藏看不下去了，皱眉吩咐道。

春荼蘼连忙站起来，“外祖母不用急，我娘若不愿意见我，我下次再来就是，您不用逼她。”

“你这孩子这么懂事，你母亲就……实在被你外祖父娇惯坏了！”金藏叹道。

春荼蘼不好接话，只道过几天再来看望外祖母。金藏就起身，亲自往外送，还嘱咐春荼蘼与她相认的事，先不要告诉白敬远。

春荼蘼很理解其中关系的复杂，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只是一脚才迈出小道观的大门，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娇软又急切的声音，“荼蘼，我的儿。”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站在她们身后，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抓住什么虚妄的东西。她也做道士打扮，身量高挑玲珑，五官和春荼蘼有五分相似，只是气质偏柔弱些，不似春荼蘼那种人畜无害的甜美中夹杂着英气，倒有七分像白相。

“宝贝，娘的宝贝，这么些年……你受苦了。”白蔓君一开口，后面的话便停不住，却哽咽得说不完整，“娘对不起你，你才那么小，就把你扔下，让你当没娘的孩子……”

也不知怎么，春荼蘼哇的一声就哭了()。她无法解释原因，只是听到白蔓君那么说着，那样又苦又悲的望着她，就是忍不住泪如泉涌，心酸不已。

她转回身，向白蔓君走去，居然脚下都不稳，跌跌撞撞的扑进白蔓君的怀里，哭了个肝肠寸断，娘啊娘啊，不住口的叫。白蔓君也是抱着她痛哭，引得周围三人也跟着掉泪。

或者是她前世缺乏母爱，这一世仍然是只跟着祖父和父亲，所以白蔓君一出现，弥补了她的灵魂和这具肉身的所有缺憾。果然，母爱是永远无法被替代的！

两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金藏上前劝道，“好了好了，既然相认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把这十几年的话都说了。现在荼蘼得快点走了，不然天色一暗，山路也不安全。”

“我送他们下山。”文静抢着道。

金藏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呢？本来就是你送她们下山，难道要我动这把老骨头？”

众人都笑了，金藏就借机拉住女儿，叫外孙女赶紧走。春荼蘼有点恋恋不舍，白蔓君更是恨不能把女儿绑在身边，但好在都还理智，春荼蘼承诺五日之内必会再来，这才走了。

站在道观门口，望着春荼蘼的背景完全不见，白蔓君立即拉住金藏，“娘啊，上回我爹给的衣料不是还有好些？赶快跟我选两匹最好的，我要给荼蘼做衣裳。她长这么大，我这当娘的连个荷包也没给她绣过，连一双鞋子也没给她做过。”

“你爹送来那些，全是素色的，适合出家人。”金藏拍拍女儿的手，“荼蘼正是好年纪，当然要鲜艳些才好呀。你莫急，以后有的是时间和荼蘼相处。说不定，还有大把团圆日子好过。”

白蔓君眼睛一亮，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摇头道，“不会有了()。我已经认回荼蘼，这已经是上天垂怜，哪敢奢望太多。”

可金藏对自己的外孙女有信心，又知道自己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那个男人打的是什么算盘，所以心中有计较，只是这时候不便说破罢了。

再说春荼蘼被文静护送到了山下，之后换乘寄存在农户里的马车，天擦黑才到家。在马车里时，她也想了很多，心里乱得很。再看小凤，到家后还恍恍惚惚的，对小姐有了亲娘的这一事实，仍然无法消化。

春荼蘼叫她去找过儿，让两个丫头互相揣摩去。秘密嘛，总要有个人可以分享才像话，也才更能保守。再说，什么叫贴身丫鬟？就是什么事都可以让她们知道的意思。

而她第二天一早，就又出门了。这一次，是去了春大山租住的那个小院。这天正好是春大山的休沐日，春荼蘼带着小凤和过儿一起去的，把春氏父子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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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才搬家，而且搬得急，所以很多忙乱。本周还是晚上八点更新，下周一开始恢复上午。

感谢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十七张平安符（屠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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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的报价

第十六章 我的报价

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的过了一天。晚饭后，春大山恋恋不舍的送女儿回家。因为距离并不远，春荼蘼硬是叫过儿和小凤先坐马车走，自己要和父亲散步回去。

“爹啊，您……我娘去了这么多年，您想她吗？”闲聊了半天后，春荼蘼忽然问。

春大山怔住。

但见女儿似乎是无意中问起，但神态却大方，当下想了想，也坦然点头道，“想。经常会想起，特别是看到你一天一天长大。”

春荼蘼拉住父亲的衣袖，“我以前无意中听人说过一个词，叫七年之痒。意思是说夫妻相处久了，彼此间的感情就会淡下来。男人，大约会娶妻四妾，女人则为了儿女用尽手段，保证自己的利益。据说，人人都会如此。虽然我娘去得早，但这么多年，您真的忘不了她吗？若能够一直在一起，爹会不会也会腻烦，再喜欢上别的女人？”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外国电影，女主角的前男友因事故去世了，女主角非常伤心，以致后面再交男朋友，总是不能全心投入。后来的男友跟女主角的母亲抱怨，说女主角为什么就是忘记不了前男友。女主角的母亲说：因为他死了。

死亡，让爱情凝固在最美好的时候，深植于骨髓，念念不忘。不会经过时间的考验，不会经过锅碗瓢盆的折磨。她的爹娘呢，也是这样吗？若是不能免俗，到头来就像外祖母说的佳偶变怨偶，她就没必要做出牺牲。

原谅她的自私，原谅她的冷静理智和衡量，因为对父母的成全，意味着她要割舍到最重视的亲情。她舍不得，所以她在犹豫，她在挣扎。

春大山纳闷的望了一眼女儿，不知道她今天怎么说起这个话题。身为古代的父亲，他并不习惯和女儿讨论自个儿的感情问题，但不知为什么，随着女儿的长大，随着她在公堂上像稀世明珠一样散发着光芒，他就觉得心底的任何事都可以和女儿分享。

而在他迟疑时，春荼蘼又问，“当时爹还很年轻不是吗？才十五六岁，您怎么知道，我娘是您一生中的最心爱的女人呢？虽说您后来不娶妻是为了我，怕我受委屈，可是……除了徐氏算计您之外，您从不愿意再娶别人，也是因为忘不了我娘吗？”

春大山为了女儿，为了那份感情的承诺，放弃的也是一个男人最美好的年华。从十七、八岁到十出头。这一点，身为古代人，春大山堪称伟大。

“荼蘼，人的心里认准一件事，与年纪无关的。”春大山想了想道，“我少年时代遇到了你母亲，那时我还不懂事，可我就是知道这辈我要的就是她了。我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头就是明白，也很确定。你说的有道理，夫妻之间，要相濡以沫、感情一直很好到过到白头，其实很难。但，那样的事还是有的。我不娶，一是怕你受后娘的欺侮，二是怕黄泉之下，让你母亲受苦。”

春荼蘼怔然。

春大山笑笑，“听说，人生前可以妻四妾，但到了地府，就只能有一个伴侣。没有伴侣的，就是孤魂野鬼。我若再娶了别人，到那边，你母亲会和别的女人争抢我。你不知道你母亲那个人，看起来活泼爽朗，甚至有一丝泼辣，其实很没用的。胆不大，又总把别人往好处想，不会提防，一根肠通到底，遇到坏事就只会哭。”

说到这里，春大山露出温柔的神色，是春荼蘼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其实，白蔓君比春大山年纪大，但无论怎么看，都是春大山这种宽厚无比，坚强如山的男人在宠爱她。

“她很笨的，肯定抢不过别人。”春大山微笑着摇头，眼眶微湿，“那时你想想，她有多可怜哪，一定四处飘荡，无所归依。我舍不得她那样，我想她一定在奈何桥上等我。所以生，我们没能白头。死，我不能让她孤零零的。跟徐氏是个错误，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但我很庆幸与徐氏和离了，这样等我下到地府，仍然是一个人，你母亲不用那么辛苦的和别人抢我。”

春荼蘼停下脚步，抬头望着父亲，感动得眼泪汪汪。没有动地的誓言，就是这份温柔的心疼，缱绻又平凡的心意，连心上人的死后也担忧着，才是真正的感情。

而且听父亲的意思，他是不打算再娶了。虽然不孝有，无后为大，但父亲似乎把她当成了春家房的继承人。哪怕，她现在住在白府，把外祖父称为祖父()。

“若我娘还活着，您有信心和她白头偕老吗？”她定定的望着父亲，再问。

春大山苦笑，“哪有这种可能？”

“我是假设，是说如果！”

“若那样，是上天赐给我最大的奇迹了吧？”春大山摸摸女儿的头发，温言道，“其实也不必那样，你就是老天给我的最大奇迹。人哪，不能贪心是吧？”

春荼蘼没说话，而是突然上前一步，抱住父亲的腰，脸贴在父亲宽厚的胸膛上，不管怎么忍，眼泪也不断流下来。

是这样吗，爹？女儿明白了，会尽一切努力让你们夫妻团圆。只要父亲能幸福，哪怕，要付出我离开您的代价！爹，这是女儿最大的孝顺了！

见女儿抱住自己，春大山一时无措，连忙看向四周。他当然愿意和女儿亲近，但女儿已经大了，亲昵就失了礼数。好在天色晚了，春荼蘼又故意挑偏僻的地方走，以方便说话，所以附近并没有其他人。

但，春大山也有些迷惑了，因为今天的女儿奇奇怪怪的，那抱着自己的两条手臂收得那样紧，好像要跟他离别似的。

“荼蘼……”

“没事。”春荼蘼放开手，仰着脸笑，却不擦眼泪，笑得很开心的样，“我在感叹，我爹真是世上少有好男人呢，又长得那么帅，我娘真是好命。希望，我能找到和爹一样好的男人。”

“你会找到比爹更好的，甩出爹十万八千里。”春大山也笑，“放心吧，爹会给你精挑细选。”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春荼蘼暗想。

身为现代人，她之前不相信爱情()。但有了夜叉，她相信了自己的。有了爹娘，她相信了别人的。总之，爱情并不是什么化反应，不是脑海中分泌的什么肽物质，并不都是只有到七年的保鲜期。那是现代人的观念，重视特质，容易得到而忽视了灵魂。就像电邮件与电话，永远无法替代手写的情书。就像心脏和心灵并不是一回事，科永远无法解释精神。

这世上，总有美好的东西，只是很少，难以遇到。但，真的有的。

父女两个说说笑笑的走了一，春大山把女儿送回安国公府就走了。春荼蘼有了决定，心中虽然痛得不行，却没有动摇。

第二天，她在家休息了一天，转天就去了小道观。白蔓君欢天喜地的，亲自下厨做饭，整整一大桌，各式各样的都有，好像把十几年的母爱一朝补偿。还连夜做了双鞋给女儿，更有几只荷包，两眼熬得兔一样红，却一脸的幸福快乐。

当然，免不了母女坐在一处说悄悄话。春荼蘼又试探着问了娘对爹的感情，哪想到白蔓君比春大山奔放得多，一开话匣就滔滔不绝。每一句话中都带着春大山，两人从相识到相爱到相离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说起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满满的心意遮盖不住。

看着这样的娘，春荼蘼突然理解了爹的想法。真的是……若爹娶了别人，在地府中娘是抢不过别人的啊。所以，只有生而相守，死而同这一个办法了。

临离开时，白蔓君又哭了一场，那个舍不得啊。春荼蘼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悄悄跟外祖母说了自己的打算。

金藏又喜又忧，问，“你真要如此？想好了吗？”

春荼蘼点头。

“你有把握说服那死老头？”

春荼蘼再点头()。

金藏叹了口气，“好孩，苦了你了。不过别担心，外祖母要回家乡办点事，之后就会回来陪着你。”

春荼蘼这回摇了摇头，故做轻松地说，“又不是见不到了。我只当是自己远嫁了。”话虽如此说，却突然红了眼睛。

真的，舍不得啊。

父亲，祖父，两世的缘分，却还是不能生活在一起吗？是命运，还是她注定亲情寡薄？可是，为了父亲的幸福……她牺牲什么都是应当的。

回到家，天色已经晚了，但她直接求见外祖父。

白敬远照例在大书房，见了春荼蘼就抱怨，“这两天都不着家！虽然我说过，你可以自由出处咱们安国公府，毕竟你和其他姑娘不一样。但你也不能天天往外跑，好歹留给我这个祖辈的老人一点时间吧？”

“我会陪着您的。”春荼蘼直截了当地说，“只要您想个办法，让我爹娘能够团聚，到外地去好好生活。外祖父，这里没有外人，我就实在的叫您一声。之前为了让我回白府，咱们爷俩谈过条件，今天不妨再谈一回。我留下，叫我爹娘走，这是我的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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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别恨外祖父

第十七章 别恨外祖父

她说这话的时候，白敬远正在喝茶。

他这一生看尽风云变幻，几度处在风口浪尖上，早已修炼得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可听到外孙女的话，他一向稳定的手颤了一下，上好的白瓷青竹茶杯与杯盖相撞，发出叮响。

“你知道了？”白敬远沉吟了片刻，低声问。

“外祖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您肯定知道我上了山，也是您引导我这么做的吧？”

“我并非主动如此，只是顺势罢了。”白敬远深知外孙女犀利，所以不和她打哑谜，“我就知道，画像的事瞒得了你一时，却终究会被你发现是我动的手脚。但前提是，你早就见过你外祖母和你母亲。怎么见的，我不问。毕竟，这世上有巧合一说，冥冥中更有天意。我也知道，你既然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就容不得你爹娘仍然分离。”

“您这辈子都是准确的选择了风向，然后顺势而为。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怒海，白家这条船，始终在风浪上飘摇，却不会沉没。外祖父，您相信我，我非常佩服您。只是，您太无情了，叫我在白家和父母之中二选一。而因为我娘没用处，你两度弃她于不顾。”说到这儿，春荼蘼眼圈发红，也不知是气，还是伤心。

人非草木，就算知道外祖父当年用尽手段让她回白家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但他一直对她很不错，也用心爱护，加上那点子血缘，这样长久相处下来，她对外祖父是有感情的。只是她又理解外祖父的行为，他是太过理智的人，隐忍内敛，连自己都可以牺牲，何况他人？

“荼蘼，你要明白，很多事都是时势所迫。”白敬远叹了口气，“无论当年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毕竟你母亲叛家在先，我白家也不能承受嫡女嫁军户的结果。你母亲的死遁，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吗？所以，非是我心狠，而是她既然‘死’了，就不能再活。不然，君威何在？那时，牵连的是整个白家！你以为，隐姓埋名，改头换脸的有用吗？你知不知道，享受过国公府带来的荣华富贵，就得承受相应的规矩束缚，就得活在很多明的、暗的监视之下！”

“所以，我报了底价，外祖父。”春荼蘼声音凉凉的，“您能允许我发现这个秘密，不就是想留下我吗？因为您算准我为了爹娘，会情愿受制于您。”

“为什么是受制？长安，才能一展你之所长。”白敬远轻轻放下一直端在手中的茶盏，“你母亲若想和你爹团聚，必然要去一个陌生而遥远、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那里，横行的是武力而非律法。平和无战的地方，不用刀子，才有律法的机会。可是，你不是有很大的志向吗？你不是要为状师正名，要帮助皇上推行以法治国的想法吗？如果你也去了偏僻之地，你的才华就要埋没！你真的甘愿胸中空有雄心，却无声无息的湮灭？就算你是个姑娘家，你能甘心？”

春荼蘼怔住。

她不甘心！

事实上，如果在一年之前，她肯定要拼命实现自己的理想。她要为老天给她这个恶律师的重生机会，维护正义。但现在不同了，她内心深处非常犹豫，因为她有了取舍之心。她舍不得最重视的亲情，舍不得夜叉。如果在长安，危险就像一把明晃晃的刀，始终悬在她的心上。

但她同时知道，她不留下，外祖父不会成全她的爹娘。外祖父不是坏，他也有人性，只是事关原则的事，他对自己够狠，就更不用说别人。她是皇上的刀，又是白家的伞，她还要熬出个大功绩，换个大恩典。因此选择留下，理智上是自愿的，虽然心里有抵触情绪。

不过因自己的情绪而迁怒别人是幼稚的，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外祖父，我不想和您争辩。事已至此，我说话算数，只请外祖父给个合理的安排。”

“交给我，半个月之内，你会满意。”白敬远有点疲惫地说，“当然，我也会满意。”女儿到底能得到幸福，外孙女对白家意义重大，却可以留在身边，多好。只是他心中总是隐隐有些愧疚，因为他把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都当成了棋子，怪不得荼蘼说他无情。

可他，掌着白家，若有情，白家早就在这天翻地覆的权利斗争中颠覆了。

“荼蘼，别恨外祖父。”当然春荼蘼走到大书房的门边时，白敬远终于忍不住说，“这样做是为了所有人好，虽然你们可能暂时不喜欢()。你是我的骨肉传承，我利用你，却也是疼爱你的。”

“我没恨您，但您为了白家做出选择，而我选择和你谈生意。”春荼蘼头也不回的道，“其实是我怀有不切实际的期望，想让您像我祖父那样疼我。他老人家只为了我，不管其他。为了我开心，他可以豁出命去。而您虽然疼我，却要为我白家豁出命去。在我祖父心中，我是排在第一位的。在您心里呢？最多只是第二吧？我不喜欢当然第二，我只喜欢当第一。”

看着春荼蘼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白敬远再度端起茶。

茶水已冷，就像他好不容易经营出的祖孙感情。冷茶还有股子涩味，但他仍然一口饮尽。

半个月不到，春荼蘼跑了小道观五六次，差不多隔天就去一次。期间，她和白蔓君相处得越来越亲密。可能是这具肉身的关系，真真是母女连心，虽然时间尚短，却把她两辈子的遗憾都弥补了。她觉得，从此就算天各一方，她也可以安心。

这天，才和夜叉在无名寺暗道中约会回来，白敬远就把她叫了去，“安排了你爹调到安西去，他毕竟是军武中人，算是兵部的人事安排，任中镇副将。”

春荼蘼吃了一惊，因为父亲从军的缘故，她正经研究过军队的职位制度。父亲从范阳一个从九品下的最低级军官，到长安后，升职为从八品下阶的亲王府队正，升官已经算快了。可中镇副降？那是从七品上阶啊，可算是连升了五级！而且，是在父亲没有建立功劳的情况下。

重要的是，安西是什么地方？是她的三舅舅、定远将军、对外宣称的亲爹所管辖之地。把父亲安排在那里，在外人看来，是为了报答春大山养育白家遗落在民间血脉的意思。想堂堂白相，动用手中权利做这点“小事”，就算有人诟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另一方面，正因为如此做，反而不会令人怀疑春大山的调动，有没有其他原因。而且，这样一来能让三舅舅监视了爹娘，但更多的，怕是有照顾他们夫妻的考虑。

天高皇帝远的，有谁认识春大山的“续弦”是谁？娘亲与三舅舅又向来要好，父母姻缘的成就，甚至她的出生都托了三舅舅的福，那时兄妹连心，夫妻同体，日子必过得很好。而安西虽然是西域之地，但早就归顺大唐，纵有反贼余孽，鉴于三舅舅威名远扬，也威胁不大。至于说小股的战斗，也算是军功的，对于一直渴望上战场建功立业的父亲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虽然她要饱尝与爹娘、祖父的分离之苦，但父亲少年时代的梦想，如今三十多岁了，却终于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应该是很高兴的吧。说白了，父亲在安西的机会大，危险小，上面有人罩着，下面可以施展所长，简直是最好的选择。远远胜于把他流放其他苦寒之地，那样生活会不容易，还有危险，万一有事的话，白家也鞭长莫及。

这个安排，可以说是面面俱到。纵然有外祖父疼爱女儿的缘故，但父亲终究会受益。说不定三舅舅为了亲近妹妹，还会弄出个和父亲拜把子的戏码，这样即能长来长往，对父亲在军中的升迁更是好处多多。

瞬间，春荼蘼有些内疚。

这些日子，她对外祖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尽管理智的明白，她这么做是自愿，到底有些意难平，把火全撒在外祖父身上了。

“谢谢您。”她有点心虚地说，“不会给外祖父带来麻烦吧？”

“朝堂上，我从不争权夺利，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被人咬住不放。”白敬远声音平缓的道，傲然是在骨子里。他年近甲子，平生阅人无数，哪能看不出外孙女此话的真诚，登时心情大好()。

“你去跟他们说吧。”他自嘲般的又说，“我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总算有了弥补。只怕你母亲听说我要强留你，又要怪我让她骨肉分离了。”

“我会和爹娘说明白。”春荼蘼很承情，笑着说，“这只是暂时的，先苦后甜嘛。我就不信了，难道我爹娘喜欢先甜后苦？”

白敬远唇角微翘，脸上浮上笑纹，又问，“你祖父……也会跟去吧？”

他当然是这么希望，不然总觉得春老头跟他抢孙女。春荼蘼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当下点头道，“当然要跟着我爹走，要享儿子、儿媳的福呢。再说，我不知什么时候又闯大祸，何苦让他老人家担心。他比不得您，见惯风云变幻，肯定会受惊吓的。离得远好，免得操心。”

她这话说得偏心，白敬远有点吃味，却不知道，他这外孙女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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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恭喜擦身而过9868同学，成为本书第五位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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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她的男人

第十八章 她的男人

六月初六，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从长安往西去的官道上，春荼蘼带着两个丫鬟和春氏父子依依惜别。

春大山仍然纠结和挣扎，春青阳则感觉很分裂。

当春荼蘼告诉他们白蔓君还活着时，父子俩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就是狂喜。那时，春大山并没有想过能和白蔓君团聚。只是想着，她能活着就好。

随后，春荼蘼说了自己的安排，父子两个一致强烈反对。

对春大山而言，这实在是个痛苦的决定。他和白蔓君是真心相爱，又分别了这么多年，自然希望可以重逢。这是失而复得机会，是上天给予的奇迹。但是，如果这意味着把女儿丢在长安，他如何受得了？不管如何选择，都像割他的心一般。

至于春青阳，就更是为难。一边，是心爱的小孙女。一边，是苦了这么多年的儿子。让孙女独自留下，他不舍得。让儿子孤行西域，他又不放心。

春荼蘼自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苦苦劝哄的话准备了很多。但春大山就是不肯点头，像那些用一切爱着儿女的父母一样，宁愿放弃自己，也不肯丢下女儿不管。最后春荼蘼干脆抛出重磅炸弹，提及外祖父年事已高，等将来他不能再保护自己的时候，依未来掌门人白毓秀对她的态度来看，绝对没她的好果子吃。所以，她需要靠山。而父亲和祖父到西域去，好好经营，相当于给她留条后路。将来如果长安容不下她，她就立即远走，隐姓埋名的过幸福日子，胜于完全没有提前安排。

“再说，外祖父已经应了我，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春荼蘼最后加码时说，“我若实在没有喜欢的人，就远嫁到安西去。那时，我们一家就能团聚。过了年我十七岁，满打满算也没有几年了。爹和祖父帮我留意着，有没有军中才俊，女儿我喜欢军人。”她说得坦然大方。

正是最后两个原因，最终令春氏父子痛下决心。在长安，他们帮不了荼蘼什么，但他们真的可以在后方给她撑起一片天空，方便她退下来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所以，他们尽管千万分的不舍，还是决定服从调令，举家前往安西。

对白蔓君，春荼蘼的劝服工作更加艰难一些，因为她不住的哭，抱着春荼蘼不肯放手，因为女儿于她而言，也是失而复得的，她得在丈夫和孩子之间做选择。这对一个女人来说，也是非常残酷的事情。好在外祖母是个明白人，两下里劝，加上春荼蘼再度抛出那两个原因，好说歹说才让她点了头。

离开长安前，春荼蘼安排父母见了一面，白蔓君几乎哭死过去。之后，就兵分两路。金藏带着女儿和文静悄悄先行，然后她老人家会回趟家乡办事。当然，白敬远派了不少私卫暗中保护。春大山则是奉了兵部调令的，带着老父从官方渠道离开，一路要住驿馆，换公文什么的。

“爹啊，早点给我生个弟弟呗。”见离别场面又向伤感上发展，春荼蘼心中再痛，脸上也笑嘻嘻的，憧憬地说，“再生一个***，那时祖父含饴弄孙，会天天开心的。”

“荼蘼，你要好好的。”春大山声音一哽，总是觉得对不起女儿。

从小捧在手心里疼爱大的，什么苦都舍不得她吃，现在就这么放下她……

“爹放心，外祖父很疼我的，我哪里会不好。锦衣玉食，高床软枕，每月有零用钱。闯了祸，上头还有人。”春荼蘼笑着，用力握了握父亲的手道，“倒是爹，要多攒家底，还要保证安全，一路高升，不然女儿和弟弟妹妹，还有祖父、娘亲以后指望谁去。您要记着，您就是咱们家的顶粱柱，您好了，全家人都会好的。哦，对了，我已经派人去接老周叔。洛阳的房子就卖掉，让老周叔进白府跟着我，祖父和父亲这下更放心了吧。”

春大山点头，不敢再说话，因为怕一开口，非得当然着女儿的面儿大哭起来。

“天不早了，快回吧。你也放心，你爹有我呢。”一边的春青阳插嘴，又抚了抚孙女的头发。他心里的痛不比儿子少，可这时候他是父亲、是祖父，得保持理智。

“好，祝祖父和爹一路顺风，平安到达目的地。我会给您们写信的，一个月三封。”春荼蘼比划了下手指，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若她犹豫不舍，父亲和祖父会更难过。

只是转过身，突然就泪流满面。

“老太爷，老爷，您们要保重啊，奴婢会侍候好小姐的。一定听老太爷的话，保护小姐平平安安。”过儿哇的一声哭出来，把手中的一个包袱塞到春青阳手里，转身追上春荼蘼。

她做的鞋子比外头最高级的铺子卖得还要舒服结实，因为提前知道春氏父子会去安西，会和没有去世的夫人团聚()。她这些日子夜以继日的做鞋子，一双眼睛熬得比兔子还红，手更是被磨起了好几个火泡。

而直到上了马车，坐在外头的过儿和小凤赶车前行，春荼蘼才发现静如磐石的男人。春大山和白蔓君的事，当然告诉过他。但，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今天是送别日，也不知他是怎么跟上来的，又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了马车候着。此时他欺身而近，春荼蘼就伏进他怀里，搂住他结实有力的腰，紧贴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压抑的哭泣才可宣泄出来。

“荼蘼，你还有我。”那语气温柔、低回、婉转，由心底发出，竟似没有通过声音，而是直接出自胸腔，由两人紧贴的胸口处，传入春荼蘼的心里。

春荼蘼抬头望他。

车顶是深蓝色的，有如夜空。而因为天气炎热，两侧车窗未关，只挂了云雾纱的窗帘，有阳光透入。他的长发束了起来，露出深刻俊美的轮廓。于是，那一双碧眸就掩映在光明与黑暗之间，倾心之意，清澈的浮现。

春荼蘼凝望着他，很认真的“嗯”了声，表示有他就好。之后更深的往他怀里钻，恨不得就此融入他的身体，停留在他的心灵深处。

只是这番磨蹭、这温柔缠绵意，很快令气氛就有些变化。听到他的心跳加剧，春荼蘼再度抬头，不期然的，也再度正对上他的眼睛。而那唇，近在咫尺。

她似被下了咒，双臂缠上他的肩膀和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夜叉几乎同时反应，火热的追随，很快就反客为主。

他的吻总是有些激烈，带着很强的侵略性，饱含着压抑的狂野**，从初吻时，就绝对没有小清新之感，带着强烈的身体要求。所以，每每无意中也把她yin*得无法克制。但是今天不同，他吻得轻柔缱绻，虽然仍然有爱欲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抚慰和温柔()。

一个吻，可以表达很多。他们就这样细致温存的吻着，许久都不放开彼此，有一种很清楚却又很迷茫的情绪熨帖着两个人的心灵。但太投入了，平时很警惕的他们都没注意，马车前行带起的微风，不知何时卷起了车帘。而此时恰巧快进城门，正有一辆马车从相反方向而来。其车帘是竹制，此时正被一只素手轻轻卷起。

在两辆马车错身之际，马车中的人本能地看了过来。虽然只是一瞬，却把那对亲密无比的人映在了眼中。

杜含玉像被雷劈了般，身子猛的回缩，狠狠撞在车壁上，脸色白如雪纸。

“小姐，怎么了？”她的贴身丫头秋芳紧张地问。

杜含玉却不理，突然叫停了马车，顾不得长安贵女的礼仪，跳下车，向后望去。

“小姐，看什么？”秋芳追过来问。

“那辆可是白家的马车？”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离得远了，不能确定。”秋芳远眺了片刻道，又转身问车夫，“你看到了吗？”

“看到。”车夫点头，“因为是迎面而来的，城门外官道虽宽，也能看到车门上安国公府的标记。小的还能确定，是白府六小姐的马车。全长安只有她的车夫是女的，也就是她的贴身丫头。虽然穿的是男装，可是没遮脸。”

“回去。”杜含玉突然说，转身上车。

秋芳不明就理，奇道，“老太爷身子不好，小姐不是要到长安西边的村里请那位隐居的名医吗？怎么现在……”

话没说完，对上自家小姐的眼睛。虽然杜含玉面无表情，但那眼神像要吃人，寒光中带着暴戾之气，吓了秋芳一跳，再不敢多言()。

马车返回长安城，车上的杜含玉闭上眼睛，似是在养神。但袖子下紧握的双拳，却泄露了她此时的狂怒。甚至指尖刺入手心，那疼痛都不能让她好过一点。

自从春荼蘼害得杜家丢了爵位，她就一直动用哥哥手中的力量，想找到那贱人的错处。前不久，还真让她无意中发现了很有用的消息。但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不敢相信那些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还想再调查看看。但天可怜见，今天居然这么巧，让她看个满眼。那男人……那男人的模样虽然因为他们的动作看不清楚，可她心中就是确定：那是她一定要拥有的人！

她思念了那么多年，就算理智上知道没机会再见，心里也坚信会相逢。为了他，她不惜把尊贵和面子全撕下来，踩在脚下！为了他，她可以跟他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她还曾经不顾羞耻，让春荼蘼帮她找人。可为什么，春荼蘼抢走了他！

那本该是，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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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招要来了！

本说一三五双更，改为二四六，明天还是晚上八点。抱歉抱歉，事太多了。但三天双更是不会变的。66不食言。

感谢Ursula1011（两张）、爱看书的橙子（两张）、想要宅的（两张）、狐狸精的死党、joyce0330、xiangy315、林家番茄、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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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不祥的预感

第十九章 不祥的预感

转眼六月夏季就过去了，接着立秋，随后是八月初的秋老虎天气。

春氏父子已经到了安西，在白世遗那里报了到，安顿了下来。之前半个多月，白世遗带领亲兵出巡的时候，喝了不干净的水，因天热而引发恶疾，令威名赫赫的定远大将军没战死在沙场上，却差点因为拉肚子而直接归西。幸好，他遇到带着女儿游方的金藏老道长，这才捡回一条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白将军认了金老道长为干娘，金老道长的女儿自然就成了白将军的干妹妹，人称小金氏。

更巧的是，因为春副将是白将军遗失女儿的养父，所以白将军在府内设宴，为其接风。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春副将就撞上了小金氏，二人一见钟情。没三天，白将军就答应了春家的下聘，七日后把干妹妹嫁给了恩人。

白将军为人豪爽，跟春副将和小金氏甚为投缘，不仅陪送了很多嫁妆，还把春家安置在将军府附近，更在军中事务上有重用春副将的意思。一时之间，春大山是白将军身边第一红人这件事，安西府尽人皆知。

“我这三舅舅还真高调啊。”安国公府的大书房内，春荼蘼把信递给白敬远道，“不过这个故事倒是编得很圆。就算有心人要查，　也抓不到尾巴。”

“你三舅舅此人，做事从来嚣张，顾头不顾尾的。看似傻气，其实是很有胆色。”白敬远微笑，神情中有为人父的骄傲，“不然，我也不会把他送到西部边疆去。那里，他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没人拘他的性子，他也不至于没分寸到闯大祸。说到底，京城太小，哪够他展翅？稍微伸出双翼来，就不知要触动多少人的关节了。”

“外祖父英明。”春荼蘼这话却是真心。

白敬远微笑，心中却隐隐做痛。

他三个儿子，均是嫡子。长子白世玉才华横溢，可惜生在这个家里，因被拘得太狠，又娶错了妻子，最后走了绝路。是皇上恩典，才能死得不明不白，没有牵连白家。次子白世林，为人端方谨慎，虽然掌管户部，为皇上倚重，到底才能平庸，心胸也不甚宽广。幼子白世遗，从小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又不驯于礼法，如今人到中年，才显露出才干。可惜，却远在天边，不能膝前尽孝。

想想，他这一生还还真凄凉啊。为了家族，他搭上了一切。真正喜爱的人，跟他不到黄泉不见面。儿孙绕膝，却只有外孙女才是个惊才绝艳的。其他孙男娣女只是敬他、怕他，服从于他，但跟他真正讲祖孙情的，也只有六丫头而已。

英明吗？或许是。可他倒想糊涂一下，至少祖孙父子之间相得，不会那么冷淡。

“要叫你三舅舅为父亲。”他纠正春荼蘼，“在我面前叫习惯了，只怕到外头说漏了嘴。”

“好，下回一定会注意的。”春荼蘼很高兴，答应得也痛快。

最初离别的伤感已经淡化，知道父母和祖父在那边过得好，又有三舅舅这种土皇帝尽力罩着，她真的可以放心了。

陪白敬远吃了午饭，春荼蘼才回到凌花晓翠。才进门，守着大后方的过儿就报告说，刚才小凤差了小丫头进来回禀，说前头外书房有人找她，是正事。

所谓正事，都是和诉讼有关的，春荼蘼一听，就兴奋到不行，抬脚就往外走。

自从打完红绣鞋案，不知是否各色官司也歇夏，总之她还没接一个案子呢。不过她走的是高端路线，一般人也请不起她。她早考虑弄个法律援助日什么的，回头和祖父商量一下，每个月分出五天时间，免费帮助穷人。

这本来是行善，但因为怕触动上层阶级和特权阶级的利益，明明是好事也得小心翼翼，还得找对时机，最好让皇上开了金口……但凡状师都得承担法律援助的义务，不然她一个人可忙不过来。疑难的案件她上，普通小官司由其他状师分担。

奉御旨诶，那名头还不是最大？也只有那样，得罪权贵的分险也分化了，还能提高状师的地位。免得人家一提打官司的人，都以为是挑词架讼的讼棍，是阴险毒辣的恶人。

很不庄重的一路小跑到了外书房，哪成想见到的人是身穿便服的包县令。看到春荼蘼，包县令两只小眼发亮，害得春荼蘼浑身发麻。

“包大人找我，是公事？私事？”把包县令让到专门的会客室，春荼蘼问。

毕竟是古代，男女有别。春荼蘼问事的时候，小凤必在一旁守着。而春荼蘼自问和包县令之间不涉及私事，但公事嘛……他又没穿官服。

“是这样。”包县令抿了口小凤送上的凉茶道，“我辖下有个官司，实在是复杂难辩，所以特来请教春六小姐。”

春荼蘼愣了愣才说，“这是咨询业务啊，但我得问清，雇佣我的委托人是谁？不然，我找谁要银子去啊。”她说得坦白，倒显得不铜臭，公事公办而已()。

包县令扭捏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我是委托人。”

春荼蘼吓了一跳，“难道是包大人惹了官非？”

包县令摇头，“不是我，是本县的一个商户，名为杨十郎。他与邻居、同时也是买卖上的对手，名为邓江的有怨，而且怨恨很深。七月初的时候，有人发现邓江被人杀死在城外的破庙里。据邓妻说，事前杨十郎写信给邓江，约他出去见面，说要化解两家仇怨。而且，有杨十郎手书一封做为证据。还有就是，在杨十郎家里搜到带血的衣服一件，正是杨十郎本人的。可是杨十郎不住喊冤，上了刑也不肯招。本官……我不愿意落个屈打成招的名声，又实在找不出破绽来，所以特来请教。春六小姐放心，我有咨询银子一千……八百两，不会白讨了小姐的主意。”

“包大人信杨十郎？”春荼蘼歪过头问。

包县令认真点头，都没犹豫，但脸上却可疑的微红。

春荼蘼想笑，只怕那一千银子是杨家送的贿赂，而包县令也确实觉得杨十郎没杀人，这才找她讨个主意。这样，即能赚钱，还不惹麻烦，更不会放任真凶逍遥法外。

在长安这个权贵遍地的地方，不可能做个清如水、明如镜的绝对清官，所以他这样小小找点有良心的外块，但心存善念，还肯干实事的官就很不错了。而且还肯把贿赂银子二八开，算是贪心不大。

“不如这样吧，咨询银子我只收三百两。”春荼蘼是别人对她尊敬，她就对别人狠不起来的性子，“明儿一早，我就去大兴县衙，研究一下案件的卷宗和证据什么的，然后就出具意见书。但，具体这个官司怎么判，还要靠包大人的英明决断，如何？”

包县令一听能独得七百两，打发手下人再不用抠抠索索的，又能得到建议，哪还有不同意的？立即答应()。但春荼蘼还要和他签个委托协议，注明只提供律法上的支持，却不对审判承担任何责任，这才放他离开。

“秋老虎，热死人，小姐何不叫他把卷宗拿到府里来看？”小凤问。

“这你就不懂了。凡涉及到案件，就一定要小心谨慎。”春荼蘼打开折扇摇啊摇，“不然若某方有心，就会很容易落入陷阱。宁愿辛苦点，衙门的公文也绝不能带出来！否则，人家很方便做手脚的，到时候咱有嘴也说不清。就算非要带，也必须是复本。”

她说这话时，白毓灵也在。小姑娘双眼亮闪闪的望着春荼蘼，崇拜得不得了。这些日子以来，白毓灵顶着嫡母黄氏和其他后宅女人的讽刺挖苦和压力，日日到外书房去，帮助春荼蘼把之前打过官司的相关文档都整理出来了，很是辛苦。

于是春荼蘼就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道，“我研究完卷宗，就草拟一个意见书，之后要麻烦八妹妹誊写一式两份。唉唉，这样真好，我那笔见不得人的字，终于不用见人了。所以说，八妹妹做的事很重要啊。”她每个月都按文书人员的薪水价，付一笔润笔银子给白毓灵。开始，小姑娘死也不肯收，后来春荼蘼说公事公办，若她想在状师事务所站稳位置，就得如此，白毓灵才点了头。

而且，拿到自己辛苦赚的银子，她整个人都自信了。

事情就是这样，如果得不到鼓励和夸奖，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果不能觉得自己有用，白毓灵就还是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安国公府庶孙女。说起来，春荼蘼很喜欢帮助对自己有善意的人能自立自强。

可惜很快，白毓灵的小脸又垮了下来，看起来有些烦恼。

春荼蘼就问，“怎么了？谁又给八妹妹气受，六姐帮你报仇()。”

白毓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跟六姐姐也不能说吗？”

“不是什么大事。”白毓灵现在对春荼蘼的崇拜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哪可能有事瞒着她，“就是四姑、五姑和五姐姐，这几天接了杜家三小姐来府里住了两天。六姐姐知道，我的院子就在五姐姐隔壁，所总是能遇到杜三小姐。她常常向我打听六姐姐的事，我不肯说，她看人的眼睛阴森林的，很吓人。”

春荼蘼一怔，两世里多年浸yin法庭，形成了一种可怕的直觉，心头突然抽紧，觉得杜含玉跑到安国公府这事实在是有古怪，而且令她瞬间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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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内个，我先劫个粉红。才几天时间哪，我不好意思总张口要票，结果粉票榜从第六名降到第九名不说，第十名也难保鸟。放心，这周会有三天双更，不会让大家白投票的。

其实很多朋友都投很多张了，比如伞红同学已经满顶五张。

对了对了，明天的第一更在下午三四点钟。第二更是晚上八点左右。

演员表：嫌疑人杨十郎：由原客串贴八十五楼yaya丫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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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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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祸，临头

第二十章 大祸，临头

“四姑、五姑和白毓燕到底还有没有点脑子？二伯娘和母亲也不管吗？”春荼蘼陡然皱起眉头来，气不打一处来，“因为红绣鞋案，杜家和白家就算不是势同水火，也是两不相容。她们居然让杜家的小姐住在家里！祖父知道吗？”

“祖父不怎么管内宅的事，之前也有好多京里的小姐到咱们府里头作客，住个三五天的时候也很多，所以二伯娘和母亲未必禀报了祖父。”白毓灵看到春荼蘼生气，小心翼翼地道，“我也跟四姑、五姑和五姐姐说过，这样做怕是不妥。但她们说，是七月末时，府里摆了个赏荷花的小宴。那次请了不少京中贵女来，也有杜家的两位姑娘。而杜三姑娘大约是心情不好，在席上喝酒喝得急了，结果跌到荷花池子里，捞上来就晕了。母亲当时就请了御医来，说是受了惊吓，又饮了热酒，偏冷水相激，病势有点急，实在不易移动，这才安排住下。再说，外面都说杜府是被白府害的。但其实那是杜府自己做错了事，与白府无关。是……是六姐姐不饶人，倒影响了白府的名声。她们这样做，是要挽回名声，让人家知道咱们安国公府雪中送炭，不像外面传的那样，祖父与杜老国公爷不和。”

“杜老头算什么老国公爷，杜家已经没有爵位了。”春荼蘼不满。但，杜家虽然低调了不少，却还保持着世家风格，摆着摇摇欲坠的架子，京中权贵之间的交流也不曾停下，是因为皇后仍然姓杜，皇上又似对她不满，所以打量着东山再起吧？

可是，从前只是朝堂上，现在是全天下都知道白敬远和杜衡别着劲儿了，这时候再表现出友爱来，不是欲盖弥彰，更显得虚伪吗？怪不得外祖父担心白家后人，生于权贵之家，居然没无一人有那种：就是爷爷我干的，那种气势。到这种程度，还装腔作势只能让人瞧着心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安国公府有什么把柄捏在原奉国公府手里哩。该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不但没下手，还把它捞上来抱在怀里，真是脑残到无药可医了。

白蔓羽　、白蔓竹和白毓燕糊涂，照理二伯娘葛氏和母亲黄氏不至于这么没成算。恐怕是平时受不了她的嚣张，找个机会恶心她。说起来，这家里的孙辈男人扶不上墙，后宅的女人又目光短浅，只知道窝里斗，没出息透了。再者，自家办赏花宴，京中贵女请了一堆，独独不叫上她，什么意思呀？让外有看笑话？

另一方面，葛氏和黄氏大概觉得此举不会有大碍，又合了理数才默许的。事实上，杜含玉来住几天也确实不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但春荼蘼就是觉得杜三好好的跑来，做出这么臭不要脸的事，必定有其他算计。她不知道那算计是什么，所以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八妹妹，你先回去。再遇到杜含玉，不用怕她，问你什么，只说不知道就行。”春荼蘼见白毓灵有些紧张，连忙安慰。

等白毓灵走了，又吩咐过儿，“没事出去转转。”她意有所指的道，“银子咱有的是，去做散财童子吧。顺便，打听一下杜三这几天在咱家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要注意。不过动作别太大，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过儿应了声，回屋拿了针线笸箩就到外面去了，直到晚饭时才回来，却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只说杜小姐身上一直好不利索，人瘦了不少，气力也不济。到安国公府来，除了和白家的姑娘们说说话儿外，就一直闷在房间里不出来，整日里，倒有半日是睡着的。

“跑到咱们安国公府，只为了睡觉？”春荼蘼冷笑，“他们杜府没有床吗？这么赖着不接走是什么意思？”

白天睡觉，难道晚上往外跑？春荼蘼习惯了逆向思维，于是心头一凛()。就在前几天，夜叉可是夜闯了一次她的香闺。说起来，一个月才见两次，两人都饱尝着相思之苦。长此以往，真不是办法。但夜叉武功那么高，国公府的巡逻府卫都看不到，没道理被杜含玉发现吧？

不行，要告诫夜叉，最近她心里总是不踏实，还是暂时不要再见面的好。至少，等她摸清杜含玉的底细再说……

整整一夜，春荼蘼都心神不宁。早上的时候，派出夜间监视的小凤也说，杜含玉没有什么动静。照理，这样春荼蘼应该放心了才对，但她就是觉得怪异。

四姑五姑和五姐接受杜含玉，表面上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绝对是私心作祟，为的可不就是杜东辰。那家伙不比长安双骏名声小，皮相又不错，还善于放下身段哄人，除了自不量力，死盯着长安双骏不放的，也有很多女子情牵于他。她们白家那三个，绝对在此之列。

可是再怎么不安，该做的工作不能停。一大早，春荼蘼给白敬远请了安，就带着小凤和大萌去了大兴县衙，把过儿和一刀留下看院子。

平时，只过儿一个人留守，但现在杜含玉在白府，春荼蘼总觉得有条毒蛇在旁边安静的盘踞着，只等她不备狠咬一口似的，所以双倍小心。

在县衙待了一整天，把卷宗详细研究过，又问过勘验现场的差役，还跑去邓、杨两家附近去，和邻居们打听了些事，春荼蘼回了家，晚饭后就打算出具意见书。因为白毓灵也在，干脆就直接讲解，这样连草稿也省得写，八妹妹自然会斟酌字句，详细说明。到时候她检查一遍意见书，就可以呈送了。

“从现有证据看，罪犯很可能不是杨十郎。”春荼蘼在屋里慢慢的踱步，慢慢地说，“首先一点就是，杨十郎与死者邓江有仇怨()。如果是仇人相邀，去的是山上破庙那种偏僻地，正常怎么会、怎么敢孤身前往？此为疑点之一。其二，邓江是被人砍死在破庙的一间厢房之中的，但屋内没有挣扎的痕迹。虽然墙壁上有**状的血，但也可能是人为的，为了混淆视听。因为从尸体上伤痕的角度来看，那样挥刀，刀子必然要撞上墙壁，留下撞击的印子。要知道，那厢房非常狭窄，连成人展臂都有困难。所以说，邓江之死，十之**是亲近之人所为，然后栽赃到杨十郎身上。但为什么真正的凶手选了杨十郎做替罪羊？除了和邓江有仇外，有没有其他原因？要知道，假如那封邀请邓江的书信是伪造的，有谁能拿到杨十郎的书信，借以模仿他的字体？又是谁，把血衣扔到杨十郎的家里。若杨十郎是杀手，那件血衣为什么不处理掉？非要拿回家，还藏在书房中？而邓家那边，是谁能说动邓江到那个破庙去？所以我认为，从杨十郎和邓江身边的人入手，就能抓到真正的凶手。”

她一边说，白毓灵一边奋笔疾书，先写下重点，然后再细细琢磨，怎么言简意赅又文词清楚的写好正式稿，再用绢秀的笔迹抄录成呈送稿。

“底下注明……”春荼蘼补充道，“杨十郎有个庶弟，名为十二郎，是个秀才，却仰仗他过活。邓江的家里嘛，其继妻唐氏美貌，街上有传，唐氏与杨十二郎关系很不错。”

白毓灵听到这儿，笔顿了顿，抬头望向春荼蘼。

春荼蘼笑笑，“这句标注要用暗示的口吻，千万不要落实了说。因为我毕竟没有担任任何一方的状师，没经过严格的调查论证，绝对不能下定论。那样，不科学。”

科学是什么，白毓灵并不知道，但六姐姐总是说，大约是不合情理的意思。她也不多口去问，只连夜精研字句，第二天一早就把呈送稿备好了，工作热情非常之高()。

春荼蘼仔细看了看，并无不妥之处，随后就让一刀跑一趟，送去了衙门。

几天后，如今已经渐有包青天之名的包县令审结了此案。他先是依着春荼蘼的疑点，暂缓为杨十郎定罪，先行关押。随后又依着春荼蘼的暗示，监视杨十二郎与邓江的继妻唐氏，结果成功的抓奸在床。把两只野鸳鸯一通大刑侍候，细皮嫩肉的二人就招了。无外乎杨十二郎与唐氏通奸，一个嫌弃丈夫碍事，一个想谋夺嫡兄的财产，于是预谋了这起杀人事件。

信，自然是杨十二郎模仿嫡兄的笔迹所写。血衣，也是他偷了嫡兄的衣服，染了血再藏到书房中。还在那天给外出的嫡兄下药，让其昏睡野外，失了不在现场的人证。而唐氏，知道邓江好色，垂涎一位豆腐西施的美色，于是设计，让邓江以为那俏寡妇约他在破庙幽会。

于是……

这件案子只是咨询了春荼蘼，而结果也非常简单直接，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很快到了八月十五，杜家终于把杜含玉接走了。春荼蘼感觉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丢掉了，暗松了一口气。

又因为是中秋佳节，春荼蘼无法出门与夜叉相会，只能待在府里。却不知，这种团圆的节日里，她听闻了大祸，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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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双更求粉红，虽然月中了，大家手里的票少。月初和月底才是最富余的时候，不过应该有漏网之鱼吧？大家捞一捞嘛。

第二更晚上八点多。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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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叉被抓了

第二十一章 夜叉被抓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

中秋节，月圆人圆的日子，春荼蘼难免会思念远在安西的父母与祖父，白敬远于是破天荒的一整天都把她带在身边。

这种日子，以白敬远今时今日之地位，送节礼的就特别多，但能得到他亲自接待的，自然是勋贵重臣。所以很多高层人物及他们的随扈部曲都看到，白相带着长孙白毓秀和六孙女春荼蘼待客。白毓秀跟在他身边是正常的，毕竟是未来的安国公世子，带着孙女……春六小姐还穿着男装，头发帅气的向上束起，实在是不同寻常，不，简直是惊世骇俗。

到得中午，皇上还赐了御制的月饼和各色果子。有心人发现，安国公府的赏赐，是皇宫第一个派送出来的，档次也是最高，显示着皇上对白相的无尽荣宠。

午饭后，白敬远带着春荼蘼回到大书房，跟她商议节后去长公主府贺喜的事。就在今天早上，皇上下旨，赐婚长公主之子康正源与景阳侯嫡女谢天琳。这是长安双骏之一的大喜事，也是有皇室血缘的子弟近十年来首次的姻缘大事，所以消息一传出就非常轰动。当然，也碎了一地的少女心，包括九公主韩谨佳在内。

春荼蘼到长安后，虽然和康正源交流次数不多，但两人相处之时是用心相对，所以交情可算很不错。她也是真心为康正源感到高兴，白敬远就特意拉了她来商议。

谢天琳，她接触不多，偶尔的几次会面，可看出是个娇憨活泼的性子，心地还不错。当日她初来长安，又是那样离奇的身世，还做了状师这种低贱的职业，谢家小姐也只是没怎么和她说话而已，却也并没有歧视和轻蔑。谢小姐这样的脾气配上小正那种温柔而内敛的性格，可算是非常互补的。而白敬远则是从政治角度考虑，也认为此件婚事非常般配，而且……利益均衡。

“康正源定了亲事，只不知贤王世子，皇上有什么打算？”白敬远试探着说。但见春荼蘼神色一窒，隐隐流露出忧愁的样子来，心就揪紧了。

韩无畏的人品相貌自不必说，身份地位更是大唐首屈一指。而那小子对自家孙女有情，是长安上层贵族都隐约知道的事。可他很清楚，皇上绝不可能让韩无畏娶自家的外孙女的，因此很怕两人之间有情意，那样以这两个孩子的性子，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平时冷眼旁观，似乎荼蘼没那份心，可现在那是什么表情？难道说一天大似一天，就有了淑女之思了？

他不知道，春荼蘼是因为想到上次竹林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韩无畏，心中不安。她爱着夜叉，这个毋庸置疑。但她也非常喜欢韩无畏，就像最好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算是伤了他，如何能不担心？他帮了她很多，非常无私，而她给不了他爱情，感觉非常抱歉。这些日子来，她不是没找过他，但是一直找不到。也不知，是不是他刻意要避开自己。有的男人就像野兽，受伤了，就会躲起来自己舔伤口，不愿意暴露于人前。

于是祖孙两个各怀心事，就把这事揭过了，谁也不再提。只是在晚上全家人吃了饭，一起到主院瑶池贯月旁边的水榭里听曲赏月时，有丫鬟来报，“贤王世子殿下来了，要求见六小姐。”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春荼蘼的身上。

不是平常的日子，而是中秋佳节，韩无畏不在王府里陪伴父王，却偏偏跑来找春荼蘼，这其中隐含的意思可就深了。登时，除了白毓灵外，所有白家未嫁之女都满心妒忌。而男人和年纪大的女眷们，则觉得春荼蘼行止不端，招惹得男人这时候来找，怪不得是外面养大的呢。

只有白敬远和春荼蘼对视了一眼，都微微的蹙眉，心中略略不安。

韩无畏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这时候来是非常失礼的，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但他不找白敬远，而是找春荼蘼，难道事情是与荼蘼有关？可最近，她既没打官司，又哪来的是非？白敬远还暗想，难道是皇上赐婚了康正源，下面轮到韩无畏，所以他坐不住了，冲动之下顾不得时候不对，要来找荼蘼商量吗？

他很想跟去看看，毕竟这也说得过()。天色已晚，有男人来找自家孙女，他当祖父的要求在场，一点儿也不过分。但忽然见到荼蘼对他几不可见的摇头，就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掩去心中的忧虑，先吩咐下人把韩无畏让到外书房等候，随后对春荼蘼温言道，“既然找你，那你就去看看。贤王世子回京后，还兼管着京畿的护卫大营，怕是有什么宵小之辈大过节的也不消停。若是涉及律法之事，那是你擅长的本事，一定要全力帮助，也是代我白家为皇上尽心办事。”他轻轻巧巧两句话，把事件定了性，告诉所有人这是公事。而且，外书房本来就是重要的会客之所。这样一来，以后谁要是敢胡说，就是违背他的意思，就是忤逆。

“是。”不知为什么，春荼蘼心里砰砰乱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保持面色平静，动作稳重优雅的向长辈们行礼，之后告罪而退。尽管急得恨不能快跑，却还是得摆足了架子。直等到彻底离开了众人的视线，才飞奔起来。

幸好跟着的是小凤，不然都追不上她。

才进到外书房所在的小院，就见韩无畏身着便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天气仍然火热，外书房的门上，挂的是竹帘。就着烛火，春荼蘼清清楚楚看到韩无畏的样子。

他憔悴了很多，曾经的英气勃发被忧伤和黯淡所代替，有些胡子拉碴的。他本是阳光般的男子，不热烈，但总是让人感觉温暖而明亮，心底都宽了。可如今，他就像被蒙上了乌云，看起来真令人心疼。

在此时，他一脸焦急，似乎还带着浓浓的内疚和失落，完全注意不到外界。春荼蘼故意放重了脚步，甚至打起竹帘，进入房间，他竟然都没注意到。可见，其心理压力有多。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这反应预示着他几近崩溃的边缘。

“无畏。”春荼蘼叫他，下意识的放轻声音，好像怕惊到他()。

可韩无畏还是吓了一跳似的，条件反射般的回过身来。他怔怔地望了春荼蘼一会儿，突然紧抓住她的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怎么了？”春荼蘼的心跳得突然更剧烈了起来，可她咬着牙保持平静，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虽然被韩无畏抓得要断了似的疼。

“真不是我！”韩无畏的眼睛发红，似怒、似恨、似委屈和冤枉。

“我相信你。”春荼蘼很认真诚恳的说，“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我信你！”由心而发。

韩无畏像被抽浑身力气似的，肩膀松垮下来，慢慢缩回手，惨笑，“虽然不是我，但想来想去，我可能也要负上一点责任。荼蘼，我可以接受你不喜欢我。真的，虽然很难，可我能慢慢接受。我正在试着……慢慢放下你。但是，我不能忍受你看不起我、轻视我、憎恨我。哪怕只有一天一时一刻，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我受不了的荼蘼，我要怎么办？”

“我不会恨你的，永远也不会！”春荼蘼再度保证，不是敷衍，仍然纯出于心。

“夜叉被抓了，如今就关在天牢里！”韩无畏冲口而出，好像一下子决堤似的，大脑与心灵都控制不住嘴，最艰难的话，以最激烈的方式，猛戳进春荼蘼的心窝。

瞬间，是不心痛的。甚至没有感觉，懵懵懂懂，那句话在脑子里化不开，当然其中的意思也就不明白，只是胸口发凉，像整个被击透了般。但很快，春荼蘼感觉周身发冷，似乎被丢入了零下一百度的冰窖之中。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的问，大脑僵到完全不会转了。

韩无畏没回答她，但刚才那句话却在她耳边不断回响起来。

第二次，两世里来的第二次，她感受如遭雷击，全身麻木不堪，连心脏都没力气跳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一下就跌坐下来()。上一回是在前世，听到父亲和祖父同时去世的消息，她觉得失去了这世上的所有光彩。这一次……这一次……

韩无畏眼疾手快，忙地接住她，抱她坐到椅子上。

“荼蘼，呼吸！呼吸！”韩无畏看着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的春荼蘼，紧张又自责，“荼蘼你别吓我，快呼吸！”说着，拍了春荼蘼的背部一巴掌。

呼！心窝子里那口冰得人生疼，好像四处带刺的浊气终于冲出胸口。虽然，随之而来痛苦像凌迟般，但总算心脏能跳了，血管里的血也恢复温热。

“什么时候的事？”在连续深呼吸了半天后，春荼蘼终于恢复了点理智，问道。

………………………………

………………………………

…………66有话要说………

写这章的时候，心里好紧张，好像夜叉就是在我面前被带走的。大家紧张了咩？

明天是单更，下午两点。后天还是双更，期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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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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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要为他上公堂

第二十二章 我要为他上公堂

“一个时辰以前。”韩无畏仍然担忧不已，目光在春荼蘼脸上游动，片刻不敢离。刚才她像要断气似的，他吓坏了。之后，是强烈到要烧死他的妒忌。

若是，她能为自己如此，就算死了，也不白活这一场吧？

“怎么会被抓的？”春荼蘼又问。照理，夜叉应该待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是别人找不到的。

“有人告密。”

所以，韩无畏才一直说不是他！因为他知道夜叉的存在，夜叉的身份。夜叉和锦平日行事那么保密，了解事实的人应该极少才对。若夜叉被抓，以他们情敌的关系来看，他是告密者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但，不是他。她几乎本能的就确信了。

“那……告密的人是谁？”她咬紧牙关，免得发出咯吱声。

韩无畏犹豫了一下。

因为在此异时空大唐，有一项很人性化的制度，就是不提倡密报，但对告密者，是给予保密保护的。

“杜东辰。”到底，事关荼蘼，他还是说了。

春荼蘼怔住。

韩无畏再度犹豫，却也再度吐露实情，“但我觉得，背后的正主儿，应该是杜含玉。毕竟阿苏瑞是男人，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牵扯到外族男子，名声就全毁了。因此，拿杜东辰当了挡箭牌。至于说，杜府答应抛出嫡长孙出头，有没有要打击白府的意思，暂时不知。”

春荼蘼心里咯噔一下，心中盘桓不去的不安和疑惑都有了答案。她就知道！杜含玉放下自尊，跑到“仇人”家里住下，必然有更深层的目的！只是，她没想到是针对夜叉。不，这就是针对她的！杜含玉在用这种方法报复。但，她怎么知道夜叉的事？而且，杜含玉又是怎么发现夜叉的藏身之处的？因为夜叉换了地方，连韩无畏都不会知道的吧？若说前几天夜叉冒险，深夜里来安国公府探望她，她不相信有人能跟踪夜叉而不被他发现。

看她皱起秀气的淡眉，韩无畏忽然很局促、很后悔，嗫嚅了半天才道，“我之所以认为告密的正主儿是杜含玉，是因为那天竹林一别，我喝多了。当时……当时，似乎遇到过杜家三小姐。我没有酒后胡言乱语的毛病，但我醉得太厉害，不确定有没有说了要命的话，只记得似乎是……提到了你。”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对不起，荼蘼，对不起。所以我刚才说，就算不是我做的，但我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荼蘼，你要怎么样我，我没有怨言。”

春荼蘼又是怔了怔，之后轻轻摇了摇头。

韩无畏在她脸上没有看到责怪和愠怒，心中反而没有着落，试探着问，“你不怪我？”

“怪。”春荼蘼定定地望着韩无畏憔悴的脸，其实完全讨厌不了他，更恨不了他，“我怪你为什么随便在外面喝醉酒？为什么有苦却要对杜三说？若因为你我之间的问题，你想不开，不是还有小正？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是你的表亲，你的喜怒哀乐，不是应该找他分享吗？为什么是杜含玉？”

“荼蘼……”韩无畏很无力。

“是，我怪你让她掺合进你的生活！我怪你让她这种女人利用！可是……”她握住韩无畏微凉的大手，“杀人也分故意和过失，故意也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我知道你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会这种手段伤害阿苏瑞？而杜含玉与我有怨仇，不仅是因为我打倒了奉国公府，其实……她早就觊觎阿苏瑞，却爱而不得，势必要狠咬我一口的。不是借着这个机会，也还有其他。我根本躲不开与她死磕的局面，早晚而已。所以怨有头，债有主，我的敌人不是你！从来也不是！”

那么杜含玉，等着吧。我会让你明白，这世上有的人不能惹！而你，真的惹毛我了！

韩无畏是第一次听说杜含玉也喜欢那个异族的王子，也是狼神之子，不禁大为意外。他兼管着京畿护卫大营，当时虽不是他轮值，没有参加抓捕，却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只是他一直心乱如麻，到这会儿也没有章程。就觉得到底他有些责任，必须要尽力挽回。无论如何，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不在意阿苏瑞，却不想伤害荼蘼，不想因为他的缘故，让荼蘼难过。

“现在，要怎么办？”他问，“若用得到我，只要不涉及我大唐江山和皇上，我拼上性命也会帮你！”

“你不懂。”春荼蘼苦笑摇头，“他潜进长安，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目的。他不爱权势与金钱，他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选择长安，是想着灯下黑的道理，不管是咱们大唐还是西突厥的人，都不会想到他会藏身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始终不走，还是因为她。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她难道不需要负上责任。

若他们没有相爱，他不会面临到这些危险。可是她却不认为，爱有什么错。

“我相信你对他的判断，所以我也信他。”韩无畏一言千金，“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春荼蘼闭上眼睛。

这是要命的事。可她的心太乱了，必须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已经勉强能够平心静气，“怎么抓的他？公开逮捕？还是秘密逮捕？是哪儿的人经办的？”

“你知道，咱们大唐的大理寺，下面不设监狱，也没有专门司捕的差役()。加上，阿苏瑞毕竟是突厥人，还是地位很高的那种，所以得到密报后，是大理寺协同专门负责西域事务的鸿胪寺、刑部衙门、拿了皇上的手令，从护卫大营调动的人马，一起去抓人的。”

好家伙，四方人马，奉有上谕。夜叉，你这次不冤枉，连大唐的皇帝都惊动了。若真折在长安，也算是够本！

这样想着，脑筋却还保持清醒，问道，“这么说不是密捕？”这么多部门，这么多人，想保密是很困难的。但既然没有昭告天下，只怕也不能算公开。

韩无畏点点头，“因为知道阿苏瑞万人难敌，所以出动了不少人马。但他似乎没有很激烈的反抗，并无人员伤亡。”对付一个便装的异族王子，护卫营出兵八百，个个装备齐全，如临大敌。想想，还真觉得窝囊啊。

“他没有反抗？”这不像夜叉，他有自己的尊贵，隐于民间时能被最底层的小民追打，但也有不容冒犯的地方。

“因为先抓了他的手下，以此为人质要挟……”

春荼蘼心里又是一凉。

锦衣！竟然锦衣也折里面了！就是说，她可用的人不多，可面临的相救难度却是最大。还有，为什么谨慎小心的锦衣也出了事，而且比夜叉出事得还早？无论如何，她必须弄清楚，杜含玉是如何把他们一网打尽的。仅凭韩无畏几句醉后之言就全方位的推测了出来，杜三还没那个本事！

但，这不是目前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夜叉暂时保证安全。从这个角度考虑，落到皇上手里是好事，他不会无故杀掉夜叉的。对上位者来说，有大用的人，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

“无畏，帮我一个忙。”她想了想，果断的道。

“你说()！”

“我的策略是，先下手为强。”

“什么意思？”

“就是，先把事情闹大的意思。这件事，不适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必须要天下皆知才好解决。我要你动用你私下里的力量，把他被抓的消息散布出去。尤其要提到，他是突厥的狼神之子，被巴戈图尔陷害假死，实际上还货真价实的活着。”春荼蘼道，“把水搅混了，才好浑水摸鱼啊。”

她的潜台词是：只要闹大，才能逼迫皇上不能轻易把夜叉怎样。到底夜叉在突厥普通人民的心中，地位和身份都很神圣。大唐虽强大，并不怕西域诸部，可皇上有雄心，因此不会在西域百姓心中造成很难化解的仇恨。不仅如此，韩大叔还得保护狼神之子。若夜叉不明不白的死在他手里，他就不只是落个糊涂昏庸的名声那么简单了。至于说如何处置夜叉，会让韩谋非常为难，那是她不去考虑的。

“你这是把烫手的事扔给皇上？”韩无畏明白了，吃惊。

这丫头，真正胆大包天，而且行事出人意表，居然要把所有事都摊在明面儿上。

“他完全可以把那个烫手的人赏赐给我，我还不稀罕他插手呢。”春荼蘼毫无逼迫君主的负罪感，“只是你要小心点，别把自己卷进去。就算皇上怀疑是你是幕后推手，也别让他抓到把柄。记住，关键时刻死赖到底就行。你是他的亲侄子，他拿你无可奈何的。”

她这样近似于耍赖，在这样紧张的时候，内疚的韩无畏差点笑场。

“然后，我要找个面见皇上的机会。说服他，关于受通缉狼神之子潜入大唐之事，如何处理要适用我们大唐的律法。”

“你要为他上公堂？”韩无畏惊讶()。

春荼蘼点头，“对，我要为他上公堂。只有上了公堂，我才能救他。这样，皇上也可脱了这烫手的事。一切，自有律法做衡量。”

救人不是最终目的，若从此让夜叉能名正言顺，才算因祸得福。之前，她虽然想让夜叉生活在阳光下，但不敢兵行险招。如今事已至此，不如借机搏一搏！

韩无畏目瞪口呆，从没想过，敌方的上位者在本国被抓捕，还可以用本国律法处置。

“最后，你要想办法，让我见他一面。”春荼蘼说出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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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要说三件事：

一，其实大家不要担心被*的事。因为有大事故，才会有大转机。这一段，是本书的**部分，不看可惜哦。

二，感谢〆果果打赏的三十三重天外天地逸品-九转莲花！话说我很久没有这样大额的打赏了，决定加更感谢。但这周66满负荷三天双更，所以为〆果果童鞋的九转莲花加更安排在下周某天。到时候提前通知大家。

三，明天双更，第一更下午两点，第二更晚上八点。

感谢Sophie奶香（两张）、狂飙小马721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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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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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敢跟我抢男人！

第二十三章 敢跟我抢男人！

韩无畏匆匆离开后，春荼蘼直接去了主院大书房。

她心急如焚，很想跟着韩无畏去做事，更想到天牢去见夜叉。但她知道，她不能乱，一旦她乱套了，夜叉就危险了。

突厥之前蹂躏了汉地百余年，实施的是暴*，酷虐无比。如今大唐才经历两代君主，虽然韩谋英明，采取的是民族大融合的政策，普通百姓对西域诸部的人虽然有点种族歧视，却还算宽容，彼此间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但对前王室后裔，民众仍然有不好的记忆和仇恨心，何况突厥还时常扰边这么讨厌？

在这种情况下，民意已经是一边倒了，万一夜叉是“狼眼组织”头目的事泄露，麻烦就会更大。他曾杀过大唐的官员，哪怕非造意者，而是受雇，依大唐律，一样有死罪。

好吧，就算皇上因为政治和外交的目的，巧借名目，不杀夜叉，而是把他监禁。但，那样仍然令他面临着死境。他武功那样厉害，关押他，要不要穿了他的琵琶骨，挑了他的手脚筋或者灌下麻药类的药物？那样他连自保之力也没有，怎么面对不断的暗杀？

太多人想除他后快是必然的，当年他杀过的人中有不少是大唐的贵族高官，这其中虽然有突厥人的授意和利益，但只怕大部分是大唐内部的势力倾轧。他入了狱，那些人难道不担心自己见不得光的往事被揭出来？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这个道理，古今中外的坏蛋都明白。何况，现任西突厥的王本身就想除掉夜叉。韩谋有耐心保护夜叉吗？就算他肯，他高高的坐在龙位上，又怎么能防得住底下无声无息的渗透。到时候夜叉就会死得无声无息，不明不白。

所以，要想拯救夜叉，就必须让他获得自由，连坐牢也不行。甚至得帮助夜叉得获得某些权势做为后续保障。只是，这实在是比登天还难。但她没有退路，于她与夜叉而言，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掉下悬崖深渊摔死。她必须以巧取胜，想出最佳方案来。

前提是，她能得到皇上的支持。就像真假皇帝案一样，皇上要保影子，她才有发挥的余地和机会。但要做到这一点，夜叉对皇上必须是有用的。韩谋是英主，好皇帝，所以也无情。只有利益，才能打动他。

中秋佳节的酒宴还未散去，欢笑与丝竹声，隔着水音轻飘飘传来，遥远而模糊。刚才还身临其境，如今一切都像是梦中，与她完全无关，反而有股子凄凉意。

大书房内亮着灯，有一道清癯的身影，映在竹帘上。

书房外没有留任何侍候的人，只有大管家白卫亲自守在门口。见了春荼蘼，他立即上前打起帘子，轻声道，“相爷等候多时，六小姐快进去吧。”

春荼蘼点头，深吸一口气，脚步坚定地走了进去。

“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居然让贤王世子大节下里急急火火的跑来？”白敬远正在屋里来回踱步，面上虽然还很沉着，却直截了当地问。

“大理寺协同鸿胪寺、刑部衙门，领着皇上的手令，引了护卫大营的八百兵马，今夜抓到一个人。”春荼蘼老老实实的回答，心中竟然隐约有些自豪。

她的男人，就是这般强大，要出动这么多人，还要利用人质才能令他低头。只是为什么是今天？月圆人圆的美好节日啊！

白敬远果然有点吃惊，“究竟是什么人，居然禁得起这等排场？”

“我喜欢的男人。”春荼蘼平静的口出惊雷，“我要嫁的男人。若他死了，我就为他守节一辈子的男人。西突厥的王弟，狼神之子阿苏瑞。”

要为夜叉打官司，还要争取皇上的支持，首先外祖父的点头少不了。所以，她必须说出全部事实，除了夜叉经常半夜摸进她的闺房的这事之外。这就像打官司，当事人隐瞒实情，后面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不管多难为情，也必须坦白。

只是夜叉二字，是他们私下的昵称。对外，夜叉就是阿苏瑞，巴戈图尔的王弟，宗法上的第四顺位继承人，民意上最合适的西突厥统治者。（巴戈图尔已经有三个儿子了。）

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什么的，是因为压过来的山还不够大。白敬远永远那么沉得住气，此时却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居然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这些事，完全没有逻辑，当然也没有预兆，突然就降临了。

春荼蘼一字不差的复述，之后上前搀扶白敬远到桌边，因为老爷子看起来似乎站不住了。

白敬远缓缓坐下，半天没说话，直到春荼蘼站到脚酸，才示意她也坐下，然后问，“你怎么和那种人搅在一起的，他为什么来长安？”

“在范阳时就认识，他救过我好几次性命，所以我就拿心、拿这辈子还他()。”春荼蘼说得坦荡，“他来长安不是阴谋什么国家大事，是为了我。”

“为什么我不知道？”白敬远皱眉问。

“因为我没告诉您，因为他行事秘密。”

这话，真的戳白敬远的心窝子了。没错，他之前一力把这丫头弄到身边，确实是有利用她的意思，也确实是为了白家。但后来，他是真心喜爱这个丫头啊。

春荼蘼察言观色，也有些不忍，干脆又说了句实话，“我爹和爷爷也不知道，我谁都没告诉过，因为阿苏瑞的身份太特殊了。韩无畏发现我们，完全是巧合，所以，他特地来通知我。”

闻言，白敬远舒服点了，但很快眉头和心头都打了死结，“你要怎么办？”全盘和他托出这件事，神色间有坚毅之色，是有主意了吧？

春荼蘼略沉吟了下，感觉外祖父挺靠谱的。毕竟，他没有追问一个危险的男人和自家外孙女交往的细节，而是考虑到大局，果然非普通家长啊。

于是，她把整件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白敬远，最后说，“我要救他，在公堂上。”

白敬远没回话，而是闭目静思。但他并没有想多久，很快就睁开眼睛道，“我明天上朝之后，会帮你探探皇上的口风。”

春荼蘼怔住，没想到白敬远答应得那么痛快，害她准备了一车劝说、哀求和威胁的话没说出来，倒有点被动了。

“您同意？”

“你这丫头，先斩后奏这一招，玩得又精又狠()。”白敬远没好气地道，“你已经把事情闹大了，我不同意能怎么办？只怕再过几个时辰，天色一亮，满长安都会议论这件事。不出十天半月，阿尔泰山那边也人尽皆知了。”

今天他算是明白了，他视六丫头为保护伞、皇上视六丫头为刀，虽然没错，但他们忽略了一点，刀也好，伞也罢，其实都不为他们所完全操控。之前显得那么配合，是因为她愿意。若她不愿意，那就怎么也不成。

刚才那瞬间，他想把这丫头关起来，不让她掺和这件事。但他问自己有用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最后还会闹到荼蘼和自己离心离德。何况，这件事已经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

六丫头说得对，要说服皇上，就得让皇上有利益可得。这利益不是私人的，而是事关大唐的国运。而能为大唐带来好处，他同样肝脑涂地，死而后矣。当然，若办得好，对白家也有利。

既然拦不住，不如出手相帮。险是险了点，到底值得搏一搏。而且现在皇上也会为处理此事而焦头烂额，荼蘼接下这事，就是白家接下这事。为皇上分忧的人，一定要姓白。当皇上不忧愁了，白家就会继续安稳富贵下去。

“不过皇上是雄主，一般这样的人都不容人逼迫的。你之前的先下手为强虽然好，却免不了要受皇上刁难，你要有准备。”

“知道了。”

“若上了公堂，你有把握赢吗？”白敬远不放心。

打官司，没有包赢的，就像大夫救治病人，也不能包治好。哪怕是各种证据都对本方最有利的官司，也可能被翻盘，因为法庭，或者说公堂与战场一样，形势瞬息万变。

所以，身为一个状师，她没办法点头，但身为一个要营救心上人的姑娘，她点头道，“我非赢不可()！”

“既然如此……那么，告密者是杜家的人，你就加把劲儿，顺带着让杜家别再奢望翻身了吧？”白敬远眯了眯眼睛，“皇上其实对后族很不满了，各地官员中很多杜氏门生，皇上的政令有时候都需要杜家的手，才能畅行。只是杜氏乃结发之妻，对皇上登大位有大功，不好明面儿上撕破了脸。都说上位者无情，其实皇上很念旧的。只要老老实实的，他总会顾念，除非……”

“放心吧，我饶不了杜含玉，敢跟我抢男人！”春荼蘼打断白敬远的话。

白敬远又闭上眼，努力平心静气。

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好吗？但，再想想，杜含玉倒霉，就意味着整个杜家被踩在脚下，他就不计较了。至于说那个男人，暂时先不理会他与六丫头的感情事。要反对，也不是这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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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两天小额打赏的支持仍然很多，大额打赏却多了不少，谢谢大家，就是太破费了，66不好意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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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嘴尖皮厚心肠黑

第二十四章 嘴尖皮厚心肠黑

第二天午饭才过，有监悄悄来宣，传春荼蘼觐见。

春荼蘼早在准备，当下就收拾停当，与那监进了皇宫。照例是御书房，照例只有高公公在身边侍候，但韩谋脸色很不好，春荼蘼只好努力做出诚惶诚恐的样。

“你做的好事！”韩谋在春荼蘼跪下后，低斥了一句，“若论起胆大包天，你若算是天下第二，就没有人敢称天下第一。”

若论颠倒黑白，在大唐若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胆大包天就算了。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很迷惑，只问道，“民女惶恐，我到底做什么事惹皇上生气了？”

“哼，装！装吧！”韩谋气得把扇摔在地上，还是春荼蘼“发明”的那种折扇，如今长安风靡，几乎人手一把，并正迅速向外省市发展，据说甚得东瀛僧侣们的喜欢，打算带到东瀛去。而且大唐匠人充分发挥了聪明才智，已经研发出各种不同档次和材质的类型，名人在扇面上题诗作画的，成了高档扇的主流。这个还要感谢韩谋，他赐给春荼蘼的第一把墨宝扇是此类高级扇的鼻祖。

“你不知道西突厥的王弟阿苏瑞被捕的事？”韩谋咬着牙问。

这臭丫头演技真差，让人一眼看穿，偏死鸭嘴硬，还真拿她没办法。

“知道，一早就听到了，正焦心，皇上就叫我来了。”春荼蘼“诚恳”地说。

韩无畏的办事能力非常强，才一夜之间，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听到了消息，估计现在连街头巷尾也都开始议论了。八卦，永远是传播最快的东西，什么风速、光速，都是浮云。

“焦心？为什么？你和那阿苏瑞有何干系？”韩谋冷着声音问。

昨晚，春荼蘼与外祖父早就对好了说辞，白敬远假装在上朝的上听到消息，这才找皇上询问处理意见，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重臣，所以白敬远的举动，一点也不突兀。至于春荼蘼呢，则是上午听到的流言，与外祖父之间并无事先的串通，完全是在皇上这儿巧合了。

不管韩谋信不信，反正就咬死了这么说。这时候，春荼蘼充分展现了恶律师的嘴尖、皮厚心肠黑，睁着眼睛说瞎话。

“是我在范阳的旧识，救过我几次性命。我之前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今天早上从市井流言中得知他们主扑的相貌和从事的职业，再和之前的怀疑联系起来，才知道自己认识的是大人物。他几次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想帮他摆脱牢狱之灾。”

“哦？”韩谋冷笑，对春荼蘼的话当然不会尽信，却让她这半真半假吊起了兴趣，“都说说，他如何救过你的性命？”

这事，昨晚也和韩无畏对好了证词。她是做什么的，专门找人话中破绽的，怎么可能让外行人问倒？哪怕，对方是皇上也一样。

于是她捡了两件事说：一件，是罗大都督买凶对她的迫害。另一件，是红绣鞋案之前，她和杜含玉被绑架的过程。

一张口，几句话，就把之前试图陷害她的两个人全裹里面了。既然惹上她，那好吧，一个也别跑，大家就像一起掉进鱼缸里的鱼，躲不开，避不得，正面交锋就是。

她假装不知告密者是谁，但杜恩将仇报什么的，自然不会给皇上留下好印象，何况皇上正找杜家的岔呢。临了，她又找补了几句道，“民女说的这些，都有证人的。罗大都督的买凶的事，贤王世可做证。当时没有闹起来，是因为证据不充足，贤王世又保护了我，我不想多事。绑架案的事，您可以问杜含玉去，不过可能会麻烦些，毕竟事关名节，杜小姐未必肯多言。”再挖个坑，看你跳不跳！她在皇上这儿铺垫了此事的第一印象，后面杜贱人再说自己昏迷了，完全不知情，谁会信？

可是她不说韩无畏还好，一说，韩谋就气不打一处来。他那个侄，行事一向磊落，不耍心机，不是不会，而是不屑。以那小的身份地位来说，也确实做事无需掩盖。可今早，当他问起是谁这么快就泄露消息时，那小居然抵死不认。

一个从不会如此行事的人，偏偏就这样做了，没有别的解释，就是有人给他出了主意，劝服了他()。这个人是谁，看着面前狡黠却一脸认真的姑娘，不做第二人想。

好啊，耍赖啊！可是，真管用啊！他硬是没办法对付这两个小的。

“今早才知道？这么说，阿苏瑞被抓捕的消息在长安传得这样迅速，与你无关？自然与无畏那小也无关。可是，朕怎么听说，昨晚他跑去安国公府，和你密谈了很久？”韩谋拍了下龙书案，问。

“贤王世殿下只是临时起意，去看看民女罢了。说什么密谈？不过是聊聊天，毕竟我们有好久没见过了。皇上，您没有在现场，也没有经过调查就不能这样讲。若是皇上想依法治国的话，若是皇上认为王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话，就算是圣明如您，事关名节，我也要告您哦。”

“放肆！怎么和皇上说话呢。”韩谋还没开口，高公公就训斥道，随后又诚惶诚恐的跪下请罪，说自己愤怒了，于是逾越了，请皇上责罚什么的。

由于春荼蘼也是跪着，很方便看到高公公磕头时丢过来的眼色。她先是怔住，随即就明白了，很承情的眨眨眼。哪想到这些小动作被高高在上的韩谋看了个清楚，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好一对祖孙，白相前面铺铺得好啊，连和稀泥的人都找好了。高公公这一插嘴，他就算有气也得忍了，不然就失了为君的风。贴身监斥责过的人，他怎好再就同一事情发作？

况且他气归气，却只是气被一个小丫头摆了一道罢了，而非别的。理智也告诉他，白相说得有理。如今这件事不好解决，可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他做出决定之前，由着这丫头在前面折腾，倒给了他缓冲的时机，也好借机观察一下各方的嘴脸。

他登基多年，士家大族们手中那些能动摇国本的权利，已经被他暗暗的控制住了。他并不怕这群国之蛀虫闹事，就怕他们不闹()。明面儿上都守着本分，他就不能顺利把权利收回。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特别他还想以律法治天下，所以必须有个名目。

也所以，荼蘼这坏丫头就特别重要。这些个权臣贵族，哪个是彻底干净的？只要被抓住把柄，依那丫头的本事，就能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削权夺爵就是必然，因为是依律而行。又所谓上行下效，权贵们都被律法所治，姓如何能不遵守？

白相说：烫手的事，就让白家来做，让臣及臣的孙女，为皇上分忧。

那么，好吧。白相知他，他就不吝给白家富贵。等士家大族们都明白这一点，纷纷拜服于皇权之下，只留富贵，却不能再左右国政，那大唐如何能不河清海晏？春荼蘼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才恃宠而骄到理直气壮的地步。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能真的和她生气。

再有就是那丫头的态，对阿苏瑞，真的只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吗？他还没见过钦犯，但据下面的人描述，应该是个英伟年轻的男，若非有情，值得这丫头如此用心思吗？手脚都动到他身上来了！

这一点，可以做章吗？

“起来说话吧。”韩谋沉吟了片刻道，“阿苏瑞是你的恩人，他被抓，你焦心，那又打算如何做？不会想劫狱吧？”

“民女傻疯了才会那样。”春荼蘼断然否决，“一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二来，民女可没那个本事。来……民女坚信皇上和律法是公正的！”

“律法？你要为这件事上公堂吗？”韩谋问。

刚才虽然白相也透露了些意思，但从春荼蘼嘴里确切听说，还是有点惊讶。大唐律中虽然有涉及他国使者的条款，但突厥与大唐目前还是敌对的状态，阿苏瑞是大唐通缉榜位，还是偷偷潜入的，他真的很好奇，这丫头会怎么做？明显，这是死局()。

“皇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有人触犯律法，不管是哪里的人，只要站在我大唐的领土之内，自然就适用大唐律。这样处理，任谁也没有话讲。”春荼蘼正色道，“再者所谓律法，是最底的道德底限，不能违背。但反之，坏蛋也有申诉和辩白的权利，如果能连坏蛋的权利都保证，谁还会不尊重和信赖律法，不臣服于制订此律法的皇上？”

她的这个观点，对古代人来说实在是新奇和超前了，但对韩谋却深有触动。哈，这个丫头，马屁拍得很到位嘛。

“容朕再想想，你退下吧。”韩谋摆摆手，从面色上，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思。

其实，他已经倾向于让阿苏瑞上公堂，但他不能立即答应。他需要水再混点，也需要听听他派出去的人所做的调查结果。他得确信阿苏瑞来长安的目的，再看看下面人的反应……

“皇上，能否让我见见他？我……民女是说，想见见阿苏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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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我每天花不少时间整理投粉票的榜单，和读者打赏的纪录，可能因为系统问题，数字不是很精确，但是我想记住每一位的支持。总之，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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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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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每天做那不要脸的事

第二十五章 每天做那不要脸的事

韩谋到底还是答应了春荼蘼的请求，因为春荼蘼太懂得说话技巧。她没有说要为了上公堂和打官司而见见当事人，却说作为阿苏瑞的熟人，要去为皇上探探口风。

“晚上让贤王世子带你去，你们不是关系挺好？好到在中秋节，他都要跑出王府，去你家里闲聊。”韩谋一本正经、云淡风轻地说着讽刺的话。

而春荼蘼脸皮很厚的当作没听出来，还“真诚”感谢道，“谢谢皇上体贴，回头无论有什么消息，我都第一时间禀报与您。”

出了御书房后，春荼蘼才暗松一口气。她知道瞒不过韩谋，但彼此能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不过当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沉思，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优雅大气，略有丰满的长相和身段、已经不是贵族小姐却仍然雍容华贵的做派、精致华美、搭配得宜的衣服与妆容。

杜含玉，你好！

春荼蘼笑了，可惜如花的笑脸却隐着杀气腾腾。这令杜含玉没来由的打了个寒战，但她当然不肯示弱，冷笑道，“春六妹妹真是大忙人，我偶尔进宫一趟，却也能见到你呢。”

“你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吗？”春荼蘼略侧身看了看，奉命送她出宫的小太监，立即机灵的后退了十数步，保证听不到她们的说话。随后，跟在杜含玉身边的宫女也照做。

春荼蘼就夸张的干呕了一下道，“你明明心里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面儿上就不必姐姐妹妹的叫了，很恶心的知道吗？”

“好呀，你要撕破脸，我无所谓。”杜含玉冷笑。

“脸这个东西，你真的有吗？”春荼蘼挑挑眉，“我知道是你告的密，不必装成小白花了。”

小白花是指什么，杜含玉不知道，但大约的意思，她是懂的。这让她生出一股怒意，凭什么都到这一步了，春荼蘼个贱人怎么还是不慌不忙、嚣张傲慢？难道是找皇上求情了？可事关到西突厥的大事，皇上也袒护不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杜含玉的眼中闪过得意的兴奋，“春荼蘼，你不是本事挺大吗？这一回，你要怎么办呢？他人，是实实在在的人。身份，是实实在在的身份，你纵然能说得天花乱坠，又怎么能抹杀人事实。不是你说的吗？事实，不容许被掩盖！”

“学得不错。”春荼蘼点了点头，“我的话，你倒都记得。不过，你要学得还多着呢。”

“嘴硬没有用，我等着看呢。”杜含玉针锋相对，“可是，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得到他的消息，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吗？”

春荼蘼不说话。虽然她很好奇，但杜含玉有心显摆，她就是忍着不问，憋死丫的算了。

但杜含玉忍不了。

自遇到春荼蘼，她就再也没占过上风。她是谁啊？奉国公的嫡女，皇后娘娘的亲侄女，除了公主之外，全大唐的女子数她最高贵。但凭什么？春荼蘼吸引了长安城所有的目光，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她就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从前，皇上对她颇为和气，但春荼蘼来了之后，皇上虽然总是骂那贱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对那贱人很是喜欢和器重。就连长安双骏，甚至自己引以为豪的兄长，都对春荼蘼另眼相看。

那贱人究竟有什么好？！抛头露面上公堂，丢尽世家脸面，从事贱业，做了讼棍，却那么多人喜欢？别人倒还罢了，为什么那贱人连她最心爱的人也要抢走？那个绿眼睛的男子，她在心里藏了五年，喜欢了五年。她不知道他是谁，却坚信他们有缘分，一定会再遇到。为此，她在自己的亲事上诸多阻挠。甚至，她想过要为了他私奔，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

然后，天可怜见，就在她要绝望的时候，决定精挑细选一个世家公子嫁了的时候，他出现了。虽然是偶遇，虽然他的面貌变得丑陋，但那隐藏的气势是不会变的。当时，她的心突然跳得又快又急，于是她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就是她要等的人！之后，她居然傻到纡尊降贵的求春荼蘼帮她调查。其实她早就应该知道，春荼蘼虽然举止随意下溅，但不可能冲动到当街制止小民打架，除非那个人是认识的！

“这是天意。”杜含玉终于崩不住开口，恨恨地道，“你我注定是对头，我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你居然也认识，并且抢走了他()。我请你调查他的时候，你的反应就很奇怪。绑架案，一定是他救的我们，可你隐瞒着不说，又让我怀疑。特别是当我找到叶记，他居然离开了，这叫我更是疑上加疑。因为，实在是太巧了。但我只是觉得不对劲儿，却没有证据，不能串起所有的疑惑。直到你养父离开长安的那天，我看到你和他在马车里……做不要脸的事！”

春荼蘼倒真是惊到了，不，应该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杜含玉有这样的能耐，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是有什么绝妙的推理，而是老天偏心，给杜含玉开了金手指，让她即看到不该看到的，还遇到韩无畏，听到不该听到的。

果然，杜含玉再度开口，纯粹因为春荼蘼神色间的不屑，令她觉得智商被看低，“这让我想起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嗯，那天是五月初六。我有事出城，回来晚了，没有赶上进城。但在城外一间野店中，我看到贤王世子殿下喝得酩酊大醉。好歹是认识的，我便上前略照顾一下他，却听到他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他不断重复着一句：荼蘼，你为什么不要我？那个绿眼睛的阿苏瑞有什么好？他见不得光啊。他只能躲在铁匠铺子里。荼蘼，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我！”

听到这儿，春荼蘼心里一阵难过。她还是伤了韩无畏，她尽量避免了，可是有些伤，是逃不掉的。

“所有的这些联系起来，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长安那么大，据说人口已过百万，西域人更不知几多，他……阿苏瑞偷偷潜入，不会有人轻易查到他。但有了他的名姓，有了他的外貌特征，韩无畏能查到的事，我奉国公府难道查不出？”

“你怎么发现他的藏身地的？”杜含玉说了半天，春荼蘼第一次开口问，“奉国公府，不对，是前奉国公府虽然权势滔天，但我不相信有人能跟踪他而不被发现。我在猜，是不是与你死赖在我们安国公府不走有关？”

杜含玉又是得意一笑，“猜得不错呢()。可是你对我严防死守，却挡不住你那愚蠢的家人。”

“也是。”春荼蘼认命地点头，一点也不恼，“正所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但我还是好奇，难道你晚上不睡觉，天天趴在凌花晓翠的外面监视我吗？是了，有天半夜，他思念不过，前来看我，被你发现了是吗？”

杜含玉脸都绿了！居然！居然半夜幽会！孤男寡女的，不知会不会再做更不要脸的事！

“你自以为聪明，却不知中了我声东击西之计。”杜含玉一想自己喜欢的男人把春荼蘼抱在怀里，目光就像要吃人，“我盯着你干什么？虽说你能四处乱跑，到底也在深闺之中，凡事不都要依靠贴身丫头？我奉国公府也有武功高强的私卫，让他扮成我身边的婆子，也进入你们白家，监视那个叫小凤的就是。”

说到这儿，她突然欢畅地笑起来，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情绪和表情变化得这样剧烈，看起来很是诡异可怕。

“果然有什么样的下溅主人，就有什么样的贱痞子丫鬟。小凤和那个叶记的死胖子，时常私下来往。若不是小凤去找了那胖子几次，我的私卫也不会跟踪她，继而找到叶记关闭后挪了地方的胖子。接下来再跟踪那个胖子，找到正主！”

原来！原来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包不住火，不管有多隐秘，不管多么小心，只要有有心人，有一点机会运气和巧合，看似完美坚固的堡垒也会轰然倒塌。

但没关系，塌了再重建就是。既然躲不了，这一次后，就索性就在阳光下行走吧！

“你很聪明，知道从我身边的人下手。”春荼蘼挑了挑拇指，似乎很佩服，随后却话题骤转，“这叫什么知道吗？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终有一得。”相当于骂了。

杜含玉柳眉倒竖，可春荼蘼却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你刚才说，我们注定是对头，其实并非如此。”

“是的。”杜含玉抢过话，“因为我看不起你！”

“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看不起吗？”春荼蘼想起一部香港电影的台词，“真正的看不起，是看不见。我从来看不见你，所以咱们怎么会是对头？而你与我的区别在于，我最终会救出阿苏瑞，和他在一起，每天做着你口中所说的那件不要脸的事，甚至更不要脸的事，都要时常做一做的。他也只会有我一个女人，没有其他。你呢？大约会嫁给一个哪一点都比不上阿苏瑞的窝囊废男人，睡在他怀里，却想着阿苏瑞与我，心里永远盘踞着一条名为妒忌的毒蛇，日日是咬噬你的心。这还不算，你要天天跟一群小妾丫头们斗法，都不会明白**女爱是多么美的滋味。”

“你！”

“所以，口舌之争只有在公堂上才有用。现在，闭嘴，滚吧。”说完，春荼蘼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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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本来是双更日，但请假到后天完成。也就是周六单更，周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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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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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第二十六章 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且不管杜含玉如何老王八撞桥墩，暗憋暗气，春荼蘼径直出了皇宫。

到宫门外才发现，白敬远没走，正在等她，于是爷儿俩就上了一辆马车，边走边聊。

交换了信息后，白敬远得出结论，“看来，皇上是愿意把此事提交公堂，由律法来判定和解决的。只是他还在犹豫，一来事关威严，不能让你牵着鼻子走。二来，这么做必会受到朝臣们的强烈反对，皇上得力排众议才行。事关突厥，各人的态度不一，大部分人希望能在朝堂上讨论、决定。尤其是杜家，如果咱们白家不掺和此事，他要借机立功，把处置权要过去，为东山再起奠定基础。如果咱们白家插手，他们就会逮到把柄攻讦，报你令他们丢脸削爵的仇。”

“杜家真能左右逢源啊。”春荼蘼掀起车帘，往外看了看，“可惜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进可攻，退可守什么的，他杜家还没那个本事。您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让皇上点头。皇上一旦做了决定，他杜家还有什么话说？”

“嗯，杜家若鼓动朝臣一起反对，就会令皇上生厌。”白敬远摸了摸胡须道，“我早就说过了，皇上是雄主，登基这许多年来，不动声色已经布好了局。削弱士家大族的权利，减少他们对国计民生的控制，已经成竹在胸，而且势在必行。所差者只是‘名正言顺’四个字而已。荼蘼，咱们白家的优势就在于此。不与皇权争利，不贪一时之风头，看清形势，给皇上递上梯子。”

春荼蘼点头，很明白自己就是那个递梯子的。也许，皇上之前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但她的出现，给了皇上另辟蹊径的机会，以律法为媒介、为规范，形成最后的中央集权……她历史学得不怎么好，但也知道，这样的方式是绝无仅有的。

“晚上，我会去天牢探望阿苏瑞，皇上已经答应。”春荼蘼通知白敬远。

白敬远怔了怔，非常想不同意，可转念想想，若要插手此事，就必须要赢。白家一向稳妥行事，自从荼蘼进了家门后，就开始险中求胜，既然如此，什么手段也要用一用的。

晚饭时，春荼蘼再怎么要求自己淡定冷静，也还是吃不下东西。常言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她站在超级月亮之下等着韩无畏来接，不禁油然而生感慨：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虽然长安没有海，但夜叉和她被同样一片月光照着，他，会感觉到她的心意吧？

而此时，天牢中夜叉正倚墙而坐。因为是重犯，被关押在防卫最严密的底层，完全看不到半片月色。但不知为什么，他忽有所感，仰头望着牢顶，好像会看到月亮似的。

她知道了吧？从昨晚开始，他总是不定时心悸，他觉得那是她的担忧，他能感应到。也不知她急成什么样子了，又要做什么冒险的事。他很想告诉她不要这样，可惜他无法与她传话。

他这样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也不知多久，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心尖蓦地一抖。来者有三人，一个是牢头，一个是武功很高的人，另一个……他的荼蘼！他曾经研究过她的脚步声，好在见不到她的时候，让那脚步声也能在心中响起。

他猛然站起，冲到牢门边。

天牢不同于普通牢房，天牢内关重犯的地方更加森严，足有一米多厚的石墙，儿臂粗的铁栏和铁链，锁头足有男人的拳头大小，而且一锁就是三道。

夜叉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望向那黑暗甬道另一侧。

他可以夜间视物，因而当那苗条的身影一出现，他的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连眨眼也舍不得。

她穿着男装，凉爽的白色丝质长袍，斜襟宽袖，终于长长的头发全束在顶上，看起来就像在这黑沉之地吹拂进一缕清新的微风，令阴暗角落中的灰尘都开出花来。而甬道两侧的火把闪烁的光芒，映得她脸上仿佛浮着淡淡的金色，清丽不可方物。

当她走近，四目终于相对。她就僵住了，就站在那儿，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片刻难分。

“把牢门打开。”被夜叉无视的韩无畏对牢头说。

“世子，这怕是……不行。”牢头的为难中带着惊恐，“这个突厥人武功太高，您之前又吩咐不能伤他，若他暴起……”

“他不会伤人，也不会逃的。”春荼蘼断然道，眼神仍然与夜叉在空中缠绵。

韩无畏侧过身去，心中绞痛到无法面对这一幕。如果阿苏瑞没有因他而入狱，他还有自己的立场。但现在，他感觉自己在人生路上被迫前行，又不断回头，却离荼蘼越来越远。若阿苏瑞出事，他不敢想象荼蘼对他会有什么看法。就算荼蘼原谅，害她失去心爱的人，他能释然吗？

“开牢门，凡事有我。”他对牢头再说。

牢头没办法，战战兢兢上前，打开三道锁后，立即后撤()。

“只有两刻时间。”韩无畏极低声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牢头拼命跟上，生怕晚半步，被这个可怕又尊贵的突厥人生吃了。同时，夜叉拿下了锁门的链接，推动沉重的大门，打开，却没有走出半步。

春荼蘼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才一步步向前。但她越走越快，跨过那道门后，几乎是飞扑进夜叉的怀里。她使劲往夜叉怀里钻，恨不能嵌入他的血肉，永不分离。

夜叉也紧紧抱着她，抱得她双脚离地。他很想说她不该来，但这时候却无比庆幸她在。他被抓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时间不长，但因为他身处危局、死境，两人之间却有那种隔着生命的感觉。就像生离死别，见面时就更加渴望。

不知为什么，春荼蘼泪流满面。她抱紧夜叉的脖子，略一侧头，嘴唇就擦过他的面颊。夜叉立即寻到她的唇，急切的吻下来。许是这样的环境刺激了他们，他们吻得极为激烈，几乎是奋力捉住对方。夜叉一手扣在春荼蘼脑子后，一手揽紧她的腰，近乎把她折断。

可是，两人都残存着一丝破碎的理智。夜叉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更不能进一步，春荼蘼知道时间有限，于是他们分开，都喘得气息纷乱，好半天才能开口说话。

“虽然你哭的样子也很漂亮，但我还是喜欢看你笑。”夜叉伸手，抚过春荼蘼的脸，第二次对她这样说。

“我会救你出来。”春荼蘼往后退了两步。

夜叉同样后退。离她太近，实在太危险。

他张了张口，想说不用管他，他不想为这件事，让她为难痛苦。但，终究没有出声。荼蘼不是那些娇弱又没用的长安贵女，她说能救，就一定做得到()。他坚信着她，何必拒绝？他只有五年的时光，不能坐牢，更不能现在死。他要用尽所有去爱她，给她最美好的回忆。那记忆会存在她心里，保护她，不让她在任何情况下失望。

“想到办法了吗？”他也知道，要救他有多么困难。

春荼蘼点了点头，“只要皇上让你上公堂，我就能用律法保护你。很多人以为，律法只是惩罚人的。但其实，它也能保护人。”

“他允许？”夜叉略皱了皱眉。

春荼蘼知道这个“他”是指皇上韩谋，就先摇了摇头，再点了点头，“他在犹豫，但是我不能让他考虑太长时间。”时间越长，对夜叉越不利，也越危险。若还没等上公堂，夜叉已经被人害了怎么办？所以，她表面上平静，其实心焦之及。

要想个什么理由，让皇上立即点头呢？还需要，再加强一下天牢的防卫。

看到春荼蘼皱起眉头，夜叉非常纠结。

他有个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不想深挖出来，想把它埋葬，就像这世上从来没有那样荒谬的事。但，如果能帮到荼蘼的话，他还要坚持吗？

“荼蘼……”他轻唤了她一声。

她嗯了声，抬头望他，目光如水。如果说，他今晚没有看到月光，现在他看到了。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记得我给过你一个礼物吗？”他问。

“当然记得，那是你送我的。”春荼蘼道，“只要是你送的，一根草也是宝，何况那真是一件宝贝。当时锦衣开价二两，可我看得出，它价值很高。”

说着，脑海里出现那宝贝的样子：男人拇指粗细的金属杆儿，略有弧度，一节一节看似杂乱，却是连起来的()。扳正之时，能听到咔咔的机括之声，而当整个连接起来，就是一把小小的弓箭。不过半尺长，但它不是玩具，而是一种图腾！

弓身上雕有花纹，单看时无意义，但若连起来看，就是特殊文字组成的咒文，就像唐军将士军服或者抹额上绣的。在弓身的最中央，镶嵌着一块绿色宝石，中有黑轮，狼眼形状。弓弦是银白色，不知什么材质，韧性十足。在弓身上以铁环扣着一只小箭，箭头上雕刻狼头，旁边两个倒钩，有如狼牙。

“拿给韩谋看。”夜叉沉声道，“说我是那小弓箭的主人。他听了，就会答应你的要求。”

春荼蘼一愣。

那宝贝还有特殊意义吗？与韩谋有关？是涉及国家大事，还是私人秘密？这么说，当第一夜叉把它送给她，是送出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怪不得锦衣会不高兴。但这份无言的，甚至无需她知道的信任，却令她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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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再度提醒，本周的第三次双更改到明天鸟。第一更下午五点，第二更晚上八点。有些晚，但肯定会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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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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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什么东西？

第二十七章 什么东西？

“听说哦，那个突厥人长得非常凶恶，红眉毛、绿眼睛，平时要生吃人心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不过是身高丈二，臂长八尺的野人罢了。据说，还是西突厥王的王弟呢！”

“是啊是啊，突厥人本就凶狠，何况是什么狼神之子？他们那边的人都知道，是他的娘和狼神在一处后，才生的他。狼啊……哎哟我的娘，想想就吓死人。”

“告诉你们吧，还有可怕的。那天我不是回家看我娘，回府时晚了吗？正看到几个突厥的商客站在街口朝西跪拜，口学狼啸。我还当是谁中了邪，后来一打听，他们突厥人对狼神之子非常尊敬和崇拜的。之前流传说狼神之子被天火烧死，哪想到还存活于世？”

“对对，我出去买菜时也听说这话。那些突厥商客平时老老实实做买卖，吃点亏都不会计较，最近却都聚集在一起，打算去衙门请求，要放了他们的狼神之子呢。没想到，一个半人半兽的王子，竟然那样受突厥人的爱戴，只怕他要当突厥王，百姓也是拥护的吧？”

“什么半人半兽？瞎咧咧罢了。人和狼还能生子？定然是老突然王的妃子不检点，偷人生的小咋种。奇之怪哉，越是这样出生的孩子，越是厉害。”

“我哥是给兵部负责军械的官爷当随从的，他说京尹兆为了长安城的治安，已经调了戍卫京畿的府兵们来，就怕突厥人要闹事。你们知道，他们那脑子未经圣人教化，一根筋的。”

“你们说他来咱们大唐干什么？居然还是长安，天子脚下，万邦来朝的长安哪！”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我有第一手消息。那突厥人虽然相貌丑陋，却专爱漂亮姑娘。居然在五年前就看中了才十三、四岁的前奉国公杜府的嫡三小姐，这才冒着风险追到长安来。啧啧，真真是色胆包天啊。”

“怪不得是杜家的长公子告密的，惦记自己妹妹，他能不急？”

蹲在矮墙后听八卦的春荼蘼在听到最后几句时，终于忍不住气愤了。这明显不是她叫人传出的话，八成是杜三自己。谁说古代女人矜持来着？不要脸起来，现代的女汉子根本够不上人家这种级别。千防万防，就是没想到杜含玉出的这一招，恨得她牙根痒痒，却没有办法。虽说只是谣言罢了，也不会对她和夜叉的感情产生影响，但这是癞蛤蟆掉在脚面上，吓不死人但各应人，而且真的让她有点抓狂。偏偏这种绯闻在其他封建朝代会影响女子的名节，在大唐却不会。反而因为只是传言，却没实质性的发生什么而变成美谈，抬高杜含玉的身价。简直龌龊死了，难道造成舆论，夜叉就会注意到她吗？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连在矮墙那边洗衣服的粗使婆子都在议论这些，可见全长安对这件事吵嚷得是怎样的沸反盈天。才不到三天的时间而已，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只是，她真是听不得人家这样说夜叉。她非常想上前为夜叉辩护几句，但想想还是忍了。现在情况特殊，她不能节外生枝。

去大书房转了一圈，正好白敬远下朝了，就问起朝堂上的情况。白敬远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杜家上窜下跳，表示要为皇上解决这件棘手的事。当朝就有不少意见，但比较占上风的正是杜家提出的：杜东辰愿意担任使节，把阿苏瑞遣返阿尔泰山。当然，西突厥王庭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这样做，即彰显大唐的威武，又有理有节、宽容大度。除此之外，阿苏瑞无论是杀是留，都有很多麻烦。”

“皇上的意思呢？”春荼蘼皱眉问。

遣返？那等于审判了夜叉的死刑()。如果他活着回去，巴戈图尔的王位就会动摇，毕竟夜叉的图腾感太强烈了，几乎代表了当地人民的信仰。何况，他还有超高的武力值，更有一支绝对属于他自己的隐形力量。纵然，争取皇权不是江湖约战，夜叉的实力处于绝对的下风，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夜叉占的是民心，那可是当权者最想得到又最难得到的。

但大唐和突厥毕竟还处于敌对状态，做为遣送使，是要承担生命风险的，朝中大官们肯定没有人乐意去。这时候，杜家挺身而出，是多么救国救民的姿态。夜叉在明面儿上是由杜东辰举报的，随后再由杜东辰亲自送走，这就是好大一件功劳，东山再起的绝佳开始。和江山社稷比起来，小小的德行有亏，不过是偷娶罪属为妾，不过是买凶杀人，算得了什么？杜家，女的是因爱而不得，生了我得不到也要毁掉的肮脏心思，男的则是要踩着夜叉的尸体重新上位。

呵呵，左右得利，还真便宜啊。可惜，得问问她答应不答应。

“皇上没回答，任大臣们吵嚷了半天，一直坐在龙椅上不动，然后直接退了朝，真是天意难测。”白敬远下意识的手抚胡须道，“不过这才多久的时间，京里都出了好几起西域人私下联络密计的事了。真没想到，阿苏瑞一出现，竟然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现在，突厥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长安就先炸开了锅。”

春荼蘼垂下头，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又是骄傲，又是担忧。骄傲的是，她的男人不必踩着五彩云朵来接她，但本当是这种一举动而天下惊的人物。担忧的是，夜叉想过平常人的生活，在从他被抓之日起，梦想就破灭了。就算她能救出他，他也不可能再隐居长安，势必有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被动走到政治斗争的前台。只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其他就管不了了！

命运，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暗暗推动着红尘中人，按它设定的轨迹前行()。

“前天我说要求见皇上，祖父帮我带过话了吗？”她问。

“自然是说了。”白敬远点头，“但皇上仍然是不应声，所以我也不能追问。至于说贤王世子，自请了去守天牢。”

春荼蘼蓦然就想起探夜叉的那一晚上，从天牢出来的时候，韩无畏看到她面有泪痕，就对她说，“我会来看守天牢，我在，他在。若有人要伤害他，除非我死了。”神情很是坚毅。

当时她说，“无畏，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是他，也是我命中的劫数，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若你能好好保护他，我感谢你，但你不必如此，我也不愿意你受伤害。

韩无畏就苦笑了一下，很有些凄凉意，“你对我永远不会做过分的要求，知道吗？这其实就是距离。我懂了，可惜今天才懂。若你不讲理的要求我什么，才是真正的亲近。荼蘼，你为我挡过掌，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他说着就逾矩的轻抚她的头发，随后手停住。她很心慌，只有……逃也似的跑了。她知道感情事不能勉强，但她就是感到抱歉，恨不能为了韩无畏付出些什么，才能弥补心中亏欠。可为什么，却仍然是他在付出……

和外祖父又聊了会儿，春荼蘼就回到自己的院子去。晚饭才过，宫里有人秘密前来，说皇上召她入宫。这个时候去，明显是要避人耳目。而居然，是高公公亲自来接她。

“春小姐，您手里拿的这是……”坐在马车里，悄悄进入皇城的时候，高公公盯着春荼蘼手里的小匣子问。

“是送给皇上看的。”春荼蘼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但是暂时不能给您看，因为是很秘密的东西。见了皇上的面儿，若皇上点头，您才可以打开。”

高公公有如完美面具一样微笑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纹()。宫外的人去见架，是不能随便带着东西的，纵然要带，也得经过严格的检查。但春六小姐身份不一样，是白相的孙女，得皇上看中，又从来不故弄玄虚，他可不敢不听这位小祖宗的话，不然真的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想来这位必不会害皇上的，他就违例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一路再无话，很快到了御书房。韩谋还在批阅奏章，见了春荼蘼，就把书桌上堆着的折子往旁边一推，身子后倚，长长吁了口气，似乎非常疲倦。明亮的烛光下，美大叔面如美玉，五官俊帅，却眼下发青，很有些沧桑感，害得春荼蘼有瞬间不想打扰他，别再给他增添烦恼了。

“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看到下面跪着的小姑娘，手里抱着个匣子，韩谋不禁好奇。一边问，一边伸手接过高公公递上来的茶，并示意他把春荼蘼扶起来。

“奴婢不知。”高公公回答的毕恭毕敬，“春六小姐说了，只能给皇上一个人看。”

“这么神秘？呈上来。”

春荼蘼闻言，不等高公公上来拿，自己就站起来，把匣子摆在御书案上。

韩谋更加好奇，想春荼蘼求见，必然是为了阿苏瑞的事情，现在又呈上秘密的东西，难道是与那件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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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一更。

第二更是晚上八点多。

谢谢支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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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皇上，您老倒是说句话！

第二十八章 皇上，您老倒是说句话！

想着，右手端着茶盏，左手就拨开盒盖。他从不鲁莽，杀伐决断往往一念之间，所以也不会过分小心谨慎，此时自然更不会认为春荼蘼会害他，所以高公公还没开口拦，他就已经动手。

可当了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他的右手就突地一抖，整盏茶都洒在　龙袍上。可他顾不得热烫，白着脸色，骤然望向春荼蘼。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的？”他问，瞬间的目光竟然骇人。

高公公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韩谋擦拭湿了的手和衣襟。可他才上前，韩谋几乎下意识的挥手挡开，同时一手啪的合上盒子。

高公公没提防，连退数步，趔趄得差点摔了个跟头。这时候他心惊肉跳，暗道幸好刚才没有坚持检查那个盒子。皇上向来沉着，从前和突厥大军对抗的危急时刻，夺嫡的关键时刻，哪怕是生死存死的一线之间时，也没有这样过啊。

白相家的六丫头好本事，居然让皇上失态到如此地步！

春荼蘼料到皇上会有大反应，但没想到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有点打鼓。天牢重地，要提防隔墙有耳，她向来谨慎多疑，所以秘密得说，但天大的秘密，并且与案件没有关联的　，还是少问为妙。再者，因为是情人关系，她和夜叉似有心电感应，她很清楚的感觉到夜叉不愿意提起与这把宝贝小弓箭有关的事，所以她不问。

她是来自现代的灵魂，最注重私人空间，很明白就算是心心相印的情人，也要保护对方的**。夜叉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她从不认为他不坦白，就是对爱情的不忠。

但她不是没有猜测，因为这把小弓箭材质难得，机括精致以极，巧夺天工，上面镶嵌的绿色有黑晕的宝石是奇珍，绝对非寻常的宝物，但从其造型和上面刻的符文来看，应该不是中土之物。那么韩谋为什么识得？这又和夜叉有什么关系？当第一夜叉把这个宝贝送给她，似乎把命运交到她手上……

“皇上，是阿苏瑞给我，让我转交皇上的。”春荼蘼大胆走到御书案前，以极低的，只有韩谋听得到的声音说，但绝口不提这本来是夜叉送给她的。

“阿苏瑞？”韩谋极力克制，可脸色却更白，反而眼睛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是。”春荼蘼不禁声音更小，心里发毛，果然龙威不是常人能承受的，“他告诉了我一个地方，我偷偷去取来的。他说……他说皇上看了这个，就会允许他上公堂来解决生死。”越到后来，声音越小，最后几如蚊蚋，可她感觉到，皇上连呼吸都摒住了。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啊？皇上，您老倒是说句话！上公堂，斗权贵时她没怕过，现在却真的心里发紧，主要气氛太诡异了啊。偷眼看旁边，高公公都额头见汗了。

好半天，就在春荼蘼觉得心里那根弦快崩断了的时候，韩谋终于轻吁一口气，脸色恢复了正常，声音软软，也可以说是无力的对春荼蘼说，“朕知道了，你先回家。这两天，哪儿也不许去，给朕在家好好待着。大唐律……没事多看几遍，业，精于勤而荒于疏。”

“是。”春荼蘼觉得僵硬的身体终于柔软了些。

但，她鬼使神差的又加了一句废话，“皇上请保重龙体。”

而正当她要退下时，她感觉皇上也是鬼使神差的说了句废话，“你好好的，朕不会亏待你。”

诶？这算什么？金口玉言的保证？

春荼蘼混乱了，却不敢多想，赶紧下去了。回去的路上，她有点琢磨过味儿了。看来，夜叉没说错，那宝贝小弓箭一送上去，皇上就突然有了倾向性啊。让她熟悉律法，意思就是决定以律法解决外籍通缉犯的处理问题了呗。

到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现代的外交豁免权。不过可惜，就算古代有这个，大唐和突厥也不算是有正常邦交的国家。而且对夜叉来说，怕的就是被豁免回去啊。

她一路胡思乱想的回家，之后向白敬远详细报告面圣的情形。祖孙二人自从相见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亲密和默契过，使得白敬远高兴不已。

好好教养女儿、孙女，嫁到权贵之家联姻，或者送到宫里去媚上，都是最下等的方法，像他这种骨子里读书人根本不屑。如他这般，有个外孙女，不，是孙女能为皇上办事，为家族争光，才是上等的手段()。当然，这是他命好，别人家可没有这样如珠如宝的女孩儿哪。

且不说白敬远老怀大慰，只说御书房内的韩谋在春荼蘼走后还在呆坐，吓得高公公大气儿也不敢出。就这么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韩谋突然动了动身子，把盒子再度打开，拿出那把拆散的小弓箭，而后一根根连起。开始，手法还很生涩，但很快就熟练之极。当弓箭成形，他抚摸着上面的绿色宝石和符文，脸上带了些追忆之色。

高公公偷眼看去，就又是吓了一跳。这不是……这不是当年皇上还年纪时，在西域……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不敢想下去了。

韩谋却似无意地问，“当年，朕要得到它，只是因为这块宝石，还有它的寓意：射日天下弓，得之得天下。今日，可不就实现了预言吗？但不知那是朕的福气，还是得了它的缘故。”

高公公死死低着头，不敢回答。

韩谋却苦笑，“其实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哪有那么神奇。自己的命运，可不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自己拼命一搏。”

“老奴说句僭越的……”皇上说了两句话，他若再不开口就不行了，于是高公公硬着头皮说，“皇上在少年时，也真是嚣张胡闹过啊。”

韩谋闻言，又是一笑。

高公公暗松口气，知道皇上心情并不是恶劣，而是激荡。他的话正说在皇上心坎上，所以并没有惹恼皇上。

正想着，韩谋抬起眼来又问，“那个突厥王子阿苏瑞，你可见过？多大年纪了？长得……是什么样子？”

“老奴不知。”高公公老实回答，“不然，老奴这就去打听打听？”

“不用()。”韩谋摆手，果断的道，“天牢目前是无畏那小子看管，你马上去找他，让他安排好，今天再晚些时候，朕要亲自去天牢。除了朕，还有你和他之外，不许任何人知道。”

“皇上！”高公公猛然抬头。

他本想劝说，监牢是不吉之地，身为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不应该轻易到那种污秽肮脏的地方去。但他忽然意识到皇上历来说一不二，再看那神色，明显是打定了主意的。而且，若把人犯提到皇宫之内，只怕危险更大。

于是，临时改口道，“皇上还没用晚膳，不如老奴安排一下，然后就去办事。皇上边吃边等，到底龙体为重啊。”

韩谋嗯了声。

正当高公公小跑着去传膳办事时，他又吩咐道，“你找些得信任的人，立即到宫外去，带几个要救他们王子的突厥人来。记着，一定要随意抓，要互不相识的，只要知道狼神之子的传说就行。”随意抓，之后多问几个人，被骗的可能性就小，“蒙上眼睛，绑好了带到上回关影子的冷宫去。朕登基多年，详细研究过突厥的各项事物，包括权利的更替，各大部落之间的立场和利益关系。可偏偏，就没注意过什么狼神之子的事！这是连市井小民都知道的。”

“皇上日理万机，关注的都是国策军政，这种民间传说，本就不足为信，愚民才会坚信不疑。下面的人就觉得无意义，就没报给过皇上知道。”高公公说得公允。

每个人的精力有限，只做好自己份内的就行，哪可能事事了然于胸？

韩谋想想也对，但就是觉得若早些知道狼神之子的传说，靠推测也会得知真相，自然不会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很有一种无奈和啼笑皆非的感觉。只是，他必须亲自去证实()。

“下去办事吧。”他心情复杂地说。

春荼蘼并不知道这天半夜里，天牢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只是心中惊疑不定，直到第二天白敬远下朝，对她说，皇上力排众议，已经定了依大唐律法来判定阿苏瑞的处置问题。

“当时，杜乔还反对，说要看突厥那边的反应，而其他朝臣还再看风向，没一个人肯出来附议皇上。”白敬远说，“祖父就立即上奏道：这是我大唐的国土，皇上是我大唐的主宰，为什么要看别的人反应行事？国既有国法，为何不能以法治之？”

杜乔是杜衡的儿子，杜东辰和杜含玉的父亲。虽然杜府被削爵士，他的官位还在，正经的一品大员，朝堂重臣呢。

“祖父说得好啊。”因为事情终于走到她熟悉的轨道上来，春荼蘼很高兴，大拍外祖父的马屁。

白敬远心情貌似也不错，微笑道，“只怕有人会说祖父是谗臣呢，一世英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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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双更求粉红！！！

看到书评区，大家大量猜测夜叉和韩谋有父子关系。到底是不是涅？尽管答案呼之欲出，但现在还不能揭，因为后面有个极好玩搞笑的情节，才会正式揭开。期待吧。嘎嘎。

感谢玉米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默默五色石、絳珠小草、酸溜溜的柠檬、pdx、甜沙拉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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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罪辩护

第二十九章 有罪辩护

“那是那些人目光短浅，是井底之蛙。”春荼蘼对依法治国的信念很坚定，“时间是检验一切的真理！再过几年，十几年，天下人都会明白，皇上要以法治国，祖父力挺皇上，真是一对千古难寻的名君名臣。”

说到底，外祖父虽然一心筹谋着家族利益，为此不惜伤害了妻子儿女，又利用她，但她得承认，他是个忠臣。忠于大唐，忠于皇上，有读书人济世救人的思想。他的谋划、取利，是建立在忠诚的基础上，而且有分寸，知进退，不贪婪。所以，皇上这么信任外祖父，白家也没有在皇上要打压的士族名单上。也因此，她是幸运的。若她是大奸臣之孙辈，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和娘，岂不是要做尽坏事、为虎作伥、重回上一世在现代的帮凶恶人境地？不能追求正义！

而她这话，逗得白敬远哈哈笑，心里那些事关名声的小小纠结，也立即烟消云散了，“你这个丫头，常常冒出惊人之语。时间是检验一切的真理，这话说得多好。以后上朝，可以拿这句话出来，压死那些腐朽的陈词滥调。”说完，话题一转，“这下子遂了你的意，下面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可是祖父想来想去，也不知这个案子你要如何打赢？明明，这是个死局。”

“这一次，孙女要做有罪辩护！”春荼蘼抛出心中的大计。

白敬远非常意外，因为在正常的人眼里，打官司，可不就是自己冤枉，要还个清白吗？怎么荼蘼这丫头，又出怪招？

其实不是怪招，是古代人法律意识还没有达到而已。

看到外祖父疑惑的神情，春荼蘼耐心解释，“打官司，上公堂，所寻求的结果一定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不管是好是坏，不管什么事实都可以。不然，就像空中楼阁，很容易被聪明的对方利用，最后被打趴下，毫无还手之力，不但摆脱不了困境，反而越陷越深。而这件案子的事实是，阿苏瑞是西突厥的王弟，是传说中的狼神之子，也确实是偷偷潜入长安，还伪造了假的身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很容易被对方掌握，就算我能口吐莲花，也否认不了。”

“对方？”白敬远反问。

“杜家啊。”春荼蘼摊开手，“就算他们自己不出面，也会请有名的状师上公堂，一定给夜叉定个死罪，或者别的什么吧？总之，不会直接释放的。这种和祖父你别苗头的事，何况他们又这么恨我，怎么会放过？”

白敬远听到这些，眼神就是一暗。

他的两个小女儿和三房的嫡孙女收留了杜含玉住了些日子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虽然荼蘼没说这和夜叉的被捕有关，但他能猜出一二。为此，他已经震怒了一回，暂时禁了那三个丫头的足，并叫来二儿子白世林和妾室欧阳，狠狠骂了一顿。

管理后宅的，到底是儿媳，他不好插嘴，但儿子回去必会管教妻子。就算三子不在，二儿媳也会把火往三儿媳身上撒一撒。至于欧阳氏，是个乖觉的，自会回去教训两个庶女。先前他倒是知道白府的女眷不喜荼蘼，但他一直认为是自己太过宠爱荼蘼的缘故。他有意如此，因为想要荼蘼在这个家里，只能依靠他，那样爷俩会亲密起来。只是他没想到葛氏和黄氏，还有那几个小辈愚蠢到这个地步！只知道争宠夺利，完全不顾自家大局，居然引狼入室！

惩罚，是他的表态。后宅的那几个指望不上就算了，至少得会看他的眼色，不敢惹事。

可是……

“你说直接释放？你想要这个结果？”他捕捉到这几个关键字，惊讶，“你刚才还说做有罪辩护。”要怎么做？他实在是想不透。这外孙女，脑子里转的是什么主意啊。

“祖父，有罪，一定会受到惩罚，但未必会受到刑罚。”一字之差，内容可差别大了，“咱们《大唐律》中不是有八议减等的条款？”杜衡个老家伙，不就是从轻处罚的受益者？

白敬远眼睛一亮。

其实《大唐律》中，有很多接近现代人权类的条款，比如针对怀孕或者哺乳期的妇女，比如对共同犯罪中的胁从犯，或者被强迫犯罪的。比如，未成年的孩子。就算是杀人，对因为义愤杀人或者仇杀，也相对宽容()。

但，那个八议的内容，却是对特权阶级的保护。春荼蘼很反感这些，但她也知道古代人自有局限性，文明程度不可能与现代相比。可在这个案子上，八议却能成为她的武器。

其实，律法没有好坏，就像金钱没有好坏，端得要看运用者是谁，目的是什么？于是就有了正义和邪恶之分。

“祖父可能不熟悉律条，要知道那八议中，本来就有他国贵族犯法，因为身份被减等的内容。”春荼蘼继续道，“所以，在罪名无可回避，有可能被别人死抓不放的情况下，直接做有罪辩护，承认自己犯法，然后利用法律的条款和内容，争取最轻的处理。”

“可是，那只能减一等啊，不能让阿苏瑞立即获得自由。”白敬远虽然知道外孙女辩护的大方向，但还有更深的疑惑，“你知道，他不能长期待在大唐的天牢里。那他会成为皇上的软肋，今后太多人、包括突厥人都有文章可做，皇上不可能只盯着这件事。稍有闪失，皇上的面子往哪搁，还要承担责任。”

“我明白。”春荼蘼点头，“皇上一直所求，就是‘名正言顺’四个字。现在正是四海归心的关键时刻，皇上的名声和行事，不能有任何损害。”

“那你到底要怎样甩掉这件烫手的事？”白敬完轻轻皱眉，“而且他是狼眼杀手组织头目的事实，必定成为这个案子的死穴。既然是杜家要跟我们白家打对头，要逼迫皇上承认杜家的重要性，这件事绝对会被摆在台面上。你，怎么破？”

春荼蘼一笑，因为“怎么破”这种话，外祖父是跟她学的，如今说得可顺溜。

“祖父，我会顺势而为。”春荼蘼老实地说，“我其实没有把握，可是想来想去，这却是惟一的办法。我也知道，阿苏瑞曾经杀过大唐官员的过去，势必被杜家揭出来()。但如今之局，也只有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怎么个死中求生法？”

“阿苏瑞也好，狼眼杀手团也好，说白了，也不过是生意人，赚的是钱，取的是命。从律法上来说，他们不是造意者，而是执行者。虽然有罪，可也仍然会减等。”

“只减一等。”白敬远提醒外孙女。加上八议中的条款，也才两等啊。

大唐的刑罚只有五种，笞打、徒刑、流刑、绞、斩。最高的，也不过斩首而已，因为会造成肢体残缺，而古代人重视尸体，所以这最重的刑罚。什么凌迟、车裂，大唐都没有。

但杀害官员，是斩首之罪，减一等是绞刑，两等也得流刑啊。重要的是，流刑特别容易做手脚，若死在半路或者流放地，以阿苏瑞的身份而言，仍然会丢皇上的脸！会让突厥百姓因为失了狼神之子而同仇敌忾，恨大唐入骨。会让现任突厥王失了隐忧和牵制，团结一切和大唐作对。这些，都不是皇上要看到的。可皇上总不能派军队押送和保护吧？而且流放地的选择也大有学问和蹊跷。

“祖父别忘记‘将功折罪’四个字。”春荼蘼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了桌子，“大唐的官员为什么会被杀？自然是有人幕后策划，其原因也无外乎争权夺利。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惜雇凶杀人，实为可恶。而被杀者若为高官，就证明其中涉及的利益，极可能关系到国家大事！”

“你要揭出从前的大案！”白敬远终于明白了，心中恍惚着一种情绪，说不出是兴奋，还是隐约有些害怕。

是的，他居然害怕了。因为荼蘼这样做，会牵动很多利益集团。说不定，就是翻天覆地的大事！会有大人物落马。那些人，为什么要惹他家小荼蘼呢？那后果，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可怕()！

“对啊。”春荼蘼倒是一脸无所谓，“这些国之蛀虫本来就应该伏法，却让他们避开了。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你想揭哪个案子？”白敬远情不自禁的凑过来些，问。向来儒雅高贵、是为士林楷模的老人，此时竟然有一点点八卦的样子，真的很颠覆以往形象。

春荼蘼忍住笑，摇头道，“我得问过阿苏瑞才行，我哪知道他都做过哪些大案。但我的策略要保密，除了您，就只能给皇上知道，不然对方的了准备，就达不到效果了。如果阿苏瑞坦白所做过的大案，我再把那些案件翻过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阿苏瑞就是有功的。而且是对大唐有大功，大到为大唐清除了败类，为死者正名，还人间公道。这样下来，依《大唐律》来看，他至少能减等到徒刑。之后，我再根据形势，看当时的条件，为他争取到当堂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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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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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这是求*欢吗？

第三十章 这是求*欢吗？

再之后，夜叉要怎么保命，怎么一劳永逸的解决身份的烦恼，可以生活在阳光下，并且相对减少危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说白了，她就是要夜叉当污点证人。为大唐割掉腐烂的肌肉，令大唐焕发生活机，他就是有功的，他就值得被宽恕。但，一旦这个条件引发，夜叉的安全问题还得加强，因为被抓到痛脚的人，一定会想办法灭口。

当然，这也需要夜叉的配合，毕竟要揪出幕后主使不那么容易。当时接洽杀人生意时，对方也会想尽办法为自己的身份保密吧？

所以，还得依靠皇上。一来加强安保措施，二来要给她时间调查，三来她得有常常见到夜叉的机会才行。

不过皇上看来比她急，因为当天，她就三度奉召入宫。

仍然是在御书房，春荼蘼详细和韩谋讲了自己的计划。可以说，韩谋非常惊喜。

他可能是明主、英主、雄主，有非常超前的，要以法治国的理念。但是，对于法律上面的考量，他和春荼蘼不是一个级别。不过这种明显一石二鸟的事，他当然非常支持。

那晚，他见过阿苏瑞了。什么也不用说，他非常确定，所以他虽然摆出公正的态度，私心却已成片。可惜他只能暗中帮忙，表面上不能做什么。所以再一次，要依靠春荼蘼这个小姑娘。

“事关突厥的贵重人物，朕打算御审。初审定于九月初一可否？”韩谋和春荼蘼商量，态度好得不得了。

“今天八月二十，民女建议三天后初审即可。”春荼蘼想了想道，“毕竟这只是个过场，保证阿苏瑞不会被立即判决，或者流放，或者遣返。当污点证人，将功折罪这条才是主线，但那是需要另案处理的。等进入新案子，民女要求时间充裕些，前期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污点证人？这词不错，意思很贴切。”韩谋点头道。

春荼蘼垂下头，看起来无比谦虚。其实心说：这词当然贴切了，因为这是千百年后人们常用的词汇，是经过文字锤炼的。

“朕再赐你块牌子，可令你随时出入天牢。”

“谢皇上。”春荼蘼跪下谢恩，心中难免非常好奇。

那把小弓箭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能让皇上对这件事如此用心，给这样大的方便？但她不打算打探，除非夜叉主动告诉她。再说她也没精力，还要有一场大仗要打呢。

腰里揣着御赐的牌子，春荼蘼出了皇宫，直奔天牢。因为她要打又一个惊天大案，韩谋担心她的安危，单独拔了一小队侍卫，足有十二人之多，每天跟进跟出，晚上也进驻白府，配合着安国公府本来的府卫，把凌花晓翠围得铁桶也似。大萌、一刀和小凤本就有功夫，这样也算是双重保护。　据他们讲，这一小队侍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可见韩谋这次对她非常支持。当然了，他似乎是为了夜叉，所以才这么紧张她。

她还没出手，这阵仗就先拉开了。不过她并不排斥这种保护，因为她确实是处在风口浪尖上。到底那些做尽坏事的人很快就会坐不住，等突厥那边有消息反馈回来，也铁定有麻烦。所以，还是小心行得万年船吧。

到了天牢，摒退左右，春荼蘼和夜叉隔着铁栏而坐。这样一来是不让狱卒们为难，二来是怕两人忍不住缠磨，浪费本来就有些不够用的时间。

春荼蘼是个公私分明，有职业操守的人。这时，她和夜叉是委托人与被委托人的关系，所以她照例把自己的想法和策略都告诉了夜叉，需要他点头答应。

夜叉对她的信任是完全的，自然没什么异议，只是当春荼蘼要他回忆之前哪桩买卖做得足够大，大到能为他争取最大减刑的时，夜叉皱了皱眉道，“大约……应该算是朱礼谋反案。这个案子始于五六年前，但在洛阳时，还在进行收尾。”

春荼蘼心头突地就一跳。

她怎么觉得，她和这个案子极为有缘？方娘子是被那个案子株连，导致的悲惨命运。杜含玉是因为前刑部尚书许文冲被杀案，对夜叉产生的执念。虽然，那只是夜叉因为没有收钱而不乐意白做工，却被杜含玉解读为了英雄救美。而许文冲正是调查朱礼谋反案的，当时据说刚查出点眉目，就让人买凶刺杀。

前些日子，她一直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把她向这个案子推()。今天她明白了，永远不要怀疑预感，因为一定会是准的。

“在洛阳时？”她注意到这个细节，“就是在冷浆店，我无意中看到的那个案子？居然还是朱礼谋反案的收尾吗？”这余震，时间也太长了。看起来，本案牵连甚广，角力的各方人物也都是极有权势和金钱的，所逐之利也必然巨大。

夜叉点了点头。

那么，就是它了！

“我需要细节。”春荼蘼有点兴奋的站起来，走到牢门前，双手握住铁栏。

她皮肤本就白皙细嫩，手脚虽纤细，却圆润有肉，并不像有的苗条女子那样干枯。此时那双手被黑黝黝且粗糙难看的铁栏和丝质光滑的水红色衣袖一衬，愈发显得美丽无暇，有如玉雕。

夜叉的碧眸蓦然深幽，因为这个画面毫不费力地就诱惑了他。他身子站起，走上前，把那双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因为长年握刀，掌心和指腹上都有薄薄的茧子，适度的粗糙中带着非常有力的感觉。

在天牢中这么多天，却因为皇上的照拂，他除了憔悴了些外，身上仍然干净清爽，神情也并不萎靡。此时，两人双手交握，温热与微凉相击，身子都是一颤。

“荼蘼……”夜叉呢喃了声，把春荼蘼的手举在唇边，吻，深深埋在她的手心。

他的唇很热，呼吸更热，烫得春荼蘼身上瞬间发软，下意识的向铁栏靠近，直接贴上。而夜叉迷醉般的亲吻着她的掌心、手腕、手背，每一根手指头的指尖，把千言万语都藉由着这滚烫，传递在她的心里，令她的心满胀着，伴随着微微的甜蜜和酸涩。

难道，这就是幸福的滋味？

天牢昏暗，他那样高大的身子似乎把她整个笼罩住了，把她置于温暖的阴影之下()。直到他忽然放开，改为直接在铁栏的间隙中轻啄着她的红唇。

“荼蘼，若我能出去，让我好好抱抱。”他声音低沉暗哑，恳求中带着浓浓的**，却因为这道铁门，把两人隔在近在咫尺的不同世界。

而这话，听得春荼蘼身子陡然发热，像被热力冲刷，血液似乎一直上升到脸上。她相信自己红了脸。但，他……这是求欢吗？

“阿苏瑞王子殿下，请别调戏你的状师。”春荼蘼挤出一句。

看到她这模样，夜叉的心软到没有力气跳动似的。好半天才深吸几口气，慢慢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刚才说到哪儿？”

“你还有脸问，不是你打断的吗？”春荼蘼娇嗔道，也退回到座位上，“我问你细节！朱礼谋反案你介入到多深？可知幕后主使人是谁？哪怕是一点线索。”

“这个，你要去问锦衣。”夜叉尽量不去看她，因为若看到，他就想把她抱在怀里，想亲吻她，想……

“放心，我不会放着锦衣不管的。”

“不，你没明白。”夜叉摇摇头，“狼眼组织为萨满所控，为他赚取巨额钱财。但萨满只是用歹毒的药物和秘法控制狼眼中的人，也只管收钱，其他不问。这么多年来，对外的事务先是由阿古负责。阿古去世之后，就是锦衣接手。所以这方面的事情，我并不是太清楚。我只是带人执行任务，前后的琐事都是不管的。”

“你觉得，锦衣对这个案子还会有印象吗？”春荼蘼连忙问。

“他记性很好的()。”夜叉想到锦衣平时的作为，突然笑了一下，“如果你问他，十天前的晚饭吃的是什么，他都能背出来。而且，他也在天牢里关着，只是与我相隔得比较远罢了。”

“我这就去找锦衣。”　春荼蘼立即站起来，尽管不舍，可现在正事要紧，“早一刻知道细节内容，我就可以早一刻准备，必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才行。我这两天可能不来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你现在属于我，敢丢一根头发，给我看看！”

她说得凶巴巴的，还威胁性的瞪了夜叉一眼睛，可夜叉却只看到她的可爱，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连答应的话也忘记说出口，恨不能一辈子看着她才好，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就觉得心上被有什么被挖了去，空荡荡得分外难受。

另一边，春荼蘼支会了韩无畏一声，就直接被带去看锦衣。

锦衣的牢房离夜叉的果然远，春荼蘼被带着，沿着又黑又长的走廊拐了好几个弯才到了地方。见到春荼蘼，锦衣很意外。他因为受了伤，精神不是很好，圆圆的脸都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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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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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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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要么赢，要么死

第三十一章 要么赢，要么死

“我一直说你会害了夜叉，没想到却是我。”狱卒才离开，锦衣立即自责地说。若非他太大意了，怎么可能有人跟踪他找到夜叉，怎么可能以他为人质，迫夜叉投降？

“是啊，谋我的丫头，为什么不和我说，非得偷偷摸摸的？”春荼蘼说得不客气，“但这事我没告诉小凤，不然她也会自责，何必呢？你只当不知道好吧？”

“你不怪我？”锦衣没了常挂在脸上的、老好人般的微笑，眉眼间看起来有些小帅。

“怪，为什么不怪你？之前你经常数落我的，现在知道什么叫情难自禁了吧？”春荼蘼落井下石，“但你若表现好，帮我打赢这场官司，我考虑为你和小凤做主。整个丫头都给你，够意思吧？”

锦衣连忙解释，“我和小凤没什么的，就是……”

“就是一起出去逛逛小街，喝喝小酒，聊聊小天，借着切磋武功的机会，摸摸小手。”春荼蘼哼了声，“我的丫头我知道，小凤是一根筋，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所以才会被你哄得把事情瞒着我。不过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我又不会拘着小凤一辈子。我恼在，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让杜含玉利用了。”

听到前半句，锦衣老脸一红。听到后半句，老脸又是一白。

“春六……小姐，你一定要救他。”锦衣略有点激动，“你救他！我没有有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他顶罪。”

“为他顶什么罪呢？他那个身份，任何人也替代不了。”

“若有人以狼眼的过去来说事，我就是狼眼的头目，与殿下无关！”

“凡事要证据的，锦衣，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春荼蘼摇摇头，“对方既然要伤害夜叉，就必然不容许咱们采取躲避或者转嫁之法，唯今之计，只有正面迎敌。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不用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的殿下信任我，你也该信任。”

“要我帮什么？”锦衣说得咬牙切齿，似乎恨不能为夜叉死了，至少也得伤残了，才能弥补他的愧疚。

春荼蘼走近铁栏，从随身的香包中拿出一张纸和一截短短的炭条，在上面写：朱礼谋反案。

锦衣的关押地不比夜叉的那么隐蔽，虽然狱卒奉命不得靠近，但春荼蘼一向谨慎，何况这还关系到夜叉的命，所以格外小心。

看到纸上的字，锦衣吃了一惊。

“别问为什么？只把你所知的，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事都告诉我。哪怕是看似相关，其实毫无意义的情况。”春荼蘼随手把那张纸撕碎，又放回到香包中。

“我得想想，这件事非常复杂。而且，对方很保密，没有留下多少痕迹。”锦衣皱眉。

“你只管提供事实，具体的证据，我会自己找的。记着，所有相关的人和事，都要尽量想出来，尽量告诉我。你的殿下说你过目不忘，你可别让我失望。”春荼蘼正色道，“我给你一天时间回想，明天这时候我会再来。那时，给你纸笔，你全部写下来给我。”

锦衣应了。

第二天，春荼蘼如愿得到他的口供，可惜只有一页纸，上面还只寥寥数行。不过，总算有了突破口，她既然有了心理准备，就不会那么失落。

晚上去找白敬远，大书房内，仍然是白卫在外面守着，爷俩儿喝茶聊天。只是听到“朱礼谋反案”几个字，白敬远变了脸色。

“你难道要用这个案子……”白敬远问得迟疑。

春荼蘼点头却坚定，“因为当年的刑部尚书许文冲被刺案，是阿苏瑞的狼眼组织做的。”

白敬远把茶盏放下，免得太激动了，摔了杯子。

“狼眼组织的存在，知道的人不多。熟悉者，仅限上层权贵。”白敬远习惯性的抚着胡子说，“因为他们要价高，手段干净利落，从不失手，所以能请得起他们的，也必非普通人。”

“许尚书之死，没人怀疑是他们做的吗？”春荼蘼好奇。

“当然有怀疑，但他们如风般来去，连痕迹也不留，除非他们自己承认，不然哪可能确定。”

春荼蘼目光一闪，想到对方要夜叉认罪，必须拿出他是狼眼组织头目的证据，又会是什么？

“荼蘼，你可曾想过，要翻出朱礼谋反案，所牵连之大，是你之前都没有经历过的？若朱礼是被冤枉的，等冤情大白，为此送命的人不知几多。”白敬远有些担心了。

越是大案，就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长安水深，权贵们明的、暗的，关系盘根错节，越是要抗争，就越是会陷入网里。等哪天被缚住，就只能任人宰割。为了一个阿苏瑞，值得吗？

可在春荼蘼眼里，为了救夜叉，她什么都敢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若没这点气势，就不应该站在公堂之上。但这些，不能和外祖父说。而且奇怪的是，自从在大唐做状师，她遇到的案子总是二选一的局面，要么赢，要么死，从来没有能妥协的。不管是冥冥中的安排，还是她自身周边关系的复杂，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只有不断向前。

“祖父，若阿苏瑞的功不够大，就抵不过罪过。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案子够分量。还有一点就是……您可知道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她把韩谋拉出来挡箭，“皇上暗示我，一定要保下阿苏瑞。”这，也是事实。

白敬远却是一惊。

他是天子重臣、近臣，自认总是能揣摩到皇上的意思。但在这件事上，他一直感觉圣意变幻莫测，现在荼蘼这么说，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深信不疑。

“皇上知道你要翻朱礼案吗？”他下意识地追问。

“知道。”

“那皇上还要你大展手脚？”

“是。”

白敬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极之清明。

上弱，需下强，不然如何能在权利的倾轧中游刃有余？但上强……用白话说，下面直接抱着皇上的大粗腿就行了。不然像杜府一样，机关算尽，但未必有好下场。

看来，不管皇上是要保阿苏瑞还是要翻朱礼案，那都是皇上心中的一根刺，必须要拔的。

“你想知道朱礼谋反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吗？”白敬远叹了口气问。

“想知道，但是我不能明着调查，因为还没上公堂，还不能打草惊蛇。再者，我问过皇上了，这个案子是封了档的，普通人只是知道其皮毛，毕竟这案子在当年很是轰动()。但真正的内情，并没有对外公开。许尚书被杀，就是因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白敬远点了点头，“没错，当时这案子是杜老家伙会同三司共审的。”

“祖父为什么没有参与？”

“那年年初我突然生了重病，回洛阳修养，半年没在朝堂中露面。如今看来，还真是凑巧啊。”白敬远眯了眯眼，开始陷入回忆，“但这个案子，我还是略知之一二。”

白敬远娓娓道来，春荼蘼听得仔细，祖孙二人直聊了一个多时辰，春荼蘼才大概知道了些此案的来龙去脉。

谋反案，一般都是武将或者皇族，又或者势力极大的外戚做主角。文臣嘛，在文字狱中能当男一号，推翻政权的事却很少做。不是有句话叫做：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吗？因为文人心思比较灵活多变，容易摇摆不定，又没有武力值。

纵观历史，没有和平朝代更迭的，总是伴随着兵权和阴谋。

偏偏朱礼，是文臣。而朱家，本是世家大族，若非经过突厥人的百年铁蹄，朱姓说不定是异时空大唐的第一大家族。但就算是突厥人暂时获得过统治，也需要汉地汉人的配合和必要的臣服。朱家，就是突厥王朝时期的汉臣，而且很受重用。因为朱家祖上为了保护本家族的生存利益，降了突厥，还算是起带头表率作用的那一批。

为此，朱家在文人清流中的名声极差，这也就是谋反案经过那么些年，却没有那种不怕死的二愣子，主动提出翻案的原因。

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朱礼年轻时与当今圣上韩谋无意间相识于江湖，两人身份不明，却相交莫逆。后来身份揭开，韩氏夺天下，朱礼做为突厥王朝的汉臣，实际上起到了里应外合的重要作。所以，相当于他们又降了大唐()。百年时间，连降两次，三姓家奴。

一般来说，这种“不忠诚”的家族及其代表人物，不管在哪朝哪代也不会受到重用，厚道点的当权者，会给他们高官厚禄的闲差，养着那一大家子，只要他们老老实实，就当他们不存在就是了。遇到不厚道的，三五年就得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憋屈死几位，然后家族败落。

但朱家很奇怪，祖上有济世之才，确实保证了突厥王朝的一段时间内的稳定，于是朱家的权势是汉臣第一位。后代中，朱礼即有眼光，预见到突厥的败退，又与韩谋因为私交而受到重视，混得风生水起。可想而知，朱礼谋反，对韩谋的打击是很大的。

韩谋此人，是历史少见的、不多疑的上位者。他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信条。但这种人，也是最容不得背叛的。

而整个事件的起因，是皇宫，后宫，是皇上那两个夭折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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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晚了一小时，抱歉。

继肉包生病后，天津昨天38度高温哪，空调坏了……

热我个半死。66最近倒霉吧？

今天联络人来修，但开价太高，房东非要自己找人来修。但结果，还是要我分担了一百块钱。

其实这样没道理，但我想快点结束这些烂事好写字，于是忍了。

第二更晚上八点准时。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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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第三十二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其实都是病死的，养不大。至少，表面上如此。但在后宫中，矛头却指向了良妃，也就是朱礼的嫡亲妹妹。

皇帝的皇宫，像所有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一样，是有等级的。最高的等级，与皇帝的情爱无关，而关乎着朝中力量的平衡。当然，这并不绝对，而是说大部分如此。因为和朱礼是未登基前的朋友，而且是年轻时就相交的，总有几分真情在，所以对良妃，韩谋非常宠爱。只是因为士族势力什么的，为后者是杜家的嫡女。

狼多肉少，为争夺这一块“龙肉”，后宫就是战场，善良单纯者不可能生存下去，良妃能宠冠后宫，除了自己哥哥原因，也是有手段的，难免也做了点阴私的事。一来二去，因为那两名夭折的皇子，被人抓住把柄，栽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

她可能是冤枉的，也可能多少与皇子的夭折有点关联。总之，韩谋一怒之下，把她打入冷宫。不久后，没等到皇上开恩释放，她病重而死，一样是不明不白。朱礼因为这件事，与皇上之间有了矛盾，又与三年后的谋反有了因果关系。

那年，一队前往西域的商队路过幽州城，幽州大都督罗立截获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非常精确的、最近才换防过的、极之秘密的、大唐西北边境的布防图。

这是绝大的军事机密，因为古代信息传播不发达，侦察敌方的军事情况全靠斥候或者潜伏多年的细作。所以，这样一份地图就至关重要。虽然大唐强盛，突厥已经无力入侵，但驱使强马硬弩，掠夺边界，造成局部地区的混乱是可能的。若突厥能联合西域诸部，全线侵扰，对大唐而言也是极大的麻烦，甚至失去那些统治还并不牢固的大片土地，令边防线急剧内缩。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消灭突厥王庭，统一西域，把阿尔泰山脉的大片地区归入大唐版图，就是韩谋的逆鳞。

这份地图有多重要呢？他关系到军事上的绝对优势是否丧失，关系到很多人的生命，甚至后面几十年的大唐对外国策和边境战略。而能得到这份地图的人不超过十个，就连罗立这种封疆大吏，边境重臣也不可能知道全部的地图，只是知道自己镇守那一片地区的。

作为当时最年轻的大司空、爵位是显国公、比时任尚书令的杜衡这种正二品还高两级的正一品大员，朱礼是那十人之一。可怕的是，在装这份地图的匣子下层，还有一封信，是朱礼写给西突厥王巴戈图尔的亲笔信。其中，并没有像一般谋反信那样约定如何起事，如何分赃。严格说来，那是一封十议疏，指出了如何统一西域的十大良方。据说，写得非常有见地，算得上是振聋发聩的大才之作，是从没有人总结和书写过的。若巴戈图尔肯照此而行，不出十年，必成大唐的心腹之患。

这份十议疏若改改主谓词汇，呈送给韩谋，必然被他加倍重视，随后巧妙实施，给予朱礼更大的信任和褒奖。但，朱礼却把这个能动摇大唐国运的智谋之作献给了他前朝的主子。那将给大唐带来伤害，说起来就是叛国的行为。

与此同时，在京中的显国公府，朱礼最信任的书吏投书刑部衙门，告朱礼谋反。并呈上朱礼自良妃去世后，利用三年时间建立的情报组织的人员及安排名单。其中，有不少西域人，还有不少大唐立国后，没来得及逃走的突厥贵族及后裔，摆明是为突厥旧主服务的。

铁证如山，朱礼百口莫辩。但就算如此，重情且不多疑的韩谋居然还不肯下旨判定这场大案，非要亲自审理。但就在御审之时，朱礼突然行刺韩谋。结果自然是不成，他立即自戕，就死在韩谋的眼皮子底下。临死时，还不断嘶吼着大逆不道的话。

韩谋伤心且怒，就准了杜衡及同审官员的奏折，按十恶之首谋大逆论罪。朱礼已死，却仍诛其九族。

这样，这桩谋反案就成了铁案。五年前，不知为什么，韩谋突然要重审此案，刑部尚书许文冲还亲自到外地取证，哪成想，被人刺杀在回长安的路上。

杜含玉和春荼蘼说起此案时，说的是五年前，其实那是第二回审理，也是第一回被翻出来()。

“荼蘼，往事尘封，定案的证据又充分，当年许文冲如此精明强干，却落得个横死长安城外的下场，你不可掉以轻心啊。”说完这些事，白敬远担心的望向外孙女。

“祖父，许大人被杀，是有人雇请狼眼组织行事。”春荼蘼蹙了蹙淡淡的秀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许大人一定掌握了一些东西，所以才会招致杀身之祸。若非如此，也是他摸对了方向，触到了幕后人的痛处。还说明，朱礼案十之**真是件大冤案。您知道吗？本案如果能翻过来，对皇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一定乐见其成。因为，百姓有一个奇怪的认知：当年皇上让冤案发生，是他被被臣子蒙蔽。如今他让朱礼沉冤得雪，就是他英明神武。若他能下个罪己诏什么的，这种知错能改的行为，还会给他加分，令他成为千古名君。”

真奇怪，百姓们为什么善良到总是原谅上位者？这是她从读得很烂的历史，找到的很精辟的规律。她有职业病，喜欢寻找规律和逻辑。

“你这是想让祖父上密折，拍皇上的马屁？”白敬远不禁好笑，“还是先做个铺垫，免得冒犯了皇上的自尊，惹得皇上翻脸？”

“祖父，这关系到皇上的形象，身为近臣重臣，你有提醒的义务。”春荼蘼说着一笑，“再说了，铺垫是为了孙女我。就算是马屁，能拍得皇上舒服，对自家有好处，当然要自己先下手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话，又逗得白敬远笑了。大书房内，因为回忆朱礼谋反案而沉重的气氛也一扫而空。门外的白卫听到房间内祖孙二人的互动，不禁露出微笑。相爷多年没这样高兴过了，六小姐不管是谁的女儿，却一定是真正的白家人。他拼出命去，也要保护。

八月二十三，秋高气爽，天气晴朗，百无禁忌()。

刑部大牢附近戒备森严，离着几条街就不许行人随意走动了，因为皇上要在刑部公堂御审西突厥王子案。前朝的皇族后裔潜入京城，还伴随着一点与奉国公府小姐的桃色新闻，却是由公堂审理定罪，而非皇上圣裁，这在大唐是第一次。不，应该说，前无古人。

而皇上御审，自然不许百姓来围观，但春荼蘼一力劝说韩谋要公务透明化，这样百姓不会乱猜，反而有利于稳定。所以，仍然有被审查了祖宗八代外加近年社会关系，以及一向行为的部分学子和书院先生，还有少量朝廷大员，被允许参加堂审，还可以把公堂上发生的事，对外传播，只要是实事求是，不能有一丝杜撰、虚构和谎言。否则，依其严重程度论罪。

当然了，事关天子，一国之君，古代大唐的安检工作也特别严格。搜身只是正常手续，被允许携带的纸笔要被翻看至少三遍。饮食和水，刑部自备，但取用或者随后上茅厕，都要申请并排队，由刑部的差役带着去。而且，堂审期间不能乱动，只能在休息时间活动。

公堂上，两班差役被御林军取代。

御林军都是贵族子弟担任，本来遗传基因就好，都是高个头儿，长得帅。再加上服饰上比如其他军种的人都高贵精美，一水儿的红黑相间的军装，非常合体，配饰丰富。头上扎黑色抹额，衣角和襟边绣着统一的古代符文，挎刀持戟，往那一站，分外养眼，也分外威严，令整个公堂的气势都不同了。

春荼蘼早早就到了，仍然是男装，黑色有银线暗纹的大袖袍，很有文士风格，再加上黑色的幞头和黑色薄底小靴子，只腰间一条暗灰色革带。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皂，黑色更衬得她的小脸粉团团，嫩生生。虽说她手持一把最近风行长安的折扇，偶尔唰的打开，看起来极不和谐，可偏偏又奇异的好看，让别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

“荼蘼。”正在公堂侧面的小房间里往外偷看安检情况，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小正！”春荼蘼挂上笑容，转过身去，之后小鬼兮兮地凑近了，低声道，“我知道皇上御审，一定会带你一起的。不过嘛，也不知为什么，见到你还是很惊喜。”

康正源莞尔。

这姑娘，在公堂上咄咄逼人，心机，语锋，无一不利，有如一柄宝剑。可私下，时常会有这种傻得可爱的举动，让人……怎么能在心底彻底放下。

他的目光，贪婪的在春荼蘼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克制的安定下来，微笑道，“我也很高兴看到你，最近大家忙，都没有见面。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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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弱弱滴问：可以求粉票吗？还是明天正式双更再开口？

另，其实还得重新安排一下更新时间，明天白天要带肉包再去医院，所以晚上八点第一更，十点再更一章，双更不食言。最近很不顺利，于是各种状况，谢谢大家谅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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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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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切，有她

第三十三章 一切，有她

“他要帮我的大忙，所以自请去守天牢。今天，大约会押人犯过来。可惜你在公堂上，他在公堂外，怕是不能直接碰面呢。”说到“人犯”两个字时，春荼蘼情不自禁的皱了下眉。

她自己没注意到，却没逃过康正源的眼神，心中不由暗叹：能成就姻缘，必须时机对。他和表哥，都没有在对的时机遇到荼蘼。他们出现时，她的春心未动。只是表哥，有点想不开。

“等本案结束，我请你和无畏来我府上做客。”康正源仍然令人如沐春风，看起来苍白瘦弱，却自有一分掩不住的贵气风流，“那时，你可不许不来。”

“一定去，我还没正式恭喜你呢。”春荼蘼也笑，“谢二姑娘不错，之前没理过我，但也没看不起我。可见不是人云亦云的，有主见，心地好。而且，长得也很漂亮哪。”

康正源笑而不语，即不赞同，也不反对。他自己不知道，就是他这种若即若离的气质，引得长安贵女花痴无数。包括九公主韩谨佳在内，据说听到他订亲的消息，甚至大病了一场。

“皇上快到了，我去安排安排，有什么话，等你赢了这一仗再说。”康正源笑笑，随后又略压低了声音，“这回的官司不那么容易，就算有皇上坐阵，你也要小心。”

“谢了。”春荼蘼点点头。

照现代法律的理解，夜叉涉及的案子，是公诉案，相当于原告是国家机关。这种国家机关在现代是检察院，在明及之后称为都察院，之前称为御史台。但此类最高监察机关，主要针对的是官员，就算夜叉这种“外国人”勉强够得上档次，却不知是谁主持公诉呢？御史台分为三院，职位最高的，应该是从三品的御史大夫杜乔吧？

还真巧，杜家二代的掌门人呢。

“小姐，杜三和杜八来了！”康正源走后不久，向堂上偷看的过儿惊讶地道。

因为春荼蘼对杜含玉的厌恶毫不掩饰，过儿和小凤对那二位也不怎么尊重了。

春荼蘼闻言，也走过去看。

就见看审的学子文士们已经早早就座，有幸躬听皇上圣裁的高官贵族们也纷纷进来。按说白敬远这等爵位的人不该早到，但鉴于他家孙女是状师，还是给敌国贵族做状师，他当然会来压场子。所以，已经端坐在左侧最前的座位。他的身后，站着恭敬而沉默的白卫。

杜家已经削爵，杜乔是御史大夫，一会儿会站在公诉方的原告位置，杜含玉和杜含烟一介民女是没机会到公堂上的。可她们居然穿了男装，混在学子们中间。略想想，才忆起此异时空大唐有国办的女学，长安贵女很多都读过此官学，杜含玉还颇有才名，说起来也算学子。从这个途径得到亲自看审的机会，旁人　也说不出话去。

只不知，杜贱人看的是案件审理，还是夜叉？一想到夜叉要被这女人用眼神调戏揩油，春荼蘼就有点要抓耳挠腮的烦躁感。

“小姐，淡定。”小凤用春荼蘼的词汇提醒。

这丫头，有点迂，但奇怪的是，又有着不同寻常的敏感，本能的就发觉自家小姐的不对劲儿。而听到小凤的话，春荼蘼心下一惊，就像有闪电划过心房，连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她必须冷静，不能让杜含玉影响了她的情绪。夜叉，就指望着她了。

“还跟人家学穿男装，真是画虎不成反成犬，难看死了。”过儿哼了一声道。

“别侮辱犬类，小狗多可爱啊，杜家姐妹可比如不了。”小凤认真地说。

春荼蘼噗的一笑。

其实杜家姐妹长得好，属于那种穿什么都漂亮的美女。不过，穿男装是要搭配气质的。她们没有她的嚣张和锋利，即便穿男装也要求自己神情温婉，没有那股子帅气，所以确实有点不伦不类。那些学子文士都是知礼的君子，看审席这么拥挤，却在杜家姐妹附近形成了隔开一人的真空地界，于是她们就更引人耳目。

但，那种受惊的小白兔样子，装给谁看哪真是的()。

眼见人越来越多，春荼蘼安静地坐下来，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努力压抑起伏的心绪。她打官司，还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正所谓，关心则乱，她的敌人不仅是杜家，是一票由士家大族的关系网联系起来的朝臣，是更多有华夷之分理念的、思想守旧的读书人，还有她自己。

为春大山打过官司，虽然对父亲也极为关心，但对手太弱，不够她塞牙缝的。这次就很不同了，被告是她的心上人，原告方是大唐的御史台，局面，近乎是死局，她得先破后立，如何能不紧张呢？这就好像上战场，敌众我寡，对方还有人质在手，要想赢，真的很困难。

只是，她是遇强则强的性格，事关夜叉，她半步也不会退的。

想到这儿，再睁开眼时，目光中只剩下了波澜不惊的冷静和无比的坚定。同时，公堂上一遍鼓响起。这是就要升堂的信号，与案件有关的各方人员要就位了。

春荼蘼正了正幞头，把折扇放在袖筒里，昂然而出。

立即，有低沉嘈杂声的公堂寂静了下来，只余她轻盈缓和的脚步声。而且，她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有很多是不满的，来自于迂腐的读书人。在他们看来，一个女子当状师已经是不合礼法、何况她还要为大唐的敌人，突厥的贵族辩护。她的祖父早白相啊，那是天子近臣啊，难道说皇上乐见其成，毫无异议吗？

春荼蘼很习惯被注目，所以丝毫没有慌乱，仅那种落落大方的气度，倒也令那些对她不满的人，暗暗有些折服。这女子名满长安，不是没有道理的，不愧是安国公府的贵女，皇上的表外甥女啊。

随后，站定的春荼蘼听到鼓敲二遍，再怎么镇静，心头仍然是一缩。

略侧过头，就看到夜叉被押着，缓缓上堂()。

登时，集中在春荼蘼身上的目光换了方向。大家都听过西突厥王的王弟阿苏瑞之大名，但见过的，除了当时逮捕他，后来审问他，在监牢看管他的，再无其他人。

拜春荼蘼要把事情闹大的策略所赐，狼神之子的传说，全长安无人不知。就在看审者到刑部之前，还听说有不少突厥人聚集起来，情绪激动。京兆尹怕出事，请调了不少兵士，把半个长安城都戒严了。另外，拜不要脸的杜含玉所赐，很多人还八卦的认为，夜叉是为了杜家三小姐来到长安，以至被捕的。再拜那些无知村夫村妇的充满想象力的谣言所赐，夜叉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是身高似野人，长得也似野人的家伙。

所以，当他一出现。那巨大而强烈的反差，令很多人忍不住惊叹出声。

夜叉穿着一件白色的斓袍，窄袖修身。合体的裁剪衬托出他挺拔矫健的身姿，衣料虽是纯白，没有织出花色，但质量上乘，随着他稳健中带着优雅的走动，竟然散发出隐隐的华贵之气。他并非是蛮夷，他是突厥的皇族，从小受过严格的教育，所以那举手投足间的风度是刻在骨子里的，自然就能流露。

他的手脚，都戴着重镣铁铐，那限制了他的行动，还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响声，但那丝毫没有破坏他全身上下的美感，反而有一种受难者的悲凉和高贵。

他的头发，利落的向上束起，令他俊帅绝伦的脸一览无遗。那双碧眸因为沉静，呈现出深墨的感觉。这身材，这皮相，万中无一，兼之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简直夺人心魂。可惜在场的多是男人，不然一定会尖叫声四起，桃花朵朵飞吧。

再看杜含玉，面色虽然平静，但看得出，她和她那八妹都摒住了呼吸，那眼神……仗着没人注意他们，几乎令人厌恶的黏在夜叉身上()。

夜叉啊，要不要这么拉风？春荼蘼想着，对那件白袍子皱皱眉。一般而言，高大的男子穿白色未必适合。而白袍，则要穿在儒雅书生的身上，才有飘逸之美。但夜叉生生赋予了白色硬朗疏阔的感觉，真是好看。不过他入狱时不是穿的这身，那么，这件高档的，似乎是顶级裁缝订制的衣服是谁给他的？

想也不用想，皇上几乎是不二人选。可皇上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为了让夜叉博得看审众人的好感，令舆论倒向他吗？皇上想让夜叉脱罪，这一点她知道，但做到这一步，似乎有点关心过头，怎么隐约有种疼爱的感觉？

韩谋和夜叉，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这时，鼓响三遍，主审，也就是皇上就要登场了。

春荼蘼借这个机会瞄了下夜叉，见他神色平静的站在那儿，但肩膀处的肌肉似乎是紧绷着的。这说明，他要拼命控制自己不看向她。

之前她反复嘱咐过夜叉和锦衣，在公堂上，要绝对保持沉默，除了皇上问他姓名之时，一定不要开口说一个字。

那样，不会破坏他的贵气，在情绪上就占领上风。而且不说话，就不会让人拿住把柄。

一切，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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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一更奉上。

我去觅食，之后很快写第二章，十点多可以更新。放心吧大家。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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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皇上驾到

第三十四章 皇上驾到

“皇上驾到！”高公公特有的嘹亮嗓音响起。

这时候没人敢抬头，反而齐唰唰站起身，再跪下去，叩拜。春荼蘼和夜叉也是，但两人趁着这个机会，飞快的对视，又快速的错开。只一眼，却似都获得了安慰。

锦衣其实就跟在夜叉身后，春荼蘼却没注意到。更远一些的地方，韩无畏心中凉透。

只要阿苏瑞在，荼蘼的眼里就看不见别人，心中也装不下别人。他，要怎么办？要怎样才能忘记，怎样才能平静，怎么才能……不动声色的活下去？

“平身。”韩谋的声音在高处响起。除了温和，什么感**彩也没有，倒像是在云端。可他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吗？只怕未必吧。

等众人起身，春荼蘼看到原告方位，赫然发现杜东辰站在那里。等按照历行公事的双方报上姓名，简说案由，她才知道，杜东辰自红绣鞋案之后，就进入御史台任职。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书吏，但既然在编制里，自然可以被御史大夫，也就是他的父亲，委派来与她对簿公堂。

杜家，还是要踩她上位。这一堂若杜家赢了，杜东辰会名声大噪，也就奠定了直上青云的基础，还获得了亲自打倒白家的快感。可是杜家的问题就是在于太自信，可能他们手中握着了不得的证据，但世事，往往瞬息万变，而她，自信可以扭转乾坤。

按照诉讼程序，由原告方，也就是控方先阐述事实，提出要求判决的结果。杜东辰侃侃而谈，举止言谈潇洒风流，大意就是说：一，突厥与大唐并不是友好邻邦。那么，夜叉不是使节，不应当受到保护，而是应以敌人的细作看待。于是他来到长安，就成了秘密潜入，就是刺探大唐的军政情况，是对大唐心怀不轨。二，突厥百年前曾经肆虐中原，如今仍然频频侵边。这是要引导看审众人的心理倾向性，点燃他们的仇视之心。三，夜叉在长安多时，有虚假伪造的身份，几可乱真，证明其有更深的图谋，只怕不利于大唐。所以，不杀，不足以保证安全，更不足以对突厥形成威慑。四，甚至阿尔泰山地区传说狼神之子已死，也被解读为西突厥王庭有重大阴谋，借假死行真事，毕竟“死人”行事才便宜。

总而言之，杜东辰的诉讼请求是：判处夜叉的死刑，以显大唐国威。

处死一个突厥的皇族中人，怎么就关系到大唐国威了？是为了吓唬对方？还是表示大唐并不受威胁和要挟，并不怕因此引发战争？先不说巴戈图尔会不会如此，单说道理就不通。只有征服突厥，把阿尔泰山大片土地收归大唐的版图，才是国威！国家大事，讲究利益，屠杀了夜叉，好激起突厥百姓的民愤，以让他们誓死抵抗大唐的统治吗？以让巴戈图尔更容易凝聚西域人的力量，好对大唐造成威胁？真这么做了，主张者才是大唐的叛徒，奸细！

这些话，全是从政治因素考虑，杜家会不知道吗？但，这是在公堂上，于是就只能以律法条款说话。这也是以杜家为首的朝臣们那么痛快的答应以律法解决此事的原因吧？反而会少些顾忌，因为律法是死的条款，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他们才不管这样做之后，其后果令皇上多么为难和棘手。他们高官厚禄的时间太长，分享权利的士族大家当得太久，在他们心中，已经只有私利，没有国家民族！这就是贵族制度的腐烂，曾经的尊贵与牺牲久而久之被后代磨灭，惟余贪婪。所以皇上才下定决心要打压、削弱他们的势力。而他们，仍然愚蠢的没有觉悟。

而当身为主审者的韩谋听完原告的陈述，问起夜叉是否认罪时，夜叉一言不发。只春荼蘼上前半步，躬身道，“无故潜入大唐，触犯大唐律条，本方认罪。”这是事实，夜叉身为朝廷通缉名单上的首位，只要他站在大唐的领土之上，就已经触犯了唐律。

不过“无故”两字学问大着呢，为下面做好铺垫。

听到以辩论而闻名的她，就这么老实的承认了委托人的罪行，堂上立即大哗。杜东辰更是警惕的望向春荼蘼，总觉得这么顺当才危险。

公座之上，韩谋不动如山，也不拍惊堂木。他是皇上，天下间最尊贵的人，气急败坏的啪啪砸木头多不庄重啊。但他知道春荼蘼还有后招，因而在下面喧哗了片刻后，只轻轻咳了一声。登时，一片寂静。看看，当皇上就是好啊，一言一行的威慑作用都那么大。

“但是……”果然不出所料，春荼蘼的话开始转折，“说本方当事人对大唐图谋不轨什么的，我们不能承认。说话，要讲证据，不能主观臆测，特别是在庄严的公堂之上，在神圣的律法面前。”说着，面向堂下众人，“律法不容侵犯和欺骗，不管是什么原因，什么道理。御史台的书吏大人刚才所说，全是凭空猜测，不足为信。”

“那么，以你承认的罪行，就算阿苏瑞没有危害到我大唐及其子民，依唐律，也要在杖责之后，遣送他回突厥()。”杜东辰紧跟着道。

看得出，上回惨败给春荼蘼后，他又下了大功夫。而遣送，是朝堂上大多数人支持的。春荼蘼不知道杜家要置夜叉于死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结果若是如此，就相当于她什么也没做，相当于让夜叉回去受死。

杜东辰这个家伙，可能是当状师的天才，可惜做了她的对头，那她就不能客气，一定见一次、拍一次，直到他永远不能翻身为止。

“何况……”杜东辰也有一个大转折，“我有证据证明，阿苏瑞做了危害大唐的事。”

来了来了！春荼蘼神色一闪，神色却是不动，“愿闻其详。”

杜东辰挑挑眉。

春六给阿苏瑞辩护，据三妹讲，是因为他们早就相识。而且，既然她能说服白敬远，让老奸巨猾的白相答应让她为阿苏瑞当状师，就不可能不知道阿苏瑞曾做过的那些不法之事。甚至，皇上答应以律法解决而不是政治解决此事，白家使了不少暗力吧。

可为什么，她不慌乱？是硬挺吗？

“有一个秘密的杀手组织，称为狼眼。”杜东辰正色道，“这个组织的头目，正是传说中的狼神之子阿苏瑞。”说着，猛然向夜叉一指，“他们，为了钱财，残害大唐的百姓，刺杀大唐的官吏。他们，以杀人为职，灭人伦，失人性。且不论他们背后的目的是什么，是否要动摇大唐的国本，从内蚕食大唐的安定，只杀人一项，就是大唐律法之重罪！”

到这里，他又停顿一下，从袖子中抽出一叠纸，向公座上的韩谋深施一礼道，“这些，是御史台搜集的证据，其中有这次抓捕阿苏瑞过程中，向朝廷投诚的他手下的证言()。还有当初的买凶之徒，因他案被揭发而入狱，为求减刑而主动供述的事实，全是关于狼眼的。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皇上明断！”

“很好，御史台做得不错。”韩谋拿起由高公公呈上的证据单子，一边随手翻阅，一边淡淡的道，随后又问春荼蘼问，“你不承认阿苏瑞危害大唐之罪行，那狼眼组织的事呢？要不要当堂验证其人证物主的真实性？要不要进行对推？”

皇上问完，正当众人有所期待之时，哪想到春荼蘼又给出了绝对在别人预料之外的答案。

“本方认下此罪。”春荼蘼平静地道，“无需再浪费人力物力和皇上与诸位的时间，再行论证。不过，本方认罪态度这样好，还请皇上酌情轻判。”

嗡一下，这回的喧哗都无法克制了，声音比之前大很多，似乎要掀开刑部大堂的屋顶。

全场的人，只有主审者及其贴身太监、当事人及其状师，白相及其贤王世子，顶多在加上另一个当事人，也就是没有存在感的锦衣及其春状师的两个丫头，没有不激动的。

这是什么路数！大唐这么多人口，仅长安就超过百万，没见过这样当状师的，什么都承认！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有罪辩护，不知道什么叫污点证人，所以惊讶万分。但春荼蘼那自信又笃定的神情，却令杜东辰心惊肉跳，更令下面的杜含玉紧张莫名。

“春状师……”韩谋一开口，鼓噪声仍然是立即停止，“朕曾听闻你说过，状师就是为当事人，或者称为委托人服务的。你这样，什么罪都认，如何保护阿苏瑞的利益？我大唐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也给他辩解的机会。你今日如此做为，倘若以后外邦友人问起来，岂不失了我大唐的大气根本？”

“皇上，事实就是事实　，就算我是状师，也不能巧言狡辩()。”春荼蘼说着，深深的望了夜叉一眼。

这目光，别人不懂，夜叉却似有所感，也抬头回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情意的交流和暧昧的温暖，却充满了彼此的信任。

“但圣人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况，我大唐律法本就严中有宽，给人机会，教化之意多于惩罚。所以阿苏瑞虽然有罪，唐律却让他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哦？”韩谋似笑非笑的问。

这可是自从他上堂后的第一个表情，堂上堂下的人都跟着心中一静，听春荼蘼说下去。

“民女，为被告阿苏瑞申请八议减等。”春荼蘼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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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此章乃为〆果果同学打赏的九转莲花加更，顺便继续求粉红。月底了，大家腰包里富余啊。表吝啬，投了66吧。

另，明后两天，全是晚上八点更。周一恢复上午十点左右。

感谢苹果59、擦身而过9868、小炙、宙小眉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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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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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当皇帝，首先得是影帝

第三十五章 当皇帝，首先得是影帝

“哦，你要怎么减等呢？阿苏瑞又是占了哪一条？”韩谋语气淡淡的，真有天子乃非人类的飘渺不真实感。因而，莫测高深中，带着决定别人生死的威严。

春荼蘼却没直接回答韩谋的问题，而是说，“皇上，可以问问御史台一方，有什么证据证明阿苏瑞是狼眼杀手组织的头目呢？”

她这一问，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东辰几乎冲口而出，“刚才你明明已经代阿苏瑞承认此项罪名，并说不必验证，以免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改主意了。”春荼蘼回得顺溜，还抽出折扇来，唰的打开，扇了扇风。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很有恶讼棍的可恶劲头。是的，她耍赖，并不是耍着玩，而是要用出尔反尔的方法，令对方无所适从。

杜东辰准备充分又如何呢？她不按常理出牌，意在打乱他的节奏。

“唐律中似乎没有规定，在公堂上不能反悔的。”春荼蘼施施然的道，没有半点愧疚，“连当堂翻供都可以，何况我提出的是正当要求。”

“你是戏耍众人？”杜东辰冷笑着反问。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春六这个丫头没那么好对付的！他就知道她不会乖乖就范！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防着她出其他招，哪想到她杀个回马枪。

只要在公堂上，你永远也无法预测她下一步要怎么走。可是他明明恨得牙根痒痒，却为什么看她那恶劣却又娇俏的模样，就恨不能……恨不能把她捉回自家去，好好修理一番。

“杜大人这顶帽子扣的，荼蘼自知没那么大脑袋，当真戴不起。”春荼蘼不急不躁，“我只是一时没有想好，到底是惊天大案，心里没底哪。”示弱，示弱，后发制人，这是身为女性的好处。所以要辩证的看问题，古代女性地位不高，但能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地方。

“再者，就算我不想听听证据，难道堂上堂下的诸位也不想吗？”她继续道，“凡事都要摊开来讲，躲躲藏藏的，反而令人猜忌。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小女子这厢有礼。”说着，像男人那样团团施了一礼。

她说得真诚，道歉又快，加上那副讨喜的模样，公堂上下的人，瞬间就收起了责备之心。

当堂辩护，不只是运用法律技巧的较量，也是状师个人魅力的比拼。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现代时，一提起上法庭辩护，首先就是要求律师着装整齐，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准了。”皇上一锤定音。

但春荼蘼还没说完，紧跟着又道，“其实也不必事无巨细都要人证、物证来当堂展示，只捡最紧要的，把最能说明事实的证据来说就可以了。比如，御史台找到哪桩杀人大案，是阿苏瑞做的，证人又是谁呢。”

韩谋还是一个字：准。

于是杜东辰深吸一口气，神态和身姿都显示出无比的自信，“禀皇上，微臣想用前刑部尚书许文冲被刺杀案，证明阿苏瑞就是行刺的杀手！”

春荼蘼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原来！原来对方也要找够分量的案子，好巧不巧的，居然跟她的想法撞车了！很好，那就硬碰硬吧。对方这样做，定然是有万全的准备，所以，她要翻案会很难，但她一定要做到！

许文冲啊，前刑部尚书啊，朝中的实权派大员啊。杀了他，虽然算不上捅破天，却也能惊得乱云飞舞，草木含悲。要知道许尚书案，后面牵连的是朱礼谋反案。据外祖父讲，那是皇上极不愿意提及的。

表面上看，杜家这样做虽然狠，却也非常愚蠢，相当于引火烧身，因为若她能抓住幕后黑手，杜家不但不能重回顶级权贵阶层，还会被卷进旧日的疑案，成为靶子。当年，朱礼案可是杜衡主审的。但实际上，只要她输，所有的后果却是白家承担。板上钉钉的事实，又被拎出来宣扬，等于是拨动皇上心中的刺，让他重疼一遍。这样，她以前在皇上那里积累的功劳会完全消散，外祖父在皇上那里的形象也会变坏。

杜家，这是摆明要和白家对赌啊。可见，杜老头子有多恨她和外祖父，性格有多偏执。也怪不得杜家能成为五大世家之首，若没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泼皮作风，也很难在乱世中异军突起，然后在新开创的世纪中站稳脚跟。

而夜叉不死，她怎么能算失败？皇上又怎么会觉得丢脸？从另一方面讲，杜家之所以要破釜沉舟，是因为终于明白了皇上要削弱士家大族权利的决心，是以他杜家开刀，如果他们不能迅速返回到原来的地位，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一边的杜东辰看到春荼蘼眼神连闪，没有了平时那种掌握全局的笃定和傲慢，心知这一招是春荼蘼没料到的，不禁大为快意。

臭丫头，你也有今天！

而春荼蘼的惊讶只是片刻，当她下意识的看向身边的夜叉，见他仍然像化石一样不动，突然就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模样，等着她把他从沉疴中挖出，心头就涌上了热流，很快也冷静了下来。

“人证是？”她问。

“人证就是舍妹，杜含玉。”杜东辰正色道。

不得不说，杜东辰很有长进，这已经是他连续给她的第二个意外了。而此话一出，主审的及看审的人都大为惊讶。

杜含玉，终于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

“上前来，作证。”韩谋温言道，再讨厌杜家，表面上还是好像有倾向性似的。所以，能当上皇帝的人，首先得是影帝。

“谨尊圣命。”杜含玉弯身施礼，娉娉婷婷，不得不说，姿态优雅极了。但凡女人，天生就深谙利用自己的魅力、取得好处之道。她如此做作，还没说话，看审的众人立即就相信了她。

她慢慢从看审处走到公堂中间，本想站在夜叉的身侧。因为……哪怕用这种方式，哪怕在这种地方，能接近他也是好的。但可恶的是，春荼蘼似乎无意，却溜达到夜叉身边，完全隔开了她和那个令她念念不忘多年的人。

可是，春荼蘼你只逞一时之快吧。我杜含玉得不到的人，你也休想染指！

“那年民女才十三岁，因为外祖父母染疾，母亲至孝，要去病塌前侍候()。于是，民女跟随母亲，欲去洛阳的外祖父母处。”她娓娓道来，声音不急不缓，不带情绪，完全只是陈述所知的事实的态度，又令人信服的几分。

杜家的儿孙，除了杜八个大草包，还真没一个好相与的。

“哪想到，才出长安不久，就遇到从洛阳归来的许尚书。当时，我娘还隔着车帘，问候了几句。”她突然打了个寒战，似乎回忆到什么，非常害怕，“就在这时候，许多黑衣刺客从天而降，见人就杀，逢人便砍。那场面真是……真是……”她泫然欲泣，底下一片叹息。

春荼蘼翻了个白眼儿。

她最烦在法庭上哭泣，以期引起同情的当事人。和自然流露的悲伤和惊恐不同，若是装的，定然能看得出来。可惜，此时公堂上大部分是雄性。所以，愚蠢的男人们哪……这就被迷惑了。

“当时我只看到一片红，到处是红色。就连护送我和我娘的府卫都被杀了个干净。杀人者的行为简直丧心病狂，令人发指！”杜含玉平静了一下，继续说道，声音里适当的颤抖，那种努力坚强的模样和正义的愤恨感，表现得都恰到好处。

春荼蘼叹为观止，真不知道世家大族的小姐都会演戏，还是杜含玉是奇葩。而这时，默然不动的夜叉略抬了下头，目光瞄过杜含玉。那眼神中的轻蔑和冷淡令春荼蘼大爽，却令杜含玉的身子晃了晃。

而这，更增加了她这场表演的可信度。她别过脸去，大声道，“我娘见势不妙，带着我跳下马车，趁乱逃走。可惜到底是女流，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我撞了头，却在就要昏死过去之前，看到了他！”杜含玉一指夜叉，“大约是以为我死了，他没有补上一刀。又大约他以为人杀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有蒙面，所以我死死的记住了他，刻在心底，刻在骨子里()。”

哟？一语双关哦。夜叉，人家再向你表白，你给个反应嘛。春荼蘼纯粹是看戏心态，虽然明知这个案子极为难打，可谁让杜含玉这么搞笑的，她不欣赏一下，岂不浪费？

“他……他当时杀人最多，浑身是血，有如地狱修罗。就连衣服……衣襟也敞开了。”说到这里的时候，杜含玉又很有分寸的羞恼了下，“我看到他左胸上有一块印迹，就在心脏的部位。皇上，诸位大人和先生，若觉得含玉所述不实，大可找人验看此人的身上！”

也可能是你在其他场合，不守妇道的看到人家阿苏瑞的身体了啊。春荼蘼想着，却不能这么说，因为她不愿意夜叉和杜三再有任何瓜葛。说不定杜三还希望听到她和夜叉的谣言。这女人，变态到宁可虚构，也要在夜叉的生命中留下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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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继续求粉红！本以为第六名无望，能保住第七就不错了，可大家给力，现在距离前一名还差十几票……

顺说，今天去我其他书那边看看，发现好多读者在其他书处也投了评价票，说明大家也看了我其他的书呀，开心。

感谢Sophie奶香打赏的两只香囊

感谢Ursula1011（两张）、爱看书的橙子（两张）、佛手柑与猕猴桃、陈小HU~　、joyce0330、燕子宋、Odella、可愛夕梨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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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很不靠谱

第三十六章 很不靠谱

“公堂之上，赤身露体，成何体统？”韩谋发言，“高盛，你去。只你去。”

咦，怎么感觉夜叉身上那个天然狼眼的标记，韩谋不想让别人发现呢？为什么？他知道有那个标记吗？居然只让自己的头号心腹去验证，不许别人看。春荼蘼大为好奇，却没时间细想。

不过说话的是皇上，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满公堂的人没有异议，她当然也不说话，只高公公应了声，随即前方带路，后面跟着由专门人，而非刑部差役押送的夜叉。

春荼蘼无意中抬头，讶然发现“专门人”竟是韩无畏，心头和眉头都是一跳，明白韩无畏在履行对她的诺言：除非他死，必然会保护夜叉周全。可是保护情敌，对他来说有多为难啊。

好在并没有等多久，高公公等人就回来了。春荼蘼的目光和韩无畏对上，立即递过一个感激的眼神。韩无畏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沉默的从她身边走过。

那边，高公公躬身道，“回禀皇上，奴婢上上下下看得仔细，人犯阿苏瑞的左胸部位，确实有一块印迹，看起来是天然的胎记。”

众人早就信服杜含玉的话，此时听到结果，反倒比较平静，除了低声议论，再无其他。

“皇上，既然春状师要摆证据，不妨把微臣掌握的另一项重要证据也公之于众。”杜东辰乘势追击的手段也学得不错，“就是，我们找到了刺杀前刑部尚书许文冲的买凶者。”

“哦？讲来。”韩谋似很有兴趣的样子。

杜东辰看也不看春荼蘼，而是转向看审众人道，“买凶者，正是益州豪富沈正山。诸位或者记得，许大人正是因为办了沈正山之子的谋杀案而声名鹊起，也才由此平步青云，最后更为皇上器重，坐到刑部尚书的高位。”

春荼蘼没听过这个案子，但见堂上堂下有不少人微微点头，就知道杜东辰所言不虚。慢慢的，随着杜东辰的讲解，她也听出了些门道。其实，故事很简单，几乎哪朝哪代都会发生，而且不断会发生的狗血故事。

原来，沈正山在南边益州算是土豪型的人物，天高皇帝远的，在益州他跺跺脚，地面都会抖三抖。他的儿子在他的娇惯下，横行霸道，为祸一方，自然少不了做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恶劣事。不过他撞上了硬骨头，苦主死命上告，偏又遇到了嫉恶如仇的许文冲，结果可想而知。

沈正山为了救下独子，对许文冲威逼利诱，又以权势相压，最后甚至开出愿意赠送过半家资的条件，那可是数不清的金银啊。但许文冲不为所动，把那被宠坏的熊孩子干脆利落地斩首示众。那时，益州百姓是大快人心了，沈正山却似被断了生路，大病一场，几乎随了他儿子而去。正因为如此，沈正山对许文冲的恨意，可说是直冲九宵。

照杜东辰所说，沈千山不知从哪打听到“狼眼”的事，把那半数要送给许文冲的家资做了买凶的银子。于是，造成了后来许文冲在长安城外，遇刺身亡。

听完这个故事，春荼蘼发现自己刚才想错了，太高看了杜家。他们并不想直接牵出朱礼谋反案，而是用其他刑事案件，坐实夜叉的罪名。看堂下看审众人的意思，是认定了这种“顺理成章”的说法，可在她这种专业人士的眼中，简直漏洞百出。

“沈正山何在？”看杜东辰当堂提交了证人口供，春荼蘼饶有兴味的问。

打从一开始，杜东辰浑身上下就带着一股子必须要打倒她的气息。所以，没有提证人而只提供证据，实在有点避重就轻。果然，听了她的问题，杜东辰神色一正。在外人看来，是严肃认真，但春荼蘼却感觉，他却是心虚。

“沈正山自从丧子后，伤心过度。后来因报复许文山成功，又乐极生悲，五年来一直缠绵病塌，已于七天前病逝。”杜东辰带着点痛心的神色道，“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尽，其鸣也哀。沈千山死前良心发现，加上御史台这些年来一直暗中调查许尚书被刺杀案，沈正山因为和许尚书有莫大的关系，一直被御史台重点监视，于是得知了真相。”

“真的好巧哦。”春荼蘼微微摇头，似乎很是惊叹，“夜叉为狼眼组织的头目，主持了刺杀前刑部尚书许大人之事，共有两名证人。其中之一是杜大人的亲妹妹，另一个则死无对证，真是叫人反驳也无从下手。哦对，沈正山的证词是有的，还有旁人作证他确实死前忏悔()。”

“春状师怀疑我所说之事的真实性吗？”杜东辰紧跟着说，似乎很羞恼，“还是春状师有什么重要的发现，可以还阿苏瑞清白？”

春荼蘼耸耸肩，很无辜地道，“杜大人不必激动，我只是提出我的怀疑，并没有别的意思。”

“那么，关于阿苏瑞是狼眼头目的事，春状师还有异议吗？可否进行下一环节呢？”杜东辰咄咄逼人的问。

“好呀好呀。”春荼蘼点头，微笑。

杜东辰怔住。

为什么春六的态度这么奇怪，那模样……像是他问她，可否一起去赏秋菊，她很开心的答应了似的？这臭丫头又憋着什么坏呢？

春荼蘼不知自己给杜东辰这位以温润如玉著称的贵公子造成了心理阴影，只对着公座上被冷落了半天的韩谋道，“皇上，刚才审到哪儿了？”

韩谋这个气，心说你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搅局，完全像是没立场，专门要把人搞晕的架式，现在又似全是别人的错，还来问我吗？但是，心中这么想，却明白自己是要配合这丫头，好把阿苏瑞救出来的。尽管表面上不能偏袒，暗中使些力却是应该。

“审到杜东辰诉阿苏瑞：一，偷潜入长安之罪。二，指其为狼眼头目，刺杀我大唐官吏之罪。三，要求重判。”韩谋好脾气的解说，“而你，替阿苏瑞承认了这两项罪行，并申请八议减等，从轻处置。”

虽然春六丫头在上公堂之前，已经和他透过气儿，要做什么有罪辩护，要让阿苏瑞做什么满点证人，可他为什么突然觉得不靠谱？这丫头的打法目前看来还杂乱无章，不知她是故意为之，还是被杜东辰压住了气势。不得不说，杜东辰是个人才，提前居然做了这么周密又详细的准备()。上回输给春六，看来之后下了苦功夫的。而阿苏瑞一定不能有事，他身为皇上，天下之主，如今却指望一个小姑娘，是不是也很不靠谱？

“哦，对，八议减等。”春荼蘼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这一次，她打的官司与之前不同。以前她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身后有民意支持，也能调动公堂上的气氛。而这回，则是为了夜叉脱罪，在普通人眼里，在不了解事实真相的人眼里，她是大唐的叛徒，是在为恶魔辩护，她失了地利与人和。而天时，其实是指公座上那位，也不能明着支持她的。

在这种情况下，想赢，很难。可她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何为八议？”她向皇上施了一礼后，突然走到公堂中央，大声道。

那气势，就像名儒大家在教导学生们，就像才子出言，力压群雄，有着不容人辩驳的自信神采，令她整个人都似乎亮了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和心神，情不自禁为她折服。于是就衬得杜含玉那种装出来的含羞带嗔，落了下乘的下乘。

杜含玉感觉到了这一点，气得双手抓紧了衣袖，好悬没扯破。

“咱们大唐律法中，八议减等，有明文规定。”春荼蘼继续朗声道，“一议亲，指皇上袒免以上无服或者有服的所有亲属，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服以上的亲属，皇后小功服的以上亲属。二议故，指故友和旧部。三议贤，指有大德行者。四议能，指有大才能者。五议功，指有大功劳者。六议贵，指三品以上的职事官，两品以上的散官，及封爵中一品者。七议勤，指有大勤劳者。八议宾，指前代帝王之子孙，被尊为国宾者。”

她语音清亮，却并不高亢，口齿清楚，字字入心。一段话说完，众人油然对律法生出一种敬畏之意来()。

“这是咱们大唐律之仁慈、宽宥之处，是皇上圣明，是历代文师鸿儒的智慧结晶。”她大拍马屁。其实她最讨厌这个八议，虽然现代法律也有从轻的情节，但至少字面上不会为特权阶级服务，而是要看具体案情的。但事关夜叉，这个八议，她自然要用上一用。

“依春状师说，阿苏瑞有什么可减等之处呢？”杜东辰看出场上的形势突变，似乎要被春荼蘼扭转，连忙横插一句，打断春荼蘼的节奏。但春荼蘼不急不躁，脸上的笑容虽然抹去，神色却端正清明，令人无法轻视对待。甚至，无法逼视和侵犯。

“杜大人，依你之见，你所诉阿苏瑞的罪名若成立，该判如何刑罚？”她突然反问。

“斩。”杜东辰这一个字说得短促有力。

“可依我说，却应无罪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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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又晚了。因为今天太累了，躺着想想情节，结果……居然睡着了……跪地求原谅。肉包个坏家伙，一起跟着睡，也不吵我。

如果说，31号有双更，你们会不会拍得轻点？

另外昨天说从明天开始恢复上午更新，后来想想，离本月结束还有三天，仍然晚上八点更吧，下个月争取不请那么多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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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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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有偷*情的感觉

第三十七章 有偷*情的感觉

轻轻一语，满坐皆惊。

杜东辰笑了，“春状师，我知道你很能打官司，但大唐律在那摆着，可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公堂之上，我从不妄言虚言。”春荼蘼把刚才自个儿做的那出尔反尔的事忘记得一干二将，而且绝口不提，“我既然这样说，自然有依据的。”

“依据何为？”韩谋插口问。

春荼蘼向公座深施一礼，朗声道，“民女刚才说的是八议减等，自然要从这方面入手。还有就是，唐律中关于谋杀罪中谋杀者身份的界定。”

“讲。”韩谋在公堂话很少，于是在本来的威严中又加重了几分。

“唐律有云，造意者为首，随从者减一等。此条款，在于重点严惩谋首。造意人，包括雇请杀人者，即便不参与谋杀，也是首犯。阿苏瑞是狼眼首领，虽然取银买命，为人伦道德所不容，在本案中却属于生意来往，算是从犯。但凡一个案子，在定罪量刑之前，性质的确定非常重要，因为它关乎到整个事实，以及此事实所造成的危害。”

“毕竟，他杀人了！”杜东辰咬着这点不放，“就算非造意者，也是杀，手上也沾满了我大唐官民的鲜血。”他还语意模糊，妄图牵连到别案，让看审的人有同仇敌忾之感。

“杜大人，一码归一码，你这样牵三搭四是不专业的行为。”春荼蘼毫不客气的指出杜东辰的花招，“你提出的证据只是许尚书被刺杀案，如果有阿苏瑞受雇杀人的其他证据，不妨摆出来。那时，我们再谈‘大唐官民’，而非许尚书一个。皇上！”说到最后，她突然举手。

这在现代法庭，尤其是英美法系的法庭，她可以直接叫“反对”，然后让法官判官反对有效，还是无效。但在这里，她必须换一种方式达到目的。哼，以为偷师成功了，小杜同学，你还差得远呢！

“怎么了？”韩谋正听得认真，突然被点名，饶是城府极深，帝王心术，此时也是微微怔住，用非常口语化的词句问道。

“我抗议对方状师意图混淆视听！”春荼蘼义正严辞，“本案，是阿苏瑞偷入长安案。代表御史台的对方已经把阿苏瑞是狼眼头目的事混在一起诉讼于公堂了，现在杜大人还要把其他罪行加诸于我的当事人身上。民女以为，未经证实的罪行就不是罪行。就好比我现在诬陷杜三小姐要买凶杀我，难道杜三小姐就是有罪的吗？”

“满口胡言！”因为皇上没发话，杜含玉还站在一边，此时见矛头指向她，分外生气。但她还没说话，下面的杜含烟就跳起来大叫。

春荼蘼眯了眯眼，“杜八小姐，你是想让我告你咆哮公堂之罪吗？何况，今日的主审者不是大唐的官员，而是天子！是皇上！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

这话，说得极重，杜东辰白了脸色。但他反应很快，立即向韩谋道，“臣之幼妹无状，请皇上下旨，把她逐出公堂，以正视听！”

好一个壮士断腕！他自己请求给他妹妹没脸，胜于春荼蘼发招，没脸得更彻底。现在这样的话，还能保持一点体面。

韩谋自然准了。

杜含烟委屈得真掉眼泪，看向春荼蘼的目光，似乎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她。可春荼蘼根本不为所动。她压根不相信白眼飞刀能伤人，除非有特异功能，当自己X战警啊。

好在杜含烟虽然愚蠢，却不是纯粹白痴，这时候也知道强辩无异，只好乖乖跟在差役后面走了。而杜含玉也被韩谋命令回到座位上，“不得喧哗”。不过想必很快，杜家嫡小姐被轰出刑部公堂的事会成为长安城的新八卦，虽然小了点，不够塞牙缝的，总也算插曲。

之后公堂秩序恢复，堂审继续进行。

“杜东辰，注意言辞，一案归一案，不要牵扯。你们半天不进入正题，朕的头都让你们绕晕了。”金口玉言一出，算是给刚才的事件定了性。

“微臣愚笨，往后会注意的。”杜东辰忍着气说。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觉得皇上在偏向春荼蘼呢？那丫头在公堂上已经厉害得没话说了，如果上位者再有倾向性，官司就难打了。但转念一想，阿苏瑞的案子是死局，就算没有处以斩、绞，流或者徒也是跑不了的，也能够置其于死地。特别不久后，估计西突厥那边肯定会开始行动了。阿苏瑞是死活，其实他不在乎，但关乎到春六，关乎到白家，那就必须死。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若春荼蘼保下此人，西突厥的人是一定要进行刺杀的，那时候大批暗桩潜入长安，若是不小心伤了人，或者影响了长安的安定()。再或者，阿苏瑞死在长安的地界上，皇上为此被突厥百姓憎恨，那么皇上的不满和愤怒，就会令白家吃不了兜着走。

想来想去，不管这案子是什么结局，春六和白家都没有好果子吃。只除了一样，阿苏瑞不能无罪释放。若这个突厥王族中人得了自由，甚至离开大唐，他的死活就与大唐无关了。可是春六，名声会更大，白家也会死死压在杜家之上。

那么，春六扳不回来吧？这样的板上钉钉的事，她真能扭转乾坤？想通了这一层，其实只是眨眼间，但杜东辰的心态却平和了下来。

可他千算万算，却不知道韩谋是一定要保夜叉的。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春荼蘼打不赢官司，救不下人，皇上才会生气，而不是相反。

在这个时候，春荼蘼才不管杜东辰的心理变化，而是不忘上前踩两脚，“皇上，民女可没绕您，民女是据理力争而已。”哈，要拼无耻黑心，本小姐也不输阵哪。

“既如此，赶快往下进行吧。”　韩谋心中极无奈，嘴上却温言道，还好心加了一句，“刚才正说到造意者与随从者的界定问题。”

“谢皇上提醒。”春荼蘼说着，来回踱了几步，以合上的折扇敲着手心道，“刚才杜大人执着于‘杀’之一字，似乎是说，手染了鲜血，就算是受雇而行，也是主犯，不能减等。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杜大人口中的杀，是一个具体动作呢？只要他自己操刀，等同于造意者？”

杜东辰犹豫了一下，心中迅速盘算这问题有没有陷阱。可是韩谋不让他想，催促道，“杜东辰，回答问题。”

“是嘛，要不休堂，让杜大人想个一天一夜再来回答？”春荼蘼讽刺道。

她是故意这样，果然杜东辰受不了她的挖苦和韩谋的压力，仓促应道，“是()。”

堂下看审的杜含玉闭上了眼睛。

她只恨为什么平时学了那么多无用的琴棋书画，却没有读读唐律呢？不然，她可以亲自和春荼蘼对簿公堂，风头就不会让那贱人全占了。而且她那完美无缺的哥哥到底是男人，哪受得了女人相激，所以，又说错话了。

果然，春荼蘼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漏洞道，“就是说沈正山是买凶者，也就是雇佣杀手的造意者，这一点没有异议。然后要说到亲自动手……阿苏瑞只是杀手组织的头目，那天参加了刺杀行动，但是许尚书是不是他亲自杀的，他身上的血是自己杀人时溅上的，还是手下们杀人时溅上的……我敢问杜大人，您能确定吗？还是舍妹能够确定？”

杜东辰心头一凛，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春荼蘼就转向杜含玉，大声道，“杜三小姐可得好好回忆。据你刚才说，当时你看到全是红色，而且完全吓坏了。在那种情况下，你千万要记清阿苏瑞是怎样亲手杀人的？用的是什么武器，是从前面还是后面还是侧面杀的？是一刀致使，还是连砍数刀？他从哪个方向而来，身边有没有站着随从护卫？你看，好多细节问题，一处错，就能证明你是撒谎。所以你要想清楚，千万别因为受惊而胡乱臆测。到底，据杜大人说了，还有当年狼眼组织的下级人员是御史台一方的证人。想必，他们会知道他们的头目阿苏瑞使用什么武器，招数是什么样的。两相对照，很容易辨别真伪。”

她的话说得明白，杜含玉再怎么不忿，毕竟不是傻子，只想了想，白着脸道，“正如春状师所言，当时我吓坏了，并不能证明许尚书的死是阿苏瑞亲自下的手，也没有看清他有没有杀了其他人。但想来，这是他布置的行动，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原来杜三小姐不能明确证明，阿苏瑞做了‘杀人’这个动作()！”春荼蘼大声道，让公堂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至于杜三怎么想，她都懒得去反驳。

杜三算哪根葱？她想来的事，在公堂上分量之轻，吹口气就能飞了。倒是她那种怯怯的态度，能迷惑几个档次不高的男人怜惜她这朵娇花。

“既然无法证明阿苏瑞亲自动手，他为何不能做为随从者减等？”春荼蘼抛出结论。

韩谋没立即出声，于是堂上堂下又议论起来。冷耳旁听，到有一半以上的人认为可以适用减等的条款。

趁着正乱的工夫，春荼蘼假装无意地踱过夜叉的身边，在袍袖的掩盖下，指尖极快的划过夜叉的手背。感觉夜叉的身子蓦然僵住，要拼命忍耐才能保持低头垂目的状态，目光没有追随上她的身影。

春荼蘼心中暗笑。

在公堂上调戏人，还真是刺激啊，有偷*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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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粉票终于冲到了第六名，请大家继续投，还两天半时间，本月就结束了，不知这个月到不到得了六百票？66月底，也就是31号，后天双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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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国宾

第三十八章 国宾

过了半晌，韩谋才开口道，“春状师言之有理，减等条款适用。”心中暗松口气，能公正的宣布这一点，他很高兴。

而他都开口了，别人还有什么好反对的？所以夜叉的死刑，因此而减为流刑。

但这，当然不算完。

“请问杜大人，八议之中第八议，说的是什么？”春荼蘼问。

杜东辰不想回答，却不能这么做，只得硬着头皮道，“八议宾，指前代帝王之子孙，被尊为国宾者。可是……”他话锋一转，“西突厥与我大唐一直处于敌对状态，纵然我大唐立国之前，中原地带曾被外族肆虐，他们统治过百年，但如今的阿苏瑞也算不得国宾吧？”

“请相信我，我也痛恨那段历史，认为那是我们大唐人民的耻辱。可历史就是历史，它的存在，自有它的根源。我们做为后人，只能以史为鉴，却不能否定。因为否定历史，就是否定自己。”春荼蘼正色道，再次语出惊人，令满堂文人学子们陷入沉思，“但律法之神圣，就在于它字字千金，不容改变，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觉得公平也好，不公平也罢，有什么就是什么。若律法也能更改，也能商议，屈从于人治，那这世道以什么为基准？它是标尺，它是高山。而且，唐律的原文说得很明白，前代帝王之子孙，被尊为国宾。阿苏瑞是突厥皇族后裔，有族谱为信，有万民作证。他为什么不能是国宾的地位？仅仅因为他偷入长安，从前做了罪恶的勾当吗？那是不是说，如果杜大人你之前做了错事，我就可以认为你身体里没流着杜家的血，就不是杜家的人了吗？”

“若我被逐出杜家，我自然就不是杜家的人。”杜东辰反驳道，“阿苏瑞在西突厥的人眼中是已死之人，这个谁不知道？”

“好吧。”春荼蘼点点头，态度良好，“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如果阿苏瑞死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是谁？”她指了指夜叉，最后半句，声音陡然加大。

“他……”杜东辰愣住，一时居然无法回答。

于是春荼蘼接着道，“此人，若不是阿苏瑞，那也就不是狼眼的头目，不是西突厥王巴戈图尔的王弟。那么，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西域人闯入大唐，自有相关律条治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杖责三十。作为他的状师，我只能说，请皇上立即下旨执行。本方还自动申请除服、重打！但，此人若正是阿苏瑞，他又为什么不能是国宾者呢？到底，他是不是？或者我换个问法吧，他是谁？我不说，只请杜大人给个答案。”

这个问题，是回路性的问题，看似简单，其实很容易把人绕晕，也容易受人攻击。特别是新手，经常会陷进去。二选一的情况，但无论选哪一个，对方都不会好受。

杜东辰脸色更差，因为他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若点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摇头，阿苏瑞就得在受了杖责后释放。那样，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妹妹那么幸运得到的内幕消息，不就全白废了吗？

可是，要点下这个头，真难啊。

还好此时，韩谋开口给杜东辰解了围。表面上看，是给杜东辰台阶下，圣眷还是在杜家这一边的。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是想让减等通过，别再纠缠下去。

“杜爱卿……”称呼都变了，“西突厥王庭的斗争，咱们大唐不去管。不过是巴戈图尔怕弟弟抢夺自己的王位，为蒙蔽百姓的视听所造的谣言而已。如今全长安的西域人都知道狼神之子阿苏瑞还活着，爱卿就不必纠结于他的身份了。”

“是，皇上。”杜东辰低头，暗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虽然有点掩耳盗铃，好歹不用从自己嘴里界定阿苏瑞的身份，。

“皇上，那……阿苏瑞算不算国宾呢？”春荼蘼提醒韩谋“正事”。

“依律，当算。只是……民意亦不可不考虑啊。”韩谋似乎有些犹豫，之后龙目缓缓扫过堂下听审的众人，沉吟道，“不如大家说说自己的意见，再由朕来定夺。”

“皇上，表态多耽误时间哪。”春荼蘼立即反对，“皇上黎明即起，万机待理，精力哪能都耗在公堂之上。”

“你意如何？”韩谋意味深深地问。

“不如让诸位看审者举手表决吧？”春荼蘼“突发奇想”，借机推行民主程序。**者是不理解民主程序的好处的，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的话，其实政令更容易顺利执行。

“准了。”韩谋思考了一下，点头道。

于是春荼蘼就站在大堂中央，朗声道，“同意阿苏瑞为国宾者的，请站起来。高公公，能否麻烦您记数？”遍阅满堂，只有高公公是大家全信任的人哪。

杜东辰心中一喜，眼神掩饰不住的微微闪烁。

春荼蘼却暗笑()。

杜同学，曾经的杜世子，除长安双骏外，大唐贵女们所爱慕人物排行榜的第三名，您不知道吧？这些来看审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挑选者得了好处和暗示，外加一点点上锋的压力，选的都是信念坚定的人。就是……怎么说呢，为了维护学问宁愿去死，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违背规矩的人。这样的人，一定会死抠字眼，以律法为天条的！

上公堂、打官司，有时候像唱戏，功夫在戏外。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她和杜东辰、白家和杜家、邪恶势力和皇上心意之间的较量，其实早就开始了，而且细化到任何一个部分。这就像英美法系的陪审团制度，了解陪审员的好恶态度是相当重要的。何况，在异时空大唐她还可以作弊，在选人时就下手。

果然，不用高公公细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站起的人至少比如仍然坐着的多出至少两倍的人数。也就是说，过半数通过。

杜东辰没想到这样一边倒，还以为世人都恨突厥人，自然是向着他的。可实际上……难道春六有神佛保佑，怎么也打不倒吗？

再看韩谋，一脸郑重的点头道，“既然民意如此，也合乎朕之期望，可见我大唐臣民受圣人教化，颇有泱泱大国、礼仪之邦的风范。就算阿苏瑞所属之国与大唐对立，却仍可依律法行事，不掺杂个人恩怨，以公论公，气度超然。”

看到过皇上拍百姓的马屁吗？春荼蘼今天算见识到了。而且皇上大叔真正是唱念做打俱佳啊，跟她配合得相当好，给出答案——问计于民——吹捧着拍板。这是他们提前商量过的，但临场发挥也很重要。她有理由相信，明天全长安的百姓都会幸福地说：皇上仁爱、大度、对百姓慈和尊重，是万世难寻的明主。而且，确认阿苏瑞是国宾者的事，是那么多先生、学子和官员决定的，不关皇上的事()。

所以说，好的上位者必须是影帝，这一点她再度确定。

“既然阿苏瑞算是国宾者，那么八议之第八条就适用，民女代当事人申请减等对待。”春荼蘼趁热打铁。

“准。”韩谋威严正义。

于是，夜叉从流刑变成了徒刑。

杜东辰分外挫败，正巧此时休堂，就跑去外面透透气儿。而春荼蘼则到公堂侧门的小隔间去休息，夜叉却仍然站在原地，有如雕像。若不是刚才春荼蘼调戏夜叉时他有反应，身子像过电般的微抖一下，春荼蘼会怀疑他又因那魔功而陷入木僵状态了。

不得不说，夜叉定力十足，能在公堂上站这么久，纹丝不动，显示出他的意志有多坚强。

而被请到后堂歇息的韩谋假装无意的望了夜叉一眼，心中难免骄傲。这小子身上如磐石般的气质，果然不愧那无经伦比的高贵出身啊。

他却不知，此时杜家那几个正凑在一起开小会儿。杜衡不在，杜乔身为御史台的顶头大*OSS，当然会在现场看审，再加上杜含玉和被扔到外面的杜含烟，一家四口都在。

“哥，你到底行不行啊，会不会又让春六再打败？”杜含烟说话从来不过脑子，净捡些能戳人肺管子、心窝子的话说。而且，她用了“又”字。

杜东辰心里发堵，却不理会。

一边的杜乔也有些紧张，问道，“不会让他再减等了吗？不能让他再减等了！”只要阿苏瑞在牢里，后续的情况才会发生。他们不用做太多，就能得到很大利益，可说是左右逢源。

“我尽力。”杜东辰有点冒汗。

为什么？长得那样甜美无害的姑娘，到了公堂上却横刀立马的战将，招招令他受伤()。

“她拿什么再给那个人减等？”杜含玉冷哼了声，“你们不要紧张，虽然前面让她抓了空子，可你们想想，她还能有什么说词？八议只有第八条能被她用，其他七条还能扯出什么来？”

春荼蘼还真能。

休堂少半个时辰后，当着堂上堂下众人的面，春荼蘼大声道，“民女恳请皇上以八议中的第五条，为阿苏瑞三度减等。”

第五条？议功！

一个突厥王族的人，一个杀手组织的头目，能为大唐建什么了不起的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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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请个假，本来说明天双更，但申请改为下周一，5号，因为现在情节虽然激烈，但更激烈的在后面，我需要顺一顺情节，写得太仓促，是骗大家的钱，呵呵。抱歉了，但一定会补上，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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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说，大家没看出我的恶搞吗？高公公名盛，而高盛则是……大家百度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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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这丫头，真会挖东西

第三十九章 这丫头，真会挖东西

“西突厥的王族中人，而且还是敌对的势力，能为我大唐立下什么大功？”杜东辰掩饰不住讽刺的眼神，“难道说，他还能里应外合，为我大唐灭掉突厥吗？就算他肯，如今他是流亡在外的身份，巴戈图尔都不承认他，他手中有什么值得的筹码？”

春荼蘼对那样轻蔑的语气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轻轻一笑，问，“何为大功？”之后自问自答，“江山社稷为重，若为我大唐开疆拓土，自然是不世之功勋。但是，如果为我大唐肃清内事，惩治奸佞小人，甚至揭发祸国殃民之硕鼠，难道不能算大功吗？”

“当然算。”杜东辰回答，因为否定的话，道理说不通，“只怕他没那个本事！”

“那我要请问杜大人，阿苏瑞为什么被认定是狼眼杀人团的头目？”她把问题抛给杜东辰道，“是因为前刑部尚书，许文冲许大人的被刺杀案是不是？”

杜东辰心头一凛，本能的觉得春荼蘼说话不会无的放矢，处处陷阱。可是这问题不容他反嘴，只得在犹豫了一下后点头道，“是。”但又加了一句，“春状师，你有异议？”

“无。”春荼蘼摇头，“只是……”她转折了一下，然后卖了关子，半天没说话。

直到韩谋忍不住接口道，“只是什么？”

“只是民女觉得，许尚书被刺杀案不会那么简单。虽说沈正山承认是他雇凶杀人，可他已经去世，如今死无对证，其口供就算有人作证，只一张纸也不能让人十分信服。”

“春状师，你这样说，可有证据？”杜东辰冷声问。

呀，跟话跟得这样紧，不是咄咄逼人的公堂胜利法，就是三个字：他-心-虚！

“无。”春荼蘼再度坦然摇头，“但律法依据的是事实，而当事实有疑问时，必须调查清楚才能定案。”

“春状师有疑问？”

这一次，春荼蘼终于点头了，而且点得很认真，“我有疑问，大疑问。”

“说来听听。”韩谋再次插嘴。

他不是个好判官，主持堂审时总想操纵，而不是管理。但他是皇上，所谓皇上二字，从字面上解释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再说了，自从她以状师为业，韩谋是第一个内心里偏向她的主审者，抵消了民众对她不感冒的弱势。

“第一，沈正山与许尚书之恩怨是很多年前的。如果沈正山要报复，为什么不早些？多年前，许尚书还在外省为官，并没有在京城任正三品大员，若彼时动手，可能引起的关注都不很大，更不容易让人怀疑，也更容易脱身。”

“也许那时沈正山不知道狼眼组织，找不到好的杀手。”杜东辰反驳道。

“是吗？但，后来刺杀的时机不是太巧了吗？正好许尚书要翻朱礼谋反案，正好他外出洛阳，亲自去找了证据归来，正好沈正山此时也找到了狼眼组织。”

“无巧不成书，天下事，巧合的多了。”杜东辰强辩。

“那杜大人又怎么解释，就在许大人遇刺的同时，刑部尚书府发生了不大小小的一件偷窃案？这也是巧合吗？所谓反常即为妖，如此多的巧合在同一人、同一案件、同一时间，难道不值得怀疑？而不能被确定的，就不是事实，不能做为律法的依据！”

蹲在刑部的文档房里翻卷宗，虽然看起来枯燥无用，几个人数天不眠不休，其实很重要啊！

而她的一席话，引得满坐皆惊。

当年的朱礼谋反案，细节非普通人知晓，但大致情况，街头百姓都说得出。而许尚书被刺案也是著名的悬案，被现任的宇文尚书视为刑部的奇耻大辱。

现在宇文尚书正坐在下面听审，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

韩谋也疑惑，“有这事？朕怎么没听过许文冲家出了盗窃案？”

一边如石雕般的夜叉定力这么强大，此时却禁不住略抬了下头，快速瞄了春荼蘼一眼。这件事，他并不知道。锦衣当然也是，不然不会不告诉他的。

这丫头，真会挖东西！

之前，在雪堆里把他挖出来。上公堂，就能把被时光掩埋的秘密也挖出来。

那天，他从雪人状态醒来，眼前就是她，仿佛一束光，照亮了他。于是，他本能的对着那道光追逐，哪怕会让他毁灭，就跟黑暗中的所有的动物一样。他特别喜欢她说过的一句话：两个极端才能相互吸引，人总是寻找能毁灭自己的东西。

或者因为这个，她才没选择韩无畏，没选择康正源。因为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是不惜毁灭自己的。而她骨子也同样有不羁的野性，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极度渴望着自由。

可是她为什么那么聪明能干，又那么娇柔甜美？沾上律法，就精明无比，平时就有些坏坏的，但坏得天真又自然，让人都不忍责怪她，只觉得可爱。

他不知道，他这种想法能用一句话来概括：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凡是春荼蘼说的做的，他就没有一样觉得不好的。如果春荼蘼说鸡蛋结在树上，他可能就为她种一棵鸡蛋树。

还好，堂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春荼蘼、杜东辰和皇上身上，没人注意到他。

只除了一个人。

杜三见到夜叉的目光温柔的在春荼蘼身上留连片刻，只恨得把下唇都咬破而不自知。

“皇上，许尚书遇刺，是惊动天下的大血案。”春荼蘼的声音打断了夜叉的遐思和杜含玉继续咬牙的动作，“偷窃者的时机选得非常好，因为这时候，人都死了，还是惨死，还有谁会注意家里丢了东西？偷窃案变得微不足道，甚至连报官也只是提一句，衙门也只是留了个底而已，都没有调查，更没有审问()。何况，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有谁知道？”

杜东辰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这个疑问实在太能打动人心了！许文冲之死，在他今天抖出是沈正山买凶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和朱礼谋反案有关。这个念头就种在人们的心田里，但一直没有阳光水分，所以不曾发芽。

可现在呢？春荼蘼的话有如一缕春风掠过，人们心中的那点疑问，全都破土了。

春六啊春六，还真不负这个姓氏。

他坚信这个案子找不出破绽，出翻不过去，但让春六抓到那么一丝可能，也是很麻烦哪。

“那件陈年盗窃案，与你所说八议中第五有什么关联？”韩谋略怔了怔，继续配合。

杜东辰皱皱眉，觉得今天皇上的话总说在关键处，怎么感觉像引导？

“皇上，民女代表阿苏瑞申明，许尚书被刺案和随后牵出的朱礼谋反案另有隐情。我方会提供证据和证人，揪出真正的买凶者和操纵者，还死者清白，还天下清明！那时，他就可以用八议中之第五，为自己再减等。”再减，就只有责打，连监牢也不用坐了。

堂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两桩大案，几乎是大唐建国两代以来之最。这个突厥人和这个小女子要翻案？可能吗？

而杜东辰没来由的感觉背上浮了一层冷汗，强辩道，“许尚书被刺案，明明是沈正山买凶为之，你怎可随意牵扯到旁处？朱礼谋反案更是已经盖棺定论，难道你要质疑皇上？”

这大帽子扣的()！但朱礼谋反案确实是皇上最后御审判定，杜东辰这样说虽然挑拨，却也是事实。大唐第一女状师，胆子够肥啊。

可惜啊，皇上虽然脸色阴沉，却没有想象中的大怒，或者拍案而起，而是沉默地坐着，属于真龙天子的威压，迫得一众人头也不敢抬。但谁也不知道，这结果是他早就知道的，而且是从春荼蘼嘴里听到的。

韩谋扮演了半天威严被冒犯、怒火上冲，却又因为要保持为君的风度和渴望真相的挣扎之后，低沉着声音道，“朕若有过，自然不会不认。朕是天子，天下人的表率，只是春荼蘼，你要有本事真的找出所谓真相才行！”

也？皇上这是答应翻案重审？

“那阿苏瑞……”春荼蘼连忙提到“正事”。

“本案暂停，到底看你所说的大功者是不是他！”韩谋“严厉”地说，“至于重新开审的时间，等朕的旨意。许文冲和朱礼的案子，另案处理，开审时间，也等着旨意！”说完，冷哼一声，甩袖就走了。

众人为春荼蘼捏了一把汗，春荼蘼也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随大流一起跪送皇上离开。

直到被带走，夜叉也再没看春荼蘼一眼，但心里却一直望着她，从没有离开。

第二天，高公公秘密来到安国公府，带春荼蘼进宫。其实，倒不介意让有心人看到，只要瞒住在大部分就行。那些有心的，正要知道皇上召见她才好。

“皇上午后才见我，非要一大早就把我提溜儿起来吗？”春荼蘼打了个哈欠，“打官司很耗费精力，回家后又因为高度兴奋睡不着觉，丑时才迷糊了一下。”丑时，是凌晨一点到…。

“我的小姑奶奶，皇上召见，您还敢挑时辰？怪不得现在外边都传你胆大包天呢()！”高公公摇了摇头，无奈的道。因为知道皇上对春六小姐的容忍度很高，倒也没惊慌。

“高公公，给透露一下呗，皇上找我什么事？”春荼蘼讨好地笑着问。

“朱礼。”高公公只说了两个字，随后深深叹息。

…………………………………

…………………………………

…………66有话要说…………

本月不知道月票榜上最终能第几，可能第六七的样子，这个月又谢谢大家了，让我一直在榜上。预报一下，八月感情戏有大进展，大家渴望已久的荤戏会华丽登场，大家要注意哦，表错过了。有保底月票可以留给我，呵呵。

另，五号双更，之前的话，都在晚上八点多更新，还是那句话，要顺顺情节，写个大纲神马的。虽然法庭戏进展不快，但唇枪舌剑就这个样子的，如果没有一波三折，啪一下就真相了，那太简单，大家看得不过瘾。但66不灌水，所以要精致一些。业界良心啊！

再另，明天晚上那章有个好玩的情节，嘿嘿，我先勾搭大家一下。

感谢擦身而过9868、Guotoguo打赏的香囊

感谢Ursula1011（两张）、瞇瞇眼（两张）、巧克力战将（两张）、爱看书的橙子（两张）、甜沙拉、深深海藍藍、可愛夕梨、点点书123、cix1982、袁绍313、狐狸精的死党、Sophie奶香、joyce0330　、小歆儿、Sunflower889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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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睡了皇宫

第四十章 睡了皇宫

春荼蘼被安排在御书房后面的小侧厅里等待，据说韩谋下朝后还有大堆政务在处理。

小侧厅干净明亮，桌上摆了新端上来的茶点，靠窗的位置，还有个短塌。她太累了，又没人跟她说话，无聊得很，本来是坐在那儿喝茶，不知怎么就歪下，打算想想案情，哪成想就睡着了。直到高公公轻轻推醒她，才缓缓坐起来，茫然地问，“什么时辰了？”

“我的春六小姐，您真是好眠，这都快未时中了。”高公公轻轻哼了声道，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倒是有些长辈对小辈很无奈的意思。

未时中，是下午两点。她应该是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进的皇宫，这一下就睡了四五个小时，确实是好眠。其实她自己也很惊讶，在皇宫这样的陌生地方，她怎么能睡得这么实在和香甜？难道说，她潜意识里对韩谋也开始信任了吗?

她生性多疑，除非在觉得安全的人身边或者某安全的地方，不然不可能这样的。

见她醒了，高公公就招呼了个宫女进来，帮她略微收拾一下。她睡相不怎么好，头发都乱了，衣服也皱了，只好重新梳洗，换了套还没人穿过的宫女服。

“委屈春六小姐了，可宫里没有其他衣裳，又不能御前失仪。”高公公解释。

春荼蘼摆手道，“这有什么关系，是我失了分寸在先，不该睡着的。”然后埋怨道，“高公公真是，也不早点叫我。若是让皇上等我，那罪过可就大了。这样说，您也要负上一点小小的责任。”和高公公混得熟了，说话也随便起来。

高公公噗嗤就乐了，“春六小姐，怪道人家都说您刁钻，多大点事，您就分析责任。放心吧，皇上之前来过，看小姐睡得香，吩咐不要吵您。其实皇上今天也忙，这会儿才用午膳，传您一起呢。”

很好，睡了皇宫，还混一顿赏赐的御膳。这是表扬她能把夜叉的案子压下来，终于减等到徒刑，并很可能直接打一顿就放了吗？

无意识中，她望了望镜中的自己。

皇宫的镜子，自然质量上乘，打磨得异常光滑明亮，虽然比不得水银镜子那样清楚，可也比普通人家的强多了，映出的人也并不模糊。要知道，穷人家连个镜子都是奢侈品呢。

宫女手脚麻利，也巧得很，给她梳了个复杂而漂亮的发髻。也不知她们从哪知道她不喜欢高髻的，并没有加假发啊、衬垫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没往头上洒香粉。首饰还是她自己的，简简单单一只金簪，七颗才花生粒大小的红色玛瑙珠子串成的名为鸿运当头的小发插。那簪子是方娘子生前送给她，说是给她出嫁时添妆用。可她觉得保存不如怀念，前两天就拿出来用。因为是荼蘼花的式样，做工精美却大方，她很喜欢，今天既然要进宫，就随手戴上了。

身上，是一套茜粉色的长裙，胸口处的飘带和披帛全是翠绿色的。衣料很柔软舒服，被秋日里的舒服的微风一吹，很有飘逸的感觉。就是裙子有点长，把绿色绣黄色小花的鞋子全挡住了。她走路的时候，必须小心的提着。

唉，不愧是皇宫中的女人，宫女的衣服鞋子比外头普通官员或者富户家小姐穿得还要好。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感叹着那种青春靓丽。想当初自己在现代，这般最美好的年华都扔给高考了，别说恋爱，连睡觉时间都紧张呢。

想到这儿，她猛然又凑近镜子，发现脸上有两道红印子，就在脸颊侧面，大概因为她睡觉时的不良姿势而造成的。

“这个没问题吗？”她从镜子中看向高公公。

“有问题也来不及了啊。”高公公仍然无奈，“您就将就点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春荼蘼心说：我有什么不能将就的，不是你家皇上比较麻烦吗？不过既然如此，她也没有躲躲闪闪的，就那么带着两条像被人掌掴的指印痕迹，跟在高公公后面，去了一处偏殿。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什么的，都恭敬的让路，但春荼蘼觉得，他们都注意到了她的脸。

“皇上血热，最怕暑气，已经秋高气爽的时节，却还要在歇在比较阴凉的地方。”高公公带春荼蘼穿过一条两侧种满花树的小道时，解释，“皇上下了朝，和大臣们忙碌了半天，见春六小姐又睡得香，皇上也就眯了一会儿。”

春荼蘼听着，却并不出声。

今天的高公公有些奇怪，话比较多。照理，这些皇上的饮食起居等事，不该随便透露给外人才是。感觉上，高公公心里有事，于是有点反常。

有的人就是这样，心绪难平时就喜欢说话。但像高公公这样浸yin皇宫几十年，屹立不倒的皇上第一心腹，应该不至于如此。除非，是皇上心绪不宁，高公公担心，所以提醒她呢。

很快，两人进了一处偏殿，自然面积极大，因为空旷，确实显得更加阴凉。其实现在天气很舒爽了，甚至一早一晚有些冷，但下午两点的时候，加上今年天冷得晚，温度倒真的很适宜。

韩谋穿了件家常的偏衽袍子，衣襟那儿有点略敞，露出脖子下方一点的皮肉。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可保养得极好，看起来至少小了十岁。头上也没戴冠，只高挽发髻。春荼蘼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正貌似轻松随意，实际上有点心事重重地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时候的皇上大叔，没有往日令人抬不起头来的威严，而是有些恍惚脆弱，似乎深深的沉浸在回忆之中。而这场面，真像舅舅见外甥女，随意得很。

春荼蘼低下头，规规矩矩行礼，这才明白高公公为什么这样。之前他曾说皇上找她，是为了朱礼案的事，只怕皇上为此要揭开自己心头的伤痕，所以才这幅模样吧？韩谋此人，确实是雄主，杀代决断，从不拖泥带水，也不多疑，甚至是重情的。这样的人，最容不得背叛，何况他还是皇上。而依外祖父所讲，朱礼身为韩家未龙兴、韩谋未登基前的朋友，背叛会更令韩谋受不了吧？

“哦，起来。坐下。摆膳吧。”除了一个语气助词，韩谋直接下了三个命令。第一个是对高公公和春荼蘼。第二是对春荼蘼。第三个是对高公公。

春荼蘼见在皇上占据的大桌旁边，有个小桌，就走过去坐下。无论桌椅的高度和摆放的角度，都对皇上呈仰视之态。但做为一名女子，能得到和皇上共膳的机会，应该够得瑟的了。

不过，御膳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豪华，也就是那几样，倒是有肉有菜，有汤有饭，而且品质和厨艺都很了得。特别是那道菹齑，凉绊的，超级好吃，春荼蘼在韩谋示意开吃后，毫不客气的一扫而空。

没办法，早餐吃得早，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在公堂上，她十分敏锐，在平时，神经就有点大条。她这种极端相反的个性很奇葩，虽说她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才这样，但在皇上这儿，她有点破罐破摔的感觉，反正她礼仪多好也不会被夸奖，冒犯也不一定被惩罚，全凭那位的心思，不如选择不怕，自然大方点，那位更喜欢。

而古代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很少有人在皇上面前还能大吃大喝的，于是场面就有点诡异，空旷的偏殿中回音又好，韩谋倒没怎么动饭食，只听春荼蘼吃得欢畅了()。

“那道菹齑，似乎小六子喜欢，回头连赏她三天，每天中午叫御厨房做好，给送到安国公府去。”韩谋吩咐高公公。

高公公应了声，心中却有点高兴。有人能在皇上面前无所顾忌，皇上是高兴的吧？从前只有……唉，如果真是被冤枉的，皇上这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可春荼蘼听到这话却是差点噎住，“皇上，您还真不怕我的吃货之名被更多人知道！”

“吃货？”韩谋哈哈一笑，“这又是你造的新词吗？嗯，倒是贴切。高盛，改为连赏赐十天，再加上这盘烩羊肉，朕尝着不错。”

“是。”高公公应。

“皇上！”春荼蘼不满的嚷嚷。

“你可知道朕对朱礼案的看法？”韩谋突然问。

春荼蘼有些吃惊，心道：皇上，没有您转换主题这么激烈的，太让人措手不及了。

但韩谋显然没想让她回答什么，也不避讳赶紧连退数步的高公公，似乎不突然说出来就没有勇气了，“人在少年时交的朋友，总是无比真心，以为会一辈子相知，哪怕是君臣之间。结果，却是朕想得太简单了。朕的宠，就是他人的罪，不如对谁都冷淡。”他叹了口气，“良妃的事，朕是调查过的。她不无辜。但，她也是被害的。她之前有过几次身子，却连头三个月都没过，就没了。朕的好皇后，功不可没，虽然她自己没有动手。良妃，只是报复罢了。可良妃却不想想，朕没有儿子，她报复的，其实是朕吧？”

凉爽的地方，春荼蘼的冷汗却冒了出来。

…………………………………

…………………………………

…………66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那个好玩的情节算计错误，应当是明天出现()。、

另：新月第一天，求保底粉红。

还有啊，明天晚上YY频道有我的访谈，晚上九点，99频道，有YY的朋友到时候来捧场吧！没有YY，起点的活动专区有下载。说明，66不会露脸，但会露声。咳咳，好歹也算露了。呼，感觉牺牲好大。（捶地）

广而告之：袖唐同学出了新书《伪宋杀手日志》，书号2920583

简介：精英杀手死后灵魂滞留人间，是上天的奖赏，还是对她杀人如麻的惩罚？一朝成为名门闺秀，是另求发展还是沉沦富贵乡？梅氏家族，百年名望，荣华无边，她以为是时来运转，却惊闻梅氏子女个个都是短命鬼！族学规矩森严，学习差就没好日子过，学习好日子更不好过？不怕，咱找个大树好乘凉。但问题是，那谁，你一个古代二世祖凭什么嫌弃姑娘是花瓶！

感谢yunchen85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感谢诡谜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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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叫一声听听

第四十一章 叫一声听听

民女不想听啊！这些皇家的秘辛，为什么每一次都让她知道！何况，这是宫闱的事！她嫌自己命长是怎么着？大概良妃的事和朱礼案有因果关系，但用不用说得这么详细啊皇上？难道，事后还得麻烦您老人家杀人灭口吗？

“朕本想关良妃几年，再放她出来，毕竟她是朱礼的妹妹，哪怕是偷偷放出宫去。但，她却很快死得不明不白。朱礼很疼爱这个妹妹，为此与朕是生了些罅隙，但朕，一直不相信他会谋反。他心中有家，可也有国，怎会是那种公私不分的小人。”

“那您为什么……”

“因为他刺杀朕。”韩谋很快接话，可见当年的事，在他心中的烙印有多深，“就算人证物证毫无瑕疵的摆在那儿，朕也不肯信，要堂前御审，并没有对臣民公开，就在这间偏殿之内进行的。”他环视着周围，似乎时间倒流了似的，“他真的与朕拔刀相向，状若疯狂，嘴里发出野兽那样的呼喊声。世人都道他没有成功，事实上，只差一点，朕就死了。他一刀正刺在朕的左胸，再偏两三寸，就能插入朕的心脏。朕几度徘徊于生死线上，当时白相不在，贤王有事滞留在西疆，皇后就与几位老臣做主，由杜衡审结了此案。”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的抚在左胸上。

“那……朱笔御批呢？”春荼蘼问，因为大唐的律法相对完善，死刑也要最高行政机构核准才能执行，不像某些影视剧那样，一个小县官都能把人拖下去斩了。获死刑的犯罪，是要皇上亲自批示的。何况这样牵连甚广的大案，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韩谋神色间闪过稍纵即逝的痛悔之色道，“朕伤得神智不清，为不让不怀好意者相疑，每天强撑着上朝，加之又气又恼，就批了杜衡奏请的朱礼谋反大罪，十恶之首。至于朱礼，是当场被侍卫诛杀了的。”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当上皇帝的男人就更好面子，尤其还是以英明著称的皇帝。所以，就算事后觉得此案有很多不对头的地方，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本能的不想再翻出此案，也不能承认错误。而因为朱家降过突厥，在文人士子中名声不好，之前朱礼又是他的宠臣，加上良妃谋害皇嗣的罪名，因此这么多年来，只有许文冲尝试过翻案，却落得个身首异处，横死长安城外的下场。

也正是因为许文冲遇刺，他对这桩谋反案的疑虑更深。但他是皇帝，他能说他经常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吗？对此事，他曾经非常矛盾，多次想把这件陈年往事掀起，又因为种种顾忌而压下。就算内心深处想重审，却也没有名正言顺的借口。但现在不同了，阿苏瑞经密报被抓起来，迫得他不得下了决心！

救一人，查一案，一举两得，他没有退路。尤其，阿苏瑞绝不能出事。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在他已经绝望之际出现的、上天赐给的珍贵礼物，绝对不能放弃。因为，这关乎到他的血脉，还有他的宏图霸业！

大不了，朱礼谋反案翻过之后，他下一道罪已诏，向天下人承认这个错误。春荼蘼这丫头说得对：这样反而能增加他在百姓中的声誉。而且，他真的愧对朱礼，必须还朱家一个清白。

“朱礼刺杀皇上，凶器是什么？”春荼蘼突然问。

韩谋一怔，之后却没有犹豫，因为那一下锥心之痛，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那凶器尖端的寒光，还经常在他梦里出现，“是一根铁棍，磨得尖锐之极，约有拇指粗细，半尺来长。”

“他一直被关押，哪弄来的这铁棍？就算是有奸细帮他忙，难道御审前都不搜身？他跪在皇上面前时，也没有带着镣铐？”春荼蘼心中也是疑虑重重。

这案子，她一直只是听说。不相关时，听百姓们八卦。相关时，听了白敬远隔了一手的资料。现在听皇上说起，很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但总还觉得隔着一层半透明的窗纱似的，模模糊糊的不够真切。她想查本案的案卷，结果卷宗都封存了，她无处下手。

“还有，当时朱礼发出的类似于野兽的嚎叫是什么样的？他突然刺杀皇上，难道没人想过他是失心疯了？哦对，他血溅当场，皇上也龙体危急，此事大约没人细究。”春荼蘼似自问自答的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皇上，民女有个要求，您听了不要发火好不好？”

“不发火，说来听听()。”韩谋心头一紧，随即就汗颜。

他算是行武出身，帮父皇马上夺天下，战功赫赫，生生死死的从枯骨堆里爬出来过，还不只一次。之后夺嫡之战也凶险万分，曾经十几个兄弟，死得只剩下和他同心的贤王，这才坐在龙位上。期间经历了多少大事，他从没怕过。可这时，他却怕眼前的小姑娘又出什么古怪，心里居然没底！

“皇上能不能跟民女学学，当初朱礼是怎么嚎叫的？”春荼蘼吞吞吐吐地说。

“臭丫头，你敢戏耍于朕？”韩谋一拍桌子，御膳还没撤，于是杯盘在桌上跳动，发出叮当一通乱响。

春荼蘼缩了缩脖子，低头咕哝道，“君无戏言，您说过不发火的。”声音不大，但绝对让韩谋和高公公听得一清二楚。

高公公身子弓成一个C型，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好么，皇上连“臭丫头”这样的话都骂出来了。有时候，这三个字代表鄙视和厌恶，有时候却代表亲昵。目前看，显然不是前者。

“好端端的，学那个干什么？”韩谋额头上青筋都要蹦出来了。

这丫头！就这丫头！她怎么就那么多古怪！

“因为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啊。”春荼蘼抬起头，理直气壮，“我要知道，那些单章节中有没有特殊含义，还是单纯的发音。别小看微不足道的证据，说不定是破案的关键。”

“对本案，你难道没有多少头绪？”韩谋问。

春荼蘼摇头，表情还很无辜。

韩谋气不打一处来，又焦急，“那你就敢把宝押在这上面()！”

“因为……我必须押对宝。因为……我输了，就输了阿苏瑞的命。所以，皇上请您配合。”

韩谋又是怔住，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什么，只对高公公挥了挥手。

高公公立即上前，让小太监进来，麻利的把膳食都收走。之后，又指挥人抬进一口两尺见方的箱子。箱子是黑漆的，上面挂着三把大铜锁，箱体面积虽不算大，但看样子非常沉。春荼蘼几乎立即就知道那是卷宗，在现代当了那么多年书虫，知道书啊、纸张啊，堆放起来的时候最是沉重，比石头不差。

“有什么疑问，从这里找吧。”韩谋道，看着春荼蘼。

他以为春荼蘼会发愁，毕竟这些要都看过来，是多大的工作量啊。但他不知道，这种繁重的案头工作，水磨功夫，春荼蘼非常习惯了，所以根本没什么大反应，除了眼睛一亮之外。

然后，她完全没有忘记刚才的话茬，对韩谋说，“您还是得给我模仿一下当时朱礼都叫了什么，因为卷宗记录不了声音呀。”

韩谋无语，胸口起伏了数次，最终为了死去的朱礼和还活着阿苏瑞，把小牙一咬，把老心一横，张嘴叫了声。他放不开，生平第一次如此拘谨，那叫声就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

春荼蘼死忍着没笑出来，一边的高公公都要腰弯到地上去了，肩膀因为忍笑而僵硬。韩谋大窘，又羞又恼，正要发火掀桌，大展龙威，却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当日的情景:朱礼那种复杂难明中掺杂着绝望的眼神，似乎还有痛苦的泪意。

于是，一张口，又一声叫出。

“不对。”他皱皱眉，完全陷入了回忆，又转过头来问高公公，“高盛，当时你也在场，帮朕想想，似乎比刚才那声要低哑些，发‘思’音()。”

高公公连忙抬头，见韩谋神色认真，也想了想，点头道，“老奴记起了，您说得对，不过后面几个章节似乎完全不同啊。”说着，也试着叫了声。因为是公公，提高了声音就有点尖利。

接着，皇上韩谋和一等的总管大太监就在偏殿中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的，后来韩谋甚至站起身，走到偏殿的中央。

这种情景，本来应该很搞笑，很滑稽。堂堂天子，大唐的国君，竟然满屋子乱走，叫着令人难以明白的单音节，绝对的精神病状态。但渐渐的，三人却都失了笑意和囧意，因为越到后来，就越令那多年前的一幕，似乎在眼前浮现。

很久，韩谋和高公公终于确定了几个音节，反复叫了几次，令春荼蘼牢牢记在心里。随后韩谋见天色不早，就催春荼蘼回去。

“一个月时间，给你调查，够不够？”他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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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个皇上和高公公嚎叫的情节好玩吧，明天有个更好玩的，顺便牵出皇上和夜叉的真正关系。虽然大家之前有猜测，但咱们荼蘼得有知道的渠道哇。

另，再过一小时就是我的YY访谈了，99频道，如果不方便的，可以直接试着进官方活动网页，女生网首页有。

感谢Ursula1011（两张）、爱看书的橙子（两张）、晓汤汤（两张）、狐狸精的死党、joyce033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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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袭击龙胸

第四十二章 袭击龙胸

春荼蘼点头。

不够也得够多，迟则生变。就算这样，韩无畏的看守压力也很大了，因为本案触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皇上再给我点人，秘密的人。之前给的，不够用。”她提要求。

案子大、牵涉的面广、背后的权贵多、时间紧任务重，还得提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她得派出精英调查，还有一部分人打掩护，扰乱对手的视线，更得留人保护自己。这就是为什么复杂的官司需要律师团的原因，在现代都如此了，何况在以武犯禁者无比严重的古代？

“你不是已经动手了？”韩谋露出一点笑意，看向春荼蘼的目光有赞赏，更像看一个耍鬼心眼儿的熊孩子。

“什么也瞒不过皇上。”适当的恭维着，但……哼哼，也是她不想瞒。

“让无畏那小子帮你吧，他父王手底下有人。天牢的守卫，朕会交给小正。你们三个，总之是合作习惯了。”韩谋想了想说，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钥匙，“这个拿去，可以打开箱子。”

春荼蘼略施一礼，上前。

韩谋伸出手。

钥匙一共三把，式样复杂奇特，对应着黑漆木箱上的铜锁，由一根红绳串在一起，看起来令人很有一种秘密即将揭破的兴奋感。

春荼蘼缓缓走近韩谋，尽量做出端庄稳重的样子，虽然心里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即打开箱子，仔细阅读那些卷宗。只是因为春大山对白蔓君的承诺，从小就对她进行了良好的贵族淑女的礼仪教育，令她行起礼来也能行云流水，优雅高贵，可惜这身子的协调性不太好，此时心里又波澜起伏的，就没留意身上穿的不是原来的衣服，而是一套崭新的宫装。

她的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可这衣服的原主比她还高，裙子就有一点长。之前走路时一直手提着裙摆还好，此时心神全在那串钥匙身上，一没留神，就自己踩到自己的裙边。其结果是简单而直接的：身子前扑。

谁也没料到她走得平平稳稳的，却突然来这么一出。韩谋是马上皇帝，天下安定后也没松懈身体锻炼，所以以他的身手来说，躲开春荼蘼这惊天一扑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与他第一反应同时冒出来的却是：这丫头是他的表外甥女，他不能让她脸朝下，直接拍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样也没有身为表舅的觉悟，也对不起忠诚勤恳、小心翼翼了一辈子的白相。再者，打官司救阿苏瑞，还朱礼的清白全靠这丫头呢，不能摔伤她的嘴啊。

于是，他不退反进，伸手扶住春荼蘼的一条手臂，帮她稳定重心。但，人失去平衡的时候本能的双手乱抓。春荼蘼虽然左手手肘被韩谋架住，另一手却仍然向前、然后自然向下。

没有发出撕裂的布帛声，因为皇帝的衣裳，质量是很高的。但韩谋的这件家常袍子的领口处有点微敞，此时竟然被春荼蘼拉开了。

坏了！上回脚下不稳，把假皇上的裤子扒下来过，看到两条细瘦光滑的男人小腿。这回更可怕，她直接袭胸，还是龙胸，虽然速度快得还没来得及有手感，但大片胸膛却露了出来。

真龙天子和他弟弟二龙影子啊，都被她非礼过，实在是太……太……囧了。

而当她看到那片肌肉结实的左胸，立即惊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狼眼标记！

就在韩谋左胸的心脏位置，有一块痣记，就像带着冷厉锋锐之气的狼眼，和夜叉胸口的那处一模一样。同样的形状、颜色、大小、位置、甚至感觉。

从前在夜叉身上看到这个的时候，她得知那是天生的，而不是后来刺上、纹上的。所以她很清楚那是一种痣，算是皮肤生了病。因为形状太奇特了，可能患病率是万、十万，甚至百万分之一。若这种痣表面粗糙的，就很容易病变，导致皮肤癌什么的。若是光滑，那就一辈子也没什么事。而且，它往往是显性遗传，也就是说：会传给拥有者的孩子！就像家族的标记。若是……考虑到染色体什么的，父传子的机率更大！

突然之间，她心里像划过一道闪电，所有晦涩难明的问题，瞬间都有了答案。这就是为什么夜叉让她拿着那把小弓来找韩谋，韩谋立即变了态度。这就是为什么在这个案子中，哪怕是揭破自己不光彩的往事，韩谋也经全力配合她，拼命要救出夜叉。

原来！

她觉得自己猜的没错，但还需要去向夜叉证实。但她现在必须装得什么也没看到，不能捅破这天大的窟窿。

韩谋没有儿子，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再生子的机会不是没有，但是比较小了。她偶尔也听过私底下的传言，大臣们为皇上无子的事担忧不已，有的更是蠢蠢欲动。要知道没有合法的皇位继承人，对一个王朝来说，也是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但君强则臣弱，韩谋又值盛年，身体一向很好，所以此事还只是暗潮而已，没有浮到水面上来。

那么，如果她的猜测得到证实，韩谋要拿夜叉怎么办？夜叉身世复杂，认祖归宗什么的基本是扯谈。甚至透露出去，会影响大唐的安定和突厥的激烈反应()。可韩谋，能允许自己的血脉流落于外吗？不会像对影子一样处理吧？那样救夜叉出了牢笼，是不是要把他变相的关到另一个地方？

她舍不得！她心疼！夜叉属于黑暗，所以才来去自由。试想把一头狼关起来，剥夺了它的尊贵和属于山林的野性，那还不如杀了他！

“请皇上恕罪！”春荼蘼倒退两步，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刚才想那么多，其实只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她声音有点发颤，看似是被吓坏了，实际上是免得被看出破绽。

韩谋太精明，那双眼睛比X光射线还可怕，能去皮看瓤，直逼人的内心。

“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真不知道白相那样的人，怎么教养出来你这样的孙女。”韩谋责怪道，却并没有发怒。

春荼蘼暗松了口气，却仍然不敢起身，还磕了个头道，“谢皇上宽容，民女经常失仪于人前，实在与祖父无关。您别忘记，民女长于民间，粗野惯了。幸好皇上是旷世名君，这才容得下民女这等不长眼的。”

“你不是故意，朕没打算怪罪，你大可不必如此溜须拍马，实在肉麻得很。”韩谋自己不动手，而是由一直在旁边装透明的高公公快步上前，帮着整好衣襟，又取下他手中的钥匙，走来来塞在春荼蘼手里。

“快起来吧，皇上没怪你。其实，是咱家给你选的衣服不合适，真是罪过。”高公公轻轻拉了春荼蘼一把。

这时，韩谋居高临下，又因为春荼蘼始终不抬头，目光无意间掠过她头上的那只荼蘼花金簪子，很快又转回来，钉在那美丽的首饰上，神情一凝道，“六丫头，你头上簪子好别致，取下来朕瞧瞧？”

春荼蘼也是怔住，却不敢不听命，把簪子拔下来()。

“这是内造之物，你如何得来？”韩谋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

“是红绣鞋案中的方娘子送我的。”　春荼蘼实话实说，无半点隐瞒，“皇上难道忘了，她是朱礼妻妹的女儿，因为父母死于南方，才入长安投奔姨妈姨父，后来朱礼案发，她被杜衡偷偷以死女囚换下，强纳为妾。五年前她逃出过奉国公府一次，到了我的家乡范阳。在那儿，她租的是我家的房子开酒楼，倒与我家有几分交情，临离开时，送了这个，做为我出嫁添妆之物。”

说完这段话，春荼蘼脑海中滑过一个念头，但太快了，没捉住。

“哦，倒有这种渊源。”韩谋神色有点怅然，“当年宫中有一能工巧匠，做的首饰还带机关的，简直巧夺天工。不过他为人高傲，一生也只做了几件。朕记得，赏赐了你祖父和朱礼各一件，这只正是朱礼拿走的那一件。不过，当年朱礼抄家问罪，朕没注意过这种小事，但这只簪子怎么保留下来，又落到方娘子之手？”

“这个民女倒不知。”她说的是实话，她真的不知道。但为什么，她突然想起方娘子去世时给她的那种感觉呢？似乎，方娘子有话对她说，却没说出来。

“拿去吧，只是别当普通的东西。白相的孙女这么没眼光，也是笑话。”韩谋只是看到熟悉的东西随便问问，并无深意，“此物的价值远在其他金银珠宝之上，那名工匠已死多年，这是不能复制的传世之作啊。”

高公公上前，从皇上手中取回簪子，还小心的给春荼蘼插在头上。然后又倒退两步，左右看看，确定无碍了，才点了点头，躬身退下。

“那民女就告退了，还得研究卷宗，时间挺紧张的。”春荼蘼借机说。

韩谋允了，叫小太监送她出宫，箱子却没让人抬，只说，“你今天先回家歇歇，再忙也不在这一天半天的()。明天，朕有旨意给你。”

春荼蘼满心狐疑的离开，出宫后，直奔天牢而去。

这边，当她离开，韩谋就冷下神色问，“高盛，你说，那丫头看到了多少？”说着，手掌无意识地抚上左胸。

………………………………

………………………………

…………66有话要说………

连龙胸都袭了，大家给点保底粉红呗

顺说：昨晚的YY秀，好多朋友来了，特别感谢一下。没来的，书迷柠檬给录了音，我发在新浪微博上了。有新浪微博的，搜柳暗花溟66，能找到我。应该没有重名的吧，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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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狼山往事

第四十三章 狼山往事

“应该没看到吧？看春六小姐吓得那样。”高公公想了想说。

韩谋摇头，“恰恰相反，她全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楚。那个丫头，看似甜美可爱，实际上胆大包天。用她的话怎么讲，就是扮猪吃老虎的。她若没看到这处狼眼痣，断不可能这般的诚惶诚恐，连头也不肯抬。”

“可是，就算看到，小……小殿下胸口上那处，她未必知道。”高公公说到这儿，突然一顿，“难道也看过？不能吧？男未婚，女未嫁，要看那种隐蔽的地方……”

不知道如何称呼夜叉，若叫阿苏瑞，皇上会觉得真龙血脉认贼作父，可那位又没有大唐名字，所以直接叫了小殿下。

“那小子对六丫头有情，还用情很深，宁愿自己不要性命，也要护得六丫头周全。他拼命掩饰，不想让朕发觉，可如何能瞒得过朕。朕，可是他的父皇。”韩谋说着就长叹一声，似得意又似惆怅，“父子连心，可是说着玩的？”说着，缓缓坐下，陷入沉思。或者说，回忆。

正如高盛所说，他年轻时也曾经嚣张胡闹过。那年，他还不到十八岁，大唐江山也还没有建立。但在那个群雄逐鹿的乱世，韩氏已经掌握了主动，入主天下只是时间问题。各路举反旗的人马不是归顺，就是已经势微，而时任突厥皇帝的波瑞已经过了天命之年，老弱得甚至连抵抗到底的勇气也没有，留下几个部族首领死守长安城，自己早在一年前形势不妙时，就已经撤回阿尔泰山脉。他的这种行为，也造成了后来突厥的分裂。

但当时，他的大哥在军中职位比他高，又怕他军功太过，将来夺得天下后会获封太子，就瞒着父皇调他去追杀继续败退的突厥各士族。而就在狼山附近，他活捉了一个部族的首领。这个部族的突厥名字翻译过来就是：神之族。

据说，他们是神的后裔，在突厥各部中享有独特的地位。可惜，战争已经令他们接近于灭族。偏那个首领是个软骨头，为求活命，向他透露了一个大秘密：突厥人之所以能占领中原百年，是因为首代皇帝得到了一把射日天下弓。这把弓是天降神铁所制，上面的咒文被突厥历史上法力最强大的五位萨满加持过。

传说中，得此弓者得天下。突厥得了中原沃土后，那把弓又被还回神圣之地。

十七、八岁，战功赫赫，那时的他觉得自己武功盖世，聪明绝伦，无所不能。所以，他要得到那把弓。虽然认为自己无需外物就可以统治中原，却想着天下神器应予我手。何况那首领还说，伴随着这把神弓的，还有神之族百年前的祖先，在突厥马踏中原时掠夺来的巨大宝藏。

他令追击大军原地修整，自己不顾身边人的反对，也不管这个传言的真伪，偷偷的只身上了狼山。手里所有的，不过是所谓的几句寻宝口诀。然而不知是不是上天眷顾，几天后，在他愤怒的失望而归时，他遇到了狼群的袭击。

这时候他才明白，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强。从小到大的顺遂和百战百胜，让他忘记这世上总有他应付不了的凶险。面对数百头凶残而毫不退缩的野狼，他且战且退，真的以为会葬身于此。随后，他突然就明白了，那个首领其实并不是胆小怕死，而是诱惑了他的争胜心，要让他死在狼山上！

好一招借狼杀人！

不过，他到底是真龙天子，有神气护体。在那样的绝境里，他不小心跌入一个仅容单人通过的石缝。那石缝相当长，好像把整座狼山劈成了两半，但从外头是根本看不到的，里面却隐约透进光亮。他就这么七拐八拐的走了不知多久，当他已经辨认不清方向时，却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宝藏石窟！

高不可触的、天然穹顶上的裂缝，有阳光轻轻泄落，映着那耀眼的财宝光芒，形成一片惊心动魄的金色。他看到那地下石窟如此之大，似乎是把半个山腹都挖空了。他不知当年这么多财宝和大量武器是怎么运进来的，只震撼于眼中所见()。而那些武器虽然陈旧落尘，却依然锋利无比，冶炼技术简直登峰造极。就算他生在武勋之家，就算他跟着父皇争霸天下，此时见到石窟中的情形，也惊得目瞪口呆。随后，他更是找到一具狼的枯骨。

那副枯骨极为巨大，可以想象，在此狼还活着时，体型能和小象一般大小，绝对是狼王中的狼王的级别。它被安置在一个以石头雕刻出的、同样巨大的、风格粗犷的祭坛上，显示出特殊的仪式感。而在枯骨之下，静静的躺着一把小弓，正是射日天下弓。

开始时他并不相信，因为他想象中的神弓必然古朴而强悍，充满杀气，能弯弓射日、威风凛凛，至少需要几石力才能拉开，怎么会是玩意儿一样的小东西。但当他细细观察后，见识过材质的非金非铁，见识过机关的巧妙，见识过上面的咒文和像狼眼一样的绿色宝石，又考虑到它出现的位置如此特殊，就完全相信了。

只是宝藏虽多，他却也要活着走出去才能拥有。倒霉的是，掉下石缝时，他的武器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只好拿了两根尖锐的狼骨寻找出路。原路返回不可能，他只有继续向前。又不知多久，他听到月夜狼嚎，隔着很远就令人毛骨悚然。奇怪的是，中间夹杂着女人惊恐的哭叫。

凭着这些声音，他才走出石窟。然而当他从某处山洞出来，就见有个背着大包裹的女人被关在一个粗木所制的大笼子里，惊恐得团成一团，蹲在木笼中心，还要不断躲避伸进来的狼爪。

周围，无数的狼流着口水、呲着獠牙冲击木笼，发出砰砰的响声。而制木笼的木头虽然很粗大，可却做得并不结实。再这样下去，木笼必散。那时，没了最后保护的女人必定被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被吃得一干二净。

明智的做法是先悄悄退回山洞，沿原路回去，因为有很多需要轻功才可上下的地方和狭窄空间，是狼无法进入的，完全可以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想其他法子出去，毕竟他身上带的干粮和水没丢，还能熬一段时间()。可不知为什么，或者是血气方刚，或者是骨子里的骄傲，令他不想向畜生低头，更不忍心见一个姑娘被活活吃了，于是突然就出手。

真是惊险哪，他飞奔过去的瞬间，木笼碎裂了。他刚好一手拉住那个女人，一手挥舞暂时的武器，也就是一根长而尖锐的狼骨，拼命向山洞里头退。

这时候，又出现了奇怪的事。那些狼居然不追他，只尾随，并包围。他抬手，它们停，他收手，它们继续逼近。一来二去，他发现那些狼居然怕他手中的骨头棒子。当下，试探着远远扔了出去。

群狼追逐着枯骨，像抢夺圣物一般。他借着这个机会，带着那女人逃到安全处。随后几天里，他每天只要扔出几根枯骨，狼群就不会追寻进来。

这件事，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非常奇特，也根本无法解释。

只是当时，两人逃到藏宝窟，暂时安全后，他震惊于那女子的美貌中。她的金发，她的雪肤，她碧绿的双眸，都迷惑着他，又引得他分外好奇。

女子会中原的语言，感激了他的救命之恩后，告诉他，她是罗刹人，之所以到狼山上，是因为她的丈夫想要个儿子，所以把她献祭给狼神，如果狼神允许，她就不会死，反而会得到一个儿子。这片地方，中午时分没有大型野兽，其他时候却有大批群狼聚集、出没。她丈夫的手下，午时把她抬来，锁在木笼中，过七天的午时，会再来接她。

听到这些，他当时就笑了，因为觉得这想法极为愚蠢。这女子若不是他，早就喂了狼，哪来的狼神让她受孕？可他还没笑完，女子就扑倒到他身上，说既然他从天而降，他就是上天赐她的狼神，她祈求他，给她一个儿子()。

那时他很年轻，正是需求旺盛的年纪。偏之前他一门心思打仗，情窍未开，不像其他兄弟那样，很早就经过人事。这样的他，被一个绝色妖姬主动撩拨，哪里把持得住？

事后，女子告诉他，她有个突厥名字，名叫玛努。

在她的温柔与热情中，他首次尝到了**的滋味，之后食髓知味、不知餍足。十七岁的少年，再度自以为，拥抱着这个女人，就是一切。在那段日子，他甚至忘记了山外的一切。而凭着玛努所携带包裹里的食物和水，他们渡过了不分日夜，只有相互不断纠缠的七天。

第七天他醒来时，正是下午。他发现玛努不见了，射日天下弓也不见了，只有她用血写在一块绢帛上的话：我走了，希望你得到上天赐予的最大祝福。别恨我拿走了你要的东西，但我绝不会泄露这个地方。只是，假如你给了我孩子，有一天他会拿着那把弓去找你。那时，请你让他平安快乐。因为，那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谢谢你，让我渡过了最快乐的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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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明天是答应大家的双更日，不过情节还没理顺，所以会晚些，但肯定不会再请假的。晚上八点一更，十点一更。谢谢大家支持。

感谢我最爱乔木、不爱吃爱情打赏的香囊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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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老天安排的最大嘛

第四十四章 老天安排的最大嘛

不只是女人，才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对男人来说，第一夜的女人同样深埋于心间。

但他憎恨背叛，他认为偷偷离去就是背叛，何况还被“偷”走了射日天下弓？所以尽管他对玛努念念不忘，却从不提起。他感觉到玛努的丈夫是个有权势的突厥人，却没有去认真打听过到底是谁，所以更不知道那七天，他真的遗失了骨肉在西域这片广袤粗犷的土地。

那天，春荼蘼把射日天下弓拿给他，他震惊之余，立即就去见了阿苏瑞。而当看到阿苏瑞胸前那只狼眼，他就确定了一切。而后，听到阿苏瑞简单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他就陷入了无比的悔恨中。

是的，他非常非常后悔，为赌那口气，对玛努不闻不问，苦了自己，更苦了那对母子。如今他没有儿子，阿苏瑞是他惟一的。虽然因为阿苏瑞有异族血统而不能继承皇位，但如果他在儿子幼年时就找回身边，至少了阿苏瑞的身份不用如此的尴尬，连个正大光明的韩姓名字也没有，他也不能对外宣称，他有个如此高大英俊的亲生子。

还有，已经香消玉殒的玛努……他因为已经失去所有补偿的机会，所以就觉得世上负心薄情的男人，还有比他更甚的吗？

当年，他那些试图争位的兄弟们都不知道，其实父皇早就决定把皇位传给他，只因为父皇那么多儿子，惟有他的胸前有那颗独一无二的狼眼痣。韩氏一族始终相信，那是韩家真正继承人的标志。就连影子，白皇后一母所生的双胞兄弟，处处长得与他相同，却也没有那特殊标记！

假如以后他再生不出儿子，或者阿苏瑞是韩氏后裔中惟一胸前有狼眼标记的继承人，他又该怎么办？大唐江山要如何？他的雄图霸业又将如何？他要怎么安排阿苏瑞的将来？

但，这些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目前最重要的是，让阿苏瑞光明磊落的以律法之条脱去罪孽，可以不必再躲躲藏藏的生活。其他的事……容后再想吧。

他这边陷入回忆，那边高公公却还在发愁。知道皇上那颗狼眼怪痣的人，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有两个人了，一个是皇上本人，另一个是从小就侍候皇上的他。皇上就算在临幸后妃嫔妾之时，也习惯不脱掉贴身的上衣，就是不想这秘密被第三个人发现。

那天他跟随皇上去天牢，当他亲眼看到小殿下身上那处一模一样的地方，惊得差点晕死过去，不知该为皇上高兴还是发愁。现在，如果春六小姐真的也看到了的话，皇上要杀人灭口吗？

他不知要怎么劝皇上，却又心生不忍，因为接触了几次之后，他倒是蛮喜欢春荼蘼那个丫头的，不忍她为无心之失而丢了性命。

“皇上，奴婢斗胆，有一句话说。”想到这儿，他硬着头皮道，“春六小姐真的未必看到了什么。就算是有……她也不是行事没分寸的人，不如由奴婢去敲打敲打，让她把不该说的话都烂在肚子里。您对白相一向天恩浩荡，就连白世遗和长公主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给了体面，这件事，谅她一个小丫头也翻不出天来，何不以观后效？”

“你这是说一句吗？这明明是一堆废话！”韩谋哼了声，“那丫头人缘倒好，能让你开口求情。朕刚才不是说了，阿苏瑞对六丫头有情，你不想想，朕若动手脚，只怕伤了迟了二十多年的父子情。你平日里是个精明不多事的，可见是关心则乱。”

高公公立即跪下，“奴婢是关心皇上　，所以乱了。春六小姐不仅对皇上以法治国的大策有大用处，更能令皇上开心开颜，绝对对我大唐有功啊。”

“下回朕把这话告诉给六丫头听，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以后可得把你当自己人了。”韩谋又哼了声，却无愤怒之意，“也是朕纵得你，一个太监，居然管理起朕的事来。你就是仗着打小服侍朕，跟着朕从战场到登位路上几度出生入死，打量着朕舍不得办你呢。”

“奴婢不敢。”高公公立即蜷起身子，想再度施展“我是透明人”**。

可韩谋却道，“那丫头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只叫人打听一下她出宫后去了哪儿就行。若她直接去了天牢，必定是看到了，所以去证实。那丫头处处好，就一桩，眼里不揉沙子，只要和证据啊、破解疑问啊相关，她就没有平时那么会装，容易露出破绽，性子又急。何况，她若没见过阿苏瑞身上的痣，又何必对朕身上的印迹这样惊讶？但若她直接回了安国公府，那大家放心吧，她肯定什么也没看到。无论是朕身上的，还是阿苏瑞身上的。”可是，如果那丫头知道这件事，并且去对比，说明她和他儿子的关系相当不一般哪。那以后，又要把他们两个怎么样才好呢？

“皇上圣明！”其实是想说：皇上老谋深算。

“少拍马屁！”韩谋甩开其他念头，气笑，“赶紧着人拟旨。顺便，你去看看六丫头的行踪。”

宫外，真让韩谋料着了，春荼蘼没能冷静的先回家，而是去天牢找夜叉。因为她有御赐的牌子，守天牢的人又是韩无畏，所以她随时随地可以见到她想见的人。

两人隔栏相望，都有千言万语，也都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只眼神在空中缠绵，真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最后，还是春荼蘼先动，贴近铁栏，对夜叉勾了勾手指。这个动作很有些轻佻，可她神色却正，对夜叉也有着无以伦比的控制力。

夜叉慢慢走过来。

春荼蘼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襟，犹豫了一下，拉开。

已是秋日，地牢阴冷，夜叉却仍然穿着单袍。所以，柔缓的动作，却在下一刻露出了胸膛。

夜叉身子一僵，似乎永远无法预料自己心爱的姑娘会做什么事。接下来，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春荼蘼的小手伸进他的衣服，印在他心脏的部位。

强健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紧实而适当光滑的皮肤，微热的体温，以及皮肉骨骼包裹下强有力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因为她的贴近而忽快忽慢，震得她手心发麻。

“荼蘼……”夜叉低沉地念了一句，双手抓紧栏杆，压抑着要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我看到了。”春荼蘼却突然说，声音也很低，却异常明晰。

“什么？”夜叉的心神被带离了些，虽然她的手不离开，他的心口处仍然像被烙铁灼烧着。

“我看到宫里那位的胸前也有这样的狼眼痣。”

夜叉惊讶的瞪大眼睛。

春荼蘼抽回手，“他是你真正的父亲是不是？本来我就不相信狼神之子的传说，我只是没想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爹是他。”

“他不知道。”夜叉神色一黯。

“你这算是替他辩护？果然父子连心()。”春荼蘼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两步，倒不是要和夜叉保持距离，而是想更清楚的看到他的表情，“你就不问问，我怎么会看到尊贵无比的龙体？”

夜叉怔住，随后两手猛得捏住铁栏杆，急问，“怎么看到的？难道他……”

“喂，你想什么呢？他可是我表舅舅啊，虽然血缘远得看不到边儿了，但他是个不错的皇上，半点不荒yin。”春荼蘼坏心眼儿的欣赏着夜叉的紧张，“是我没站稳，他急着扶我，无意间被我看到了胸前*光。”

夜叉皱眉。

还胸前*光！敢这么议论皇上的，普天之下，也就这坏丫头一人了吧！

但他的心思转得明显跟不上春荼蘼，因为后者马上接着说，“你喜欢我？”

夜叉盯着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姑娘，没有点头，但浑身上下似乎都在说：是，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除了你，我没有从前，也不会有以后。

“喜欢的人之间，其实也可以保留一点小**、小秘密。”春荼蘼说得认真，“可是这件事不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会因此改变对你的态度？”

这话，就有些埋怨和质问的意思了，算是重话，虽然她是心平气和的问。夜叉很怕她因此而误会，连忙道，“不是，都不是！”

“你恨他？”

“不恨。”摇头，“我说过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

“那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因为，我没想认回他。”夜叉穿过铁栏，把手伸向春荼蘼。直到后者走近，双手相握之后，他才感觉心落到腹中，接着道，“你知道的，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可我的身世已经是个**烦，见不了光。如果我与他相认，可能更麻烦的事在后面。我，不想浪费时间。”

他能说吗？他最多还有五年好活！答案是否定的。死亡的刀，悬在他一个人的头顶就够了。

而春荼蘼却误会了这话的意思，以为所谓的浪费时间是相认无用，不禁叹气道，“若不是这次你身陷囹圄，是不是永远也不想相认？”之前他几次偷偷潜入皇宫，是想看看自己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子吧？这可怜的娃。

“这是上天的安排。”夜叉无奈，似乎冥冥中，把他不断推向当年的真相。

“没关系，顺应天意最好。”春荼蘼拍拍夜叉的手，轻松的道，“老天安排的最大嘛。”

她能说吗？答案是否定的。她得让夜叉以为她历尽千辛万苦，这样将来他才会更爱她嘛。

而在一桩官司中，对方遇到她这样意识领先上千年的状师已经很苦逼了，再遇到心理倾向严惩的判官，那对审判的结果，就应该保持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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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一更准时奉上。

第二更昨天预报是晚上十点，但晚上有事要出去一趟，时间不确定。但放心，十二点前一定更，绝对今天双更不食言。

谢谢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xiaoshuodaqu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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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案前准备

第四十五章 案前准备

第二天，白敬远上朝回家后，带来了皇上的口谕。

“什么？要我进宫做案前准备？”春荼蘼吃了一惊。

“嗯，宣布了许文冲遇刺案和朱礼谋反案两案合一，仍然是在刑部大堂御审，也仍然是公开审理，抽签决定能参加看审的平民或者学子。”白敬远很严肃。

换从前，只有朝中大员才能得见天颜。可如今，平头百姓也有机会，只要有运气能抽中名额，就能观看御审，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

开始，他曾经反对这么做，毕竟皇上的安全重要，上天之子的威严也要保护，就算这主意是自家孙女出的，他也苦苦劝谏。但荼蘼说的这个“民主”实施起来，似乎效果很好，皇上的威信不降反升。荼蘼又建议进行什么“民调”，结果显示，百姓对皇上的爱戴，用荼蘼的话来说，就叫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怎么说呢，就是皇上空前得到民心，更能左右民意。

这是他从没有想到过的，所以他很怀疑自家孙女这小脑袋怎么长的，为什么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但每一样，事后都证明非常正确。每当这时，他就恨得撞墙，荼蘼要是个小子该多好！

“那也不至于让我进宫啊。”春荼蘼有些抵触情绪，因为在宫里很不自在，而且在不知不觉中，她把安国公府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了，特别是内宅的那些女人和外宅的男人们没人敢来打扰她的情况下。

她从来不认为如果拥有绝对的、压倒性的实力，在内宅中能斗得起来。现在她是白相的心头肉，是皇上看中的晚辈，谁这么不长眼来招惹她？她不欺侮人，别人就得念佛了。所以，如今的她在“家里”舒服得很，不想到陌生的地方去。

她不工作时是标准宅女，换到古代后，仍然继续宅。可是圣旨即下，她这么说也不过就是发发牢骚。

“皇上是好意，完全为了你的安全。”白敬远略皱了皱眉，“本来，阿苏瑞突然现身于长安城并且被抓，就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偏偏，你要救他，另揭出了许文冲遇刺案，和其后更大的朱礼谋反案。”

“祖父，不是我要救人，是皇上要救。”春荼蘼意有所指的提醒。

白敬远人称朝廷不倒翁，虽然并不清楚最深处的事实，却怎么瞧不出端倪？此时听孙女一说，立即就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口中却道，“一棵大树若要长得茂盛，泥土之下必然盘根错节，根系单一不能成活。而你要揭开的事，一定会掘开泥土。所以，你要掌握好度，即不要伤了树根，还要把腐烂的地方清除掉。这是好多高官重臣都做不到的，而今是时也，运也，正巧落在律法之上，由你操刀。期间，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天下间的杀手组织，可不止‘狼眼’一个。”

“外面有动静？”春荼蘼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惊讶。

“这几天府外可热闹呢，忙活坏了咱们白府的府卫。”白敬远冷笑，“这还只是试探，若逼得狗急跳墙，那些人指定往咱们府里跳。”

春荼蘼抿紧了唇。

在现代，伤害律师的事就有很多。法官被驳倒，私下报复的。当事人不满结果，把一切怪在律师身上的。对方当事人受到损失，怀恨在心，买凶伤害律师的。没想到她都重生在异时空大唐了，生命安全却仍然得不到保障。这时候，她倒有几分庆幸身为安国公府的小姐了，到底有人保护着，不然死得更快。

“可是皇上给了我二十来个侍卫高手呀。”她还是有些不情愿，“还答应让我去找贤王殿下和世子，说他们可以再拨一批得用的人手来帮我。”

白敬远心头一凛。

做为韩谋身边的第一近臣，他自然知道贤王手中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力量。但他这个人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他做事极有分寸，守着自己的底限和边界，不该他动的，就绝不会越过去。可现在，他真有些好奇了。阿苏瑞到底是什么人，能令皇上如此做！皇上又到底有什么后续的安排，居然连贤王手中的势力也不惜用上？难道，只为救阿苏瑞出狱？还是为了对西域那边的事情布局？那自家孙女和阿苏瑞关系不一般，到底这事是好是坏？

他很想问孙女，皇上和阿苏瑞之间的事，但想想还是忍了。他老了，只想保住白氏家族在韩姓统治下安然享受着富贵荣华()。至于其他……皇上若想让他参与，他自然就会知道了。

“那不一样，到底在皇宫中才最安全。”他安慰春荼蘼，“皇上对皇宫的控制非常严密，上回闹过刺客后，又加强了防卫。你且安心进宫住着，是以皇上外甥女的身份。等此间的事情一了……那些急得要咬人的混帐们都断了根，就自然再威胁不了你了。”

“那您怎么办？”春荼蘼有些担心。

以前，她做事努力不去连累春氏父子。现在，她行事间却真的连累到了外祖父，甚至整个白府，这让她陡然而生内疚。她讨厌除了外祖父和八妹妹以外的所有人是不假，但那不意味着她可不以不顾别人的利益，只为自己方便。

“想抓我或者其他人来威胁你？”白敬远微笑，却蓦然散发出一股不属于他平日儒雅风度的冷冽气息，“放心吧，安国公府也不是阿猫阿狗随便就能进的。祖父知道你在宫中安全，对付其他宵小之辈，自然是游刃有余。”

“您是暗示我是累赘？”春荼蘼不满的嚷嚷。

白敬远笑了，这次笑得慈爱，“不愧是当状师的，惯会抓人家话里的漏洞，只是这精明劲儿别用在祖父身上，好好打这场官司。若胜了，白家会因你而获准良多，你也可以求皇上一个大恩典了。”

春荼蘼目光闪闪，虽然没有说话，心中却滚开了锅。

此事发生之前，她自愿给皇上当刀使，忍受这位真龙天子的种种利用加过桥抽板，就是为了积功，将来求一个大恩典。她想为夜叉求特赦，换一个光明的身份。现在，既然知道人家是亲父子，她就不能浪费手中的积分了，将来必换一个大的好处。

“皇上说了，怕你用不惯宫里的人，除了拨给你几个心腹太监和宫女使唤外，允许你带两个丫头去()。”白敬远接着说，“小凤那丫头身上有功夫，她在你身边，我会更放心。至于大萌和一刀两个，因为是男人，不能随意留在宫里，祖父建议你把他们暂时编在皇上借你的高手侍卫之中，出入宫门，为你办事，倒是便宜得很。”

春荼蘼听到韩谋和外祖父如此体贴，当下也没那么别扭了，吩咐过儿和小凤收拾点随身的东西，打算午饭过后就入宫。而她自己，则找来皇家侍卫队的队长封况，商量和安排了一下大萌和一刀的事。

在离家之前，她突然心有所感，都出了凌花晓翠了，又折了回来，非叫过儿打开了那只从不轻易打开的箱子，从其中捧出两个首饰盒子来……同样的红漆盒子黄铜锁，同样的陈旧却精致，雕纹朴拙，漆质清美。并排打开后，一只盒子中是缠枝牡丹的金簪子，另一个盒子中是则荼蘼花式样的。也同样符合北方审美的、厚重大方的金石主料，同样极为繁复与精美，有着南方细腻惊艳的花型。

平时还没有这么深的感触，此时对比着看，终于相信韩谋所说，这两件首饰同出一名能工巧匠之手。它们后来，一件被韩谋赏给了外祖父，又由外祖父送给了最爱女人生的女儿，最后传给了她。另一件是朱礼所有，辗转到了方娘子手中，最后又归于她。

只是，父亲说过，母亲留给她的这只簪子是有机关的，可以对折扭转，变幻花色，还能暗藏东西。那么方娘子这只呢？为什么她昨天听皇上说完后，研究了整晚，却没发现奇特之处？

同样的赏赐，同样的匠人所出，不可能差距这么大吧？而且这明明和案情没关系，为什么她却心里惦记着呢？而她一向相信第六感，想不出来，就令过儿把这两只绝版金簪也带上。

“包括盒子。”她鬼使神差的嘱咐，“也包括那个什么都没放的空盒子()。”那也是方娘子给的，却是在方娘子死后，由父亲从宋氏夫妇手中得来，没有留下一句与之相关的话。

这空盒子，她也研究过，并没有夹层，也不是空心儿的。但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联系被她忽略了，有什么细节被她疏忽了。

“小姐真是，就这么爱这两只簪子，又不是进宫一辈子不回来，还特意带在身边。”过儿嘲笑道。

“是啊是啊。”春荼蘼夸张的点头，“我一天不看两遍这好东西，心里就难受呢。”

“奴婢才不信。”小凤插了一句，搭配着非常正经严肃的样子，逗笑了春荼蘼。

这丫头，也在为锦衣担心吧？

…………………………………

…………………………………

…………66有话要说…………

也算是双更，所以顺求保底粉红。马上进入激烈情节了要。另谢谢伞红同学。

明天仍然是晚上更新，恐怕要这样维持一段时间，直到我理顺后面的情节为止。

演员表:

皇家侍卫队队长封况，由疯狂怪战客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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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怪蜀黍引诱小女孩

第四十六章 怪蜀黍引诱小女孩

韩谋安排春荼蘼主仆住在离他的寝宫比较近的幽兰殿，和九公主韩谨佳的宫室，只隔着一个小小湖泊。湖名翠羽，岸边没有种桃树柳树，而是几株名品丹桂。这一带的防卫，自然是最严密的，视野又开阔，不容易藏人。而且，如今虽已过了八月桂花香的时节，但晚败的桂花香气仍然浓郁，借着水色幽幽传来，馥郁芬芳。

当然，春荼蘼身边具体的保安情况还是由封况封队长负责。只是当高公公才带着春荼蘼一行人往幽兰殿去，迎面就遇到了老熟人。

“小荼蘼！”独臂大侠突然从回廊窜出来，吓了众人一跳，封况的手都按在了腰刀上。

“影子大叔，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春荼蘼气不把一处来，“别以为气死人就不偿命，照样触犯大唐刑律！”

“哎哟，影子大人，您这是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啊？”高公公急喘了几口气道，“您突然跳出来，万一被误伤可怎么得了。”

这话听在外人耳朵里，只当是高公公随口说的好听话，岂不知高公公是真正知道影子高贵身份的几个人之一，又清楚皇上总觉得亏欠了自己的双胞兄弟，所以多有纵容，他自然就不敢怠慢，反而真心尊重。这一位，可也有着真龙血脉啊。

“我是来等小荼蘼的，说起来我们很久不见。听到她要进宫住些日子，我正好可以亲近亲近。”影子还是一贯性的犯二，什么叫亲近亲近？

当然，这样的行事风格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的生存之道。不过他说话行事这样不把男女大防放在眼里，即便在民风开放的大唐，也实在有点过分了。

好在春荼蘼大方，于是自然就显得磊落，“我是来工作的，住在宫里，方便皇上指导，可不是闹着玩。我警告你，别来吵我做正事。”她说得也不客气。

影子笑嘻嘻的，就喜欢她这样自然随意的态度，骨子里透着对权贵的平视，“谁说我一定吵到你的？说不定我还能帮忙呢。怎么样，借一步说话？”矮油，话中有话。

春荼蘼犹豫一下，琢磨着她想低调而不能，被韩谋架得高调得不能再高调，也没有什么好顾忌和避讳的，就对高公公略施一礼道，“烦劳高公公带我的人先去幽兰殿，只留个人一会儿给我带路，可行吗？”

她都这样要求了，那一位独臂的中年真龙血脉又站在一边虎视眈眈，高公公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干脆顺便卖个顺水人情，点头道，“春六小姐有事自管去做，就派……”

话还没说完，封况就上前一步道，“高公公请派一位小公公留下就行，我会随行左右的。”

他这是出于保护的目的，毕竟皇上说过，春六小姐身边日夜不能断了人。再者，也有点避嫌的意思。虽然因为长得酷似皇上的独臂男的年纪可以当春六小姐的爹了，到底属于外男的范围，也要注意风评影响呀。

高公公就是个人精，自然一听就明白其意，当下点了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之后就告退。春荼蘼才想问影子有什么话说，他却带着她七拐八拐的来到另一处偏僻小湖边。

“白府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惹倾人城，再惹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莫要惹。”春荼蘼还没问他要干什么，他倒唱了起来。虽然行为怪异，但唱得好听，只是这歌词……

“我为你编的乐舞，这只是其中的一小段歌词。”影子仍然是那么“善解人意”，自动解释道，“等你这次的惊天大案打完了，这出乐舞也排练完了，到时候我和皇上说，来个全大唐巡演。你知道的，我现在在太常寺下的太乐署任职，这种事我很能说得上话。”

春荼蘼绝对算是伶牙俐齿，这会儿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歌舞故事的主角。难道，她真的有那么厉害？

“美坏了吧，臭丫头，这出歌舞一现世，你就能真正的扬名立万哪。”影子不避嫌的点了点春荼蘼刘海下的光洁额头，“但前提是，这场官司你必须赢。”

“谢了，我不想做个人尽皆知的人。”春荼蘼连忙后退几步，好像影子的疯劲儿会传染似的，“令百姓称颂，这事归皇上负责，小女子命薄，担当不起。”

武帝时期，最受宠爱的李夫人之兄长李延年做了一首《佳人歌》，原文为：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其赞美的，是自个儿的妹妹。

而因为此大唐是异时空，前边虽有大汉，却非刘姓，所以也没有这首歌。是春荼蘼无意中说起，哪想到被影子记住，篡改成这样，还要让全大唐人传唱！那李夫人，可没什么好下场啊()。

“嘿嘿，可惜这出歌舞演是不演，你说了不算。”影子突然转过身，躲开封况和那名小太监的视线。这二人远远坠在后面，虽然未必听得到他们谈话，却完全可以看得清他们的举动。

春荼蘼想了想，突然就明白了。

影子看似胡闹，其实很懂分寸，前提是他乐意懂。如果这出乐舞真的能全大唐巡演，歌颂的哪里是她，分明就是大唐律法，是圣明的皇上，为韩谋以治国的国策做铺垫。看看，她无时无刻不被韩谋美大叔利用啊，不愧他是皇上！

“你就害我吧！”她哼了声。

“这是保护你哪，傻丫头。”影子也哼她，“你是姑娘家，名气再大也不会惹人忌讳的。对男人来说，还是佳话哪，而且还是护身符。谁要动你，就得掂量掂量，到底也不想同归于尽不是吗？唉，你也不想想，自己成天干的是什么事，净给自个儿招祸，若没有我的妙计，你就得日日防贼呢。名声，有时候就是挡箭牌啊姑娘。”

“哦，对我这么好？”春荼蘼认为影子说得对，又想到他另类却真挚的关心，心头一暖。

来到这个世界，经过这么多事，虽然接触了很多恶人恶事，但现代冷漠的灵魂，终于开始相信除家人之外的别人。在这里，信义和忠诚还是普遍存在的，不像现代时那么稀缺。

“真假皇帝案时，我是抱了必死之志的，所以才大闹那么一场。”影子老不正经的面色转瞬间闪过那种类似经过大彻大悟后，变得忧伤却淡定平静的表情，“可是你，小荼蘼，你给了我活在阳光下的机会。所以，我永远感谢你，没有令我生得秘密，死得无耻。”

春荼蘼怔住，突然想起夜叉的话：你给了我光明。

是她吗？也许对夜叉是()。但对别人……给了其他人光明的不是她，是律法。好的律法，好的运用律法的人，就是应该让所有怀有善念的人都受到保护、得到安慰。

有幸，她重生在一个张扬的年代，遇到一个重视律法的皇帝。有幸，她有能力和机会站在公堂之上。为此，就算给韩谋当刀使，她也没什么不甘愿的。

“来，跟叔叔划个船玩吧？”正当春荼蘼大必感慨的时候，影子又突然很不正经的来了一句。听起来，就像怪蜀黍在yin*小女孩。

“不去！可是……你怎么居然敢在内宫行走！”春荼蘼断然拒绝，上下打量影子。

影子理解错了，拉了春荼蘼的衣袖，以极低的声音道，“丫头，我也是你的表舅舅呀。虽然见不得光，但血脉不能改变。”然后又改为大声说，“除非太掖池，其他有水的地方，宫人们可以玩一下的。何况，皇上特许我可以随意的，这里又是偏水，平时都没人来。”说着，拿起藏在草丛中的竹杆子，在水里划拉了两下，就真的拉出一条仅能坐两人的小船来。

“敢上吗？”影子一挑眉。

春荼蘼也挑起眉毛，两人对视，其实算是对峙。但片刻，春荼蘼就跳上小船，对跟来的封况和小太监说，“你们在岸边等着，我会游水。若真出了状况，我是不会救这个独臂人的。”

不是被激不过的反应，是突然意识到，影子打这么多掩护，其实是为了和她说正事。只有在小船上，划到水面正中，才不会有人能偷听到。毕竟，这里是皇宫，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没等听到反对的声音，小船已经离岸。封况无可奈何，又见春荼蘼和影子两人神情轻松坦然，不像会出事的样子，况且水边视线良好，他能看得清船上人的一举一动，也只能由他们()。

“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啊。”船到小湖的中心，春荼蘼问，脸上仍挂着笑。若真有高手是鹰眼般的视力，这时候也只会以为他们在说闲话。

“聪明的姑娘。”影子由衷赞。

“不聪明不行。”春荼蘼领了这夸奖，耸耸肩道，“你们都太厉害，我不放机灵点，最后死得渣也不剩了。”

“别为这个烦恼，小丫头，吃亏就是福。我年纪大了之后，才真正懂这句话。当然了，我是这一二年才年纪大的。”影子了然，“那一位是个重情的主儿，看似冷淡，其实你都做了什么事，他会记得的。你即不用问也不用说，更不必理会现在受了多少委屈，总归一点，以后必有好处。现在越倒霉，将来越有福呢。”

“你不是只想说这个吧？”

“不。”影子突然正色，“我想问你，你可知道当年朱礼案中，那个十议疏是谁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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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了，七月份的粉红票感谢名单已经发布在公众版，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还是那句话，我知道投票的朋友不在意这个，但我却要用这种方式表达我的感谢，你们投的每一票，我都有看见。

感谢东东之心、laura0968、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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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人品哪！

第四十七章 人品哪！

春荼蘼吃了一惊。

写出那份奏疏的那个人相当重要，也相当关键。正是那份十议疏，最后成了朱礼通敌的铁证。外祖父曾经告诉过她，当年在朝堂之上，韩谋拿着那份十议疏问：是皇权重，还是这几张纸重？是兵力的绝对强大重，还是这几张纸重？是风调雨顺重，还是这几张纸重？

没人敢回答他。

结果，韩谋重重的把那份十议疏拍在龙书案上，掷地有声的道：是这几张纸重！因为，这是国策！治国良策！有了它，国家就会强盛。有了强盛的国家，何愁稳定的皇权！何愁压倒性的强大兵力！就算风不调、雨不顺，又何愁不能让百姓安康，渡过难关！

最后，韩谋更是当着所有人的朝臣的面，亲手烧了那篇旷世奇文。因为他背下了那洋洋洒洒的数千文字，以后可以慢慢把主角换成大唐，缓缓推行，却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

那份奏疏由此成了国家机密，不能再做为呈堂证供。

“难道影子舅舅知道此人是谁？”春荼蘼连忙问。

“哦，想打听消息了，叫起舅舅来了，刚才对我可不敬着呢。”影子嘿了声，但他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随后就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到底是谁？告诉我！”得到肯定的答复，春荼蘼更加吃惊。

“你不怀疑我的说辞？”影子眯了眯眼睛。这时候的他，和韩谋简直一模一样，令人产生了两个身份重叠的感觉。若不是那条失去的手臂，春荼蘼甚至以为是韩谋化妆来戏弄她。

“我不怀疑。”春荼蘼皱了皱小眉头，“说句不敬的话，表舅舅。您这个人吊儿郎当的，但胸有锦绣，装得像个没用的二百五草包，其实不过是为了远离是非，是为了报答那一位。今天您做这么多的怪，把我带到远离所有耳目的水面上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而且，是了不得的正事。否则这种要紧的时候，您开什么玩笑？”

“好丫头。”影子对春荼蘼生出一种忘年的知己感，“但你就真的不怀疑吗？以前我相当于是被圈禁起来的，为何会知道这么重要的事？”

春荼蘼愣了愣，一时没有说话。她感觉影子这话里有暗示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但很快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问，“和我们白家有关？”

要知道，影子当年是长期被秘密关在白府的呀。大舅舅白世遗，就是知道了影子的存在和那贵不可言的身份，才生出不该有的心，想秘密宫廷政变，把韩谋杀掉，扶影子上位，他和他那长公主的老婆在后面操纵傀儡。

韩谋是英明的皇帝，无论兵权还是君权，他牢牢掌握在手中。在这种情况下要政变，就只有从宫廷入手一途了。那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也不用惊动天下，搞得名不正、言不顺。否则，就算夺了权，也很快会被皇族中的其他人推翻。毕竟他们没有实力，只能搞阴谋，搞偷袭。

可惜，最后功亏一篑，最后被秘密的双双赐死。从这一点上看，这种事能够善了，除了白敬远壮士断腕的决心和判断力，韩谋对白家也绝对是天恩浩荡了。冲这，白敬远为韩谋死上十回八回的也不为过。

“真的和我们白家有关！”见影子不开口，春荼蘼再问。其实，语气已经肯定。

影子缓缓点了点头。

啪的一声，春荼蘼手一松，握着的一只船桨落入了湖中。水面上，荡起纷乱的涟漪，之后就归于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荼蘼……”影子小声呼唤。

“这个打击到我了！”春荼蘼神不守舍地喃喃道，“这个真的打击到我了！打从我做状师的那天开始，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打击！”

她要救的是夜叉，顺手把一直针对白家的杜家掀翻，再把陷害夜叉的的杜三狠狠修理。可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增加她的难度啊。拔起萝卜带出泥，她不能为救夜叉把白家淹水里。再说，她现在是白家人，大家一条船，要沉一起沉。

“现在打击你，总比在公堂上你被疯狗追着咬要强。”影子倒仍然对春荼蘼信心十足，“丫头，你不是说过，除死无大事。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想不到的办法吗？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你现在知道了，早早做些防备就是。可见……”影子仰头望天，“不要脸的老天爷对你还是真好，这样的凶局、困局都有我这样负责任的表舅舅出来帮你。这叫什么？用你的话来说：人品哪！”

他说着说着又不正经起来，可春荼蘼却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连着深呼吸了几次，虽然突然乱成一团的脑子还没算彻底清醒，到底平静了些，“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只我一个人？”

“废话，我不算人哪()！”影子弹了下春荼蘼的额头，“活着人的中，就咱俩知道。”

春荼蘼捂着脑门，怒目而视，“告诉您啊，我现在情绪不好，别来惹我！看您的样子，一点也不急，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是啊。”影子点头，很认真，“若我觉得你不能解决，就不会来增添你的烦恼，直接交给那位龙椅上的仁兄就是了。但既然你能兜得住，就不必让他知道。他虽然不多疑，对白相的信任不会动摇，但三番五次白家出事，终归不好。”

“谢谢表舅舅。”

“不要谢我，我也害过白世遗的。”影子苦笑，“当初我不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我虽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不答应，是我的糊弄态度让他铤而走险。后来，若不是他要杀我灭口，也不会暴露。”影子捂住左胸心脏的部位，“虽然他是不该起那样的心思，但人的心很奇怪啊，什么可怕的念头都会出现。他本是惊才绝艳的人物，不然如何能写出令那一位也感到后怕的奏疏？可却为家族牺牲，偏偏又不甘心，学不会放下。出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到底也不能全怪他。这次，只当我还他吧。”

春荼蘼无语，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大舅舅感情复杂，不知是该同情他生生被皇权、父权和妻权压垮了，还是可惜他的才能从未得到施展，又或者是痛恨他想不开，死后还给家族带来麻烦和危机。

“小荼蘼，我才说知道写十议疏的人是谁，你怎么就猜到与白家有关？”影子看春荼蘼似乎被这意外震得发呆，不开口说话了，只好岔开话题。

“表舅舅，您都暗示了，我哪能猜不出！”春荼蘼翻白眼，“写这份奏疏的人连皇上都不知道是谁，而您从小就被关在我们白府，哪来的消息来源？摆明是发生在白府，是皇上注意不到而您注意到的地方()。”

“暗示这么明显？”

春荼蘼点头。

影子又叹口气，“你也别烦恼。这事呢，你能解决最好，实在不成，皇上就算生你外祖父的气，但以他从小到大对白相的敬重来看，白家也不会获罪，顶多就是以后淡出朝堂罢了。你想，连你的真正身世，白相都不隐瞒皇上，皇上怎么会乱猜疑他。”

“这么说来，皇上也很信任您，不也告诉了您我的真实身世吗？”春荼蘼没好气，“可您生出异心试试，照杀不误。”

“这话你就跟我说说算了，口无遮拦的，别人让谁听到都是大罪。”影子以单桨把小船往岸边划，“得了，我要帮的忙已经帮到了，你给我争气一点，把那些讨厌的世家大族，尤其后族杜家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春荼蘼不知说什么好。

眼看就到了岸边，她强迫自己调整心情，重新露出轻松随意的表情，耳边却听影子低着声音道，“我带你划船的事，皇上肯定会问的。到时候你怎么说？”

“我说您找我谈那出歌舞的事，为求素材，要详细问之前的案子。”

“很好，瞎话张嘴就来，不愧是状师。”影子拍拍春荼蘼的手臂，“不过那位不会信的。”

“那怎么说？”

“就说我在白府秘密圈禁时，养过一只小狗。后来那小狗老死了，我就把它埋在屋后的竹林里头。现在，我见了光，过得舒舒服服的，想念与它相伴的日子，拜托你把它挖出来，再移葬到我现在的住处。”说着，还没等春荼蘼怀疑此话的真假，就塞了张折好的纸在她手中。

“这是位置图()。”影子笑笑，“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却也不能让人知道，于是你就能解释我为什么要在无人的水上和你说这件事。而且吧，你这样说，会勾起那位对的我愧疚之心，他唏嘘感慨之下，大约就会放过你，不会追着问，省得你露出破绽。”虽说得无所谓，眼圈却是红了。他很快别过脸去，春荼蘼却仍然看个满眼。

不由得，她心疼起这位血缘很远的表舅舅来。说是见了光，到底伤残了身体，还不能恢复本来的身份。而且，不能娶妻生子，不能与人深交，相当于真正孤寂的行走在人世中。人是社会动物，是需要社交、亲人和朋友的。

而那只小狗，大约是他从小到大的牢狱生活中的慰藉。他虽以这事为借口，却可能是真的想挖出曾经同伴的尸骨。

韩氏兄弟一样是重情的人，这在皇家人身上非常罕见。只是韩谋身为帝王，很多事由不得他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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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呵呵，大家表以为以前结的案子，后面就用不到哦，错综复杂着呢。后面还要牵其他案子，大家猜是哪一件？

还有啊，这个月也不知是我加更不多，大家不肯投票的原因，还是别人突然变强大，粉票榜一直爬不上去啊，吊在前十名的边缘。

感谢擦身而过9868、pdx洛可可、可愛夕梨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手机网（）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xiaoshuodaqu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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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保持清白

第四十八章 保持清白

回到幽兰殿后不久，春荼蘼果然被带去韩谋那里问话。好在她有准备，把影子那番话抛出去。果然双胞胎是互相最了解的，韩谋立即如预料中那样不再追问了，反而赏了春荼蘼一桌子菜，让她晚饭时候吃。

可春荼蘼哪有心情，胡乱吃了几口，就借口累了，躺在床上思考。

现在这个案子还要不要深挖？当然要！但怎么挖，挖多少，却是个技巧性的问题，要非常小心谨慎才行，不能让人抓到把柄。毕竟，那份十议疏的真正书写者是白家人。

影子说，活着的人中，只有他和春荼蘼知道那是白世遗写的，她却觉得未必。因为当初以此陷害朱礼的人，必然是从白世遗手中得到的这份奏疏，并以此进行栽赃。这么说来，那人知道真正的知识产权属于谁。而朱礼的倒台，白世遗也起了相当的作用。为什么？白世遗恐怕不是主谋，那主谋又是谁呢？

她犹豫良久，还是派人去了安国公府报信，要外祖父第二天下朝后来一趟。虽然这有点不合规矩，好在大唐的礼法本来就不那么严苛，加上她是为皇上办事，外祖父又是皇上信任的一等老臣，所以操作起来不是很困难。

“祖父，您坐好了，我要和您说一件特别受打击的事。”当白敬远来了之后，春荼蘼吩咐过儿守在门外，让小凤蹿上屋顶监视四周后，才正色道，“我本来不想告诉您，说起来真的很残忍，相当于揭您心头的伤疤，可是……我没办法。我必须……要知道……”

“与你大舅舅有关？”白敬远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但这种平静，就像是心死的感觉，看着让人想哭。

“祖父……”外祖父一定心思极乱，连称呼都没注意。对外，她应称白世遗为大伯的。

“说吧。”白敬远吁了口气，“难道，他与阿苏瑞案有关？与许文冲刺杀案有关？与朱礼的谋反案有关？”他一连问了三句，每一句都似剜心之语。

“其实，不能确定。”春荼蘼看到白敬远的样子，突然不忍直说，“但……那个十议疏，影子昨天告诉我，是大伯……写的。”

白敬远闭上眼睛。

他身子不动，但仔细注意的话，会发现他的袍袖微微颤抖着，显然心绪在剧烈翻滚。

春荼蘼不敢多说，也不敢催促，只悄悄走过去，双手搭在白敬远消瘦而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按摩了几下。这举动奇异的安慰了老人，令白敬远终于又吁了口气，睁开眼睛。

“自从你大舅舅死后，我一直在自责。”白敬远叹息着道，“他本该是我最得意的儿子，可我太过小心谨慎，逼得他走了歪路。其实，若让他发挥才能，有所作为，皇上未必会就会忌讳白家。皇上是雄主，胸襟宽广，他能写出十议疏那样的旷世奇文，皇上岂会放着大才不用？或者应该我退下去，让你大舅舅顶上。我常常想，他为什么不生在寒门之家？以他的天分，必会被皇上破格提拔，那他这一生该多么波澜壮阔，英雄挥洒。”

看着白敬远那么自责，春荼蘼不得不实话实说，“祖父，您虽然知道大舅舅有才华，却没料到他的才华惊人到这个地步，一份奏疏就能兴邦，也能灭国。”

“我还是低看了他。”白敬远更自责。

“可是，人除了有智商，还要有情商。”春荼蘼接着道，“所谓智商，是说人的脑子。所谓情商，是指人的心。大舅舅虽然脑子好使，但真的不太长心。”

白敬远抬起头来，看着外孙女，一向睿智的目光居然有些茫然之意。

“您压着大舅舅，让他尚了公主，肯定是想让他远离朝堂，一世荣华安稳的过日子。您的大方向没有错，错的只是实施的手段而已。我没见过大舅舅，但从他的行事来看，他是个恃才傲物的人，行事难免激愤天真，而且他鄙视您凡事都要权衡取舍()。我说的，没错吧？”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个愤青，“这样的人，是应付不了风云诡谲的政治场的。当初若非您阻拦，说句不好听的，他死得会更快些，还会牵连到整个白家。就算有您保着，他也一定会落入别人的圈套。您看他偷偷摸摸做得两件大事，一写十议疏，还被人骗走，当成陷害朱礼的铁证。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舅舅的字写得极好，还能随意模仿他人笔迹对不对？”

白敬远吃惊的望着外孙女，因为大儿子的这个本事，他从来没向外透露过。

“之后，他还自不量力，意图控制影子，推那位下台。”就算外面有人看着，春荼蘼还是本能的压低了声音，“那位是英明的君主，在他治下，大唐日渐强盛，且不说大舅舅这么做有没有考虑过胜算，单说心性……可见他心中只有自己，觉得自己没人欣赏，被埋没，所以要推翻压着他的天，却并没有想到家与国。这样的人若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会如何？祸国殃民！”

“荼蘼……”白敬远露出哀求之色。

“祖父！”春荼蘼打断白敬远，知道自己这样说太狠了，但她必须点醒外祖父，别让他陷入自我怨恨中不能自拔，“我知道我的话不受听，可它是事实。您压制着，不让大舅舅走上政治舞台，表面上看是害了他，但却救了更多的人，救了整个白家。从这个角度考虑，您没有错！”

白敬完被震住了，半天没说话，直到春荼蘼亲手给他换了温热的新茶，他才缓过这股劲儿。

“除了告知十议疏的事，找我为的什么？”丧子之痛压下后，白敬远恢复理智。

“我想让祖父给我讲讲大舅舅。”春荼蘼说得很抱歉，因为对一个老年丧子的人来说，回忆这个儿子的一生，相当于把痛苦又经历了一遍。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犯罪学中有一门犯罪心理学，可以从平时的行为出发，为罪犯做心理素描，模拟他的心理历程，对破案是有帮助的()。而且，每一点在外人眼里最微不足道的社会关系，都可能牵扯到真正的幕后人。一个好的律师，最基本的技能就是会问话，能诱导当事人讲同更多的事实。有时候当事人会疏忽的东西，往往却是取胜的关键。

这个要求对白敬远来说，确实有些刺心之痛。但他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生死起伏，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就开始回忆。春荼蘼听得认真，关键处会反复问，并纪录。白敬远非常明智，能从春荼蘼追问的节点上感知她的怀疑，于是又牵出不少琐事。一老一少直聊到天擦黑，茶水都换了五壶，这才结束。

“祖父走了，外臣无旨不得留宿宫中，何况你这是内宫。”白敬远站起来，神情很疲惫。

“我叫人送您。”想了想，又追加一句，“您放心，我会让大舅舅的清白保持下去。他到死的时候，也是个没有瑕疵的人。”

白敬远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但眼圈红了。

春荼蘼也跟着心中一酸，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要求，“祖父，能把八妹妹也送进宫来吧！您知道的，她现在帮我做抄抄写写的事。我有时候忙不过来，又信不过别人，还是自家姐妹才靠得住。”其实她并非一定要白毓灵过来，但现在白敬远心头有伤，看到她们姐妹和睦，互相帮衬着，心里会好过些。再者，对白毓灵自信的培养也是有好处的。

白敬远答应了，果然很高兴。转天白毓灵来的时候，春荼蘼已经打开那一大箱的卷宗看了起来。白毓灵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感受到自己是个有用的人，立即很热情的加入。同时做这个的，还有小凤、大萌、一刀及侍卫队长封况。

过儿识字不多，性子又粗疏，就带着拨来的宫女太监负责后勤和对外联络的杂事()。

六个人研究卷宗的人，先把卷宗分成六分，粗看一遍，熟悉情况。然后再看一遍，找出疑点。当看完第三遍后，要把相关的人物和事件都提出来，汇总到春荼蘼处。

春荼蘼叫人做了块板子，就立在临时用做工作室的一个大房间里，用炭条在板子上画了个蜂窝结构的图，然后把相关的人和事件，按着关系的亲疏远近，事件的联系程度记录。这样一来，复杂琐碎的案件慢慢变得清晰起来，而且重点突出。

不过，做完这些是十天后了。期间她还罗列了一张有疑点并需要调查的单子，把贤王奉旨借给她用的人，支使得满长安、甚至满大唐的跑。做这些事时，是韩无畏跟她合作，但韩无畏表现得比较疏远。为此，春荼蘼有些伤感，可考虑到两人之间最好冷一下，退回到好朋友的状态，也只好忍耐着。

这天，韩谋突然闯进来，看到的就是春荼蘼顶着两只熊猫眼，疲惫得要晕倒的样子。

……………………………………

……………………………………

…………66有话要说……………

大家表急着看堂审哈，因为好多细节，功夫在公堂外。这是个牵扯很多的案子，不像凶杀那么痛快。但一周内，这个案子会结束的，进入新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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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盒子的问题（有重大发现）

第四十九章 盒子的问题（有重大发现）

“皇上快说说我家小姐吧！”过儿一向是个胆大敢说话的，适应几天后，见到韩谋也很坦然，“别人忙，倒还好，小姐一忙起来不分日夜。饭不好好吃，还经常熬夜。看，人家都去吃午饭了，就她还要忙活。这么下去，奴婢看她还没上公堂，先得进太医署！”

“过儿，不得无礼。”春荼蘼没什么气势的训斥，之后对韩谋摆手，“皇上不要担心，我没事。”她这是职业强迫症，她自己知道，若一个疑点没理顺，她就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

韩谋可不管这个，见春荼蘼摇摇晃晃的一幅随时会摔倒的样子，龙爪一挥，“架着你们家小姐进屋睡觉。这是圣旨，不睡到明天早上不许起来，晚饭加宵夜时可以叫醒。”

过儿得令，当下和小凤押着春荼蘼回卧房去。春荼蘼反抗无效，出门时还不忘记回头向自己的书桌张望，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韩谋不禁好笑，问高公公，“你看到她那眼神吗？哈，朕看她还真是喜欢律法，这么辛苦也不介意，让她休息，倒像是委屈了她似的。”

“皇上以前似乎和奴婢说过，凡做事专心致志者，没有不成功的。”高公公笑着答，“春六小姐只是个姑娘家，但运用起律法来却比刑部那个大小官员、比天下的士人学子都强，不是没有道理的。”

“嗯，说得好！”韩谋点头道，“世人只见大将军扬威立马，建功立业，却不知从小到大的苦练。只看到才子挥洒，纵横朝堂，却不知十年苦读。荼蘼自然是聪明的，但别人也只看到她在公堂上威风八面，却看不到她私下里做的苦工哪。”说着，环视整个幽兰殿最大的房间。

用现代的标准看，这个房间足有四五十平，但因为摆着六张大书桌而显得狭小了不少。桌上，凌乱的堆放着卷宗和纸张，以及笔墨等物。靠窗的大长几上，放着点心、水果和茶水。

这个房间除了参与卷宗研究的六个人，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门外日夜有侍卫守着，防止宫中有人被买通，偷入此地，导致信息外泄。如果说上公堂就像上战场，那么这个房间就是战斗指挥部，闯入者以奸细论。当然，其中不包括皇上。

此时，韩谋很快被那块立起的板子吸引。走进了看，见上面写满了人名和事件概要，以及彼此之间的联系。板子一侧，还贴了很多笔迹不同的纸条，是与之相关的详细解释。

“六丫头总是能想出这些奇奇怪怪的做事方法，偏偏看起来简单明了，直抓重点。嗯，不错，真不错。”韩谋看了一会儿就赞道，“下回朝堂上再发生掰扯不清的事，倒也可以做这个来分析一下。”

“天佑我大唐。”高公公吹捧道，“明主现世，才有大才之人为我皇所用。”

“嗯，这马屁，拍得真动听。”韩谋哼了声，随后又叹气，“可惜她终究是个女子。”

高公公不正面回答，也跟着叹息。

“算了，朕何必纠结于此。”韩谋自己开解自己，“能为大唐出力，无论男女老少，富贵或者是贫贱，人尽其才就好，也不必非要拘泥于朝堂之中。做得好，朕必不会亏待就是。”一边说一边迈步出屋，摆架回宫了。

之前，他一直悬心着阿苏瑞的案子，但因为朝政太忙，没时间来看看。今日一见，忽然感觉心落到了肚子里。一切，忙而不乱，繁杂中透着条理。这是信心的表现，他还担忧什么？

与此同时，被强迫回屋的春荼蘼却没那么踏实。她已经连续二十个时辰没有睡，身体和脑子都疲惫之极，偏偏似乎熬过了临界点，一时之间睡不着。可是过儿这丫头得了圣旨，把门从外面给反锁了，她根本去不了工作室。

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干脆爬起来，打开那只存放重要东西的木箱，取出三只首饰盒出来。

一个盒子里，是在她及笄礼上，父亲千里迢迢送来的礼物，后来才知道是外祖父送给母亲的，母亲假死之前留给她的、能证实她身份的东西，是一只缠枝牡丹的金簪子()。

另一个盒子里，是方娘子在离开范阳前，送给她做将来出嫁添妆之礼的、荼蘼花式样的首饰，同样是金簪。

第三个盒子，是空的。

皇上说过，从前宫里曾经有一个手艺巧夺天工的首饰匠人，一生所制珍品极少，都收归在皇宫内库里，外流的，就是现在在她手里的这两件。当年，皇上亲自赐给了外祖父和朱礼。

她对着两件精美无比的饰物犹豫了片刻，先拿出自家的那件。

有机关，却从外表丝毫看不出痕迹。而面对这样美得绚丽，令人挪不开眼睛的首饰，不知道内情的人也不敢随意拉扯。可当春荼蘼依着白敬远所教，轻轻扭动几下后，金簪的花色发生了变化，并露出中空的部分来。若想以此传递消息，完全可以塞得进一个小纸卷。

当然，此簪中没有任何异物，只是她的娘亲留给她当念想的。

于是，她拿了第二个盒子中的荼蘼花簪。

这一只，连同盒子，她都检查了很多遍了，却从没有过发现。是她没有找到机关的关键所在，还是另有巧妙？她觉得，方娘子不可能预知未来，能判断到她在庆平十七年，会参与到朱礼谋反案的重审之中。也就是说，簪子送她时，未必有明确的目的。但，这簪子也确实太贵重了，就算方娘子与春大山有情，也不至于出手这样大方。若她真把荼蘼花簪戴出去，说不定会引人觊觎，生出祸端来，方娘子这么聪明周到，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但说方娘子想害她，她是绝对不信的。

那么，有没有暂时保管或者托付之意呢？要知道当时，投毒案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案中死了人，案卷也会被送到长安刑部的()。杜家在朝中很有人脉，包括刑部，方娘子被发现的可能性非常之大。所以，方娘子不能再安安生生的住在范阳。但若开始新的逃亡，难免有被抓的可能。事实证明，方娘子就是在逃走后不久被抓回了前奉国公府。而那时她才只有十四岁，父亲和祖父又宠爱她，必不会让她早婚。加上春氏父子厚道，不是爱现的人，因此把金簪留给春家，是最安全的吧？

方娘子一定是想等风头过去再回来的，那时再用其他看起来更贵重的东西换回簪子，这样虽然有些失礼，但即没有伤害别人，又取回重要的东西，当时看来……是两全的办法。

想到这儿，春荼蘼忽然有一种感觉。

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她仿佛已经从黑暗走到了天将亮时的灰蒙蒙时间段。但是刚才想通的一点，就像最初的曙光，虽然微弱，却还是带给她日出的第一个希望。

蓦然，有个念头再次划过她的脑海。说再字，是因为之前在她的迷茫中闪现过，她没有抓住。但这次，她留住了那缕光。

方娘子从前奉国公府逃跑到范阳的时间，与许文冲遇刺、尚书府失窃的时间非常接近！方娘子为什么选择那一时间？是巧合，还是大有关联？她能逃跑，而且多年没被人找到，说明之前做过详细的计划。但当时长安出了这样的大事，盘查必严，并不是个出逃的好时机。甚至那时候离开，是要冒很大风险的。

这不科学！

那么假设，只是假设推论一下！若尚书府失窃与奉国公府有关，当时作为杜衡小妾的方娘子或无意或有意的得到了什么重要东西……就必须要尽快离开！说起来，以方娘子那种柔中带刚的个性来说，不可能为活命而牺牲尊严，做杜老头子的小妾。除非，她本来就怀有目的！

春荼蘼一激灵，立即拿起第三个盒子()。

没有问题，无论怎么敲打，也没有发现中空的声音，说明并没有夹层。是这盒子本来就是空的，还是有东西被遗落了？

她趴在床上，移了两个烛台过来，把牡丹金簪与盒子先推到一边，目光就盯在荼蘼花金簪和一新一旧两个盒子上。看了好久，突然眼前一亮。

盒子！就是盒子的问题！但凡贵重物品，都必有精美的包装。一个多年前从宫中流出的宝物，就算大唐漆器的质量再好，也不可能和新的一样。她娘留给她的，无论是牡丹金簪还是其包装盒，都不像是近年之物。而方娘子给她的呢？簪子是有旧物感，可盒子却很新！再反过来看那只空盒，似乎才与荼蘼花簪子是配套的！

春荼蘼抄起旧空盒，凑到烛火前再度细看。这次，她不去关注夹层的问题，而是只关注盒子本身，结果还真被她看出异样来！

盒子的衬垫一样是织绵，非常精美，是市面儿上极少能见到的好东西。但牡丹花簪盒子的衬垫是铺上的，荼蘼花簪的衬垫却是粘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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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谜底要慢慢揭开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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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愚蠢的现代人

第五十章 愚蠢的现代人

她咬咬牙，用力一扯，就把衬垫撕了下来。下面没有东西，但盒底却有凹进去的花形，细究之下，正是荼蘼花的式样。

几乎想也未想，她拿出荼蘼花簪，放入失了衬垫的旧盒子中，不住调整角度。当簪子和盒底花形相吻合，她用力往下一按，就听到极轻微的“咔”的一声。

这一声，她的心门似乎也打开了。

古代，没有刀砍不断、火烧不毁的材料做保险箱，所以古代人都爱机关术！也因此，古代的机关术比现代发达多了，这样巧夺天工的东西也制得出来。

盒子确实没有夹层，因为根本是里个两层好吗？在两层之间，只余几不可见的缝隙，凭手指敲，当然感觉不到空响。从外观上看，虽然能看到接缝部分有一条细细的线，但十个人中得有十一个会认为那是木纹，或者是雕刻的痕迹。

春荼蘼现在很有被那名匠人耍了的感觉，简直啼笑皆非。他虽是古人，却太了解人的心理了。牡丹花簪子，是本身有机关。荼蘼花簪子，却是盒子有乾坤。人都是有定式思维的，那是一种惯性，所以她才会一直研究簪子本身，却忽略了盒子。但当她终于研究盒子时，她又像普通人那样，觉得盒子应该是中空的，不断的敲，结果一无所获。而仅凭一个花形印迹，就能令里外层分开，除此之外，用多大力量也不能破解这个秘密，是什么样的奇妙工艺啊。

她真想骂自己一句：愚蠢的现代人！

激动之余，她小心的把内层抽出来。不出所料，从里面掉出两张薄如蝉翼的纸。仅这小小的纸，看品相就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毕竟古代的造纸技术并不发达。拿起一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写着簪花小楷。天色还不晚，她点了两个蜡烛，还得凑近了才看得清楚。

“荼蘼，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我肯定已经不在人世了。给你添了麻烦，我很抱歉。可是事关天大的冤情，我相信你不会坐视不理。”她轻轻念出来，“但，如果你决定不管，我也不会怪你的。毕竟，可能会牵连到你，甚至你爹的性命。若你为难，就把这个盒子和信全烧了吧，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下面，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和之前推测的分毫不差，他是朱礼正妻的外甥女，但来京没多久就遇到谋反案。贪图口腹之欲又好色的主审官杜衡看上了她，偷偷用一个女死囚换了她。她本来宁死不从，但姨妈请求她，让她有机会为朱家翻案。

不得已，她忍受着屈辱，做了杜衡的妾室兼厨娘。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困于内宅，很难接触到所谓的正经事。加上杜衡一向多疑，她只能装老实，装成对杜衡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就这么苦熬了几年，她才慢慢发现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恰巧，这时许文冲对朱礼谋反案产生了怀疑，想要翻案，她在书房侍候茶点时偶然听到了这件事，就冒险去见许文冲，并在几次试探之后，把自己所掌握的东西，交给了许尚书。

正当她以为翻案有望的时候，许文冲遇刺身亡，同时尚书府被盗。她多年的希望就这样变成了绝望，也终于明白翻案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好契机，硬碰硬，或者仅凭毅力和正直是不成的。好在她为人刚性，居然趁乱从杜衡的书房偷出了盗自尚书府的东西，也就是许文冲证实过的一部分调查结果。然后，逃出了前奉国公府。

她制造了一路南逃的假像，因为自从入府就算计这一天，所以准备得相当充分，完美的骗过了追踪她的杜府爪牙，甚至还安排了尸体，以证明她死在逃亡路上。而她本人，则到了范阳县，大大方方的开酒楼。如此大胆的举动，反而没引起太多京城人的注意。谁能想到呢，一个逃妾，居然敢抛头露面，追踪者听说某女子开酒楼，甚至都不会仔细追查的。方娘子就是凭着这份胆识，安稳的过了几年。也是她一生中除了少女时期在父母身边时，最快乐的几年：自食其力、有蓝颜知己相伴，凡事自己做主，不用奉承恶心的老男人，特别这个人还是她的仇人。

她在等老天开眼，等机会，可惜机会没等来，一场投毒案，令她露了身份，再逃，极可能被抓住。好在之前，她深谋远虑，把花簪送给了春荼蘼。虽然她用了心机，但与春荼蘼所想的一样，她从没想过要伤害春家人，只是暂时请为代管，她以为还会回来，会以更贵重的礼品相换。那个旧木盒，她带在身边，装了其他首饰，令其看起来不起眼。而没有花簪，就算木盒被人抢走，也绝对找不出关键。强行破坏的话，机关里面装了一种类似于火药的奇特特质，会立即把盒子及其中间的东西烧成灰烬。

然而，她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被抓到前奉国公府，杜衡当然问起许文冲收集的证物失窃的事，她咬紧牙关否认，只说出逃的时机是巧合，因为早就定了那一天，不便更改()。至于离府的原因，是受不了杜府妾室之间的倾轧。杜衡当然不能尽信她的话，但她的谎话巧妙在，所说的所有事都与事实搭点边，里外都圆得过来，令杜衡一时找不出她的破绽。

加上杜衡这老王八蛋太喜欢吃了，饱暖了又思那啥，于是她再度受宠，只是被倍加严密地看管了起来，并没有伤及自身。她故技重施装温顺，日子久了，狂妄自大的杜衡虽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到底还是给了她再逃的机会。而她听说春荼蘼来了长安，还打赢了真假皇帝案，就更加迫切的要冲出那个牢笼。

她清醒的知道，如果她逃走再被抓，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就秘密联络了被隔绝很久的宋氏夫妇，兵分两路，那个要命的盒子和要命的盒内信，就由宋氏夫妇代管。若她有不测，再由他们交给春荼蘼，并约定了相会的地点。

这是她备的另一条后路，当初被抓回前奉国公府时，宋氏夫妇在她的安排下早逃了，然后尾随至长安，在附近秘密潜伏着。

但她到底低估了杜衡的能力，她和宋氏夫妇的行踪全被发现了，并由杜仲分别杀害。她不知道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宋氏夫妇落崖。杜仲以为他们必死，急着回去复命，并没有检查尸体。偏偏春大山为帮女儿破案，搜索附近的山林，在宋氏夫妇咽气的前一刻赶到，得到了她安排的最后遗物。

“荼蘼，若你能为朱家翻案，我来世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德。还有，你有个好爹，将来一定会幸福的。我在那个世界，将日日夜夜为你们全家祈祷，愿你们幸福一生。那么，我这相苦命的人，也为这福报而欣喜。”方娘子最后写道。

春荼蘼放下第一张纸，小牙咬得嘎吱嘎吱响()。

果然是杜衡那老王八啊！他手中有从尚书府偷的证据，或者还有从许文冲身上搜到的，就算他不是真主谋，也相差不多了。至少，是头号帮凶。

可怜方娘子，花样年花就得忍受那样的屈辱和痛苦，到头来却没办法亲眼看到天无遮日乌云，晴空万里的那天！

杜仲已经问斩，算是为方娘子讨了部分公道，但最大的仇家，因为是皇后的父亲，还安然坐在安中享福。若她此次不能扳倒杜家，天理何存！

冷静！冷静！

她强迫自己。然后，才拿起第二张纸。这纸虽然夹在木盒中好几年，却没有脆弱撕裂的样子，很是坚韧完整，上面写的字更密，看得春荼蘼眼睛发疼。

好不容易看完，她立即把东西原样收好，又放回到自个儿的木箱中。也不知道在满门抄家问斩、诛变九族的案子中，这宝贝是如何保存并传到方娘子手里的。反正到了她这儿，就变成了证据，绝不会被别人抢走。

“小凤！小凤！”她收拾完东西，就大力敲门，叫守在外头的丫鬟。

“小姐，您说什么也没用，钥匙在过儿那儿，奴婢不能放您出来的。”小凤坐在门前石阶上绣着不知什么东西，“您就好好睡一觉呗，不然熬坏身子可怎么得了。刚才我听到了，您一直折腾，根本没睡。”

“我不出去，我是叫你出去，为我办点事。”春荼蘼道，“你附耳过来，得悄悄说。”

小凤闻言，站起身走到门边，却还唠叨道，“那小姐得保证，我办事，你回去睡觉。”

“行。”春荼蘼痛快答应。

于是小凤拉了拉门，主仆二人从一指宽的门缝中对视()。

“你拿着我的腰牌，叫封况跟着你，去趟天牢。”春荼蘼压低了声音，“他宫里宫外比较熟悉，会方便你办事。”

“要见阿苏瑞大王子吗？”小凤问。

春荼蘼差点笑场。

大王子？！这什么称呼，怎么感觉很笨很容易戏弄似的。

“我不见他。”春荼蘼连忙正色道，“要见他，我会自己去的，用不着你。我是让你去见锦衣，顺便把你手里绣的荷包送过去。”后半句，是调侃。

小凤怔了下，下意识的把手中绣的东西藏在身后，脸红了。但她是个大方的，很快就羞意退散，问道，“小姐要我见他做什么？”

“问问他，从罗大都督府顺出来那只箱子，放哪儿了？”春荼蘼道，“打听到消息，叫封况安排，悄悄给我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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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晚了一小时，抱歉抱歉。

注：火药在中国隋唐时期已经发明了，由道士的炼丹术而来，只是没有广泛应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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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这些男人啊！

第五十一章 这些男人啊！

“你拿着我的腰牌，叫封况跟着你，去趟天牢。”春荼蘼压低了声音，“他宫里宫外比较熟悉，会方便你办事。”

“要见阿苏瑞大王子吗？”小凤问。

春荼蘼差点笑场。

大王子？！这什么称呼，怎么感觉很笨很容易戏弄似的。

“我不见他。”春荼蘼连忙正色道，“要见他，我会自己去的，用不着你。我是让你去见锦衣，顺便把你手里绣的荷包送过去。”后半句，是调侃。

小凤怔了下，下意识的把手中绣的东西藏在身后，脸红了。但她是个大方的，很快就羞意退散，问道，“小姐要我见他做什么？”

“问问他，从罗大都督府顺出来那只箱子，放哪儿了？”春荼蘼道，“打听到消息，叫封况安排，悄悄给我取回来。记着，连里面的东西一起！”

“得令。”小凤应了一声，连礼也未行，直接跑去找封况办事了。手上拿的荷包还连着针线，也不知道这样送给锦衣，会不会扎了他的小胖爪子。

不过，在黑暗中看到黎明的曙光，春荼蘼的心骤然放松下来，转回到床上，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足足九个时辰，身体的疲乏是得到了彻底的缓解，可却饿得前胸贴后背。

“来人。”她自己爬起来，叫人。

过儿很快就进来了，显然一直守在外间。

“怎么不叫我？”她抱怨。

“小姐睡得可实了，奴婢没舍得。这样的好眠，皇上说比吃山珍海味还要对身子有助益。”

“皇上来过？”她诧异。

过儿点点头，一脸骄傲，“皇上这么忙，却来看过两次呢。可见，小姐多被皇上看中。”

他是为了他自己的儿子！惟一的、亲生的儿子！不过，她也是为了那个男人罢了。这一点上，他们利益一致，目前空前团结。若放平时，韩谋凌驾于她之上，而她各种猜忌和不真心。

而且……她想夜叉了。但，又不能去见他。否则乱了心，官司还怎么打？她现在就和集训似的，直到获得胜利。她不要隔着铁栏与他说话，她要抱着他，没有任何隔阂。

“快给我弄点吃的，饿死了。”她转移话题。

过儿立即吩咐下去。

很快，有宫女提了热水进来。过儿亲自服侍春荼蘼洗漱穿衣，有专门的宫女给她梳头。都折腾完，热乎乎的饭菜也摆好了。

看着忙碌中还很有条理的过儿，春荼蘼也很骄傲。她这丫头调教的，将来必定是管家好手。

吃完饭，才问起小凤回来没有。过儿也不答话，拉着春荼蘼到临时工作间去。因为正是午饭的点儿，工作间里没人，但外面的守卫不但没撤，还加了两名。

看到这情形，春荼蘼心中就是一喜。进屋后，果然！在那块写着人物与事件关系图的板子下面，放着一只箱子。巨大的箱子。

春荼蘼突然有些激动！

自从她在大唐以状师为业，打的官司没有不赢的，但胜率却不是百分百，因为有一桩悬而未破的案件，就是罗大都督府失窃案。纵然，她后来知道是“狼眼”动的手，可在卷宗上，这个案子是未结状态。而“狼眼”之所以这么做，从萨满的角度来考虑是为了财物，但从夜叉的角度，是为了那张宫内的暗道图。

那张图本是夜叉可用来保命的护身符，却为了她而舍弃了，献给了韩谋。于她而言，固然感动于夜叉的深情，感动他数度为她舍身，但却仍然有怀疑。

当初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了，罗大都督为了这个箱子几乎陷入疯狂。甚至在完全没有消息后还迁怒于她，派人要杀她灭口。若不是夜叉，若不是韩无畏，她的现代灵魂极可能漂泊到另一个异世了。

这说明什么？罗立小肚鸡肠？可能！别以为大人物就一定有胸襟，但官做到大都督这个位置上，他这样的反应，无论如何还是有些过了。

财宝重，暗道图更重，却似乎份量仍不够。也就是说，箱子中一定还有更更重要的东西！

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已的，往往就很容易忽略掉。对她来说，反正罗大都督再不敢把她如何，她就再没去深究，把这个人都扔到脖子后头去了。如今，事情迫到眼前，特别是在看了荼蘼花簪盒中的证据文书后，她马上有了新想法。

围绕着这只箱子打过官司，她却没亲眼见过这重要证物呢。罗立大都督至今没有找到他的宝贝，是不是日夜寝食难安？不过，这么久没听到不利他的消自己，虽然心不能全放下，他好歹不那么紧张了吧？这时若是突然听到什么，会不会心脏病发？

她坏心的想着，扑过去想打开箱盖。哪想到竟然非常沉重，她没有抬起来。过儿与她心意相通，见状二话不话，捋起袖子上前帮忙()。二人合力，终于成功，却被晃得同时松手。只听到咣当一声，箱子盖又合上了。

“小姐，告诉奴婢，奴婢刚才看错了，眼花了。”过儿被惊得发呆。

春荼蘼却摇头，“你没看错，但你的眼确实花了，被珠宝的光芒晃的。”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后几乎同时出手，奋力又把箱子打开。这一次有了经验，两人眯着眼睛，手也不松，然后一起向后用力，让箱盖整个翻过去。

活了两世，从没有见过这种景象！瞬间，她怀疑自己上了贼船，找到了传说中的、海盗的宝藏。虽然只有一箱，但也很震撼了好不好？满满一箱的珠宝……怎么说呢，真是珍珠如土金如铁！真真是连钛合金狗眼也会被闪瞎的！

理智！冷静！淡定！

春荼蘼对自己的内心呼唤，好容易缓过神，对还在发愣的过儿说，“去，拿一个空箱子来。”

“小姐要空箱子干什么？”过儿疑惑地问，眼睛却还离不开宝贝，“小姐若想把这些东西都收归己有，不如连箱子一起吧？看起来挺结实的，别的箱子怕受不住。”

“胡说！小姐我是贪财的人吗？”春荼蘼咽着口水说，“我要把这些珠宝腾出来，好检查箱子有没有什么机关。”说着，从一大陀……对，就得用陀来形容，从一大陀串起的、龙眼大小的珍珠上，拿下来一个细长的小盒子。

空的，应该是之前装那份暗道地图所用。那么，下面还有没有其他盒子？这个大木箱有没有什么古怪？这是必须检查的！因为重要的东西，必然会藏得隐密。

过儿依依不舍的离开，然后以从所未有的快速度回来，带着小凤一起。毕竟，对没有武功的她来说，自个儿是搬不动这么大个的箱子的()。

那是她平时放衣服用的樟木箱，已经倒腾空了。她也不多话，招呼两个丫头把珠宝移过去。看到这景象，小凤也惊呆了。可见，之前她奉命拿回箱子时，虽然没锁，她却根本没有看过。

“你就没觉得箱子特别沉，就不好奇？”春荼蘼问。

“是很重，但里面也可能是石头啊，有什么好好奇的。小姐若想让奴婢知道，自然会叫奴婢来看的。”小凤又犯了呆气。

春荼蘼不知该哭还是笑。谁会在箱子里装石头，还藏起来呀？而且，她会不会那么二，要一口装石头的箱子？不过……算了，一根筋也是一种气质。

女人见了珠宝就会发疯是天性，一主二仆这时居然克制住天性，忙活了起来。大量散装珠宝下面，还有盒装的精品。一一打开看过，全是贵重的宝石，虽然光华灿烂，却并无与案件有关的东西。箱子的最下面，铺着足有两层金条，金光闪闪，也所以箱子才重成这样。

小凤没说错，其实珠宝也是石头，只不过是漂亮的、奇特的、罕见的石头。

而当两个丫鬟按照她的吩咐，把金条也搬出来后，她就看到那箱子底下，静静的躺着一个信封。拿出来，打开阅读，之后叹气，“这些男人啊！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她又陷入了定式思维，以为秘密文件嘛，一定会放在有很巧妙机关的地方。她本打算把箱子腾空后，仔细研究和琢磨，再找出自己要的东西。甚至考虑过，如果找不到夹层什么的，要不要用火把漆烤掉。因为有的人，是会用这种化学方法隐藏文字的。

但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大约罗大都督没想到箱子会被盗，所以并没有设置更高级的防盗措施，只把重要东西压在最下面()。

她知道夜叉不差钱，别看他天天生活在铁匠铺子里，吃穿也不讲究，行事没排场，但实际上富可敌国。萨满那么变态的热爱着金银财宝，疯狂搜集，结果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全便宜了夜叉。何况，他还拥有一个没有挖掘过的宝藏。他的钱多到发动政变，豢养军队都够了，所以才不会对这箱价值连城的珠宝动心。但，您老倒是检查一下啊。从上面找到秘密暗道的地图就完了？箱子偷回去那么久，也没翻腾翻腾，像垃圾一样扔在角落里。若不是她要找证据，还不知道原来有的事如此简单。

“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办？”过儿指着珠宝问春荼蘼。

…………………………………

…………………………………

…………66有话要说…………

跟大家道歉个，昨天更新出现了BUG,幸好有书迷提了出来。就是荼蘼花簪的盒子，既然要簪子和盒子合二为一才能打开，那么方娘子的信如何写法，就是个问题。因为她不可能预料到春荼蘼之后会因为夜叉而翻案，也不可能提前就做出请求。当然，证据是可以提前置于盒中的。我把昨天那章进行了改动，虽然只是信的内容，却与前后连贯有关。因为分章的问题，昨天看到的最后两百个字，会出现在今天的开头中。但两章字数都足三千，没有偷减，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返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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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死无对证

第五十二章 死无对证

“哦，回头带回家去。”春荼蘼毫不犹豫的说。

“可是……这是大王子的东西啊。”小凤瞪大眼睛。

“连他这个人都是我的，他财产的所有权还用说吗？”春荼蘼的说得理所当然。

这等于公开承认，她将来要和夜叉在一起，小凤和过儿怔住，对视后，就有点脸红。也就自家这小姐，说起这种婚姻大事，坦然大方到令她们觉得羞涩是不科学的。

而正打算这样直接没收赃物，却哪想到，天不遂人愿。她的话音还没落，韩谋一脚踏进来。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春荼蘼主仆三人是因为突然的闯入者，而韩谋主仆二人是因为那箱子金灿灿。

“怎么回事？”韩谋问。

“回皇上，我在调查证据。”春荼蘼含含糊糊地说，同时把搜出来的那封信递给高公公。

高公公再双手奉给韩谋。

韩谋的目光快速掠过信纸，面色虽然未变，但眼神阴沉了好多。略静静，又恢复到温雅和蔼的样子，不让春荼蘼蒙混过关，“朕问的是这些珠宝。”

“属于阿苏瑞，我代他保管。”春荼蘼只得说，“他……他同意的。”敢不同意！

“明明是赃物。”韩谋不受糊弄，“收归国库。”

春荼蘼吓了一跳，心想真了不起啊，皇上就可以明抢啊。但细想，这可不是赃物么，收归国库是正经啊。只是既然让她看到，哪有再失去的道理，连忙道，“若说是赃物，就得重审罗大都督府失窃案，以律法定夺。可是一来，这对阿苏瑞不利。二来，打草惊蛇啊皇上。这第三嘛，诉讼也有时效性的。依大唐律，失窃案超过一年不向官府报案，就视为放弃权利。”

韩谋习惯性的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以为，朕日理万机，就没空研读唐律？”

“没有没有。”春荼蘼双手连摇，额头上微微冒汗。

诉讼时效，任何相对成熟完善的律法中都会有规定的，但唐律规定的绝对不只是一年。她胡乱一说，哪想到被抓了个现行。要不要这么天才啊皇上，您每天这么多事，处理完了，后宫那么多妃子，做点成年人的运动，活跃一下身心不好吗？干吗非要读唐律啊。

“皇上恕罪，刚才民女说错了。是口误，纯口误。其实第三是……”她脑子飞快运转，“第三是：这口箱子中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这封信，珠宝是人家阿苏瑞自己搜罗来的，只不过混放在一起了，与前案、后案都无关。皇上，不好这样没收的。”对嘛，有本事挨颗宝石和珍珠去证明呀，证明全是罗大都督的。就算其中不少是皇上赏赐，相信宫里也没有相关纪录了。

这就叫做：死无对证。

“一个姑娘家，还是国公府的小姐，居然是个舍命不舍财的。”韩谋没好气的轻戳了下春荼蘼的额头，“不过既然是阿苏瑞的东西，朕也可以替他保管。高盛……”

高公公立即上前，别看身材瘦瘦小小的，却双臂一抬，举重若轻。

“那皇上，我打这场官司，您要给我诉讼银子。”心疼之下，春荼蘼委屈，“人家也是要存嫁妆的。”

“放心，你出嫁时，朕以皇舅舅的身份，定然陪送你一份大礼。”说完，又点了一下春荼蘼的额头，出去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但春荼蘼心头却一动。出嫁？她出嫁！她早知道和夜叉没有未来，因为他见不得光，而她又突然成了国公府的小姐。她曾经有觉悟，也有准备，这辈子不嫁，就和夜叉做地下情人。但现在，他暴露于阳光之下，他们的身份却更对立了起来。

一个流亡在外的王子，一个敌国的大家千金，看起来比之前更没有可能。但，皇上对夜叉有什么安排吗？会怎样看待她和夜叉之间的感情？她不相信韩谋没有知觉，关于她和夜叉的关系，她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每当想到这个，她就感觉很累。爱一个人而已，却似乎有无数大山压在头顶，翻不过去的感觉。

夜叉是韩谋惟一的儿子，但继承皇位是不可能的。可韩谋却很可能基于补偿心理，要给夜叉所谓“更好的生活”，其中百分百不包括她。当父亲的，谁不想给儿子找个温顺的媳妇，她这样的，可能被重用，却绝对不会成为人选。

但……她猛得甩了甩头，决定不想这些。因为，不是时候。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还是先考虑怎么全须全尾的救出夜叉，代方娘子为朱氏九族申冤吧！

她在这儿胡思乱想，韩谋那边一出门就沉下了脸。此时，高公公早就把箱子叫两个心腹小太监抬着，自己回到皇上身边侍候。他自然知道皇上生气不是因为春六小姐，所以也不吭声。

韩谋一路回了御书房，立即就召贤王觐见，“派你的人到幽州城去，悄悄把罗立给朕看管起来()。不必惊动他和幽州军，只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万一他想擅离，立即秘密抓起来。”

贤王应下，一个字没多问，直接离开。

韩谋这才舒了一口气。没想到啊，一个朱礼案，居然是内外勾结。他看不出杜家和罗家有谋逆的意思，所以就忽略了一些东西。但愿，除恶疾就好，不要伤筋动骨。

但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宫外，前奉国公府，杜家祖孙三代人也在很严肃的商量事情。

“皇上让春六住在宫里准备堂审，是什么意思？”杜乔问。

杜衡的脸色晦涩难明，闻言才冷笑道，“皇上这是告诉臣子们，谁也别想打釜底抽薪的主意。不要以为伤了春六，案子就能不了了之。无论什么事，都在公堂上解决。看来，他这是铁了心要为朱礼翻案啊。”

“皇上为此有偏向？”杜东辰皱眉，“那天在公堂上，我就有这种感觉。”

“我一直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保阿苏瑞。”杜乔也道，“父亲这样说，我才也觉得皇上是为了当年的事。或者……他想借机想敲打我们杜家？”

“呸！”杜衡骂道，“敲打？他已经借春六之手，打了我们杜家的脸，还用再敲打？你也太高看勋贵们了，哼，天下第一大家，哪及得上那一位强势，眼里容不得沙子！只有像白老匹夫那样，处处小心谨慎，生生憋屈死一个儿子，杜家才能安生。我和白老头斗了一辈子，到底还是不如他眼光长远。事到如今，我才佩服他。但若咱们这一次能平安无事，以后万不可再争强好胜。天下是韩家的，是那一位的，他不会让任何人指手画脚的。从前，可是打错了算盘。”

“那怎么办？”杜乔紧张的问()。

杜衡看着儿子，满脸失望，“你还不如东辰冷静稳重！急什么？当年的事，底下人做得滴水不漏，虽然死得人多了点，看起来令人起疑，但都这么多年了，这就是死无对证的局面，又能如何。皇上，最是看中名正言顺，又倡导以法治国，没有实证，纵然春六能口吐莲花也没用。”

“可是……”杜乔仍然不放心，“当年方氏那贱人逃走，同时书房失窃，她有可能捎带了些东西。若落到对方手里，那就说不清了。”说到这儿，瞄了父亲一眼，埋怨的神色迅速闪过。

若不是父亲贪图口腹之欲，贪图那方贱人的美色，事情不至于到这一步。恨只恨，前头逃走就算了，后来抓回来，父亲却仍然被那贱人说服，没有严刑拷打，自然，也就没问出那些密件的下落。那贱人的再逃，虽是被除掉了，却令杜府失了杜仲这样的大高手，还失了爵位与脸面。为了追回这些荣耀，现在又陷入困局。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杜衡没看到儿子的脸色，垂目静坐，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扶臂。好半天才睁开眼睛问长孙杜东辰，“春六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府倒没什么，只是加强了守卫。估计是防着有人借着白府生事，或者拿春六的什么把柄，防得很严，很难动手。”杜东辰恭敬地答，“春六进了宫，咱们的人打探不到她的消息。但我派了人守在皇宫附近，看她都派了人去哪里。”

“有发现？”杜乔有点沉不住气地问。

杜东辰摇了摇头，“咱们宫里有内线，再说姑姑在后宫经营多年，也是有人脉的，但幽兰殿真的无法接近。若动作大点，会牵连到自己人。只打听到，皇上给了她不少人手，贤王那边也有动作。”

“她身边的人都知道是谁吗？”杜衡问()。

“名单我有，带头的是封况。但是……”杜东辰停顿了一下，有点懊恼，“她人手多，于是那些人四处乱跑，有真办事的，也有打掩护的。咱们虽然有不少明线暗线，却跟不过来。”

“那个小贱人，狡猾得很！”杜乔骂道。

杜东辰低下头，掩饰脸上的不快。

他恨春荼蘼，因为她总让他难堪，总是赢他。可别人说她不好、骂她，他又非常不高兴。

“做两手准备吧。”沉默了半天，杜衡才又道，“既然打探不出春六在做什么，皇上心里想的是什么，就先按兵不动。若当初的密件没落到他们手里最好，若是被他们抓着……就把白家也拉下水。当初白世遗的把柄，咱们可捏在手里呢。为了自保，我不信春六还能蹦哒。哈，白家以为，能威胁的只能是活人吗？”

杜乔和杜东辰父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可心里却不安。

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怎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优势好像指尖沙，不知不觉就流失了。

……………………………………

……………………………………

……………66有话要说…………

下一章终于进入堂审阶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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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得利者（进入堂审啦）

第五十三章 得利者（进入堂审啦）

庆平十七年，九月三十。

比真假皇帝案还轰动，比红绣鞋案还复杂的突厥王子案开审了。

本案初定为三审终结，每审之间，间隔三日，当堂的时间为未时中（下午两点）开审，酉时初（下午五点）结束，历时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

若是平常的案子，断没有规定得这样仔细的，于是本堂处处彰显着规矩、威严。

例行的一套跪拜和陈述程序后，又由检方，也就是御史台指派的官员杜东辰阐述本方的观点，以及要求实现的诉讼标的。

轮到被告方的状师春荼蘼时，她轻轻抬起脚，稳稳站定公堂中心，先是看了一眼沉默如岩石，低头垂目的夜叉，然后手中折扇往人群中一指，清楚明白的大声道，“本方指认，前奉国公杜衡，为买凶杀害前任刑部尚书许文冲之幕后主使。另指认，前奉国公杜衡为朱礼谋反案的冤案缔造者！”扇尖所指，不偏不倚，正是那貌似威严正直老者的位置！

呼的一下，堂上堂下都蒙了。包括主审韩谋。包括，白相敬远。包括，杜家祖孙三代。包括夜叉。他定力这样好，却忍不住抬头向春荼蘼望去。

今天，她穿着月白色长袍，走文人士子们喜爱的魏晋风格，长发束起，戴着高冠，雪团样的脸，平时笑眯眯的可爱脸庞，这时候散发着勃勃英气，似乎一切邪恶和阴暗，都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此时，嗡嗡议论声四起，分贝越来越高，压也压不住。

韩谋挑挑眉，虽然他早了解了案情大概，但春荼蘼没告诉他会怎么做。这一招，还真是厉害哪。就好比上战场，二话不说，先一刀就抡过去，直冲要害。对方功力相当的，都得手忙脚乱，何况明显不如她本事。哈哈，好，不讲理的打法。这丫头，真是会审时度势，从前的案子是孤军奋战，自然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现在有他这天下之主撑腰，她就敢直接杀上去啊。这气势，这勇气，男人也自愧弗如。怪不得白相一直捶胸顿足的遗憾六丫头不是男儿，如今，他也遗憾了。

而白相白敬远老先生，震惊之后却闭上双目，学那老僧入定般。心静！心要静！因为心静了，才能看笑话，才能看得尽兴呀。哈哈，好孙女，厉害，咬死姓杜的！

以上两人都很高兴，只有拢着袖子站在公案边的高公公不禁苦着脸想：要不要上来就扔下这么大个炸雷啊，平时不都是慢慢来的吗？用春六小姐你的话来说，这不科学呀。

可春荼蘼却是故意如此的，这是她打这场官司的策略。

法庭，不，应该说在公堂上的辩护技巧和策略有好多好多种，和兵法类似，比如：避实就虚法、先声夺势法、设问否定法、间接否定法、示假隐真法、以退为进法、后发制人法等等。

她对此一直灵活运用，但今天的先声夺势法，却是在古代大唐的第一次。不求别的，只求上来就是雷霆之力，让对方知道她攻击的命门之所在。那样，虽然泄露了自己的进攻方式，但却争取了舆论的先手，以及令对方极大的心虚和紧张。

这么个大黑巴掌拍下来，姓杜的，你得花费数倍力气才能擦干净。真正清白的人都不容易做到，何况你们这些本身肮脏的权贵乎？绝对越描越黑。

再说，本案不是要定夜叉之罪的，而是因为春荼蘼提出为夜叉八议减等，让夜叉戴罪立功。而这个功，就是找出杀害许文冲的人和陷害朱礼的人。所以上来，春荼蘼就指出了疑似真凶。

“春六小姐，你可知，诽谤官员，依本朝律法，是大罪。”这么多人中，到底杜东辰最先反应过来，气得直斥道。

春荼蘼不急，但也不像平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她今天很严肃，就连那哈哈一声，都带着一股子傲慢劲儿。韩谋没猜错，有人撑腰，她就可以咄咄逼人！不是她见风使舵，不是她仗势欺人，而是手中拿着不同的兵器，自然打法不同！举着狼牙棒，自然从头顶猛砸啊，难道还讲究势走轻灵？

“杜大人，本人自然知道诽谤官员是大罪。但，一来我这么说是有证据的。二来，杜衡不但失了官位，也失了爵位，何来诽谤官员一说？难道，杜衡之名，还有杜乔杜大人，及杜东辰杜大人连座不成？”

噗！一句话，就似插了对方肋下一刀。

而堂上，不用韩谋敲惊堂木，也不用高公公喊肃静，春荼蘼一开口，众人就停了议论，恨不能连呼吸也摒住，生怕错听漏听了一点点细节。

“是，是本官一时口误了，还请春六小姐见谅。”杜东辰略弯了弯身子，好歹是御史台的小官吏，居然对没有品阶的平民女道歉，瞬间就把说错话的态度抹平了。

不要乱！不要受这丫头的影响。她说她的，他应付他的。杜东辰心想。但，春六到底是什么魂灵托生的啊，为什么每一次都猜不到她要怎么做！这一次，又没料到她先声夺人！

而见到杜东辰如此，春荼蘼也暗暗佩服，还有点点遗憾。可惜杜东辰是对头人，不然非要把他招到自己的状师事务所里不可()。真是个人才啊，学东西那么快，还是在没有指点的情况之下。就连她道歉快的优点，他也偷师了。

说软话，服输，不丢人。很多时候是为了赢。他反应这样快，本应前途无量的。现在，却因为他是杜家人，只能前途无“亮”了。

“但是……”一攻一守后，杜东辰开始换边，“春六小姐这样指控，可有证据？”

堂上堂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请问杜大人，您是以什么身份问这句话？”春荼蘼声音清缓，但语气却坚定，不容人有半点质疑似的，“是杜衡之孙，还是御史台的官员？”

“我身负两个身份，于公于私，一起拜问。”杜东辰针锋相对。

春荼蘼却不理他了，而是向公座上的韩谋施了一礼，“请问皇上，但凡是人，以身触犯律法，所为何来？”

杜东辰最恨春荼蘼这一点，有时候不回答他问话，又像是戏弄，又像是轻蔑。偏偏，若她面对下面看审百姓还好说，她面对的却是主审官，而今是皇上，他不能指责。而她真大胆，敢随便就向皇上发问。

但，韩谋却回答她了，“为利。”

“皇上圣明！”春荼蘼立即就送上一记舒服的马屁，“说得没错，就是为利。所以，每当我接到一个案子，犯罪的证据，包括人证和物证指向某人时，我就问自己：他是获利人吗？他会从这件犯罪案中，得到什么利益。是最大的受益者吗？利益大到，他可以铤而走险吗？”

“我祖父……”

“杜衡。”春荼蘼提醒杜东辰，“在公堂上，请用正经的名号。”

“好，杜衡()。”杜东辰咬牙道，因为祖父的名讳，他叫起来真的很别扭，“请问，杜衡获得了什么利益？他是当时朱礼谋反案的主审，但下面还有三司官员，上面还有皇上，案件的结果并非他一人下的定论，如今却怎么说他得利？”

“皇上是天下之主，万物苍生都是皇上的。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先别说朱礼是一品大员，超品爵爷，皇上潜龙之际的益友良朋，就算是最最普通一个小民，若无缘无故的死了伤了，都是皇上的损失。所以本案于皇上而言，只有痛失，没有得利。”

“微臣不敢质疑皇上。”

“至于三司的官员们，我倒想请问，一家之主中，可有家主？家中内外之事，可是由家主定夺？若是主不主，从不从，国无国法，家无家规，不就乱套了吗？我大唐，岂是这等荒蛮无规矩的地方？也就是说，除非有重大分歧，三司官员还不是听众主审官的话吗？”

“可三司官员，也可能弄虚作假，迷惑主审官员！”

这段话，春荼蘼和杜东辰说得极快，几乎都不经思索，旁听都也是字字如珠落玉盘，清楚明白又“耳”不暇接。

“哦，这么说，杜衡当年还有渎职之过喽？身为主审，被下官蒙蔽，不是无能，就是收受了什么好处吧？”春荼蘼突然就笑了下。

杜东辰恨不得上前咬她一口，“春六小姐，别转移话题，咱们论的，可是得利者是谁！”

“算我说错。”春荼蘼做举手投降状，“杜大人本事，把我带沟里了。”

到底谁把谁往沟里带啊。所有人都齐心想着。

“春六小姐，你再度试图转移话题。我只请问，指杜衡得利，有何说法？”

“那还不简单吗？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吧()。”她又出心词，虽然怪异，却颇为贴切，是人就听得懂，而后就觉得有趣，“朱礼未死之前，哪家是大唐第一家族？谁是天下第一权臣？良田万顷，封地的灵山秀水归谁所有？关乎到国计民生的经济命脉，掌握在谁的手中？”

她一连串的问，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是朱家！是朱礼！但是，现在呢？”

她再问，仍然是自答，“是杜家！是杜衡！”

沉默了一会儿，等这个信息慢慢浸入所有人的心田时，又说，“这样的利，不够大吗？”、

咣！并不存在的铜锣，在每个人心中响起，落地。

………………………………

………………………………

…………66有话要说………

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乐。祝牛郎织女重逢快乐。

可怜66我啊，从早上八点一直工作到现在，除了吃两顿饭，一直在电脑前。陪伴我的，只有我滴肉包。我弟弟想跟我聊天，我都说：滚粗！没看姐忙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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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玩的比你好

第五十四章 玩的比你好

“笑话，真是笑话。”杜东辰也笑起来，笑意中有一种被迫害者的凄惨意和高傲感，“只因为我祖……杜衡为国除奸，因忠心和功绩成为所谓的第一，用正当手段得到的家族财物，鞠躬尽瘁而为国分忧，在这里竟然成了被春六小姐诬陷的证据。哈哈，可笑不可笑？”

“喂喂，杜大人，这儿是公堂，有事说事，有理说理。你这样神情愤愤，语气哀哀，表演乐舞啊。”春荼蘼气势一敛，很口语化的说道。而她这讽刺中带着插科打诨的感觉，登时令堂上气氛登时一松。杜东辰苦心营造的悲壮感，立即消失不见。

不是杜东辰无能，是他的对手太狡猾，修炼的等级实在有差距啊。

“有理？好，我就跟你说说这个理！”杜东辰大声道，“你口中所说利益，看似为杜衡与杜家所得。但杜家本是大唐的大姓、大族、世家，就算朱礼不倒，难道你所说的利益，在杜家的苦心经营下，就得不到吗？这根本就是巧合！春六小姐，你若坚持认为这些利益为朱礼获罪后巧取，至少拿出真正让人信服的证据！”

不错！真不错！居然能死顶着不乱，还能趁势反击。春荼蘼眯眯眼睛，并不知道自己的这模样和白相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再看旁听席上的杜衡，脸上波澜不惊，一派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果然，杜氏代代传家，大族气韵，倒不是满门草包。

“证据要从哪里查呢？”春荼蘼面向看审的民众，仍然是自问自答法，“自然要从疑点上查。如无疑问，就没有查的必要。那么，造成今天诸位来到这个公堂的最原始的原因，就是朱礼谋反案。这个案子，是一切后来事故的根源，是许尚书被谋杀案的前因，是突厥王子案的后果。毕竟突厥王子殿下，要以帮助我们大唐破获两宗大案为立功的目标，成为大功者，按八议减等为杖刑！我们做事，自然要追根问源、顺藤摸瓜，所以要查，就以朱礼案的疑点为开始。”

“倒要请教。”杜东辰信心十足，因为春荼蘼终于走到对他们有利的这条线上。

只是他有点疑虑：春荼蘼会这么轻易上当吗？是昏招？还是有后手？但，那两个案子都是死无对证的，他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有能让春六钻的漏洞。

所以，这一案，他不会输的！祖父不会输的！杜家不会输的！杜东辰想着，目光就扫过人群。祖父和父亲的样子倒还正常，妹妹的眼睛盯在堂上。可是不对，她似乎没有看他这个当哥哥的，没有看春荼蘼这个死对头，而是落在一言不发的阿苏瑞身上。

怎么回事，是他眼花了吗？再想细看，春荼蘼却开口了，吸引了他全部注意力。

“杜大人可知道罗大都督府盗窃案？”春荼蘼突然口风一转。

夜叉听到这句还没什么，比他更没存在感的锦衣却不自禁的略动了动身子。本来，锦衣并不需要出席堂审，毕竟他是夜叉的随从，主人获轻罪，他也会跟着没事的，反正他不是突厥王子案的主要被告。但因为是御审，各方面都要做到最好，让人挑不出错来，所以也把他带来了。

只是他并非是贵族，不能免跪，于是就缩堂下角落里，结果被身材高大的夜叉和几名差役挡住，根本没有注意到他。除了，躲在公堂之侧偷看的小凤之外。

在罗大都督府盗窃案中，他可是被告，但愣让春六小姐给掰成了无罪释放。说起来，他确实是有罪的，因为那箱子就是在他的策划下偷出来的。这说明是春六小姐有本事呢，还是他成功的骗了这位大唐第一女状师？若是后者的话，他就算死也能名留青史。春六是谁？但让他给糊弄了啊哈哈。但，咳咳，不能这么想，太不厚道了！

“自然知道，那是春六小姐在幽州城时办的案子。”锦衣在这边转着小心思　，那边杜东辰已经回答了。只是他和春荼蘼对推时，习惯性的略想一下才又说，“那时春六小姐你初出茅庐不久，但因此名声大噪。可是，这与本案有什么关系吗？你不是想拖延时间吧？皇上请定夺！”

“春状师，不得顾左右而言他。”韩谋威严的道，面色严肃，该摆的公正样子，还是得摆。

“皇上，民女在公堂上从不说没用的话。”春荼蘼回身施礼，一脸忠诚勤恳，“既然提起那个案子，就是两案之前有证据关联。”

你说的废话还少吗？操纵民意，耍赖又反复，左右公堂倾向，可说是出神入化()。名名是长安贵女，却比恶讼棍还可怕。现在居然还样说！杜东辰愤然想。

“那就快说。”韩谋仍然是阎王脸。

“皇上容禀。”春荼蘼向公座上施了个男人的礼，然后转过身，把那个案子的情况简明扼要的大概介绍了下，因为怕听审者和陪审官有不知道此案细节的，然后才道，“这个案子算是悬而未决的，虽然结了案，但始终没有找到那口失窃的箱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案子的被告，就是本案中的被告之随从，名叫锦衣。”杜东辰逮到机会，立即反击，“春六小姐在那个案子中，可是为锦衣脱了罪的。这样，我能说春六小姐是帮凶吗？还是说，那个案子正是在突厥王子阿苏瑞的授意下做的？”

堂下又是瞬间炸锅，所有人都意外得不得了。

夜叉猛地抬头。

他看过好多次荼蘼上公堂，却还没有人能这样攻击荼蘼的。这个杜东辰，很厉害啊。他忽然就担心起来，因为那件案子确实他们做的，若被对方抓住把柄，荼蘼要怎么办？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见她完全不慌不忙，反而带点骄傲地道，“杜大人，您这完全是牵强附会。没错，那件官司是我做的状师，当时大理寺丞康大人也在，参与了全过程。更不用说，那是罗大都督本人亲自主审的。结局是：锦衣无罪，证据确凿。苦主兼主审罗大都督没有异议，代天巡狱的康大人没有反驳，可不是凭杜大人一句话就能诬陷的。难道说那个案子丢了个箱子，我在这个案子中提到那个箱子，本案之被告，就是前案之主犯？杜大人这是质疑我吗？分明是质疑经刑部和大理寺都认可的已结案件。况且我说得明白，那是证-据-关-联！”

杜东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但却还保持着镇静，反问道，“那么，春六小姐提到了那只失窃的箱子，如今可是得到了？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打定主意，攻击阿苏瑞主仆()。

春荼蘼的眼神似无意的向堂下掠去，看到杜衡眼中闪过极为不明显的慌乱，不禁心头笃定了。杜衡和罗立确有联系，罗立丢失了重要的东西，势必会知会杜衡。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若箱子里的秘密被揭破，罗立需要朝中有人，帮他一起把事情死死捂住。

他们两人是一条绳年的蚂蚱，谁也逃不了！

“阿苏瑞殿下是突厥最尊贵的人，也因此为突厥现任的王所不容，对外宣称他已经不在人世了。他向往大唐生活，一直隐姓埋名，在幽州城生活，从不惹事生非。”春荼蘼借着这个机会，再给夜叉往白里洗，“他若早有不利于大唐之心，不会拖到现在，更不会从长安开始。但他的随从被人诬陷，他是不能容忍的，因而暗中调查，最终查到是突厥的强盗所为，于是一直追杀，惩罚了恶人，夺回了箱子。”

反正那个案子的卷宗里，正是写着有西域人假装卖胡食，其实是挖暗道偷窃。现在她这么说，完全没有违和感。尽管，那些西域人是夜叉的手下。但杜东辰去哪查啊，人家在突厥境内追杀的突厥人，他也没资格、更没有本事去管。

哈，你们会玩死无对证，小爷我也会啊，而且玩得比你好！

“春六小姐编得真不错。”杜东辰讽刺道。

“我有罗大都督府盗窃案的卷宗为证，怎么能说是编？”春荼蘼冷笑，“杜大人有不同的证据可以摊开来对质，不然……你刚才不是说过了，诽谤也是唐律会惩罚的重罪。”

夜叉暗松口气。

这坏丫头，撒谎撒得那么顺溜，眼睛都不眨一下，居然连他这个当事人都相信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的荼蘼不是那种一味正直不讲人情的，她追求的是真正的正义，有时就会不在乎手段哪。

“箱子里到底有什么？”韩谋适时问道，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

杜衡的耳朵竖起来了。

“那么大口箱子……”春荼蘼双臂伸直，比划了一下，夸张表示那箱子之巨，“里面却只有一封信，一封杜衡写给罗大都督罗立的信。巧得很哪，与朱礼谋反案有关！”

她又扔出重磅炸弹。

………………………………

………………………………

…………66有话要说………

报告大家，不是我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不肯加更，是实在没办法。大家知道吗？出版社要求我断更来着，我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保证日更……这是我拼命努力的结果，因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辜负网络读者的。

感谢默川夜（六张）、astarte、alice963、小院子打赏的神奇魔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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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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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效果杠杠的

第五十五章 效果杠杠的

“信中写的什么？”韩谋配合得相当好。

春荼蘼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高公公，大声道，“这是复写本，原件会正式呈堂。信是杜衡亲笔写给罗立大都督的，嘱咐他截住一个从长安前往西域的商队，从中找到朱礼谋反的证据！”这是罗大都督失窃的那口箱子中令他急得发疯的东西。当然，还有几封与谋反案有关的几封书信，但这里不必一一列举出来。

“你这是血口喷人吗？”杜东辰倒是不疾不徐，显然对此早有准备。

春荼蘼同样不急不躁，“信，杜大人还没有看就急着反驳，这又是什么道理？原件中的笔迹，我私下找过很多曾与杜衡同朝为官的大人们鉴定过，确实是杜衡大人手书。”

“哼，难道笔迹不可以模仿吗？这算什么有力的证据？反倒有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意思。说不定，这才是陷害。”杜东辰冷笑，“如果要模仿笔迹，我随时随地都能给你找几个高手出来。”

“杜大人最后一句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楚。”春荼蘼转过身，与杜东辰对视，分毫不退。

杜东辰迅速权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话中没有漏洞，就重复道，“笔迹不说明什么，因为是可以模仿的！”

“杜大人敢再说一遍？”春荼蘼挑衅的挑了挑眉。

“有什么不敢！”杜东辰大声道，“笔迹不说明什么，因为是可以模仿的！”

其实春荼蘼一说出信件的事，公堂上就不那么清静了，一直有人不住低声议论。但杜东辰这一嗓子似乎是穿透空气，立即令周围鸦雀无声。

春荼蘼突然笑笑，转而道，“刚才说到朱礼谋反案的疑点。”说着面向公座，“皇上容禀。”

杜东辰提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登时说不出话来。

她不接这个话茬！她不接这个话茬！什么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示弱？说不过我了？不不，不能让她扰乱思维，她从来就是用这个花招。明明心理有准备，却仍然控制不住地被她左右。稳住，且听她下面要说什么。

而对于春荼蘼来说，某些话，终于诱使对方说出，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她也明白，自己这种跳跃性、发散性的思维和辩护方式，杜小哥就算知道，却也不是随便就能适应的，古代公堂又不像现代法庭那么严谨，所以她肆无忌惮。

“民女自从接触这件案子之后，就一直在想，朱礼谋反的动机是什么呢？他是朝中一品大员，手握实权，爵位是超品。在皇上潜龙之时，还有幸成为皇上的知交好友。皇上仁慈，谁人不知皇上一直念着那些情分，对朱礼备加关怀和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要冒诛九族的风险，投靠一个连突厥都无法统一的无能异族君王？”

“那是因为他的嫡亲妹妹，皇上的良妃因谋害皇嗣而被打入冷宫，随后畏罪自杀。”杜东辰辩道。这件事也闹得沸沸扬扬，韩谋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民间也是有传闻的，只是有不同版本，演绎成分很大罢了。

“这一段陈年旧事，我不与你争辩。我只是有一事不明，要请教杜大人。”

“请讲。”

“那朱礼是个昏聩之人吗？”

这问题，让杜东辰怎么回答？否定吧，于案件而言，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点头吧，岂不是质疑皇上的用人？这又是陷阱问题，让人进退两难。

但他反应也是奇快，模棱两可的道，“明白人，可也会做糊涂事的。何况心伤之下，难免失去理智。”

春荼蘼挑挑拇指，意思是：回答得好，自己却继续道，“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明白人却绝不会糊涂。至于说痛失亲妹的伤情，我倒请问，朱礼可有妻儿父母？妹妹虽亲，亲得过那些人吗？只要没傻，是人就会懂得，为妹妹而招来灭家灭族的灾难，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何况！”她提高声音，“何况照杜大人的说法，良妃罪有应得，朱礼惭愧还来不及呢，居然敢怀恨在心吗？”

“人心难测……”

“人心难测，却也有迹可遁，不然人人不都成了疯子，可以无思无想，无道无理，为所欲为？”春荼蘼毫不客气的打断杜东辰，“说起朱礼的头脑，有太多明摆着的旁证。若他是个不明事理的，皇上会重用于他吗？曾与他同朝为官，共过大事的大人们又有谁对他的办事能力有过不满？当年，群雄并起，他怎么会有如此眼光，从那么多争霸者之中，选择了我大唐如今的皇族韩氏辅佐？这样明智的人，肩负着朱氏一族的重任，怎么会做出这种轻而易举就能推测出必败，毫无胜算，继而导致抄家灭族的忤逆大事？将心比心，杜大人。这事换做是你，你会做吗？连你这样一个御史台小官吏都明白的道理，朱礼会不懂？到底是你愚蠢，还是他愚蠢()！”

她这一连串话，如同爆豆，一口气说出来，砸得杜东辰不能立即反驳。

而她，却再度转向公座道，“其动机，是疑点一。请求皇上当堂纪录，做为本方的证据。”

韩谋点了点头。

大理寺丞康正源亲自承担典吏的职责，在公案旁边的小桌上奋笔疾书。

“其时间，为疑点之二。”春荼蘼继续道，“若有谋反之心，为什么不在大唐百废待兴之际出手，那样不是更有机会？如今天下承平，在皇上的治理下各族团结，国泰民安，朱礼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选择这个时候螳臂当车？”她说得半文半白，低下隐约传来笑声。

“疑点之三，是他的手段。朱礼的主要罪证，就是写给西突厥新王巴戈图尔的治国之《十议疏》。皇上亲自鉴定，那是千古奇文、治国良策，可谓一言可兴邦。西域如果按照奏疏中所言治理，不出几十年，就能强盛起来，对我大唐构成巨大的威胁。但……几十年啊，诸位！几十年！且不论从街上随便拉个突厥人来，他们都知道巴戈图尔是个废物，根本没有当君王的资质和品格，更不可能令突厥日渐强盛。就说这时间……若以杜大人刚才所说，朱礼谋反是心伤亲妹之死，他应该急于报仇才是呀，居然如此好隐忍功夫，能等上几十年。不，他若有活到现在，是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以此推算，他甚至不能活着看到西域强盛的一天。可是反过来说，他能如此隐忍，就一定不是昏聩之人，又怎么会做了这种百害而无一利之事！”话题，又拐了回来。这是辩护技巧，两头堵着，令刚才杜东辰所说之理由，都成了笑话。

“春六小姐，你再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事实。”杜东西只能避实就虚，“《十议疏》白纸黑字摆在那儿，正是朱礼亲手所书。”

“是吗？”春荼蘼反问，笑得明媚，可站在她面前的杜东辰却心里发毛，“杜大人没忘记你自己刚才说的话吧？”

“哪一句？”杜东辰迟疑()。

“你说……笔迹不说明什么，因为是可以模仿的！”春荼蘼露出轻蔑笑容，“你说得好大声啊，震得我耳鼓都疼了。诸位，都听到了吧？”

下面自有好事者，高声应答。

杜东辰气得脸色惨白。

春荼蘼则是一脸奸计得逞的坏样儿。哈，对不起，以你的话攻击你的话，那效果，真是杠杠的！不为了这一刻，不设下这咱语言的陷阱，刚才本姑娘何必和你废那么多话？而有了这句话，杜家要攀扯《十议疏》出自白世遗的手笔，她也把路提前堵住了。

打官司，其实和下棋一样。每一步，都留下至少四五步后手。能这样，才是高手。

“疑点之四，是谋反案案发的过程。”春荼蘼等公堂上众人略冷静了一下，又道。

但她话还没说完，杜东辰却来打断她，“刚才我说过了，所谓我祖父……不，杜衡给罗大都督的书信是不存在的，是假冒的。”既然，这死丫头用他的话否定了《十议疏》，他也能以此来撇开那封信的影响。

可春荼蘼却说，“我不是要提那封信。既然双方争议信的真伪，今天做为本案的第一堂审理，我觉得不必纠缠于此，把双方证据都摆出来才是。后两堂再好好说道说道，自有皇上定夺。”

杜东辰被噎，只得道，“那你质疑什么？”

“那个商队，负责传递朱礼给巴戈图尔那封密信的商队。”春荼蘼朗声道，“按照卷宗里所说，那个商队是合法的，只是有一个突厥潜伏在我大唐长安的密探，扮作伙计，混在了商队之中()。那封信，就是夹在……夹在……什么来着？麻烦杜大人给提个醒。”

“他们是皮货商，自然贩的是皮货。”杜东辰没好气地说。他才不相信春荼蘼会忘记这么关键之处，她就是要耍花样，操纵公堂上的气氛！

“对啊，他们是正经的皮货商。”春荼蘼点点头，“可怜，受了此案的牵连，全家发配到岭南去，包括店里的伙计。但北人不习惯南边的气候，在路上一场热症，全死了。奇怪的是，这家皮货商却不是老字号，而是一家不起眼的小的店，却没想到资金极为雄厚，不知杜大人注意过当时的卷宗没有，那些皮货都是上等，好几大车。请问，他们哪来的这些银子办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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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怪我怪我！昨天莫名其妙跟大家唠叨那些话，请注意，不会断更的！！！！大家看清楚点好伐？我只是说明，为什么不加更了而已。66是那种对读者不负责的人咩？好多人看错，害得我怪桑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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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被欲望驱使

第五十六章 被**驱使

“民间的富人有的是。”

“哦，隐形富翁。可如果他们实力这样雄厚，之前为什么一直不显山露水？生意做得小气巴拉，账本都不够看的。”春荼蘼追问道，“而且带这么多贵重货物上路，也没有请多点人随行保护，这些人还真不会做生意。”

杜东辰神色一怔。

春荼蘼却又道，“谁不知道皮货是辽东出的最好，那边离阿尔泰山比从长安走还要近，路上的过关税也低，可他们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在长安拐个弯呢？这么做不合逻辑啊，倒像是故意为之。”

其实，当初负责制造冤案的人做得算非常好。商铺、人员、货源、路程，甚至那边接货的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无懈可击。他们就是没考虑一点：利润。可那却是商家的根本，是戳穿谎言的弱点。

她常说，魔鬼藏身于细节之中。今天她要再说一句，细节，决定成败。

从来没有完美的犯罪，也没有完美的谋杀，证据是永远存在的，关键在于能否发现。但发现证据是受人类思维和科学技术局限的。她的优势，来自于千年的时光和人类在刑侦方面的智慧结晶，以及仔细仔细再仔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最微不足道疑点的工作态度。

“杜大人没看过那只商队的账本子吧？”春荼蘼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商队是诚信号组织起来的。”事实上，从没有负责本案的官员认真看过账本。任由那重要的书证，能证明行动合理性的书证，在大堆的卷宗中蒙尘。毕竟谋反案不是贪腐案，财务方面不敏感。何况，那只商队只是作为人证和物证存在的。

“难道春六小姐看了？”杜东辰下意识的反问，心里却咯噔一下。难道她打官司，连人证的背景，也要当成重要的事情，认真调查吗？

果不其然，春荼蘼点点头道，“不仅我看了，还请长安城最有名的掌柜金图，人称铁算盘的看过。”

堂上的议论声此时便大了些，因为铁算盘金图虽然只是个掌柜，却在长安很有名气。经他手过的账目，再细小的不通之处也逃不过去。刑部处理经济案子时，常常请他帮手。可以说他是账本界的泰山北斗，他说账目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结果如何？”韩谋的每一次插嘴，时机都非常好，不愧是当皇上的。

“金掌柜看到账目后很疑惑。”春荼蘼以折扇敲敲额头，好像很苦恼似的，“一，诚信号办货的银子来源不明。二，他们从来不做皮货生意，而商家一般不会突然转行。三，诚信号的东家吴老爷从来行事谨慎，很少做这种类似孤注一掷的事。四，也就是最令人疑惑的，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一点，他们舍近求远，导致不但没有利润，反而陪上不少银子。”

说完，她突然向看审的人群中走了几步，大声道，“堂下诸位有不少是做生意的吧？还有不少人，家中有产业。那么我请问，有谁会这样做生意，不为赚钱，只为陪钱？又有哪家超过五十年的老字号，会做这种愚蠢的买卖！”

嗡嗡声四起，众人的眼神也开始兴奋。因为才第一堂而已，所有人就已经开始怀疑朱礼是被陷害的了。可之前，很少有人会这么想，都把朱礼当成乱臣贼子！人家春状师说得对，这桩生意似乎不是为了赚钱，而专门为了夹带什么，且要被人抓住才走这趟的。

“还有！”春荼蘼提高了声音，“诚信号的东家吴老爷，和已经伏法的、前奉国公杜衡贴身侍卫杜仲是远亲！”

冷水溅进油锅的反应又出现了，公堂瞬间热闹得像菜场。

杜东辰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跌倒。这么秘密的事，春荼蘼是怎么查到的？所有与吴家有关的人不都已经清理过了吗？他的目光看向祖父与父亲，见二者也是脸色微变。

但他并不知道，这不是春荼蘼查出来的，而是当年的许尚书查出来的。许文冲把这证据放在自家的书房中，在他遇刺的当天，被杜仲亲手盗走。偏偏杜衡因为刺杀案忙乱，还没来得及看，就又让方娘子三度易主。其中，还包括当日从被杀的许尚书身上取的另一个证据。

所以说，这个案子如果赢，不是春荼蘼一个人的功劳。她是站在了许文冲和方宝儿的肩膀上，可惜这样的好人、好官总是不长命。

“春状师！”杜东辰急了，连对春荼蘼的称呼也改了，“从开审到现在，你一直说着你的怀疑和推测。”他的高声，渐渐把纷乱的人声压了下去，“可是无论什么案子，无论适用大唐律中的哪一条，都要讲证据。你摆出让人信服的证据，才能让人低头，而不是凭嘴来说！”

“我说的，全是朱礼谋反案，许文冲刺杀案中的不合理之处。不合理，就是有疑点。有疑点就要提出来，然后双方论证。这样，有何不妥？”春荼蘼辩道，但也心知，间接的旁证很难定罪，而这个年代又特别讲究人证，重视口供，所以才令刑求成为合法。她现在只是占住舆论的高点，要想胜利，还有很艰难地路要走。

诚信号为什么这么做？不外乎威逼加利诱。说起来杜仲真不是人，居然对亲戚下手()。他花言巧语，说诚信号的人只会暂时倒霉，毕竟奸细之名安在一个死士身上，吴老爷及身边所有人只是受牵连，顶多充军发配。随后许以重利，承诺诚信号暂时吃点瓜落儿，但以后会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会过得富贵平安，吴老爷自然不敢、也不能不答应。

但，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吴老爷虽然生意做得不大，却也浸yin商场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后手不留。于是，值得信赖的老友王日安冒险帮他保留了一封自白书。这，也就是许尚书亲自跑到洛阳去取证的原因！

杜衡更没想到的是，吴老爷的老友王日安，居然是朝廷的官员，虽身在长安，但老家是洛阳的。吴老板对王日安有救命之恩，两人有私下的交往。吴家全家惨死后，王日安虽然心中愤怒，却为了保全自家，不得不在杜家的权势下暂时隐忍，直到许文冲调查到他那儿。而许文冲死后，他就更不敢动了。

可惜啊，这明明是个极好的人证，何况王日安后来官升几级，算是朝廷大员了，说出的证词必定极为值得信服。偏偏夜叉最后一单生意就是杀他，正是在洛阳时，春荼蘼在冷浆店，目睹锦衣动的手。

萨满死后，夜叉本来一心要做平凡人，再不肯做这黑暗的生意了。可那次出手是刺杀许文冲案的后续，算是同一单生意，他必须信守承诺，收尾干净。也是杜家厉害，王日安隐藏这么深，默不吭声这么多年都被查出来了，还在其秘密回洛阳时，直接买凶灭口。

而今，这么重要的证人没了，令夜叉陷入危险境地，是不是报应呢？

可既然已经报应了，下面的，要由她来拯救。

但她缺人证啊，这是最困难的地方。明明知道幕后黑手就是杜家，甚至理顺了杜家所作所为的脉络，却就是无从下口。杜衡手脚太狠毒干脆，知情人几乎全部清除掉了()。

至于杜家为什么这么做？原因有三。一，杜家要成为大唐第一家族。二，杜衡也要成为大唐第一权臣。三，还为了后宫中皇后也良妃的争斗。所以，他们必须踢开朱礼这块绊脚石，为了权势，不惜做出令朱氏灭族这么残忍血腥的事。

有个心理学家曾经说过：世间万物，惟有人是被各种**驱使的动物。

真的，确实，是如此。说起来，他们也真不怕死后下地狱。

所以紧接着，不等杜东辰喘口气儿，春荼蘼又道，“疑点之五，也是本案最大的疑点，就是人。各种人。各种与本案有关的人。”她说着又走回到离公座比较近的地方，对韩谋说，“我接下这个案子后，试图找人证谈谈，好寻找本案的破绽。但我奇怪的发现，人证死了，所有的人证都死了。这不是很奇怪吗？奇怪到想不让人怀疑都不行。”

“许是本案太邪，那朱礼煞气又重，因而带累了相关人等的命数。”杜东辰道。

这一刻，他神情平静。春荼蘼一见，就知道这个问题是他早预料到的，所以对答如流。而这种说法，若在现代就是无稽之谈。偏偏在古代，却是众人深信不疑的。古代人因为科学技术不发达，所以对鬼神的崇拜是非常虔诚而严肃认真的。

春荼蘼微微一笑，暂时不辩驳这个观点，继续道，“这么多年，这么多人，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地位，结局却只有一个：死！有病死的、有淹死的、有被强盗杀害、有家里着火的、有醉死的、有发配途中染热症、有在青楼与人争执而被刺死、有被惊马踏死、还有上香时掉下山崖、有摔下楼梯、甚至有**子偷人，被外面的野汉子杀掉。哈，简直花样翻新，我不得不佩服执行这些格杀令的人，实在很有想法。”

“你说这些人是被杀的，又有什么证据？”杜东辰聪明，也深知春荼蘼的疑点虽多，说服力强，但证据少，所以死咬着这一点()。

“我没证据。”春荼蘼摇头，说出的话又是出人预料，“但，这是暂时的。刚才说了，今天咱们摆疑点，讲道理。后两堂中，我自然会给出你想要看的。其实，这也不难啊。”

“哦？”杜东辰面露讥讽的笑容，“我倒不信你能让死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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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矮油，这个月好奇怪，我离第三名才只有四十票。因为没加更，所以也不好意思求。但是吧，月底吧，会有吧，船戏，感情会有大进展，大家要奖励我吧？

所以，信我的可以先投，其他盆友捂紧了腰包，先别给别人，到时候扔给我？一天涨个几百票神马的，我还没有过哩。

演员表：

铁算盘金图，由原客串贴九十三楼靜菟菟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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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脸皮还不够厚

第五十六章 脸皮还不够厚

“让死者安息吧，不要打扰。”春荼蘼挥挥手，“我想，我只要找到杀手就行了。杀这么多人，若买凶，必得是巨资才行。虽说某些人家不差钱，可是大笔银钱的出入会引人注意的。所以，若是我，定然找比较低级的杀手组织就行了，反正杀的全是小人物而已，又是在这么多年里慢慢杀死的，谁会留意？而对那些组织来说，这可是个大单、长单，必定在一段时间内改善了生活。有了这个调查方向，不管是湖人，还是游侠儿，若皇上下旨，似乎并不是太难找。到时候严刑拷打，还怕他们不说？”

“若他们熬刑不招呢？”杜东辰问。

“是人就会招的。”春荼蘼声音发冷。这是她从某美剧中听到的一句台词，残酷而真实。

“那么，春状师还有疑点可摆出来吗？”杜东辰唇角微扯，令他那张温文儒雅的脸上，挂了一层淡淡的笑容，满是讽刺和鄙视。

春荼蘼并不恼火，因为她看得出这笑容的内核：虚弱、紧张、忐忑。一切表象，都是为了掩盖这些负面情绪的。

所以说，“做贼心虚”这四个字是颠破不灭的真理。律师、状师、讼师，不管给什么人打官司，固然要利用专业技巧为当事人获得最大利益，但若对方占了理字，又实力强大，有罪的一方很难理直气壮。

“有啊。”春荼蘼点头，继续施加心理压力“疑点之六，在朱礼的身上。当日，皇上在宫中亲审朱礼，参加者全是朝廷大员。那天发生的事，大人们都能作证。其信用力，不用我说吧？”

“疑点在哪儿？”杜东辰很淡定，但没人知道他鼻尖都冒汗了。

“皇上是千古名君，不但仁慈，还努力追求真相。”春荼蘼顺手拍个龙屁，“若我是朱礼的话，面对这样的皇上，必定感念皇恩，从今往后，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若真有罪，自己也得惭愧死。可当时的情况是什么呢？”

她故意顿了顿，不是卖关子，而是加深民众的期待感，这样效果会更深刻，“事实是，朱礼意图刺杀皇上，虽然我皇有天上诸神庇佑，朱礼没有成功，但其丧心病狂，也令人发指。更可恶的是，伤了皇上一片爱护臣下的心意！”

这事，很多人是知道的，民间也有传闻，但没人知道当时韩谋重伤，白敬远又莫名其妙的生了重病，回老家休养，令杜家有机会把持了一阵朝政。此时，她在公堂这么庄严的地方讲出那段往事，令所有人又是一阵惊叹。

杜东辰皱眉，“这有什么疑点？明明是朱礼其罪当诛！”不可能吧？春六这个臭丫头，在公堂上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深意的，不可能摆出于对方有利的事啊。

“我看到今天来看审的人中，就有当年参与朱礼案御审的大人。我先请问，当时的事到底是否如我说的那样呢？”她说着，就望向堂下。

“刘爱卿，你说。”韩谋点名。

一般的主审判官要负责维持堂上秩序的，但韩谋是皇上，所有参加公审的人又都是抽签决定的文人士子，素质比较高，因而公堂纪律一直很好，双方状师也比较克制。也所以，韩谋一直沉默，每次开口就是决定性的，没人敢反驳。

他点名的人是正三品的中书令刘大人，听到他的话，刘大人立即出列，恭敬地道，“回皇上的话，春状师所言不假，当日皇上御审朱礼，他确实暴起，欲行刺皇上。”

“那一刻的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呢？烦请刘大人简略说说。”不等杜东辰说话，春荼蘼提出要求。

刘大人见皇上没吭声，知道是默许，就道，“开始还平顺，就是皇上问案，负责主审的官员们如实上报，朱礼一言不发。可不知为何，他突然就冲上前去，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偷看了韩谋一眼，才道，“幸好侍卫们机警，拦住了他。”

“朱礼那时是什么样子？”春荼蘼再问。

“状若疯狂。”

“口中可有呼喝？”

“有。”

“刘大人可还记得他喊的什么？”

“这个……听不懂，只是一些怪异的尖叫声。”刘大人想了想，为难地说。

春荼蘼转身向公座，“民女有一事求皇上。”

“说吧。”

“找个当时在场的、还记得、并且能够模仿朱礼叫声的人。”

“春状师，案情复杂，时间紧迫，你的要求除了耽误时间，有何意义？”杜东辰插嘴。

“高盛。”韩谋根本没理会这小小争执，直接命令道，“你一直在朕身边侍候，那日离朕也最近。朕记得，你为此受了惊吓，至今不忘。所以你想想，朱礼叫了些什么？”

杜东辰感觉莫名其妙，不明白那几声尖叫与大局有关吗？为什么春六要这么做？是为了乱他的心，还是混淆众人的视听？

而高公公却有颇为悲催之感，怪不得皇上前几天叫他一直练习，原来用处在这儿！想他虽然是个太监，但因为是侍候皇上的，一品大员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没人敢不尊重，哪想到他居然有今天()！这一世英名啊，唉，算是毁没了。

可心里尽管这么响，行动上却不敢怠慢，躬身应下后，又做出苦思冥想状，然后才磨磨蹭蹭的开始学。最初叫的几声，堂上的人几乎憋笑憋得要内伤，因为就像公鸡被踩了尾巴，令严肃中带着威仪的公堂，立即不那么庄严了。但到后来，那声音逐渐凄厉，却让人心头发寒，再无笑意。

“天哪，这是古突厥语！”堂下突然有人惊叫。

熟悉突厥的人都知道，突厥的贵族中，至今还保留着说古突厥语的习惯。很多平民也可听懂，但没有资格使用。

“谁在说话，上堂来！”啪的一声，韩谋第一次用了惊堂木，真真的惊心动魄。

立即有一个西域长相和打扮的人连滚带爬的上前，叩头行礼，显然非常紧张。

本案与其他案件不同，因为涉及西突厥王的王弟，传说中的狼神之子，长安的西域人都很沸腾。为免他们闹事，或者说觉得审判不公，看审者的名额给了他们少量，不过在提前的审查和现场安检时格外严格就是了。

那人名叫亚兹德，做香料生意的，在长安的西域人中很有名。春荼蘼听他的大唐话说得极好，突然意识到：夜叉根本没有口音，想必锦衣的爷爷阿古，把他教得非常好。

这么想着，就去看夜叉，见他仍然不动如山。他这份定力和隐忍，实在让人佩服。如果他愿意，他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叫声，她当然早给夜叉听过了，自然也知道其中之意。不然，她怎么敢当堂拿出来做证据？如果公堂上没人听得懂，她自有其他办法解决。幸好，不用她这么麻烦。

“那几声叫喊，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快走()！快走！”　亚兹德说。

全场哗然。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若真是刺杀，为什么会让皇上快走！听起来，像是朱礼的行动不受控制了，于是利用最后的理智，叫皇上躲避！

这就有意思了。而且，透着那么一股子神秘莫测。百姓什么的，对这种解释不清的，带着神奇色彩的东西最有兴趣。奇怪的是，也最信服。

杜东辰的脸色又白了，觉得再和春荼蘼斗，得短寿十年。

而春荼蘼却还对韩谋说，“为提防亚兹德解释错了，不如皇上传召鸿胪寺传译院的译官前来，再仔细分辨分辨。”

韩谋答应。

很快，译官前来，而且一下就是三名。少不得，高公公又学叫了一回，三名译官的最终结果是一样的：朱礼喊的是：快走！皇上快走！

“我就奇了。”待译官下去，春荼蘼以扇子轻敲自己的头，好像很不解地道，“照之前杜大人所说，朱礼谋反是因为对皇上怀恨在心。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一边行刺，一边提醒皇上躲避？”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尽，其鸣也哀。”杜东辰勉强道，“许是临死之前，被我皇的仁爱大度打动，幡然醒悟。”

“呵呵，居然这样的解释也行？”春荼蘼嘲讽地笑。

杜东辰尴尬不已，只硬顶着。

做为一名状师，他显然脸皮还不够厚，欠磨练啊。

“只是，既然幡然醒悟，为什么又状若疯狂呢？这不是很矛盾，不，很极端的两种情绪吗？”

“这……”

“我倒有一个猜测()。”春荼蘼转向堂上诸人，“西域有人用邪术迷惑了朱礼，所以他才突然变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嘴里说的也是古突厥语！虽然他做过突厥人的官，但人在紧急的时候，好比孕妇生产时的叫喊，必定会说母语的！”因为，那是本能。

堂下哗一下就乱套了。

邪术啊！突厥人要利用朱礼谋害皇上啊！朱礼临死还要保护皇上，并用自己的死摆脱了一切，这不但不是逆臣，而是大大的忠臣啊。反过来说明什么？说明朱礼一定是被陷害的啊！必须抓住陷害忠臣的人，还朱礼以清白。何况，坏蛋们还是用那么邪恶的方式！

人人心里有一杆秤，当事实临近，就会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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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昨天很抱歉，但好在今早网络就好了。

这是第一更。第二更在十点左右。

自己发现一个时间上的BUG，目前是庆平十八年，不是十七年。因为女主出场时是庆平十五年，十四岁，如今过了三年，是庆平十八年，女主十七岁了，花季啊。

演员表：

中书令刘大人，由原客串贴一百零七楼tinaliu143扮演

至此，在《飘飘欲仙》那本里申请客串而没有安排到的，全部客串完毕。没有对读者食言，哦也！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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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春六是个妖孽

第五十八章 春六是个妖孽

韩谋闭上眼睛。

荼蘼上堂前，只让他帮了些忙，告诉了他，她打这场官司要用的方法，却不说具体。因为她说要公平公正公开，状师私下与判官有关于案件内容的交流是不恰当的，违背职业操守。

他非常欣赏这丫头公事公办、不肯作弊的态度。于是，暗中没有调查，只等开堂审理。但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太剧烈，令他有些后悔。虽然已经明白是杜家在搞鬼，可没想到，朱礼的冤枉，是以这种方式揭开面纱。

大唐的官员都是废物吗？杜家急于给朱礼定罪就罢了，其他的人，那么多人，就从没有过一个，注意过这些音节的意思，都以为是无意义的叫喊而已，就连当年的许文冲也没有。

只有荼蘼，抓住了细节。可能千古的沉冤，居然从一声呼唤中能看出端倪。

“这样就耐人寻味了哦。”春荼蘼清亮的声音再度穿透嘈杂声，清晰传来，“说朱礼私通突厥，背叛大唐。但既然还没成功，相关文书被罗大都督截获，突厥人为什么多此一举，在他身上种下邪术？倒像是，有人联手突厥人，陷害朱礼！或者，请来突厥的能人异士帮忙。”

“也可能突厥人知道皇上会亲审此案，所以利用他，谋害皇上。”不得不说，都到这个形势了，杜东辰还能找出话来反驳，实在是人才。

可春荼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因此立即追问，“且不说，突厥人的预测能力有没有那么强大，只说朱礼。他既然早已经入狱，天牢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突厥人若无内应，怎么能接近他？不接近，又怎么种下邪术？哦哦，我倒忘记了，那些看守朱礼的人，从狱卒到负责押送的侍卫们，事后都畏罪自杀，一个不留。哈！又是一个死无对症！好手段啊好手段！”

到这时，十个人中有九个半相信杜家和杜衡不清白了。因为本案的疑点太多，当年的收尾干净，现在成了被放大数倍的怀疑。而能做得这样干脆利落，必定是极有权势的人。这是一盘大棋，虽然目标只是朱礼。放眼全大唐，具备这个能力的候选人并不多。

关键是，还是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没有口供，只有推理，和几封很容易被推翻的书证！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杜衡干的，但拿不出真实有效的证据，就不能定他的罪。有时候，这是法律的悲哀。除非韩谋用皇权和个人意志来判案，可他既然打算依法治国，前面已经做那么多努力了，现在当然不能自己打脸。

突厥王子案的第一堂审理，就在疑惑重重，却无力证明之中落幕。但在退堂之前，春荼蘼向韩谋提出了几点请求，还是让人对第二堂审理产生了强烈的期待，也令杜家一方心惊不已。

“皇上，请你下三道圣旨。”春荼蘼大声道，足以令公堂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与本案有关的吗？”韩谋心里立即就答应了，嘴上却还在“谨慎”。

“绝对有关。”春荼蘼很严肃，很正式。

“说来听听。”

“第一，请皇上在全大唐各地张贴皇榜，找一个杀手组织。不是太有名，但收费不高，而且近年来一直有活儿干。江湖中人如果提供线索，黑底就给他洗白，还要重重有赏！”

“准了。”

“第二，民女找到了两名证人，现关押在刑部大牢，请皇上加派人手，保证证人的人身安全。这两个人很关键、很重要、不容有失。他们的姓名、性别等等，绝不能泄露。”

“宇文？”韩谋叫现任的刑部尚书。

“臣在。”五十来岁，一脸倔强模样的老者下跪，“皇上放心，此事包在臣身上。臣敢立军令状，定不让一丝消息传出，也不会有一只苍蝇飞入。”

“嗯，好。朕知道你是个能干的。”韩谋颔首，转问春荼蘼，“第三呢？”

“第三，请皇上下旨，宣幽州大都督罗立即刻返回长安。他是朱礼谋反案的发现人，是关键的人物，是重要证人，必须提审到堂。”

“刘爱卿，你跟朕回宫，立即拟旨。”韩谋直接指派刚才作证的中书令，“八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把罗立给朕带回来。”韩谋说的是“带”，就有押送之意，叫杜衡怎能不心惊。

本案开始之际，他派人和罗立通过气儿了，但到底没说深。如果被皇上把人控制起来，很多事就很麻烦了。

等皇上摆架回宫后，众人皆散。看审者自然继续八卦议论去，各茶肆酒楼也多了新一轮的谈资。春荼蘼则在皇家侍卫的护送下，去了安国公府，陪白敬远吃了个饭，接受了一下全家人羡慕妒忌恨，却又不得不佩服的目光和语言洗礼，然后趁着宫门没下钥，直接回了皇宫。

但小凤并没有跟着她，因为明天要替她去趟天牢。

“告诉阿苏瑞，这官司没打赢，我就不在任何私下的场合见他。”春荼蘼对小凤说，“见他的时候，他必定是能行走在阳光下的，再不让他连自己是谁也不敢承认。”

“是，一定把话带到。”小凤认真地说，“还有对锦衣说的吗？”

“有啊，叫他以后别惹我，不然我就把你嫁给一刀！”说完，春荼蘼笑着跑开了。

小凤和过儿闹了两个大红脸，对视时，都想说一句话：这是春六小姐吗？是大唐第一女状师吗？是在公堂上步步紧逼，令对方恨不得自尽的那个人吗？怎么嘻嘻哈哈的这么傻气啊()。

春荼蘼当然不知道两个丫头所想，回到幽兰殿后，略梳洗了下，倒头就睡。

今天实质上并没有进展，但她的六大疑点一抛出来，情和理上都占了上风。不，应该说是压倒性的优势。下面，就是在法字上得分了。但，那是三天后的事。

脑力劳动其实特别辛苦，何况她在公堂上的精神高度集中，此时疲惫极了，天王老子也拦不了她睡觉。但在她会周公时，杜衡的大书房中，却彻夜亮着灯。

“春六找的证人，到底是谁呢？”杜乔坐立不安的问。

书桌后，杜衡半倚在椅子上，看似在闭目养神，但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显然心里极乱。杜乔就坐在旁侧的小圆凳上，而临窗的塌上，隔着小茶桌分坐着杜东辰和杜含玉兄妹。

“她是虚张声势罢了，父亲不必在意。”杜含玉道，“你们之前没和她交往过，我却仔细观察过她。她真的很会骗人，说谎说得像真的。”

“可若……真是真的呢？”杜乔问。

说起来，他虽是朝中大员、正经的国舅爷、奉国公府没倒时、正经的国公，还是一家与一族之长，却在遇事之时，连自己的嫡子嫡女也不如，非常沉不住气。

“三丫头说得有理。”杜衡开口，“春六虽然厉害，但我想来想去，当年之事是没有丝毫纰漏的，春六正是虚张声势。不然，这么重要的证人，为什么不当堂提出？她今天采用的先发制人之法，为何偏偏在证人上缩后了？”

“我也同意祖父和三妹()。”杜东辰皱眉道，“但必须做两手准备。”

“什么准备？”杜乔对儿子很不满，“上公堂之前，你说认真研究过春六在公堂上惯用的手法，怎么今天被她一波又一波，压得头也抬不起来？”

“是我的错。”杜东辰很惭愧，“她这个人，你总觉得重视了她，可一旦对手，就又发现还是小看她了。她……就是让人无法琢磨……”

“总之就是你无能！”杜乔骂道，“让一个女人的得无还手之力。”

杜东辰涨红了脸，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这时，杜衡睁开眼睛，顺手抄起茶碗，砸到杜乔身上，“你说的什么话？东辰已经用全力了，你当爹的帮不上忙，只知道躲在儿子后头，还有脸说！春六就是个妖孽，从没见过十七八的女子，厉害成她这样，简直是七窍玲珑心！再乾，公堂有皇上坐阵，有那么多人看审，好比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东辰是被架在火上烤，你呢？身为父亲，你在哪儿？”

“父亲，儿子知错了。”杜乔连忙道歉，却在回身之际，狠狠瞪了杜东辰一眼。

他有什么错？事，是父亲做下的。官司，是儿子打的。他夹在中间，就好比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烧，有苦说不出。

好在杜东辰见祖父教训父亲，父亲狼狈，连忙自我批评，听得杜乔心里舒坦了些。

杜衡却又对孙子道，“你什么也不要管，稳坐钓鱼台。无论春荼蘼说什么，只铁了心，咬紧牙关问她要证据。此案是公审，皇上要的是名正言顺四个字，因为他今后要推行凡事以律法为标尺的治国之略。此时此事，全天下人的人都看着呢。所以不管杜家听起来多么象主谋，只要没有真凭实据，就定不了案()。只是……”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杜家终是要倒了。”

“为什么？”杜乔明显傻了，连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也看不出来。

“因为皇上心里明镜儿似的，偏偏又不能奈何杜家。他是天下之主，为人霸道强势，可这点火、这口气窝在他心里，厌弃杜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杜衡满心失败感，“乔儿，你别的做不了，安排打点后路总行吧？荣华富贵是不用想了，能躲得远远的，保住性命，让杜家香火不断就是大幸。”

他争了一辈子，正如那春六所说的，争做第一权臣，争做第一世家。他做到了，全部做到了。哪想到，所有荣耀都如镜花水月，危机始终潜伏，最后整个杜家的华丽大厦，轰然倒塌一个小丫头的脚下。

原来。胜，如登高山，不容易。败，却如决堤水，快得来不及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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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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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第五十九章 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

杜东辰和杜含玉兄妹二人走出大书房时，天色已经渐明了。

兄妹两个并不交谈，由杜东辰送妹妹回她的院子。因为商量的事情隐密，他们身边都没有留丫鬟或者小厮侍候着。

眼看到了杜含玉的住处，杜东辰突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问道，“三妹，你当初透露阿苏瑞在长安的消息给祖父，并说和春荼蘼有关，说服祖父借机打倒白家和春六，真的没有其他目的吗？”

杜含玉心事重重走在前面，杜东辰停步时，她都没有注意，但当她听清这句话，蓦然就定住了身子。犹豫片刻，才回转身，“大哥是什么意思？”

“你说过，你无意间看到贤王世子酒醉，从他的醉言之中，得知了西突厥王的王弟正秘密潜伏长安，并迷恋春荼蘼。若他被捕，一定会牵连到白家。除此之外，就没有瞒着我，瞒着祖父和父亲的其他事情吗？”

“没有。”杜含玉回答得极快。

“是吗？”杜东辰明显不信，眼神在昏昏沉沉的微明中闪烁，“长安城里，谁都知道贤王世子对白相的六孙女有情有义，也都知道他们无法成就姻缘。毕竟皇上虽然春秋正盛，却也年过不惑，膝下却没有一位皇子。大家嘴上不说，其实都有猜测，韩无畏未必是将来的西北大都督，很可能受封为太子。而皇上，是不可能让白家再出一位皇后的，何况春六曾经抛头露面上公堂，已经绝了身为母仪天下之路。所以，韩无畏为春六酒醉说得通。再说阿苏瑞，形容高大俊伟，出身突厥皇族、顶着狼神之子的句号，武功高强……很容易迷惑年轻女子。若说春六与他有瓜葛，也说得通。到底，她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他的状师！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对阿苏瑞有不同的心思呢？撺掇祖父发难，是否有你的私心在里面？”

“大哥，这是诛心之语，你这样说，叫妹妹怎么活！”杜含玉突然就呛出眼泪。当然，那泪水为什么而流就说不定了。是恐慌？是愤恨？还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

杜东辰却仍然保持着可怕的平静，没有上前哄劝，只道，“你大约不明白，心里的事，不经意间会通过眼神流露。在公堂上，我不止一次见你盯着阿苏瑞。”

“我……我是想找出他的破绽。但我不明白，哥哥在公堂上，为什么不用他和春六的事情来攻击！”杜含玉有些发急。

“没有证据的事，却红口白牙齿说出这种毁人名节的话，只能让咱们更落下风，在皇上那儿落下更坏的印象。”杜东辰哼了声，“你懂什么，总是自视聪明，却只是小聪明。你是我嫡亲的妹妹，我却不得不说，与春六的大智慧相比，你真的不是差了　一星半点。”

“至少，我不会让男人半夜偷偷摸进闺房！”杜含玉急了，冲口而出。

杜东辰瞬间白了脸，在这样的天色下，竟然像是半透明一般。为了春荼蘼，他心中阵阵刺痛，却不能说出来。而杜含玉说出话就后悔了，却再也收不回，只死死咬着嘴唇，站在那不动。

杜东辰沉默片刻，突然自嘲地笑道，“是吗？原来你一直盯着春六！原来你因妒生恨，却拿家族做了筹码！你敢说，你不是私心作祟？”

“不，不是！”杜含玉上前拉住杜东辰的袖子，“大哥，我承认我恨春六，我恨不得她重新跌回泥里，做她的军户女，小状师，再顶不了长安贵女的头衔。但是，我也是为了杜家，为了祖父啊。白家是祖父心里的刺，是一定要压倒不可的。这么多年，终于有了机会！这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的事！”

“是吗？可是如今，杜家被你的多情心思害惨了。”

“那是大哥没有打败春荼蘼！那是祖父当年……”杜含玉被人揭破伤疤，开始口不择言。

她也没料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明明是把春六踩死的机会，怎么就让春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反转成这样？把整个杜家都陷在了坑里！本来她设想，让阿苏瑞倒霉，春六和白家受到皇上的惩罚。至少，得是个大大的没脸吧？然后她利用自家的权势，把阿苏瑞从死路上偷偷替回来。救命之恩，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吗？那时，只要她愿意和阿苏瑞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他难道不感动？他难道不该丢掉对春六的迷恋，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爱他的人吗？

可是……可是为什么？春六上了公堂，居然能让阿苏瑞当一个什么从来没听说过的“污点证人”，之后通过八议之减等，向皇上请章减刑。最后为了达到目的，还牵出陈年旧案，惊天动地的旧案。

她哪里知道，朱礼谋反案，许尚书遇刺案是祖父做下的？如果知道，她就不会冒险()。她不是故意的！她从没想要这样的结果。可是现在，事情已经不按她的预料发展了。

她感觉，冥冥中似乎有一张网，由她牵的头儿，最后却笼罩在自家身上。而且，越收越紧。

“是吗？原来都是别人的错。可怪大哥就算了，怎么有脸怪祖父？”杜东辰忍着怒气，“别人可以骂他狠毒，于朱家而言，与祖父更是血海深仇。独是你，不能说这种话！若非杜家乃大唐第一家族，若非祖父是大唐第一权臣，若非他把姑母送上皇后的宝坐，若非他铲除了朱家的威胁，你能有如今的风光吗？凭什么放眼大唐，除了公主外，就数你的身份最高贵？那都是他双手沾了鲜血，谋算来的。你既然享受了荣华富贵，享受了长安贵女之首的待遇，就该承受杜家倒台的后果！”

“大哥，你原谅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害人不成终害己，这话果然不错。”杜东辰深深吸着黎明时的清冽空气，胸中满满全是凉意，“从前，我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因为没有怀疑，也就没有留意。后来猜测你对阿苏瑞有情，把疑惑慢慢串起来，发现其中确实有因果。许尚书遇刺那天，祖父也没想到你和娘去洛阳的路临时更改，结果在长安城外，你亲历了那场杀戮。也是误打误撞，咱家受了损失，娘和你惊吓过度，娘的身子更是从此衰败下来。这样，倒令皇上没有怀疑杜家。娘后来说，晕倒之前，恍惚看到一个西域人救了你。那人，是阿苏瑞吧？我现在已知他是狼眼的头目，想必所猜测的不假。”

杜含玉这时想反驳，却在自家大哥的犀利言词和灼灼目光下，开不了口。

“你那时，就对他情根深种，所以你特别喜欢打听西域的事，谁给你提亲，你也会想办法拒绝掉。我还以为，你是喜欢西域的事务，什么都讲给你听。春六被白相认下后，你只是看不起春六，对她却并没有特别重视()。直到，你在山上遇险归来。照理，你们共同经历了绑架，关系应该好起来才对，却偏偏变得更加恶劣。而且，你说的那套如何脱险的说词漏洞百出，显然是有人救了你们。不然两个姑娘，如何能逃离恶徒的魔爪？那人，也是阿苏瑞吧？”

“当时我确实晕了，春六没告诉我整件事情，但我知道……是他。”杜含玉低下头，不伪装了，因为她已经被哥哥看透了，再不承认，还有什么意思？

“有一次在街上遇到春六，正有一个面目丑陋的西域人被追打。春六冲出去见义勇为就不提了，你居然拿自己的帕子给个贱民包扎伤口！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你不比八妹，做事一向有分寸的，怎么会把随身的东西给了外男？我还以为你是和春六别苗头，现在想来，那个丑八怪是阿苏瑞易容的对吗？”

“是。”

“那时有个胖子把阿苏瑞带走，自称叶记的老板，我一直没有留意，因为那胖子实在很会让人忽视他。现在我才知道那也是本事，而他名为锦衣，更是阿苏瑞的左膀右臂，如今还关在一处。这些事实放在一处想想，小玉，你觉得还能瞒我到几时？”

“大哥！”杜含玉双膝一软，跪在杜东辰面前，身子不自禁的发抖。

自从春荼蘼一手扭转局势，她就心中忐忑不安，觉得自己成了家族的罪人，只是她不敢承认。如今让杜东辰挑明，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为什么要惹春荼蘼呢？但凡惹了春六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如果她不是想借机报复，想抢走阿苏瑞，祖父怎么会打错算盘！、

这一刻，她真的后悔了！

“起来。”杜东辰的声音冰冷中带着无奈，“仆人们要起床了，你想让所有人看到？”

“大哥会告诉祖父吗？”杜含玉害怕起来()。

杜东辰摇摇头，“事已至此，只怕是天意，借着你的手，毁了杜家而已。就算是……恶有恶报吧。”说完，甩手走了。

晨曦，本是希望之所在。可此时杜东辰的背影，却显得无比苍凉和疲惫。

长辈做的恶，他没有参与，可正如他所说，他没办法选择出生，但做为杜家的嫡长孙，既然享受了最大的利益，该还债的时候，他不能退缩。只希望，春六找不到证据，让杜家还能老小安好，回乡下过平淡的平民生活去。

若春荼蘼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感叹杜东辰绝对是个人才。通过一点点细节，就推测出杜含玉的动机，实在是敏锐。但，有句话，她也会告诉这个长安城内，除了长安双骏外最出色的年轻男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尤其是，做了那么大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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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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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魔盒

第六十章 魔盒

突厥王子案的第二堂公开审理，因为皇上龙体欠安而拖后了七日。但，时间不停向前，在第一堂结束的十日后，终究还是又开始了。

而对于代表御史台，也就是公诉方的杜东辰来说，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春荼蘼和他是攻守关系，春荼蘼攻　，他只要守住阵地就可以。

但，他仍然觉得很难。因为他永远也无法猜测，春荼蘼手中到底有什么筹码。

那两个案子，祖父手段狠厉，可以说赶尽杀绝，应该没有留下重要的证据。若是有，他也必须让证据失去证明效力。就算皇上已经心知肚明，表面上只要不定罪，杜家就有活路。

所以这场官司，可以说是生与死的较量。

例行的程序后，杜东辰抢先开口，“上一堂，春状师提出对朱礼谋反案和许文冲遇刺案的诸多疑点，那么这一堂，该拿出证据来了吧？毕竟，口说无凭。”

“杜大人说得有理。”春荼蘼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回身从过儿手中捧着的木盒子里拿出一张纸，双手递到站在公案旁边的高公公手里。

“这一份，是从罗大都督府失窃的箱子中得到的杜衡手书原件。”春荼蘼解释道，“上回说了，这是阿苏瑞从西域贼人手中截获的，如今无偿呈上，为破解朱礼迷案提供证据。在这封信下，附的是杜衡往年所写公文，由此可对照笔迹。”

“皇上，微臣上堂已经提出了反对意见，毕竟书信之物是可以伪造的。事隔这么多年，期间有太多变数，不能以此为准。”杜东辰高声反对。

“春状师以此为证据，暂且记下。杜爱卿，对推之时，你尽可依律反驳。”韩谋无喜无怒的声音，透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而且，他说得有理。哪一方都可以提出自己的观点，对方再推翻就是，却不能阻止别人。

“这一份，是前刑部尚书许文冲呕心沥血所得的证据，也就是当年携带《十议疏》之商队的吴老板所遗之自白书，由王日安转交的。王大人一年前在洛阳，也被灭品。此自白书中，清楚表明是杜仲出面，代表杜衡威逼利诱诚信商号，让他们成为朱礼案安案的关键一环。杜仲是如何行事的，都说了些什么，里面写得清清楚楚。许尚书亲赴洛阳取此证物，因此被害。与此同时许府遭窃，被盗一本名册。”

“什么名册？”从高公公手中接到自白书，韩谋皱眉问。

“全部死亡的证人名册。”春荼蘼三度从盒子中拿出证物，“一共一百七十五人，都是与朱礼谋反案相关的，无论涉案深浅，无一人逃脱了死亡的命运。这个册子，清楚注明了死者的姓名、年龄、身份，以及与案件有何相关。还有，他们死亡的时间和原因，包括死因的疑点。能把这些细节调查清楚，许尚书真的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这些都是纸证，岂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杜东辰咬着牙，打定主意死赖到底。为了家族，他什么也顾不得，别说只是厚起脸皮了。

没有人证！没有口供！春六再能耐，再本事，又能变出什么花样？

春荼蘼却不理他，直接对韩谋报告，“想必皇上还记得红绣鞋案吧？案中的死者之一方宝儿，正是朱礼正妻的外甥女，因受本案牵连，也被打入大牢，最后被循私枉法的杜衡以死囚换回前奉国公府为妾。但，方宝儿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如此忍辱负重，就是怀疑朱家是被杜衡陷害，蒙受不白之冤，所以潜伏在杜衡身边寻找翻案的机会。结果，苦心人，天不负，她终于得到两件至关重要的证物！”

“就是那份自白书和证人死亡名册？”韩谋问。不是做戏，是真不知道。

春荼蘼点头，转向堂下众人，“诸位一定疑惑，为什么方宝儿会得到这些重要到能要人命的东西呢？她又是从何处得到？什么时候得到的？答案就是……”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了声音，“方宝儿经常在杜衡的书房侍候，常年留心之下，查到了杜衡的秘密文书都藏在哪个暗格中。几年的青春，对女人来说最美好的时光都在对一个老头子虚与委蛇，那样刻骨的委屈和痛苦，换来的就是这样的机会。身为女子，我钦佩她为报恩而舍身取义的行为，尊重她为使姨母一家沉冤得雪所下定的决心！”她适时的煽情，一是为方娘子感动，二是要调动公堂的情绪。

要知道，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就算贵为天子，只要不是昏君，就不能罔顾民意！而当皇上要办什么人、什么事，民意也是最强大的后盾。

果然，堂下一片骚动()。

汉民族，自来都身有侠气，不然怎么说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而古人的心灵还没被物质污染严重，听了春荼蘼的话，人人登时就涌出几分热血，觉得方娘子简直就是女中豪杰。

“至于她是何时得到的证据，方宝儿也有遗言留下，正是许尚书遇刺的当天！而许尚书遇刺，前案中已经说明，根本不是沈正山报复，而是被朱礼案的幕后黑手买凶杀害。这一点，狼眼的头目阿苏瑞可以做证。他还有证言……”春荼蘼第四次从木盒子中抽出写满字迹的纸张。

杜东辰看得紧张极了，而其他人则好奇极了，真不知道春六小姐这个盒子是不是魔盒，从里面能掏出多少可怕却又真实的真相。

“阿苏瑞证明，在狼眼完成杀手任务后，从许尚书的尸体上找到了一封书信，交给了随后赶到的买凶者代表人。据他的描述，虽然对方蒙着脸，看不到真面目，但其身形和眼神，与杜仲一般无二。而且那人还双手使刀，与杜仲也完全相同。”

“杜仲已死，如今阿苏瑞说什么都行。”杜东辰抓住一切时机辩道，“他为了脱罪，其诚实度又有多可信呢？”若不见缝插针，只能被春六压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而他的话，也确实在一部分人心中激起怀疑。到底，夜叉是外族人。

“杜大人是不是特别庆幸，杜仲因为红绣鞋案而被斩首了？”春荼蘼冷笑，“这么重要而关键的人物和线索，就此了断。说起来，杜仲对杜家还真是仁义啊，活着，是忠实的走狗。死了，斩断了冤案的首尾。你们家，不打算好好补偿他吗？”

“春状师，这样说，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春荼蘼点头，“没意思，我还不说了()。”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派人，为达到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包括人参公鸡。她只守着自己的底限，那就是正义和真相！

“你们双方，克制一下，不得争执与本案无关的事。”韩谋适时“劝架”。

春荼蘼前世做了多年律师，经过千锤百炼，再说她讽刺挖苦杜仲的事，也是有意，是为了让看审者对杜家的恶感再加深。此时经韩谋一说，很快认错道，“皇上教训得对，是民女激动了。本案复杂，要理清脉络，时间上有些紧迫，干脆我简略说吧。许尚书身上带的自白书和杜家书房中的证人死亡名册同时丢失，又同时被方宝儿盗出，这很说明问题吧！”

她没有人证！也没有画过押的口供！她没有人证！也没有画过押的口供！杜东辰反复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她说出天大的理，也不能落到实地。

“常言道，无巧不成书，方宝儿不仅是民女的旧识，后来更无意中认识了阿苏瑞，并引为可信任的朋友。她怕不能摆脱杜衡的魔爪，就把得到的东西转交给阿苏瑞，认为那样会比较安全。所以在此案中，这两件关键性的证物也是由阿苏瑞提供。”她为朱礼翻案，纵然是想让真相大白，惩治恶徒，安慰方娘子的在天之灵，但初始的目的是为了给夜叉减罪。所以这时她撒了小谎，硬说方娘子的证物是由夜叉转交的，为夜叉的戴罪立功行为增加筹码。

证明许文冲遇刺是阴谋，乃其一。提供自白书和证人死亡名册，乃其二。等寻到那个帮助扫尾的杀手组织，乃其三。之后再加两条小功劳，八议之大功者，他就坐定了。

一边，沉默的站在堂上，时刻保持警惕的封况一口气差点憋死自己。那名册明明是春六小姐给了他一个地址，他亲自己挖出来的好吗？不过……既然皇上都不开口，他当然也闭嘴了嘴。

他不知道，那地址是春荼蘼从方娘子遗留的盒子中找到的()。盒子太小，藏不下名册。

“还有吗？”韩谋问。

春荼蘼用力点头，表示有得不能再有了。于是，她第五回从盒子中取出证言，似笑非笑的看了杜东辰一眼才道，“这两份证词，可是有活人能证明的哦。”

杜东辰面上保持着冷静，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不，她是诈他的！不可能有人证。当初祖父做得狠决，这些日子他也没闲着，把事情前后都好好捋了一遍，确实不可能还有涉案者活着。当初，哪怕一个最不起眼的小狱吏，也给干净利落的做掉了。那个告发朱礼的门客，更是全家死光。死因，是一把大火。

所以，春荼蘼哪来的证人，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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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啦，今天晚了点。

感谢大家帮忙，月票现在第五名，离上面还有二十来票，下面离我也才十几票，咬得好紧哪，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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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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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两个证人

第六十一章 两个证人

“皇上，我想请杜衡当堂作证。”春荼蘼面向韩谋。

“你说的证人，不是他吧？”韩谋也有些意外。

春荼蘼摇头，“不是。但我见他老人家正在堂下看审，顺便问几句与案件有关的话而已。”

“准。”

韩谋的话音一落，杜衡就连忙站起来，走到公堂中央，摆出一幅泰然的样子来，望向春荼蘼。就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从红绣鞋案就开始坏他的事，现在更把整个杜氏家族都逼到了角落里。他心中责怪三孙女多事，但此时突然明白是自己错了。对杜家可以预见的败落，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他莫名的生出些愤怒。

“杜仲，可是您的贴身侍卫？”这时，春荼蘼问道。

“不错。”杜衡回答，虽然已是平民，但前国公的派头还有。其实在红绣鞋案中，他是被判软禁在家的，可他就这么随便出来看审了，皇上只当没看见，也助长了他的气馅。

权势，蒙蔽了他的心灵，让他斗胆从前做出足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事，令他如今疏忽了很多为臣者该有的谦卑，得意忘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活得长久，怎么可能一直站在权利的巅峰？

“他的身世，您可知晓？”春荼蘼又问。

杜衡皱皱眉，不知这些问话有何用意。

杜东辰与祖父心意相通，上前拦道，“春状师，你一直问杜仲的事，与本案有何相关？”

“假设杜仲是狼眼组织与买凶者之间的联络人，他就是非常重要的。而他的背景，自然能牵出更多的证据。”

“杜衡，你老实回答。”公座后传来威严的声音。

杜东辰心里一凛，明白这是皇上嫌他打断春荼蘼了。可他，有什么办法？

“回皇上的话，老臣……”

“应该自称草民。”春荼蘼好心的“提醒”。

“草民自然知道身边人的底细。”杜衡气得咬牙，面儿上却还恭谨。

哈，这么憋气，会得癌症的。春荼蘼暗爽。为了方娘子，她极度厌恶这个老yin棍。

“杜仲本是孤儿，从小被我收养。后来草民见他有习武的天分，就找人教了他武功，又送到军中历练了几年，之后就一直跟在草民身边办事。皇上知道，老臣经常被人暗算的，不得不找人贴身保护，免得被宵小之辈得逞。”说着，眼角寒光刮了眼春荼蘼。

“杜老爷子，指桑骂槐这招，您用起来太**份了。”春荼蘼笑着说，慢慢踱到杜衡的身边。而她那笑眯眯的神态在杜衡看来，极度可恶。

“诚信号的吴老板，不是杜仲的远亲吗？”韩谋提出疑问。

“皇上所言不错，但他们是在杜仲成年后才相认的。之前，互不相识。”杜衡答道。

想必，吴老板还以为靠上了大树，没想到招来了大祸根。而杜仲从小孤苦，未必对远亲没有怨气的。所以，他害起人来才毫无顾忌。

但，世上有的是比他还凄惨的孤儿，人家也没像他那么狠毒。所以说，自己人性不好，还要去责怪别人，实在是最最不要脸了。

“就是说，杜仲除了吴老板一家，再无亲近之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了？”春荼蘼插嘴。

“是。”杜衡回答她时，可没那么态度良好。

春荼蘼不以为意，又问，“他年纪不小，为什么没有成家立室，生个一儿半女？”

“春状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杜衡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指向春荼蘼的鼻子。

这时候，两人离得有点近，杜衡一挥手，似乎要打她耳光似的。旁边的白敬远看到，以前所未有的快速度冲过来，什么儒雅，什么风度，全扔一边去了，挡在春荼蘼面前，怒道，“老匹夫，有话说话，你动手是什么意思？”

这个不是春荼蘼事先安排的，她也吓了一跳。但白敬远这么维护她，她紧跟着就是一阵感动。血浓于水，解决了和外祖父的根本矛盾，也就是爹娘的事，亲情真的慢慢培养出来了。

但……

“都退下！”韩谋一个龙吟，彻底解决问题。

两个斗了一辈子的朝廷大员，分别退下，坐好。但白相公堂护孙女的佳话，之后还是被八卦之辈传遍长安。甚至演绎成了公堂全武行，整得刀光剑影的。

“好吧，我不敢问杜老爷子了。在皇上面前，在公堂之上，一个白丁居然如此嚣张，民女是见识到了。”春荼蘼拉回话题，不介意在某个失去圣心的人脸上，又踩了几脚。

“事实是，杜仲四十多了，表面上却真的无妻无子。”她自己接过话题，“可是一个人，尤其是一个男人，真的只满足于对主人的忠诚，没有其他想头了吗？身为主人，让自己身边的第一可依赖的仆从连个家也没有，说起来，还真是凉薄啊。”

“你这样挑拨离间是没有用的。”杜东辰冷声道，“杜仲已经死了。”

“是啊。”春荼蘼抽出插在后腰上的折扇，唰的打开，轻轻摇着，“但是，他身边的人没死()。”

“你说什么？他身边的人？”太意外了，杜东辰立即惊问。

春荼蘼向后退了几步，好像怕了杜氏祖孙，担心他们都会伤人一样，“大约是杜衡不允许杜仲成家立业，好方便供自己驱使，也免得他生出二心吧。唉，这真是自私的想法啊。难道部曲随从就不能有家庭？难道他们就没有感情？难道他们就只是奴仆，而不是一个人？！但一个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想有妻有子是基本的需求啊。所以，杜衡偷偷在外面养了女人，只是一直隐瞒着而已。而杜家人都特别信任杜仲，从没有人怀疑过他，他出门也很自由。”

这一下，杜衡和杜东辰都震惊不已。

杜仲有女人！甚至是有家！这样情况就不同了。不，简直是坏透了！杜衡所做的所有阴私缺德事，都经过了杜仲之手。后来，因为红绣鞋案，杜仲伏法，杜衡虽然痛失左膀右臂，但他同时也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来着。因为那对杜家来说算是去了一块心病，剜去一个烂疮！可现在！情况突变。因为男人有事，极可能会对老婆说的！那样，春六手中就有证据了！

春六手中没证据！春六手中有证据！一字之差，对杜家来说就是天堂和地狱。

“春状师言之凿凿，但，你不能胡乱拉来一个女人，就说是杜仲的家室。”杜东辰只愣了片刻就大声道。不得不说，他居然能找出借口，反应真是快。

“这名女子，名叫玉楼。”春荼蘼对答如流，反应快得让旁人对她的说辞，天然就有几分相信，“几年前，她曾是春风阁的头牌姑娘。杜仲外出办事，出入过风月场所，和玉楼有了情意，后来就为她赎身，在外面悄悄安置了。我说的这些，自然有春风阁的老板作证。另外，我还有柜房的交易单子，是杜仲提银时所办的手续()。玉楼的身价，可是不低哪，那样大笔银钱出入，很容易查到。”说完，她再度打开“魔盒”，递上口供和证明书。

柜房，不是银行票号，但具备了它们的功能，由官府主办。别人没想到，春荼蘼居然连人家往来账目也不放过调查，而且还经过了皇上的同意。

其实人活在世上，衣食住行，与许多事有关联。只要认真，总找得出牵扯。

“我说哩，玉楼姑娘几年前突然芳踪不在，原来是从良了。”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说道。

杜东辰的脸都绿了，因为这完全是致命打击啊。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想到一个反驳理由，“一个ji女所说之言，有多少证明力呢？谁知道她是不是被人收买，做了假口供。”

这，就有点无赖了。可他除了无赖，实在想不出别的招。他以为春荼蘼会生气着急，哪想到这姑娘只是笑着摇头，好像早知道他会如此。

他控制不住的红了脸，却听春荼蘼道，“一个证人的口供不可信，那么两个呢？”

对啊，她说有两个证人！

“一家人说的话，也不能作准吧？”杜东辰顶回去。

“杜大人以为我说的第二个证人是谁？难道是玉楼的贴身丫鬟或者她和杜仲的儿子？才不是哩，请您放宽思路，回忆一下，贵府可曾遭过贼？除了……方宝儿盗书那件事。”

杜东辰很茫然，不自禁的望向祖父。见杜衡脸色有些发白，眼神有些发飘，蓦然记起了一件事。那时候他还是少年，曾经听说府里丢了金银等物。但，那与第二个证人有什么关系？而且杜府失窃，是没有报官的。春荼蘼又是从哪得知的？

“这就是古语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就是什么叫隔墙有耳()。”春荼蘼眯着眼睛看向杜衡，那样子和白敬远像极了，令杜衡有一种她很老谋深算的感觉。

“那天，恰巧杜衡与杜仲交待事情，那贼偷东西时被发现，慌不择路，躲进了大书房。因为他的轻功能非常好，杜衡和杜仲都没有发现书房中还藏有别人。于是陷害朱礼，及之后如何善后的话，那个贼听了个满耳。但他是个小人物，管不了别人的事，听过也就算了。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个贼不久前犯事被抓。他听说了朱礼案要重审，就托人递过话来，也要做污点证人，以换取减刑。虽然说，我的证人一个是贼，一个是ji女，但他们是两个人，而且有刑部官员可以作证，他们是分别提审的，没有串供的可能。如果，他们的供词得一模一样，那证明力就足够了，杜大人以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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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月票追到离三名只差十票不到。今天正好在别处无缘无故被骂了，而且很伤人的骂法，起因不过是我去回了个贴子。看到我这边书评区，心情好了很多，因为觉得，还是有很多人喜欢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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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Beliber彦梓（三张）、Ursula1011（两张）、狐狸精的死党、懒羊羊好、小院子、岚儿翩翩、JESSIEWU、甜沙拉打赏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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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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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她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坏消息

第六十二章 她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坏消息

杜东辰没有回答。

而这时，小凤突然快步穿过整个大堂，到春荼蘼身边，耳语几句。杜东辰始终在注意春荼蘼的动静，见她唇角微弯，露出笑意，心头不禁大凛。

她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坏消息。

“公堂之上，不得窃窃私语。”公座上那位不乐意了。

他看似平静威严，实际上心中很是焦急。每天，他都看着他惟一的儿，戴着枷锁站在堂下。虽然因为顶着突厥皇族的身份不用跪下，但也很辛苦啊。是他的错，令儿受了二十多年的苦，现在他没办法明着补偿，只求阿苏瑞能堂堂正正做个身份无比高贵的人，得到应得的一切权势地位与幸福。

而如今近在咫尺不能相认，还得看着儿受苦。那滋味，任何一个当爹的都难以接受，而没当过爹的人都不会懂得。何况，他这个爹就只有这儿一个，自然更加宝贝了。

“皇上，是奉旨‘请’罗大都督的人回来了。”春荼蘼连忙回禀。

“哦？”韩谋有些惊喜，“人在何处？”

终于赶回来了啊！其实，他龙体欠安是假，等着幽州大都督罗立被“带”回长安是真。

“回皇上，罗立大都督已到刑部大堂之外。”春荼蘼躬身道。

“带进来，朕要问他的话。”韩谋吩咐。

韩谋是皇上，说的话是金口玉言，是圣旨，没有人敢违背的。所以很快，罗立被带上了堂来，满身的风尘仆仆，一脸的谦恭谨慎，眼神也端正，没看旁边的杜衡一眼。可是春荼蘼有理由相信，他的心眼和杜衡交流了几个来回。

“参见皇上。”规矩的叩拜。

被“带”回来的突然，他非常意外，却不能反抗，也不知道这边现在是什么情形了。但那明明是押送，皇上居然安排了暗卫执行，所以他已经明白形势不乐观

“罗爱卿平身。”韩谋挥了挥手，开门见山地道，“把你叫回长安，是因为一桩多年前的案，朱礼谋反案。当初，是爱卿举报朱礼，也是爱卿截获罪证，与本案大有关联。少不得，朕要让你辛苦一趟了。”

“为皇上办事，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韩谋这话听起来和蔼，但后面的意思却重，罗立本来已经站起，吓得再跪倒，又一个头磕在地上，“只是微臣当日是公事公办，无意间截获那封献给西突厥王巴戈图尔的信，立即就通过正常途径，呈送到圣前，对那只商队也没有胡乱刑求。惟一的错误，就是没看住人，让商队的伙计，那名潜伏在我大唐境内的奸细，本案主犯之一，畏罪自杀。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罗爱卿，朕找你来，是让你做证，不是要惩罚你。”韩谋突然和颜悦色，于是就显得更加可怕，“当初的失误，朕不打算再追究了。但是，春状师有事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如若不然……后果不是你罗立的脑袋能赔得起的。”

杜东辰冷汗滑落，那感觉……就犹如一条细细的毒蛇，从后脑蜿蜒而下，直没入脚跟。

在这个案上，他早就感觉皇上有偏向。当杜家和祖父被春六的几个疑点，绑在了最大嫌疑人的柱上之后，皇上必定非常恼火愤恨。毕竟皇上向来霸道，不能容忍臣耍手段，何况是趁他重伤时，杀了他潜龙之时的朋友、国家的股肱重臣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只是因为多年前的时机不到，如今在律法上证据又不足，皇上才死忍着，不能下旨大开杀戒罢了。

可现在，皇上已经明显偏手于对方了啊。那样，他们杜家还有什么生？那似乎就像，地面上露出一截最微不足道的小苗，却被春荼蘼于遮人耳目的乱草丛中一把抓住。最后，拉出来盘根错节的全部，于是几年老树，倾倒于即刻。

只希望罗立明白，说实话，他也必死这个道理。只要咬死了牙不承认，皇上想推行以法治国的国策，没有真凭实据，就暂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只要有时间，哪怕想办法逃到东瀛或者西域呢，好歹有一条活。

大势已去，他却必须抓住“势尾”。

“春六，人已经在这儿，你快问。”那边，韩谋催促。

春荼蘼应下，走进罗大都督。

两人之前见过，但罗立死也没想到，自己曾经轻视的小姑娘，军户贱业出身，却是白相的孙女，真正的长安贵女，而且如今明显受到皇上青睐。当初，他曾因为愤恨想杀她，后来因为韩无畏的明示和暗示放了手。现在他非常后悔，若不是这个厉害的贱人，事情何至于此？他虽身在幽州城，但杜衡给他通过气儿，他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可之前的事却很清楚。

要坏事了！就坏在这臭丫头的身上！

而他心中的臭丫头，此时却态良好的走近，因为他跪着，干脆自己也蹲下身，“罗大都督，时间紧迫，干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也累了一，说完话，您尽可以到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地方去休息，等着第堂的本案审结。”

“春状师请问，老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罗立“真诚”的答，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没转头去看杜衡。心中却道：明明是被控制起来，不让他与外界接触！

“其实很简单，就是问问当年当月当日，您截获朱礼的通敌信时，巡逻的径是什么？”

罗立愣了下，因为春荼蘼的问题出乎预料()。其实堂上堂下，所有人都有这种感觉。但看过不止一次春荼蘼辩护的人们，却深信她这问必有重要的意义。

春荼蘼等了片刻，见罗立似乎在沉思，干脆起身，从过儿捧的木盒里，拿出两张纸。杜东辰看到，纸上有红色、绿色和黑色的线，登时纳闷那是什么。

好在春荼蘼很快开口解释，同时把一份呈送到公案上，“我从幽州军中的一线将领们那里反复查证过，黑线是简略地图，绿线是常规的巡逻线。而红线嘛，则是那天罗大都督巡逻的径。”说着，又对等在附近的大萌和一刀招手。

这二人立即上前，得到高公公的点头后，就在公座和康正源负责纪录的副座之间，树起一块贴满白纸的板。上面，是放大十数倍的地图和线图，也是黑红绿色。

春荼蘼拿着一根小细棍，站要板前，指着图纸讲解道，“大家看看，红线和绿线的差异有多大？而且黑线旁边有黑字，已经写得明白，红线所到之处，是商镇与姓聚居的地方，到这里来例行军事巡逻，真的很奇怪哪。”

“那是……那是因为，幽州地界，胡汉杂居，又是军事重地，偶尔也要查查，那繁华平安之地，有无西域诸部的细作出没。”罗立解释。

“罗大都督镇守幽州多年，却只有这一次想到去查细作，巡逻线还是绝无仅有。结果却竟然真的查到了那么重要的事，还真是一抓一个准。罗大都督，您莫非有神异的预见功能？还是老天特别关照您？”春荼蘼笑问，“又或是，您特意到那里去等？但您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有奸细啊？还有，您是幽州最大的官，您平时都不亲自巡逻的，那天突然这么做，据说兵士们感动坏了，认为您是以身作则的好官！”

罗立是武将，口才本就不好，又因为心虚，一时竟无法答对()。

春荼蘼却又拿着小棍，指着地图道，“诸位再看，红线所到之处，并无出关之，也没有大型通商业协会所，那么诚信号为什么到此地交易？罗大都督又为什么选择了这条线巡逻？说是巧合，糊弄谁呢？其实，是那个地方没有官府和军府的设置，不容易被其他人搅局坏事吧？”

一片椅倒地的声音后，堂下有好多看审者站起来，伸长脖，瞪大眼睛看地图。春荼蘼一挥手，大萌和一刀抬着板，围着公堂转了一圈，让众人看清楚。

堂上，韩谋也拿着那张地图，皱眉细看。

罗立把这一切看个满眼，胸口似被人掏空了，心也不知何处着落。这时，春荼蘼却又蹲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罗大都督，您可知，什么叫污点证人？”

罗立怔住。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提出为阿苏瑞八议减等时，春荼蘼发明的词。略转过头，就看到一双慧黠的眼睛，心头不禁一动。

春荼蘼立即加码道，“您府上丢的那口箱，阿苏瑞可是献出来了。里面的东西，无论珠宝还是皇宫密道，又或者是那封杜衡的亲笔信，罗大都督都说不清哪。但是吧，事有轻重，罪有主从，若认罪态良好。罗大都督……”

“如何？”罗立心中紧张，提着一口气，追问。

“您想保命是不可能的。”春荼蘼实话实说，“但，您的全家却能活下去。尤其，是您那一对最受疼爱的双生女。怎么样，这个污点证人做得吗？”

“你说了可算？”

“刚皇上说了，您是来作证的。”春荼蘼站起身，给了一个“你懂的”神色，“我给您时间好好想想，希望您好自为之()。”

公堂上乱哄哄的，春荼蘼又是蹲在罗立身边低声说话，所以根本没人听到他们说什么。包括十步之外，没来得及过来的杜东辰。

当他看到两人低语，暗道事情不妙，才要走近，春荼蘼已经再开口，“皇上，罗大都督毕竟有了年纪，旅途劳累，现在是头晕眼花，记不起很多事。不如让罗大都督先下去休息，第堂的时候，再当堂问供。”

“准。”韩谋一字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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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余下的时间，本书必**不断。先是案，还有章左右就华丽落幕，保证是大家没想到的诡计多端，呵呵。之后会进入感情的突破期，大家懂的（挑眉）。所以，必不会辜负大家投的粉票，尽情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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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鱼死网破、孤注一掷

第六十三章 鱼死网破、孤注一掷

由突厥王子案而引发的朱礼谋反案、许文冲遇刺案的重新审理，就在证人资质问题的争执中结束了第二堂。

从技术角度来说，案情没什么进展。第一堂至少还指出那么多疑点，犯罪嫌疑人有了明确的指向。第二堂虽然提出了两名证人，但他们都没来得及上堂亲口作证。而没有当堂供述并画押的口供，法律效力是极低的。罗立大都督呢，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决定，是做污点证人呢，还是负隅顽抗到底。

所以，第二堂结束后的悬疑气氛浓烈，第三堂的审结堂，可预计的压力也骤然加大。

“其实，我还有个旁证没说呢。”在刑部衙门后门的小巷子里，春荼蘼的马车与杜东辰的擦肩而过时，她掀开车帘说。

今天是十月初十，已经是入冬的天气。不过大唐处于历史上的温暖期，不像大明朝，悲剧的赶上了小冰河时期，所以气候温暖，类似于深秋的感觉。除了腊月和年关气候的北方，其他时间的其他地方，整个冬天都并不寒冷。

但尽管如此，车帘也换上了厚的，深蓝色底，上面绣着淡粉色的桃花，凭白就在那沉稳和萧瑟的气氛中，流露出一丝温柔的春意。

杜东辰向车窗外望去，见到的，正是一只纤纤素手挑着那车帘的画面，强烈刺激着他的视觉。夕阳的余晖，斜斜照下来，映在那只手主人的脸上，似乎给那甜美的面容蒙着淡淡的金红色微光，美丽不可方物。春荼蘼就这样，像很远，却又很近的闯入他的眼睛里，令他的心头骤然停跳一拍。随即，苦涩之意喷涌，瞬间没顶。

为什么？他们说法做了对头人！

“倒要请教？”他逼迫自己用冷漠嘲讽的语气问道。

春荼蘼似乎没感觉到他的态度，仍旧笑眯眯的，“朱礼谋反的事发作之前不久，我祖父莫名其妙地生了场大病，不适合长安的气候，不得不回到家乡修养了一段时间。我借着这回翻案的人力和物力，顺便调查了一下，因为我祖父生病的时间太巧合啊，透着那么一股子阴谋的味道。结果呢？我发现当年给我祖父诊病的侯御医有问题。”

“什么问题？”杜东辰问，随后抿紧了唇。

这模样，有一种拼命抵抗压力的脆弱感觉，令春荼蘼都不忍心了再下重手了。可是，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所以她意味深长地道，“那侯御医胆子还真小诶，我还没吓唬他，他就全招了。原来你祖父威逼他借着给我祖父治疗普通伤风的机会，下药害他老人家反而得了重病，重到必须静养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的地步。”

“这说明什么？”杜东辰冷笑，“给我祖父再加一条谋害同朝大臣的罪名？你祖父又没死！”

“我祖父会长命百岁的。”春荼蘼发现自己很不高兴有人诅咒白敬远，“于朝政之上，我祖父从没有把自己的私欲凌驾于公利之上。所以，他问心无愧，双手，也没沾满鲜血。难道你不明白，这就是我祖父和你祖父的本质区别。”

不能说白敬远没做过昧良心的事，做到这等高位，没有一个人是绝对干净的。但她深深相信，自家外祖父从来把家族置于个人之人，把国家又置于家族之上。

这是为官的根本，他做到了。他可能不是个好父亲、好外祖，但他是个好官。

杜东辰被噎住，因为自己的祖父与父亲所做的事让他无话可说。就连姑母，贵为皇后，可现在也因为娘家父亲与哥哥，如身处荆棘丛深处，动也不敢动，却仍然可能被牵连。

“杜大人，不，堂下要称呼你一声杜大哥，世上没有真正的傻子。这证据拿到堂上，所有人都会明白，是你祖父办事前嫌我祖父碍事，才出此阴损的招儿，免得有人看透他的伎俩，阻挠他的行动。也从侧面更加说明，他就是朱礼案的幕后推手！这样的证据，律法效力和证明效力有多么强大？”

“你这是落井下石的辩护方法吗？”杜东辰精神都快崩溃了，却死死捱住。

“不。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春荼蘼也冷下神情，“杜大哥，你好自为之吧。”

“可是，白家也不那么干净呢。”就在春荼蘼要放下车帘离开时，杜东辰突然说，“你可知道那《十议疏》是出自哪位大才的手笔？”

春荼蘼只笑笑，却不说话。

她的反应令杜东辰感到惊讶，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你知道？”

春六怎么会知道？那件事，他祖父说是绝密，连白敬远也蒙在鼓里。这丫头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难道真像某些愚民所说，她有神鬼护佑？

杜东辰哪里会想到，一个影子，一段皇家的秘密，一场获得光明的官司，才是撑在春荼蘼头上的伞。

春荼蘼这回点了点头，但半点也不慌乱，因为早有准备，“杜大哥也该知道，这件事根本威胁不到我吧？所以，你才在私下和我说，而不是摆在公堂上。可我刚才给你的证据，却是可以甩到台面上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说到本案，真是奇之怪哉，到处是死无对证()。所以，那《十议疏》就算是我大伯手书，我也可以说，那别人模仿的啊。知道吗？整件事，杜家的所作所为，用一个词就能完全概括，那就是：作茧自缚。若不是当初赶尽杀绝，如今如何会被所有人怀疑？若不是为了证明你祖父给罗大都督的信是伪造，现在你也不可能没办法用《十议疏》威胁我了。”

“你……”

“杜大哥，现在网越收越紧，只怕……你不会再想出办法了。”

看着春荼蘼的马车离开，杜东辰失魂落魄。开始跟春荼蘼对上，他还喜欢上公堂，但这个案子，上公堂对他来就是煎熬。就像把自己摆在那儿，让春六抽得体无完肤。

“大哥，你别听春六的，她是唬人！”马车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正是杜含玉。她和哥哥坐同一辆马车，刚才隐在阴影中，春荼蘼没看到。

杜东辰惨笑，却没有言语。

这个妹妹，遇到事就看出多么愚蠢。什么时候了，杜家一脚已经迈向悬崖，另一脚也已经拔起，只差最后一点推力，整个杜氏家族就会万劫不复，她还因为妒忌之心而不肯低头吗？

反正他已经无能为力，只好回家去，和所有人死在一起吧，以这一身一命，还杜家的生养之恩。他也不想这样放弃，可他真的没有办法了。以前以为，只要防守就好，反正春六没有人证，可这一点被春六轻松的突破了，杜家就只有绝路、死路！

第三堂，还有再打的必要吗？

“不，不是绝路、死路！”回到家，杜东辰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杜衡立即火大，拍案而起。

其实，是失控了吧？

“乔儿，你把家底起出来吧()。”杜衡一咬牙道。

此言一出，杜乔还未如何，杜东辰却是大惊，“祖父，不可！虽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但没必要以死相拼！”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祖父口中的“家底”是什么。士家贵族的府卫有定数，除此外，是不允许豢养私卫的，一经发现，等同谋反，可杜家却训练了一批死士强手。这是个秘密，只有历代家主才知道，长安城遍布宫里的眼线，贤王不显山、不露水，却掌握着全大唐的情报，但也没有发现杜家这点桌面下的力量。

这批人，本来是祖父打算扶着自己外孙继承皇位所预备的。毕竟，夺嫡大战有多么血腥和残酷，祖父深有体会，所以早做了准备。但皇后姑姑没有生出儿子来，皇上至今连个子嗣也没有。那批死士私卫作为杜家最后的力量，本可在最后关头护送杜家的重要人物逃离长安、甚至大唐时所用的。难道现在，要为了祖父的意气之争和不理智的行为，提前葬送掉吗？

不！不行！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退就是万丈深渊！”杜衡脸色潮红，显然怒极攻心，“我杜家人不是无胆鼠辈，未到最后一刻，没用到最后一个办法，不能轻易认输！”

“可是祖父，此案大势已去，保留杜家的根基才是最重要的啊！无论如何，败局已经无法逆转！”杜东辰向来孝顺，此时却极力反驳，“难道您要鱼死网破、孤注一掷，毁掉最后的生机？”

“鱼死网破、孤注一掷？”杜衡笑了，脸上没有平时的慈祥，而是可怕狰狞，“东辰，你这八个字说得真好，我正是要如此。至于说保住杜家根基，还没到那个地步。真到了，祖父自有主张。”

“不行()！祖……”

杜东辰还没说远，大书房中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随后，他就那样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软软倒了下去。

“父亲，您这是要……”杜乔大惊，却发现是自己那一向疼爱东辰的父亲，抓起桌边的茶壶，把他儿子打晕的。

“东辰不必掺和到这件事里来了，他到底年轻，狠不下心，断不了腕。”杜衡脸色阴沉沉的，“他不会有事，关起来，养两日就好。你不必管其他，把家底招来，该他们出力了。春六不是有证人吗？你动用所有力量，必要时找你妹妹也出手，找出证人藏在哪儿。哼，若没有了人证和口供，如何定案？”

…………………………………

…………………………………

…………66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终于粉票第三了，虽然只是暂时的，本月强手也不多，却是本书最好成绩鸟。爱生活，爱大家。我看好多朋友为凑票给我，打赏了和氏壁，太破费了！有票的请继续，拉开点和后面的距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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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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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殿下，您这是放电

第六十四章 殿下，您这是放电

就在杜家狗急跳墙的秘密图谋时，春荼蘼正前往天牢，会见她的当事人……西突厥的阿苏瑞殿下，夜叉。

夜叉似乎感觉到她会来，当她的脚才踏入天牢的地界，他就忽然站起来，站在门边等待。

看着她一步步走来，他就感觉一直空荡荡、无处所依的心，渐渐丰盈了起来，直到满满的。

“你说过，不到结案，不来见我。”他对在面前站定的姑娘说，声音婉转低回，在空旷的牢底淡淡回响，语气并不温柔，但那从胸腔中发出的共鸣，却有一番说不出的缠绵意，就像有羽毛刷过春荼蘼的心房，害得她心尖都颤了。

何况，他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瞬也瞬的望着她，真是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中。

“我来……是求阿苏瑞殿下帮点小忙。”春荼蘼又上前一步，身子差点贴到栏杆，手同时按在夜叉的手上。

她的手小，包裹不过来他的，却又有一种抚摸的意味，在这黑暗无人的天牢最下一层，陡然就生出些调戏和**的意思来。

夜叉一啰嗦，反手牵过春荼蘼的手，轻轻咬了她小指一口。这下，轮到春荼蘼哆嗦了，而且还情不自禁的惊叫出口。

“什么时候，我才能出去？”夜叉恨不能把春荼蘼立即抱在怀里，因为这姑娘的一言一行都似在他心底点火，那热力烧得他口干舌燥。可是，又怕铁栏硌疼了她，只得死忍，忍得声音沙哑，绿眸中似有碧火跳动。

“帮我做了这件事，三堂审结，就是你重见天日之时。”春荼蘼抽回手，努力压抑着同样激荡的情绪，但却没离开，改为拉住夜叉的衣襟，“附耳过来。”

夜叉弯下身子，可惜铁栏的间隙很小，他伸不出头来，只能侧过脸。

春荼蘼凑近，低语了几句。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朵上，她身上隐约的芬芳，钻入他的鼻子，她的几根发丝，轻轻擦在他的面颊上……

夜叉心猿意马，被这无意间的“勾引”，惹得心火难耐，真想把她扯进来，拆吃入腹，片甲不留。可当他终于听清她的话，绮念登时消失不见，蓦然站直了身子，双手穿过牢门，扣住她纤细的肩膀，“这不行，太危险了！”

春荼蘼不说话，不与他争论可行性与必要性，也不浪费时间，玩那种雷人言情剧的梗，一个大叫危险，一个非得舍身，眼泪汪汪，相拥着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她春荼蘼演的戏，绝不会苦情，只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她沉默片刻，而后歪过头微笑，“你欠我一命，要拿一生来慢慢还我。只许爱我，不能再爱上任何女人。不，碰也不许碰，任何念头也不许有。你，能做到吗？”

夜叉情不自禁的被她牵着话题走，很认真的点头，“能。”一言承诺，永不改变。

“那就好。”

“可是……”

“没有可是。”春荼蘼伸手按在夜叉的唇上，“最后关头，我就指望你。若你做不到，出了事，你要殉情哦。”半真半假的开玩笑。

夜叉闭了闭眼睛，神情挣扎，　最终还是答应，“好。”因为，知道拗不过。那么，生死皆由命，他一直陪她就是。

而他的承诺，他认真坚定的眸光令春荼蘼的心尖又开始发颤，情不自禁地后退道，“那我先走了，还有好多事要细细安排，任何一个疏漏也不能有。”

“等下。”夜叉却拦住她，然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由白绢包裹的物事，递到春荼蘼面前。

“送给我的？”春荼蘼纳闷，“为什么？”

“今天是十月初十，你的生辰。”夜叉的目光温柔如水，“可惜我被关在天牢里，送不了你好东西。若明年我能得自由，定要好好为你庆祝。”

春荼蘼愣住。

是啊，她的生日，这些天忙翻了，满心都是官司的事，自己都忘记了。不过她的生日总是遇到倒霉事，刚重生时，父亲正是在给她准备生辰礼时，遭人恶意诬陷。来长安后的第一个生日，正要打真假皇帝案。今年，她的心上人身陷囹圄。

她的命啊……说不上好坏，但绝对是在战斗型人生。

而夜叉居然记得这样的小事，让她心头暖暖的，有一种被人重视、被温柔宠爱的感觉。他说明年若能得自由，要好好为她庆祝。但她明白这自由不是指出了天牢，而是指此官司胜利之后要怎么办？他身份泄露了，日后必不得安宁。他与她，要何去何从？

可是，现在不想这些，她是重生人士，身份复杂，爱上一个身处权利斗争漩涡的男人，她看不到未来，也不想追究前尘。只要当下。只要眼前。只要这一刻就好。

轻轻打开白布包，里面是一只干草编的蝴蝶。颜色不怎么光鲜，可是栩栩如生。最重要的是，他的心意在里头。虽然贱如草，却在掌心中沉甸甸的烫人，心中也感动得要命。

“手工不错的样子。”她亮晶晶的眼睛，明确说明了她有多喜欢。因为没想到他杀人和指点江山的大手，能为她做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夜叉有点羞赧，似乎有点受不了她的目光，略侧过头说，“从前给我妹妹编过。”

“不过……你不是想就这么打发我吧？我这个人，很难搞的()。”她却话题一转，故意停顿了一下，见他变了脸色，才道，“我很贪财哦，最喜欢金银珠宝、珍珠玛瑙了。这个蝴蝶算是信物，等你出了天牢，要补送我很贵重很贵重的生辰礼。你从罗大都督那儿弄的箱子里，有一块祖母绿，一块鸽血红，都是顶级好宝贝，你要用它们给我打一对鸳鸯手镯，赤金的。”

夜叉听得无声而笑，爱死了她现在的贪财小模样，喜欢死了她找他大方索要东西，感觉格近亲近，感觉他宠溺着她。而且，他知道她这是用她的方法安慰他，于是更觉得熨帖。

“好，我的东西都归你。”他柔声道。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春荼蘼凑近些，“你家老爹想昧了那箱子东西，有你这句话，我一定再给掏出来。”

她说得俏皮，夜叉却沉了眸色，手借机抚住她的半边脸，拇指滑过她的唇，目光似要烙在她的内心深处，“荼蘼，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长命百岁，每一年每一年都这样。知道吗？你是我心里的光，没有你，我就像被永远埋在雪堆里，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春荼蘼略略侧过脸，在那掌心中磨蹭、流连，心软成春水，“想要光明，你自己也要发光。”

夜叉眨眨眼睛。

春荼蘼怔住，随后哈哈大笑，向后连跳了两步，“拜托，阿苏瑞殿下。这不是发光，您这是放电！对我放电！”说完，转身就跑了。

再不走，还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中文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有浓缩感，却字字回味无穷。譬如：蜜里调油。

只四个字，却完全体现出现在她和夜叉的状态。虽然他们只能相见却不能相依，虽然他们还没有肌肤之亲，那心绪和感觉却完全搅和在了一起，分不开也扯不动，甜在心里，腻在一处()。

直到坐上马车，回到皇宫，春荼蘼的脸和心都还是热的，特别是腰上，因为草蝴蝶放在贴身的荷包里，所以她感觉腰部的皮肤一定被烫红了。

到了幽兰殿后，她这边才在过儿的帮助下，梳洗完毕，那边小凤已经提了个食盒过来。

“还没到吃晚饭的点儿，这是什么？”春荼蘼吸吸鼻子，“好像很香的样子。”

“当然香了，是御膳房送来的长寿面。”小凤的扑克脸也带着喜气，“是白相亲自去御膳房做的。”

“啊？！”春荼蘼登时喜笑颜开，“那得尝尝，我祖父亲手做的啊。他老人家是大唐的一代能臣，白氏家主，给谁倒一碗茶都是高看一眼了，何况给我个晚辈煮面。”

“是呢。”小凤一脸与有荣焉，“白相让我告诉小姐，您现在住在宫里，家里不方便办生辰宴，又觉得没东西入得了小姐的眼，于是亲手做长寿面给小姐吃。天快黑了，他老人家不方便进内宫，希望小姐能高兴。哦，对了，晚上皇上赐了御宴，就在这幽兰殿里，让我们给小姐好好庆生呢。”

春荼蘼不说话，已经大口吃上面了。说实话，这是在御厨的指导下做的，却还是比较一般的水平，但她若不拼命吃，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原来，好多人记得她的生辰。

而晚间的酒席上，她收到了更多礼物：远在边疆的祖父做风干熏羊肉、才相认不久就分离的母亲送的亲手做的衣服、她爹春大山执行任务时缴获的西域风格小铜手炉。名义上的爹，实际上的三舅舅送的小马驹一匹。小凤、过儿和八妹联手送了几色针线，大萌、一刀和封况等人凑分子，送了上品马鞍一套()。锦衣打了欠条，说出牢就补送礼物。而韩无畏就送了一根漂亮的小马鞭，康正源最近信佛，亲手抄了平安经一套。

倒是白府里众人没什么表示，不过春荼蘼不在意他们。何况酒席还没结束，高公公又过来了一趟，先是自个儿送了个玉镯，之后叫人抱了个小箱子进来，一尺长，半尺宽与高。打开一看，金光灿灿。

“这是皇赏赐的，说春六小姐必定喜欢。”

春荼蘼扑在小箱子，伸臂抱住那些金元宝，故意露出恨不能亲两口的神色，“皇上最最英明了，知道我就喜欢这个。”

虽然有点夸张，但她今天真的感到幸福。直到这一刻，她才有真正融入这个异时空的感觉。

她，是真正的大唐人了。

………………………………

………66有话要说…………

这一章温馨吧？在明天后天两章的激烈情节之前，在本案结束之前，在辣味中加点甜，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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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请君入瓮

第六十五章 请君入瓮

十月十四，是三审的时间。

但这一次，仍然延期了。倒不是龙体又欠安，而是十月十三的晚上，有人试图劫狱。当时歹徒杀入到天牢最底那层，也就是关押夜叉之所在，差一点就成功了。

此一战非常突然，当值的狱卒全死了，外围负责守卫的士兵也死了十多个，伤了近一百有余，劫狱者被全歼，却只有区区十八名。据事后调查，居然全是来自西域的高手。

韩谋震怒。

所有人都在猜测，从突厥王子案事发到现在，是突厥那边终于有反应了吗？巴戈图尔是想杀了自个儿的王弟，还是要救他出来？照理说，应该是后者。毕竟，当年是这位新王到处散布狼神之子已死的消息。他的目的，连西域大山深处的小狼崽子都心知肚明。

但倒霉的，是负责京城治安以及西域事务的衙门，还有就是接替韩无畏守卫天牢职责的康正源，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处分和皇帝的斥责。不过因为案子还没有审结，与之相关的人都背着处分，继续战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憋着劲儿等着将功折罪。

十月十四，春荼蘼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的前往天牢，想和夜叉就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当面沟通一下，还要亲自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受伤害。可结果天牢正布防整顿，处理后事，她第一次被挡了回来，有御赐的腰牌也没有用。偏她心里急，干脆回了趟白府，天黑后又去一趟。

可就在天牢门口，她正和受到降职处分的康正源说话时，第二波刺客又来了。但这次，康正源准备充分，刺客一时攻不进来。只可惜把春荼蘼的退路也堵住了，为免危险，她只好先跑到天牢里面躲避。这时，大牢里反而是安全的，但所有人，包括狱卒、贴身保护她的二十名御卫、以及有功夫在身的小凤、大萌和一刀在内，都在外头帮忙。

事实上，她是孤身一人直走到牢底，一层层下了台阶，好像到达地狱深处。而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小，很快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似乎，外面的一切只是噩梦。梦醒了，只有模糊的恐惧感。

“荼蘼，快过来。”远远的，夜叉的声音传来，因为空旷和异样的寂静，回声不断。

春荼蘼快走几步，很快看到夜叉站在牢门前，双手抓紧栏杆，脸色苍白，绿眸深幽，显然极为紧张。她虽然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但不意味着夜叉这种高手听不到，所以，他才感到恐惧，因为没有人在她身边守护。

“荼蘼。”他伸出手，似乎要尽快把她抓到怀里才安全。他的牢房在天牢最底层的最里面一间，是个死角。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退无可退，以杀手的角度来看，是最佳动手地点。

春荼蘼加快脚步，甚至小跑了起来，脸上也露出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一条黑影急掠了过来，那速度快得……怎么说呢，如果是在现代，就像是黑夜中，有车影飘过窗户，眨眼就过去了，视线都无法捕捉。但考虑到古代没有汽车，那么就只有轻功卓绝，瞬间快过汽车、但不能长期保持高速的高手了。

“小心！”夜叉的声音都喊岔了，双手猛的一撞，大牢的铁门发出碰撞的巨响，但却仍然牢不可破。

与此同时，春荼蘼感觉背上一麻，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接着，一柄细而弯的刀，利索地横在她的脖子上。森凉之意，透过她当围巾围的披帛，冰得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告诉我，证人都藏在哪儿，饶你不死。”尖利的、有点怪声怪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放开她！”夜叉暴吼。

“你再出声，我连活命的机会也不给她。不信，可以试试。”刺客凉凉地说。

“杜家派来的人？”春荼蘼很快冷静下来，“　那我什么也不会说的，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会杀了我。”

“啊，骗不过你。”刺客道，“但只要你配合，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的。不然，杜三小姐可是吩咐过，要当着你心上人的面侮辱你，然后再慢慢杀死。你喜欢狼神之子吧？应该不喜欢让他看到那么难看的场面，那会令他终生痛苦。”

“杜家那么大本事，怎么找不到证人？”春荼蘼讽刺道，“他们知道败局已定，所以打算玩一招釜底抽薪？包括罗大都督在内的三大证人都死了，就没办法定杜衡的罪？想得挺美，可是皇上会放过他们吗？随便找什么理由，捏死他们，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现在不过求的是名正言顺四个字而已。跟着杜家没前途，你投诚过来，我保你不死。”

“春六小姐，拖延是没有用的。”刺客不为所动，“我的同伴在外面吸引注意力，我在这边有充足的时间折磨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是，你喜欢我跟你亲近亲近，特别是当着你心上人的面？”说着，拿刀的那只手略松，另一只手从春荼蘼的肩膀向下滑。

眼见他的脏手就要碰到春荼蘼的胸部，她突然叫了声：“夜叉！救我！”

几乎就在同时，几乎就是眨眼间，几乎不到零点零一秒，夜叉的牢门突然倒塌。那刺客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更大的黑影已经笼罩在他的头上。他只觉得手中一空，然后就是剧痛。

情不自禁的惨叫声中，他看到春六已经被夜叉拢在怀里，不能动的变成了他。而且，他的手呢？他的两只手呢？地上那血污中的两截断肘，指头还抽动了两下的，就是自己的手臂吗？

“对不起，血溅到你身上了。”夜叉轻抹了下春荼蘼的额头，发觉自个儿的身体不住颤抖。

他把春荼蘼紧紧抱在怀里，这么多天，第一次这样抱着她，身体紧紧相贴。可他情愿，这种事不要再重演，哪怕让他承受刻骨的相思之苦，他也忍受得了！只是，别再那样了！实在太冒险了！他一息之前近乎崩溃！他刚才差点失去她！这滋味他受够了，再不能有！

“别让他流血流死。”春荼蘼听着那惨叫，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到底是现代人，是律师。她看尸体可以无动于衷，但这种类似于酷刑的事，她真的有点受不了。所以，她在公堂上绝对不希望有刑讯的情况发生。可今天，少不得要来一遭。

但，要不要这么直接和血腥啊()。这不在计划之中，夜叉直接砍掉了那刺客的双臂，谁让那混蛋企图猥*亵她来着。

夜叉恋恋不舍的放开春荼蘼，给那刺客以特殊手法敲晕并止血，提到外面一点的地方，丢在地上，还没忘记拿干草扔在他身上，免得那断臂吓到他的心肝宝贝。等他回到原地，见到春荼蘼脸朝里，哭得双肩抖动，泪流满面。

“别怕！我在这儿。”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让她整个身体倚着他的胸膛。他要记着，她忍受这么多可怕的场面，她冒着生命危险，都是为了他。

此时，他忽然庆幸年少时受到的**上的非人折磨和心灵上绝望痛苦。若没有被抛弃在地狱里的经历，他如今哪配得到这样的幸福？他的荼蘼是上天给他的补偿，若没有从前，就没有现在。

所以，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他真的希望自己能更惨一点。这样，老天说不定会安排他更早遇到她，说不定还能陪伴她一辈子那么长时间。

一辈子，听起来是多少么动人的词汇啊。

“我不怕。”春荼蘼哽咽，心里难受一天了，这才发泄出来，“是我失误了，因为我想得不够周全，死了那么多人。”她哭得身子直抽。

“那些狱卒和守卫不是为你而死。”夜叉没办法，干脆坐下来，让她窝在他怀里，“这不是安慰你，是事实。他们是为了皇上，为了案子，是死在杜家的手上。”

“可是……”

“你已经很冒险了。”夜叉打断春荼蘼，“现在要想办法让刺客反咬，逼杜家做出决定。这样，才是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锦衣……”他喊了声。

瘦了很多的小胖子立即闪身出现。

“你去撬开那混蛋的嘴()。”夜叉吩咐。

“他是死士，宁死也不会招的。”锦衣有点为难。

“是人就会招的。”春荼蘼的脸仍然埋在夜叉的肩窝，却说了一句。

“这话我喜欢，我来尽力一试。”锦衣立即眉头扬起，“是人就会招的。”他重复着，之后就兴奋的掰掰手指，转身大步离开。

期间，夜叉一直抱着春荼蘼，两人都没想过要避嫌。

没错，这是请君入瓮之计。是在大唐律合法规定的范围内，进行的诱供和诱捕。夜叉的牢门早在第一次有人劫狱之前就被弄开了，锦衣的也是，只是看起来像是还锁着而已。春荼蘼料到杜家会狗急跳墙，会对她下手，会寻找那三名要命的证人。因为除了杀掉证人和她之外，杜家再无机会。所以，证人的所在地被瞒得密不透风，她身边的保护也从来没有疏忽过，让对方无从下手，从而更加着着急、焦虑、判断失误。早上她没进来，非等到晚上，也是计划中的。

之所以选天牢，是因为她最信任的人是夜叉，据她所知，他的武功也是最高。原本，她计划一直接让刺客无法接近她，直到在天牢附近才露出“破绽”，对方自然就会动手。其实天牢里早就埋伏了人，准备一网打尽。

但，没想到的是，杜家抛开了弯路，直接选择了走直线。找不到证人所在，接近不了她没关系，一出手就是劫狱，可目的却不是夜叉，而是在趁乱在大牢里埋伏杀手，最终对付她，想逼迫她说出证人的所在之处。

侮辱她什么的，只不过是杜含玉私下加的码罢了。

……………………………………

……………………………………

…………66有话要说……………

小剧场：

（66提着蛋糕进门，春荼蘼立即迎上来()。）

春荼蘼：66你晚了，昨天才是伦家的生日。

（蛋糕盒子隐约冒出的香甜气息，令某春和躲在阴暗处绿眼放光的家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荼蘼要接过蛋糕，但66一闪，把蛋糕高举过顶。）

66：不是给你的。

春荼蘼：那是给谁的？

66：给〆果果的，今天是她的生日。来，生日聚会就不叫脱*衣舞*男了，叫小夜叉出来，一起来唱生日歌。唱得好，〆果果说不定会留两块蛋糕给你们。

春荼蘼|夜叉：〆果果，祝贺你福寿与天齐，恭祝你生辰快乐。

……

明天恢复上午十点左右更新，算是给大家惊喜吧？

希望今天粉票能上500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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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板上钉钉

第六十六章 板上钉钉

天牢的最下一层，关的是重犯中的重犯，如今只有夜叉和走廊最那侧的锦衣，中间空了十余间牢房，而且因为角度问题，彼此看不到。没有犯人的牢房，就没有上锁，给了那刺客潜伏的可能。但他能在大牢里藏了两天，也是运用了西域神秘的隐身术，其实就是古老的秘法，利用人的视觉盲点，让狱卒连眼皮子底下的人也看不到。

本来，杜家这个想法真的很巧妙，也是请君入瓮之计，只可惜杜衡不知道，天牢早就成为了最大的瓮。但他们的提前出手，还是令春荼蘼有点措手不及，造成了惨重的伤亡。那些因为第一次劫狱而死的守卫们，本来不会有事的。

春荼蘼内疚痛苦，就是因为如此。那些人尽管是因公殉职，尽管这就好比上战场，主帅派出的人，是一定会有伤亡的，但如果她能料到杜家的诡计，至少会减少很多少。

而杜家漏算的是，夜叉练的那个邪功，令他有些动物的本能。那个刺客藏得再巧妙，他也感觉到刺客的存在，并通过牢头送饭时，以纸条传递了消息给春荼蘼。刚才险在，春荼蘼要听那刺客说出某些话，才让夜叉出手治人。

此时，两人静静相拥，夜叉轻手轻脚解开春荼蘼脖子上缠绕的轻纱，露出里面被厚厚的布料包裹的护颈甲来。若不是这个，荼蘼一定会受伤的。

“荼蘼……”他才要说话，就被不远处传来狂笑声打断。

发笑的不是锦衣，而是那名刺客。

春荼蘼是现代姑娘，见多识广，可她从没听过这种可怕的笑法。笑，应该是让人感到愉悦的，可那笑却似乎包含着一种绝望，一种想快点死掉，好得到解脱的极度痛苦。听了会儿，她干脆捂住耳朵，可笑声却还钻入她耳里、心里，令她难受到不行。她一个旁听者都这样，作为当事人的那名刺客，实在是有够坚强。

好在又过了半盏茶时间，笑声终于戛然而止，锦衣则施施然走了过来。怪不得人家说胖子都是潜力股，锦衣才略瘦了瘦，眉目间就很有些英俊之意，还是那种笑里藏刀的、坏坏的帅。

“招了？”春荼蘼跳起来问。

“是人就会招的。”锦衣似乎很喜欢这句话，再度重复，“从前我们狼眼组织，就是我负责审讯的，没人能捱过去。不过今天时间紧、任务重，我干脆用了点其他方法。”

“他笑成这样，是……心里痒？”夜叉问。

心里痒是一种药，人服下去后，连骨头缝里都会痒出来，恨不得把自己剐了才快意。在这种情况下却不能动，实在比任何酷型还要熬人。

“春六小姐，为了你，我可亏大本啊。”锦衣愁眉苦脸，“这死士非常强硬，就算我用了珍贵的‘心里痒’，他也不招。你又没时间跟他慢慢磨，我只好又用了能瓦解人意志的秘香，要用体力真气催动的，他这才坚持不住。如今，我损耗得厉害。”还搭配着咳嗽两声。

“是你害得夜叉被抓，我还没跟你算小帐呢。”春荼蘼毫不留情的揭疮疤。

锦衣果然垮下脸，“算了我不说了，我回牢房去待着好吧。”说完，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不久后，传来牢门上锁的声音。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春荼蘼也想发笑。哪有这样的，牢门开着，犯人自由出入，帮着做了正事后，又自己回去，还把门给反锁上了。这算什么？模范罪犯？

可夜叉也得这么做，只不过是在上面的激斗完毕，康正源带着小凤等人下来的时候。春荼蘼跟康正源耳语片刻，互相交换了情报，又交待了下面要做的事的细节，就带着人回去。

呼，真好，今天的守卫和狱卒有轻伤重伤，却没有人死。

临走的时候，她回头望望。正好夜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就给了一个“你放心”的笑容。

之后的事嘛，她不用多管了，只要她安全回皇宫，而那个刺客没有现身，杜家就会明白彻底失败了。下面，就看她推测得对不对，事情会不会按她预计的走。

杜衡，你可千万别让大家失望啊。

十月十八，刑部衙门的公堂上，突厥王子案、朱礼谋反案，许文冲遇刺案，三案合一的审结堂，开始了。

春荼蘼早早等在堂上，却发现杜家的人，除了杜东辰，都没有来。而等韩谋现身、坐定之后，例行的程序还没过去，杜东辰突然跪倒在公座前，“启禀皇上，微臣杜东辰有要事举报。”

一滴泪，顺着他的鼻梁，落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溅起尘埃。就算在嘈杂的公堂上，春荼蘼也似乎听到那真实叩击黄土大地的响声，以及那碎裂了一地的阴谋与罪恶。

“举报何人何罪？”韩谋冷中带着畅快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好像来自天际。

公堂上，寂静得落针可闻。

于是杜东辰的哽咽和挣扎，借着那几乎提不出的呼吸，听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举报……举报臣的祖父杜……衡，多年前策划了诬陷朱礼的谋反案，买凶制造了许文冲遇刺案()。”他说到后来，语气不再犹豫，反而感觉一阵轻松。

终于，说出来了！终于，可以偿还。虽然会遭遇灭门之祸，但这种轻松却从未有过。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终于，可以不再受折磨了。

他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纸，高高举过头顶，“这是所有的证据，臣已经整理好，还有犯案人等的亲手供认和画押，请皇上过目定夺！”说完，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立即见血。

这样才好，春六要找替祖父善后的杀手组织也不必了，因为本就是杜家私卫所做。再被揪出来，徒增又一条重罪而已。

而他的话音才落，“嗡”的一声，堂下那种炸了锅似的乱，比春荼蘼制造的任何一次都激烈。承认了！杜家主动承认了，还是嫡长孙亲自举报！

这官司，板上钉钉！

春荼蘼一言不发，头一次在公堂上成为绝对的配角，被人忽略的存在。她看着杜东辰，闭了闭眼睛，随后抬头望天。

朱礼，许文冲，方娘子，还有无数被牵连到失去生命的人，你们看到了吗？青天，是存在的！正义，也是存在的！虽然它来得晚了，可终究会来的！

轰动一时的案子，最后以更轰动的方式结束了。

不过当堂并没有审结，而是折腾了好多天。杜东辰亲自当堂举报的时候，杜家人自己把府门封死，等着官府来查。当杜衡及杜乔被提到刑部的时候，由宇文尚书亲审，他们对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很快，皇上有了旨意。

依《大唐律》，诬陷的罪名，以反座论()。就是说，你诬陷别人是什么罪，到后来自己则要承担那种罪。于本案而言，是十恶之首的谋反，当诛九族。可杜衡的女儿毕竟是皇后，严格说起来，皇上及两位公主都是九族之列，因而最后的判罚是，只抄斩杜家满门，家产充公，九族幸免于祸。但皇后被废，幽闭掖庭。杜氏家族中人贬为庶民，永世不得科举入仕。

杜东辰大义灭亲，举报有功，免其死罪。他又自领流刑三千里，以此保下了两个嫡亲的妹妹，杜含玉和杜含烟，三人一道发配岭南。皇上念其有情有义，特赦他无罪流放。就是说，他可以在岭南那种艰苦的地方，做一个老实的小民，了此残生。当然，他这种生下来就成为贵公子的人，能不能带着两个娇滴滴的妹妹活下去，就看他自己的了。

韩谋因为朱礼冤案错判而下罪己诏，并自罚食素一年，所食之物亲自耕种，算是体罚。封朱礼为亲王，重修陵墓，可惜朱家已经没有后人了，享受的只是死后的尊荣。但，朱礼应该瞑目了吧？之后，追封许文冲为国公，厚待其后人。还封了方娘子为忠义夫人，于其家乡建了忠义夫人祠。

当时因为劫狱受到牵连的众人，都被免责。而且因为参与到诱计之中，现在看是没什么特别，将来的前程一片大好。因此殉职的人，也在春荼蘼的强烈要求下，获得丰厚得多的抚恤。

突厥王子阿苏瑞，因八议减等之五议功、八议宾，由接手案子的宇文尚书向皇上上书“请章”，获准减刑后，当堂受杖刑四十，之后释放。夜叉挨打受刑的那天，长安城无数的姑娘前来看审，就为了目睹这位英俊绝伦的王子之身材。

春荼蘼对此很不爽，可让她更不爽的是，之后夜叉就被韩谋接到宫里，以外宾对待。她则被送出宫，和夜叉居然连一面也见不到。

十月三十，尘埃落定，在狱中等待问斩的杜衡提出要见春荼蘼()。

她答应了，但带着自己的外祖父一起去的。

“老夫要看看，到底杜家败在谁的手上。”隔着铁栏，杜衡缓缓地道，并没有理会自己的老对手白敬远。

“杜老爷子，我们之前见过，不仅是在公堂上。”春荼蘼远远站着，冷声道，实在不愿意接近这个满手鲜血，如今人之将死，却还没有流露出善意的老头子。他白发苍苍，眼神却仍如鹰隼，傲慢非常。这算什么？死不悔改？在他看来，他只是败了，却没有错。

“以前老夫小瞧了你。”杜衡盘腿坐在干草上，“最后一堂，你看似没有出面，但其实成败全是掌握在你手上，是你一手缔造。今天你告诉老夫，是不是从来没有证人？你设下陷阱，让老夫一步步踏入，最后不得壮士断腕，由东辰举报亲长，毁了他的名声，刺了他的心窝，才能保留我杜家惟一的血脉。”

……………………………………

……………………………………

…………66有话要说……………

小荼蘼的阴谋诡计是什么，明天那章会详细解释。还有杜三同学和小东辰今后还会出场，他们的结局不仅如此。而且，小荼蘼和小夜叉的感情要肿么爆发涅？大家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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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狡兔有三窟，我有三招

第六十七章 狡兔有三窟，我有三招

“你行事看似天衣无缝，手脚利落，其实处处漏洞。因为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太完美了，本身就是问题。而你每当做了一件恶事，就要做更多恶事弥补。越做越错，越错越做，你怎么能不露出破绽？”春荼蘼抬起下巴，神情冰冷，“不怕告诉你，证人确实是有的，只是他们提供的证词，不足以让你伏法。杜仲确实有外室，但你低估了他对你盲目的忠诚，你做的那些恶事，他从没向他的女人透露半个字。至于说那个偷听到你和杜仲谈话的贼，你还记得当日说过些什么吗？”

杜衡怔住，神情茫然。

“时间太久了，你根本记不得。只是你心虚，你不能理直气壮，你平时的算计太多，所以你不能确定真假，却只能选择相信。”春荼蘼代杜衡回答，“其实，这个贼是我杜撰出来的，难道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老天爷对我可真好，想吃冰，天上就下雹子。想要证人，就凭空出现一个想做污点证人的贼！”

“你诈我！”杜衡眼中喷火。他在政治风云都能屹立不倒，却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兵不厌诈。”春荼蘼稳稳当当站在那儿，满是强者与胜者的姿态，“上公堂就像上战场一样，比的是实力，也是计谋。原来，你不懂得这个道理。”

“罗立呢？”杜衡神色阴沉的问。

“你能为了保留杜家的血脉，让自己的嫡孙举报自己，他为什么不可以为了罗家，自首以承担下全部罪责？”白敬远插嘴道，看着这个老对手如困兽一般，心中快意无比，“诬陷朱礼一案，你是主犯，他是从犯，刺杀许文冲一案，他没有参与。况他为了立功，第二堂结束的当晚，就做了污点证人指认你。只是真正的证人就他一个，分量不够，但你的嫡孙亲自举报，情况就不一样了。说起来，他所受刑罚比你轻多了，只他一人处以斩刑，整个罗氏家族除了贬为庶民之外，没受到特别的惩罚。”

“成王败寇。”杜衡缓缓站起来，走向牢门，“白老头，我知道你心里爽快，可焉知我的今日不是你的明天？”

“皇上圣明，我又不想让白家成为大唐第一家族，也不想自己成为第一权臣，更没想过扶自己的女儿当皇后，将来再扶亲外孙登上皇位，做台面儿底下的太上皇。皇上心里明白我是忠臣，也知道我没有那么强大的野心，为什么要办我呢？”白敬远的神态仍然儒雅高贵，“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要除掉你的是皇上，陷自家于不义的是你本人！”

“那又如何？我只不过时运不济，失误在小人的手里。”杜衡指着春荼蘼，“败于这臭丫头的阴谋诡计之下！”

春荼蘼笑了，“对付你这种狠毒没人性，平时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没有真本事，却总想着大权独揽的人呢，自然要用非常手段。狡兔有三窟，我有三招，今天不妨讲出来，让你死个明白吧！这个案子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人证和合法的口供，就算全天下都知道是你做的，却也莫可奈何。你所倚仗的，也不过是这个而已。于是，我先是在公堂上猛烈攻击，尽可能多的堆积疑问，占据“情理”二字的高点。然后谎称掌握重大证据，令你真假难辩，继而心慌。第三，诈使你铤而走险，失败之后为保大局而自动承认。你都主动承认罪行了，还需要什么证人和口供呢？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是被我做到了吗？你以为，打官司只要技巧吗？我说了，这就好比上战场，心理战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你的为人是怎么样的，你在面对威胁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我正经研究过，不然推测不出你的下一步行动，公堂上还有任我玩转的时候吗？”

“第二堂结束后，你在刑部衙门后门和东辰说的那番话，就是为了刺激我？”杜衡似乎突然明白了整个被牵入局中的过程。

“是啊，你不孤注一掷，怎么能逼得自己没有退路？若非到如此地步，你又怎么可能，让你的嫡孙背负举报祖父和父亲的骂名，以全族人的性命，铺就自己的活命之路？”春荼蘼面露嘲讽之意，“没有劫狱行动，杜家最后的保命底子不会暴露。而刺客杀我未成，你以为刺客又做了新证人，所以知道再难翻身，这才壮士断腕吧？到底，你还真没让我失望。”

“好心机！好手段！”杜衡仰天大笑，咬牙切齿，“白敬远，恭喜你得了这么个阴险狡诈的好孙女！”

“杜老爷子，别总说我，那是你对权利太过痴迷造成的后果。谁挡了你的路，你不惜血腥屠杀，哪怕利用皇上，也要把对手踢开。”春荼蘼想起方娘子，心下冰寒一片，“你这么大的官爵，这么高的地位，却被执念左右，原来你看不明白啊()。”

“你没有尝过权利的滋味，你懂什么？”

“我不想懂，但你是根本不懂。可惜你的好孙子虽然心里明白，但你却刚愎自用，不肯听他的劝。所以今天这个后果，全是你一手造成，怨不得别人！”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祖孙！”

杜衡满盘皆输，既然心无顿悟，其实意难平，镇静平和都是装出来的。此时被刺激了，突然暴发，疯狗一样扑在铁栏杆上，撞得铁门哗啦哗啦地响。

明知道他出不来，白敬远还是下意识的挡在春荼蘼的面前，恐怕他的宝贝外孙女受伤。而春荼蘼却轻轻拉开外祖父，直面杜衡，“别威胁我，也不用吓唬我，我不怕你！从来就没有怕过！更别说你要化为厉鬼，找我算帐什么的，那只会让我想笑。你以为，你会好好进入地府轮回吗？我猜，朱礼一家，正在地狱门口等着您呢！还有那么多为你一已私愿而妄死的人。他们会拖着你，把你丢到地狱最深入的火焰之中，焚烧不止，好让你赎去满身罪孽！”

她的身子站得笔直，小脸紧崩着，勇敢而无畏，目光中更似有凛冽寒意，竟然令杜衡心中发毛，有一种瑟缩之感，在这样一个年轻姑娘面前，无所遁形。

“你！”他目眦欲裂，可偏偏，那些话像是一柄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他的色厉内荏，把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暴露了出来。

活着，以权势压人，为所欲为。可人终有一死，在地狱里，欠的，都会还出来！

离开大牢后，春荼蘼只感觉无比畅快。正义得到伸张，让人一吐胸中秽气。而这股子情绪在长安及大唐普通百姓胸中也一样激荡着，久久未散。

百姓们觉得皇上是千古名君，唐律可以保护自己，用现代的话说，大唐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士家贵族，则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行事收敛了很多。这些变化都被贤王的密探们报上去，韩谋得知后特别高兴。只是，还没让春荼蘼见夜叉。

十一月二十，诬陷朱礼谋反案、制造许文冲遇刺案的罪犯，满门伏诛。长安城的上空，整整一天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但，天空是难得的晴朗。

杜东辰披麻戴孝，顶着众人的指点和隐约的咒骂，为全家收尸安葬。头七过后，他已经不能再停留，只好带着两个妹妹杜含玉和杜含烟，由四名差役押解，步出了长安城。他们将流放到岭南，终生不得回。

这天，突然起了西北风，伴随着风的呼啸和渐渐凝聚起来的阴云，天地一片萧瑟。杜东辰没想到的是，春荼蘼带着两个丫鬟和两名侍卫，亲自到城外相送。

当他还是奉国公的世子时，身边围着多少所谓好友，又有多少长安贵女，想要嫁给他。如今他是白身、贱民，永世不得翻身，怀里只有五两银子，来送行的，居然是他的“敌人”。

“春六小姐有什么可说吗？还是，来欣赏我的落魄？”杜东辰自嘲一笑。

自从看到春荼蘼的身影，杜氏姐妹早就远远躲开了。杜含烟是不知为什么，对春荼蘼产生了惧怕感，而杜含玉则是强烈的恨，连咬死她的心都有了。

杜东辰不由得叹息，怒其不争。都这个时候了，三妹还是不明白，杜家的倾覆是杜家人一手造成，所谓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春六，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如今，他也有怨，却无恨。

“你自污了名声，保全了杜家血脉，生育、养育之恩都够还的了。我只希望你在乡间做个状师，为民伸冤，偿还祖上的罪孽()。”春荼蘼不回答杜东辰的问话，因为她问心无愧，并非来落井下石或者幸灾乐祸，所以没有必要解释。她只是，想给杜东辰指一条明路。

杜东辰显然没提防她这样说，不禁挑起了眉。

如今他再无绸缎与皮裘可穿，也无长衫，只能短打，身无特饰物，可这反而衬托出他清爽干净的气质。在春荼蘼看来，倒比锦衣华服，头上顶着光环时顺眼得多了。

“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问，心中纷乱，情绪十分复杂。

面前的姑娘，近在咫尺，可他们从来没有接近过。今后更远在天涯，可能这辈子不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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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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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愁死了

第六十八章 愁死了

“自从白家与杜家对上，自从你上了公堂，你从来没赢过我。”春荼蘼知道，那不是因为杜东辰不聪明。相反，他很有天赋。他们所差的，是千年的时光和文化的差距。

“这是嘲笑我？”杜东辰傲然中带着苦笑。

“虽然你一直输，可是我尊重你。”春荼蘼说着心里的真话，认真得无法令人怀疑。

“谢谢，这句话是我对长安最后的怀念。”杜东辰吐了一口气，“但不管理杜家之前做了什么，如今已经以命抵命，哪里还有罪孽可偿？”

“你以为，你杜家一门，抵得了朱礼九族吗？抵得了这么多年，你祖父和父亲手上沾染的鲜血吗？”春荼蘼说得毫不留情，“相信我，你有当状师的才能，往后没了身份的限制，你尽可以放手一做。真正的心灵安宁是慢慢建立的，我希望你成功。”

杜东辰望着春荼蘼，眼眶又酸又热。这个姑娘，从来没有深入交往，直接面对面时，却已经是敌对的情况。可是为什么，到头来是她向他伸出援手。这样的好的姑娘，他就这么错过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欠我，白家也不欠杜家。”

“我帮你，是因为你从没有过选择。可今后，你有了。”说完，春荼蘼向过儿伸出手。

过儿立即拿了个信封给她。

“这是飞钱，存在朝廷柜房里的五十两银子。”她递给杜东辰道，“当状师也是有启动经费的，算我借你，将来你成了收费很高的大状师，通过柜房把钱汇给我好了。别忘记，加上利息。”

杜东辰失笑，冷冷寒风中，心中却在杜家倒台后，第一次泛起暖意。他没有拒绝，婆婆妈**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也不是她的。

这份心，他记下，足够了。但……

望着春荼蘼转身要走，杜东辰发觉并不够。他的心意，至少要说出来，不要阴暗的隐藏。

“春六妹妹。”他用最初时的称呼，“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春荼蘼怔住。

她为人敏锐多疑，可唯独在感情上，迟钝得很可以。所以杜东辰说这话时，她脑子里甚至没有转过弯来。

而她的茫然无措，却令杜东辰误会了，以为她体会到了他的情意。虽然，那份情就像天上的云，西北风劲吹，很快就消散如烟。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再和你站在公堂对面，我要赢你。也要……赢得你！”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春荼蘼一眼，猝然转身，似乎怕自己会不舍似的，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姐，杜东辰再向你表白，说喜欢你诶。”见那一行人身影渐渐模糊，过儿扑过来，很八卦地说。

“是……吧？”春荼蘼抓抓头，这时候才有点明白。反射弧长得……堪比灭亡的恐龙。

“小姐不喜欢他吗？我觉得他还不错。”过儿又道。

春荼蘼白了这小丫头一眼，“我喜欢谁，你难道心里没数？若这么没成算，我不如直接打发了你跟杜东辰走得了。反正，你这丫头一点不贴心。”说着，瞄了眼一刀。

不过大萌和一刀站得远，又是上风口，没听到春荼蘼的话。只是见她望过来，一刀就傻乎乎地笑了一下，倒逗得这边三个女孩不禁莞尔。

“可是，小姐救了杜东辰啊。”小凤插嘴，“若不是小姐，他可能一蹶不振，就算不死在流放的路上，到岭南也了无生趣。奴婢以前听师傅说过，一个人的心力，往往是决定行为的。奴婢刚看到他还面如死灰，全无斗志，可小姐几句话，他就精神抖擞了。想必，以后能好好生活。”

“我救他，是因为他是杜家惟一一个值得相救的人。”身为现代人，她最讨厌的就是株连了。可是重生在这个时代，她无力改变大环境，只能在小范围内帮助别人。说起杜家，除了掌权的几个，还有仗着势利为所欲为的几个，好多人死得非常冤枉。但，有什么办法？

回到家里，春荼蘼立即陷入发呆状态。

打官司很累，心累，身体也累，为了准备各种文书资料，白毓灵甚至累病了。可是本案十月中旬结案，后面零零碎碎的判罚和平反就与她无关了。如今杜东辰也离开长安，已经是十一月底的光景，再累，她也歇过来了，可就是心焦。

她不明白，皇上到底要拿夜叉怎么样，这样扣着是什么意思？因为不让他见外人，倒像是软禁似的。难道，是要弥补他那缺失了二十几年的父爱？那也不该强迫吧？她相信，夜叉一定是想见她的，现在她进不了宫，他既然没来找她，就是出不来。就连锦衣，也没有消息。

为此事，她旁敲侧击的问过外祖父()。据白敬远分析，皇上是在等西域那边表态。注意，不是西突厥，而是西域诸部。因为狼神之子，是整个西部地区的图腾，对于谁能坐稳西突厥的王位来说，对于最后西域诸部能否联合，甚至统一，都有重大的意义。

阿苏瑞殿下重现人间，而且从触犯大唐律法中解剖出来，就等于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巴戈图尔。大唐律法的胜利，对西域人也很有警示作用，令西域的百姓也对律法心生向往，继而对大唐也心生向往。毕竟，法律的初衷是保护弱者，维护社会秩序。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更希望律法可以约束一切，让他们的生活得到保障，得到尊严，而不是强权者说了算的。

巴戈图尔现在一定很焦虑，要不要承认阿苏瑞呢？不承认，他本来就低的民望会跌到可怕的程度。狼神之子诶，他也敢拒绝？承认，那他的王位就坐不稳。不接阿苏瑞走，就坐实了他妒忌弟弟的本相。接走？以什么身份和名义？他十几年前宣布阿苏瑞的死讯，已经是个天大的笑话了。如今让他自己顶着这个笑话露面，那比杀了他还难吧？

听了白敬远的分析，春荼蘼有点理解韩谋的想法了。可虽然说所谓帝王，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算是有国无家的另类人，但他要不要连惟一的儿子也充分利用，仔细算计啊。

阿苏瑞的身世是个秘密，也只能是个秘密。不然，皇上的德名有亏，阿苏瑞的身份也会尴尬。他是无法名正言顺的存在的，既继承不了大唐的皇位，将来万一韩谋有了儿子，他就成了眼中钉。另一方面，这秘密捅破，狼神之子的传说也破灭了，那么他连西域的支持也将失去。

倘或是这样，最高兴、最得利的是巴戈图尔，而西域百姓对大唐的好感也会瞬间降低。好嘛，你大唐皇帝年轻时如此荒唐，偷谁的老婆不好，居然让西突厥的老王戴了绿帽。这是一种极大的侮辱，能激起西域诸部的同仇敌忾()。

所以，夜叉到底以什么身份走出皇宫，真的很难确定。可是，为什么不让夜叉见她呢？是不是皇上感觉到了她和夜叉之间的情意，要插手下一代的感情生活？难道这个忘恩负义的皇上，在儿子失而复得并得救后，就要拆了她这坐桥？

她一向自认心思灵活，很会解决事情，可现在却一筹莫展，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做。至少要等夜叉来见她，两人商量出个章程来。

夜叉没暴露身份时，是他在地位上配不上她。如今，却整个扭转了过来。

还有就是……夜叉将来要怎么办呢？在长安生活，他就相当于政治避难，生活得会很憋屈的。而且，因为手中没有力量，时时要受到生命威胁。到底，巴戈图尔是不能容下他的。刺杀啊、暗杀啊，会相伴他终生。谁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借机和巴戈图尔正面对立？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只要把巴戈图尔赶下台，他就能站在最高位，自然就摆脱了尴尬的命运。可是一来，他一直想过平淡安静的生活。二来，打仗不同于比武，那是千军万马的较量，是政治、经济和综合实力的比拼。实在话，夜叉没有那个能力。

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春荼蘼越想越觉得混乱，根本揣测不出韩谋的意思。偏偏夜叉与韩谋的关系，知情人不过四个：韩谋自己、高盛高公公、夜叉，还有她。白敬远不了解最真实的底牌，其对形势的分析就难免偏失。

怎么样才能让皇上准她入宫，和夜叉见上一面呢？愁啊，愁死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进入腊月。这天，她想着干脆闯宫算了，小凤却带来消息。金藏老道长，也就是她的嫡亲外祖母回来了。同时，锦衣被从宫里放了出来()。

“他们人在哪儿？”春荼蘼一听就急了。

外祖母和外祖父的心结没有解开，仍然是不到黄泉不见面的状态。而锦衣，一直跟在夜叉身边，想必有话会传给她的。所以，她必定会被叫到外头去。

“锦衣说，他们在城外有秘密的庄子，就连前些日子被抓到，那庄子也没被揭出来。”小凤说得有点骄傲，好像这都是锦衣的功劳似的。

但，锦衣确实是个好军师。

这么想着，她立即跳起来，快速梳妆换衣，由小凤驾车，过儿陪伴，大萌和一刀护卫，直奔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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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有个BUG,昨天读者提出来。白家娶公主，差点谋反那个，叫白世玉。白世遗是春荼蘼的三舅舅，名义上的老爸。好几处名字我写错了，我把这哥俩搞混了，特别通知大家一声。

今天不求票了，让大家也喘口气。呵呵，这几天真的麻烦大家了，昨天还求600票，今天已经六百近半，让我暂居第三没变。真的感谢。

感谢风の岚舞、迷惑的日子打赏的香囊

感谢Ursula1011（两张）、酸溜溜的柠檬（两张）、Guotoguo（两张）、春天的风依然、tokyo8、甜沙拉、懒羊羊好、小院子打赏的平安符

感谢爱看书的橙子（两只）、可爱夕梨打赏的灵雀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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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有身孕了

第六十九章 有身孕了

春荼蘼带人离开安国公府时，天已过午。

而长安城非常大，到城外时必定已经近黄昏了，就是说，她无法赶在关城门前回来。恰好白府像其他勋贵一样，有城外有庄子，她在梳洗打扮时就叫过儿去请示过白敬远，说前个官司打得身心俱疲，又到了年根底下，府里为过年忙乱，她嫌烦，所以要到庄子上安静几天。

她还叫过儿给白敬远带去一张折好的纸，上面只写了一个字：金。

白老爷子立即就同意了，因为他知道那个金字指的是谁。随后，他又叫大管家白卫策马先行，到庄子上提前打点。同时嘱咐白卫天黑前必须回来，也不许任何府内老人到那附近去。

白卫表现出超级强大的效率，春荼蘼还没出门，他那几大车吃用的东西都预备好了。春荼蘼出城时，正好和返回的白卫打对头。春荼蘼到庄子上时，里面留守的人已经收拾出来两个景致最好、最温暖的院子，厨房里也正热火朝天的在准备晚饭。

白相这是为了照顾外孙女呢，还是老妻？他这个负心男和不负责的外祖父的行为动机，令春荼蘼不禁不断猜测。但这心意中的体贴和温柔，她真替外祖母心颤。若非外祖母个性太过刚烈，大概早就破镜重圆了吧。

因为出城后，小凤就奉命去请金藏和锦衣，所以春荼蘼这边才安顿好，两个人就到了。对外，只说金藏是春荼蘼养父那边的亲戚，而锦衣则装扮成跟着老太太的仆人。

祖孙两见面，自是一翻悲喜亲热。随后春荼蘼就叫摆饭，因为庄上侍候的人少，院子里也不留人，她干脆在花厅里摆了一大桌，所有人都坐在一处吃吃喝喝，倒也热闹。

席间，春荼蘼发现外祖母似乎非常喜欢锦衣，态度亲热，布菜劝饭，各种照顾，长辈对晚上辈的慈爱自然流露。

若说是之前夜叉在山里养伤，锦衣早就和外祖母认识的缘故，明显有点牵强了。之前，也没见这一老一少对彼此有特殊的好感啊。而且锦衣此人，其实性格跟她有点像，多疑，外表纯良无害，可是心里跟陌生人总有些隔阂。但这时，他对她外祖母也特别亲近信任似的。

怎么回事？

外祖母还不至于没溜儿到要拿锦衣当外孙女婿看，于是这突然的好感就显得很怪异。

春荼蘼眼神询问小凤。

这丫头是标准的扑克脸，平时不苟言笑，对人情世故反应迟钝，可偏偏有时候又聪明得不得了。此时春荼蘼略一示意，她就明白了。但她却摇摇头，表示也很纳闷。

春荼蘼想着夜叉，又想知道父母在边境的情况，因而虽然庄子上的人使出浑身解数，做了顿很香甜、很农家、很美味的晚餐，席上的气氛也好，她却没怎么吃得下。好不容易熬到撤了饭菜，各人散去，她立即抓住锦衣，一连串地问，“你家主人现在如何？他到底在哪儿？他有没有话带给我？他什么时候能见我？”

锦衣坏坏的一笑，才要张口说话，春荼蘼就板着脸打断他道，“别跟我卖关子，我怎么问你，你就怎么老实回答。不然，我保证扣着小凤不放。她是主动写了卖身契给我的，可别试图得罪我。女人，是很小气的。”

锦衣张着口，就那么怔了几秒，然后又乖乖合上。

“春六小姐，你怎么知道我要刁难你？”他无奈苦笑。

“我是状师，你动什么心思，随便就能猜到。我是心地善良才帮助别人，但让我当恶讼棍那样的人，眨眼就能做到。”春荼蘼目露威胁，“而且讹诈、陷害、逼迫这些手段，我用来得心应手，只是不愿意罢了。你若不信，尽可以试试。”

“我不试，我不试。”锦衣连忙摆手，彻底示弱。

因为春荼蘼着急，他刚才是想逗逗她来着。毕竟，不到一个月的牢狱之灾，换得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现身了，不用再装谨小慎微的商户平民，心里畅快啊，就想欺侮人。他本打算就不说殿下的事，急死春六。哪想到，一上来就让这臭丫头治得死死的。

殿下，您保重。您爱上这样的姑娘，这辈子没有翻身的日子过。

“那还不快说？”春荼蘼笑了，一脸的不怀好意。

锦衣哆嗦了下，连忙按提问的顺序回话，“殿下现在很好。就住在幽兰殿中。殿下这回让我带的话就是：他很快就能来见你。”立求言简意赅，生怕哪里犯错，让这个可怕的女人打击报复()。这么比起来，他家小凤多好啊。傻乎乎，容易蒙骗，关键时刻又不糊涂。

“他住幽兰殿？”春荼蘼非常惊讶。

倒不是因为那里是她办案期间住的，而是那里属于内宫之中，照理，夜叉一个外宾是不方便去那里的。当然，因为大唐礼法不严苛，真住下也没什么。但，这表明了韩谋的态度，他对一个西突厥有力的王位争夺者如此亲近，是发出什么政治信号？对巴戈力尔不满，想扶一个傀儡政权吗？做的这么明显，以后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的。

“是殿下坚决要求住那里的。”锦衣道，“他看不到六小姐，就觉得幽兰殿里有你的影子。”

原来是这样。答案非常温柔。可是韩谋就这样答应了，显然对夜叉的要求无有不从啊。是又有什么目的，还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补偿心理？

她想不透，干脆挥挥手道，“既然你能出来，自然就联络得到他。告诉他，我在这个庄子里等他。城内虽然路程较近，可是眼线多。”他现在暴露了身份，得提防西域那边的态度。

说完，又着补了一句，“你出入也小心些。”

“六小姐关心我，简直受宠若惊啊。”锦衣夸张地捧着心，“不如您好人做到底，把小凤许给我吧。”

“现在不行，看你表现。”春荼蘼说得简练，可实际上，情况很复杂。

夜叉去哪，锦衣就会去哪。如果他们回西域呢……虽然小凤不必为她留下，应当和心爱的男人远走天涯，但至少她提前要问一下比较好。

还有一点很重要，夜叉要离开时，她怎么办？

“谢谢六小姐给机会。”锦衣自然知道这门亲没那么容易定下，可只要春荼蘼不反对，他机会就大把()。于是不再多说了，匆匆告辞，等着去和小凤诉衷肠。

春荼蘼谴了过儿也去自由活动，不必在她身边侍候。之后等了约摸两盏茶的时间，金藏才回来。晚饭时她说吃得太饱，要逛逛庄子消消食。

“我正要派人找您，怕您迷路呢。”她亲自端了热茶给外祖母。

“怎么会？”金藏抿了口茶，慈爱的微笑道，“这庄子是我买的，也按我的意思建的，其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得记在心里。”

春荼蘼很吃惊，随即又释然。

所以，平时都没听过哪位白家的太太小姐来此住过。因为，这是外祖父是留给外祖母的产业，她因为是亲外孙女才能来，而外祖母的入住也很大方。

“不说这个。”金藏拍了拍春荼蘼的手，显然很怕这个喜欢刨根问底的外孙女，问起当年他们两老的事，“难道你就没有想问外祖母的事吗？”

“我爹娘在我三舅舅那边过得可好？”春荼蘼拉金藏到里屋，让外祖母坐在床边，她则坐在脚踏上，倚着外祖母的腿，“虽然我们每月通三封信，可到底不如外祖母亲口说得好听。”

“你这丫头，真会哄人开心，又孝顺。”金藏摸摸春荼蘼的头发，“我送你母亲到了西边，看她和你爹正式成亲，之后就回老家办点事。到长安之前，又拐到那边去，看他们过得挺好，还得知一个好消息，恐怕你爹娘都没好意思告诉你。”

“什么啊？我爹升官了？”春荼蘼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发酸。

从重生以来，她没和春大山父子离开过，倍受他们的疼爱。现在突然相隔这么远，又这么久不见，她嘴里不说，也没表示出来，但心里的想念一天也没有停过()。

“你母亲有了身孕，只怕这一胎会生个男孩呢。”金藏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打从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当娘的，就希望到儿孙幸福。女儿这一生算是平安了，外孙女呢？

春荼蘼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要有弟弟了！祖父和父亲不知道得有多开心！果然父母和儿女也是讲缘分的，春大山只有和白蔓君才生得出孩子，别的女人……呃，不提那些不开心的。等将来，他们一家团聚，有个小胖子追在后面喊她姐姐，想想就美得不行。

她很兴奋，就像上堂盘问证人似的，拉着外祖母，事无巨细的又问了半天，这才心满意足。

“你爹娘和祖父还带了好多东西给你，都放在锦衣的那个庄子上了，明天我叫他给你拿过来。”金藏说，“还有外祖母给你带的，我家乡的土特产。”

“谢谢外祖母。”春荼蘼的脸在金藏的膝盖上蹭了蹭，因为提到锦衣，就好奇地问，“我看您这次对锦衣特别好，又是什么缘故？”

“这事啊，要从阿苏瑞说起。”金藏定了定脸色道。

春荼蘼心头一凛，“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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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为即将出生的春小山小盆友撒花！外加撒票吧！

今天三更，还债兼求票。第二更下午五点左右。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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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不能没有夜叉

第七十章 不能没有夜叉

“荼蘼，你听了先不要急，等我把所有的话说远。”金藏握住外孙女的手，“今天你告诉外祖母，你和他，阿苏瑞……感情到了哪一步？”

“我要么嫁他，要么不嫁。”春荼蘼说得大方又认真，虽然语气平静，可让听到的人会很明白，她说的就是承诺。

“你这个丫头啊。”金藏沉默片刻，感叹道。

有他们金家血脉的女子，都对情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所以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不让荼蘼落到她的田地，也不让荼蘼经历蔓娘的痛苦等待。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体情况？”金藏又问。

春荼蘼更加吃惊，“他身体怎么了？”他身体看起来很强健啊，难道说……

“我猜，他是没对你说的，我也就是提前问问。”金藏缓缓地道，“他因为体质特异，从小被迫练了那邪功，他每运功一次，对身体的损伤就加重一分。”

“这个我知道。”春荼蘼有些急切，“但只要不运功，不是就会恢复吗？”

“恢复只是表面上的，损伤却在身体内部。”金藏摇摇头，“事实上，阿苏瑞还有至多不超过五年的寿命。”

扑通一声，脚踏虽矮，春荼蘼也滚落了下去。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突然冰冻了，所以她的心脏没办法跳动，她的呼吸也没办法继续，所以她所有的力量全被抽走，明明想坐起，却只能团成一团，动也不能动。

当年，在现代，她听到父亲和祖父的死讯时也这样，似乎自己的生命都随着去了。那次她挺过来了，现在她不确定还能承受一次。是的，她在公堂上威风八面，冷酷无比，但对自己的感情，总是缺乏安全感，极度害怕失去。

她害怕。尤其，她两辈子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那感觉，就像她的初恋也是最后一次的绝恋。她心中的爱之花开得迟钝而分外谨慎，于是也特别脆弱。

原来，她不能没有夜叉！到这时候，她突然明白了。

“荼蘼！六丫头！”金藏见到春荼蘼这样子，可吓坏了，连忙扶起她，放到床上，又拿了一碗热茶给她灌下去。在触碰到春荼蘼指尖的时候，那种冰凉让她又吓到了一次。

瞬间她明白，她这外孙女用的情，比当年的她和蔓娘还要深。其实，阿苏瑞也是一样。

“别怕，别怕。我还没说完，才不是告诉你，让你听完我所有的话！”金藏的手按在春荼蘼的后背上，丝丝暖流输入，直到春荼蘼脸色好了些。虽然苍白，却不是那种无血色的青白了。

“他到底会不会死？”春荼蘼哇一声哭出来。

“本来会。后来一半会，一半不会。直到昨天，我认为他若熬得住，就极可能不会了。”

“什么意思？”哽咽着，脸上泪痕犹在。却，有希望从胸中升起。

“人终有一死，荼蘼。”春荼蘼恢复了呼吸和心跳后，金藏也平静了些，“所以，我更正我刚才的话，他是会死的。只是，不是现在，不是五年后。若有幸，你们可以白头到老，生儿育女。若仍然情深无移，还可以求来世。”

“可是，要怎么做到？”

“你有外祖母我啊。”金藏慈爱的为春荼蘼擦擦眼泪，“你忘记了？金家祖上是以医术和武功并列称雄于江湖的。虽然你外祖母愚笨，没有学得多少皮毛，但好歹是懂一点的。”

“能治他的病？”春荼蘼的双手情不自禁的抓住金藏的衣袖，心中有不安定感。

说起来那么可怕的情况，不会那么容易吧？若因为救治夜叉而要牺牲外祖母，那她宁愿夜叉的生命真的就只有五年。若没有他，她就活不下去，那也干脆不要勉强了。父亲很快就要有儿子了，祖父会有孙子，她可以放心他们的未来。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金藏一指戳在她的额头上，“别胡思乱想。你好好回忆一下，话题扯到这儿，是因何而起的？”

春荼蘼的反应一向快，可这时却愣住了。夜叉生命短暂的消息，重重而极其意外的打击了她，她大脑像是被冰住，用心血暖了半天才稍转了一下。

“锦衣？”刚才是提到外祖母对锦衣特别关照，才转到夜叉身上的，“难道他会治？不对不对，若他会，一早会帮助夜叉的。他对我说过，一直寻找解除邪功伤害的方法，却没有成功。”

“夜叉？”

“我对阿苏瑞的昵称。”春荼蘼解释。

金藏呵呵笑起来，“倒是贴切。出身高贵，却活在黑暗中，被世人视为恶魔()。”

“可是可是，您快告诉我，要治夜叉，和锦衣有什么关系？”春荼蘼把话题导正，急于知道真相。

“和锦衣的关系，源于收养他的人，也就是他的祖父。”

“阿古！”春荼蘼忍不住惊叫出声。

“原来你也知道他。”金藏苦笑，“这是定数吗？明明我们都知道有一个阿古，他是我的师叔，是锦衣的祖父，担负了养育和教育阿苏瑞的责任，可我们都没有在对方面前说起他，于是这个人明明和所有人都有关，却联系不到一起。”

“您的师叔？”春荼蘼此时的惊讶已经压倒了被打击时的悲伤绝望。

“是啊。”金藏点头，“之前不是说了，我们这一门，医道与武道并行。只是我父亲偏重于武，阿古师叔偏重于医，是四十年前的圣手、医痴。他无家无业，无儿无女，醉心于医道。后来，他无意间听说西域有一种邪功，就偷偷跑去研究。只是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留了部手札给我父亲。那是珍贵的医稿，我父亲和我都没仔细研究过，只记得上面记录了邪功救治方法。可惜，只是半部。我猜测，当时他还没有研究完，又怕手稿遗失，所以先行寄放在我父亲身边。”

“然后呢？然后呢？”

“我这次回老家，就是为了取回这部书稿。因为极珍贵，所以藏在一个只有我才能找到的稳妥地方。”金藏继续道，“本来我很发愁，你要知道，治病治一半的结果是很可怕的，尤其这种因习武而起，带些邪术的东西，说不定能立时毙命。但外祖母不想让你将来伤心，所以决定放手一搏，先依着手札所记载的救治，随后的事，一看天命，二看摸索。但没想到，昨天我回到长安，正遇到锦衣出城。因我才回来，他就邀我住在他们的庄子上()。而晚上聊天时，我发现收养他的祖父正是我师叔。而他，　拥有下半部手稿！”

啊！春荼蘼轻叫一声，满是惊喜。

怪不得，锦衣也说治疗夜叉，但摸索不出方法。原来外祖母和锦衣手里，缺了对方的半部！

“天意啊。”金藏感叹，“我师叔去世得突然，他满身医术，却阻止不了被人暗害，在溜马时被人从马背上掀落，当场摔断了脖子！也正因为这样，他没有留下遗言。而下半部手札是锦衣自己从遗物中找到的，若非天意，上下部怎么能合二为一？阿苏瑞又怎能有了活路？”

“我之前听夜叉说过，阿古是奴隶？”春荼蘼职业病发作，找出可疑之处，“而且我还听他说过，阿古是古突厥名，意思是毒。”

“他是甘为奴隶。”金藏脸上现出傲然之色，“若非如此，医术可治人，也可杀人，有谁能困难得住他？至于说名字，因为他是有姓无名的孤儿，长大后又不肯取名字，姓古，就以阿古自称之。而这发音，正合了古突厥语中的‘毒’之一意。”

“他为什么自甘奴隶？”春荼蘼又问。

金藏唏嘘了一下，给春荼蘼简单的讲了个故事。其过程，都是从锦衣那里听来的。

一个一心医道，从不理儿女之情的汉医到了西域这片广袤的土地。在这里，他打听到皇族萨满会那种邪功，就故意被抓进皇宫，做了马奴。他接近萨满，研究几个练了邪功，却因为体质问题，成就不大，而且彻底疯狂、还毁了身子的人。可哪想到，他同时还认识了一个有罗刹血统的美丽姑娘……玛努，也就是夜叉的母亲。很奇怪，情爱绝缘体的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异族女子，而且是很纯洁的暗恋，从不曾想过索取。

玛努感动于阿古的心意，虽然能力有限，但却处处帮他()。渐渐的，两人之间产生了极为真诚的信任。所以玛努被送上狼山，之后奇迹般的生还，还有了身孕，全突厥的人都说她怀了狼神的孩子，只有阿古知道孩子的父亲是个汉族贵族少年。

后来的故事，和夜叉讲的差不多。但玛努死前，拜托阿古照顾夜叉。阿古一心研究破解邪功之术，又对玛努有承诺，所以忍辱负重，一直做着不起眼的奴隶。

可正是他，攻克了医道上的难题，还保护夜叉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中没有彻底黑化，并拥有着一颗敏感热情的心。收养锦衣，是孙子辈，却非儿子辈，因为锦衣是另一个汉人奴隶的亲孙子，而那个人是他的朋友。

故事说完，春荼蘼听得肃然起敬。

阿古爷爷，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事迹，可他救了夜叉，救了锦衣，救了她，他留下的手札还能救更多人。

这样的人，才堪称伟大。

而玛努，虽然凄苦一生，可是得到过波瑞老王的宠爱，得到过阿古纯洁的精神之恋，得到了大唐皇帝的爱情，得到夜叉这样的儿子。　她这一生，也算不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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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了一小时。第三更八点到九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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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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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干柴*烈火，不外如是

第七十一章 干柴*烈火，不外如是

春荼蘼和金藏一直聊到深夜，金藏还告诉了她那天试探夜叉时，他说过的话。

晚上，独自躺在床上，春荼蘼泪湿枕头，又是伤心，又是气愤。

是的，是气愤。不是感动，是非常非常生气，莫名其妙的生气。她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样的怪异情绪所左右，心里虽然因为夜叉的态度而柔软得无力跳动，可血管里的血液却沸腾着。

没错，他的安排，是她最好的选择。没错，只要心中曾经有过一个人，再大的风雨也不会怕。没错，他无法决定生死，但可以决定在活着的时候一直接爱她。

可是！

凭什么！就算是为了她的快乐，他又凭什么决定两个人的将来？凭什么他要陪伴着她，让死亡阴影笼罩，在她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凭什么他就认为，他死后，她会很快掩盖心伤，再平静的嫁给其他人？因为她在公堂上无比强大，她就应该在生活也无法被击倒吗？因为她是强人，她就可以忍受痛苦？

人，是很复杂的。而她，其实是非常极端的人。她可以坚强的面对外界，喊打喊杀，眉头也不皱一下，却对感情不轻易付出。一旦付出就分外依赖，亲情，友情，爱情，都是如此。

凭什么他要安静的死去？她答应了吗？她同意了吗？她妥协了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行！她是个自私的女人。就算夜叉要死，她也得让他死不瞑目！她必须让他背上一个负担，那就是……她再也不能嫁给别人！他死了，她就没有幸福可言。

这样，他才拼命求生吧？

现在想来，其实夜叉从一出生就很被动。被迫拥有狼身之子的光环，为此危机四伏。被迫练邪功，成为别人的杀人傀儡。被迫接受身份地位，无法不引人注目。

其实他是只想要过平静的生活，所以面临死亡，他都不曾挣扎，只想在死前，给她最后的感情，也给自己最好的怀念。

但是她不答应！就算死，她也要他灵魂不安，不能远去，非要围绕在她左右。而现在，他有了生的机会，却仍然要面对复杂的身世和政局，那么她就要逼他，逼得他不得不主动起来。

主动治病，主动争取安全的环境，主动将来有一天能够娶她。从前，她放弃过与他成亲的愿望，现在她改主意了！

高富帅有很多，　但夜叉这个级别的却很少。难得的是，他还要死要活的爱她。对一个泼辣勇敢的现代女性来说，不抓住这样的男人就等于白活一场，是暴殄天物，是要遭雷劈的！

或者之前她也是被动的，所以她要先主动了。

春荼蘼就在这样咬牙切齿的情绪下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继续，但脑海里开始酝酿计划。

本来她带来的衣服不多，为此她不惜回城一趟，花大钱买了几件极精美的回来。每天临睡前，她都泡个香香的花瓣浴。别说外屋了，她一个人占了三间正房，入夜后，都不许过儿和小凤在附近侍候。

她等。她等。她等了四天，他终于来了。

她没锁紧窗子，于是他从那儿轻轻跳了进来。而双脚才落地，一个温软的身体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鼻端，若有若无的飘散着她的体香和隐约的花香。手臂间，有他所熟悉的触感。胸前，她呼出的热气，似乎透过他的衣服，钻进心窝。

冬夜，他进来时身上带着寒意。他的冷与她的热，就这样不期然猛烈相撞，两人都是一哆嗦。春荼蘼的反应是更紧的抱着夜叉的腰，而夜叉连锁反应似的，也揽紧怀里的人。

“荼蘼……”他近乎呻吟的轻叫了声，似在黑暗中洒下火种。

“我想你。”她的声音也微微的发颤，虽然之前想了很多，好像是设下桃色陷阱，好牢牢捕住夜叉，但这一刻却绝对真情流露。

不见时，还不明显，只是焦心。此时在他怀里，却知道那想念有多深，那渴望有多强烈。

“我也想你，无时不刻不想。”夜叉试图拉开春荼蘼一些。因为，打从她说第一个字，打从他们这样相拥，他的身体就开始有反应。

他爱着她！男人的爱情中，有很多动物性的本能，所以他极度渴望她。而自从认识她，他就有意无意的在禁欲，这么久没碰过任何女人，这对于精力旺盛、身体健康的二十来岁的男人来说，是一种非常强烈的折磨。特别是，他日夜渴想的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不外如是。

但他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不能娶她，所以用尽一切力量克制。每回见她，心里都非常非常甜蜜，身体上却非常非常痛苦。离开后，他往往要运功静坐很久，才能平息心中的火。

可是，今天的荼蘼不一样，像坚韧的藤蔓似的贴紧他。包括……他越来越坚硬火热的部位。

“荼蘼，快放开我。”他近乎哀求。

“好。”哪想到怀中人应了声，就那么放开他。

他感觉怀里一松，竟然情不自禁地跟上了一步。如果腻着不放，或者还好些，这样突然离开，他的热度似乎也被带走了，心里和身体都空荡得受，急于找东西填满。

而那条苗条的黑影却走向桌边，大约因为等他而困于黑暗中，此时夜视能力很好，动作完全不带半点滞涩，带着一种神秘优雅的迷人感。

看不清，就更诱惑。

接着，眼前一亮，竟是她点燃了烛火。而当那微弱的光芒照在她身上，他心里“咚”的一跳，呼吸骤然停止！

她穿着红色的轻纱，丰满的胸部露出一半，令他血脉贲张()。那纤细的腰肢处是镂空的，举手投足间，动人心魄。那长裙被剪成条缕状，一双修长**若隐若现。

她的头发没有梳起来，而是松松挽在一侧，身上半点首饰没戴，那明媚的脸庞和窈窕的身姿被轻轻跃动的光影映照，有如妖魅般弥散着极致诱人的光芒。

夜叉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是口干舌燥。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又被那邪功所左右，进入了木僵的状态。但他很快明白，他现在的样子全是荼蘼造成的。她从没有这样过，所以对他的吸引力可谓是致命。

就在这时，春荼蘼却向夜叉走去。两只白嫩圆润的小手先是抚上夜叉的手臂，然后是他的胸膛，在那上流连了片刻，又攀上那宽阔的肩膀，最后搂住他坚强的脖颈，抬起脚，吻上唇。

她紧贴着他做这动作，胸前缓缓磨蹭，造成绝对的yin*和折磨。所以当双唇相接，他几乎立即就反客为主，不顾后果地投身入爱情和**带来的风暴中。

他受不了这样！他已经拼命压抑！她远远的对他笑时，他都渴望到疼痛，何况现在，她故意要yin*他？他的心上、身上、野火都一下子窜起来，他甚至无法控制双腿的平衡，抱着春荼蘼，跌跌撞撞的不知冲向何处，直到抵在床柱子上。

期间，她柔软的身体亲密的紧贴他硬挺的亢奋。她的舌尖勾缠他，却又拒绝，倒成就了更情*色的**。当他开始胡乱吻她脖子上的敏感地带，她似乎要瘫软成春水，在他的唇舌下颤抖不止。然后，她攀紧他，极力回应着这个热吻，引得他更紧更加狂野，一只手已经扯开那件　她精挑细选，然后又改良过的衣服，覆在她的左胸之上。

他的手中有薄茧，接触到细嫩的肌肤，刺激感非常，令她忍不住轻叫()。这听在夜叉的耳朵里，却像一场冷雨落下，令他有了瞬间的清醒。他强迫自己拉开她，两人急促的呼吸把房间的空气都点燃了。

“荼蘼，你要做什么？”他哑着声音问。

“做你想做的事。”她目不转晴地盯着他。

“这不行……会毁……了你。”他仍然在挣扎，字不成句。

“我就是要毁了自己。那样，你就没办法放下我！”

她眼神里的渴望表露无疑，她的语气分外决然，带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勇敢。而当她粉红的舌尖出现在微启的、因刚才激烈的亲吻而红艳艳的唇角，他再度失去理智。

再度的热吻，令炽烈的yu火在他体内燃烧。她则在他怀里扭动，努力挺起脊背，**直抵他坚硬的胸膛，身体表达着她跟他一样迫不及待。

他心里狂喊着停止，可身体却早已经屈从于强烈的爱恋和同样强烈的**。她薄如蝉翼裙子向下滑落，露出她凝脂一样的肌肤。他举起她，吻着那令人迷醉的胸前*光。这举动令她嘤咛一声，身子后仰，****，勾着他的腰。

因为这力量，两人倒在床上。

夜叉发出一声沙哑的呻吟，俯下身去，亲吻她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手掌覆住她温暖的幽闭地带，渐渐感觉掌心中的温濡，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濒临爆炸的边缘。

“荼蘼，我喜欢你。”他沙哑的低语。

“说你爱我。”

“我爱你！我爱你！”一边说，他的手游移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好像要确定眼前的她是真实的。而她抬起身子，近乎狂热的吻他已经扯开衣服下的前胸()。

然后，他完成的、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衣服快速脱下，很快，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因她茫然又急切地乱扭着身子，他只好按住她，才把自己缓缓推送进去。感觉密实地包裹住他，他最后一丝的自制力瓦解。

那一刻他似乎又回到那一天，他从雪中被挖出来，骤然见到了光明。他迷失在她**的温暖里，放纵自己或深或浅、或轻或重的冲刺。

他不断深入，在她的悸动尚未停歇时，又把她推向另一次**。

春荼蘼情不自禁的大声呻吟，像经历混沌初开的爆裂一样，得到了她完整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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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三更承诺完成！

而且，今天有传说中的、期盼已久的船戏，感情的大爆发和大跃进，票票能否也如此爆发涅？

感谢沉靜的伽拉迪打赏的二十一张平安符（屠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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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夫妻之实

第七十二章 夫妻之实

当晚，夜叉只要了春荼蘼一次。

从他的身体反应看，他不但没有消火，**反而更加强烈。但他考虑到她的初次的承受能力，硬生生止住自己的**和行为。

能遇到这样体贴的男人，肯定是女人最大的幸福。

但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夜的关系，春荼蘼疲惫之极，后来在夜叉的拥抱、亲吻和轻声细语的安慰中，很快就睡着了，准备的好些话都没来得及说。

第二天醒来时，夜叉已经走了。

她躺在床上，瞪着茜草色缠枝花纹的帐顶，检讨自己昨天的行为。

她的本意，是要和夜叉有夫妻之实，那么，他就不会再轻易说离开。因为虽然大唐风气开放，女人再嫁的也有很多，到底她非完壁，将来就算嫁人，也会被人压制一辈子，很可能不会幸福。他舍不得她受苦，必会拼尽全力配合治疗，并且努力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身份地位，好把她娶进门，亲自保护。

她这样做很不厚道，因为她在逼他为她放弃一些东西，相当于设下陷阱，让他掉进去，不可自拔。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夜叉，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吧？所以，很多话就不必说了，只看他今晚还来不来。如果他让自己继续沉溺在这场欢爱之中，就是他已经有了决定。剩下的，不必她再多事。

如果他不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因为，昨天在她把火点燃之后，她就把什么目标啊、后果啊、计划啊，彻底全扔到脖子后面去了，完全被爱意和**支配。于是她发现，她喜欢跟他做*做的事，喜欢彼此给予对方的欢愉，不单纯是想以这种事情拴住他的心。

她不后悔，也不觉得羞耻，那句歌词说得好：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前提是有情。他们有，还非常热烈。于是，她的道德感和正常的三观没有受到摧毁。

心里转着念头，春荼蘼翻了个身，结果情不自禁的哼了声，因为腿和腰都酸疼无比。她掀起被子坐起，因为好几个炭盆还有余热，虽然室内气温仍然很低，倒也还不至于冻到。

她仔细中带点好奇的审视着自己的身体……手腕、腰侧和腹部，有好几处吻痕。她摸膜脖子，不用说，也一定有印迹。大腿内侧甚至有个浅浅的牙印，可见昨晚被彻底释放的他有多么狂野，又需要多大的克制，才没有真的弄伤她。

再看附近，被撕毁的那件衣服凌乱的躺在地上，艳红的颜色，轻纱软绸的材质，配着冰冷的青砖地，说不出的yin*靡感觉。

想到自己开始的主动勾引，和后来近乎豁出去的放肆，春荼蘼情不自禁的脸红了。可见理论知识多么重要啊，在现代时因为各种官司而熟知的各种技法，一时全涌上心头。

若能嫁给他，就每样都试试，让他从心灵到身体都离不开她！

抬头望望窗棂，发现天光已经大亮，平时这会儿，过儿和小凤都已经来敲门叫她，之后侍候梳洗了，今天怎么没动静？

她试探地叫了声，外面传来慌乱的回应，还有人失足摔倒的惊呼声。

因为她不习惯让人守夜，所以晚上一向是自己落拴的。此时她觉得外面有古怪，才要穿鞋下床，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全*裸造型，连忙把地上破碎的那件裙子胡乱塞在床里，再慌张的打开衣柜，随便找了件衣服套上，这才开门。

门外，过儿和小凤并排站着，却都低着头，手里都没有提着热水。

“你们……”春荼蘼有点纳闷。

“阿苏瑞殿下会娶您吧？”小凤冲口而出。

过儿涨红着脸，死命推了小凤一把，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想问，要不要……热水？”

春荼蘼大窘。

为了怕闹出动静，她自己占了三间正房，让两个丫头睡两侧厢房了。但结果……还是声响太大了吗？她不太确定，因为印象与记忆都非常狂乱。虽然她是现代人，却是保守派，被人发觉昨晚彻失了处*女之身，还是很害羞的。

幸好，外祖母住另一个院子，隔得还挺远，大萌一刀他们在外院，不然她也不用见人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娶我，但我确实需要热水洗澡。”她强做镇定的说。

小凤哦了声，拔脚就往厨房跑。刚才问那句莽撞的话，似乎耗尽了她的勇气。过儿下意识的想追出去，紧急又刹住脚步，转身从春荼蘼身边钻进屋。很快的，抱了一大包东西出来，显然是床上的东西都包裹成一团，要全部重新换过。

春荼蘼打个寒战，连忙缩回屋里。这是冬天啊，门这样大敞着，她穿得又不多，不冷才怪呢。好在小凤回来的极快，力大无穷的她双手拎着大水桶，腊月的天气里，有丝丝热气从木桶盖子下冒出来，显然水是早就烧好的了，

浴房在屏风后面的小房间，春荼蘼冻得哆嗦，等水一放好，试了试水温就钻进去。舒服的泡着澡，觉得身上的酸疼好了许多，耳边听外面过儿和小凤麻利地重新铺床，放置新炭盆。随后两人又一起进来，把她的换洗衣服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再过来帮她洗头发。

在这个过程中，主仆三人一直沉默着，谁也不说话，因为实在是很尴尬。结果，整整一天都抽气机着这种诡异的气氛。晚饭后，这两个丫头还都早早回屋，把门关得死紧。意思很明确;ih　小姐您想做什么都随意，我们看不到！我们看不到！

而外祖母和锦衣，因为要研究阿古爷爷留下的治疗手札，整天都没出现。

戌时中（晚上八点），庄子已经被黑暗完全笼罩，夜叉如暗夜中的神灵，悄然出现在屋里。

春荼蘼一颗心落到实处，还真怕他不来。现在她可以放心了，因为他会拼尽一切力量，留在她的身边。不一定是现在，但他们两人，可以拥有未来了。

“你来了？”她轻声道，居然有些紧张。

昨天因为咬紧了牙关要生事，反倒很有勇气，此时经过一天时间的深淀，她突然扭捏怕羞起来()。就连衣服，她也是穿得整整齐齐。只是头发，她不耐烦盘起，梳了现代的鱼骨辫。

然而，之后整晚，她再无机会说什么话，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单音节。可那声音又如**无比的春*药，刺激得夜叉沉溺莫名。

如果说，昨晚是激动和克制，今晚就是彻底的放纵。他很疯，在她身上驰骋纵横，时而如狂风暴雨，时而又如涓涓细流。他不说话，可他的爱情以肢体表白得非常极端而深刻，很长时间的刻骨相思和爱恋，在这一晚尽情表达。

他拥抱她、抚摸她、亲吻她、抵住她，身体之间连一丝缝隙也不留，下面始终相连，似乎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热情都注入她的体内。

春荼蘼觉得自己像一团雪白柔韧的面团，在夜叉手里不断变幻着形状，一波一波的极致快乐不断袭击着她，到最后令她几乎已经叫不出来了。

世界上，仿佛再没有任何事、任何人、也没有时空和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的纤细柔软和他的强健坚硬奇异的相融与纠缠。他的身材堪称完美，力量强大，却不会让她不适，在混沌中划过闪电般白光的快感里，她甚至想，夜叉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极品美男啊。

在这样狂野的热情中，她还能怎样？只是屈起双腿，夹在他肋下，双手游鱼一样滑过他的肩膀和脊背，扣在他矫健的后腰上，鼓励他继续不断的深入、加快和用力。

天快亮时，她快累瘫了，眼皮也抬不起，一根手指也动不了的时候，他才退出她的温暖包裹，从背后把她紧密的拥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揉捏着她胸前柔软，另一手按在她的下腹下，丝丝温暖的气息从这两处熨帖着她的神魂。

“等我，好吗？”他吻着她的耳朵，两人好似交颈鸳鸯()。

“好。”她迷迷糊糊的答，可心里却是极认真的。

“等我。”他又说。

“好。”她再答。

之后，她就陷入黑浓甜蜜的沉眠。

夜叉又流连了春荼蘼的身子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起床、穿好衣服。他望着她，烛光下她的睡颜安静，有着激情过后的疲惫和憔悴，但动人之极。

轻轻坐在床边，怕她冷，帮她盖好被子，见她红润的唇似花瓣一样，均匀的呼吸下，微微张开，说不出的诱惑。

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吻住，含着她温润的舌尖，极轻的咬噬。睡梦中，她本能的回吻，还轻轻笑，令他的下腹再度发紧。他只好赶在失控前，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答应等他，所以他没有顾虑了。

咬了咬牙，终于跃出窗户，都不敢回头看一眼，生怕再心软。

他一路疾行，在城门首开之时就进了长安城，随后凭着御赐的腰牌，顺利进宫，并在韩谋下朝后第一时间，闪身出现。

韩谋正在更衣，身边侍候的人只有高公公。

“用过早饭没有？”韩谋温和的问，对夜叉这种突然出现的杀手爱好，似乎习以为常。

“没有。”

“陪朕一起用些？”

“不，我有事。”

“昨晚又出去了吗？”

“我答应您，父皇。”

这番看似驴嘴不对马嘴的话，却成功的令韩谋停下手中的事，转过身望着夜叉，望着他惟一的儿子，目光闪动()。

高公公也惊得瞪大眼睛看向夜叉，过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失礼，连忙低着头，后退几步。他本该出去的，可皇上没有吩咐，他就不能动。

这可是殿下第一次叫皇上为父皇啊！

“答应朕什么？”韩谋问，语调平常，但龙袍下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儿子！他有长大成人的儿子，这样英俊出色的儿子，终于肯认下他这个父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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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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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一盘大棋

第七十三章 一盘大棋

“答应父皇，会为您实现愿望。”　夜叉眸色暗成深碧色，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朕从没有和你说过朕的愿望是什么，你又是如何得知的？”韩谋转过身，自己整理了下衣袖，递给高公公一个眼风。

高公公立即快步后退，乖乖守在门边。

“父皇的愿望，是帝王之心，并不难揣摩。您是天下雄主，自然想把西域广袤的土地，归入大唐的版图，让大唐强盛，成为千古以来的天下第一强国。”

“说的不错。”韩谋微笑，并不否认。

他缓缓坐下，示意夜叉也坐。

但夜叉没有，只是上前几步，恭敬的低头垂首，只是脊背挺直，肩膀笔直，脸色坚毅。

韩谋很喜欢夜叉这种尊敬却又不顺服的态度，心中不免万分遗憾。若，他的这个儿子没有异族血统，一定会是个好太子，将来也会是个好皇帝。

可惜啊……可惜啊……

不过，是物以类聚吗？阿苏瑞现在的样子像足了某个坏丫头。那丫头对白相也是这样，礼数和感情都不缺，关键时刻指望得上，但就是别想让她乖乖听话。

“你知道朕的愿望，又要如何为朕实现呢？”韩谋又问，耐心十足。

“父皇心里已有布局，不如我说说，您看对与不对。”夜叉不卑不亢，也不犹豫，“您想让我回到西突厥去，并且夺回王位。随后，慢慢统一突厥，并趁势令西域诸部与小国，成为大突厥的附属。当我成了西部之王，就要施行与大唐通商友好的国策，不再挑起征战。等过个几十年，西部地区百姓的生活会变得富庶平安，但日常生活对大唐非常依赖，加上长久和平令他们厌倦战争，于是真心想放弃挑衅、掠夺，踏踏实实的和大唐人做生意。同时，大唐人想要赚大钱的，也少不了西域地区的配合，为此，唐人对西域人的态度也会更加亲密。那时，西域成为大唐的一部分就顺理成章了。到底，百姓是要过日子的，潜移默化和慢慢引导，当老一辈顽固的西域人离世，新一代西域人成长起来，就会令不可能成为可能。”

若春荼蘼在场，会明白这就叫经济依赖性。经济崩溃才是最可怕的。只要彼此需要，就可能成为朋友、甚至一家人。另外，这方法有个名头，叫和平演变，非暴力扩张。

“为了达到目的，父皇会动用大唐之力，明里暗里帮我。巴戈图尔是个草包，若我有强大的助力，很自信能在两年之内把他推下王位，改由我坐。”说到这儿，夜叉顿了顿，“我是您的儿子，我身上流的是韩家的血。但我生母是罗刹人，所以注定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复本来的身份。但是，血浓于水，不可改变。您以后，会让您其他儿子继承大唐的皇位。那人，就是我的亲兄弟。正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会依着您的意思同我合作。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但在您的孙辈掌权时，您的布局就会收到最终的效果，得到最后的胜利。您没有动用一兵一卒，不会在历史上留下穷兵黩武之名，却由您开始，创造了帝国伟业！直到千百年之后，人们仍会传扬父皇您的英明和眼光。”

高公公站在门边，虽然监视着外面，耳朵却能听到里面的父子对话。他惊诧于阿苏瑞殿下对皇上心意的了解，但又觉得这位殿下说话的大胆。竟敢说皇上驾崩之后的事，竟敢提起将来谁是大唐的新皇。

可是，皇上似乎根本没有生气，就连现在的静默，也似乎有激赏之意在其中。

“为什么，你的母亲是异族人。”好久，高公公听到皇上叹了一句。那深深的遗憾，带着无尽的无奈，是因为没有力量去更改事实，不得已，被迫割舍。

这种话，这个语气，高公公听白相也说过。那时白相感叹春六那丫头：为什么不是个男人！

“儿臣不介意。”夜叉接口道，“能为父皇伟业做出贡献，儿臣真的愿尽全力。您知道，我从来没有过生活目标，但今天，我一下有了两个。”

“另一个是什么？”韩谋挑了挑眉。

“是目标，也是条件。”夜叉说得认真而坚定。

“跟朕谈条件啊？”韩谋笑，但熟悉这笑容的人知道，这不是高兴的意思，“说说看。”

“儿臣要一个人，春荼蘼！”

“朕就知道是她！但没想到你能这么直截了当。”

“那么，可以吗？”没来由的，夜叉有点紧张。

“你要她做什么？”

“做儿臣的王后，惟一的王后。”

“听说巴戈图尔后宫佳丽无数。”

“儿臣不要，荼蘼不喜欢。”夜叉这时候回答得相当老实，“她不喜欢，就不会答应嫁给儿臣。而儿臣，非她不娶！”想了想，又说，“这也是儿臣要依赖父皇的地方，若您不给予助力的话，儿臣夺位就得依靠那群突厥贵族，他们是一定会塞女儿到我身边的，将来等着瓜分重要的权利。您肯定不希望这种事发生，您更不想让自己孙子的身体里，流着突厥人的血，对吧？”

“朕可以赐大唐贵女给你，随你喜欢挑哪个()。”韩谋有点不以为然，再喜欢那丫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围着她转，当爹的心里总是很不舒服。

“不，儿臣拒绝。”夜叉的眉头锁起来。

也不知怎么，韩谋一惯强硬的态度有些软化。或者，这是因为阿苏瑞是从小遗失在外的儿子，他心里总有要补偿的意思，虽然身为天子，但对阿苏瑞却带了几分讨好。

“身为皇子，开枝散叶很重要。若那丫头……不能生呢？”咦，这问题，是父子间，特别是皇家父子间可以探讨的吗？

夜叉想起荼蘼在床上热情有力的模样，心头一热，脸上也难得的发热，“她肯定能生。”

韩谋想起自己的儿子连着出去两夜，立即闭嘴。

好半天才又说，“你回去订个章程，回头和无畏多联络一下。不瞒你说，朕感觉今生除你之外，可能不会再有儿子了。所以这皇位，朕打算过几年传给无畏。你们才要兄弟同心，别为了荼蘼争起来。”

“您答应把她给我？”夜叉一喜，眸子透亮般的绿。

看到那双眼，韩谋也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个名叫玛努的女子，想起狼山的日与夜，心又软了，“朕答应你，除了你，她谁也别想嫁。但是，你身边有放多少女人，暂时先不用决定。”

夜叉心硬如铁，却没有纠缠这个问题。毕竟，这种事只有他才说了算。但对韩无畏将来可能是大唐皇帝，别人听到这个消息会非常震惊，他倒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所求的，不过是那个姑娘而已。现在父皇亲口承诺，他没什么多余的想头了。

大唐终究姓韩，突厥实际上，也很快会姓韩的()。

“给你的助力，一明一暗。暗的，是你贤王叔和无畏。明的，就交给龟兹的白世遗和春大山。”韩谋的手指，习惯性的敲着桌面，“白世遗是春六丫头明面儿上的父亲，春大山是亲生的父亲，这一点，白相早和朕坦白过。为了能配上你，这两个当爹的，都得加官进爵才行。”

“谢父皇。”夜叉连忙见礼。

他不在意荼蘼的出身，但她那么爱家人，春大山升官发财，她绝对会开心。而父皇，心中明显把一切都谋算好了。他也早有知觉，所以今天说出来，似乎一切都顺利。

“你是朕的儿子，朕不会亏待你的。何况，让你认贼作父，流落在外头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朕心甚悔。”韩谋叹了口气，倒是真心实意，“只是终究不能让你对外恢复父姓，到底还是对不起你。朕想赐你一个名字，至少我们父子之间，还有你贤王叔与无畏，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你本贵不可言，却不得不……”

“父皇，一切皆是天意，是上天仁慈。”夜叉对此很看得开，并无怨恨，“天佑我大唐，所以派儿臣来人世，不然父皇的千秋伟业，必须令天下枯骨，才能实现。”想了想又说，“请父皇赐儿臣名为‘夜’。”

“好，朕就赐你名为韩夜。”韩谋点头道，“朕会留遗诏，说明你的身世。如今委屈你，但百年之后，为你正名！大唐的伟业，你是头功！”

夜叉再度施礼，虽然身后之名，他并不稀罕。但他心里明白，这是父皇极力要补偿他。说到底，他也只是皇家私生子而已。

“若一切顺利，儿臣与荼蘼的第一个孩子，十岁后就会送到长安学习。”这是长子为人质的意思。因为即使是父子，但身在天家，彼此间还是有些倚仗的好。免得怀疑他身在外，有了其他的野心()。荼蘼说过，很多事都是因为沟通不良，彼此之间不信任引起。而他相信，父皇也好，韩无畏也好，都不会亏待那个孩子的。

韩谋点头，对夜叉的明智与识大体相当满意。

“你先回吧。”他挥挥手，“朕会叫贤王秘会于你，再细细谋划一番。无畏年后就要去幽州上任，暂时代任罗立的大都督之职，他在那里，于你的夺位非常有帮助。你不用担心军饷，狼山上有一处宝藏，朕都给你。”

不知不觉间，一盘很大的棋开始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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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求保底粉红。

求票口号是：本书最后一个月求票！

这本书十月初就会完结，所以请大家支持九月，求成全。

有读者认为荼蘼和夜叉进展太快，实在是，不快了。而且有时候男女关系是因为冲动而起，迅速变化。何况，这是春荼蘼主动设计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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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有没有点新鲜的？

第七十四章 有没有点新鲜的？

春荼蘼对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已经被许配了一个叫韩夜的男子。

清晨她醒来时，恍惚记起夜叉昨夜对她说的话和她的回答。

他说等我。

她说好。

于是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夜叉要暂时离开她。需要多久不能确定，但他一定会竭尽所能，回到她的身边。

那时，他就再也不会离开她。

她舍不得。她牵肠挂肚。她很快就开始相思。但她知道，为了幸福的未来，一切都是必须的，所谓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嫁的男人了不起，势必会有了不得的折磨。

夜叉在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她不但不能扯后腿，哭哭啼啼的不放夜叉离开，还要活得精彩活得好，让他不因为她而分心。

当然，安全是第一位的，不然夜叉的对头对付不了他，抓她当人质怎么办？她是当律师和状师的，为人谨慎，所以要加强安国公府的保安情况，得写信给父亲，让他们也当心，得想办法把封况及其手下的几个顶尖侍卫，连哄带骗的从皇上手里挖出来。

古代现代一个样，很多专门型的人才是要靠挖墙角的。对此她没有良心不安，适应得很。

而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因为自那夜开始，夜叉就没有再出现过。就连锦衣和外祖母也消失了，锦衣给小凤留下一根奇怪的骨钗，小凤稀罕得不得了，天天插在发上，大概是定情信物一类的东西。外祖母却留下张纸条，上面写着：外祖母必会把他完整的还给你。

看到这些，她心里一松，虽然心弦与夜叉相连，相隔越远，肋下越疼，可只要有希望，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吗？

时间匆匆而逝，转眼就过了除夕，进入庆平十九年。

这一年，是春荼蘼重生的第四年，身体的年龄已经十八岁。她名义上的娘，实际上三舅母黄氏和名义的二伯娘，实际上的二舅母葛氏，虽然对春荼蘼犹如对鬼神，敬而远之，却不得不虚情假意的来找白敬远，非常体贴而热情的请求一家之主，要赶紧给六丫头说一门好亲，因为大唐贵女虽然流行晚婚，但这时候也该说婆家了。然后，适当的表达了满心忧愁。要知道一个能破解沉冤大案和迷离凶案，见死尸能面色如常，在公堂上挤兑得人恨不能撞墙自尽，把几百年的望族，也是曾经的后族杜家连根拔起的姑娘，实在是人嫌神厌鬼见愁，就算是白相的心头肉，皇上喜欢的表侄女，只怕若不利用权势压迫或者利诱，单凭自身，很难嫁得好。

这些忧愁里，有些非常隐蔽的、幸灾乐祸的意思。你春荼蘼不是能耐吗？令安国公府的嫡长孙现在都没人提起，高贵的嫡女们被压下，外面的人但凡一提起如今的安国公府白家，除了白相，就是春六，连二老爷白世林都靠边站，三老爷白世遗甚至别名为：春六的爹。一家子大大小小，上至嫡母、伯娘与姑姑，下至少爷小姐，都不敢惹她，捆在一起也比不过老太爷对她一人的宠爱。

现在如何？嫁不了好男人，女人再有本事也是白搭。名门士族不会娶，权贵门阀是动机不纯。小门小户的……她嫁过去做了正妻也是丢脸，而且人家不敢惹她，只是敬着，夫妻之间又有什么琴瑟和鸣而言？

总之，一定会不幸的。哈哈，不能笑。但是，忍不住嘛。咳咳。

白敬远是谁，难道会看不透这些小心思？他望着两个多年的儿媳，似乎她们自嫁进来就没犯过错，可是这心思、这胸襟、没有一点为人长辈的慈爱，令他极为不喜。

“白家的安稳，甚至今后百年的荣耀，正是这个‘人嫌神厌鬼见愁’给的。”他知道一些无知又忌妒的妇人，私底下给孙女起的外号，因而突然就沉下脸，“外人便罢了，不过是妒忌满长安都在夸赞六丫头，让他们只会打扮玩乐的废物女儿被比得没一分人才而已，你们怎么也和外头的人一样？知不知道你们的儿子女儿要没有六丫头，我死之后还不知会如何呢？现在居然看低她吗？不怕告诉你们，她的婚事，你们就别瞎搅和了。别说你们，我也插不上嘴。皇上那么喜欢她，自有皇上做主。”说完，拂袖而去。

白敬远向来风度儒雅和蔼，虽然身为家主和族长，也是非常威严的，但很少这样沉下脸来喝斥。而且提到了自己的死，又搬出皇上的大名，可见这话说得多重。所以吓得两个儿媳，也算有诰命的夫人都呆住了，一个字不敢多说。

白世林本来陪父亲在书房说话，所以全程经历了这番对答。他这个人，在白家二代的兄弟三人中最不出彩，却是个极孝顺的，惟父亲马首是瞻。况他为人精细，锱铢必较，做起事来很拉得下脸。用春荼蘼的话说，是个天生的管家公、迂腐、面瘫、很难动摇和被收买。

此时白世林就如春荼蘼形容的那样，狠狠瞪了自己的老婆一眼，目光如刀，寒光闪闪，令一向喜欢装大方温雅的葛氏，不可控制的一哆嗦()。

“愚蠢！六丫头的将来，父亲心里有准儿，少无事生非！你掉这枪花，装贤良，当谁看不出来呢。”这话说得很不留情面，令葛氏吓白的脸，又涨得通红。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弟媳，到底不是自己的人，不能随便训斥，只冷冷的道，“这事，我会写信给三弟知道。他后宅不稳，我当哥哥的，也不能干看着不出声。”说完也拂袖而去，背影和走路的样子，十足模仿白相。

葛氏和黄氏讨好不成，反倒弄个没脸，心中都很不忿。黄氏见公爹和二伯走远，忍不住就抱怨道，“六丫头的婚事若由皇上和父亲做主，倒是说一声啊。如此不声不响的，我们怎么知道。若真不闻不问，又是了不得的天大罪过。我这哪还是嫡母，纯粹她是我的窝家！”

葛氏在黄氏面前被丈夫打脸，又羞又怒，本能的打击别人，自己才能舒服点。因此冷笑着道，“我还不是为你才吃的瓜落儿！六丫头的事，本来就应该你这嫡母来操心，你非要拉我这个伯娘一起来讨嫌。这时候摆嫡母架子，平时怎么不见你关心一下？六丫头确实是父亲亲自操心着，但你从来不闻不问，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也不怪父亲见了你就生气。”

“哪里是因为我！”黄氏一想到二伯会写信给自己的丈夫，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恼火，“明明是你露出嘲笑的意思，父亲才会发火！”

“也不知是谁，心里藏不住事，非得露出样儿来！”葛氏哼了一声，也走了。

黄氏愣愣站在书房中，脸色变幻莫测，也不知二伯在信中要写些话。万一说她不理那个外面的野种，她那男人是什么霸王暴躁的脾气，她是清楚的，只想想就打了个寒战，然后也快步跑走了()。打算回去也写封信，赶在二伯之前，先为自己剖白一番。不是她失了妇德，不关心庶女，明明是父亲要亲自教养，她插不上手而已。

而白敬远刚才的说法不是凭空乱讲，是因为皇上对他明确说过：过了年，六丫头就满十八了吧？她的婚事，你不要管。朕就越过你这亲祖父，不，应该说是亲外祖，亲自给她赐一门绝好的亲事，断不会委屈了她的。放心，必然贵不可言，却又不会走到头。

这话，就差明说了。

皇上要扶阿苏瑞登上突厥王位，这事，几个皇上近臣是知道的，因为要一起商量可行的办法。再加上自家外孙女对阿苏瑞的态度，他再猜不出来就是白痴。

白家，出过皇后。不久的将来，又会出一位王后了。所以是贵不可言的地位，却也没到尽头。因为天下女子的顶峰，就是皇后。

白敬远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从白家的利益考虑，这是非常非常好的结果。出了外族的王后，白家的地位更加尊荣稳固，还没对大唐的皇权造成威胁，没有什么外戚的烦恼。

比如，杜家那样的。

另一方面，他很忧伤。因为……突厥真的很远哪，荼蘼属于远嫁，他真的舍不得。可除了阿苏瑞，白家又不能出皇后了，真的没有男人能配得上六丫头。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他的心就很乱，偏巧这时候葛氏和黄氏两个倒霉催的撞枪口上了。

春荼蘼对此倒是一无所知，每天无忧无虑的过日子，除了不断思念夜叉之外，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可惜，正月衙门闭衙，她又没有官司打，难免无聊。

于是正月十五元宵节，皇宫里有酒宴，请了长安的士族权贵及他们的家眷()。白家在白敬远的带领下全体出动，春荼蘼因为没事做，也乖乖到场。

五大世家，杜家、白家，欧阳家、谢家，罗家，倒了两个。而白家一向是天子近臣，行事又低调，明显不会生事。欧阳家清贵，是士林学子之望。谢家出了个谢天琳和皇上的亲外甥结亲，所以目前大唐的政局一派祥和。韩谋举办这个元宵宴，也有安抚众重臣世家的意思。

席间，春荼蘼并没有被孤立起来。除了有人奉家长之命要巴结她，谢天琳也因为康正源的关系，对她极为亲热。不过在酒席过后，皇上宣布上御花园赏灯之际，一个男人趁人不备，溜到春荼蘼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听得春荼蘼直翻白眼。

这些个贵女，有没有点新鲜的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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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下面是个小案，然后就又是大案。但大家猜猜，小案是个什么案？

另，很犹豫要不要求票。求吧，搞不开这个月底有双倍活动。不求吧？好书多，好作者也多，不止我一个，后来大家变卦，要投别人肿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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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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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打金枝

第七十五章 打金枝

春，是个不太常见的姓氏。

然而，找春荼蘼说话的男人，也姓春，二十六岁，也是武将名门之后。父亲是右威卫大将军，他本人是鸿胪寺司仪属的典书，虽是勋品，但却是流外官，没什么权利。他从前做过中府的果毅都尉，算是军中青年才俊，可惜大好前途成流水，如今成为无所事事的流外文职，只因为一件事、一个人。

他尚了公主，韩谋的长女，杜皇后所出的大公主韩谨瑜。

所以说古代可真是要命，娶了公主，个人的事业算是完了。但凡有雄心壮志的男人，都不愿意娶公主回家的，不但得天天供着老婆，往后的日子也只剩下吃喝玩乐了。虽说享乐是人类的天性，可如果能预知今后几十年、直到死会一直过什么日子，想想也是非常乏味。

人，还是需要目标感的，特别是男人。所以，驸马什么的，　若非跟公主真心相爱，自己愿意的，春荼蘼基本上都抱着点同情心。

本朝的大驸马姓春、名村，念起来极为拗口。他为人又是忠厚爽朗的人，所以相熟的勋贵子弟都称呼他一声大春哥。明明是驸马、出身于贵族，却有个极乡土气息的别号。

刚才，大春哥在她耳边说的是：去御花园看灯时，远离芙蕖池。大公主和九公主设局，要把你推进池子里。

大唐今年的冬天不冷，整个腊月里，也只下了两场雪，都还不大。长安城所有的水道都没有结冰。但毕竟是冬天，这时候掉到芙蕖池中……别说她还会游泳，就算不会，这么多宫女太监在此，她断不会被淹死，但她肯定会冻得生病，说不定受了寒，还会影响日后的生育，因为她正在大姨妈期。咳咳，身为一个谨慎多疑的人，想得就是多点。

听完春村的秘密报信，春荼蘼这才发出“有没有新鲜招数”的感慨。不过也没办法，即便是在大唐，女人们的社交活动区域也有限，而聚会时最容易碰面，自然也方便下手。她倒不担心对方想毁她的名节，虽说被捞出来后，必要换湿衣服和请太监看诊，到底一堆人守着，出不了大差错。而且没沾上人命，顶多在她在大病一场之，两个罪魁祸首会因皇上震怒而遭受的惩罚，但那是在她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想得可真美！

杜皇后所出的大公主韩谨瑜和九公主韩谨佳，对她是痛恨的。这个，她知道。九公主因为喜欢康正源，对她一直迁怒，从来没有过好脸色。若非她外祖父是白相，皇上又器重她，只不定受到什么迫害呢。哪怕康正源与谢天琳定亲，淑女之思无从着落之罪的韩谨佳，也把自身的痛苦算在她身上。想想，她还真是冤枉啊。

再后来，她掀翻杜家，令这两个天之骄女地位直降。从前她们是帝后所出，无比尊贵，现在虽然公主身份还在，但外家永为庶民，生母降为宫人，身居掖庭的冷宫之中。加之她们平时自恃身份，骄横跋扈，得罪人多了去了，这时候自然有不少人落井下石、报仇雪恨。她们被其他公主联手挤兑，大公主在婆家再不敢肆意妄为，九公主还没定亲，受欢迎程度大减。这诸多的悲剧和受气，也是她的罪过。

“谢谢大春哥。”春荼蘼迅速反应过来，“但你为什么告诉我？”

亲莫若父子，近不过夫妻。他妻子的阴谋，他在受害人面前拆穿，很怪异啊。

春村露出怅然的神色，苦笑道，“从前在军中，我带过无畏，我们关系很好。他年前就赴任幽州大都督一职，我与他践行时，他托我看顾于你的。他虽是贤王之子，但从小就受到皇上喜爱，算是在宫中长大。对两位公主的了解，他比我们都深，料到她们……必会报复于你。”

春荼蘼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她喜欢韩无畏，可那不是爱情，就算需要狠心伤人，她也不能给他希望。当断不断，暧昧不清，才是真正的害人害己。可是，她总对韩无畏有一丝歉疚。

夜叉犯事，韩无畏觉得自己有责任，非常尽力的帮了忙。只是除公事外，他却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一个字。就算他到任上去，提前也没通知她，令她措手不及，都没有相送。本来，她想寄送一些东西过去，就是些吃的用的，虽说最近她练习女红，偶尔能做条腰带、做双袜子或者抹额，但那是男人家贴身的东西，她若送，容易让人误会，因而作罢。

她知道他不是怪她、也不是恨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而已。于是，她连寄东西的事也忍耐下来，不去招惹他。

时间，是治愈一切的灵药。她只希望，韩无畏将来能得到幸福，只希望治愈过程快一些。

听外祖父说，皇上有意从欧阳家给他找媳妇，春荼蘼还暗暗高兴来着()。因为五大家族中的欧阳家世代清贵超然，欧阳家的姑娘都以温柔文雅，大方得体著称。就算嫁给外祖父为妾的一个旁支女子，也就是四姑五姑的亲妈，行事间虽然有私心杂念，却也不像那两位舅妈一样小气。

没有人比她更祈祷韩无畏能拥有一个好妻子，可现在听到他临行前还惦念着她，她更是感激得要命，恨不能为他受点重大的伤害才能报答似的。

“小六子，怎么了？”看春荼蘼脸色有变化，有点自来熟的春村关切地问，“别怕，有我透露情报给你，你一会儿绕着走，坚持不走水边就行了。不碍的，没大事。”他浓眉大眼，目光闪闪，确实让人感觉很踏实。

春荼蘼笑笑。

春村不知道她目前在长安的外号叫“人嫌神厌鬼见愁”吗？她怎么会怕？只是不愿意挑事惹事罢了。

“再谢大春哥。”她屈了屈膝，“你是无畏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以后若有事，自管来找我没错的。”她学人家说场面话，话一出口就觉得尴尬。

她是干什么的？她是状师诶。有事找她？难道盼着人家打官司吗？大年下的，太不吉利了。

可是春村却无所谓的笑笑，低声道，“咱是同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不说外道的。我先去那边了，免得大公主看到，又要找茬。”说着，动作很小的挥了挥手，走开了。

春荼蘼以前只是在某些场合见过春村一两面，话也没说过，今天才发现他是个好人。真应了那句话，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因为她再不喜欢各色聚会，偶尔还是要参加一下的，也听过不少闲言碎语，其中就有关于大公主与吃驸马的。

韩谨佳长相肖母，五官端正是有的，却不够美丽()。不像九公主韩谨佳，随了父亲，五官是很漂亮的。若长相一般，你倒是性格好点啊。但，可能因为是长女、是本朝的第一位皇家后裔的关系，大公主脾气很是强势傲慢。据说公主府很是不安宁，若非春村性格开朗，可能早被逼成变态了。

也幸好春村是幺子，因此和韩谨瑜住在公主府，而不是右威卫将军府，不然会闹到春府鸡犬不宁的地步。依春荼蘼看，在这种情况下，春村还如此阳光开朗，实在是很难得了。

有了警告，春荼蘼自然格外小心。她平时不爱和长安贵女们交往，不是因为她傲慢，是因为她不耐烦那些勾心斗角。此时需要掩护，她立即就合群起来。特别还有谢天琳带着，很快就融入一个小团体。任两位不怀好意的公主百般yin*，不管理是猜灯谜，还是顺走她的玉佩，声称有人在那边看到，让她去辨认，甚至说公主招她有话说，她都坚决不去芙蕖池边溜达。

这种秀才遇到兵的打法，还真是管用。对方花招用多了，也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非要她过去不可。所以元宵佳节，她是顺利躲过一难。两个公主如何气闷，她是管不着，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布置这一切，演练了很多遍吧。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啊，哈哈。

不过，不知是不是她乌鸦嘴，正月才过，就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春村突然找上门。

“我要请你当状师。”他开门见山。

春荼蘼惊讶的瞪着他……脸上的血道子，一看就是长指甲挠的，“出了什么事？”虽然很明显，他是跟公主上演了全武行，但……谁胜谁败啊。体力上，不用怀疑，可还有一种情绪叫做气势，很能左右局势的。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春村很豪气的一挥手，尽管看起来有些色厉内荏()。

虽然知道不厚道，但春村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笑了，也很可爱，春荼蘼实在忍不住唇角渐渐上翘。春村就像是一直受压迫的人，好不容易反抗一回，之后又后悔后怕，偏还得强撑着。

“你觉得公主会告你？”春荼蘼忍着笑问。

“她不会，她只会向皇上哭诉我欺侮她。”春村阳光灿烂的脸上蒙上阴霾，“我抢着出来找你，是因为我父亲很快就会绑我到皇上那儿请罪，我怕再没机会单独和你说话。”

现场版醉打金枝啊！要不要这么狗血？

“这种事发生了很多次，哪怕是我极力忍耐，我吃亏，可我父亲还是总怪我。”春村说这话时，脸上很是抑郁，“但我受够了，我要和离。不，我要休妻！”

娘诶，案子不大，可……驸马要休公主，又是难缠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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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想了想，因为很多读者忙碌，怕月底忘记，所以没有把握最后投给我的朋友，现在有兴趣的话，还是把粉票投了我吧。有把握的，捂紧腰包啊。

演员表：

大驸马春村，由读者春村本名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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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龙会少点痛苦

第七十六章 龙会少点痛苦

第二天白敬远上朝归来，果然提起春村的事。

“春老将军绑子上殿，力求皇上严惩逆子。”白敬远道，“皇上已经把春村暂时关押了起来。”

春荼蘼无语。

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会觉得这种事很夸张。朝堂上是多么严肃庄严的地方，家务事，不管涉及的人多么高贵，也不应该摆到正式场合啊。但到了古代，她终于明白只要沾上皇家，就没有小事。皇族中人的体面，就是朝廷、甚至国家的脸面。皇家的事，就是天下的事。

而绑子上殿神马的，也不能说仅仅是愚忠的表现。要知道舍了一个儿子，落个深明大义的评语，保的可是整个家族。这是态度问题，也是取舍，春老将军别看是武将，却聪明着哪。

“但是……”白敬远话题一转，“春村跟皇上大声嚷嚷，说要请你做状师，不求在公堂上获准无罪，而是要求律法判他可以休妻。”

“他居然就这么把事情明挑了？”春荼蘼的头开始疼了。

什么叫一根筋，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大春哥啊，你知不知道打官司有一条很重要的规则：不要让对方摸到底牌。再者说了，当着众大臣的面说出这话，往后可真的半点转圜的余地也没有了，而且相当于抡圆了打了让皇上一个耳光，下面的事就很难办。

“听你的语气，似乎早知道这件事？”白敬远皱了皱花白的眉毛，问。

春荼蘼毫不隐瞒的点头，“昨天渐晚的时候他来过，告诉我，他和大公主有了矛盾，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冲突。他料到他爹会绑他请罪，所以求我做他的状师，并想办法让他能休妻。到不济，和离或者义绝也是可以的。”

“简直闻所未闻！”白敬远突然有点生气，拍了下桌子，“皇家公主，还能被休弃吗？春老八的脑子是坏掉了，早年他上阵时头受过伤，我早看他不特别灵气。”

春荼蘼忍着笑，心想人家是忠厚好不好？好吧，是有点二。自家外祖父是看她跟着受到了牵连，所以迁怒发火罢了。

“这件事，你不要管。”白敬远连忙嘱咐，“春老将军还当场斥责了春村。”

“春老将军真会做人。”春荼蘼不禁感慨，“不然，就连祖父也得罪了。”

“你听到祖父的话没有？”白敬远很严肃。

“听到了听到了。可是……有点晚。”春荼蘼尴尬一笑，“我昨天已经答应他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轻率。”白敬远腾地站起来，“他许了你什么，你就答应了？快给他退回去，这件事你无论如何不能掺和。”

“您这样说……”春荼蘼抓抓头发，“我倒想起来了，他没有跟我谈好诉讼银子的事。这下子麻烦了，没有提前说好，后面不好提出太高金额。”

“那不是正好，不接他这个案子。就算你前头应了，这时候再反悔也没什么。”

“可是，我想打这场官司。”春荼蘼很认真。

“为什么？”白敬远很惊讶，随后耐下性子，苦口婆心的说，“荼蘼，我知道你于律法一道，持心很正。谁受了委屈，你想出头，谁违了律法，你想惩罚。祖父一向是支持你的，但这次真的不同。”

“哪有什么不同，比这更大的案子我都打过，更凶险的局面，我都面对过。”

“那是因为你之前办的案子，都是皇上默许的，皇上站在你的身后，说白了，你是为皇上办事，皇上自然会保你。哪怕你捅破了天，也有皇上帮你补。可春村的案子呢，你是站在皇上的对立面上，打皇上的脸算你一份。大公主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感情自与其他公主不同。加上杜家倒台，皇上心中对前皇后所出之两女，就多了几分怜惜之心，所以事实上，她们姐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不降反升，只是皇上不好表现出来罢了。而且，若真的容你帮着春村休妻，外人会怎么看皇上？朝臣和百姓们都会说皇上寡情薄恩，皇后家完蛋了，连有杜家血统的公主都漠待了几分。你知道皇上很是爱护名声的，就连打倒盘踞朝中的世家，也要名正言顺才行。”

“这些，孙女想过的。”春荼蘼很认真的对白敬远说，“可是，皇上要想依律法治国，要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十六字真言，在这件事上是个契机。”

只在别人身上严格有什么用，只下个罪己诏作用也有限，皇家做表率，力量才是无穷的。

“丢脸怕什么？皇上管教不好女儿，这个脸不该丢吗？”春荼蘼哼了声，“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捂着盖着，息事宁人，只是骗自己()。”

“可是，就算这是块疮疤，也不该由你来揭。”白敬远见春荼蘼犯了拧，不由得发急，“不对，你这是揭龙鳞。就算不是逆鳞，也是不成的。”现在，他考虑的不是白家。因为他知道皇上许诺的那个婚约，所以白家已经安稳，百年内不会经历大的风浪。他现在是真的担心六丫头了，若她当真远嫁，有皇上的喜爱和没有皇上的喜爱，情况会大不相同。

“祖父放心，我既然敢接这个案子，就有把握说服皇上不厌恶我。”春荼蘼站起来，亲自倒茶给白敬远，“我有办法打赢官司，但不会下了皇上的脸面。至少，不会太过分。再说，我之所以答应春村，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白敬远好奇。

春荼蘼就把元宵节那天，韩谨瑜和韩谨佳如何要设计她，春村如何报信，让她躲过一劫的事说了。

“若非大春哥，孙女那日掉进冰冷的芙蕖池里，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小命。”她故意说得严重点，“所以，我不该报答大春哥吗？再者说，那两个狠毒又不顾大局的公主，难道不该给点教训？公主又怎么了？她们自从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享受大唐百姓的供奉，可她们一不能为国出力，二不能爱护属民，三不能为大唐做些有益的事情，反而要毁掉对皇上、对大唐有用的人才，挖自家墙角，毁自爱的根基，这算哪门子的公主！甚至，她们都不能算是孝顺的。那天皇上那么高兴，如果我真的中计，皇上的元宵佳节就毁了，心情也坏了。皇上日理万机，那么辛苦，就这么一点点的开心时光也让自己女儿破坏，我就算不打这个官司，她们姐妹的行为也得挨板子。做了这样的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还敢自称公主？哈！”

“有这事？”白敬远听完这话，也有些火了()。

他的宝贝孙女啊，为皇上做了那么多事，却让皇上的女儿陷害。幸好安全渡过，不然荼蘼就真的会大病一场，从此毁了身子也可能。

“所以祖父，你说这案子我该不该接？”春荼蘼问。

白敬远张嘴，想说个“接”字，但话还未出口，门边却传来一声深深叹息。祖孙两个回头一看，竟然是微服的韩谋。春荼蘼登时想起某电视剧中的一句台词：我最恨这些微服私访的了。

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立即翻回去想刚才的话，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吧？

白敬远看了立在韩谋和高公公身后的白卫一眼。白卫很无奈，因为皇上不让他报信，他哪敢出声？若出了声，相爷和六小姐也得跟着吃瓜落儿。

“皇上，您怎么来了？”到底是号称朝廷不倒翁的人，白敬远很快迎上去道，“老臣有失远迎……”说着要跪，被韩谋单手扶起。

白敬远没跪成，春荼蘼也跟着随便敷衍的屈了屈就算数。

“六丫头，胆子不小啊。”韩谋落座后，语气中寒风阵阵地说，不问前因，不问后果，摆明是听到她和外祖父所有的对话了。

“荼蘼虽是女子，但一心为皇上和大唐尽忠，哪顾得了自己的生死。”这个正义凛然，这个马屁声声，这个丹心照日月。四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还不着痕迹，她都佩服自己有多么狡猾。

“说得好听。”韩谋心里舒坦，但脸上仍然像冬天般寒冷，“常言道，宁破十座庙，不破一门亲。你让朕的大公主和春村做不成夫妻，也是你为大唐做的好事？”

“皇上，话不是这么说。”春荼蘼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已经揭了龙鳞，再收手也没用，干脆利索点，龙会少点痛苦，“若两情相悦，至少是举案齐眉，夫妻才是夫妻()。若互相憎恨和折磨，夫妻就是仇人。这样的夫妻，不如趁早拉倒，再觅各自的良缘。”说着，她突然跪下，“皇上，大唐由万民组成，而所有臣民都是有家的。家不宁，则国不安。不管理是什么样的家，都应该以平安顺遂为主啊。”

韩谋不说话，春荼蘼就跪着，白敬远大气儿也不出，高公公似乎是个透明人。于是这种沉默，安静，令书房内的气氛诡异之极，就似弦张满了，要崩断，却又始终还有余地。

“子不教，父之过。朕，有错。”好半天，韩谋又叹了口气，之后又转过话题，“六丫头刚才说，有把握说服朕不厌恶你。你倒说说看，是什么办法？”

“哦，荼蘼一心为公，自然想的也是公对公的法子。”春荼蘼眨眨眼，“荼蘼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头：**保护制度。若在此案中能顺利应用，以后可以在唐律中推行。说起来，也是皇上的仁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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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个案子可乐吧？哈哈。

咱也不能总是凶案大案，偶尔来个好玩的，让大家开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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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同*房的情况

第七十七章 同*房的情况

**保护，实际上是对人权的保护。说白了，是当涉及到个人**、重大机密、或者其他相关事由的时候，再或者当事人中有未成年人的，就不能公开进行审理。

处于封建社会中的古代人，不会有这种超前的意识。本来春荼蘼要想推行这个制度是非常困难的，但现在却有一个良好的契机……大唐的帝王有了切肤之痛，所以她大约解释了下此举的好处，韩谋就沉默了。

这种沉默，是非常认可的意思。

“但是，为了公平起见，皇上您最好不要御审。”春荼蘼补充道，“我建议，交由大理寺审理，非公开，可以清场，只留主审判官和双方当事人及其近亲属、状师。若有必要，证人单独作证，之后也驱离公堂。到底，知情人不过几个，结果公布即可。”

韩谋继续沉默，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正当春荼蘼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却开口道，“你的建议，朕准了。二月初六开审，只审一堂。你若决定当春村的状师，就开始准备起来吧。只要你能说服朕指定的判官，就依法判决和离。”

“皇上，时间太紧了！”春荼蘼为难的叫道。

今天是二月初三，还有不到三天时间。而且这话说得明白，和离是最好的结果，就别想休妻了。但，目的达到就好，谁会在乎两个字呢？

其实能和离就已经很打皇上的脸了，可他居然能够为了社稷、为了大唐律能施行天下、为了能让百官与万民信服，而容忍了这记耳光。所以说，他就是个好皇上。虽然他冷酷无情，所有人都是他可摆布的棋子，但那是他所处的位置决定的。

于她而言，幸运的重生在这个开明的时代，想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做点什么时，又幸运的遇到了一心为天下的皇上，若她再不卖点力气，连老天爷也对不住了。

送了韩谋离开后，春荼蘼跟着白敬远又回到书房。一进屋，白敬远就担心地问，“时间真的很紧张吗？虽说之前我反对你接这个案子，可当着皇上的面应承了，你就得赢啊。不然，算是白白湿了鞋子。”

“放心吧祖父。”春荼蘼轻轻按白敬远坐下，“这个案子简单的很，刚才我表现得那么紧张和沮丧，是让皇上看的。他觉得我不容易，才更不会迁怒。”

“鬼灵精。”白敬远松了口气，忍不住微笑起来。也只有他家六丫头，连皇上也敢诓吧。

“你到底要怎么打这个官司？”白敬远又问。

“祖父，但凡夫妻之间不和睦，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为人。二，为钱。我只要找出大公主和春村过不下去的充分理由，谁还能强迫他们非过不可？依我看，世上的别扭事，都不要将就，彼此厌恶憎恨，不如放开对方也放开自己，再觅良缘就是。”反正，大唐离异再娶、再嫁的事实在不少。何况，韩谨瑜还是公主呢。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啊。

“但您和外祖母这样的怨偶，我认为没有基本矛盾，不过是为一口气，外加一点误会，努力一下是能挽回的。”她找补了一句，随后就快步溜走了。

长辈的事由她来说，实在是很失礼，可她又看不下去两位老人家就这么僵持下去，明明彼此有很深的感情，何至于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她不得不提醒一句。

且不说她的话在白敬远心里掀起了什么波浪，她这边已经忙活起来。当晚就申请到刑部大牢见了春村，虽然官员们犯了事应该由大理寺审理，但大理寺没有自己的大牢，只能借别处。

详细询问了春村关于他和公主成亲的过程，及婚后生活的种种不如意之处，春荼蘼摒退左右，低声问，“大春哥，你们夫妻生活还好吗？”

春村一时没听明白，眨了眨浓眉下的大眼，发愣。

“我是说……你们同房的情况。”春荼蘼暗示不成，只得直接问。

春村就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可再看春荼蘼，非常平静正经，就像让他在馆子里点菜似的大方，于是他就更惭愧，也更努力地找地缝。

“大春哥，咱们这是打官司，没什么害臊的。”春荼蘼严肃地说，“你不说明白，我可能没办法证明一些事情。”

“没有必要……问这个吧？”春村声如蚊呐，这么魁梧爽朗的男人，居然缩啊缩，有团成一团的趋势。

“很有必要，请如实回答我。”

咚的一声，春村的脑袋低得太厉害，直接撞在了牢门上。这下重的，碗口粗的栏杆都颤了几颤。此处的碗口，是指海碗。

春荼蘼吓了一跳，随后也有点尴尬，倒不为了别的，是她发觉自己太疏忽了。这毕竟是古代，她一个年轻的、未婚的贵族女子，问男人这些问题，确实太惊世骇俗了。比不得现代，打强*奸案时，她能面不改色的反复询问细节中的细节，令施暴的混蛋都受不了。

于是她站起来，去找封况。

年前的时候，她找皇上挖来了封况和他手下四名最好的侍卫。本来，人家御前侍卫就算不是贵族子弟，也出身官宦世家，谁也不愿意当她一个女状师的私人保镖，但不知韩谋许了这几位什么好处，五个人都欢天喜地的、毫无怨言的跟随了她()。

她对这五个人很满意，他们绝不是普通御前侍卫那样的软蛋，只是看着好看罢了。这五个人是有真本事的，她早就观察得妥妥的。

据她想，皇上也希望她能平安。不然，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夜叉会担心，会牵扯精力。夜叉除了说要她等他外，再无一言留下。但她日夜惦念，也隐约推测出会发生什么事。

“这几个问题，你去问问春村。不管他多不好意思，也得把他的嘴撬开。”她把想要问的写在纸上，递给封况。

封况平时和春村关系很不错的，兄弟之间说点私密事，应该没多大问题吧？

封况接过纸，看了下，眼睛瞬间瞪大。再吃惊的望向春荼蘼，脸色也很快涨红。不过他皮肤挺黑，透过来的红隐隐约约，春荼蘼只当没看见。

“与案子有关，属于证据。封队长，心要正。”她义正言辞。

封况没说话，一溜儿烟跑了。

春荼蘼发现，她如果经常打点这种官司，对侍卫们的轻功锻炼是有好处的。哎呀，封队长这路走的，跟飞一样。

过了半个时辰，牢房里的密谈才结束。封况也算聪明，没有口述答案，也写在了纸上。交给春荼蘼后，立即又“飞”走了。

“小姐，到底是什么口供哇，这么神秘。”过儿凑过来问。

现在，春荼蘼身边有十个人可用。八妹是绝对内勤，文书型。小凤和过儿是贴身丫头，另有七名侍卫，分别是封况及四个部下，加上大萌和一刀。她不管去哪，身边基本上都配一个丫头，三到四名侍卫。小凤出勤，就配三个侍卫，因为小凤有武功。过儿出勤呢，就要四名侍卫。

当然，情况不明或者有可能有危险时，大家全出勤()。

“还没成亲的小丫头不要看这个，小心蛰眼睛。”春荼蘼抬高手，躲开过儿的视线。

这丫头和她学过识字，以前认得不多，最近也可以看懂书本了。而过儿从小跟她，主仆之间亲热时就不拘礼节，因此手快的把纸夺下来，笑道，“小姐也没成亲，怎么就可以看？”

你们小姐我虽然没有成亲，但见识过男人了啊。前世时是纯理论，非常丰富。这一世却有很好的实验对象，虽然实验的次数不多，可质量很不错。

这么想着，过儿已经看了。但这丫头很快惊叫一声，随后丢掉口供文书，双手捂脸，“小姐，您看的这是什么！这这……您……怎么可以！”

“我是从技术角度分析，你懂什么。”春荼蘼把那口供捡起来，认真看下去。

春村已经两年没有和公主同房，事实上除了新婚之夜外，公主招寝，春村才能进卧室，还属于服务的性质，可惜双方都似乎不太满意。但尽管如此，公主不允许春村有其他女人，包括通房丫头，也不允许他到外面找某些古老而特殊的职业从业者充饥。

可怜的大春哥，明明有老婆，身边一群群的丫鬟如花似玉，却必须过和尚样的生活。就连动动心都不可以，就在年前腊月里还出过事。

一页纸，短短几句话，却有多少辛酸和痛苦，有谁能理解？在这样的变态压迫下，大春哥还保持着开朗热情的性格，实在是够坚韧的。

她想了想，又转回去，问春村道，“你那天来找我之前，是不是和公主有过暴力冲突？就是……你们动手打架了对吧？”

春村惭愧的点头，“从前都是她打我，那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然后又解释，“不是我打不过她，是我爹不许我反抗。不然，我一根手指就能捻死她。”话音儿，有恨意。

“这次战果如何？”她得知道公主的伤势。

“其实我也不算打她。”春村愤愤的，“不过问几句话，她就扑过来又抓又咬，我实在是气极了，当面一拳。她……她最前面的牙齿掉了。”

春荼蘼怔了怔，随即就很没有职业道德的笑得前仰后合。

不可一世的韩谨佳啊，少了颗门牙！

这年头还没有镶牙的技术，大公主，您这辈子还是少说话，少笑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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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驸马休妻案只是小案，两三章就结束了，是为调剂一下大家的阅读乐趣。大家看书，当然图个乐，同时要听个好故事，但身为作者，也想写些有意义的东西，希望这个故事不会太飘。比如本书中，实际上女主一直在帮助皇帝构建一个接近现代法律体系的律法制度，我觉得蛮有意义的，大家觉得呢？当然啦，我只是写写浅显的东西，毕竟我不是正经研究法律的，但基本的法律意识我想大家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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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对方状师是皇帝

第七十八章 对方状师是皇帝

发动所有手下，忙碌了两天后，春荼蘼再上公堂。此乃大理寺首次非公开审理了公主和离案，主审官是升为大理寺卿的康正源。

公主一方没有请状师，真系亲属代表是微服的皇上本人，高公公继续努力当隐形人，在一边侍候着。春村这边，他老爹自称“羞愧”，事实上是没敢出席，春荼蘼担任状师。再加上书记官一员、经严格筛选的差役四名，满公堂才十一个人，知情者可谓少之又少。

不过韩谋没有明令禁止朝臣们议论此事，所以民间自然听到风声。而且，事关**的案子可不公开审理这样的律法观念，也潜移默化的开始了宣传。

例行的公堂程序后，康正源问道，“春状师，你可有话说？”

春荼蘼上前一步，还没说话，就听到大公主冷哼一声，威胁意味浓厚。她当然不会怕，但却觉得强权在任何时候都受优待啊。整个公堂上，除了两名差役外，春村跪着她站着，其他人都有座位，包括应该的被告韩谨佳。

“有啊有啊。”春荼蘼好脾气地说，“本案有些奇特，韩谨佳和春村互为原告和被告，所以请康大人决定哪一方先提出诉讼要求。”

“大胆！你敢直呼本宫的名讳！”康正源还没说话，大公主就大声斥责道。

春荼蘼掏掏耳朵，瞄了大公主一眼，在看到她那颗缺牙后，好悬没笑出来，只得清了清喉咙道，“大公主，您没上过公堂，所以不知道。所谓律法大过天。这是在公堂之上，就算是皇上，陈述案情之时，也必须真呼其名。因为与律法有关的叙述必须绝对准确，而名字是每个人最准确的特征之一。”

切，你特么的一个废后所出的公主，跩什么跩　，只要站在公堂上，小爷怕过谁。

“还有……”她接着说，“公堂之上，若非主审大人询问，或者进行到对推阶段，都不可随意开口。不然，按律应判藐视公堂之罪。”

“那又如何？”韩谨佳柳眉倒竖，“本宫是公主。”

“在这里你只是被告和原告！”春荼蘼哪里是被吓大的，句句针锋相对，“公堂的权威是皇上给的，是律法赋予，谁也不能违背。常言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有明文规定，公主可以例外？皇上您说呢。”她叫韩谋。

韩谨佳的倚仗就是皇上爹，那她也拉大旗，做虎皮，看韩谋怎么做。

可是，姜果然是老的辣。她把皮球踢过去，韩谋却不动如山，缓声道，“朕是来听审的。”

得，皮球踢到康正源那里了。

康正源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一拍惊堂木道，“韩谨佳，不得多言。”

“否则呢？”

“否则依律处罚！”

韩谨佳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出声，只重重的又哼一声。她虽目中无人，却也不是完全无脑，深知父皇如果不出声，就是不支持她闹，那她当然会收敛。本想上来就以势压人，果然春六和传说中一样，根本不吃这套。

“涉案的一方毕竟是公主殿下，出于尊敬，应由公主这方先提出要求。”康正源的态度一松一紧，场面控制得相当好。

韩谨佳腾了站起来，走上几步，指着春村的鼻子道，“我是大唐公主，是君。他虽然是驸马，却是臣。可是他居然敢打我，臣殴伤其君，该当何罪？”

“大公主，只是夫妻间的争执而已，何来殴打一说？不用严惩吧？”春荼蘼上前一步，挡在春村面前。身为状师，绝不能让对方威胁自己的委托人。

而“严惩”二字，韩谨佳并没有说，春荼蘼却进行了引导性问答。在现代，这是非法的手段，但古代嘛，既然律法明文规定特权阶级有优待，相应的使诈也是迫不得已。

果然，韩谨佳上当，大声道，“必须严惩！砍掉他的手脚！”

一边的韩谋闭上眼睛。

愚蠢！嚣张！跋扈！这就是他的长女。是从前太纵容她了，所以受不得一点委屈，轻易就上了春六丫头的当。急于报复，以至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不是没脑子，是根本不想用，因为有他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

“要不要这么残忍啊？”那边，春荼蘼大声争辩，神情无奈，不像平时在公堂上的犀利与精明，“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们成亲四年，难道连半点情分也不讲？”

“我跟这个贱东西，有什么情分好讲！早就恩断意绝！”韩谨佳非常激动，因为自尊受到了重大伤害，所以完全丧失了理智，近乎不管不顾，像撒泼一样。什么公主的礼仪风度，什么女子应有的优雅端庄，都扔到脖子后面去了。现在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点的样子，和街头巷尾与人争执的泼妇没有任何两样。怪不得人家说，上天要人灭亡，必将令其疯狂。

而春荼蘼，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闪开身子，走到公座之前道，“大人，既然公主和驸马已经恩断意绝，请判决他们和离()。”

“谁要和离的？不许这么判！”韩谨佳立即转过身，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春荼蘼一度认为，大公主同学要打她。她当然不会吃亏，正考虑要怎么反击，韩谋已经装不下去淡定了，叫了声，“谨佳！”

声音不大，但那种威严似乎把公堂上下都包裹起来了。仿佛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整个画面的暂停键。

韩谨佳登时就消停了，无比委屈的看着自己的父皇，带着哭音道，“父皇，我绝不和离。”

韩谋又闭上眼睛，顺带着深吸一口中气，随后站起来。

他后悔了，一不该把精力全放在江山社稷上，疏忽了对孩子的管教。哪怕不是皇子，也不能如此放任，交由杜后去骄宠溺爱着长大。二不该为了让更少的人知道堂审的细节，连个状师也没请，直接让大女儿和春六那丫头对上。那纯粹是找死，没有半点胜算。

但是，为什么他惟一的儿子、到死也不能相认的儿子，在那种黑暗痛苦的环境中长大，却没有长歪，反而成了有担当、有能力，而且内心温柔多情的好孩子呢？

想到夜叉，对春荼蘼挖坑给他女儿跳的事，气突然就消了大半。那丫头代表的是春村，只考虑到驸马一方的利益是正常的吧？

而他站起来，这公堂上还有谁敢坐着，全体跟着起立，身子略弯，向他，向至高无上的皇权低头。

“都坐下，各司其职，不要因朕而停止。”韩谋道，慢慢踱到堂上。

那架势……难道……

“堂上，朕……我认为，刚才大公……韩谨佳说的话，只是一时之气话，出于义愤，怎可当成定案的依据？”

我的亲娘四舅老爷，韩谋果然要代女辩护？哈，她真是了不得，居然有一天和皇上对簿公堂()。在这种情况下，她是要输还是要赢？

不仅是她，公堂上所有人都惊了。一般人管主审判官叫大人，韩谋当然不能这样，于是直接称呼为“堂上”。朕的自称，也直接改成了“我”。这说明他要一切按规矩来，不因为自己是皇上的身份而破坏律法的规定。这一点，真让春荼蘼高看了好几眼。封建帝王，这么开明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康正源从小也养在宫中，是韩谋看着长大的，所以也很快了解了他的意思，当即坐下，继续审案。虽然有些如坐针毡，好歹还能保持镇静和思路清晰。

“言之有理。”康正源转向春荼蘼，“春状师怎么说？”同时，递过来一个眼神。

这是多么怪异的堂审啊！

大堂上冷冷清清，无人看审，总共才十一个人，判官是大唐最年轻有为的官员，还是长公主的独子，差役都是刑部捕头中的翘楚，连书记官都有正六品的品级。原被告呢？是公主和驸马，皇帝的闺女和大将军之子。最惊世骇俗的是，皇上亲自当了状师！

状师！是状师！人们心中最低贱的职业，一个国公的孙女舍了脸面就够可以了，谁能想到九五之尊也愿意低下高贵无比的龙头，偶尔为之？这事要传出去，状师立即就从贱业，眨眼间变成现代这般的金领行业，高级人士，上流社会的精英。

韩谋！美大叔！皇上！您知不知道您引领了新潮流啊。可能是被迫的，属于临时起意，并没有想太多，可此举确确实实会对大唐、乃至整个封建社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春荼蘼很激动，所以轻轻松松就把康正源卖了，“皇上，康大人丢眼色给我诶()。他是想问我：敢不敢在公堂上赢您？”

康正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身体本就不强壮，因而咳嗽了半天才平了喘。但随即，心中有隐隐泛出笑意。他心里默默喜欢的姑娘，本就是如此呀！机辩无双，打官司时诡计多端，咄咄逼人，可事实上，与人相处时尽管多疑，却没有什么暗藏曲折的心机。

她的百变智计只是用在各类案件上，但她的心一直光明磊落。就是这样矛盾啊，所以他把她埋在心里，念念不忘，小心的保持距离，缓缓的以朋友的名义，温柔相待。所以无畏喜欢她到心都疼了，不得不远走幽州。

可现在看到她意气风发的样子，他感觉他和表哥心里的苦是值得的。能看到这样与众不同的姑娘站在眼前，展示着才华，也是很大的幸运。说到底，是他们兄弟俩发掘了她。

“那你敢不敢呢？”只听韩谋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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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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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情、理、法

第七十九章 情、理、法

“敢！为什么不敢？”春荼蘼说得自信，“公堂之上，律法最大。您是皇上，我尊敬您爱戴您，但您站在我对面，此刻就是我的对手。公堂如战场，战场之上无父子。这里，只有输赢和结果，只有公正和公平，没有其他！”

“说得好！”在别人眼里，这明明是冒犯，可韩谋却击节赞扬，“朕……我就看看，你要怎么样赢我？”

“这是婚姻家庭的案子，其实没那么你死我活啦。”春荼蘼刚才说得热血沸腾，此时却又口风一转，“对方状师，我们应该各自努力，说服堂上的判官，最后得出相应的判罚就行了。”

韩谋怔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出“对方状师”是指自己。

“你要如何说服本官？”康正源接过话，“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公主和驸马有和离的必要？”

“我从情、理、法三个方面来说明。”春荼蘼有备而来，自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么，敢问公主，什么是情？”

“话是你说，问我何干？”韩谨佳梗着脖子，看也不看春荼蘼和自己的丈夫一眼。

“好吧，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情，于男女之间是指两情两心相悦。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后也要琴瑟和鸣。情，于夫妻之间，是相互尊重、相互支持、保持忠诚。如果说人这一辈子就一条河，夫妻二人必须同舟共济，才能躲过无数暗流、礁石，才能扛过处处的风暴与急流，才能平安到彼岸。这个情，公主敢说和驸马之间有吗？”

说着，从袖筒里抽出几张签过字、按过手印的纸，走到公案前，直接递上去道，“大人请看，这是春村本人及曾经的军中好友、右威卫将军府的管事和官媒、还有与一位果姑娘所做的证词。当年，春村年过二十就做了中府的果毅都尉，可谓前途无量。但在一次春游会上，被韩谨佳看中，硬要招为驸马。春村那时已经和果姑娘订亲，交换了婚书，衙门中有纪录可查。果姑娘虽说是平民之女，却是救过春村性命，真正的两情相悦。春村一想继续为国效命，二不能辜负已订婚约，于是婉拒。哪想到韩谨佳仗着前奉国公，如今已经伏诛的杜衡之力，威逼右威卫将军大人，还以其家人的性命，强迫果姑娘主动退婚。”

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这时候顿了顿，“请问康大人，请问对方状师，请问公主殿下，这叫哪门子的情？何况，就算是婚后，公主和驸马的感情也未见得好转。成亲四年，同房的次数不超过一月之数。近两年，更是没有一天同寝而眠。天下夫妻若都是这样，可还有子孙繁衍，可还有天伦之乐？”

韩谋面色平静，但眉头已经皱得死紧。大女儿的婚事，是杜后一手操办，当时他见谨佳欢天喜地，还以为是天作之合。到底，春村有名的厚道开朗，他也很喜欢有这样的女婿。却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仗势逼婚一说？

他很气，却不能这时候发作，只得道，“春状师，你说的事若经查证属实，确实算春村有理。只不过，法理不外乎人情，常言道宁破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春村与韩谨佳前面的相处不好，若吸取教训，后面未必不能好好过下去。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很多夫妻，年轻时磕磕绊绊，老来却相濡以沫。人，是会变的。你说的全是从前的事，可律法之意，也不纯粹是惩罚，是要给人恕罪的机会，让人能重新开始。”

春荼蘼看看韩谋，又看看春村。

对前者，是佩服的目光。韩大叔是皇上，如今冒充一把状师，却真的有模有样，而且说服力不错哇，不愧是天下之主，有两把刷子！

对后者，是询问的目光。她是不喜欢韩谨佳，可她的好恶与本案无关，她的委托人若有反悔之意，或者愿意给对方机会，她不会拦着。

公事公事，不挟私带怨，这是身为律师的基本职业操守。

她的目光，并没逃过韩谋的观察，心中对她的火气又小了些。

然而春村却连头也没抬，与公主和离之意坚定得不得了。可见，平时忍得有多辛苦。这令韩谋不禁心里发凉，谨佳到底做了什么，让春村这样的人决绝到如此地步？

春荼蘼也理解了春村的意思，因而对韩谋说，“您说得有道理。人谁无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情、理、法三字，我还有两个没说。就说理字，理通礼也。何为礼？礼有云，君为臣纲，夫为妻纲。公主再尊贵，嫁到春家也是春家媳。敢问公主，成亲四年，你有没有一次为公婆做寿，有没有一次请安问好，有没有一次年节承欢于膝下，好歹给个笑脸，领过红包？没有！你一次都没有。请问对方状师，这就是为人媳妇的所作所为吗？若天下高门之女都对下嫁之夫家如此，岂不乱了伦常。伦常乱！大唐必乱！”

“大胆！”一边的高公公忍不住叫了声，额头冒汗：春六小姐啊，你怎么什么都敢说。提到大唐乱三个字，被人知道就能扣个谋逆的帽子。这边还有大公主杵着，那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咆哮公堂，拉下去，重责十棍。”康正源反应得比谁都快，立即扔下令签。

一个差役上前带下高公公，高公公感激的望了康正源一眼。

他是一时冲动才开口，本来当透明人当得很好的，是因为关心春六小姐，心中就乱了。可话说出口就后怕，因为这使他成了风暴中心。但康大人的惩罚，立即卸了四方之力，降了皇上的火，把他摘出来，提醒了春六小姐，还令又要叫嚣的大公主闭上嘴，一举四得。

咆哮公堂，他挨十棍没事，大公主可不能啊，算是吓住了她吧。而他这十棍，想必比挠痒痒重点有限，没看就一个差役过来吗？而且说是押他，倒像是扶他。

“春状师，你这么说，可有证据？”康正源迅速把注意力还原到案子上。若停顿，焦点就停在春荼蘼的不当言辞上了，那时就是拉据战，给大公主喘息之机。

“有。”春荼蘼从袖筒中又抽出几张纸，因为上面有编号，并不会乱，“这是公主府部分仆役和宫女的证词。”

韩谨佳吃了一惊，想不到她的公主府怎么能让春荼蘼得到口供()。然而不管她如何怀疑，春荼蘼的证人证词都是具名画押的。而且春荼蘼还请求堂上，若无需作证，这些仆人的名字不得泄露，免得遭到报复。

康正源当场答应，就连现在是对方状师身份的韩谋也点了点头。

“这是证人保护政策。”春荼蘼趁机推销，“臣女写了个可行性报告，回头呈给您看看。”

“准。”韩谋对春荼蘼说的这个事很有兴趣。

“堂下不得喧哗。”康正源摆谱道，同时警告般看了春荼蘼一眼。

其实，春荼蘼刚才并非口不择言，她是觉得韩谋顶多是发火，却不会任人诬陷她谋逆。她故意要激怒韩谋，因为皇上生气，才能重视大公主这样欺压婆家的行为。但，高公公也好，康正源也罢，一味的维护她，她心中感动，当下脑筋急转，换了辩护方法。

“韩状师，你对春状师所言之理字，有何要反驳的。”康正源胆大了，居然叫皇上为韩状师，韩谋又是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我是想说，理之一字，春状师说得也对，一切一切，确实错在公主。但还是那句话，虽然于情于理，他们的亲事都大有瑕疵，但未必不能改善，我实在看不出有和离之必须。”

“本堂也这样认为。”康正源个墙头草，被“皇风”吹得有点歪。

但春荼蘼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给了春村一个安抚的眼神，口中却问，“驸马，你可愿与公主再续前缘，尝试好好生活，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话说完，春村收到皇上“殷切”的目光。

春村很想点头，身为忠臣之后，他不愿意违逆皇上的意思()。可瞬间，四年来的痛苦，四年来父母的无奈和兄嫂的忍让，四年来他的郁闷不得志，明明想上沙场，却在富贵窝里无聊的厮混，还有他身边之人的惨死之状，他心爱的果姑娘另嫁他人，都让他郎心如铁，把心一横，咬着牙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罪臣恳请公堂准许和离。”

韩谨佳气得暴跳，冲上来就要打，被韩谋一个眼神，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她当然不爱春村了，可她要脸面。喜欢男人，可以养面首，却绝不能离开春家，让长安贵女背后偷笑。

“父皇，儿臣绝不和离。”她只能小声祈求。

本来，韩谋听了韩谨佳的“事迹”，气得不想管了。可此时看到女儿的眼神，想到第一个孩子将临的喜悦，想到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心就软了。

“请问堂上，大唐律可有说明，情理二字，可以做为判罚的依据吗？”韩谋问。

“情理不能作为判罚依据。”康正源说得清楚明白。

他说的是事实，确实是这样的。律法就是律法，情理说得通也没用，不能左右律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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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白家的福星

第八十章 白家的福星

“别急啊，我还没说法字呢。”春荼蘼接过话来，同时第三次从袖筒中拿出纸证。

韩谋和韩谨佳看得清楚明白，这一次的纸叠得很厚啊。韩谋深知春荼蘼不会故弄玄虚，心中不禁阵阵发凉。谨佳做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谨佳没告诉他，未必是隐瞒，而是她根本不当回事。这样，才是最可怕的。

“这是什么？”康正源问。

“韩谨佳违法犯罪的所有证据。”春荼蘼答，特意往旁边走开几步。

果然，韩谨佳一听就爆了，像要上前掐死她，“你胡说！”幸好皇上以眼神有效制止。

自身没有生命危险，春荼蘼应对起来更加从容，“韩谨佳，你罪一，为逼娶而迫果姑娘退婚，取回已报官府之婚书。大唐律之户律篇有明文规定，此乃触犯刑律之举。刚才的书证，有从官府拓印的当年婚书之副本。你罪二，放奴婢为良民，还压为贱。”

“此事当真？”康正源替韩谋问出心中的话。

“自然当真，那叠证据里有一个名为翠玉的女子的姓名身份证明，还有放良文书，以及后来再入公主府后，她所遭遇的事情，人证物证皆在。”春荼蘼道，“翠玉本是春府的丫头，从小侍候春村。韩谨佳对春村不好，两年来从不曾共寝，却不允许他纳妾。那翠玉其实和春村之间只是主仆情义，因从小就相识，自然比别人亲近些。韩谨佳怀恨在心，多番伤害。后来春村请求韩谨佳，放翠玉为良民，正如呈上的证据那样，并发了放良文书。哪想到韩谨佳反悔了，背着春村把翠玉强押回公主府，逼良为奴。大唐律有明确规定：放部曲奴婢为良民，发给放良文书，还压为贱的，处徒刑两年。”身为女子，她不喜欢男尊女卑，以及纳妾的事情，可在公堂之上，这些是武器，她毫不犹豫拿来用。

“大公主，就算您是天潢贵女，有减等的资格，可是此罪落实，这顿打是免不了的。何况，你还有罪三！”

“又是什么？”这下，连韩谋都沉不住气了。

“唐律有云：凡奴婢有罪，其主人不请求官府就杀死的，处杖一百，无罪而死的，徒刑一年。”春荼蘼干脆背律条。

“你杀人了？”韩谋猛然转头，看向韩谨佳。

韩谨佳被韩谋严厉的神情吓到了，结结巴巴的辩解，“律法是如此，可……可哪个高门大户没打……打死个奴婢，不过是贱命一条。别人都没事……为……为什么死盯着我？”

韩谋第三度闭上眼睛，春荼蘼也很惊讶。

大公主你能不能更奇葩一点，好歹抵赖一下让官司有点难度啊。难道你真的以为，就因为你是皇上的种，大方承认犯罪也不会受惩罚？视民为贱，是你爹最反感的呀。

没错，高门大户里的阴私事是很多，死个把奴婢跟捻死个蚂蚁似的，但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并非没有法律约束。这么明目张胆的承认，还真是够……

春荼蘼找不出词来形容，只得继续说，“被殴击致死的正是翠玉，若她是奴婢身份，则适用上面我说的一条。可康大人和对方状师别忘记，韩谨佳是逼良为奴，本身就是犯罪。也就是说，人家翠玉是在良民身份时，死于大公主之手。那么这就不是杀奴婢的罪了，而是杀人重罪！”

啊一声轻叫，韩谨佳惊得倒退一步，结果被华丽的长裙绊倒，整个人坐在地上。春村更是呜咽了声，任谁都明白，那不是为了大公主。

杀掉翠玉是年前的事，前两天春村才发现。两人的婚姻早就触礁，这件事成了导火索。

这时，春荼蘼毫不留情的踩上最后一脚，彻底帮韩谋下了决心，“大公主不允许驸马有别的女人，自个儿却养了个面首。”历史上的大唐公主有这个习惯，这个异时空大唐却还没出现过，至少明面儿上没有，韩谨佳算是拔了头筹。

韩谋猛然看向春荼蘼，其震惊不言而喻。而其他人，恨不得堵住耳朵，从没听到才好。

“我已经叫人把那男人控制起来了，凭堂上定夺。”春荼蘼道，“那人是罗斐然。”

轰！韩谋心里不断为女儿筑起的原谅之墙倒塌了。

罗斐然是谁？罗立的儿子。他爱慕杜含烟，却早是韩谨佳的入幕之宾，还傻傻的相信大公主会帮他娶回佳人。其实他之前就没戏，后来罗杜两家都倒了，他就只论为大公主的玩物了()。

这个问题的关键，不仅是公主的不贞，最重要的是两点。一，罗斐然今年才十九，却跟了公主三年，可见公主之品行的恶劣，连十六岁的童子鸡也不放过。二，罗家被贬，明旨驱逐出长安。可韩谨佳却为一己私欲而偷偷留下个男人，这是实实在在的违抗圣旨。韩谋能容忍别的事，但对他权威的漠视却是绝对错误。

这个案子的结果，可想而知。韩谨佳毕竟是公主，经依法减等后，又以积极而大方的赔偿方法，免去殴死翠玉的罪过，最后判为杖三十，韩谋要求回宫亲自执行，之后送去掖庭。

依唐律，皇族犯法，除了谋反大罪之外，本来就不必坐牢，而是在特殊地方幽居，这个地方就是掖庭。当然，对外会有个很好听的说法，只说皇上自责教女不严，令女儿失了为人媳妇的本分。加上一直无所出，自请和离，在皇家佛堂修养身心。

于是，民间又开展了新一轮对圣上的歌颂赞美活动：看看皇上，那是天子啊，至高无上的存在，可女儿做错事，一点也不袒护，还给右威卫老将军加了爵，十转上护军呢。这才是千古名君，不以皇权压人，而是以德服人。

诸如此类的赞扬有很多、很多……

“您看，皇上怎么会为此恨我？”春荼蘼背地里和白敬远说，“皇上依大唐律的规定，惩罚了一个女儿，不但没有丢皇家的面子，而是增长了威望。我早说过了，承认错误是最好的公关，谁也不是傻子，百姓们虽然容易被忽悠，但也是最聪明的，捂着盖着是最愚蠢的做法。”

“公关？忽悠？”白敬远咀嚼着外孙女说的新词，虽不大明白，但却想起皇上这两天对他格外亲厚，不禁微笑。

六丫头就是他白家的福星啊。

没过几天，春村又找上门来()。春荼蘼正和八妹白毓灵研究怎么把讼案归档分类，见了春村就笑道，“不是又有官司要打吧？”

春村憨厚地笑，“我是来送诉讼银子的。”说着，递过来一张飞钱的凭证。

五百两的面额，以案件的容易程度来说，算是很高的费用了。

春荼蘼把凭证交给八妹，心里很高兴，嘴上却刻薄的道，“我是看见无畏的面子上，才给你优惠。不然你知道和离、义绝或者休妻官司要怎么收费吗？我把这统称为离婚。离婚案，收费最可观，从你分割的财产中抽成的，有的高达两成呢。我听说，皇上为补偿你，除了封给大公主的土地外，其他东西都赏赐你了？那可是金光闪闪的老大一笔啊。”

“我爹全送去兵部了。”春村不在意的笑笑，“以皇上的名义，为边境士兵重制一批盔甲。”

春荼蘼挑了挑大拇指。

春老将军真会做人，谁说武将都是粗人来着。之前，外祖父还和她私下说，当初春村逃出来，提前找到她，让她当状师，恐怕就是春老将军有意为之。不然，春村哪那么好逃跑？

当然，此猜测的真假就不必深究了。而且连春老将军那样能忍的都受不了大公主了，可见是自作孽，不可活啊。再看春村的面色，摆脱一段不幸福的婚姻，对他还说就好像是甩掉了枷锁，令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他本就长得浓眉大眼，憨厚的帅气相。此时言笑晏晏，害得八妹白毓灵小脸都红红的，不敢抬头看人。

“还有啊，我爹还是上了请罪的折子，说姻缘事，双方都有责任，不该一味追究公主的不是，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求皇上派我去岭南的驻军那里，从小兵做起()。”春村高兴的道，“小六子，听说那边也有很好的土产，你喜欢什么，开个单子，我给你寄回来。”

“要我说的东西，你才寄来，不显心意啊。”春荼蘼开玩笑，心中却真替春村高兴。

因为封建律法对特权阶级的保护，韩谨佳受到了惩罚，幽闭于掖庭，到底抵不过她所犯下的罪行。但事实就是如此，春荼蘼无力改变。她只能尽自己的力量，保护弱者的利益。

但，那样清苦的、不能再作威作福的生活对韩谨佳来说，就是很受罪的吧？重要的是，春村能再找到自己的梦想，最后也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春村走后，春荼蘼找到白敬远，“祖父，虽然我一直在家接案子，可是到底显得不正规。”

“你要做什么？”白敬远紧张起来，“太惊世骇俗的不行哦。祖父年纪大了，受不住！”

“我想开一间状师事务所，多接案子，多赚嫁妆银子。”春荼蘼笑嘻嘻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打算，“若能找到合适的状师，经过我培训一下，小案子就不用我打了。我闲下时间，多在祖父身边尽孝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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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状师事务所

第八十一章 状师事务所

庆平十九年春，大唐的第一个状师事务所进入筹备阶段。

事情是这样的……

春荼蘼表示出自己的意思后，白敬远仔细考虑过外孙女的提议，拿出了自己的体己银子。

春荼蘼看到数字时很吃惊，这老人家，到底怎么存的？

“祖父，我不是想让您资助我啦，而是要让您入股。”春荼蘼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这两年打官司，加上皇上的赏赐也赚了不少银子，但若全投在事务所中，到底有点周转不足，所以打算让您入股三成。”

白敬远吓了一跳，“你要开多大个事务所，居然还周转不灵吗？我琢磨着，你自己的私财至少得有好几千两银子了。”

他以为，自家这个小财迷的外孙女是不想动自个儿的银子，所以惦记他的。实在话，朝廷有俸禄，白家有田产和生意，祖上又有余荫，他这辈子没为家计发过愁。而他身为重臣，平时公事繁忙，家务事是内宅的女人在管，自己的钱财是白卫负责，多少年他都没问过一声。因为六丫头要办大事，他这几天归整了一下，能有那么多，他自己也很惊讶。

“我辛苦存银子，是为了自己将来过好日子嘛。若嫁人，陪嫁不用家里为难。若不嫁人的话……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好好的。过了二十而未婚，还要交衙门罚金的。不然，谁知道官媒会把我指给什么歪瓜裂枣。”

“你为什么不嫁人？”白敬远很惊愕，倒忘记春荼蘼才入府时，他有利用之心，不想让她嫁到外人家，而想留着她，不顾她的幸福，为白家谋利益呢。只是人非草木，相处出来深深的祖孙情，他就处处为外孙女打算了。

“我当了状师，姻缘事一直困难，您又不是不知道。”春荼蘼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所以我考虑得长远。但现在我有您当我的后盾，我很有安全感，什么也不怕，银子就能全拿出来。”

这马屁拍的，白敬远老情大慰。

他家荼蘼是什么人，连皇上也敢顶撞，敢给皇上吃瘪，皇上也头疼的人啊，可是呢，却把他当成主心骨。他老了，没什么雄心壮志，但最得意的晚辈对他这个态度，感觉真是舒服。而且六丫头以后要当王后的，虽然比不得皇后，可也是白家的荣耀。可惜这事要先瞒着，不能透给荼蘼知道。但她心里也有点谱吧？

她和阿苏瑞……情分似乎不是一天两天。虽然没摆在明面儿上说，也是男非卿不娶，女非君不嫁的样子。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要用这么多银子？”他心里有点乱，过了半晌才问。

“祖父您听好。”春荼蘼清了清嗓子，顺手从桌边拿过一本小册子，递给白敬远，“这是筹备情况，上面需要什么，一笔笔记着呢。状师事务所，是大唐第一家，不是有经验可循的其他买卖铺子，所以事无巨细节，都要提前想好。”

“这招聘费、培训费是什么？”白敬远一边翻着册子一边问。

“状师事务所不是买卖商品，而是给人打官司的。除了开设的地点要好之外，还需要舒服又分工有序的宽敞地方。”春荼蘼没理会那两个问题，而是从头解释，“有放纸档的档案房，有文书们工作的房间，有专门的账房来计算收支和收费的房间、有调查员休息及练功的场地，有状师和委托人私下谈话的密室，有供全体状师开会的花厅，前面还需要接待房，来了客人，要由接待员初步询问，再把案件分门别类，送到所长，也就是我办公的地方，由我分配给每个状师。还有要饭堂，侍候的手下人以及门房。总之，地方一定要足够大。既然开大唐第一间状师事务所，就不能慢慢发展着来，上来就得把人震住才行。”

“长安地价是很高，不过就算你盘下的铺面要非常大，也没到非要我入股的地步。”白敬远道，“祖父不是舍不得银子，是想知道你究竟要弄成什么样的规模。”

“预备的东西倒不用多少，也不必装饰得特别豪华，那样穷人就不敢进了()。事务所的风格以干净、优雅、庄重和利落为主。关键是……人。”

“人？”

“对啊。”春荼蘼点头，“调查员由大萌和封况负责，自然要招收武功好、人品好、够机灵的人。但大多数人没干过这一行，所谓的培训就是教他们怎么做。前面的接待员也得培训，必须是识文段字的人，还得善于和人谈话。祖父可别小这个，谈得好，委托人说得清楚明白，案件才好归类嘛。账房啊，丫头啊，厨娘啊，门房啊，哪一样都得精挑细选。您知道我得罪的人多，若不小心把关，进了不好的人就是**烦。”

“没错，千里之堤，毁于蚊穴，这种所谓的小事马虎不得。”白敬远摸摸胡子，“最近朝里无事，我来帮你做这些。相信你祖父的一双老眼，阅人无数，普通人想耍花样，过不了我这关。”

“谢谢祖父。”春荼蘼高兴起来，抱了白敬远一下。

白敬远是古人，不像春氏父子，已经习惯春荼蘼这样了，当场就怔住。但很快，又觉得这样很是不错。平时孙男娣女们对他即敬且远，像他的名字一样，倒也没什么趣味。

人老惜子，半点不错啊。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制订章程和招收状师。”春荼蘼继续道。

“你要订什么章程，又要招多少状师？”白敬远越听越奇，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荼蘼那小脑袋里怎么想出来的。岂不知，她几乎照搬了现代律师事务所的那套。

“章程要细化，但大体上有…。一，状师不能挑案子，分配给什么案子，就要接什么案子。二，状师不能私下收委托人的银子，由事务所统一收费，再分配给他们()。当然，如果赢的话会多分些，输的话就少分些，甚至没有。如果无官司可打，每月有安家银子。不算多，也足够在长安生存的。至于这个收费，会有个明细表，让委托人也一目了然。三，每个人在一段时间内都要接一件法律援助官司，并全力以赴。说白了，就是为穷人免费打官司，免得穷人受权贵欺凌，有苦无处说，有怨无处诉。”

“这个好，利民政策，皇上一定会喜欢的。”白敬远忙的点头，只感觉眼界似乎开阔了。

“至于说招聘状师，要请祖父帮忙，在全大唐张贴告示，只要满足了条件，经考察人品合格，就成为本事务所的状师。做满七年，胜诉率够标准，可以加股。不过嘛，大唐的好状师不多，但我可以招一批秀才学子，想做状师，不想走科举之路或此路不通的，再或者没功名，学问却好的也行。这种人呢，叫做状师助理，每月的薪俸银子虽然少，但却是一边帮忙一边学习律法和打官司的，将来慢慢成为状师。”

“感觉……你这个像状师书院啊。”白敬远感叹。

“差不多吧，所以需要招聘费、培训费、因为做这些事，养这些人，在事务所开始营利之前，定然是先垫付啊，那就是一大笔银子了。”她还没说要完善回避制度呢。

“好。”白敬远想了想，点头，“那个……你说的法律援助……是做白工，会不会令你的事务所有巨大亏损。”

“不会啦。”春荼蘼挥挥手，说得完全没有良心，也没有障碍，“钱会从有钱人身上赚出来的。不过我这个计划，开始投入大，所以祖父要认股三成。”

白敬远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帮忙，知道孙女所谋者大。

他没有猜错，春荼蘼是想给大唐建立初步的律师辩护体系。状师厉害，皇上支持，一切以法为本，各地的冤案自然会减少，还何必让康正源这样的官，代天巡狱呢()。

她想维护正义，可她又不想累死，要知道一个人，无论多大本事也反抗不了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所以，她也制订规则，毕竟她有皇上和祖父支持。当规则建立起来，她就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

她热爱律法，可却不想一生只在律法上打转。

祖孙两个谈得兴奋，足足聊到天色尽黑。晚饭后，春荼蘼又去做计划书，三天后由白敬远交给韩谋。韩谋又细细研读了三天，然后跟白敬远一起感叹：她怎么就是个姑娘呢！要是个男人，国之栋梁啊！可惜！太可惜了！

总之，春荼蘼的状师事务所开始筹备，取名为百春。百通白字，春乃春荼蘼的本姓，表示她是两家之女。这个举动，又令白敬远高兴非常。

但事务所的成立，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房子、设备等硬件好弄，但软件，也就是人才，是需要招聘、培训至少半年时间的。所以，一切都在慢慢进行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春荼蘼终于听到了夜叉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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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春*梦

第八十二章 春*梦

自年前夜叉消失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当然，寻找他的声音、关于他的谣传、西域人对大唐皇帝的质疑，一直没有停过，边界为此甚至闹了两场事。而春荼蘼身边，也发现过好几拨来刺探的西域人，都被封况悄无声息的打发了。

可是，却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春荼蘼每夜在相思中入眠时，都必须努力回想好多遍他对她说：等我。她才能睡得着，免得被各种胡思乱想打扰。

他从来没有辜负过她，那么他叫她等他，就一定会出现，也一定会回来的。

于是他冬天离开，春天时，他的声名从西域一直传扬到长安。

阿苏瑞殿下出现在狼山！

是夜，群狼嚎叫跪拜，百姓们都说狼神之子回来了，必是突厥之主，会统一强大突厥。

巴戈图尔当然震怒，想必，还很慌乱，因为他一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他却愚蠢的以血腥手段镇压所谓的“谣言”，再加上他平时就倒行逆施，于是迅速而彻底的失了仅有的民心。而突厥内部，也立即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是即得利益的大部族，拥护巴戈图尔，不想改朝换代，让手中掌握的势力重新蓝分。另一派则是受到冷落的小部族，他们期待新主登上王位，改善本部的待遇。

然而无论如何，无兵无粮、算得上白手起家的夜叉，只凭一个狼神传说，是不能立即占据战局上风的。但他一直采取游击战略，仗着自己和部下武功高强，战马优良，在西域广袤的土地上来去如风，让巴戈图尔根本逮不到他的影子。

于是，这种情形就又增加了传说的力量，最后竟然把夜叉都神化了。

与此同时，春荼蘼收到了夜叉的礼物，一个密封的盒子，居然是由皇上转交的。这充分说明，西域那边和韩谋之间有极秘密的消息传递的通道。

“暂时打不开，据说下一次，会送来钥匙。”白敬远把盒子捎来给她的时候，告诉她。

春荼蘼抿着嘴笑，这是怕有人提前打开偷偷看呢。想必他老爹，亲爱的皇上会很郁闷。

看到她甜蜜的笑脸，白敬远心中略为安定。皇上有赐婚的打算，外孙女又和阿苏瑞彼此心悦对方，那他还有什么担心的？就怕阿苏瑞为了笼络大部族，要先娶妾室、偏妃。荼蘼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如果阿苏瑞做出那样的事，她极可能断然拒婚。

唉，有金家血统的女子都这么倔强，从他的老妻，到他的女儿，如今轮到了外孙女。

春荼蘼不知道白敬远心中的纠结，紧紧抱着那个才巴掌大的盒子回了自个儿屋。在床上坐定后，才仔细端详……木质原纹，弥漫着天然的气息，但打磨得极光滑。木料的颜色暗沉，似乎年代颇为久远了，像是个古董。盒子的体积不太，入手却很沉重，显然是极贵重的材质。闻起来，隐约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而那锁不知是什么金属所制，造型非常精巧古朴，应该是不能轻易打开的。盒子通身没有半点雕刻，除了在盒底有一串像符文的东西，还有两个汉字：荼蘼。

摸着那两个明显是新刻上去的、而且是某人亲手刻的字，春荼蘼感觉心跳缓缓的加速，最后砰砰跳成一团，似乎眼前就是夜叉的影子，她可以亲眼看到他在刻骨相思中，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然后刻在木盒底部。而触摸着那纹路，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在对她低喃：荼蘼，我想你。稍用力，又似他的唇印在她的指尖上。

也不知怎么，就想起那疯狂又热烈的夜晚，登时就红了脸。

“糟蹋古董的坏家伙。”她低低的微笑起来，眼前没有人，却羞涩难当，连头也抬不起来。

好半晌，心跳才平复，脸上也不再发烧，她才举起盒子摇了摇……没什么重量，也没发出什么响动。这说明，里面的东西一定是轻薄的。或者，只是一封信什么的。

“小凤，过儿。”她叫了声，两个丫头立即进来，“从今天开始，我的屋子绝对禁止除咱们三个人以外的任何人进出。咱们三个也不能同时出去，必须有一个人留下来看屋子。”说着把盒子就放在枕头边上，想了想，又觉得不行，拿出一件衣服，盖在上面。

“懂了，看住盒子，不能让人动嘛，了解。”过了打了个响指。这都是跟她觉得坏毛病。

而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春荼蘼梦到了夜叉()。咳咳，是春*梦，梦中两人极致缠绵，她很放得开，所做的，绝对是她在现实中不敢有的行为。他却像那晚一样，死死的纠缠她，片刻不能离。可正在激烈的时刻，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金戈敲击声，当当当的极其刺耳。

“要打仗了。”夜叉抽身而退，“等我。”瞬间，盔甲整齐的穿在身上，英俊无伦，高贵的神祗似的。一双碧眸，像星光般耀眼，却微有凉意。

“别走。”春荼蘼伸出手，想抓住他。可他走得太快，她扑了个空，从床上跌落。

啊的叫了声，她醒了。才发现一切皆是虚幻，脚还踢到了床栏上，被子早扔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浑身发冷之际，　看到窗棂发白，天已经初明。

而且，谁在敲锣？刚才梦中听到的金戈铁马，是这个声音吧？

正猜测，房门被过儿敲响，“小姐！小姐醒了吗？”

春荼蘼一骨碌爬起来，裹着被子去开门，心中突然一凉，那是非常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走水了吗？”她让开身，让过儿进来道。

“不是，是大门外出事了。”过儿推着她回床上坐着，“小凤去准备热水，马上就侍候小姐起床。”

“到底什么事，竟然要府里人敲锣打鼓的？”春荼蘼皱了皱眉。

“不是府里人闹出的动静，是外面……外面的人。”过儿帮着春荼蘼穿衣服，“现在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听说死了人，待会儿奴婢侍候小姐梳洗，让小凤去打听一下再说。”

春荼蘼心里一抖。

常言道，除死无大事()。反过来说，死人就是出大事了。而且，什么叫大门外有事？死的是安国公府的人，还是外人？若是外人，又怎么会死在安国公府外？是凶杀？自杀？有意的？无意的？应该是针对白家的吧？不然为什么在白府外闹出响动？还是在清晨！这种情势，似乎要闹得长安皆知的节奏！

目的性这么明确，难道……有阴谋？

心中有事，穿衣梳头的速度就快了不少。而小凤拎了热水来之后，立即又跑出去。当春荼蘼这边收拾利落，披上斗篷，小凤已经转了回来。

“怎么回事？”春荼蘼急着问。

“听说半夜里有几个人到了咱们安国公府的大门口，就跪在那儿。等天蒙蒙亮、有了过往行人注意，他们就……他们就一起服毒自杀了。就留下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孩子，在那儿喊：安国公府仗势欺人，诈骗钱财，逼死良民！”

“什么？”春荼蘼当场就炸了，好在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冷笑道，“既然有这么重大的冤情，咱们就去看看。祖父一向名誉良好，如今出这事，倒是像冲着我来的。走！”

主仆三人往外走，这时候就显出院子太大的麻烦来。初春的天气里，早上温度还底，春荼蘼竟然走得微微出了汗。好容易到了二门，就见二舅舅白世林，跟着外祖父白敬远从另一条箭道快步走过来。

“荼蘼先回去。”白世林抢先道。

大唐风气开放，何况春荼蘼还上过公堂，有大唐第一女状师之称。所以，此举并不是怕她抛头露面，毕竟贵女们日日马踏长安的事都有。白世林阻拦她，是怕外头正乱，若有点什么骚动，伤到侄女就不好了。

白世林迂腐刻板，为人处事没有其他好处，只一点，对朝廷极忠，对父亲极孝。他知道父亲爱这个庶孙女到骨子里，自然也会用尽力量来保护()。

“祖父……”春荼蘼铁齿铜牙齿，对谁都说得服，偏偏对名义上的二伯，实际上的二舅舅没办法，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行，于是只得求助似的看向白敬远。

白敬远走得虽急，但神情却平静，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他想了想，对春荼蘼说，“你二伯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但，此举若是针对白家，你早些掌握情况也好。只是不能出大门，就在门里待着，可做得到？”

春荼蘼忙不迭的点头。

于是祖孙三代就一起往外赶，后面白卫带着身手好的府卫，足足跟了一长串。

春荼蘼边走边问，“祖父打算怎么办？”

“自然先把事态压住，把看热闹的人驱散了，再把那个闹丧的人带进府，好好盘问。”白世林大约非常火大，所以又抢先说了。

春荼蘼没说话，但不赞同之意很明显。

“荼蘼说怎么办？”白敬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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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相由心生

第八十三章 相由心生

“这是有人故意挑衅，针对咱们白家。闹出这样的动静，必有后手，所以，事情千万别捂着盖着，反倒着了对方的道。”春荼蘼道，“干脆就往大处闹，先表明一个理直气壮的态度。压事态，就显得以权势欺人。驱走看热闹的人，会显得心虚。如果把人带进府，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事情就更说不清了。”

“当面锣、对面鼓？”白敬远微微一笑，太熟悉自家六丫头的行事风格。她最最厌恶阴私手段，凡事摊开来讲，直接面对。有伤口，也豁开来治。

这样的她，就像一个勇士！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春荼蘼的目光清澈又坚定，“藏着掖着，更容易令人找到攻击之处。对方说什么，咱们纵有百口也莫辩。所以不管好的坏的，甚至是最坏的，干脆让大家心明眼亮。宁愿让一张嘴公开的骂，也胜于在事后让十张、百张嘴来质疑。若实在闹得不成话，直接报到衙门，凡事公堂上见分晓。”

“若咱家真理亏呢？”白敬远突然停住脚步。

树大有枯枝。

他自认没做什么违法乱纪，坑害百姓的事。但满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万一他有没注意到的地方呢？如果有人躲在暗外陷害他们安国公府，小利即可诱人，最后酿成大祸。

“祖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春荼蘼深吸一口气，“真是咱们白家被别人找到可下手的地方，挖掉它就是。放心，我会争取最好的结果。”

“这样好吗？”白世林很犹豫。

白敬远笑笑，“你我父子久在朝堂，习惯了什么事在台面儿下解决。哪怕手脚互殴，脸上还得笑眯眯的，像是亲兄弟一样。但这回，我们用荼蘼的方法，坦然大方些。你想想，杜家是怎么灭的？还不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他难得的开玩笑，反而令白世林的心，落在肚子里。

“人家是乱箭好不好？”春荼蘼不满，“律法就是箭，公堂技巧是我射箭的准头。这是很大的学问，不是凭运气的。”

白敬远哈哈大笑，脸上的轻松和镇静，一直保持走到大门外，面对那恶意的突发事件。

围观众人和闹丧的那个少年，在见安国公府高大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老者和一个中年男人缓步走出后，不自禁的就安静下来。

人，是有气场的。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可一出现，所有人都感觉得到。白敬远就是一个非常有气场的人，他不走霸道威严的路线，明明儒雅温文，脸上还带着笑意，就像一个饱读的老先生，却不知为什么能令人连头也不敢抬，说话声音也小了下去。他身后的白世林是扑克脸，长年在户部当差，眉眼间带着精明冷酷，所以这爷俩一出现，加上身后的护卫忽拉拉呈扇形站在身后，喧闹得内宅都听得清的大门外空地，顿时鸦雀无声。

“小兄弟，这是我们白相。你有什么事，尽管直说，哭闹吵嚷，解决不了事情。”白卫得了白敬远的暗示，大步上前道。他有武功在身，声音清朗，字字清楚。一出场就给人大方正派感，绝没有幕后操纵者所期望的惊慌失措、恼羞成怒。

几乎就在瞬间，看热闹的民众就从一边倒的同情，变为疑惑：苦主是不是弄错了啊？安国公府虽然是绝顶权贵之家，可白氏子弟真的没有做过恶事啊。

春荼蘼躲在半掩的门后，从门缝中往外偷看。

一共七具尸体，并排躺在府外空地的一丈处。死者年纪看来差不多，都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看样子，不像是一家人，而此时身上和脸上，却都没有蒙盖东西，个个七窍流血，死状恐怖。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一脸倔强悲愤。因为瘦弱，被尸体一衬，更让人陡然而生怜惜之心。

她皱皱眉，立即就觉察出不妥当的地方来。

在人们的常识中，以死为尊，特别是古人，更崇信这一点。而且民俗中，横死的人不能面目直接见日月，不然大为不吉。可这些人虽说是自尽的，怎么能让他们直接躺在地上并仰面朝天呢？显然，这是要让民众看到死者的惨状，博取同情，占舆论的上风()。

还有，一般的狗血剧情中，这种平民控诉贵族的桥段，平民一方都是穷苦之人。可她初初观察，死者和闹丧的少年虽然穿得不算绫罗绸缎，但也干净整洁，衣料适中，显然是出自温饱甚至富余的小康之家。

若说白府中有人仗势欺人，也不可能对这样的人家下手，而且还以一对众。她知道自家外祖父治家甚严，就算有不长脑子不长心的做了坏事，　又岂敢这么高调？

如果有重大冤情，他们又为什么不直接报官，而是跑来安国公府外闹事？特别是，还直接死在人家大门前。

再仔细瞧那少年，见他在白敬远出门后，明显有些瑟缩。虽仍是愤愤不平，却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叫嚷，只是眼睛不断的瞄向人群。

春荼蘼追循着望去，果然有一个读书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对白敬远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草民见过白相。”

春荼蘼看到，这人一出现，少年就松了口气。之后，那脸上的悲伤真切而自然，泪水也汹涌而出，很快就哽咽到不能自己。他的目光，也落在其中一具尸体上。

“你是何人？可是苦主，或者与苦主有渊源？”白敬远温和的声音响起。

春荼蘼登时觉得，自己的外祖父真的很适合做公关这一行。他的声音和举止中有一种安抚的力量，让一切躁动的源头都渐渐平静。而平静，是解决所有事情的根本。

“草民姓郑，名有为，不是苦主，也与苦主没有很深的渊源，只是与这少年的家，同居一个坊间。看他这样，草民着实不忍，所以斗胆前来回白相的话。”郑有为侃侃而谈，因为神情间没有民见官的一丝惶恐感，令春荼蘼眯起眼，怀疑之心更重()。

这人三十有余，四十不足，面目普通，顶多算是五官端正，看起来比较淳朴厚道。可就是那双眼，像包一层水似的，倒不是漂亮，而是闪烁不止，给人油滑的感觉，泄露了他的内心。

所谓相由心生，半点不假。

“你可知这少年和这些死者的事？”白世林适时接口。

父亲是谁？人称白相，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平时见的不是皇上，就是权贵重臣，现在能亲自出门来和普通百姓说句话，已经是很大的恩典了，直接问事的话，自然应该由他代劳才行。

“其他死者不知，但这少年嘛……”郑有为露出怜悯之色道，“本姓吴，名非，他爹开了两间杂货铺子，家境也算殷实。只是不久前，听闻长安有大商要贩运货物到东瀛去，资金有些周转不足，船上还有空舱，于是吴老板就想入股。他一直希望为吴非请个名学大儒为师，准备送儿子参加科考，但因为没有余钱，就想借这个机会大赚一笔。为这个生意，他抵押了房子铺子，从长安一名富豪手中借银一千两，全部投入。可惜，不久前听说货船在海上遇到风浪，沉了。吴老板血本无归，走投无路，这才想不开吧。唉，可怜，可怜。”说着摇头叹息。

一边的少年吴非似乎是配合好的，立即放声大哭。

他的伤心不是假的，但一直压抑，这时候突然爆发，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若这是一出戏，导演的手法相当有技巧。

人群中唏嘘感叹之声不断，有心肠软的大妈和妹子，还掉了眼泪。

春荼蘼的历史学得不好，但她似乎记得，唐代的造船业很发达，在比如宣城和泉州很多地方都有大型造船厂，大唐工匠的技艺，也远远领先于世界()。至于航线，似乎也有多条，其中就有向日本和韩国方向走的。

中国和日本一衣带水，不管多不喜欢这个国家，地理位置是不争的事实。这年代，东瀛崇拜大唐，常常远渡碧海，送来一批批学习的人。但货物运输，是可以的吗？

当然，这是异时空，自然与她所读过的历史不同。但不管历史如何，此时的船舶没有动力源，完全要靠风向。如果她没记错，船只停靠在码头上，要等南海和太平洋上吹来季风才能出发。若说船只沉没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要拖到春天，这些人才寻死？

回去她得问问外祖父，大唐没有海禁吗？她平时没注意这些，现在是完全的糊涂。

“其他人，也是因为这桩生意失败而寻求自行了断的吗？”白世林又问。

“草民不知，但想必不假。”郑有为道。

他的话音才落，吴非就高声大叫，“他们全是和我爹一样，被人骗了身家性命的人。所有这些恶事，都是安国公府的嫡长孙白毓秀做下的！”

来了！真正的目的原来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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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慈母多败儿

第八十四章 慈母多败儿

人群中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白敬远咳嗽了下，喧闹才渐渐平息。

“死者为尊。无论如何，朗朗乾坤之下，魂魄不远。是非对错，都是活人的事，唯愿诸位早日安息，再无烦恼。”白敬远语气沉痛地道，“来人，先简单装殓一下几位的遗体。”

白卫早就机灵的叫人准备好白布，只等相爷一声令下，就立即上前，把尸体都蒙上，之后又拉来两辆马车，上覆草席，吩咐府内的仆役，把尸体抬上马车上，还拉起了篷子。

这番作为，并不显得心虚，反而衬得白相爱民如子。

“此事涉及到命案和大笔银钱的交易，甚至海运的事宜，其中的是非曲真，定然会复杂非常。”白敬远的声间继续缓缓传来，带着一股以德服人的权威感，“老夫认为，还是报官解决为好。不管此事是否真的与我白家有关，也不管是有人陷害我安国公府，还是白氏真有不肖子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全部交由官府，交由大唐律法来做出决断。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律法之上还有天理，真的假不了，黑的白不了。也请在场诸位做个见证，我白家有理说理，绝对服从律法之判罚，也绝不使那官官相护的台面儿下手段！白卫……”

白卫立即上前，“相爷，有何吩咐。”

“你带着这位小兄弟到长安县报案。”白敬远吩咐，看向吴非时，目光很是温和，“如果县令大人决定立案，你就暂时留在那里吧。”

无论什么大案，除非上面主动插手，或者皇上指派，不然都是从基层衙门审起的。在现代时看影视剧，动不动就直接到大理寺或者刑部鸣冤，甚至直接敲登闻鼓，都是奇葩的做法。即便在现代，一审也是从基层法院开始，不可能上来就是最高法院的。

这是管辖权限的问题，有法定程序的。

而唐长安很大，分为两县管理，一为长安县，一为大兴县。安国公府地处长安县的管辖之内，出于原告就被告的原则，确实应该向长安县去提告。至于说让白卫留下，那是因为唐律规定，只要是上告，无论原被告，都会暂时羁押。白敬远身为国相，无重大犯罪是不可以随便被提审的。刚才所提到的安国公府嫡长孙白毓秀，因是重臣之嫡孙，也在特权保护的范围内。所以，所谓的被告人，就只能由大管家白卫暂代。

实话说，白卫虽是部曲奴仆出身，但宰相门前七品官，朝中一品大员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因此他代替白家被收押，是绝对够分量的。

而白敬远表态完毕，人群中竟有掌声响起。春荼蘼冷眼旁观，可以肯定的说，若真有人陷害白家，此时一定会非常失望，因为它们第一招来势汹汹，却如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家外祖父的危机公关做得非常好，民众非但没有敌视安国公府，反而觉得此案中有重大隐情。虽然好奇心更盛了，态度却还公正。

其实，仇富和仇官心理，古来有之，若弱势群体对上权贵之家，一般人都会偏向弱者，这也是人们同情心的天性，谁还会考虑对富豪公平与否？你有钱，你有钱，你活该吃点亏。在这种情况下，白敬远通过语言和神情举止，保持民意的天平没有倾斜，已经相当不错了。

一边，白卫已经依言上前，带着吴非去见官。吴非似乎有些紧张，也非常意外，脸上泪痕犹在，却又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来，一个劲儿的看向那名自称郑有为的中年男子。可郑有为却向人群中退去，看来并没有跟去长安县衙的打算。

场面一时比较乱，没人注意到他们，但躲在门后的春荼蘼却把此情此景看了个满眼。不用说，即便这姓郑的不是主使，也必定是瓜牙，推手。

“小凤，去盯着那个郑有为。”春荼蘼悄声道，“记着，跟得远点，提防他身后还有其他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远远的坠着，做最后的黄雀为好。对于小凤的轻功，她很相信。

小凤嗯了声，瞬间就不见了踪影。春荼蘼见外面的人渐渐散去，连忙从门后闪开，等外祖父和二舅舅进来。外祖父尚好，二舅舅却面白如纸，显然受了很大的打击。

大舅舅白世玉没有子嗣留下，白毓秀虽是二房、非长子的白世林所出，确是如假包换的嫡长孙。他的身份，对白家是很重要的。所以，白敬远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中充满疲惫，显然也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忧心。

“来人，把毓秀叫到大书房来。”白敬远吩咐下去，立即有人一溜烟的跑去传人。

“荼蘼跟我来。”他又说，随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内院。

“父亲……”才在书房坐定，白世林就叫了声，看样子有点乱方寸。

有什么办法？关心则乱()。自己的儿子遇到大事，他平时再怎么刻板严厉，到这个时候却怎么还平静得下来？到底，他的城府和心机都比父亲差得远了。

春荼蘼不说话，快手快脚的亲自煮了茶，先奉给外祖父，又奉给二舅舅，直到自己也握了一杯，感觉着那热量透过瓷质杯体，熨帖着手心，心才安定了些。

“荼蘼，你看这事，是真是假？”白敬远问。

春荼蘼明白外祖父的意思，这话的真正意思是：白毓秀真的被卷进此事了吗？

对这个嫡孙，白敬远还是有点把握的。有着长安青年贵族子弟的不良习气、浮夸轻佻、眼高于顶，习惯了做事凭权势而非自己，头脑发热时冲动而不知道分寸，但毓秀绝对不敢背着家里做出逼人致死的恶事。

可此事，苦主的矛头直指向白家，只能说他那愚蠢的孙子被人利用了。

“祖父，您是什么人？”春荼蘼平静地道，“您是皇上近臣，安国公，人称白相。”

“所以呢？”

“所以，要想对付您，手段差点的话，敢出手吗？”

“这么说，你大哥当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白世林急道。

“我觉得不会。”春荼蘼摇摇头，虽然她进府的第一天，白毓秀就想让她摔个嘴啃泥，在众人面前丢丑，但她还真不相信他敢做大恶。

不过嘛，之前他能被几个内宅女子忽悠得不顾大局，就私利而舍家族大义，现在被人骗了当枪使就很有可能了。怪不得外祖父放弃了他，白毓秀还真是个绣花枕头，看着好看，肚子里面全是草。

“但大哥一定与此事有牵连，所涉及之事，还都是容易被人抓到证据的()。说到底，他是被人设了套，陷害了。只是，对方做得一定非常严谨，所以只怕大哥有嘴也说不清，很可能要替人顶罪了。”在现代时，骗某人当法人，之后卷钱逃走，傻乎乎的法人则苦逼地要承担法律责任的事，多了去了。还有，骗人担保的事也屡见不鲜。

“那怎么办？”白世林急了。

“你觉得要怎么做？”白敬远也来询问意见。

这件事既然已经报官，公堂上的事，谁也比不上六门头有本事。而且，刚才他听从六丫头的劝，采用了公事公办的方法，确实比弹压民意的效果好。对方，不就是想坏他、坏整个安国公府的名声吗？　疏果然比堵更有效果。

“找到大哥，先问清楚事情的始末。”春荼蘼早就想好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做了，就是痕迹留下。如果对方手法精致，确实不好找漏洞的话，就想办法拖延时间，咱们从底开始往上查。当然，只怕大哥要先受些苦楚。”

“要毓秀去大牢？”白世林皱眉，心中一疼，但很快就清醒了，“这样也好，至少做出个承担责任的姿态来。不管最后他有没有事，能被人利用，伤害到家族，他也必须受到惩罚。”

“还有……”春荼蘼犹豫了下才道，“家是二伯娘管着，二伯您最好让她归整一下府里的财物和银子。一来，看看大哥涉入的有多深，家里有没有损失。二来，如果最后事情非常麻烦的话，积极赔偿，认罪态度诚恳，大哥受的罪过会小得多。”

白世林目瞪口呆。

他是户部的高官大员，管的就是钱粮，整个大唐的钱粮。若他的儿子出了问题，他的官声会受到什么影响？又会给家族带来什么危害？而且，如果他连儿子亏空府内财物的事都没有觉察的话，他还怎么有脸为国尽忠？

“慈母多败儿()。”他恨恨地道，第一时间就把白毓秀私下做的事，当成葛氏的纵容所致。

要知道白家的家风很严，就算是嫡孙，每月的花用也有定例。他也从来在钱财上，管得儿女很仔细。可是海运哪，那是多大的生意，他那不肖子要拿什么来投资，就算能从外面筹借一部分，家里也得出钱吧？那银子打哪来，一定是从公中漏出来的！

葛氏，不仅背叛他，害了儿子，还占了家族的利益，不能容忍！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报，说到处找不到大少爷。

“什么？！”白世林腾地站起来。

此事闹出来的时辰很早，还挑在自己的休沐日。而父亲呢，因为要帮六侄女弄什么状师事务所，请了长假在家。对方挑的时机非常巧，更巧的是他儿子居然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白敬远也沉下脸，“把毓秀院子里的人都关起来，我要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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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两天书评区神马都少，是因为夜叉同学暂时和女主分开咩？

可是案子设计得多精彩啊（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下）

感谢璃人湮嬅打赏的香囊

感谢Ursula1011（两张）、懒羊羊好、狐狸精的死党、可爱夕梨、甜沙拉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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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爆粗

第八十五章 爆粗

白毓秀做为嫡长孙，住的院子名为彩云映日。除了白敬远的主院瑶池贯月和偏院凌花晓翠外，是全东府最好的院落了，比二老爷和三老爷所居之主屋都更贴近白府的中轴线。

偌大的安国公府的西侧，独辟给长公主和驸马白世玉单独占用，后来两人双双离世，西院就被封死，除了看院子的仆人之外，无人进出。其后侧的深幽竹林，曾是软禁影子的禁地，此时更变得和鬼竹林似的，人迹罕至。

白毓秀小同学，就是在这个地方被找到的。当时，已经是申时中（下午四点）了。与他在一处的，还有他的贴身小厮白福。

之前，白敬远亲自审问彩云映日的丫鬟婆子，得知白毓秀最近一直心神不宁，算来有七八日了。但是昨天晚上，他确实是在自个儿的屋子里睡下的，还叫了一个通房丫头做陪。那丫头早上被府外的铜锣声惊醒时，白毓秀还在。

这充分说明，他与这起突发事件有莫大的关联，而且在事发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躲起来了。

白世林当场就气得差点吐血，站都站不住了，反倒需要白敬远安慰了几声，找人扶他回去歇着。中年人，最容易因为压力而诱发心脑血管疾病，看他脸色灰白，搞得春荼蘼也很担心。

接着，白敬远又把守着各门的人叫了来，挨个询问，得知事发后并没有人出府，哪怕最偏僻的、运送死去姨娘、仆役尸体与倒夜香的角门也没人出入，这才确定白毓秀没跑远，下令封府搜人。

不久后传来消息，长安县接下了案子。因为白卫替代白家被收押，白敬远用起人来就有点捉襟见肘，幸好春荼蘼一直陪伴左右。爷俩个同心协力，令整个安国公府忙而不乱，弹压得男女仆佣们也都紧紧闭上了嘴，不得传闲话、聊八卦，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懈怠自己职务的，立即被重重责罚。

可两个时辰后，满府搜遍，都没有白毓秀的身影，白敬远这才想起西院还没找过。而这边才组织了人手去继续寻人，那边高公公亲自来了，宣白敬远入宫。

“这么快，就连皇上也知道了吗？”白敬远苦笑。

春荼蘼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祖父一生经过多少大风大浪，连这点小事也看不透吗？”

“你还年轻，不懂得。”白敬过无奈的叹息，“为人亲长的，朝堂事、战场事、生死事都看得开，但涉及到自己的儿孙，就很难保持平静，这是天性使然。”说到这儿，又想到西院，心中仍然痛楚不堪。

有的事、有的人，外表看，似乎可以放下，实际上却是一生都无法面对的痛苦和遗憾。但愿，毓秀别让他再经历一回。放弃了这个孙子，只是放弃把他当成家主培养而已，却没放弃亲情。这么多年的祖孙情，怎么可能轻易抹掉？

世林心焦如焚，他何尝不是呢？

“我懂的，祖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禽兽父母，毕竟是少数。”春荼蘼安慰的挽住白敬远的手臂，“不过咱们不能乱，不然就更救不了大哥了。今天咱们府里没有闹腾起来，仍然平平静静的，外头只怕好些人要失望。可这样，咱爷俩才好做正经事呀。”

安国公府已封，就连日常的采买和把夜香拉走这些事，仆人们也不得出门，只召来平时惯用的商家，到角门处交易。而且临时规定，与外头联络的，必须同时有三人在场，关于白府嫡长孙诈骗钱财，逼死人命这件事，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任何一个字，哪怕是自己的想法也不行。

外松内紧，才是解决这种事的首要策略。

“你会救你大哥吗？”白敬远问。

“那当然。”春荼蘼一幅这还用问的表情，“他对我是不好，我来第一天，他要当众摔我一个跟头，平时也不怎么和我说话，每回看我时，好像我是肮脏的，看一眼都污了他长安一等贵族的眼睛。更不用说，他妒忌祖父疼爱我，处处对我不满意了。可他毕竟是我大表哥，对外更是大堂哥。我这人，从来都是：欺侮我没关系，动我家里人，就是捅马蜂窝。而且自家人怎么对掐都可以，有外敌时，必须要一致对外，这才是身为白家人的觉悟啊。”

“好孩子。”白敬远慈爱的抚摸春荼蘼的头，“好孩子。”

“您尽管进宫面见皇上，我在这儿盯着下头的人。说不定您回来时，大哥已经让我翻出来了。”春荼蘼亲手帮白敬远套上外袍。

“你可知皇上找我，是何意图？”白敬远有心考考春荼蘼。

春荼蘼耸耸肩，“皇上对您绝对信任，估计猜出是有人利用了我那糊涂大哥，给你下了绊马索。所以我猜，皇上是试探您对此事的想法。您只要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万事以律法的判罚为准则，皇上就没什么话说了。”

“想得不错()。”白敬远满意点头，但脸色跟着一变，黯然道，“荼蘼，你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才行。你大舅舅的结果……我不想再承受一次了。祖父……祖父怕挨不过去。”

“您放心。”春荼蘼郑重承诺，“我坚信大哥不是主谋。所以就算是犯下重罪，因着有主有次的原则，大哥也不会丢了性命。说到惩罚，大哥如果扛不过，就不配为我白家子孙。在此基础上，我会尽量减轻大哥的罪责。”其实，问题的关键是找到主谋，不能让白毓秀顶罪。

安抚着送走白敬远，春荼蘼亲自到了西院去。但她没有往深处走，就坐在通向大门的走廊里等。结果，白毓秀就是从这里窜出来，大约被寻人的仆役们撵得无处躲藏，想往外逃。迎面撞上春荼蘼后，立即横眉立目，“你给我闪开！”还挺横，但更像是心虚胆破。

春荼蘼站起来，却没有躲，而是笑眯眯地上前几步。因为她是站在走廊边上，白毓秀是落足在院子里，隔着好几层台阶呢，所以她算是居高临下。

“你***真本事！”她笑眯眯的脸突然沉下来，大爆粗口，而且爆得流利以及，听得看得追过来的仆役和婆子们目瞪口呆，白毓秀也完全傻掉了。

“你知道你给整个白府、给祖父和二伯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做错事，想一走了之。你是猪吗？还是人身子上长了个猪脑袋！”

鸦雀无声，都被她这很“民间”的气势压得死死的。

当然，她也不怕被打入穷巷的恶狗咬，因为小凤完成跟踪任务后，已经回来了，此时就站在她的身后。以小凤的功夫而言，对付这种酒囊饭袋的纨绔子弟，一根手指就足够了。

郑有为那边没什么动静，从安国公府门外离开后，直接回了家。但小凤跟春荼蘼的时间久了，自然不会这么轻易被糊弄，已经叫了封况手下的一个侍卫去继续盯梢，这才放心回来向春荼蘼报告()。顺便，当一回打手。

而身为状师，审时度势、衡量敌我双方的力量是必须精通的法门。若没有小凤，春荼蘼肯定不敢上来用这么嚣张霸道、粗鄙又蛮横的态度先把白毓秀压下去的。既然有保障，她就得迅速抢占优势，不然纠缠起来，白毓秀拼了命要逃走，还真不好逮住。下重手不行，下不重手又看不住。府里的这些仆役纵然知道她是相爷面前第一红人，却也未必都听她指挥和使唤。

“你！你敢骂我！”眨了好几下眼，白毓秀才反应过来。

“我骂你如何？你不该骂吗？闯了祸就逃走，你配姓白吗？你还是男人吗？”春荼蘼一连串的说，“我等在这儿，不是以自己的身份，而是奉了祖父的命，相当于祖父亲临。我还就不信了，你连祖父也敢忤逆！你犯的事，可大可小，若你走了，说不定满府的人得给你陪葬。这么着，你还敢往前再踏一步吗？”

白毓秀敢不敢，她不知道，反正周围的仆役们都吓着了，不自禁的围紧了圈子。好嘛，谁不知道六小姐打官司是常胜将军，要人生就生，要人死就死。现在她说大少爷的离开，可能让全府人被牵连……那就对不住了大少爷，您不能走。

“来人，先把白福给我绑了，看管起来。不许给吃给喝，可也不能让他病了伤了！”春荼蘼又迅速的拿白毓秀身边的人开刀，“身为贴身仆从，主子做错事，不拦着就算了，还要从中协助，简直是非不分。回头再重重问你的罪！”

立即有两个壮仆上前，把白福捆了，还把他的嘴也堵上。

在极快的时候内，春荼蘼先在气势上、以愤怒为名，震住了白毓秀，然后再不容商量地剪除了他惟一的帮手，使他身上因为恐惧而生的戾气瞬间消散，再无强行突围的心思()。哈，论起控制混乱的局面，在现代进行司法学习时，她也有涉猎。

而随后，春荼蘼又凉嗖嗖的道，“大哥，祖父进宫了，嘱咐我带大哥到大书房，等他老人家回来后，要和大哥谈谈。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叫人‘请’你过去？妹妹的意思，大家都配合一下，免得面子上不好看。”

“哼，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白毓秀眼看再无逃跑的机会，只得硬撑着面子，“任你要去哪里，前面带路就是。”这时候装起光棍英雄了。

不过，他肯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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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66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打击。

本书才一万多字的时候，去年12月就签了简体出版，条件还挺不错。可以说，很少有书能这么迅速签出版，可见本书多么独特啊。

但出版社之后一直拖一直拖，在我多番抗议下，终于能在国庆前上市了，结果告诉我正赶上图书市场整顿，我被误伤了

我就奇怪，本书多么正能量，弘扬法律精神，寻求正义，一点也不涉黄，哪里违禁了呢？就因为涉及穿越，就暂时不能出版。难过。

发点牢骚，不必理会。期望这阵风赶紧刮过去，让本书顺利出版吧。

感谢Ursula1011（两张）、可爱夕梨、酸溜溜的柠檬、懒羊羊好、慧慧~姐姐、海怪怪、甜沙拉、嘎咕宝贝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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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打？！

第八十六章 打？！

到了大书房，她找人把封况和大萌、一刀都叫了来。

“大萌稳重，你留在这儿，盯着咱们了不起的大少爷。其他人等，全逐出这个院子，守在院外，半点内部消息也不能透出去。”春荼蘼站在大书房外吩咐，并没有当着白毓秀的面，但是，也没特意压低声音，某人若有心趴在门缝处听，会听得清清楚楚，“封况，你带着一刀和你其他手下去帮府卫们的忙，提防这时候有人潜进来捣乱。越是风雨飘摇，咱们内部就越不能乱，一定要比平时更仔细些，连一只苍蝇也不能随便出入！”

众人领命而去。

春荼蘼刚要带小凤进书房，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令她停下了脚步。

白敬远的大书房，整体上算是主院瑶池贯月的东跨院，但是单独开了个门，也可以算是独立的。院外，没有花团锦簇，而是一片很小巧的竹林，一条引来活水建造的小溪绕过门前。溪上架了小木桥和农家风格的小水车，整体看来很有隐士风韵。

全府的人都知道相爷爱静，就算白敬远不在的时候，走到这附近都得有意放轻脚步，大声说笑都不敢，这时候谁在闹腾？

结果，并没有让她猜测很久，很快就有一团花花绿绿的影子，如同被急风吹拂的云朵，散乱的飘了过来。

“二伯娘。四姑。五姑。四哥哥。”春荼蘼走下台阶，礼数周到。

好家伙，除了四个主子，丫鬟婆子，还有两名贴身小厮，一陀人足有十几口子。

白家人口简单，不像别的权贵之家，嫡嫡庶庶，支房妾室一大堆。大房白世玉绝了，二房大少爷就是肇事者白毓秀，下面一个庶子白毓涛、一个庶女白毓珠，都已经成家另过。春荼蘼口中的四哥哥，是二房另一个嫡子白毓风。三房里她的“嫡母”和一对嫡子女，五姑娘白毓燕和七少爷白毓飞大概还没听到风声的，并没有到。最小的八妹妹白毓灵，现在是春荼蘼的亲近人，也没来。

二房的主母葛氏，平时喜欢端着贵妇的架子，心机也是在人后，但这时双目赤红，额头冒汗，或者是跑得太急的缘故，发髻歪斜，由于被丫鬟婆子搀扶，或者说是拉扯，衣衫也有些不整，全身上下，说不出的仓皇，五官也因为急切和悲伤而变得狰狞。

看到春荼蘼，她二话不说，冲上前就是一个耳光，用力之大，连她自个儿站不稳了，打完后转了半圈。幸好有身边的人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不过她预想中“啪”的一声脆响和“哎哟哟”的呼痛声，以及“嘤嘤嘤”的哭泣声并没有出现。片刻后，她只觉得自个的手臂疼得不行，似乎那巴掌打在了有布包裹的柱状物上。定晴一看，却是六丫头的贴身丫鬟用手臂挡了。

她听说心肝宝贝一样的大儿子出事，又听说老太爷在六丫头的撺掇下，已经报了官，官府很快就要带走她的心尖子，说不定拷打、入狱、判刑，甚至杀头，平时还算冷静的人，已经瞬间陷入疯狂。

“你！你敢跟我动手。你个贱婢，居然敢打主人！”葛氏尖叫道，手哆嗦着，指着小凤。

她本来就又惊又怒到脸孔雪白，这时已经毫无血色，就算小凤武功高，这时候也有点被她吓到了，不禁瑟缩一下。

“来人！把这个贱婢给我拿下！来人！乱棒打死！”

葛氏身后的两个婆子闻言就要过来，春荼蘼也不多言，上前一步，把小凤挡在身后。有小凤，她才不惧葛氏的巴掌。现在，轮到她出头了，她不会犹豫。

而有她在，那两个婆子立即被灭了气焰，停下脚步，也低下了头。

“好！六丫头，你好！”葛氏更气，“哼，连这府里的奴婢我都打不得吗？”她急切地左右看看，见所有跟来的人都大气儿也不敢出，更是狂怒，一把拉过小儿子，“你去把那贱婢给我拿下。我倒要看看，她身上有功夫，却敢不敢跟安国公府的少爷动手！”

“娘……”白毓风拉了一下葛氏的衣袖。

他是安国公府的嫡孙少爷，如果亲自和一个丫头动手，传出去十分不好听。何况，他怕打不过……若输了，就更丢人了。再有，六妹妹有多受祖父的宠爱，他是知道的，得罪了这位六妹妹，祖父会非常生气。他不像大哥，没那么大胆子。

“快去()！不孝子！看你亲娘被一个奴婢打了，你都不为娘出头，你还有什么面目活在这个世上！”葛氏完全丧失了理智。

白毓风可担不起母亲这番话，只得上前。

“四哥哥，要你，你就打我。”春荼蘼又上前一步。

白毓风举起的手，就停在了半空。打妹妹的奴婢就很丢脸了，若是打妹妹……祖父会揭了他的皮的。那会……很疼很疼很疼！

他这一犹豫，旁边五姑白蔓竹的火气上来了，大声道，“二嫂，我来帮你！”

从这个野生野长的六侄女进门，她就看着不顺眼。可没想到，这死丫头混得风生水起，被父亲捧在手心里，还深受皇上的喜爱。她打不过也说不过，地位更比不过，只把火气憋在肚子里，虽不服气极了，却也没办法。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可是，春荼蘼上前第三步，“五姑，您是长辈，自然可以教育我。只是，祖父临入宫前说了，我在这儿，是代表祖父的。您要打，就请便。”敢动吗？我奉的是白家家主的旨。

白蔓竹气得跳脚，可她虽然冲动鲁莽，却也不愚蠢，哪敢真的违抗父亲的命令。

白蔓羽一把拉住妹妹，冷笑，“小六，你口口声声奉了祖父的命，祖父可叫你的丫鬟殴打二嫂，你的二伯娘吗？”

“打？”春荼蘼报以冷笑，“四姑是长辈，又听闻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倒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字。何谓打？”

“你什么意思？”白蔓羽怔住。

“给人定罪，或者扣下有罪的帽子，至少得描述得精准些。”春荼蘼慢慢踱步，“所以，说我的丫头打人，还是打了咱们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自然要问问清楚()。”

“你说打是什么呢？”葛氏冷笑，眼睛往书房的门那边瞄，见大萌门神一样守在那儿，而屋里半点动静也没有，开始怀疑消息准确吗？

自从出事，她就心惊肉跳，派了身边信任的婆子去盯着各处消息。明明说毓秀藏到西院的竹林深处，却让六丫头领着人捉到，带到老太爷的大书房里啊。怎么，屋里面像是没人？那她闹这出，不是成笑话了吗？到最后，老爷要怎么和她算账？

其实，她听到消息时，是快急疯了，但，很快就找回理智，可她却仍然做出十足疯狂的样子。如此，之后被问起罪来，可说是失心疯，好歹被惩罚的轻些。毓秀是她的命根子，她为了儿子，什么都豁得出去。

可她不知道，如今她的命根子正躲在书房里，一声也不敢吭，因为知道逃不了，又没脸忤逆了亲娘的意思，所以王八脖子一缩，装隐形人了，也不管外头乱成什么样。

所以说，事上看人品。白毓秀长得很美型，翩翩俏佳男，但是，安国公府将来若落在这个绣花枕头手里，倒霉到底是妥妥的，也怪不得外祖父不择手段要让她给白家留下余荫。

“我说？要我说何谓为‘打’吗？”春荼蘼停下脚步，露出发愁的样子，“还真真不好解释，因为是动词嘛。那不若，我表演给二伯娘和四姑五姑看？”说完，对着一个婆子的脸，重重一个耳光下去。

别看，就是打你。对，六姑奶奶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刚才说打我的丫头，就数你最积极响应。所以，就是要你先倒霉，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一把年纪，也体会一下吧。再顺便长长记性，凌花晓翠的六小姐是好惹的吗？像在二太太面前抢着立功，也得看看要打压的对方是谁。

春荼蘼打完，全场愣住，鸦雀无声()。她却甩甩手，吸着冷气道，“这个，就叫打。刚才二伯娘就是要‘打’我。我的丫头护主心切，不过是‘拦’了一下。咝，手疼。”

小凤心里痛快，赶紧上前，狗腿的捧着春荼蘼的手，轻轻吹气。

“二伯娘。”春荼蘼得理不饶人，“说起来，您要赏小凤才行，她是提醒您，仔细手疼。我打这婆子，还没尽力呢，手现在还在发麻。刚才二伯娘可是抡圆了打我，若真打中，得多疼啊。”

一句话，包含着多少控诉之意。满院子这么多人，但凡有一个人泄露一点意思到老太爷或者老爷耳朵里，她的错处就大了。葛氏恨恨地想。

“你既然叫我一声二伯娘，我还不能教训教训你了。”她冷静了一下说。

“我上面还有嫡母呢。”春荼蘼语气客气，但语意却针锋相对，“真做错了事，二伯娘自然可以告诉我的嫡母来管教我。而且，我还有亲爹、亲祖父，哪敢劳动二伯娘。”意思是，隔房的伯娘，虽然没有分家，虽然辈分在那儿，但若无大恶，也轮不到她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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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猜白毓秀的事，是谁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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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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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看在三舅舅的份儿上

第八十七章 看在三舅舅的份儿上

“何况，我做错了什么？二伯娘一声不问，一句不说，上来就打？是我做了损害咱们安国公府的恶事了吗？是我气得二伯差点吐血，祖父差点晕厥吗？是我招来那些人，在咱们府门外的空地上服毒自杀吗？”春荼蘼步步紧逼，“二伯娘是长辈，要打我，因为孝之一字，我只能受着，可至少您得给我个理由。长辈，可以不讲理？长辈，可以随意欺侮晚辈？长悲可以冲到祖父的书房静地，动手打人？我的丫鬟是为了护我，才拦了二伯娘一下，您就喊打喊杀的。请问，凭什么？她是我的丫鬟，卖身契是我春家的，跟白家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还隔着房，您就随便一言定生死？再者，唐律有云：奴婢有罪，未报之官府而私自处死，也是犯法啊二伯娘。”

“你别跟我来公堂上那一套，你只告诉我，你大堂哥在哪里？”葛氏自知理亏，迅速转移了话题。

她以为，春荼蘼会想方设法不告诉她，也不会交出人，哪想到春荼蘼身子一侧，指着紧闭的大书房门道，“大堂哥就在里面躲着，二伯娘想要带他走，请便。”

葛氏一怔，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心头转过无数念头。她这种人，一辈子没痛快办过一件事，面对人家的大方也要疑神疑鬼，总觉得别人做事有深意，别人太配合了就可能害她。

春荼蘼常想，两点之间最近的距离难道不是直线？古代好多女人这样生活，一股肠子至少拐八道弯，不累吗？遇到大事的时候，小聪明反而转化不到大智慧。可此时，到底葛氏对白毓秀的溺爱占了上风，她把牙一咬，几步上了台阶。

只是当她的手按在门上，将推未推之际，春荼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初春仍冷的寒风还要凉入骨髓，“二伯娘做这件事之前，侄女提醒您，还是好好想一想。”

葛氏保持着姿势没动，半晌缓缓半转过身，“不必用老太爷吓我。毓秀是我的儿子，无论做错了什么，都有我这个当娘的为他承担。哪怕是面对老太爷和二老爷雷霆之怒，我也甘愿。”

不得不说，春荼蘼虽然讨厌这个假模假式、表面端庄大度，实则自私自利的二伯娘，也看不起那个绣花枕头，连女孩都欺侮的大堂哥，但当娘的能为儿子豁出去到这个程度，她心中也难免唏嘘阵阵。

“祖父和二伯发火，都是为了大堂哥好，并不会真正伤害他。”春荼蘼严肃地道，“二伯娘应该防的是外头的人。”

“什么意思？”葛氏的身体整个转过来，却还挡在门前。好像谁要进去提她的儿子，她就要把那人咬死。

“二伯娘拼命要找到大堂哥是什么意思呢？”春荼蘼反问，“是想把他藏起来，还是送到外头去避风头？嗯，家里是藏不住人的，祖父连西院都搜了，自然算是表明了态度，绝对不会姑息的。想来，二伯娘是想偷偷把大堂哥送走，等风声过了再接回来。”

“那又如何？”白蔓竹上前一步，神态蛮横。

白毓秀比这两个庶出的小姑姑年纪还大，平时和她们关系很好，倒像是兄长，所以四姑五姑倒是不惜力气想帮忙的。

“二伯娘想过没有，这件事的风声过不去。”春荼蘼不理会两个小的，只对葛氏说，“七条人命，就送在咱们国公府大门外，就算祖父贵为国相，这件事也难善了。在这种情况下，谁敢私下收留大堂哥？您的娘家还是朋友？不怕引火烧身吗？又或者，难道您是想让大堂哥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一辈子，娶不了妻、生不了子、跟乞丐混在一处，丧失尊严与尊贵？从贵公子变成脚下泥！”

葛氏及她带来的人，登时哑口无言。葛氏想到自个儿最疼爱的儿子落到那步境地，竟然一时心疼带惊吓，身体都颤抖起来。

“这还算好的。”春荼蘼又道，“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只要大堂哥踏出咱们安国公府大门的一步，很快就被被人杀死，一点活路也没有！”

“你胡说！”白蔓羽道，“吓唬人吗？”

“长了脑袋会算计人，好歹也有点常识好吧？”春荼蘼对这两个被宠坏了的、庶出小姑姑从来就没有过好感，而且也不客气，“大堂哥明显是被人陷害的，目标是我们白府()。他只要出了门，人家干脆把他宰了，直接来个死无对证。那时让祖父到什么地方去洗刷清白？二伯到何处去说道理？要知道死人不会说话，大堂哥这个黑锅是背定了！就连死，也背负着污名！我言尽于此，二伯娘您非要如何的话，我再不多言。”说完，带着小凤连退好几步，还做了个“您请便”的手势。

但，葛氏却犹豫了。腿也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儿子犯了天大的错，身为母亲的，第一时间就是把他护住，哪怕用自己的命去换也行。于是她六神无主，失了冷静理智。此时脑子冷了冷，终于琢磨过味儿来。

六丫头说得对，如今外面反倒不如府中安全。怕只怕，此事已经报官，儿子就算不死，也难免受很多很多的苦楚，那就跟动了她的心肝似的。

怎么办？能怎么办？

她茫然无措的四处看着，绝望的想抓到哪怕一根救命稻草。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春荼蘼，就见那丫头笔直的站着，被身上的翠绿色偏衽袄裙、头上梳得简单的螺髻、简单又大方的金镶嵌红玛瑙首饰衬得如挺拔的小青松时，立即眼前一亮。

“六丫头，荼蘼。”她又跑下台阶，扑过来，“从前千错万错都是二伯娘的错，这次你一定要救救你大堂哥啊。看在你爹和二老爷是一奶同胞的份上，救救你大堂哥！若你答应，你有什么要求，二伯娘都答应你！”

人家都说，白家的六小姐就是公堂上的活阎王，一言拉人活，一言推人死。她之前还一直鄙视六丫头身为贵女却从事贱业，现在才知道，不要轻易看不起人，因为困难的时候，活阎王有比什么贵女都管用，需要巴结()。

而春荼蘼还没有回话，葛氏居然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她登时皱眉，心中怒火蹭一下蹿到脑门上。

什么意思？她不答应，就用这种方式逼她？长辈都下跪了，还敢不点头吗？这是胁迫，她非常反感和讨厌。就连求她办事，也要耍心机，实在可恶！

于是她二话不说，也跪倒在地。

“二伯娘这样可折煞我了。”同时给小凤丢了个眼神，“我受不得您的大礼，不然可不得折寿吗？”

小凤平时扑克脸，木呆呆，但关键时刻反应向来很快，所以直接把葛氏给“扶”起来，春荼蘼倒还跪在地上。

“咱们家这样大，为首者只有一人，那就是祖父。”春荼蘼压着心头火道，“我也没有其他本事，就是听祖父的话而已。祖父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二伯娘不必心急，有话，不如等祖父从宫里回来再说。”

这话意思明确：别跪我，跪白相老大人去。

这时，小凤已经把深身瘫软的葛氏推到白毓风的怀里去。春荼蘼就对大萌使了个眼色，又对葛氏和白蔓竹、白蔓羽随随便便施了一礼，转身走了。

她话已经说到，相信葛氏绝不敢轻举妄动，屋里面的白毓秀也不敢出来，那她就没必要待在这儿。但到底不能百分百放下白敬远的嘱托，于是留大萌一个人就行。

可她才迈出院子，迎面就差点撞上“嫡母”黄氏和五姐姐白毓燕。大约，这二位才得了信儿，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六丫头，里头怎么样了？”黄氏直眉瞪眼的问，“听说你大堂哥被你抓到了，现在关到什么地方？可千万不能跑了，不然那七条人命，就得算在咱们白府的头上，所有人都得跟着吃瓜落儿()。”

春荼蘼心中厌烦，可念在自个那位便宜爹，事实上的三舅舅的份儿上，还真不能放任黄氏不管。当年，三舅舅帮助自己的爹娘成就姻缘。现在，又帮助自己的爹娘再成就了姻缘。虽然目前还没有跟她见过面，便但逢年节，礼物就不少，可见心中是记挂着的。冲他，三房得维护。

再者，除了八妹妹白毓灵之外，七弟白毓飞对她的态度还可以。在府里府外见到，都笑嘻嘻的打招呼，给姐妹们的小玩意儿，也没特意落下她的，算是不错了。

“太太，请您回自个儿的院子去。”她不愿意叫母亲，像当年叫小徐氏一样，从来是称呼为太太的。

“府里有事，我哪能不出面？”黄氏立即瞪了春荼蘼一眼，越看这孩子越不喜欢。

“府里有事，自有祖父做主，您听命执行就好。”春荼蘼不耐烦，所以说得不客气，“这时候正乱着，您跑出来，不知道的，以为您是看热闹，看二房怎么倒霉。”

“你怎么这样说！母亲是关心咱们白家。”白毓燕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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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好老婆太重要了

第八十八章 好老婆太重要了

“关心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在面儿上。”春荼蘼继续不客气，“谁都知道，大哥已经令祖父不喜，四哥又是个绵软的性子。二哥稳重，却是庶出，才能也不显，倒是七弟毓飞虽然年纪小，却很有些能担当的大丈夫样子。将来的家主之位，祖父可得好好思量呢。这时候露出幸灾乐祸的意思来，一会显得小家子气，不顾大局，二会令人觉得不明智。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来，整个白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是说太太有这个心，但这时候凑上前，很容易令人往不好的方面想。祖父若误会了，七弟的大好前途说不定会被耽误。”

黄氏虽然是心急，但并非是纯好意，也确实是怕被连累，更有借机踩一下二房的意思，顺便为自己的儿子铺路的想法。经春荼蘼这么一说，生生吓了她一跳。

“真是要帮二嫂的忙。”她辩解道，“但你这话说得极是有理，此时是非多，确实容易让那起子小人嚼舌头，相爷不明就理，被糊弄了倒不好了。”

“太太是个明白人，这就回去。”春荼蘼见黄氏乖觉，语气也松了下来，“若想真就此事帮忙的话，等晚上祖父布置好一切，亲自再来请命好了。”

她早晚要嫁人的，当不了白家的家主，偏偏白府里嫡孙不多，若能帮外祖父好好选一个合适的人，令白家享受着温和不扎眼的荣华富贵，她是很乐意的。

一行人这就往回转，快到分手的岔路上时，春荼蘼最后说，“太太和五姐姐下回出现，最好换一换衣服。”大唐的女性喜欢艳丽的颜色，今日黄氏和白毓燕也是大红大紫的装扮。平时这样倒是很端丽，可此时家中遭变，就显得有些刺眼。

当然也不用一味素净过头，如丧考妣似的，也不吉利。但她的话点到即止就好，如果黄氏母女连这点成算也没有，干脆别在国公府混了。

说完话，各自回院，三房那边有什么动静，春荼蘼就不关心了，一直在自个儿屋内静坐。

小凤和过儿都熟悉她的习惯，知道她看似发呆，实际上脑子里在想事情，也就不打扰。天黑的时候，各房都安安静静在自个儿院子里吃饭，没一个跑出来上窜下跳的。白敬远从皇宫回来后，就找人叫春荼蘼过去。

到这个点儿，白敬远肯定是在宫中和皇上吃过了，但春荼蘼还是装了一匣子过儿亲自做的点心，带着小凤来到大书房。

才进院门，正和大萌打了个对头。大萌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就沉默的出去了。显然，白毓秀没闹腾，也还安全，大萌顺利的完成了任务，这时候被替换出府。

而等到了院子内，抬头看见台阶处站着，相当于守着门的人，春荼蘼不禁一愣。

“白管家！”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县衙大牢里吗？

白卫连忙下了台阶，快走几步，压低声音道，“今天下午，二老爷急上了辞官折子，在户部挂印而去，到县衙里头替了我出来。二老爷说，子不教，父之过，不管这个案子的真相是什么，也不管最后怎么判，他都要承担责任。六小姐您说，二老爷这是……”

高招！聪明！一点不傻！春荼蘼想着，对白卫挑了挑大拇指，“不愧是二伯。”

下午的时候，白敬远在宫里，她在凌花晓翠，所以说，这个决定是白世林自己下的。怪不得下午葛氏闹得这么凶，他在院子里“养神”，都没有露面呢，原来自有主张。看这位二舅舅平时迂腐刻板，没想到关键时刻，敢于壮士断腕。而且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主动和被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给各方的反应也是天差地别，对最后结果的影响更是相差千里万里。很多人明白这一点，但就是做不到首先示弱。

狡猾的韩谋，把白敬远留到宫里，直到用了晚膳才放回来，说不定就是看白家其他人的态度，尤其是白世林的，毕竟白毓秀是白世林的亲生儿子，还是长子。不然，皇上问白敬远的话而已，犯着着这么长时间吗？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家里正有事。

而白世林的表态太及时了，及时到抢在御史弹劾发难和所有暗中发酵的不利舆论之前。这样，蓄势待发的暗箭杀伤力几乎消失殆尽。安国公府先是主动报官，没有试图压下事情，更没有仗势欺人。随后，白府的二老爷亲自入监，准备赎罪()。

至此，外人只有赞扬的份儿，还有什么闲话好话？再者，这事与人家白府有没有关系还另说，指不定孩子在外做坏事，家长并不知情，也算是受害者吧。

这叫什么？这叫身正不怕影子斜。针对安国公府白家的势力，就是在暗中发力。现在，白家把一切摊在阳光下，不让他们玩阴的，所以形势看似紧迫，实际上前景开阔，游刃有余。

“现在二伯在县衙吗？”春荼蘼问，略蹙了蹙眉。县衙这种基层政府机关，监狱设施不十分安全，劫狱或者闯进刺客杀人神马的，实在很方便。

白卫摇了摇头，“县衙的县令大人说，二老爷虽然上表辞官，但皇上还没批呢，照旧是朝廷大员，县衙无管辖权，已经办理手续，越级呈送大理寺。”

春荼蘼点头，表示理解。

小小的县衙，在长安这种地方，管管平民小老百姓都得仔细些，谁知道哪方是权贵豪门的贵仆家眷？更别说这种涉及到顶级门阀之家的了。县令大人一定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不能不立案，哪想到才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当然拍拍手直送大理寺，从此大家清静了。

“都有谁在屋里？”望着大书房映出的灯火，春荼蘼问，心中一叹。

白敬远年纪不小了，可因为儿孙不成器，居然不能安享晚年，还要操心费神。外祖父一生在政治上从没有选择错误过，可说是一帆风顺，要不怎么人称朝廷不倒翁呢。但不知是不是把太多精力放在朝政和家族之上的缘故，安国公府第二代还好，第三代真的没出什么人才，败家子儿倒是现成有一个，而且他老人家选儿媳的眼光也实在是差。

可见，一个好老婆有多么重要！外祖父的正妻一个跑了，一个死了，他一直没续弦，只有一个常年不露面有欧阳氏，还是个妾室，白府没个正经的当家主母，真是家不成家，把后代儿孙都耽误了()。

“大少爷和二太太都在。”白卫毕恭毕敬答道，“府里府外，到处都严谨，相爷让我守在大书房外头，六小姐快进去吧。”

“白大管家辛苦了。”春荼蘼由衷的感谢，“幸好二伯父换了您回来，不然祖父用任何人也不顺手，做起事来倒麻烦。”

白卫有点激动，“谢六小姐抬举，哪称得上辛苦。”这是说，他比二老爷还重要？

春荼蘼点了点头，再没多说，走到大书房门前，轻轻叩了下门。

“是六丫头吗？”白敬远的声音传来。

“是。”

“进来吧。”

闻言，春荼蘼定了定神，示意小凤留在外头，自个儿提了点心匣子，轻轻推门而入，又反手把门关上。

“见过祖父。”在别人面前，她从来礼数周到。随后，看到白毓秀和葛氏双双跪在房间中央，虽不便出声，这两人还背对着她，也未必看得到，却还是屈了屈膝，悄悄站在一边。

“六丫头，上前。”白敬远叫她。

春荼蘼赶紧溜着边儿走到白敬远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问外祖父有没有吃饱，直接把点心端出来，放到白敬远手边，又重新换过热茶。

点心是极家常的蜜枣松糕，但春荼蘼知道，白敬远因为年纪大了，味蕾退化，现在特别喜欢甜食，又不好意思说，所以她的点心可谓雪中送炭。再者，甜食能令人身体里产生相应的化学反应，心情不好的时候吃最好。

而唐代的茶多是茶砖，要敲碎了煮，口味比现代重，若不放其他香料，就有些苦涩，配着稍甜的点心，实在非常适宜()。

果然，白敬远本来一肚子气，但在外孙女的殷切目光中，勉强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又接过热茶，抿了抿，心情突然没那么阴郁了。

祖孙两个互动，也不去理下面跪着的两个人。那两人倒知趣，头也不敢抬。大约因为之前吃不下东西，此时闻到苦中带甜的香气，葛氏还好，白毓秀的肚子发出很响亮的鸣叫，登时令他如冠玉般的面颊，红成一片。

春荼蘼往侧面站站，不正对下跪的二人。看来，外祖父是真的动了大气，不然不可能对葛氏如此严厉。他老人家平时对儿媳是很随和的，纵是犯了错，也很少下脸子，何况是跪在下头？

“趁着六丫头在，毓秀，你就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连吃了两块点心，喝了一盏热茶，白敬远呼出一口气问，神色间已经平静不少，“也别嫌丢人，说不出口。如今你的脸都丢光了，连带着咱们安国公府，所以，你有什么说什么。将来十之**会上公堂的，六丫头听得越仔细，以后就越能给你争取个从轻的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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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咋回事涅，明天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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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树大有枯枝

第八十九章 树大有枯枝

“祖父。”白毓秀一个头重重磕在在地上，“身为世家子弟，毓秀文不成、武不就，让祖父失望，毓秀心里并不好受。”

他才一开口说，葛氏就在一边无声的抹起泪来。明明二伯白世林还活的好好的，可眼前的场景却有孤儿寡母，备受人欺凌的感觉。

戏过了吧，二位！

“毓秀少时，祖父虽然请了名儒来做西席，悉心教导，奈何我天份有限，从没有想过走科举之路。如今看来，祖父也暂时没有叫我由福荫入仕的打算，可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也早早订了亲事。身为男人，自当先立业、再成家。于是……于是毓秀想，在祖父有安排前，先接触下商路经济，哪怕赚一点银子回来，也算对咱们安国公府有点贡献，不再是饱食终日的废物。”

他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都满是痛悔，白敬远登时就心软了，皱眉道，“如今是多事之秋，皇上正着手整饬勋贵圈子，所以我才没给你谋个事做，只希望你好好读书，修身养性。过了年，本打算让你母亲把你的亲事先办了。你平日是个省心的，所以我才没有管束于你，谁想到你思量倒多，惹出这样的事来。”

“毓秀无话可说，只是对不起祖父一片爱孙之心。”白毓秀匍匐于地。

葛氏立即哭出声道，“老太爷，毓秀纵然做错了事，可他本意是好的，是想承担家计，做个项天立地的男子汉。求您，求您原谅他吧。”

“糊涂！”白敬远冷声，“若毓秀坑害的是我，他是我的嫡孙，我会气他、怨他，却如何能追究于他？可是现在牵连到七条人命、数万财物和海船的沉没，别说我不能宽恕于他，就是我的脑袋，也未必担得下来！”

这话说得就重了，葛氏不敢再多嘴，只不断磕头。

春荼蘼本不想管，但葛氏若在大书房伤了身子，外祖父也会觉得麻烦，于是她上前，扶住葛氏道，“二伯娘，您跪在这里于事无补，不如坐在一边歇歇，等祖父详细问过大哥，知道事情的始末，才好有定计啊。”

“儿媳有罪，不敢起身。”葛氏早跪得头晕眼花，却不敢起来。

“坐一边去，不得再随意多嘴。”白敬远虽隐忍着怒气，却到底不那么客气了，“若非你是毓秀的亲娘，我就把你禁足在你的院子里，再不能出来添乱。”

葛氏脸色灰白，嫁入安国公府快三十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重话。她本来就体力不支，这下更是双腿发软，幸好春荼蘼死拉活拽，才把她架在椅子上，又连忙倒了热茶，灌了一杯下去。

外祖父说得没错，二伯娘坚持到场，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添乱罢了。

“祖父，动机的什么的，可以先不提了，关键是后面的情节。”春荼蘼提醒。

白敬远就看了一眼白毓秀，后者连忙道，“祖父，六妹妹，事情是这样的。”他禀报的人当中，也算上了春荼蘼一份儿，可见要依靠春荼蘼帮他脱罪，比平时客气多了。

“去岁秋天的时候，我和罗斐然玩在一处的时候多。祖父知道，五大家族中，都有各自的生意，但咱们白家和有清贵之名的欧阳家，多是以田产为主。就算有铺子，也是医馆或与田产有关的米面铺子，并不涉猎其他。谢家是武勋，驯养良马的马场就很赚钱了。杜家不用说，各色生意、包括军需买卖都做，遍及五湖四海，在五大家族中首屈一指，不敢说是大唐首富，却也排名在前五之列。”

怪不得啊，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杜家实在太嚣张、太高调了。难道杜衡不懂，皇权是不容侵犯的？还是他太高看自己，却低看了韩谋。而皇上一直不动声色，暗中早就把杜家调查的清清楚楚，还纵得杜家失去了警惕心，不然要连根拔起这棵大树，还真不容易。当时机成熟的时候，这才借着她的手，把杜家灭得心安理得。加上罗家，只抄家这一项措施，国库就能肥胖不少。

帝王心术，果然和下棋一样，步步为营，招招算计。她只看到结果，布局却早就开始。而她，不过是一个计划外的力量，还被皇上牢牢抓住了。

她服了。

她真的，she服he()。

只听白毓秀又道，“罗大都督表面上对皇上忠心，一直在外带兵，但实际上罗家唯杜家马首是瞻，连生意上的事也是一样的。不然，罗家是新贵，不像其他四大家族那样，都是经营几百年的世家，哪来的财力支撑他们在长安和洛阳两处都在顶级权贵中横着走？没有银子，任你是什么样的高门，也一样得抬不起头。”

听到这儿，春荼蘼皱了皱眉，倒不是发现什么线索，而是觉得很不舒服。白毓秀这是三观不正啊，这难道真是外祖父亲自带出来的接替人？怎么倒和葛氏有些像，外表大方，内里总是有不同的算计，胸襟实在有点不够。

“难道你那生意，还与杜家有关？”白敬远问，眉头皱得更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杜家被连根拔起，虽没有杀得血流成河，但到底几代人内，不可能再翻身了。荼蘼的官司赢了后，各部官员又奋战了几个月，才把这团乱事梳理好，把盘根错节的关系清理干净。可这才几天啊，杜家的余罪还在影响着长安城，甚至是自家人。

“是杜家犯事之前的生意，罗家插了一脚。那时我与罗斐然玩在一处时，对这桩生意多少知道些。杜、罗两家出事后，生意本来要黄了。但罗家罪轻，罗斐然又被大公主偷偷扣在长安城里，他就派人找到我，要借我的手继续。罗家人已经被贬为平民，他若没银子傍身，将来被大公主厌弃，就真没活路了。”白毓秀继续说，“那时船已经在文登港口，只等着装货和起了冬天向东南吹的西北风就能启航了。因为生意还有其他人参与，不算杜罗两家的之单独家产，很多货物并不在抄没名册上。”

春荼蘼眉头一挑：单独？

她做的就是抠字眼的差事，有时候还得寻找法律的空子，所以对这种词汇相当敏感()。

“你接手了？”白敬远阴沉着脸，问了个不用回答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白毓秀惭愧地点点头，“那艘船的投入，总共有四万两，杜、罗两家占了七成，其他有背景的商家占了三成。罗斐然说，只要我帮他这次，所得之纯利，与我平分。也怪我贪心，想着不过是海运生意而已，也是向大唐缴税的，各种手续齐全，都是官府下发的文书和手令，没有任何问题，就点了头。”

“既然有人承担货物的投资，那些自尽在咱们府门口的人怎么说？”白敬远追问。

“那是因为……”白毓秀瑟缩了一下，“杜罗两家准备的货物，有一部分还在货舱里，没有装船，被官府收缴了。所以……所以船上有很大的空余。我想着，把船装满再离港，能多赚就多赚。于是我自己出了一部分银子，置办货物，剩下的就召集了其他商家。”

这就是刚才他说“单独”二字的意义，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大哥哪来的银子？”春荼蘼问，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这么问，因为好些话必须放在明面儿上。证据，要说出来才做准，容不得彼此心照不宣。

“我给的。”葛氏接过话来，心虚又气弱的看了白敬远，站起来，哆嗦着声音道，“我拿了自己的五百两私房，还有五百两公中……”

“让你持家，老2这样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白敬远已经不生气了，但声音和心都是越来越冷。

满长安的权贵，他自认为治家最是有道。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样样做得比别人好。可今天才知道，这个家有太多他不了解的地方，每个人表面上顺服于他，其实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计。

“树大有枯枝()。”春荼蘼在白敬远耳边轻声道，“白家家大业大，祖父一心为国，哪里顾得过来，不是您的错。再说，这只是小节。”她不该这时候说这种话，葛氏听不到，白毓秀却未必。可有的事，明知不可做也得做。因为，她不忍心看到外祖父那颓然的样子，似乎要否定自己的一生似的。年纪大的人，尤其心高气傲的，受不了这种打击。

白敬远没说话，却拍了拍春荼蘼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继续问，“你一共找了多少商家来和你合作，每人出资多少？”

这是问的细节，哪想到白毓秀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交给另一个人处理的。”

“谁？”白敬远和春荼蘼几乎同时问。

“罗斐然介绍的，姓拓拔，是大公主府的一个管事。”

胡人？不，大公主府不会用胡人，定然只是有胡人血统而已。现在的刑部尚书宇文，也是有一半胡人血统的，但当初祖上跟了韩家，所以现在可以高官厚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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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天晚了一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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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上头有人

第九十章 上头有人

“那些人都投了多少银子，大哥有明细的账目没有？”春荼蘼连忙问，“还有，是什么导致血本无归的？各种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大哥可还记得？”

“我只知道大约的时间，九月装船、十月到了文登港口，快十一月中来了西北风，船向东南启航。”白毓秀目光闪躲，“到东瀛后的事，以及当时参股的具体姓名和出资多少，全是拓拔管事一手操办，我……我并不知道。”

白敬远闻言，闭上闭眼睛，以压下心中火气，然后就看向春荼蘼。

这摆明是让人陷害，而且自己摘不清楚的情况啊。宝贝孙女，这个案子你接得了吗？这场官司能打得赢吗？

春荼蘼微微耸肩，意思是：很难。但能不接吗？能不打吗？自家的事，脱不开手。

“就连怎么沉的船也不知道吗？”她问，努力回忆去年有没有听到风暴的消息。果然是要等冬季的季风来临，才能船行东瀛啊。

“据说，是遇到海中逆流，加上海上大雾，与另一船相撞，于是沉没。”白毓秀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知道很过分。据说？这么大的事，他都没确认一下吗？只是据说！

“老2家的。”白敬远叫葛氏，对白毓秀失望已极，“你带毓秀回他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院门一步。吃的、用的、你亲自送去，也不许留人在他身边侍候。如若我发现你们违背了我的意思，或者毓秀、或者你有其他想头，我立即就把毓秀扔到府外，官司的事，也不许荼蘼帮忙！”

这是很切实的威胁。把白毓秀扔到外头，他可能有杀身之祸。而她不帮忙，白毓秀就有牢狱之灾。于是葛氏连大气儿也没敢吭，又跪下行了大礼，这才带着儿子栖栖遑遑的离开。

“荼蘼，你怎么看？”白敬远问。

春荼蘼满头黑线，想起现代的一个电视剧中有一句神一样的台词：元芳，你怎么看？

“拓拔管事，是整个事情的关键。”她想也没想地说。

“只怕人早就不在了。”白敬远叹了口气。

春荼蘼无语，因为既然要陷害，这么明显的线头一定会掐掉。她刚才没问白毓秀，怕只怕拓拔管事随船走。也就是说，死于海难。那么，很多情况都是死无对证。

“祖父，这事急不得。二伯虽然羁押在刑部衙门，想必没有人会为难。这事，总得沉下心思来才能解决。”春荼蘼劝道。

大理寺没有属于自己的羁押场所，所以就算是他们接下的案子，犯人也得关在刑部大牢。

而且，大理寺不像县衙，从立案到开审，所需的时间不会短，正好让她顺顺案情，再调查一些情况。

白敬远点头，“这些日子就封府，除了你我，所有人都闭门不出。只有守得铁桶似的，不让恶劣的情况再继续，你才好着手案子。”他还得上朝啊。

“好。”春荼蘼应得干脆，随后迟疑了下，又道，“您期望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白敬远被问住了。

他明白外孙女的意思，若事实证明毓秀脱不了干系呢？或者说，明明他只是被陷害和利用的，却仍然找不出有力的证据呢？要怎么办？这件事不同荼蘼以往接的案子，因为是有人暗中提前布局，挖好了陷阱，抽冷子下了刀。而且，一刀见血。也就是说，对方已经远远跑在了前面，现在还藏了起来，荼蘼面对的困难非常大。

“留下毓秀的命，能行吗？”白敬远咬了半天牙，才这样问。声音，已经颤抖，眼睛也已经发红。白世玉之死，是他永远都无法面对的痛苦。长子如此下场，如果嫡孙也……

他忽然发现，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看得开。儿孙尽失，他受不了！

“知道了。”春荼蘼答。

“你有把握？”白敬远见外孙女神色平静，心中陡然升出一点希望。

春荼蘼却摇头，“我没把握，整件事情我还弄不清楚。但是，我不会让您难过的。您放心吧，我会拼尽一切力量，再不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好！好！”白敬远点头，胡子微微的颤抖着，“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若有不方便的行事之处，只管跟我讲，祖父帮你。”

“好。那孙女先告退了。”春荼蘼施了一礼，出去了。

当书房的门关上，白敬远控制半天的老泪，终于落下。为了儿孙的不争气，或者还有他多年来的亏欠，更为了六丫头说的话。

她说，不会再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他信她。他纵横一生，临到老来，却是个才回到身边才两三年的外孙女最贴心。而他，还让她受过好多委屈。

白敬远在这边嗟叹遗憾，那边春荼蘼回到自个儿屋里，又开始静坐。

大唐强盛，虽然还没到万邦来朝的盛况，但已经非常接近了。可以说，她有生之年，绝对可以看到这一令后代热血青年捶胸顿足，大喊：恨不生为汉唐人的盛世。

这一时期，因为国富民强，所以货币的购买力也很强大。一两银子，相当于现代时两千RMB。依白毓秀所说，那一船有四万银子的货物，就相当于八千万RMB，就算是艘大船，其投资的金额也相当可观了。

早上那几个在安国公府门前自尽的人，听“旁观者”郑有为讲，投资了一千银子。听着是不太多，却折合RMB两百多万，对于普通的、那种开杂货铺子的小老板来说，确实是一笔巨额资产。再加上，那银子是借的……

这年头没有银行，没有钱庄，但有飞钱和钱柜这种形势的金融机构。而高利贷这样的玩意儿，是最古老的职业之一，和杀手与ji*女并存，从有狗那年就有了。

也就是说，这么多贷款，还是高利贷，确实能逼得人没有活路。

但小商小贩一般不会冒这样的险来投资，就算再想给儿子一个好前程，也不可能把身家性命都搭在一条船上。再联想到他们集体跑到白家门前自尽，属于闹事闹丧，就证明对方是在控诉，控诉白家的嫡长孙，以一定的权势，逼迫他们入股。或者更严重点，是诈骗。

这种罪名，可大可小，但对名声的打击，却是决定性的。外祖父一世英名，弄不好就要折在这上面。就算她官司打得好，伤害也已经存在，只能靠时间，才能慢慢恢复过来。

谁这么狠？

春荼蘼不觉得是杜家或者是罗家，船要东行之时，这两家正如日中天()。两大家族的陨落是突然而没有征兆的，虽然台面儿下的暗流较量了很久，但表面上却风平浪静。杜家也好，罗家也罢，犯不着付出这么大代价来伤害白家的名声。政治场上的人，惯会衡量得失，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没人会做。

那么，只可能是杜家和罗家败了之后，有人捡到这个机会，立即出手，巧妙布局，拉了白毓秀下水。想来想去，目标人物有二。

一，罗斐然。

二，两位有杜氏血统，憎恨她与白家的皇家公主，韩谨瑜和韩谨佳。

鉴于罗斐然是个和白毓秀一样的绣花枕头，暂时可以排除他的嫌疑，那么最大的幕后黑手就可能是大公主和九公主。何况，那个拓拔管事，还是出自公主府的人。

对方的目标人物明确，对方使用的手段清楚，困难的就是证据问题。但，还有一样令春荼蘼感到怪异，就是这桩生意本身。

她不了解大唐时代的东瀛，但却知道现代的日本。地球人都知道，日本是个资源匮乏的国家。若说现代，进口他们的小家电啊，耗油少的汽车啊，或者其他科技产品，是很容易理解的生意。但在古代，尤其是中国的唐朝时期，日本是很贫穷落后的，有什么东西是大唐没有，需要从他们那进口的？不管是手工艺品还是资源类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必要隔海运输吧？要知道海运风险大。若说丝绸之路倒还好，毕竟双方贸易有很强的互补性，和东瀛有什么做生意的必要吗？若不然，古代的外贸为什么一直向西而行，却没有向东呢？因为没有和日本及韩国做买卖的必要吧？只听说周边国家派使者来大唐学习，鉴真和尚还想东渡，去教化那蛮夷之地呢。

还有，那时候没有世界货币，美元结算一说()。大唐的货物到了东瀛，不是为了换取他们的钱财，还是以货置货的性质。以便宜的东西，换取运回来能卖上价钱的，这样倒手，确实是赚钱的买卖。若说换到金银等硬通货……相当于八千万RMB的货物，对当时的日本来说，是不是相当于他们几年的税收啊，他们绝对吞不下这么些东西。

这样的生意，真的有吗？

想到这儿，她觉得应该去刑部大牢探望一下二舅舅。虽然外祖父也明白这里面的事，但她不想再让他老人家再操心了。

于别人而言，大理寺也好，刑部衙门也好，都没那么容易进去。但谁叫她上头有人呢，给康正源递了个纸条，就立即有人来，亲自带她去了刑部大牢。

“大人要我告诉春六小姐。”来人私下和春荼蘼说，“这件事，白相处理得极好，没有闹到沸反盈天的地步。但是，姿态做出了，后面就不能慢怠，大约十天内就会公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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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说要说………………

做了个读者调查，是想知道大家下本想看哪类型的书。我这边可能是浏览器的问题，无法投票和看数据，大家如果能投票的，请积极投票，好方便我调整写作计划。

就在书评区上方，有作者调查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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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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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拜见公主

第九十一章 拜见公主

“谢谢大人。”春荼蘼道谢，很尊重对方，没塞银子等物，却转而道，“您这样帮忙，我祖父说，等事情了了，定会好好感谢。”

来人是大理寺的低级官员，不是不入流的小吏，明着给钱就是侮辱了。但他官小位卑，能得白相的青眼，就是莫大的荣幸。所以礼物这种事不在于多少，只在于恰当。

果然，来人很高兴地道，“这事摆明了是有人陷害，白相清名远播，最后定然能被咱们大唐律还以清白。再说，有春六小姐在，还请白相放心。”

春荼蘼谦虚几句，最后道，“也请您给康大人带句话，就说春六感激，有情后补。”

康正源没有亲自接见她，而是派了心腹的下官来传话并带她办事，是因为他极可能是主审官员，怕此举被人攻讦。面对敏感时期的敏感事，他采取了和白敬远一样的策略，就是团紧了身子防守，一个封了府，一个不见涉案人员。这样，外头的人想要咬，也无从下嘴。

这时候，对方再造谣生事，或者颠倒黑白，因为没有依据和借口，在普通百姓中也传不起来，更不用说发酵，造成不良后果了。操纵这起案子的幕后人，也没想到事没挑起来吧？

一边想，一边进了刑部大牢。那小官帮她办了相应的手续，就离开了。春荼蘼则把小凤和过儿都留在外头，自个儿去见白世林。

她是白蔓君与春大山的亲生女，却冒认成白世遗的庶女，除了亲爹亲娘亲祖父，加上外祖父、顶了爹名的三舅舅和皇上，其他人都不知情。所以白世林虽然是二舅舅，但在他面前，她是一直叫二伯的。

“二伯，您可还好？”她上前见礼，没办法，面对的是个老古板。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也是礼不可废。

再看白世林，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牢房里，虽然同是干草铺地，屋角有马桶，饭盘也摆在地上的格局，但环境却干爽，周围牢房都空着，也十分的清静。春寒的天气里，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布袍，非囚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也干净，看来十分受到优待。

也是的，他辞官的折子被压下了，皇上未批，他就仍是朝廷大员。而他爹是人称“朝廷不倒翁”的白相，他侄女人称“人怕神厌鬼见愁”的春荼蘼，他分分钟能恢复自由的官身，还是世家大族的背景，脑袋有毛病的狱卒才会迫害他。说不定，还要借机巴结一下呢。

此时，他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安然受了春荼蘼一礼，才问，“你怎么来了？”

“二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状师当然由我担任啊。”春荼蘼说话时，故意带了点撒娇的语气，完全没有公事公办的感觉，而是像晚辈和长辈说话。

谈话，是一门艺术，上法学院时有专门的课程，教授怎么和当事人谈话，了解案件的真实情况。所以在春荼蘼的专业技巧前，白世林很快就放松了。这样的他，比较容易进行对话，因为身为长辈和自尊没有受到伤害，也更容易配合。

“你觉得……这个案子好打吗？最终的结局又会是什么？”白世林忍不住问。

“二伯，咱们白家的人，简单的事还不会做哩。”春荼蘼巧妙岔开话题，不作回答，只接着道，“您在户部任职多年，能给我讲讲咱们大唐的海运事宜吗？”

“漕运和海运，都是归在工部下的。”白世林皱眉答。不是他有情绪，而是他习惯了做正事时，微微皱着眉。长期这样下来，他眉心处有个“川”字纹，他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严厉。

“别小看了水运，关乎到国兴与安邦，所以朝廷上一直非常重视，专设了管理此项事宜的衙门，还设置了一系列重要港口。尚书省下工部所属的‘水部’和‘都水监’，职官有三百多名呢。主管海事管理的，就是‘都水监’。”

“有关海运的所有事，都归都水监管吗？包括发放航行的许可和到他国的交换文书？”春荼蘼接着问。

白世林点了点头，又抿了抿嘴，然后才再度开口，“我挂印入狱前，去工部查了一下近一年来海运海船交易的底册，你大哥做生意的那条船，走的是文登通难波航线。”

春荼蘼愣了下，才明白这条航线是从文登到难波的。文登，是在现在的山东省。难波，如果她没记错的，应该是现代的大阪。

“从咱们大唐到日……到东瀛，开辟了很多条航线吗？”她问，略有惊奇。原来，大唐的海运这么发达的，她之前不了解，还以宋代后，中国的航海才很强大()。

“大约四五条吧。”白世林道，“我了解的并不多，毕竟是工部的事。我只知道，这条线是从登州文登县莫玡口起航，向东南行，横渡黄海，直达新罗西南端的百济，再经济州岛、对马岛、一歧岛、值嘉岛而达筑紫的大津浦再东行到达难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条航线走的人很多，又一直路过港口，所以大的海难……很鲜见。”

“天气情况，可以问问钦天监。”春荼蘼也皱了皱眉，“但是，钦天监管的是咱们大唐的那些事，对外海，未必有注意。而且，海底暗流的话，只怕非当事人是说不清的。”

钦天监毕竟不是天气预报机构，不发布全球信息。而古代对气候的认知有限，海底洋流什么的，恐怕没有一个统一而准确的说法。

到底，对方利用了大家都搞不明白的一些事，这样的谎言很难戳穿。

白世林大约也想到这一点，脸色黯然了下来。

都是他的不肖子，让年迈的、清正了一辈子的老父跟着受牵连。甚至整个白家，只怕都洗脱不干净。他心中有愧，恨不得这个儿子去死。可一想到毓秀为此真的会被判死刑，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又心如刀绞，整个人就像分裂了一般。

春荼蘼看到他纠结挣扎的脸色，于心不忍，只得道，“二伯别担心，因为事情发生在茫茫大海上，很多事虽然咱们说不清楚，对方却也未必。到头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搞不好就是重重赔偿了事。只是……有关海运的证书什么的，全由工部下的都水监下发吗？外事什么的，也是他们联络？”毕竟，到了日本的港口，还有一大套复杂的手续。

白世林点了点头，“只要是海运，全是都水监的人处理()。但不管是西行还是东渡，也有当地驻大唐的人跟着交接的。细节事，我并不太清楚，但你若去工部调查，可以找一个名叫朱青的人。他与我私交很好，必定会尽全力帮你的。”

“嗯，我记下了。谢谢二伯帮忙。”春荼蘼把手中的食盒放到牢门边上，“这是祖父让我带给您的，一些家常点心而已。他老人家说狱中清苦，让二伯保重，不要走太多心思。若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外祖父心中会难过的。”这套话是她编的，因为早上还没见过白敬远。

但她想，外祖父想说的话必定与她相差无几。当父亲的，痛失过一个儿子。如今，孙子又犯下了事，有一个儿子长年不在身边，驻守边疆，惟一的这个儿子就是所有的寄托了。

白世林上前几步，因为是一直坐在地上的，这几步就像是爬行，手从牢门的栏杆中伸了出来，也不拿食盒，而是抚着盒盖，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

他为人一向刻板，总端着架子，这时候真情流露，春荼蘼怕他尴尬，招呼也没打，就悄悄溜走了，直奔下一个要拜访的人……大公主韩谨佳。

被判和离后，韩谨佳就幽居公主府内，没得到皇上的命令就不许出府一步。虽然没有明言不许人探视，但在这种情况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串门子？就连九公主，都被韩谋关在皇宫之中，不许出来。

所以当小凤敲开大白天也四门紧闭、门可罗雀的公主府大门，递上了拜贴，年纪很小，长相很好的门子很是吃惊。

“大公主会见小姐吗？”过儿伸着脖子看，好像那门会因为她的目光而立即倒下似的。

“会的。”春荼蘼信心十足，“她恨我。”

“恨您还要见？”小凤不明白了。

“这你就不懂了，所谓强势的人，就是越恨你，越要见你，不然哪有机会踩上几脚？当然踩不踩得到，就看她的本事了()。”春荼蘼无所谓的耸耸肩，“韩谨佳这个人，好奇心和好胜心都很强，又没什么道德底限，我来拜会她，她不见我，会直接纳闷死的。”

小凤和过儿对视一眼，过儿吐了吐舌头，又看看等在马车边的大萌、一刀和封况，低声笑道，“也只有咱们家小姐，才敢直呼公主殿下的名讳吧？”

“你小声吧。”小凤点了下过儿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在家时，连皇上的名讳也直呼，还跳着脚骂过，你忘记了？”

说以这儿，两个丫头一起轻轻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而就在这时，公主府的大门开了，门子领着一个丫鬟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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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快乐，月圆人圆，甜甜蜜蜜，过幸福的生活。

话说在佳节里求票，会不会得到大家更多的支持涅。虽然，有几位同学已经投满五张鸟。

演员表：都水监官员朱青，由书迷朱砂青黛友情客串。

感谢樱桃で蕊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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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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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谁忍，谁就输了

第九十二章 谁忍，谁就输了

那丫鬟身上穿着粗布的衣裳，显见是个粗使的，长相也有些丑陋。她的目光在春荼蘼等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直接对过儿道，“春六，大公主让你进去！”

全体石化。

最终还是春荼蘼反应快，心中有解，率先解冻。

这丫鬟不仅是公主府的粗使丫头，脑子只怕也不太灵便。今天她穿着男装，虽然衣料和做工都是上等，但式样简单大方，加上蟹壳青的颜色，属于低调的奢华，眼力差一丁点的人，都会不识货。小凤呢，向来是个怕麻烦的，虽是女装，却是胡服式样，非常利落，头上只松松挽了个髻，插了只银簪子和一支红玛瑙的花钗，也是走朴素风。只有过儿，这两年长开了，又偏爱打扮，此时是娇黄配樱桃红的襦裙，俏丽玲珑的发髻上虽然没有插金带银，却别着一朵宫里赐给春荼蘼，春荼蘼又转赐给她的牡丹头花。

那花明明是假的，却比真的还要娇艳几分，花瓣是有点丝绒感的料子，花蕊是金丝缠，花瓣上的露珠儿全是米粒大小的珍珠，纵然没有大块的金石宝玉，却十足是有钱买不到的高级货。

春荼蘼从来不太喜欢大唐女子喜好大红大紫，头上带着好大朵花的富贵耀眼风格，所以就送给过儿，倒正衬过儿泼辣爽利的个性。

而那丫鬟有几分愚笨，不会看人气势眼色，也不会以貌取人，却只盯着衣服，于是自然把过儿认成是春荼蘼。在她心目中，国公府的小姐，自然是穿着最华丽的那个。不仅如此，她的言谈举止非常无礼。

过儿见状，暴脾气就有点压不住，柳眉一竖要发作，春荼蘼连忙拦住，并没有生气，也不解释，而是笑笑，指了指公主府的大门道，“带路。”

那粗使丫头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位才是正主儿。但见春荼蘼已经抬步上了台阶，当即抢上去，走在前头。

过儿和小凤一左一右，紧跟在春荼蘼后面。过儿实在气不过，拉了春荼蘼的袖子一下，低声道，“小姐，大公主明显是羞辱您，您还要去见她吗？”

“她都羞辱我了，我惹不见，岂不是白看了她的脸子。”春荼蘼无所谓的耸耸肩，“她故意用个粗使丫头对我呼来喝去的，就是让我生气。告诉你，谁生气，谁就输了。”说着，春荼蘼抽出折扇，唰的打开，姿态潇洒的摇啊摇。

咝……才是初春的天气，风扇起来真冷。可是，她就要那股子嚣张得瑟劲儿，恶状师不都这个德行吗？女人间幼稚的斗气的招式，大公主有心情玩，她只有客随主便了。

公主府自然占地很大，其中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美不胜收。但因为公主被惩罚禁足，或者还有裁剪用度的关系，偌大个公主府冷冷清清，走了半天，才见到几条人影。

房子嘛，有一个特性，只要没人住，不管多么精心保养，都会露出破败的感觉来。于是春荼蘼走在公主府内的小路上，陡然就有了此地住个深闺怨妇的感觉。这样的人若是善良的，就显得悲凉。若是个恶毒的，就绝对会变态。

走了足足有少半个时辰，春荼蘼才看到主院的大门。从头到尾，只有那粗使丫头一个人带领，没有第二个人迎接和侍候，而且绝对是绕过路的。否则，再大的府弟也不用走这么久。

想累她？哈。弄巧成拙了。平时她很注意锻炼的，此时身体虽然发热，却只达到热身的效果，精神头儿反而更足。要知道人的体力差了，精神就不济，就会好对付。韩谨瑜还真看得起她。或者，是骨子里很怵头她吧。

“公主，人带来了。”那粗使丫头大着嗓门嚷嚷。

“你下去吧。”屋里有人说。不是韩谨瑜的声音，大约是她身边的贴身宫女。

而那粗使丫头走后，屋里就再不出声。

春荼蘼等了会儿，不禁好笑，怪道人家都说，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大公主不仅羞辱她，还要给她下马威呢。若她硬闯，就要定她个大不敬之罪。毕竟姓韩的是皇族，她就算是贵女，却是没有封号的。但若不硬闯，估计就得给晾在这儿，等到天黑也未必见得到。

行，这招儿好，让她进退两难。韩谨瑜智慧有限，但折腾人倒很有天赋。

“小姐，怎么办？”小凤凑过来问，“这个，您也要忍吗？”

“谁忍，谁就输了。”春荼蘼把折扇收起来，想了想，还是没的插在后领子中，那样的形象也实在太超过了，只能收进挂在腰间的扇袋子里。

“不忍的话，要怎么办？”过儿发愁。

“不然放火？”小凤出馊主意，“有火烧过来，她有本事就别出来。”

“你要想让我被杀头，尽管放火去。”春荼蘼白了小凤一眼。

这丫头，脑子的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谋害皇族，等同谋逆，抄家问罪也是可能的。”

“再不然，放蛇？”过儿气得牙痒痒，“公主府的花木这么多，蛇大人们冬眠，如今也差不多该醒了。谁还有本事审问蛇不成，否则也说不清是谁做的。”

很好，过儿跟她这大唐第一女状师久了，连这招死无对证也会玩了。

但，春荼蘼摇摇头，低声和小凤说了几句话。小凤“嗯”了声，身形无声飘起，到院门处弄出咚的一声响，接着就是放重的脚步声()。

“春村大哥，你……不用你跟着我来。”春荼蘼配合得恰到好处，“公主会见我的。”

“快回去！你们已经和离，再入公主府，于理不合。”春荼蘼继续嚷嚷，“过儿，快去拦着。”

那边，小凤哼了声，却是男人的噪音。恍惚间，真的雌雄莫辩。

过儿只略怔了下，立即就往外跑，就像那边真有人要闯进来似的，一边跑还一边喊，“春大人，你别给我们家小姐惹麻烦好吗？”

紧接着，“当”的一声，正屋的门忽然崩开，韩谨瑜直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宫女，显然想拦她，但没有拦住。

看清院子里根本没有男人，更没有春村，韩谨瑜气得面色通红，双目中射出强烈死光，“春荼蘼，你敢诈我？”

“我什么也没做，只怕公主听差了。”春荼蘼笑眯眯的气人。

“本宫明明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既然听得到院中的动静，却为什么半天不通传于我呢？”

“你来拜见，本宫就一定要立即见你吗？哼，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本宫让你在这等上一天一夜，你还能违抗命令不成？”

“那是不能。”春荼蘼一脸无辜，“但《大唐律》有云，把一个人困在某处太久，就有私自扣押的嫌疑，可是犯法的哦。何况，我不是奴婢，也不是部曲，我是良民，是贵女，是白相的亲孙女。公主殿下，您确定要把我扣在院子里吗？”

咳咳，其实古代律法之中没有这个规定，现代相对完善的法律中才有相应条款。但，这个草包公主懂得什么唐律？所以对啊对啊，她就是诈了，而且连续两次()。对这种人，说谎、使阴谋手段，她做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还有啊，我是皇上的外甥女。所以，倒要请问公主，我是什么东西？”

“你！”韩谨瑜被这套话给噎得，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身边那个绿衣宫女就道，“公主方才正在歇息，难道要立即唤醒吗？春六小姐连这片刻也等不得，还要使诈，说起来算蒙骗。蒙骗公主？春六小姐，你是咱们大唐第一女状师，这又是什么道理，犯了哪条律法？”

春荼蘼挑挑眉：也？还真够伶牙俐齿的。

但她是谁，平时她是心地善良，寻找正义，而且行事有底限。不过她信奉什么鸟喂什么食的策略，此时哪有顾忌，摊开手道，“这位谁谁谁，你提到律法，就知律法讲究证据，红口白牙的，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让你即刻唤醒公主了？你说我蒙骗公主，又有谁作证？”

“我和小红都听到了。”绿衣宫女说。

旁边的红衣宫女就挺了挺胸。

“你叫小绿？”春荼蘼不禁好笑。

“怎么了？奴婢叫小绿，也犯了法吗？”嗬，牙齿磨得真尖。

春荼蘼抿着嘴笑，“没犯法，只是太着相了。穿红衣就叫小红，穿绿衣就叫小绿，倒真是直白啊。那么小绿，你说你和小红都听到我蒙骗公主，我倒要问问我的丫头。过儿，小凤，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奴婢什么也没看见，更没听到。”过儿义正词严，比什么小红小绿，看起来可信多了。

“奴婢倒是看见……”小凤拖长了声音，“大公主叫了小姐进府，可把您晒在这儿，半天不理人呢()。小姐明天要进宫吧，不如问问皇上，皇家礼仪，可是这个道理。”

“放肆！”韩谨瑜气得要吐血，手指着小凤，“贱婢，你敢再给本宫说一遍。”

春荼蘼上前，挡住小凤，把话题拉回来，“公主有两个证人，我也有两个证人，而且全是贴身侍候的人，一来证明力不够，二来各执一词，没有关键性证词，定不了案的。公主，反而你让你的宫女污蔑我蒙骗于您，道理就占不住。她若坚持这样说，熟归熟，我要告她诽谤。公主知不知道，主人冤枉了奴婢，罪过不大。但奴婢要是诬告了主人，要罪加几等的。”

这个原则，唐律中是有的。说到底，古代律法再完善发达，也会保护特权阶级。不然，就冲韩谨瑜殴死人命这一条，她如今哪可能安安静静还住在公主府？

有苦说不出，这种滋味，得让某些人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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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自己又一次发现BUG，大公主叫韩谨瑜，九公主叫韩谨佳，但在公主离婚一案中，我把名字搞错了，请原谅。此案中所以韩谨佳处，实为韩谨瑜。

另，不是我不给投粉票的同学加精哦，是因为那是系统感谢贴，我加了精，也是加在我自己身上了。

感谢朱砂青黛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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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你威胁我？

第九十三章 你威胁我？

春荼蘼知道，韩谨瑜终其一生，心里也放不下春村。

无关于爱，只关于恨。

或者最初是爱的吧？不然她也不会千方百计的嫁给那个男人，又用了无数的手段。可惜她根本不懂，爱情不是抢夺能得来的。而后来的婚后生活及种种琐碎，爱变成了厌恶和憎恨。

最后，两人还和离了。

韩谨瑜即伤了心还伤了自尊，对这种霸道无礼，为自己的快乐不惜杀人放火的恶毒女人来说，那种恨意真是绵绵无绝期的，也会特别在意她认为伤害了她的人。

所以在韩谨瑜意图晾着她的时候，她叫了春村的名字，故意弄出点动静，韩谨瑜就连思考判断的时间也没有，由着情绪左右行动，第一时间就冲了出来。

她轻而易举破了这个局，两个人面对面了，很多事就可以摊开来讲。

“哼，跟本宫说道理，讲律法。好得很哪。”韩谨瑜气得不行，却又实在抓不到春荼蘼的把柄，只得用了最原始的一招：摆架子。

“本宫是公主，你只是个臣女。现在，立即大礼参拜本宫。”

嗯，这个要求不过分，毕竟身份地位是实打实，并不容更改的。但，她今天膝盖若是弯下去，头也磕下去，气势……并不会弱，但她就是不愿意。

于是她上前一步，脸色仍然温和可爱，好像面对的是自己的好友，“公主殿下，臣女参拜您是应该的。所谓，礼不可废！可参拜大礼的根据是什么？是您有封号，而我没有。对不对？”

“那是当然，本宫是皇女！”

“您出身高贵，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是您不要忘记，因为和离案，其实中涉及到命案，皇上罚您幽居于公主府内，无旨不得外出，连公主的车架和仪仗也已经收回，相当于您的封号暂时被剥夺。甚至……您现在是带罪之身，连良民尚且不如，为什么要叫我行大礼？”

“你！”韩谨瑜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春荼蘼，却无话可说。

“你给本宫记住。”她尖声道，“本宫的封号不会被剥夺一辈子，而且本宫非常记仇。春荼蘼，你最好求神拜佛，别落在本宫手里！”

春荼蘼没说话，只是咂咂嘴。

落在你手里？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小爷也不是平民，好歹是白相的宝贝孙女，皇上的表外甥女，哪那么容易被拿捏？春荼蘼暗想。

再者，韩谨瑜因为偷藏罗斐然的事，已经彻底失了圣心，将来顶多是再许一门比较寒微的婚事，远远被打发了。长安城，再不是她可纵马扬鞭，肆意生活的地方。

所以，这个威胁真是苍白无力。

“现在，给本宫滚出公主府。”韩谨珍怒声道，“别对本宫说，律法也规定，本宫必须接见你不可。就算让你进来了，现在本宫又改变了主意！你能如何？”

说完，她转身就要进屋。眼看一只脚踏进了门槛，春荼蘼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我是不能让大公主必须接见我。但是……我不是来和公主闲聊的，我是为了一个案子做调查。如果大公主不肯搭理我，没关系，我只能把您的名讳提交到公堂。”

韩谨瑜猛地回头，恶狠狠瞪着春荼蘼。

她站在四五级台阶的高处，而春荼蘼站在院子中。明明，她身份比春六高，站得也比春六高，可为什么春六的身姿笔直，微扬着下巴，却似在俯视着她呢？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就是无能为力。

但在春荼蘼眼里，皇家之女此时毫无形象。这不，脑袋项上那朵硕大的牡丹花都歪了。

“皇上说过，律法大过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倘若公堂为了审案，对公主发了告票或者拘票、传票，公主能不驾临吗？”春荼蘼继续说，目光迎上韩谨瑜，无针锋相对，却也丝毫不退宿，“所以，臣女请公主殿下三思，是现在和我谈谈呢？还是非要上公堂再说？”

“你威胁我？”

“我是成全公主。”

“公主，且听听她要问什么？”沉默半晌，气氛也僵持半晌后，小绿在一边小声道。其实是给韩谨瑜一个台阶下，显然小绿比小红要机灵得多。

韩谨瑜万分不愿，可却不得不退了一步，冷哼道，“春六，你到底要问什么？”

“请问，公主府是否有一位拓拔管事？”春荼蘼开门见山。

她就不信，安国公府门前闹出的事，经过了一天，韩谨瑜会一无所知。这位大公主虽然被罚禁足在公主府内，但身边侍候的人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长安城这样的大热闹，韩谨瑜最迟昨晚就会知晓()。

这时候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只不过想为难人罢了。所以，她不绕圈子。

“怎么了？无缘无故的，询问本宫府中的一个小小管事干什么？”韩谨瑜不出所料的打太极，不配合。

“我还是直接向公堂提交证人名单，让官府出票，大家到公堂上回话吧。”春荼蘼说着就走。韩谨瑜永远不明智，到现在也不明白，能威胁人的手段，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

“给我站下！”果然，韩谨瑜站在台阶上大喝。

春荼蘼停步、转身，露出讽刺的笑意，“公主殿下，别告诉我您不知道昨天我们白家出了什么事？我问您话，您最好如实回答，不然，麻烦的不是我。再者，我觉得公主做事实在有点和自己过不去。既然讨厌我，看一眼都牙痒痒，咱们早说完事情早了，眼不见，心不烦，何苦两两相对，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祖父人称朝廷不倒翁，白家是那样的门第，就算出了事，那也是报应。”韩谨瑜见再也装不下去，干脆露出幸灾乐祸的模样，“本宫倒要看看，清名一辈子的白相，要怎么越过这道坎儿！”

春荼蘼皱眉。

韩谨瑜的高兴中带着点意外的激动，真不像筹谋很久的样子。如果幕后人不是她，自然更不可能是养在深宫的九公主韩谨佳。那么，这两个最有嫌疑的摆脱了罪名，对头人又到底是谁？

见春荼蘼无语，韩谨瑜愈发高兴起来，甚至哈哈笑出声，“春荼蘼，你也有今日！白家也有今日！”这话，是为杜家解恨的意思了。

“我会如何？白家如何？不敢劳公主费心。”春荼蘼毫无被激后的暴躁感，“只请公主回答我的问话。拓拔管事，确实是公主府的人吗？他为什么参与到这次的海运事件中？他现在人在哪儿？公主与这件事有关吗？”

“好，本宫便回答你()。”这时候，韩谨瑜倒扮痛快人了，“第一，拓拔之前确实是我府里的管事，但他不是宫里指派的人，是我自己买的奴仆，去年秋天，本宫开恩给了他放良文书，在官府已经登记报备，不信，你可以自己去查。”

就是说，早在海船启航之前，拓拔就不是公主府的人了，与韩谨瑜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第二，他是怎么参与到你们白家的烂事中，我不知道。只记得，罗斐然住在我府里的时候，倒是很看中拓拔，好多次借了人给他办事。我也是因为拓拔借来借去的麻烦，才直接除了他的奴籍。”

罗斐然自公主和离案后，已经被驱逐出长安，如今要找人，只怕非常困难。于是，好多证言是短期内无法证实的。而且罗斐然养尊处优惯了，身边没钱没人的被贬出长安，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第三，拓拔现在在哪儿？只怕你得到阎王殿去问。之前罗斐然还没走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在那次的海难中，拓拔已经藏身鱼腹。”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人死了，就不能再两相对证。何况，还是藏在大海里。那意味着连尸骨也没有，还问个屁啊。

“第四，明摆着的事。整件事情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试图攀扯上本宫，没用的！”

看起来……似乎　……真的和那两位公主姐妹花没什么瓜葛。

“谢公主。”春荼蘼神情一敛，不多说话，也不在贱人面前多做思考，有什么事，回家之后再慢慢解决。反正，离大理寺的审理，还有十天的时间。

“如果有问题，我会写在纸上，派人送给大公主殿下()。那时，请您仍然配合。”春荼蘼像男人那样施了一礼道，“这样免得公主再沾染公堂的秽气。”

她倒不是为韩谨瑜着想，而是……皇上不会想让自己女儿再度出现在不良的公众视野里的。有时候办事，还是要顾忌上面的意思。

“打扰公主了，民女告退。”说完，她带着过儿和小凤离开。

一路回到家，在二门处看到一个小丫鬟等在那儿。见了春荼蘼，立即上前行礼道，“六小姐，二太太想请您去一趟彩云映日。”

“知道了。”春荼蘼点头，“你先回去禀报二伯娘，我回屋换了衣服就去。”

彩云映日，是白毓秀住的院子。

“二太太又要干什么？”过儿很不满，“眼看到吃饭的点儿了，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这事不解决，想消停也不成啊。”春荼蘼轻拍了拍过儿的头，“你预备饭，我带着小凤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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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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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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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某些方面的特殊能力

第九十四章 某些方面的特殊能力

“可找到证据，洗脱你大哥的罪名？”才进了彩云映日的主屋大门，葛氏就着急忙慌地问。

春荼蘼一路走来，发现安国公府对白敬远命令的执行度真的很彻底，整个院子就没有一个人影儿，就连葛氏给儿子送饭，也是亲自提着食盒。她身边侍候的丫头，都守在院门外十几丈的地方，规规矩矩地站着，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

距事发已经两天，整个安国公府死寂一片，别说聊闲话的了，下仆们比平时的话都少。

春荼蘼很满意，因为不乱起来、不闹起来，伤害才可不再加深。对方要想再混水摸鱼也不行的，因为水清啊。而且自己这边平静，外头的谣言也会慢慢平息下来。

“没有。”春荼蘼摇头，

葛氏目光闪烁，“是二伯娘心急了，时间还短，哪可能这样快解决。”她嘴上说得客气，其实却在怀疑春荼蘼没有尽力。

不过她怎么想，春荼蘼真的无所谓，为了白相，这点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做得心甘情愿。

“大哥，那天祖父问话，妹妹没有听得太清楚，想再问一问，大哥和那个拓拔管事，是如何认识，如何合作的呢？”

“他本是大公主府的管事，帮大公主管着几间私产铺子，却并不是最得用的。”才两天时间，白毓秀已经明显憔悴了，不仅眼眶深陷，气色也十分不好，平时的贵公子气息，如今也消失无踪，真像掉了羽毛的孔雀似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但罗斐然与他很是说得来，就求大公主给了拓拔放良文书。”

“他今年多大年纪？”

“三十二岁。”

“昨天我去公主府，大公主说，拓拔不是内务府拨给她用的人，也不是专门负责皇庄的积年老人，而是后来买的。想来大公主成亲才四五年，拓拔被买时都二十七八了，这种情况倒是少见。”谁家买奴仆不是买年纪小的，签死契。尤其管着财物这一块儿，就算不太得用，也是用家生子或者知根知底的才能信任。

拓拔以一个半路买的成年男子之身，却被大公主所用，并且接触到核心事物，后来又被罗斐然看中，可以说，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或者做了不简单的事。

“听罗斐然说，他原是胡人商队的奴役，大公主有一阵子想与胡人做生意，看他精明，就买到了身边。大公主虽然得到很多赏赐，又有封地食邑，但任多少银子也架不住挥霍豪奢，所以用钱的地方多，又特别喜欢各色珠宝，公主府的账目，有时候甚至入不敷出，于是，她私下有不少生意。我觉得，皇上必定也是知道，只是装不知情罢了。到底，做买卖也不犯法。”

“另一层意思是说，拓拔是从胡人商队所出。这种商队走南闯北，其行迹不可查。所以拓拔的身世和经历，就斩断在入公主府之后，其他无从考证。是吗？”

“是。”白毓秀低下头，喃喃地道，“我也觉得一个胡人不可靠，可那艘船上的货物大部是杜罗两家的投资，用人方面，自是罗斐然说了算，我只是……我只是收小利的，做不得主。”

“大哥为什么说胡人不可靠？”春荼蘼反问。

白毓秀一愣，不知这位六妹妹是什么意思。

“胡人之中，有的是英雄好汉，也有的是诚信良民。胡人有好有坏，咱们大唐人也是有好有好。穷人有好有坏，难道富贵人家不出恶徒吗？妹妹是说，拓拔管事并非因为血统身份而不可靠，而是因为你们不了解他的底细，却贸然用之。”

“罗斐然信他，我……也就信了。”白毓秀又结巴一句，然后抬起头，诚恳的地说，“六妹妹，我是好心，想为咱们国公府做点事。你知道，祖父清正，家中虽有田产，但无余银，有时候逢到需要大笔开销的情况，我看母亲精打细算，实在也是心疼。”

他这样一说，葛氏就抹起泪来。

春荼蘼无语之极。

从现代到古代，总是会遇到这样的事，这样的人，明明做错事，却哭哭啼啼的，还委屈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受害者呢。就不能冷静理智些吗？既然事已经出了，后悔没用，难过也没用，只有解决它，才是正理。

“那拓拔长相和身材如何？”

白毓秀又是一愣，显然仍然不明白春荼蘼为什么要这样问()。

“大哥不是连见也没见过拓拔吧？”

“自然是见过的。”白毓秀连忙道，“此人相貌甚是俊伟，身材也雄健，倒是少见的美男子。”

这就是了。春荼蘼心下了然。

大唐对男人的审美，不像后世中，讲究温润如玉，不是什么潘安宋玉类的斯文型，而是对高大魁梧，面目深刻的男人比较推崇赞赏。春村虽然性格厚道开朗，但长相就是这一类，所以大公主才爱慕，想尽办法将身嫁与。

不过，大唐公主爱养面首这一点，本朝没有听说，但韩谨瑜显然是不甘人后的。那拓拔以近三十的“高龄”被买下来，才不是因为他会做生意，而是因为在那一方面的“才能”。后来韩谨瑜肯给他放良文书，许是腻了，干脆扔掉，以后再换一个。拓拔和罗斐然能谈得来，指不定是因为两个地位相同，是同“人”兄，都是满满荒唐事，一把辛酸泪。

对这样的男人，大公主那种草包自然不会调查他的来历，也就是说，拓拔在此案中，会是个谜，而且无解。

“帮大哥联络长安的商号都是拓拔经手？也是他跟着船吗？那么，船到东瀛后，装什么货物回来，大哥可知道？”

“是拓拔经手的。”白毓秀点头，“我本说，给他介绍几个大家子弟，有钱大家赚呀。可是他说，此船是已倒台的杜家与罗家牵头，怕给上头的人知道，又生事端，不如悄悄完了这趟海运生意，以后再不沾手。我一想，他说得也对。我认识的人，哪个不是高门贵族的子弟，家中都有朝廷大员在，万一说漏了嘴，到手的银子就飞了。”

“大哥就没听说过海运有风险？”

“自是听过，但这艘船据闻已经往返文登与难波之间多次，没出过事()。再者，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没有风险，也没有这么大利润。我只是没想到，拓拔之前联络的都是小商人家，而且采取了威逼利诱的手段，强迫人家入股。最后，血本无归，还竟闹成这样。”

说到这儿，白毓秀流下痛悔的眼泪，“当初是他跟着船走的，我以为更是万无一失。至于说回来装什么货，他也说到了那边自会斟酌，让我相信他。毕竟隔着海，也不知那边什么东西是大唐这边没有的，认准了货物，才能赚得更多。”

“大哥就这么信了他？”春荼蘼隐隐约约有些生气。这也太轻率了。幸好白家没交到他手里，不然被他转手卖了，他还得嘻嘻哈哈帮人家数钱。

“罗斐然信。”白毓秀的头都快垂到膝盖上了。

葛氏看着心疼，一把搂过儿子，对春荼蘼抹泪道，“你大哥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心是好的，一点防人之意也是没有。”

嗯，我只知道，我来府第一天，他就想摔我个嘴啃泥。表面上，他还一脸云淡风轻。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想象不出会全心全意信任一个外人。整件事，都透着股诡异感。

但，这种疑惑不能说出口，只能忍下去。

不过这番谈话倒引出不少事实和疑点，她回去想一想，定能抓到些线索。可惜啊，拓拔已经随海难而死。他是最重要的证人，也是所有矛盾的焦点，人就这么没了，公堂上打起官司，真不好办。

“六丫头，你一定要帮帮你大哥啊。”葛氏心机重，而且以己渡人，总觉得春荼蘼这么平静的模样，是因为没有真正尽力帮助。却不知越是这样的事，就越要冷静才对。

“我知道，你大哥以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白字()。遇到大事，还是自家亲骨肉才靠得住的。”

“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春荼蘼说着，心中不禁有些厌烦，再看葛氏还一脸担忧的样子，心头火蹭一下冒出来，情绪根本控制不住，笑着就说了一句，“自家亲骨肉，自然是要互相帮忙的。可是，大哥早知道罗斐然是大公主的入幕之宾，我帮着春老将军的儿子春村打和离案时，大哥居然能一声不吭，不肯提供半点证据啊。”

葛氏和白毓秀的脸，瞬间都涨得通红。白毓秀嗫嚅着说不出话，只一揖到地，“妹妹原谅哥哥，是之前哥哥糊涂，这次还请妹妹不记前嫌。”

“自家人，没有隔夜仇。所以，二伯娘和大哥不必再说客气和拜托的话，不然，反倒让我无所适从了。我自然会想办法让大哥脱罪，至少是轻判，请二伯娘和大哥放心。”

说完，春荼蘼向葛氏施了一礼，“还有不少事要调查，我先走了。二伯娘不用焦急，有了任何消息，不管是二伯父的也好，大哥的也好，祖父一定会通知的。”

出了彩云映日，春荼蘼深呼吸好几次，才把胸中的郁闷一扫而光。

她烦死了这个案子，一文钱不赚就算了，还得让人种种怀疑。真想甩手不干，可是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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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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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庭外合解

第九十五章 庭外合解

到都水监找了朱青大人，询问有关海运的事宜。

“行商多半会走西域那条线，到东瀛去的，客货两用船较多，却也有少量纯商船。”朱青很耐心的给春荼蘼解释，“正像春六小姐所言，东瀛贫困，新罗好歹还有些山参，东瀛却真没什么特殊的货物能在大唐卖上价钱。商船去那边，返回时的装载，多半是原木。他们那边，木材有些还是很不错的。”

以奢侈品换自然资源，这事现代日本经常对中国做，没想到在大唐，情况正好相反。

大唐威武！

“可是，若是装原木的船沉没，木材飘浮，就算当时的风向不是向大唐方向吹，但总会有些顺流而行，冲上陆地吧？”春荼蘼问。

“没错。”朱青点头，“这件事非我经手，但白家出事后，我因与你二伯父交好，私下问了同僚。据负责此事的人说，此船进行海运的各种书证，之前全是杜、罗两家办理，后来是大公主府的管事来，以白家郎君毓秀的名义接办。加上文登通难波这条航线，甚少这么大的海难事故，所以特意派人到当地详查，确有沿海渔民发现有原木被冲上海滩。”

春荼蘼皱眉，心中有思量：原来，海难真的有么？再者，朱青与白世林交好，白毓秀插手海运的事，朱青却没有听到风声，可见之前也是做了保密工作的。白毓秀是怕他爹知道了不同意，还是有什么隐秘的心思呢。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好好保存，却没有停留。她只是接着问，“那么海难，是怎么确定，又是谁通报的呢？”

“在预计返航的时间内没有返航，再超过三个月，即可认定为海难。”朱青道，“但大多数时间用不了这么久，因为行驶在同航线上的其他船只会认定。或者是搜寻到落水者，或者看到沉船的残骸。也有时，沿岸军民会看到残破的船身。都说，残船就像大海吃了鱼，吐在岸上的鱼骨头一般。”

朱青大人说这话时，很是悲天悯人。春荼蘼对海难者也很同情，尤其是为了生存而冒险去远海捕鱼的渔民，当他们把生命还给大海，家人是怎样的心痛与心碎，想想就觉得残忍。

可是，她的理智却促使她问了别的问题，“那艘失事的船，没有船员能活着回来吗？听说是两船在海底逆流和海上大雾的双重影响下相撞，而后造成海难，那么另一条船如何了？”

“之所以很快确实满丸号遇难沉没，就是因为顺水号在相撞后，损伤较小，一直坚持到沿海的一个渔村附近才沉没。船员们游上了岸，亲口证实了此事。但是，满丸号的船员，却无一幸免，当时海上浪急雾重，根本无法营救。”

“满丸？顺水？”春荼蘼好奇。

“两艘船的名字。”朱青道，“满丸号就是你大堂哥损失的那条船，顺水号是也它相撞的那一只。幸运在，顺水号虽然货物损失了，人却安然回来了。满丸号就……”

怎么叫这个破名字啊！春荼蘼简直哭笑不得。什么什么丸，确实是日本船爱起的名字。可满丸？大约想有个满谷满仓的彩头，却怎么听怎么不吉利。满丸？满完！全部完蛋。

又跟朱青大人聊了半天，春荼蘼得到了两个结论。一，满丸号无人生还，船只残骸也找不到，所以具体情况如何是说不清的，只能按常理推论。也就是说，理赔。二，拓拔即死，当初是不是威逼利诱众小商户入股，最后导致人家血本无归，还背上巨额债务，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没有切实证据。但对方可能会有部分人证，占微弱优势。三，这个案子翻不过来。

但，真的没有漏洞吗？

回到凌花晓翠，春荼蘼静坐了整个下午。晚饭后，又连夜奋战，写了个案件分析。

第二天，叫了大萌和一刀来。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她对这两个最信任的“调查员”说，“可能有点远，也有些困难和危险，时间还有些长，不知你们愿意不愿意做？”他们原本是贤王府的侍卫，韩无畏的嫡系，后来送给她用，最后直接跟了她。

忠诚，勤恳，勇敢，是非常非常得力的帮手。

“请小姐随时吩咐。”大萌和一刀表示，非常真诚。

一刀说完后，还瞄了眼过儿，其心意，昭然若揭。

小凤和过儿，似乎都有了归宿，虽然还没有挑明。小凤的选择比较江湖，过儿的就比较家宅化。但两个丫头全是奴身，就算她给了她们放良文书，除了奴籍，地位上也有点高攀。

锦衣现在不起眼，保不齐将来就是突厥的高官。一刀也曾是官宦子弟，只不过后来家族没落了而已。好在这二位都是上无高堂父母，自己是可以做主的。不然，这样的姻缘，只怕也难()。

春荼蘼带着两个心腹手下，两个贴身丫鬟足足研究了一上午，才算把所有事情理顺。最后她又说，“这件事情需要保密，对外要有个借口。”

“正好，我家娘子是闽人，这么多也没回过娘家，一直跟我抱怨。”大萌说，“我就请假带她回趟娘家。泉州就在闽地，我到那边去，神不知、鬼不觉。”

“我老家在辽东，绕那边一趟也方便。再说，眼看到清明了，我提前回去，为祭祖做准备总成吧？”一刀也有计划。

“只是，你这趟会有点风险。”春荼蘼道，“配合你的人，我有安排。但你自己要小心，要跟我保证，会平安回来。”

一刀看看过儿，后者正极力表现得满不在乎。于是他很认真的点头，“小姐放心，我还要跟着您风风光光，名利双收哪。”

“你是想让某人放心，等着以后娶妻生子吧？”春荼蘼笑道，有些凝重的气氛登时放松了下来。当然，某人和某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过儿，小凤，带着两位身负重任的壮士到长安最好的馆子去吃一顿，我请客。等他们回来，咱们再去大吃大喝。”春荼蘼站起身道。

她是想让过儿给一刀践个行，但单独让他们出去，过儿必定是不肯的，所以由小凤和大萌作陪。但这两人都是稳重型，却极为内秀，定然明白这里头的意思，到时候会想办法离开，给一对小鸳鸯独处的时间。

等这四个人走了，她先是找了趟封况，说明大萌和一刀最近都有家事，要离开一阵子，自己身边的安保情况要封况费心加强。夜叉目前在突厥那边折腾得天翻地覆，她对自身的安全相当谨慎，不给任何敌对势力留空子。

随后，估摸着白敬远午睡时间过了，才来到大书房()。

这几天，外祖父没问一句与案子有关的事，但这并不是他不关心，而是怕分她的心。如今她有了决定，自然要及时通报一声，免得他老人家心里惦记。别看外祖父表面上云淡风轻，却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看得出，他内心焦灼难安。

不过，难免的。到底是嫡长孙，疼了二十多年。

“来找祖父，可是有法子了？”她才进门，白敬远就从书上抬起眼睛问。

春荼蘼自己倒了杯茶，自然又随意，这种恭敬中又亲近的态度，令白敬远非常舒服。

“法子是有，可以全身而退，但付出的代价不小。”

“不惜一切代价。”白敬远很平静，因为明白此事的破坏力，能不闹大就是万幸了，“具体要怎么做？”

“庭外合解。”春荼蘼说出四个字，却是一种法律态度，也是很多不涉及根本利益的案件的解决办法。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她都很提倡这一点。她认为除非杀人放火，诸如此类重大刑事案件，矛盾不可调和，其他民事案件都适用调解，不用斗得乌眼鸡似的。

但调解，其实也是谈判，要达到双方满意，也是不容易的。古代案件和律法中也有这一手段，不过不太系统，并没有明文规定罢了。

“庭外合解？”果然，白敬远有些不解。

“祖父，这件事我调查研究过，是个说不清的案子。”春荼蘼坦言，“但是对方却是弱势的一方，到底是死了人的，而且是用那么激烈的方式。所以，无论如何，白家的赔偿是必须。”

“人们都会同情弱者。”白敬远点点头。

“不仅如此()。”春荼蘼认真的看着白敬远，“我们白府先伸出同情之手，民众对白府的坏看法就会转好。毕竟，是否威逼他们入股，是否是大哥做的，双方各执一词。关键，是看最后的态度。我们白家要表现出一种不管谁的错，宁愿自己损失，也要安顿好他们的身后事及家事的善良。错，不怕，关键是错之后的反应。傲慢没有用，低头反而是上策。”

“以退为进，好。”白敬远点头，“不仅要赔，还要多赔。咱们安国公府宁愿自己日子过得紧巴，也要做出表态。”

“想必，会被高官贵族们嘲笑。”

“还有流言。”

“祖父怕吗？”春荼蘼问。

白敬远傲然一笑，“我若怕，也不会带着白家这么多年，不管什么风浪都安然渡过。”

“所以，我最崇拜祖父了。”春荼蘼大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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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没猜到这个案子是这样解决吧？呵呵，66很尽力的把每个案子的解决方法都写得不同些。真的很努力哦。千篇一律，就没意思了是不？但，这个案子看似完结了，但在下一个案子后，还要反出来，所以大家别忘记这段。后面还有出乎预料的情节，期待吧，盆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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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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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对啊，她使手段了

第九十六章 对啊，她使手段了

其实，就算嘲笑，就算流言，也只是会一时。忍过去，后面就是好名声。高门贵族们总是不喜欢示弱，认为那是丢脸，面子上挂不住，岂不知低头有时候是才是骄傲。

和白敬远又聊了会儿，春荼蘼回了自己的院子。她需要养精蓄锐，因为下面的事，主要是她来承担了。

第二天，她正式求见大理寺卿康正源。

她这样大张旗鼓，康正源虽然心有疑惑，却不得不见。然后当着他身边下官的面，春荼蘼正式的、书面的提出要堂外和解。

“堂外和解？”康正源略皱了皱淡色的长眉，“字面意思，本官懂。可实际的操作上，却无先例。”

“先例是由人创造出来的，大人。”春荼蘼道，“我知道本案定于六日后由大理寺开审，但因为其中涉及到了生意上的秘密，银钱的数量，本方申请不要公开，只把结局告知民众就可以了。而不公开，更利于双方进行协商。毕竟，本案虽然有七条人命在，但到底是自尽，为的不过是财物、是生存。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说不定能得出最好的结果。苦主也不是为了让我安国公府中人偿命，不过求个公道，求个身后妻儿能活下去。就算是为对方着想，也请大人三思。”

康正源沉吟了半晌，终于点头道，“本官会派人找苦主过来，春状师亲自和他们说说。若对方同意，谈得拢，本官同意堂外和解。”

“行。”春荼蘼点头，“请大人告知他们，我们愿意积极赔偿。人，不会白死。但道理，一定要说明白。另外，最好把所有苦主家里主事的都叫来，大家一起谈。”

康正源应下，立即发公文，派人手。等人都走干净，他才对留下的春荼蘼道，“荼蘼，你有把握吗？”回复朋友模式。

“我打每一个官司前，都没有把握，但必会尽力而为。”春荼蘼目光坚定，“我相信，其中定有捣乱的。但所谓情理法，情理摆在前头，应该说得通的。”

“当日那个孩子吴非的邻居郑有为，就很可疑，是个挑事的。”康正源皱眉的样子最好看。

春荼蘼笑笑，“大人帮我盯着他哪？”

“这是作为朋友的帮助，堂外和解的事，我必不会让他掺和进来。若有苦主，比如那个叫吴非的孩子去问他，我也会留意，断不能让他破坏此事。”康正源并不否认，微笑道，“但在公堂上，我必不会循私的。”

“那当然。”春荼蘼也笑，“若你循私，我还胜之不武呢。”

她像往常一样，做正事时穿着男装。但此时笑容明媚，一双眼睛清澈无比，自然带出几分俏皮来。

康正源端起茶喝了一口，借机错过目光。

这个姑娘，真是非凡。当年他和表哥与她相遇，如何能预料到她有今天这番作为，居然为皇上的治国之策做了先锋。他们，一直没有改变，因为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从出生就高高在上的。但她不同，她一步步走在万人之上，那光芒，即便他把心意死死按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即便他定下亲事，却仍然有时掩藏不住。

阿苏瑞王子何德何能？将来，会把这朵大唐盛放得最艳丽的牡丹移栽到自己身边。皇上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明镜似的，只要阿苏瑞不死，荼蘼就会属于那个绿眸男子。

“你有没有想过，若堂外和解成功，外头会怎么说白家？怎么说你？”他强行拉回自己的思绪，问道。

春荼蘼点点头，“所以我要公开、透明。因为若就这样悄悄和解，会有人以为我们安国公府仗势欺人，打压得苦主不敢说话。有心的人，还会诬蔑我们拿钱买命呢。本来，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我大哥逼死人命。但，所有和解事项和过程，最后请你都公布出来。”

“你既然想得通透，我就不多说了。”康正源道，“我也想这事能平顺解决，因为白相为国为民数十载，劳苦功高。而那些小商户的行为虽然激烈，倒也有值得同情之处。”

“双赢。”春荼蘼伸出两指，“我会争取做到。”

犹豫了一下，又问，“无畏，还好吗？”

从前，是多么亲密的朋友，可现在，他却一点消息也不给她。她又不敢送点东西过去，虽然惦念，却怕勾起不必要的心思。她很愧疚，因为迟钝得没有早发觉，没能早斩断。同时，也很怀念快乐的相处。但，终究是牵挂的。除了爱情，亲情和友情也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他会好的。”康正源说得意味深长。

会和他埋葬得一样好，虽然只是心底祭奠的坟墓，却是他们最初的心动，总会偷偷拿出来缅怀，永远也不会忘记，却不会影响日常的生活，终也可以安静的面对。

春荼蘼回去后，只等了一天，大理寺就派人来通知她，苦主们答应谈判，日期定于三天之后。而且，大理寺外的告示牌，也已经放告，向长安百姓说明，七尸自尽案，双方愿意坐下来解决()。若谈得妥，就不必上公堂，搞到两败俱伤。

“果然是仗势欺人哪。一定是安国公府威逼，苦主们才肯和解。”

“不能吧？若是威逼，犯得着还公开这件事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做出公正的姿态呢。”

“我觉得白相不是这样的人。咱们在长安住了一辈子，哪曾听过白府欺压良民来着。”

“你们不知道，我听苦主亲口说过，他是迫于威胁，不然，一家子别在长安过活了。就算跑到天边，还能逃过权贵们手掌心？”

“我不信你说的。如若不然，当初那七个人跑到人家安国公府门前自尽，白相可没捂着盖着。若是把这事私下处理了，你还能发觉不成？”

“你们啊，全被这些虚名蒙蔽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下当官的、有钱的，哪有一个好人？”

长安城最热闹的坊间，众人议论纷纷。不久后，有人发现一个书生拿着纸笔，就站在人群中，一边听，一边奋笔疾书。

有人好事，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这书生答：我在纪录那位的议论。手一指，直对一直说安国公府坏话的人。

“他言道，曾亲耳听见苦主说受到安国公府的威逼，我把此事记下。若春六小姐想告他诽谤，这就是证据。各位乡邻友好，也要给做个见证。”

那人一听，脸都绿了，想要溜走。哪成想，那书生居然直呼他的名子。

“杨五，你别跑。诽谤案属于刑事案，不涉及**，是要公开审理的。到时候把苦主叫上堂来，你当堂跟人家对质，看到底是你胡说八道的诬蔑人，还是苦主真的这么说了()。”

“我瞎说的。”杨五立即求饶，“有人给我一两银子，让我这样说的，可真与我无关哪。”

众人发出“哦”的一声，鄙视的目光送杨五飞快的离开。

只听那书生又道，“我听说，苦主和安国公府和解的事，不只是他们坐下谈，而是由大理寺主持呢。若白家欺侮人，大理寺的康大人自会给做主，这有个名头，叫做调解。若事情顺得解决，官府会把调解时所有的细节公布，包括双方说的什么，如何达成协议的。”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听到这话，都不住点头。

“咱们大唐百姓，受圣人教化，与人为善。能好好解决的事，没必要你死我活。”那书生继续道，“而且，我相信皇上，相信皇上制订的大唐律，一定会给死者一个公正明白。”

几个案子之后，韩谋在民间威望空前高涨，再加上古代人本来的忠于皇权的思想，此时韩谋的名头被抬出来，登时令满街的人信服。

而就在此处不远的一辆马车里，春荼蘼放下车帘。

对啊，她使手段了，抵毁白家的杨五是她雇的，其他几个说坏话的人也是。但她当然不会露面，是封况的江湖朋友代劳。那杨五还以为确实有人给他银子，让他黑了安国公府。

其实，他只是个道具。此类道具，在长安其他热闹的坊间也有，甚至冷清的乡间也配上了。

有人骂，被揭穿是假的。下回再有人说同样坏话，就没人信了。她先下手为强，主导的舆论方向。幕后暗害的黑手还没伸出，就已经没机会了。

群情是多么重要的事啊，可惜古代人意识不到

那书生，是她打算要开状师事务所后，招聘的一名秀才，如今住在白敬远在城外一处无人知晓的小庄子里()。姓祝，名助。虽然从没有当过状师，却口才好，特别会说服人，春荼蘼打算重点培养的。这不，先出来演练了。

“祝助表现不错，吩咐下去，晚上给他加菜。”春荼蘼目的达到，心情又好，自然大方。

而约定好进行公堂调解的那天早上，高公公送来一把奇怪的钥匙。春荼蘼一见，本能的就知道是干什么的。于是二话不说，立即打开夜叉送来那只盒子。

盒子中，没有贵重的东西，只有一块碎布，看起来是从衣袍上割下来的。

细看，是战袍的衣角。

春荼蘼把那衣角贴近胸口。

夜叉，我会像你一样战斗。你在战场上，我在公堂上。

…………………………………

…………………………………

…………66有话要说…………

今天对不起大家了，不过好在小夜叉很快就会出来啦。

演员表：书生祝助，由书迷祝祝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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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小少年

第九十七章 小少年

但凡做正事，春荼蘼都穿男装。倒不是她看不起女人，而是古装中，男装更利落方便。但公堂调解这天，她却穿了女装。清爽而能令人心境平和的淡蓝色偏衽短袄，下系象征和平的浅绿色宽幅百摺裙。梳着大方又简单的元宝髻，端正的插了一只金镶红宝的宝相花簪子。

打官司，不仅是体现在公堂上的唇枪舌剑，很多时候，功夫在堂外。而她进入法学院时的第一课，就是上法庭的着装。别以为这是细支末节，却是给人第一印象的关键部分。

而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之所以穿女装，是因为女性一直是温柔和顺的代名词，令有敌意的人感觉威胁不大。但穿什么，怎么穿也有学问。在此案中，她即不能穿得太朴素，令对方以她有意装穷。那样，会得到反效果。但也不能穿得太华丽，引起对方反感。他们会说，怎么着？炫富啊。

她并不怪那些苦主，家里死了人，还是以极其惨烈的方式，亲人们自然特别敏感，她当然也会特别小心注意。在古代人的心目中，横死是要下地狱的，要受很久的罪才能再投胎。

所以她选了富贵端庄，绝不会刺眼或者过度引人特意的打扮。鉴于年龄不能显得太小，老气的元宝髻就派上用场，不然人家会说：找个小姑娘来对付我们，诚意不够。尽管，她已经是名满大唐的女状师。

只是因为白敬远宠爱她，她的衣饰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高档货，于是她只好从成衣铺和鞋帽铺、首饰铺子里买，由过儿按她的身量改好。要知道，衣着不合体，也是一种失礼。

公堂调解，并不在公堂上。那里太威严，很难彼此放下心防来沟通。所以，调解处就选在大理寺后头一间待客的屋子，面积够大，阳光充足，也比较温暖。两侧还各有一个隔间，即与主室相通，又另有出入的小门，非常方便休息时，双方能有个地方研究对策。

春荼蘼在规定时间前一个时辰就到了，躲在属于被告方的隔间内，隔着屏风，往外偷看。

差半个时辰开始时，苦主们也到了。一共十五个小商户，各自都有代表。但，多数是孤儿寡母，还有一对老人，再加上柔弱可怜的少年吴非。

春荼蘼立即感觉很挫败。

本来，她认为对方人多，本方就她自己，还是个姑娘家，在人数和气势上占了下风，对方再悲愤，情绪也不容易对立。但看看那十五家的可怜形象，愁云惨雾，似乎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了，她这边人少就显得怠慢，不够重视。

“小凤，去偷偷找康大人，向他正式申请，要求立即把我二伯父从刑部提来。由他代表白家谈判。”她连忙吩咐，“刑部大牢离这边很近的，一柱香时间就能走个来回。快去！”

“是。”小凤嗖一下没了。

过了半柱香时间，小凤带着白世林到了，押解的差役并没有跟进来，可见，康正源公事公办的手令下得即快，从私人角度出发，还提前支会过了，所以刑部的人才行了方便。

再看白世林，春荼蘼差点喝彩，这身行头，实在是太适合了。身着囚服，束发整齐，却而未戴冠。要知道在古代，有身份地位的人在外面的时候，不戴冠是非常狼狈的。再配着他这几天憔悴青白的面色，瘦削的身材，显得好像已经受到了惩罚。

实际上，他也确实也在自罚啊。

“二伯父，无论对方如何无礼，如何激动，待会儿请您不要说一个字。只要态度温和，带着对自己儿子的痛心和对苦主的深刻同情就好。一切，由我代言。”

“放心，我本来就无话可说。对毓秀也真的痛恨，对苦主真的同情。”白世林平板着声调和脸色说。

好吧，就算她枉做小人了。

春荼蘼暗中耸耸肩，打开了隔间的房门，对白世林做了个请的姿势。

白世林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主调解室，春荼蘼带着小凤和过儿，低着头紧紧跟随。

她躲在白世林身后，只听到有轻微的骚动声，然后听到有差役道，“大理寺卿康大人到。”

那边，忽拉拉跪倒一地。

这边，春荼蘼带着两个丫头也施了大礼。只是白世林官位仍在，只站着微微垂下头。除了这些人外，还有两个守门的差役，一个书记官。

“免礼吧。”康正源温润的声音响起，“即是双方坐下来谈，还是都坐吧。本官虽然主持大局，但只是个辅助，还请双方本着最大诚意，互相体谅，能谈出个好结果来。”

双方称是，纷纷坐下。

但春荼蘼没有，只是站在白世林身后()。古代礼仪严格，有长辈在，除非赐坐，不然哪有并排的坐下的道理？而小凤和过儿，站得还要远些，眼观鼻，鼻观口的，规矩得很。

春荼蘼只感觉杀人目光嗖嗖嗖的从对面向白世林飞来，但她也被波及了好几次。

“按程序，是原告先陈述。”康正源面向苦主们，温和的道，“你们可派出一人，说明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长相说不上俊美，但极为温雅，真诚的时候，目光似有一种安定力，很令人信服的。再看他本人，此时虽然穿着官服，可神情却温柔，没有问案的威严，那信服就加个“更”字。

于是，那些苦主本来担心　官官相护，这时候却已经坦然了。

“我来说。”十五人，共两排二十来个座椅上，有一名少年起身回话。正是吴非。

照理说，不管什么事，还轮不到一个孩子。可再看其他人，不是女人就是更小的小孩，还有两名看起来很苍老的老人，反倒是小小少年成了顶梁柱一般。

“草民吴非，今年十四岁。”还没有变声的少年说。

都十四岁了哇，看起来发育得不好，看起来只有十二、三的样子。

“草民的父亲本来在北市开着一个杂货铺子，家中虽不富贵，却也温饱不愁。”少年吴非说着，脸色有些悲愤，又指指其他人，“这些人家的家主，也多在北市做生意。铺子不大，却也安美和乐，家有余粮。”

长安共三市，南市、西市、北市。

南市最是繁华，号称一百二十行，三千余肆，四百余店，货贿如山。南市的西南方是修善坊，多车坊，酒肆，波斯胡寺。而西市，被称为金市，是聚钱之所()。只有北市，相对要平民化一点。在此处做生意的人，没有大商贾。

但之前白毓秀说得好，找小商户，而不是大商家来插手海运的生意，是怕大商通官，把此事捅上去。于是低调一点，大家糊弄过去，就做这一票生意得了。

“那后来，为什么到这一步，居然会闹出人命呢？”康正源适时地插嘴，免得吴非悲愤之下，话题跑偏。若是让吴非和其他苦主为情绪所左右，今天就调解不成了。

“都是因为他的儿子！”吴非指着白世林，怒声道。

他这种平民出身，小富之家的孩子，照理是不会认得朝廷大员的。但那天安国公府门外闹出事，白世林是陪着白敬远露了脸的，所以这些苦主的家人们都认得。那天，万幸白敬远把事情处理得快，不然这些孤儿寡妇，耄耋老者呼天抢地的抚尸哭将起来，场面一定会失控的。

现在想想，春荼蘼都有些后怕。

“白家大公子叫了一个胡人管事来，要我们这些家投资海运商船，说是一本万利。我父亲本来迟疑，毕竟海运风险太大，利重，却也可能赔得血本无归。可是，那个胡人管事却威逼于我父亲，若他不参股，生意就叫他做不下去。我父亲本不信会如此，但之后，每天都有强人到我家铺子来捣乱，生意做不成，还惹了很多事。接着就有衙门中的人三天两头上门，四处找茬，害得其他商家都不敢与我家来往。之后那胡人又以重利诱之，我父亲无奈之下，为生计着想，只能答应。”

“你父入股多少？”

“我家铺子一年才能赚不到一百两，可入股就要一千两。”吴非双目通红，“那胡人又介绍了专门借人钱财的强人，我父亲抵了房子、铺子、拿了全家的积蓄，还借了五百两，这才算得到一纸入股文书。哪成想，最后变成废纸()。那强人又天天上门要债，还要把我两个妹妹都卖了，把我娘气得吐血。父亲实在没办法，只好去国公府讨回公道！”他所说的强人，其实就是地痞流亡，放高利贷的。大唐的说法比较单一，就是强人论之。

“你们也是如此遭遇吗？”在群情激动之前，康正源温和如水的声音又响起，浇熄了被这些话挑起来的怒火和怨气。

“对，我们都是一样的。”众人纷纷说道。

康正源又转过头来，对白世林道，“白大人，您可有什么辩驳的没有？”

白世林咳了声，春荼蘼就接过话，“康大人，还有各位原告。今天来调解，就是要各说各的理，最后无论对与错，我们白家都会给各位一个交待。”

她顿了顿，等对方稍稍议论一下，才又说，“但话得说得明白，理，也得辩得清楚。那个小少年，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吴非被怀疑，面孔怒得发红。

“可听在我耳朵里，怎么漏洞百出？”春荼蘼上前一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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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呼，终于赶在了九点前。今天出门一天，要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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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最怕泼妇

第九十八章 最怕泼妇

“哪里有漏洞？”吴非非常激动，“你说啊。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你说啊！你倒是说说看！”

春荼蘼伸出双手，往下压了压，好脾气的说，“你先不要急。我说漏洞百出，却未必就是说你撒谎，而是你父亲，未必把所有实情都对你说了。”

“吴非，戒噪。”康正源也温言道。

春荼蘼对康正源略施了一礼，才面向那十五户的原告问，“你们各家的铺子生意，可与安国公府，或者公主府有来往吗？”

吴非怔住，回头看向其他人，显然吴家生意上的事，他从未沾手。而其他人，也都目光茫然，还有些由未知产生的不安，好半天，那老者道，“似乎不曾。至少，之前我管铺子的时候没有，后来把生意交给儿子，也没听他说过。”

春荼蘼知道，拓拔弃大商贾云集的西市与南市，而选择了小商家聚集北市，就是因为要低调处理满丸号的海运生意。但再低调，如果知情人太多，把事情闹腾得尽人皆知，满大街的人都议论，也就没有意义了。

而这些苦主，都是不掺和家里生意的老弱妇孺，生意上的来往，又怎么会完全明白？

“那么，再请问各位，北市这么多商家，公主府的管事，名叫拓拔的，为什么找了你们家的铺子，而不是别家？”

“因为……因为我们家信用好，做生意老实……”吴非嘴硬，但说到后来，自己也知道理不直，气不壮，声音就低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春荼蘼轻轻摇头，吴非就低下头去。

“我在北市调查过了。”春荼蘼缓声道，并无半点指责的意思，“当初拓拔招集了北市买卖做得顺畅，有余力投资其他生意产三十二户商家，在望东楼摆了四席商谈。席间，拓拔声言有一桩合法却秘密的航运生意要做，利润相当大，风险也相当大。如果无意，大家以后各不相干，也不要打听详细。若有意，才可详谈。但只要谈过这件事，就不能撤资，因为是商业秘密。”

说到这儿，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十五家原告，“结果，正是你们十五家的家主在三天后找上了拓拔。你们可以说拓拔霸道，但商者贵在诚信，既然决定冒险，之后当然不能反悔。真的反悔时，拓拔用的手段虽激烈，也确有威逼的情况发生。但，那可是与你们有言在先哪。”

这在现代，算是口头要约，虽然要产生法律效果，还有很多严格的条件，但在古代以道德教化为主的社会环境中，它是很有效力的。

从白家的角度来看，此事若真是背后有人操纵，为什么选北市的商家，而且在人家反悔后还要强迫，就更有合理的解释。因为小人物才会为钱去冒险，为钱去死。一旦有了人命，想泼白家脏水就容易多了。

但这些话，不用和这些原告说。今天她来的目的是为了合解，为了赔偿，为了把这件事从官面儿上转到私底下来。因为闹得明了，白家固然倒霉，这些原告也未必能有好处。

“我家郎君曾再三声明无力投入银子，又保证不说出那个生意，可是拓拔还要用手段逼迫于我们，哪来的道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说。

“情理上有些过分。”春荼蘼老实承认，“但道理上，难道不通吗？之前拓拔已经言明，海运生意有风险，要各位三思。一旦听了内幕，就不得退出。可有这话？再者，做买卖本来就有风险，谁的风险，谁来承担。若然你们这趟赚了钱呢，还会特意大张旗鼓的上我安国公府送礼，感谢不成？合着，赚钱自己赚，赔钱怨别人，这是天下间的道理？”她前面温和，后面却强硬了一下，令那些原告一时怔住。

接着，还没等原告们反驳她，她继续道，“再者，白毓秀说过，他虽然与拓拔合伙做了这个海运生意，但一来，拓拔早不是公主府的管事了，二来他从来不曾经让拓拔去威逼和胁迫别人。事实上，这件事由拓拔负责，白毓秀根本没的插手，你们为什么要把所有罪过，强加在白毓秀的身上呢？就因为他是国公府的公子，他承担得起？就因为他活着？要知道，他也是赔了大把银子，而是在白相不知情的情况下。”

“你这样说，还有什么可谈的，推卸责任啊()。”一个看起来很泼辣的女人站起来，手中拖着的孩子，被她拉得歪歪斜斜，头磕在椅角上。

孩子连吓带痛，哇的哭起来，这女人抬手就打，还不断说，“哭！哭什么？你爹给人坑死了，你这贱种也早晚活不成，有的你哭的！”

春荼蘼皱眉，最怕这种泼妇型的女人。

说起来，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七个人死了，固然值得同情，但他们把自己要承担的风险算在别人身上，最后算是以死讹诈了。虽然是走投无路才这么做，想以自己的生命给妻儿父母留下生存的物质基础，令他们不会无家可归，不会流落街头，不会被高利贷逼得卖儿卖女，长者逝而无所葬。可造成这种局面，他们终究也要负上一点责任。而这泼妇，明显是想多要银子，却连孩子也不心疼。

白家想要支付赔偿，是出于人道主义，当然也是怕事情闹大，名声上终究不好。本来两边得利的事，被这女人一闹，突然就变了味。

“这是公堂调解，到底也是公堂之上。”康正源开口，仍然是慢悠悠的，却不知为什么就让人感觉凉嗖嗖的，“这位大嫂，咆哮公堂是犯法，还请你保持安静。”又转头对春荼蘼，“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春荼蘼还没说话，那妇人就尖叫起来，“大人，你这是护着白家了？”

天哪，无知者无畏，春荼蘼第一次亲身体会。

康正源看似温和，那是他不以他天潢贵胄的身份和势力欺侮人，是他有一颗寻求正义的心，但并不意味着可以被随意冒犯。何况，他现在代表着庄严的公堂？而这女人，仗着老公自尽，好歹是苦主的身份，就以为判官拿她没有办法了，伤了她，就失了民心，坏了名声不成？

果然，康正源蹙了蹙眉头，但怒火在眼眸深处汇聚()。他仍然是不紧不慢的，面色没也有波动，说出的话却是不容人违背的命令，“来人，把这无知妇人拉下去，掌嘴十下。孩子……还请两位老者暂时照顾。还有，拖远处行去刑，别吓这些孩子。”

这屋子里的孩子还真不少，纵然泼妇只有一个，但这些人都拖家带口而来，还净是老弱妇孺，也起了以扮惨相以增加筹码的心思。不然，难道个个家里只有一个可掌事的男人吗？再说，只有七家出了人命，剩下的八家里，主事者也是这些妇孺吗？所以，从这个角度说，他们肯谈，他们示弱，就是知道自家也不是全理的，根本不够理直气壮。

那泼妇听说要打她，立即想尖叫，还想拎着孩子不放。但屋里虽然只留了两名差役守在门口，却是差役中的精英能手。一个上前护住孩子，　一个用手段令那女人连声音也发不出。不过眨眼功夫，人就已经拖出去了。

剩下的人都是良民，纵有些小人物的小心思，到底没见过这场面，脸都白了。

“别怕。”康正源声音回暖，“只要遵守律法，遵守公堂上的规矩，本官不会无故用刑。都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说，但有理说理，不得攻击他人。现在，春六小姐先。”

“我们白家不推卸责任。”春荼蘼正色道，“因为责任是分不清的，各方都说各方的理，有证人或者其他证据能证明吗？”

“我们有人证。”又一个妇人说，同时小心翼翼看着康正源的脸色。见后者没反应，神气平和，鼓足勇气又说，“当时那胡人威逼我家相公之时，我们全家人都看到了的。”

她这样一说，其他人纷纷点头，看样子不似做假。

“白毓秀也有仆人和朋友证明，并没有让拓拔以武力和势力威胁你们()。所以，此事与他无关。”春荼蘼道，见原告们愣怔住，才又说，“这叫什么？这就叫各执一词。而在律法上，亲朋所做的证词，证明力不高。可惜此案的关键人物，就是那个拓拔已经死于海难，现在是死无对证之局。”

她话音才落，原告们又忍不住议论起来，看神情都很焦急不安，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泪。

这时，春荼蘼走上几步，站在他们面前，非常诚恳地道，“我们白家，认罚不认错。因为错是原则问题，罚是心意问题。”

“大小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到底那老人经过事，连忙问。

“生命可贵，既然大家家里都倒了顶粱柱，不管谁对谁错，孰是孰非，我们白家一力承担各家的损失，也会为你们安排好今后的生活。但是……”她加重语气，“这是我们白家出于善意而做出的，并非承认错在自家。之前我说了，生意有风险，凭什么赚钱归自家，赔钱就怪别人呢？就算走到天边，也没这个道理！”后面，她语气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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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本案明天完结，但不是结束，因为谁陷害白家还没揭露呢，后面有结局。然后，你们猜，小荼蘼又要打什么官司呢？　夜叉会以怎样的方式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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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远远不是结局

第九十九章 远远不是结局

谈判也好，调查也罢，可以妥协，但绝对要守住底限，任对方予取予是不行的！虽然本着善良之心，但仍然不要去考验人性中的恶。

谁说权贵一定是有罪，穷人一定是无辜？正义和道理，有时候并不站在看起来柔弱的一方。

“我们死了人。七条人命啊。”控诉。

“是自尽，而非白毓秀动手杀害。”顶回去。

“把人逼死的，未必要自己动手。”再控诉。

“是不是白毓秀相逼，你可有确凿证据？”再顶回去。

“那些死去的人，就是证据！”开始不讲理。

于是，她讲道理，“请问，当初如果没有贪婪之心，为什么被逼迫时不来安国公府，向白相求告。长安城谁人不知，白相从来公正，地位超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如今年近花甲，可曾欺压过百姓良民？无论如何，你们扪心自问，自家就真的没有一点责任？如果不是考虑到之后会赚大钱，为何当日忍气吞声？这是一笔糊涂账，你们心中都明白。但所谓人一死，万事休。再辩个谁对谁错还有意义吗？我知道你们心疼死者，可如果能得到后半辈子的安稳生活，父母安度晚年，孩子前途无量，不也挺好吗？死者之所以选择了这么可怕的手段来逼宫，为的不也是你们这些活着的人吗？如果你们非要闹上公堂，争一个头破血流，先思有没有赢的把握，再思自己有无道理和底气，三思死者的意愿。三思后，再来决定是否接受我的提议。”

几句争执下来，再看对方的脸色，春荼蘼很有把握，协议会达成的。

人有从众心理，只要大多数人答应，若非不可化解的矛盾，其他人也会跟随。本案中，有十五户原告苦主，其中七户死了人，还不到一半。加之刚才那泼妇那样的，只想以死去的老公换银子，所以大多数人必定点头。另一方面，这些人虽然嘴硬，却也知道，自己也并非全部有理。到底，贪心是始因，后来虽有强权和迫害的举动，但那是拓拔所为，真的没有证据，硬生生就按在白毓秀身上。

法律讲的，就是真凭实据。对某些冤案来说，这是无奈的，不公平的，明明对方是罪魁祸首，却无法将其绳之以法。但对大部分情况来说，确凿而真实的证据是必须，是防止冤案发生的基石。

律法又是不容随意变动更改的，那样会损伤律法的尊严。所以对于前者的情况，只能是努力寻找证据，别无他法。于此案之中，就是没有证据，所以不能定罪。

哪怕，白毓秀真的是罪人。

“怎么赔偿？”有人怯生生的提问。

“按你们各家手中握着的、有关这趟海运生意的出资证明，三倍赔付。相当于那条船并没有沉没，而是安全返航，赚到了当初预料的银子。”就算还了高利贷，也有至少两倍多的利润。

话音一落，就有人面露喜色。那是家里没死人的。

也有人神情一松，随后露出哀色，眼中含泪。那是家里死了人，可是却明白是自家有错在先，现在却好歹有个不那么悲惨地结局，准备接受的。

有人神情挣扎，是在痛心与理智中犹豫的。

而吴非却双眼通红，大哭了起来，“我爹死了！我爹死了！我要银子有什么用！”

“小少年，今天姐姐教教你。”春荼蘼叹息了声，真为吴非心痛来着。但很多话，不管多么残忍无情，却必须要说。

“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要付出代价。无论做任何事，无论是任何人都一样。你父亲固然可怜，可他拼死拼活，是为了你。他想要给你请个名儒先生，想要你摆脱商籍，成为人上之人。所以，他自己选的铤而走险。那么，你为什么看不起他拿生命留给你的银子？你可以用这笔钱好好读书，将来光宗耀祖，让你爹在地下也含笑九泉。”

“不……”

“不然如何？”春荼蘼打断吴非的话，“你一定要让白毓秀偿命吗？可是，真的是白毓秀要了你爹的命吗？你是读书的孩子，圣人教你道理，就是让你糊涂的吗？别让怨气左右了你公正的心，你自己想想。”

接着她又对其他犹豫的人家说，“我白家如此行事，你们再扪心自问，是否出于善意？如果官司真打起来，你们觉得自己真的十足十有理？你们失去亲人，如今正在义愤之中，等平静下来，将心比心，我白家做得还不够吗？除了安国公府和白相外，任何一个权贵会管你们的死活，二话不说，在并不绝对责任的情况下，先赔银子，让你们渡过难关吗？”

连番的问话，有软有硬，原告们渐渐息声()。就连吴非，也明白他的爹是为了让他有个更好的求学之路，这才冒险做生意的。而生意，有赚有陪，父亲等七人以死相抗，虽说是走投无路了，但也确实是逼了白家啊。

双方争论起来时，康正源一直采取观望的态度，见场面没有失控，也就没有出声。他调解主持的工作做得像模像样，不干涉、只引导和维持秩序，任双方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和诉求。

“调解成功，双方达成协议，要签正式的律法文书。”春荼蘼最后提出要求，“你们必须承诺，拿了银子，再不可就此事上告，也不可诋毁安国公府的名声。否则就是违约，要负律法上的责任，和做生意讲诚信是一样的。一句话，公堂事，公堂了。”

“依本官之见，不如这样。”康正源开口，“各位原告回家去商量一下，三天后，本堂二度调解，那时如无异议，就可达成协议了。”

“也不必非得全体同意。”春荼蘼补充，“协议，我们安国公府和你们分别签署。”

众人有点六神无主，此时也没有主意，只好先行散去。被掌嘴十下的泼妇，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和流血的唇角，意思倒有些兴高采烈。

“我怀疑这个女人是后娘。”人走干净后，春荼蘼对康正源说，“请你一定要派人留意。若真是后娘，我们白家赔的钱，必须留一部分给这孩子。还有，那后娘的银子也不能全给，都交给里正。每年孩子全须全尾的，才能把钱发下来，防止她虐待孩子。”

康正源点点头，“你这法子倒新鲜，却也很是可行。还有，那些赚利银的及上门捣乱的强人，和曾经被拓拔使银子支使，去原告们那里找茬的官门中人，你要追究吗？”

“不要了()。”春荼蘼果断摇头，“我也好，官府也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现在惩罚了那些坏蛋，是痛快了，正义了，可今后怎么办？他们到底没有死的罪过，所做的恶心事也不能杜绝。而那些原告还要在长安城生活，我们放开这事后，那些人事后找原告们报复，大罪不犯，小罪不断，岂不是让原告们难以过活？”

水至清，则无鱼。她没那么单纯，非要正义彻底得到伸张。因为她知道，这世上不是只有对与错，黑与白，还有很多灰色地带。

恶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会有。只要那些人不过分，日子总得过下去，怎么可能完全消灭这些现象？

“你吧，是个奇怪的姑娘。”听春荼蘼这么说，康正源微笑，“初见你时，你笑眯眯的，似乎与人无害。”

“这叫软妹子。”春荼蘼也笑。

“很贴切的形容。”康正源赞许地点头，“可随后在公堂上，你伶牙俐齿，真有点可怕。”

“这叫女汉子。”春荼蘼又道。

“这句，也贴切。”康正源给逗得忍不住笑容加大，“但到最后，会发现你有一颗最善良的心。你只是，追求着你的正义。”

“你不也是吗？所以，你更可贵。因为你的身份，你本不必关心下层百姓。”春荼蘼目光闪闪，由衷地说，“我们不要互相夸奖了，反正我们一条道上的人，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一辈子的朋友吗？虽然早在感情发芽前，就封冻了土壤。虽然，一直当朋友对待。可这话听起来，仍然令他心中一痛，因为他欺骗不了自己。但看到春荼蘼的笑脸，心悸变为坦然。以前不这样的，是这次单独相处的时间太多，乱了他的心()。

“好。”他点头，“做一辈子的朋友。”轻声轻语，承诺却重如泰山。

这样，也好。对着这个在感情方面迟钝的姑娘，就让那份心意，从不被知道，也好。

“我初初估算了下。”为压制情绪，他迅速转移话题，“这次安国公府，赔偿的银子超过了三万两。”

“会再多几千。”春荼蘼肉疼得眉头紧皱，“因为对死了人的人家，我打算再多给些，还要出丧葬费用。既然银子都花了，索性大方一点。”

“你不觉得冤枉？”康正源有些好奇，知道这丫头有多喜欢银子，“你大哥，可能并没有犯错，可整个安国公府，却这样被赖上了。”

“虽然冤枉，可是我祖父经不起和这样的事纠缠。”春荼蘼叹气，“遇到这种事，该认倒霉的时候就认吧。因为时间越久，对我祖父越不利，政敌会攻讦，小人会下黑脚。只当，破财免灾了吧。这次，整个国公府会被掏空，搞不好还得加上我的私房。”

但，这远远不是结局。如果她所料不错，这笔钱早晚会加倍拿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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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我是状师，不是捕快啊

第一百章 我是状师，不是捕快啊

三天后，第二次公堂调解，圆满结束。

双方达成了协议，大理寺出具了公告文书，详细说明了调解的过程和结果。民众见白家没有被认定有罪，却本着善意仍然赔偿了这么多钱，口风立即转了过来。甚至有人开始觉得，当初以死逼迫的那些所谓苦主，实在是很过分的。

也有部分无良的人，认为家里死个人，却得到这么多赔偿，实在是太幸运了，还到那十几户人家前闹腾了一阵。

总之，看起来能掀翻天的事，却以这样和平的方式解决了，且不说幕后人恨得多么捶胸顿足，反正韩谋是很高兴，特意赐了极丰盛的御宴给安国公府。当天中午，浩浩荡荡的由太监们抬着，穿过长安城最繁华的街道，送到白家。

任何一个上位者，都不喜欢下面乱套。所以不管是有心人还是没心没肺的，都看出皇上对安国公府的安抚，也间接表达出皇上的态度。于是不久后，白相的声誉不降反升，也算是春荼蘼把坏事变成了好事。

但，那只是在精神上。物质上，整个白家差不多都快掏空了。接近四万两的赔银，相当于现代的八千多万RMB，白家虽然是一等权贵之家，但白敬远清廉，家中生意又不多，仅凭大量的田产，所以远没到富得流油的地步。

为了免于变卖祖田，白敬远做主把白家仅有的买卖铺子全停掉、转卖，各房人都拿出自己的私房凑起来。其中以白敬远自己的最多，其次就是春荼蘼。到这时候，全家才知道她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富婆。

把韩谋赐的那小箱金锭子贡献出来的时候，春荼蘼眼含热泪，因为她对那金子爱得深沉。

白敬远对春荼蘼的态度由最开始的利用之心，变为复杂的感情，再到真心的祖孙之间的疼爱，如今变成了心尖子一般。各人拿出私房时，他的两个女儿还因为嫁妆变薄而万般不愿，可外孙女却支援了这么多银子。虽然哭得比较难看，但这行为证明她心中有他，有白家。

自然，白家二房上上下下也对她非常感谢，惟有葛氏略有不满。在她看来，春荼蘼没有打赢官司，而是要自家赔钱，显然是没有尽全力的。

很多人就是这样，永远不懂得心存感激，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妄想别人都对不起她。

不过葛氏怎么想，黄氏又怎么觉得二房连累了三房，自家庶女是个败家精，春荼蘼都无所谓，因为她不在意。此事一了，就继续为百春状师事务所努力做准备。

从前，她的状师事务所没有挂牌，而且只有她自己，现在不同，她要做大，前期工作就特别多，又繁杂无比。偏偏这时候大萌和一刀两个得利助手都“休假”去了，她就更忙得团团转。

还好，事务所的投入基金是早分出账目的，不然这回也得被白毓秀败进去。好在白毓秀似乎是接受了教训，自那日后就闭门不出，朋友的出游邀请也全拒绝了，天天在家读书，白敬远和白世林对此都甚感欣慰。

就在春荼蘼的忙碌中，夜叉那边的夺位大计也有了新的进展。

阿苏瑞殿下以游击战的方式扰乱西突厥政权，而巴戈图尔暴怒不已却毫无办法。正当双方陷入僵持之际，大唐皇帝出手了。

这个时机，掌握和拿捏得真是恰到好处，妙至毫巅。韩谋发檄文，正义凛然的称巴戈图尔篡夺王位，不得民心，不顺天意，大唐不予承认，转而支持狼神之子。并允诺，此支持绝不以占领突厥一寸土地为代价，即有的边界也不会改变，是为天下正统而表态。

突厥人正值心念动摇之时，所以这个檄文和正式的表态，所起到的作用是极其巨大的。与之相配合的，是狼神之子从狼山挖掘出了大量的宝藏，充当军费。突厥百姓们认为那是狼神的选择，阿苏瑞殿下就是天定的王者。此刻，阿苏瑞声望之高，已经无人可及，无数贫苦的突厥平民投奔他的狼神军。

大唐虽然表示支持阿苏瑞殿下，但边疆的官兵却并没有深入突厥去帮忙。因为，那样做容易令巴戈图尔利用舆论，制造大唐染指突厥的假象。但白世遗和春大山领兵，不断暗中运送粮草和兵械，还有源源不断的情报，相当于背后下黑脚，做得十分到位。

加上阿苏瑞殿下能征善战，从开始的弱势，渐渐扳回局面，成就不败神话。于是，民心就倒向他，就连巴戈图尔的死忠都犹豫了。

战场上人的都说，阿苏瑞殿下打仗时不要命似的，所有战争都速战速决，战马跑得比风还要快，一点时间也不耽误，好像快打完，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春荼蘼就在为状师事务所的忙碌和对夜叉的担心中度过了几个月，直到七月流火的季节里，高公公亲至安国公府，宣春六小姐进宫面圣()。

“海运一案，你做得很好。”临着太掖的亭台上，韩谋纳凉饮茶。

春荼蘼则坐在下首，吃着葡萄。这是西域小国进贡的，味道相当好，很原生态。自韩谋说赏了她吃，她就没客气。

“谢皇上夸奖。”百忙之中，她没忘记回话。

“好吃吗？”韩谋侧过头问。

他长得好，风度好，此时又笑眯眯的，是绝佳的中年美景，可春荼蘼却没忽略他眼神中一丝算计，放下了拿着葡萄的手。

“皇上赏的，能不好吃吗？”她模棱两可。

“小滑头。”韩谋笑着，虚点春荼蘼的额头，“若是个少年，这样作怪倒罢，可惜是个姑娘。”

“皇上您又来了。”春荼蘼不服气，“姑娘怎么了？就算咱们大唐，我不相信有哪个男人在律法一事上，有我的本事。”

“非常不谦虚，也没有风度。但……”韩谋又是一笑，“说得有理。”

坏了！春荼蘼心中咯噔一下，直觉上了韩谋的当。她算机灵，但在韩谋面前总是失策，因为他每句话都有陷阱，难道这就是所谓帝王？

“你亲生父亲白世遗是定远将军，镇守安西，自从你被认回白家，还没见过你吧？”韩谋不紧不慢地道，“朕似乎还记得，你养父春大山后来就调任安西？而且，现在已经做到正七品的中镇将了。”

“是。”春荼蘼点头，心道：这些事你不是很清楚？还假模假式的问什么？再有，白世遗其实是她的三舅舅，春大山是真正生父这事，皇上是仅有的知情者之一()。

“父子人伦，天性使然。”韩谋的温和面容很有欺骗性，“朕觉得，你该到安西一趟，看望生父及养父。”

“顺便……”春荼蘼代替韩谋说转折词。

“顺便帮着定远将军破解安西的一桩案子。”韩谋说出真正的目的，“据安西呈上的奏折所言，当地出现大盗，不仅是富户，军中也有涉及。但此贼狡猾多智，武功又高，已经事发半年有余，却一直抓不到。甚至，连行踪都难以捉摸。长此以往，只怕边境不稳。”

“皇上，臣女很愿意去安西。”春荼蘼哭笑不得，“事实上，臣女感激皇上体恤，臣女也确实想见生父一面，又思念养父和祖父。听说，臣女的养父已经娶亲，还生了弟弟。臣女早想去探亲，但祖父说中途遥远，临近西境时怕不安全，一直不肯答应。其实他老人家何尝不思念自己的儿子，彼此之间已经有七八年没见过。若臣女去，还可以捎带东西，圆了慈父之心。”

“只是呢？”这回，是韩谋替春荼蘼说转折词。

“只是啊皇上，臣女是状师，不是捕快啊。破案什么的，真心没那个能力。”

“哦，破案之事，一来顺便，二来并不以你为主。”韩谋摆摆手，“但你这丫头，常常会有奇思妙想，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参与此事，说不定能给负责破案的官员一点提示。”

“若这么说，臣女谢主隆恩。”春荼蘼跪下行大礼。

开头以为是陷阱，现在发现是好事。她早就想念父亲和祖父了，还有娘亲，以及还不到一岁的弟弟。年前，老周叔也去了安西，若她带上过儿，春家一家就彻底团聚了。

“让朕的白相放心，朕正好着兵部派一队人去安西公干，有大唐军队同行护卫，总不至于还有危险吧？”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让臣女去西域？”春荼蘼突然有点兴奋()。

“再过十天。”韩谋早就计划好了，“只是现在正是暑热的时候，路上必然辛苦，你身体可受得？”

“为皇上办事，再苦也不苦。”马屁声阵阵。其实，是对自己长年锻炼的小身板有信心。

“不白吃朕的葡萄，嘴甜得很。罢了，叫高公公待会儿送你回去，再拿上几篓子。”韩谋看起来心情不错，哈哈笑道，“别只顾着自己馋嘴，这东西性凉，吃多了会肚寒的。”

“皇上真是，臣女当然会孝顺给长辈的。”

她撒了个娇，韩谋甚为受用。一高兴，又赐了几匹夏天穿着很凉快的轻罗和辽东进献的上等裘皮说，“朕听说过，西域之地，早穿皮袄午穿纱，气候怪异恶劣。你好歹一个娇滴滴的长安贵女，到那里去，必然受些辛苦。这些东西，拿去做衣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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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离别

第一百零一章 离别

知道春荼蘼要去安西，外界那些高层人士，把皇上的一个意思掰扯出八种解释，然后不住揣摩其意，分析朝中权利的变更和重新分布，又推测出皇上对西域的政策走向五百条，以及西部地区刑狱制度的九十九要点。

春荼蘼冷眼旁观，都替这些大人物累得慌。有那么复杂吗？就算皇上此举有深意，也不至于整出这么多内容来。果然搞政治的人，脑回路就是与众不同，不是她这种只在律法上精明的小白可以理解的。

而白敬远这边却很高兴，于是他老人家开了口：一路上六孙女不能吃苦，还要给三儿子带去大量的生活用品。命令下达，时间紧、任务重，安国公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就忙成一团。

欧阳氏虽然是长辈，却是个姨娘，平时除了照顾白相的起居，其他事不管。四姑白蔓羽和五姑白蔓竹虽然地位高，却是未出嫁的姑娘，也无法插手，于是葛氏和黄氏任务就重了起来。

葛氏原是白府的内当家，除了男人们在朝中的事不管之外，在内宅里权利很大。但她儿子白毓秀不争气，投资失败不说，还闹出人命官司，最后阖府上下被搜刮得毛干爪净才好不容易平了事。要知道当时白毓秀投资的一千两，还是她从公中偷偷给出的。

管家的人，重在行事公平端正，上能得到信任，下能服众。葛氏多年来兢兢业业的，本来做得很好，但千年道行一朝丧，因着白毓秀，她的名声地位一落千丈，管家权自然要分出一半给黄氏。事实上，若不是府里没有其他当家主母的料，她连这一半也保不住。

在春荼蘼看来，这样的权利分割掌控，其实才是比较科学的。葛氏和黄氏面和心不和，彼此有个监督，其实是件大好事。竞争，才是最健康的状态嘛。但对于那两位主母来说，就十分不舒服了，做任何一件事都要争执一番。纵然不像乡间村妇那样大打出手，但唇枪舌剑、明争暗斗，互相使绊子就少不了。

如今全府的生活虽算不上节衣缩食，但捉襟见肘的程度是达到了。于是葛氏就很为难，即想偷偷克扣一下春荼蘼，又想给白世遗少带点东西。可是黄氏在一边虎视眈眈，少一分一毫都不行。葛氏准备得略有不好，她就夹枪带棒，说得很不客气。

“我们老爷在外头辛苦，七八年都没回长安一趟了。”黄氏拿帕子沾了沾眼角并没有的泪水，“谁不知道西域贫困，指不定身体糟蹋成什么样。好不容易能从京里带点补品过去，没有上好的可怎么成？”

“并没有买差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入手次货？”葛氏解释。

她确实没有买品质差的，不然自己丈夫那关就过不去，更不用说老爷子了。但银子到底有限，三车东西码放得稍微松乏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们老爷在那种恶劣的地方一呆就这么多年，虽说是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命，好歹也为府里、为后代的子侄们挣了前程。不像二伯，在户部那种地方过日子，吃得又轻松又饱。每年逢年过节，我们老爷送回来的年礼也是不曾少的，怎么轮到他自个儿，就只能得些虚头八脑的东西。”黄氏哼了声，“若在平时，我也不来和嫂子争执这些，都是一家人，何必为点子财物伤了和气。可大侄子头前办的那事，把我的私房全淘登了去，这会子我想拿银子补上，可也拿不出来了。”

“府里现在什么情况，弟妹也不是不知道。”葛氏苦着脸，“日常的开销，都是我拿嫁妆铺子的出息来维持呢。我何尝不想给三弟弟多多的捎带东西，若是可能，恨不得几十车的给，可就算有心，也得有银子不是？”

白敬远是很有品的人，虽说为了平息白毓秀的事，各房各人都拿了私房银子，但绝没有变卖祖田和儿媳的嫁妆，取的只是其出息罢了。还有，仆佣们也没有裁减、发卖，只是月例银子都减少了。但仆人们也不怨言，因为主家的小姐和少爷月例银子少了一半还多。要怨，也怨二太太和败家子大孙少爷。

“自个儿的嫁妆，给自个儿的儿子花，有什么好委屈的。”黄氏好不容易占一回理，当然不肯饶人，“我才冤枉，想给相公多送东西，让女儿穷家富路，却也做不到。不过，我也不为难大嫂，您若真的拿不出，少不得我找公公借上一点半点，但凡做女人的，亏谁也不能亏了自己的相公和儿女。”

葛氏听这话，气得差点撅过去。可谁让她理亏呢，若被黄氏告到丈夫或者公爹面前，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府里待着？都怪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为了这个孽障，让她受这种欺辱。

“行行，是我们二房拖累了你们三房。”葛氏咬着牙说，“我这就问娘家去借，保证给三弟的礼物打理的齐齐整整，也保证荼蘼在路上不会受委屈()。这样，你满意了吧？”

“嫂子这话说的。”黄氏见荀氏脸色发白，连忙把话收回来，“我即是为了相公和女儿，也是为了嫂子的面子。前面毓秀捅破了天似的，这时嫂子万事做得好，在二哥和父亲眼里，也是一件大功。”

黄氏也不敢做得太过，真把葛氏气个好歹，她就成了罪过。毕竟，老爷子说得好，现在要全家团结，共渡难关，不能总算计自己得利，却不顾整个白府。而且，万一葛氏病了，她就得掌管这个家。若放在平时，她可是巴不得，是求也求不来的好机会。但现在，整个安国公府就是一个空壳子，还得保持它不倒，那得费多少心力和财力才能支撑？

全家填补毓秀留下的窟窿时，她留了后手，没把私房全交出去。到底她还有亲生儿子女儿没成亲呢，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她相信，葛氏也有偷手。只有老太爷和六丫头才有多少，拿了多少。

想起这个，她也生气。六丫头是三房的人，为二房这么尽心尽力干什么？未必落得人家一声好。而且，那么多金子全贡献了，以后六丫头嫁人，嫁妆难不成还叫她贴补？

这些事，她想想就生气，当然要从葛氏手中把银子刮出来点。再者说了，给丈夫的东西不齐全丰盛，让庶女在外头吃苦，倒显得她不贤良。到最后，她家老爷也饶不了她。

没看到吗？六丫头那可是老太爷的心尖子。

葛氏黄氏斗智斗勇，春荼蘼对这里里外外的事却完全不理会，把百春状师事务所筹备的事安排得妥妥的，拜托给康正源帮忙看着，然后就是陪着白敬远。

她知道，外祖父老来寂寞，孙子孙女们都敬畏他，却不亲近，三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长年在外，一个虽然在身边，却是比他都古板的人()。

“其实您还有好多事做。”春荼蘼晚饭后拉着白敬远在花园里散步，“四姑五姑的婚事，您总得亲自关心一下吧？虽然出去相看时用不着您，最后一关可得把好，门风差的，绝对不能答应。还有，我状师事务所的事，您偶尔也搭把手，有几个我招的见习状师，很是仰慕您。”

“你去趟安西，还怕祖父没事做不成。”白敬远哭笑不得。

“您在朝中是很忙，可是在家呢？虽说琴棋书画可以解闷解忧，可闲暇多了会想我嘛。”

“你这丫头，大言不惭。”白敬远点了点外孙女的额头，心中暖意融融。

“您没事时，可以找八妹妹说话。她与我交好，相处久了，我发现她不是没想法的人，也不像其他所谓大家闺秀，长安贵女，脑子里一包草。她只是胆子小，不敢说话。”春荼蘼借机给白毓灵谋福利，因为得了白敬远的欢心，在家中地位水涨船高，将来的婚事上头很有利，而且黄氏必然会慎重。若像以前一向没有存在感，命运就掌握在别人手里了。

虽然她是不怎么在意婚姻事，但八妹妹很传统，婚事对八妹妹而言，是相当重要的。

白敬远微笑点头，对春荼蘼更满意。

这样胸有锦绣、爱护家人、你对她好一分，她必十分回报，关键时刻能抛弃成见，看轻身外物，一致对敌的孩子，如何不让他疼到骨子里呢？

十天时间，转眼就到。

七月二十五这天一早，春荼蘼动身，直赴安西。

照唐代的规矩礼仪，她应该到长辈那里去拜别，长辈能送到院子门口就很是恩宠了()。可今天，白敬远却一直送她到城门外。一路上，爷俩坐在一辆马车里，白敬远更是轻声细语，各种注意事项，足足嘱咐了一路。

最后拿出一封厚厚的家书，递给春荼蘼道，“这个给你三舅舅。”因为是在马车里，他没有掩饰春荼蘼和白世遗的真正关系，“还有，给你爹娘和祖父的礼物，我单独备下了，就是最后面一车。对他们说，抢你在身边，是我对不起他们。”

“都是一家人，您别这样说嘛。”春荼蘼抱住白敬远的胳膊，神情分外认真，“能做您的外孙女，我非常喜欢。虽然，开始的时候我很反抗。嘿嘿，谁让你逼我来着？”

“对，我家荼蘼是顺毛驴。”白敬远敲了春荼蘼的额头一下。

离别之愁绪，渐渐的，在祖孙二人的笑声中，淡淡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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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见舅如见娘

第一百零二章 见舅如见娘

到安西公干的这支小军队，足有五百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若是春荼蘼跟着这样的队伍走，还有不长眼的匪徒来打劫，那真是，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好在匪徒们也是智商的，于是春荼蘼这一路平平安安的，只是路途遥远。所以，尽管一行人赶得急，七月二十五出发，九月初十才到达，足足用了一个半月，令春荼蘼有一种去西天取经的感觉。

路上种种辛苦，春荼蘼深刻认识到，如果没个好体力，死在半路上都可能。而九月初，已经是秋日天气，早晚温差很大，她百般留意保养，还是在进入龟兹城时得了伤风。

从前，她不曾经注意过安西之地。毕竟，这里不是历史上的大唐，而是异时空的大唐，皇族改了姓，历史进程也完全与她所知的不同。但自从知道要走这一趟，她就认真研究了一下。

她的三舅舅白世遗受封定远将军，镇守安西，抚宁西域，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碎叶四镇，驻守龟兹城。将军二字听起来很威风，但那是虚职，属于武散官，只是表明身份地位，没有实际权力。而且说起来也不是一个很高的品阶，属于正五品上。

但除此之外，白世遗还有个实职，倒比虚职还要高不少，是从三品的副都护。

安西四镇孤悬域外，周围环伺着各种族的人，他们对这块宝地虎视眈眈。但大唐强盛，在此地设了都护府。照吏制，都护府的大都护应由亲王领。可惜韩氏皇族只有一位贤王是亲王级的，还长年守在长安，明着是闲散，暗里帮着韩谋掌管统领着暗中的势力，算是秘密特务组织吧。于是，安西都护府没有设大都护，只有副都护，也就是白世遗。又因为安西四镇是军政合一的治度，也就是说白世遗又管军队，又管地方上的事务，算是土皇帝一样。

他的女儿，虽然是庶女，不远万里来看望父亲，所受的待遇，可以比照活公主了。

春荼蘼就是这样，一边擤着鼻涕，头昏脑胀，一边受着夹道欢迎，进入了龟兹城。

在家的时候，黄氏一直嚷嚷着西域有多贫困可怕，到达后才知道，安西四镇绝对是富饶的地方，怪不得周围的政权没有不惦记这块儿的。

龟兹盛产铁器，锻造技术高超，生产着在当代技术条件下最优良的冷兵器。

焉耆呢，当地人总说焉耆马，可见是以什么闻名，到处是饲养着良种马的马场。

于阗镇包括了和田在内，和田出产什么高品质的矿产，连小孩子都知道。

碎叶城虽然没有闻名天下的特产，但却是丝绸之路的一站，又依傍着素叶水，沙漠中绿州般的城池，非常繁华和丰饶。

总之，安西四镇于大唐疆域来说，地理位置确实是很偏远，甚至信息来往都很困难，有时还会阻断，但其战略和经济地位都很重要，只有韩谋最信任的人才能镇守此地。因为总有人想染指此地，所以军事上比较紧张，也很有些危险。但从生活和经济角度考虑，真是个好地方。

“小姐，快看哪。那些男人女人当街唱歌跳舞呢，还面向咱们这边。”过儿拉开一点车帘缝隙，望着外面，兴奋地说。

“安西四镇的人，都能歌善舞，特别是龟兹人。虽然我不懂他们唱的什么，但一定是欢迎的意思。”春荼蘼吸了吸鼻子道。

她动了动，有心想把车帘掀大点，小凤却坚决阻止，“小姐病着，仔细吹到风。”

“这种时候不用这么小心吧？”春荼蘼哀叹，“我觉得车里很闷，都出汗了呢。”西域气候特异，一早一晚都得穿裘皮了，可中午却热得很。

这只五百人的队伍时间算计得很准，在前一个歇脚地休息，一早出发，进城时正是中午。

“随军的大夫说了，小姐身子到底娇贵，一路奔波，结果上火了。然后又受凉，再被风吹到，所以才发热。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现在正是要发汗。”小凤很坚定的拒绝。

春荼蘼严重怀疑她临出门前，白敬远找小凤谈过话，所以一路上，小凤像是看护鸡蛋的老母鸡一样看护着她，算得上严防死守了。

想想真是倒霉，身边总共才两个贴身贴心的人，过儿吧，就对春青阳死忠到底，现在加个小凤专门听白敬远的，她多冤枉啊。

只是后来，因为她到底生病了，小凤自责得不得了()。为了免得自己的得力丫头不再自我怪罪下去，她只好无奈叹息，点头道，“行行，您说了算，谁让您是女侠呢。”

过儿噗嗤一声就乐了，帮着求小凤，“外头热得很呢，热气冲进来，倒能让小姐发汗。再说了，你就不好奇吗？我从小到大，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人，这样的歌舞呢。”

“咱们说不定要在这边过了年，明年开春才回去。这里的人又不会跑，歌舞也不会变，什么时候再看再听不行。”小凤板着脸，“你也不许往外看，勾得小姐心不静。”

过儿没办法，若着脸，照着小凤的意思，把车帘重新放好。但就在车内与外界隔绝的一瞬间，春荼蘼低声叫，“哇，西域美人诶。光着肚皮跳舞诶。”

“在哪儿？在哪儿？”过儿条件反射似的又把车帘掀起，因为激动，直露出了半个窗户。

就连小凤也被唬住了，下意识的欠起身子，往窗外望去。

外面，人山人海，除了街边又唱又跳的民众外，还站满了士兵。他们身上穿着櫜鞬服，也是在重要场合才穿的礼服，也称之为戎服……头上有抹额，身穿袍、下着銙奴、脚登靴、左手挎刀、右边佩带箭房弓袋。

这些士兵都很年轻，个头高高的，身姿雄伟，站在那儿纹丝不动，就像一排挺拔的小白杨。

少年们啊，真诱人！

一边的小凤和过儿看得呆了，半天才意识到此举不雅，连忙把车帘放下。

“骗到你们了吧？”春荼蘼笑。

“小姐！”小凤严肃地以语气斥责。

过儿倒笑眯眯的，“三老爷对小姐真好，派了这么多人来迎()。现在奴婢放心了，老爷和老太爷那么疼小姐，现在三老爷也这样把小姐放在心上，奴婢为小姐高兴呢。”

她口中的老爷是春大山，春青阳是老太爷，三老爷自然指白世遗了。只不知，这两个丫头对她的娘亲怎么看待。在长安，她们都没见过白蔓君的模样，但知道春大山“再”娶，还生了个儿子。小凤倒罢了，只怕过儿对“后娘”心存警惕，以为她成了小白菜。

就这么又走了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了。

过儿赶紧推开车门，小凤率先下了马车。因为是春荼蘼“发明”的那种侧门马车，台阶是折叠的。所以，小凤拉下台阶后，春荼蘼就走下马车。

路上为了方便，她一直穿着胡服。虽是女装，但下身是裤装，上下马车极便利。因为知道今天要进城了，她特意打扮了一下，上身是淡绿色轻罗偏衽翻领的短款小衫，下身是粉黄相间的竖条宽腿扎脚裤，粉红色矮绑线鞋，外面披了白色的软绸斗篷。很短，才过臀。

头发，照常梳着她喜欢的单螺髻，没戴金饰，只一只白玉簪，一只碧玉簪，耳朵上是俏皮的珍珠玲珑耳坠子。腕上是五彩宝石的手钏。脖子上挂着一只明晃晃的金项圈。腰间挂着杂着金银线的香囊。

一身打扮，清雅中带着富贵，低调中显着奢华。就说她的衣料，都是皇上赏赐的贡品。别说安西四镇了，长安城里也极少人能穿戴。再说那竖条子衣料，印染手艺十分复杂。而轻罗虽然是薄而轻的，其织法也极其繁琐。这些，都不是普通人能见得到的，也不是有钱能买得到的。

加上她为了掩盖病容还化了点淡妆，所以这一亮相，就听到了周围有欢呼声：不愧是长安名媛、大唐贵女啊。当然，这些议论不是兵士们发出，而是围观群众()。

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来判断，她三舅舅带兵很有两下子，纪律严明，钢铁一般。怪不得群敌环伺，安西四镇还能安然无恙。

“荼蘼。”有浑厚的男声，喊她的名字。

抬头，见到白世遗。她名义上的父亲，实际上的三舅舅。

来时，还曾为难，怕到时候一群人围过来，她认不出自个儿的“爹”就太可笑了。虽然是从小就失散的，好歹父女天性，应该一见就知道吧？

可现在，天性什么的可以放放，见舅如见娘这句话倒是深刻理解到了。

白世遗是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身材不像春大山那么健美，而是瘦高个。那张脸，和白蔓君极像。也就是说，大部分随了白敬远。这五官生在女儿家脸上，就是带着英气的漂亮妹子。但生在男人脸上，就极其清俊优雅。

她一直以为定远将军么、带兵的副都护么，一定是孔武有力型，哪想到，三舅舅是个儒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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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想来想去，还是想给大家无预兆的惊喜早更。

呵呵，今天三更求票日，本月最后一天，别犹豫了，投吧。

第二更在下午两点，第三更晚上八点。

按情节顺序，应该正赶上大家喜欢的情节。

求粉票支持。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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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上）

第一百零三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上）

“女儿见过父亲。”她急上前两步，弯腰施礼。

现在，她两个对外必须称爹的人都在此地，所以决定管明面儿上的爹称为父亲。实际上亲生的爹，才叫为爹，以示区分。

白世遗上前扶起外甥女，面露温柔笑意，“快进府吧。”言简意赅，但声音里饱含着深刻的感情，让人的心瞬间就暖了、安了。

唉，果然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这样的三舅舅，外形儒雅，整个就是翻版的小白敬远。能征善战，在群敌环伺中驻守安西四镇多年，足智多谋、心智坚毅，还疼爱家人。这样的男人，怎么就娶了心胸狭隘、又斤斤计较，没有大家风范的黄氏呢？

再一次，她腹诽外祖父选儿媳的破眼光。她三个舅舅应该都还是不错的，但没有一个人娶对了老婆。大舅舅白世玉如果不尚公主，就不可能在沉默中疯狂。二舅舅虽然古板无趣，但却是个有担当的人，结果娶了狡猾爱装的葛氏。

三舅舅……别提了。

好在三舅舅的儿子和女儿，也是七弟白毓飞和八妹妹白毓灵都是好的，白毓燕忽略不计的话，在子女运上，三舅舅算是比较不错。

跟在白世遗身后，春荼蘼仪态端庄，温柔优雅的进了安西都护府，身后两个丫鬟也举止大方。这情形，在当地传为美谈，足足被议论了一个月。

而对于春荼蘼而言，草草欣赏了一下西域建筑风格的都护府外观，就被引到后院。她走得热了，就脱掉外头的斗篷，再回身，见白世遗已经闪开了路。然后，就在走廊尽头，春大身一身便装，站在那里，向她伸出手。

“爹！”春荼蘼快乐的喊了一声，直接跑过去，跳进春大山怀里。

这，不合礼数，可春荼蘼哪管那套。而她扑得很猛，直撞了春大山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连忙把女儿扶起来，自个儿却眼睛热了，鼻子酸了，声音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上上下下的看不够。脑海中，又想起她才出生时，就捧在自己掌心，只比小猫大一点点。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大的小东西，如今却长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心酸不舍。这小小软软、嫩嫩香香的女儿，再也不会只属于自己了，很快会飞走。

而之前，从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而这一次，却隔了这么远，分别这么久。此时重逢，叫他怎么能不激动狂喜，却又不知如何表达？

“爹啊，我想你了，真的很想。”春荼蘼的小手抓着春大山的衣襟乱摇，“您都不疼我了对不对。有了娘，有了弟弟，您就不要我了。”她不负责任的控诉，听在春大山耳朵里却有如仙音般动听，忍不住就呵呵笑出来。

“荼蘼啊。”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却是春青阳。

春大山身材高大，刚才站在走廊中央，加上春荼蘼乍见父亲，眼中的其他景物自动屏蔽起来，都没看到父亲身后的祖父。此时见到，立即又扑在祖父怀里。

亲人相见，本是高兴的事，她在来时的路上也想了好多场面，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当她抱住祖父苍老瘦削的肩膀，不知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哇一下就哭出来，惹得春青阳也泪水涟涟。

一边的过儿见状，叫了声“老太爷”，也扑了过来，一老2少三个人，就在那儿抱头痛哭。

白世遗走过来，拍拍春大山的肩，“兄弟，真是羡慕你，妻贤女孝，长辈通情达理，一家子合合美美，亲亲爱爱。”说着，叹了口气。

“荼蘼也是你的女儿。”春大山抹了抹眼睛，“这丫头是个有心的，她即当着外人的面叫你一声父亲，你就也是她爹。”说着就走上前，把树熊一样挂在父亲身上的女儿“摘”下来。

“别哭了，仔细伤眼睛。”春大山左手搂着女儿，右手搀着老爹，“快到后堂去，你母亲还等着。自从听说你要来，她很久没睡过安生觉了。还有，你弟弟……”

话音未落，本应在后堂的白蔓君已经抱着儿子奔了过来，好在她还念着儿子小，脚步死死压制住，不然如此踉跄，早就摔倒在地了。

“我的儿。”白蔓君更是水做的人，离着春荼蘼还相距还有数丈，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春荼蘼赶紧上前，扶住白蔓君，低声安慰。一阵悲喜后，又抱过白白胖胖的小弟来。那孩子虎头虎脑，如果说白世遗是翻版白敬远，这小子就是小号春大山，五官无一处不像，甚至那憨厚中带着倔强的神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宝宝一点也不怕生，或者他小小的心里，知道眼前又哭又笑，亲得自己一脸口水的人是一个爹一个娘生的亲姐姐，同胞天性油然而生，两只小短胳膊抱住春荼蘼的脖子，很开心地吐了个泡泡，露出“无齿”笑容()。

幸好春荼蘼念在自己还在伤风中，怕过了病气而不敢久抱，不然她一定就不松开了。

一家人又哭又笑了阵，再重新见过老周叔和小凤，才欢欢喜喜的进了后堂。

都护府前面是副都护白世遗及其手下官员办公的地方，后面隔着一个花园，两道门禁，才是副都护大人及春大山一家的住所。不算府外的重兵，内院由数组军士巡逻把守。而其他官员并不住在此处，是在同一条街上的其他院落中。

后堂非常宽绰，中间以一长溜葡萄架子隔为左右两处。左边是白世遗所居，因他的正妻黄氏一直带着儿女留在长安，有一房妾室在一次军乱中死掉了，就是顶了春荼蘼娘亲之名的那一位，现在就还有一个侍妾郭氏，照顾白世遗的饮食起居，掌管都护府内院的中馈。据闻，郭氏是白世遗一个老部下的女儿。那人在一次战斗中为救白世遗而牺牲，白世遗就娶了他守寡在家的女儿为妾，算是承诺照顾郭氏一生。郭氏进门后并没有生养，为人又娴淡不争，所以日子过得算不上恩爱，却也是平静无波的。

右面，就住着春氏一家。因为白蔓君改姓为金，认了白世遗当“干哥哥”，所以两家这样亲近，虽然很多人羡慕，却也没有人怀疑过什么。

知道春荼蘼今天会到，郭氏和白蔓君带着人忙活了一上午，这才准备出丰盛的接风宴来。

“娘和郭姨对我这样好，真是折煞我了。”春荼蘼心情好，嘴就甜得似抹蜜。

果然，白蔓君觉得女儿体贴会说话。而那一声姨，却非姨娘又瞬间暖了郭氏的心，和乐的气氛立即就被带动了起来()。

此时，春荼蘼已经略事梳洗，重新换上衣裳，还特意换的白蔓君亲手做的一件。一家人不分男女老少，团团圆圆坐在一桌，就连过儿、小凤、老周叔，白世遗贴身的长随胜利，及郭氏的大丫头石榴和桃儿，也在厅外支了小桌。

“这下子倒比过年还热闹。”白世遗笑说。

这时候春荼蘼才看出来，三舅舅虽然长得和外祖父极像，外表看来也儒雅温文，内里却是个豪放不羁的性子，怪不得当年能做出帮助妹妹私奔的事。

“荼蘼来了，可不就比过年还高兴么。”白蔓君瞪了哥哥一眼。

也不知郭氏清不清楚白世遗和白蔓君真实的关系，但却对他们之间亲兄妹才有的随意和自然视若无睹，对白蔓君这个表面上的继母对继女的亲热态度也毫无异议，可见是个聪明人。

“先吃饭吧。”春青阳疼惜孙女，“荼蘼这一路上定然辛苦，瞧着下巴都尖了，这些日子可得好好补补。”

因为中午炎热，春荼蘼鼻子不通的伤风症状有所缓解，其他人太兴奋了，都没看出来。只是春荼蘼知道自家的事，所以明明手痒痒得要命，想抱着那个小白胖肉包子捏捏亲亲，却自动自觉的隔开一个位置坐，暗暗吞口水。

满满一大桌子美食，一半带着明显的西域特色，是给春荼蘼尝鲜的，另一半却完全是中原菜式，一看就是白蔓君亲手烹制。她那个娇娇女的娘，能现在成长到可以洗手做羹汤了，可见女人只有在男人的爱情中才能成长啊。

“弟弟叫什么名字？”春荼蘼问，实在忍不住，隔着右侧的春大山，捏了捏那小胖手。

“小山，春小山()。”春大山答。

春荼蘼立即抗议，“爹，您的词汇量也太匮乏了，给弟弟起名字居然这么省略，直接把您的大名改个字就算了！”

春小山同学似乎听得懂，也跟着抗议似的嚷嚷了一阵。男孩子说话比较晚，反正春荼蘼只觉得小白肉包子哼哼了什么，一个字也辨别不出。

“是我定的。”春青阳咽下一口酒，温柔地看着孙女道，“你啊，这丫头，这辈子就算是有靠山了。上面有你爹大山，下面有你弟弟小山，等他长大了，就是你的依靠。”

小山同学呜呀了一声，表示坚决同意。

春荼蘼感动坏了，抱着左侧祖父的胳膊撒娇道，“祖父最疼我了。”

忽又看到白世遗的落寞，连忙执壶倒酒，发自内心地说，“将来我也会孝顺父亲，还有在长安的祖父。等有一天，咱们全家人都住在一个地儿，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说得好！”白世遗赞了声，端起酒杯，豪迈的一饮而尽。

众人的说笑声中，春荼蘼忽然体会到了深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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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

求粉票，请戳戳投票栏，万一有漏网之鱼要捞出来啊。

距离本月结束还有十个小时，希望能保住前十名。

第三更晚八点准时。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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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中）

第一百零四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中）

一家子其乐融融，所有人不小心就吃多了，干脆省下晚上那顿。

春荼蘼先是找到白世遗，把白敬远捎给他的信呈上，又详细讲了自她进了安国公府这几年时间里发生的事。白世玉之死，白世遗是知道的，可惜他回不了长安，当日只能于夜晚的旷野之中，遥向大唐都城的方向，一只笛子一壶酒，祭拜自己的大哥。

他酒量相当好，可说军中第一，但那晚他却絮絮叨叨对空说起小时候的事，三兄弟一起读书，一起游玩，结果酒混热泪，就醉得不省人事。兄弟一场，幼时亲昵，却于成年之后天各一方。正应了那句话，做兄弟的，有今生，没来世，缘断，就再也连不起来了。

而白毓秀犯的海运官司，白世遗却不知道。因为此事揭过去的时间虽然不短，可路途却太长。此时听春荼蘼说起，白世遗就皱起眉头，“毓秀太也不成样子！你二舅舅内事不管，全交给那位嫂子可不行。好好的孩子，全给带累得妇人样，一点没有光明磊落的意思。”

批评长辈的话，春荼蘼不好接口，好在白世遗马上又道，“真是辛苦你了。前头我听说你当了状师，还担心来着。你爹娘过来，我把他们好一通埋怨。后来，我特意叫人打听你打官司听事，倒是像舅舅上战场般，很是痛快淋漓，很有几分佩服起你来。”

“三舅舅，这我可不敢当。”因为身在白世遗的书房，里里外外就他们甥舅两个，于是说话与称呼就没有忌讳。

“当得。我说当得，就是当得。”白世遗看向春荼蘼的目光软下来，接着眼睛一红，“舅舅要谢谢你，丫头。你外祖父年迈，身边没个合心合意、知情识趣的小辈儿承欢膝下，是我们做儿子的不孝。幸好你在，解了他老人家的寂寞。”

“三舅舅，自古忠孝两难全。”春荼蘼看出白世遗是真心难过，劝道，“祖父也明白，所以您只要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孝顺了。”

白世遗是个磊落豪迈的人，闻言眉头就是一展，随后拍拍春荼蘼的头道，“银子的事，你不用着急。府里的别人不管，怕那群败家玩意儿给胡乱花用了。但是奉养老夫，再给我的好闺女陪送一份丰富的嫁妆还不在话下。”

“我怎么会用舅舅拿命拼来的俸禄。”春荼蘼连忙摆手。

白世遗却亲昵的轻弹了她脑门一下道，“别小看你舅舅，我还是很有能力的。你爹是直性子，我跟他都没说。你知道……虽然朝廷不许，可安西四镇孤悬于外，有时候别说信息，补给什么的都成问题，于是我做了点买卖。武器和马匹这些，只供咱们大唐，绝不卖给别人，否则不等于养虎在卧塌旁边？但玉石珠宝、香料和其他稀奇东西，着实是暴利的买卖。”

“赚了很多？”

“用在抚恤兵士上了，朝廷按例给的，着实不多。”白世遗正色道，“男儿为国捐躯，国应该奉养其家，不然忠魂不安哪。不过，舅舅私房也存了不少。”

春荼蘼想了想，挑了挑拇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虽说您这样，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违法，但您的行为没有社会危害性，而且取之于兵，用之于兵。所以……”她压低声音，“我私下里支持您，只要不贪污**就行了。”

白世遗哈哈笑，觉得这外甥女真是可爱、有趣。而春荼蘼也知道，这是安西的特殊地理环境造成的，领兵者没有银子，万一大唐那边断供，这边岂不乱了套？再说，皇上也许知道这件事，只是不挑明罢了。白世遗又没要养兵造反，事情闹处来，不好办的是他。

别了白世遗，又去找祖父和爹娘说了半天的话。这三人简直事无巨细，都要好好盘问，直说得春荼蘼口干舌燥。白蔓君听到白家的事，也是心疼了白敬远半天，当即就抓着春大山说起将来父亲告老，要接到身边的话来。也不想想，春家也未必久在安西啊。

说这些话时，春小山同学就坐在一边，也不哭闹，好奇的望着春荼蘼，那呆萌的样子，爱得春荼蘼什么似的，当场就教人家小朋友叫姐姐。许是高兴，她的伤风症状似是好了。

不过，旅途到底辛苦，天一擦黑，春荼蘼就哈欠连天。白蔓君就算再想拉着女儿和自己一起睡，母女彻夜聊天，也舍不得女儿辛苦，急忙忙的安排春荼蘼到早就准备好的房间去。

安西都护府的建筑有强烈的西域风格，包括家具摆设也是，但内院的屋子，却有几个是双层的格局。白蔓君怕女儿不习惯此地水土和气候，特意找了间冬暖夏凉的小二楼布罩起来，圆圆的造型，门窗皆小巧，楼下是会客厅和书房，楼上就是一整间卧室带浴房，只供春荼蘼一个人住。

小凤和过儿，则被安排在紧邻的右侧屋里，也是一上一下，但一人一间。

“我听你爹说，你不喜欢夜里有人侍候，这样安排倒正好()。”白蔓君宠溺地说，“若是不喜欢，或者不习惯，就直接跟娘说。我本来想给你弄一套大唐的家具摆放，可你爹说，你定然新鲜这边的东西，叫我别多事。”

“这样很好呢。”春荼蘼抱着白蔓君的腰身摇了摇，“谢谢娘为我想这么周到。”

看到女儿是真喜欢，白蔓君也就高兴起来。娘俩又说了会儿话，春荼蘼就问起外祖母。

白蔓君低声道，“跟在阿苏瑞殿下身边，要给他治病呢。听说，治得可是凶险。”

春荼蘼心里一揪，强压抑自己没有再问下去。恰巧，小凤和过儿就来侍候春荼蘼沐浴，因为这里晚间很冷，又点好了炭盆，暖好了被窝，最后把装了热水的瓷壶放在毛皮做的套子里温着，这才各自休息去了。

躺在床上，四周静寂，春荼蘼一遍遍回想起入城时被欢迎的场景，唇角忍不住上翘。然而就在这时，她脑海里忽然滑过一幅画面。之前周围太闹了，并没有注意，这时候却好像喧嚣的场景全黯淡了下来，于是有一束阳烈的光线，照在某一处。

欢迎的队伍中有一个人，就静静站在人群之中。他的脸，春荼蘼甚至都没看清，现在也回想不起来，可为什么……为什么觉得那是夜叉！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正看着她！

不不不，一定是太思念了，加上刚才提到了他，这才起了心思。平时不提，也罢。距离遥远，也罢。但夜深人静之时，那人总是会浮现在她的眼前。而到了安西，听说三舅舅和父亲还经常暗中帮助他提供军马和武器，他应该也会在附近活动吧？那么，能不能见一面？

两人的肌肤之亲，是她主动勾引。因为她恨他不珍惜生命，想要安静离去，所以产生的报复心理。于是，她偏偏让他不能如意，偏偏让他牵绊深植，到死也不得安宁()。

但，当他变被动为主动，她体会到了他的如火激情。可恶的是，那两夜的狂乱之后，他还是消失了。不同的是，他有“官方”信息不断传来，还传递了战袍的衣角。最重要的，他离开之前，留下两个字：等我。

她等了，心境安然。可踏入西域的土地，感觉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就有点等不得了。

当时，在人群中的人是他吗？还是，她的情绪左右了她的身体机能，让她产生了幻听和幻视？好吧就算他在附近，他也来不了吧？一来他现在正是争夺突厥王位的关键时刻，不能让人知道狼神之子擅离，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行踪。二来，守卫森严的都护府不比长安的白家，怎么可能让他随意出入？

她很困。她很累。但当这念头一起，她所有的倦意都变成了风吹云散的局面。在长达一个半月的艰苦旅行后，她居然，失眠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到深夜，她听到窗子突然发出一声响。极轻，甚至像风吹拂而过，可她却像触电　一样，腾地跳下床，连鞋子也没穿，从里面把窗子的锁拨开。

她有点认床，所以到了陌生的地方，虽然都护府内外都有军士把守，可仍然锁了门窗。在床前的小几上，还有个西域风格的烛台，半截蜡烛软软的燃着，令屋内有微弱而温暖的光线。

而窗子一开，一条高大的黑影立即飘进屋内，没有发现一丝声响，就像是，乌云掠过明月的前方，只是影子移动而已。

随后，黑影回身把窗子又轻巧的扣好。再转身，春荼蘼已经纵体入怀。

“若我是采花贼，你这样是不成的。”夜叉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沙哑。虽然他极力在克制，但相思之苦却流露无疑()。

“若来的不是你，就算是采花贼，我也放他进来。结果……让你后悔死。”春荼蘼的声音恨恨的，却哽住。然而那浓浓的鼻音无意中形成一种极天然，也完全无法令人抗拒的柔媚来。

“荼蘼……”夜叉有个吞咽的动作，只发出两个章节。

“别说话，抱我抱我，只抱着我。”春荼蘼努力把身体贴在那胸膛上，恨不能就贴上，永远也不分离。

很快，她又嫌弃那冰冷的夜行衣阻隔了他的温度，完全无意识的伸手拉扯着。

她心里有一种渴望，倒不是某些冲动，就是想把沾了冰冷泪水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皮肤上，感受他的血液渡劫，以证明，这不是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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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三更奉上，没有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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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绯月雾心打赏的价值连城和氏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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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耘硕6、海怪怪打赏的香囊

感谢Ursula1011（六张）、可愛夕梨、雅弥空月、小院子、懒羊羊好、骄傲的小花狗　、phoennydj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各位本月的支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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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下）

第一百零五章 天伦之乐和闺房之乐（下）

若论起脱衣，古代的服装是非常方便的……没有扣子，女人的衣服还有直襟，男人的却大多偏衽，以带子系之。

加上，夜叉从来是个不畏寒的，不像别人里三层、外三层……所以，春荼蘼几下就扒开他的衣襟。当她的面颊贴在那胸膛之上时，居然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有一种说法，叫肌肤焦渴症。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了这种病，反正见到他，就想这样无障碍的贴近。哪怕，牵手也好。

只是当她柔嫩的脸贴上夜叉的皮肤，夜叉的身子整个颤抖了一下，接着就是僵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也摒住了。因为她不仅是紧挨着他，脸还在他胸口蹭来蹭去，令他全身的热血都急剧向一处涌去。

似乎过了好半天，其实也可能是一瞬，反正时间在这种时候已经不准确了，春荼蘼好像才意识到夜叉身上起的强烈变化。

她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就那么歪着头盯着他，眼睛明亮又清澈，任谁也忽略不了其中饱含的慧黠和调笑之意。她只穿着淡粉色软绸的中衣，长发散开着。而屋内烛火昏黄，火苗闪烁得像无力跳动的心脏，那光线却形成一种淡金色的光晕，包裹得她朦朦胧胧，凭添一种极诱人的媚惑。

这么久不见，她的身量和容貌完全长开了。女人，只有经过男人才会真正展现出美丽。这时的她，就像一个要人命的妖精，明知道碰上她就沉沦、不可自拔，却克制不住，或心甘情愿。

只一步，夜叉就到了春荼蘼面前。也只是一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他像火一般，令整个夜晚都温暖而明亮。而她同样是火，从前只是闷闷的烧，见到他像是获得了大量的氧气。

他没想到一碰到她的唇，她的回应就那样热烈，于是很快就失控。唇瓣厮磨碰撞，舌头纠缠勾连。那么多日子的刻骨相思，只有这一刻才得到舒缓。他用力箍着她的纤细腰身，而她使劲攀着他强健颈背，都想把对方生吞下去才快意。

也不知怎么就到了床上，她的双腿自然分开，夹住他的腰身，虽然还隔着衣服，已经让他受不了。而她的上衣被扯掉一半，他轻咬上她一侧玉兔时，她明明已经感觉到他箭上弦上，不得不发，他却用仅剩的残余理智撑起自个儿的身子。

“我发过誓，不明媒正娶你之前，绝不再碰你。”

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和承诺，是爱到了极致，他认为是这样。她也认为是这样，就算两人已经有过深层次的身体交流，但那时她是以愤恨的心意为先，可耻的要用这种手段绑住他，让他不再自弃。他呢？屈从于内心中对她的疯狂爱意，还有自己灵魂深处、从小就深植的绝望。

但自从他离开大唐，踏上这条征战之路，要夺取最后的奖励，也就是娶她为妃，要一生一世共渡之后，一切就变得不同。他知道她对他是多么珍贵，于是想给她最好的。

可是，某人的灵魂不一样，根本不介意形式。除了在法庭上，意志力也不强。此时浑身只觉得燥热难当，夜叉几次想反抗，都让她又扭又动的残酷镇压，最后还言语刺激，“好吧，你可以遵守自己的承诺。可是现在，是我要碰你！”

说着腰身用力，一下翻到上面。

夜叉是人，不是机器人，身体不会绝对听从大脑的指令。再说，他还是个男人，一个爱春荼蘼爱到骨子里的男人。战场上，血与火。政局上，厮与杀。每当静下来，男人更需要女人的安慰和身心调济，可他硬咬着牙死忍，因为知道她知道了会伤心、愤怒，甚至会离开。他承受不了那样的结果，就绝对不会放纵。哪怕是各大族把美女送到他床上，他也断然拒绝。

对外只说，狼神的神圣不容玷污，夺回王位前不近女色。这样，倒绝了以后再出这种事的可能。其实男人，天生兽性，对女色来说，只看有没有一个人，压在他心上，让他会觉得，哪怕她不知道，连自己都不能容忍那种背叛。

此时，他的饥渴都要爆炸，她再这样缠磨，他哪里还抵受得住？握紧她的腰，感觉她缓缓坐下去，温暖湿润紧紧包裹着他。这让他觉得全部狂热的爱意都得到了释放，可他却嫌弃她的力弱和磨磨蹭蹭，轻轻一翻，就又掌握了主动。

不知是不是室内的空气渐热，或者说太热了，床头小几上的蜡烛突然窜出火苗，燃烧得凶猛起来()。他激烈的吻着她，身下同样激烈的律动，像要把她刺穿一样。可偏偏，都护府耳聪目明的高手太多，他要压抑自己的粗喘息。春荼蘼，则死咬着被褪下的衣裳，才没有大声呻吟。

而这种克制，和不能完全消灭的破碎声音，把那那快感和刺激累加了好多倍，令他们不断攀上高峰，极致的快乐。**中，两人的腰身都绷得笔直，呼喊变成了死死忍住的哽咽。夜叉一回手，蜡烛被掌风扫灭。

于是在黑暗中，两人再没有羞涩与矜持，完全的放开自己。满室，只余两条黑影在床塌之间起伏与翻滚，直到鱼肚白色染上了窗棂。

春荼蘼睡得非常沉，夜叉则趁着黎明消失。

不管大唐风气多开放，不管春荼蘼对与夜叉的欢好之事多么理直气壮，到底与古代的礼法不容。何况这是在大都护府，爹娘、祖父、舅舅都在，再怎么脸皮厚，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因为她单独住，早上过儿和小凤来侍候她起床的时候，发现她叫不醒，只迷迷糊糊的嚷嚷着要睡，不要吵，就只当她是在旅行中积累的疲劳太多，也就没在意，由着她去了。

春荼蘼中午才醒，只觉得腰酸背痛，但身心却舒畅。果然，阴阳调和才是最好的。就怪那个男人太猛，禁欲又太久，于是带给她欢愉的同时，还有疲惫。

打开窗子通风，散出那些禁忌的气味，之后又略收拾了下凌乱不堪的床，这才开门，叫小凤和过儿帮她梳洗。不过，这就是掩耳盗铃，她要热水洗澡，床单又那样，就算过儿和小凤还未经人事，做为贴身的大丫头，这类事也懂的。

果然，两个丫头略红着脸帮她梳洗完毕。小凤鼓足勇气说，“听说，大都护府的防卫很严()。”

听了这句，倒闹了春荼蘼一个大红脸。

这两个死丫头，就知道有男人摸进小姐的房，也不问问是谁？就算她们知道夜叉的事，难道不怀疑夜叉怎么找上的？

整个下午，就是陪着白蔓君带春小山。这小子真累人，非常好动，只要不睡觉，就一刻不闲着。大约是春荼蘼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他叫“姐姐”，这小子就粘上春荼蘼，霸占了她的整个白天。

然后晚上，夜叉定时定点出现。

见了面，本想好好说话的，但谁也忍不住，于是又纠缠了好一阵子。激情方歇，夜叉从背后把春荼蘼抱在怀里，手掌有意无意的抚在她柔软平坦的腹部。

肌肤相贴，他还不时吻着她的耳朵，让她在数次**过后也很满足。

“怎么我一来，你就找到的。”丫鬟们不问，不代表她不好奇。

“白将军与我暗中有情报往来。”　夜叉的声音从春荼蘼的发间响起，“传递情况的了人和锦衣非常熟悉，无意间说起大都护府的喜事。”

“喜事？”

“你来，对你爹娘、祖父与舅舅来说，是一件喜事。”

“对你的呢？”

“天大的喜事。”

春荼蘼轻笑，想不到夜叉也能甜言蜜语了起来。这是不是男人天生就会的程序，只是有的人一生也激发不出来，有的人只对爱极了的人才启动罢了。

“然后我就估算着日子，派了一队心腹到你预计会走的路上留意，再快马传回消息。”

“你的人行事真隐藏，我们这一行人，居然没有发现()。”

夜叉没说话，抱着春荼蘼的手臂却紧了紧，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后怕。

自从知道她要来，他就坐立不安，又怕她路上撑不住辛苦病倒，又怕有不怀好意的人去拦截生事。他说派了一队心腹是轻描淡写了点，事实上，自从春荼蘼这行人出了大唐领土，就正好与他派去的人相遇。

西域，并不太平，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些人是他身边最精锐也最心腹的狼卫，当年阿古在的时候就开始为他训练的孤儿死士。大唐的军队当然发现不了，那些人全是武功高强的杀手出身，就算只有两百，战斗力却不下两千久经沙场的士兵。他顾不得自己安危，只愿她能平安。

她要来的消息，他能得知，其他不怀好意的人也能得知，特别是巴戈图尔。而且了解他的人会明白，当日那场官司，他肯把身家性命交在一个女人手上，这女人定是他爱到骨子里的。

所以出了大唐的缰域后，并不是没有人对这队唐军出手，只是都让他的狼卫悄悄的打发掉了。他倒不担心有人胆敢大规模的直接派军队袭击，因为那意味着对大唐宣战，谁也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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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昨天没更新，也不知这时候再祝大家国庆快乐还晚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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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晚上八点左右。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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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偷*人的节奏

第一百零六章 偷*人的节奏

他那个皇帝老爹很笃定啊！笃定到他会知道消息，笃定他不会放着她不管！皇上爹这样做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以行动逼他快点平定西域的广袤土地。只有他成为这片土地的王者，她才真正安全。对这一点，他很恼火，但皇上爹把她送来，让他一解相思之苦，而不是扣在长安作为牵制他的人质，他又很是承情。

不过，那也是皇上爹自己笃定。笃定他想过安稳生活，不会反他。笃定白相在长安，以荼蘼那个爱家人胜过一切的态度来说，也不可能允许他反。说到底，因为荼蘼关心的人多，对皇上爹来说，处处是人质。

这就是帝王吗？明明父子深知对方，明明没有怀疑，却总是会留一条后路。

“怎么了？”见夜叉突然不说话，春荼蘼侧转身子问。

两人还都不着寸缕，这样翻转，皮肤难免摩擦，夜叉连忙按住春荼蘼的肩膀，“别动。”

春荼蘼很乖，真的就没动。因为她知道，不顺从的话，那就说不了话了。

“我倒要问问你呢。”夜叉突然哼了声，“昨晚我才试着敲了一下，你怎么能贸然开窗？”

她来安西，就算是在大都护府中，就算白世遗和春大山会对她的安全负责，他也不能全然放心。

世上，高手如云，虽然还没听过有比狼眼组织更厉害的杀手出现，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人，对生命一般不能舍弃的东西自然万分保护。所以，虽然锦衣强烈反对，他还是留下两百狼卫中，最厉害的十人，一直暗中潜伏在荼蘼左右。不然，大都护府防卫那么森严，他没有手下的协助，也不可能轻易进来。

“因为我知道来人一定是你呀。”春荼蘼安抚性的撒了个娇。

“凭什么确定的？”

“只有你半夜爱摸进我的房，你都成习惯了。”春荼蘼的头往夜叉的胸口拱了拱，“你这是偷人的节奏，很容易辨别的。”说完叽叽呱呱的笑。又不敢大声，于是这偷偷的愉悦就更动人。

夜叉的心顿时在这西域里寒冷的秋夜化成一汪温暖的春水，把怀中人更妥帖的包容在他有力的臂膀中。有她在，真好。这一生若一直得她相陪，真的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过……锦衣也知道我来了的话，他是不是很想见小凤？他一直觊觎我这个丫头，虽然还没有特别明确的说明，只怕也是**不离十了。”春荼蘼仰着头问。

夜叉不喜欢这时候她分心想到别的男人，虽然算是“公事”，但还是不喜欢。于是无情又无耻地说，“我偷跑出来，底下人得有人看着，还得有人打掩护，所以他留在狼山看家了。”

“喂，手下人也有感情的。”

“他喜欢小凤，远远没有我喜欢你这样厉害。”

春荼蘼又笑，因为一个向来含蓄而高贵的男人，突然无赖起来，是非常可爱的。

两人又聊了会，春荼蘼就小心提起外祖金氏，以及夜叉身上的伤来。

“我外祖母身子可好？”开玩笑，武功再高，毕竟年岁摆在那儿。为了给夜叉治病，天天随着征战的狼军四处跑，那番辛苦，春荼蘼怎么会不明白？又怎么会不感念这亲情之恩。

“她老人家身子倒还硬朗。”夜叉也很感激，“因为治疗不是日日进行，只需要在每月的月圆之夜施治一次，所以我把她老人家安置在一处妥当的地方，若非必要，都是我和锦衣亲自过去的。等我病愈，一定把她老人家当自己的亲长来奉养、孝顺。”

他能说吗？拔除邪功之根有多么痛苦，每次都令他恨不能死去，每次都觉得扛不过去。可是他咬牙坚持，因为他不能死。他死了，荼蘼不会嫁给别人，他死亦难安，受不了她真的就孤独一世。她用这世上极致的欢愉，拖住了他的放弃，让他没有掉进深渊。

“那你的身子现在如何？”

她能说吗？外祖母必须健健康康的回长安。因为外祖父和外祖母这对老人，到底还要原谅对方，别在一生中留下遗憾。什么不到黄泉不见面。到了黄泉，就会后悔了。今生世，今生毕。

“外祖母这段时间和锦衣配合，治疗得非常顺利。”夜叉突然改口，居然已经喊开了外祖母，“据她老人家讲，我的情形大有好转。这样下去，两三年内可以拔除身上邪功所积存的戾气。武功不会有大的变化，但那只是基础的，要在危急时数倍提升五感和速度是不可能了。”

“那有什么关系！”春荼蘼立即表态，“那些违背自然规律的，不要也罢。”

“比如，你再被人绑走，我不可能再凭气味找到你。”夜叉敲打春荼蘼，“所以你一切都要小心，就算要上街，也要多带些人手。”

“有危险吗？”春荼蘼立即明白了夜叉的意思()。

心灵相通就是这样好，很多事，不用多说，就能体会其意。

夜叉沉吟了一下才道，“不要怕，万事小心就成。不只我，你父亲和舅舅都不会让你有事的。只一则，我对你的心，巴戈图尔肯定猜测得到。他从小就提防我，所以倒把我研究得很透彻。他如今不能奈何我，而且已经呈败相，难保不想阴损卑鄙的招数。以前你在长安，他的爪子伸不到那么长，白相又看得你紧。现在在这里，机会反而多了。若抓到你，就可以和我谈条件。只当为我，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我宁愿放弃一切，也换回你周全。”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可那万般柔情却掩藏在下面，春荼蘼如何感觉不出来？

于是她伸臂搂住夜叉的腰身，“你知道的，我最爱惜自己的生命，所以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只希望你早点把巴戈图尔打倒，快点娶我过门。不然，我真成老姑娘了。大唐有规定，女子到了二十岁不嫁，就要被官配的。就算不愿意官配，就要罚银子。我有多爱钱，你也是知道的，不要让我肉疼啊。减损了我的嫁妆，你也吃亏。”她说得那样哀怨，就像那种事真会发生似的，语气又俏皮，夜叉也笑了。

春荼蘼就借机在夜叉腰背上掐了几把，“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打仗的关系，你的身材比之前似乎又好了些，堪称完美啊。”

“你却瘦了好多，一路辛苦的吧？”夜叉闷哼了声，手握住春荼蘼的左胸，“小了些。”

春荼蘼不示弱，伸手向他腰下。

于是，房间内战事又起，仍然是死命压抑着声音，却不似往常激烈，细致的吻，无尽的缠绵意。但无论是哪种风格，春荼蘼开始总是奋力反攻，最后却一样的溃不成军，呻吟着求饶()。

天快亮的时候，夜叉轻轻穿衣下床。这次，春荼蘼虽然仍然被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却没有睡觉，就躺在床上看着他，只不说话。

“知道我必须走了，是吗？”夜叉回身问。

春荼蘼嗯了声。

不开口，就不会因为舍不得而哭泣。但，也带了浓重的鼻音。

相聚容易离别难，两天的快乐，还不知换来多久的分离。可是她不能阻拦他的脚步，男人有自己的天空。把他变成别的样子，就不再是她爱的那个人了。

夜叉也分外舍不得，却逼着自己理智些。他走回床边，轻轻抓住春荼蘼的肩膀，上抬，把她拥在怀中，“少则两年，多则三年，我一定会回来娶你。所以，等我。”

“我一直在等。”

“我会回来。”

“好。”

“我是说，你既然在安西，我会经常回来看你。”夜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还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我真的不会再碰你的。否则，有孕了怎么办？”

“你不喜欢孩子？”

“我喜欢。”夜叉非常认真的点头，“但我不愿意所有事都你自己来承担。而目前，我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明白吗？”

“明白。所以，我也暂时不会再碰你了。”春荼蘼也故意用轻松的语气，“好啦，你不用担心我，我爹和三舅舅都很厉害的，我一定会安全。”

“你爹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官职也小，倒也罢了。你三舅舅，可是个人物()。”夜叉的声音中带着钦佩，“安西四镇，无论地理位置和出产都特别重要，偏偏和大唐本土相隔，很多时候得不到朝廷的支援。而且，多少人觊觎这块肥肉。包括突厥在内，一直想收回。但你三舅舅镇守此地多年，不但没倒，还牢牢控制住，更能分心为我提供支援，实在不容易。”

“可是这次皇上派我来，一是让我探望父亲母亲和祖父、舅舅，二是想让我帮着破解一个案子。听说安西四镇出了一个大盗，追剿了多年不得。此人不除，我舅舅的政绩就有瑕疵。他这么辛苦为大唐守城，多年来连家也回不得，我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蒙羞。”

“这个我倒是听过。”夜叉放开春荼蘼，改握她的手，说正事，“安西四镇，军政一体，都是你三舅舅治下。但他事务繁忙，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所以很多事是手下人做。我听闻这些官员都是精明强干的，可却一直捉不到那个大盗，只能说，那人真的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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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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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重遇杜氏姐妹

第一百零七章 重遇杜氏姐妹

夜叉走后，春荼蘼又睡了个昏天黑地，接下来疗情伤两天，直到第五天上，才算恢复了从前正常的生活和作息。

几天里，白蔓君变着花样给春荼蘼做好吃的，春小山同学用天然的呆萌模样取悦姐姐，春大山和白世遗虽然都很忙，也时常找“女儿”说话，更不用说春青阳对她的百般宠爱。于是春荼蘼在亲情的温暖包围中，暂时忘却了相思之苦。

她来安西的目的有两个。一，探亲。二，帮助破解大盗案。不过，目的有主有次，主要是探亲，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所以，白世遗和春大山不提那件案子，她也就不提，免得本末倒置，或者让名义上及实质上的两位父亲伤自尊、不开心。

她虽然是个闲不住的，但自从重生以来，一直为生计和各种案子奔波，这种轻松安闲的生活从没有过过，其实还是挺舒服的，处处被照顾、被疼爱、被追随（春小山同学的追随）。她每天晚上都写一封信给白敬远，事无巨细，啰里巴嗦的全写在信里。虽然两个月才有信使往返一回，但想必白敬远收到一大撂信，会很高兴的吧。

人老惜子，人的年纪越大，越喜欢儿孙绕膝，即便不成，那种越废话多的信，也是越爱看。

“娘啊，我想明天上街逛逛。”悠闲日子过了十几天后，春荼蘼这个死宅的人都腻了，“这时候天气还好，等过一阵子，听说这边会很冷，风也特别特别大，就出不了门了。”

“好，娘回头和你爹商量商量。”白蔓君点头道。

呜呀一声，旁边的春小山发表意见。虽然，就算他发出这样的声响，也不会有人重视，但肯定会引得人在他胖而嫩的小脸蛋上捏两把。

而白蔓君宠女儿宠到极致，自从再次见面，春荼蘼无论要求什么，她都没摇过头。不明就理的人看到她们母女的相处方式，都赞叹：看人家这后娘当的，跟继女的关系好得比亲生的还亲。每当这时，白蔓君都有冲动对人家喊：这就是我亲生的！我白蔓君生的！

“娘放心，我保证不乱跑，爹和舅舅给我安排多少护卫也没问题。再说，小凤和封况是我身边得用的，武功都高得很。”春荼蘼立即保证道。

安西四镇在白敬远治下繁荣而和平，可毕竟是很多势力觊觎的地方，平静的表面下有暗潮涌动。发动大规模的动乱是不可能，但渗透进个把奸细、刺客则完全没有问题。

大萌和一刀被她派出执行任务，封况手下的侍卫们也留在长安有事做，但封况和小凤是她的近身保镖，如果白世遗和春大山再派一小队人乔装在成平民，散在四周跟着，她的安全就有保障。她答应过夜叉，会保护自己，就一定会做到的。

她不知道的是，夜叉还安排了顶尖高手，一直暗中保护她。

第二天，果然如她预想的那样安排，一行人如此配置，施施然上了街。长安城也有不少胡人，甚至还有胡人专属的寺庙，但如此浓烈的、原汁原味的西域风情，春荼蘼等人还是第一次遇到，难得感觉新鲜，有目不暇接之感。

逛到快中午，买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害得封况手提肩扛，一脸无奈的像身上架个小山似的，春荼蘼才似乎累了，决定找个胡食铺子吃饭。

他们出来的时候，除了半明半暗的护卫，郭姨娘还派了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卫婆子跟着。那卫婆子眼神伶俐，看到春荼蘼想吃饭，立即推荐了龟兹城最好的一家食肆。

“别看外表不光鲜，吃的东西却真是好口味。”卫婆子好心介绍，“外来人不明就理，可能会去大馆子，结果吃得又贵又不好，就是专门骗来往客商的。只有当地的人，才知道这一家才真正是龟兹第一食肆。”

“好啊，就去那里。”春荼蘼果断挥手。

“小姐慢行。”卫婆子赶上几步，“要到那家好店，会经过一个食市，专门卖各种食材和蔬果的，有点杂乱，不如由奴婢前头带着点路，让侍卫大人们跟紧。”

春荼蘼点头，一行人就转了个弯，横穿一个食市，奔卫婆子说的那家店而去。不过，就算是普通的食市，春荼蘼路过的时候，也逛得津津有味，前行的速度就有些慢。直到，完全停止。

西域多牛羊肉，少有鱼类、因为信仰的关系，猪肉绝迹。素食方面，以面为主，白米是极少的，水果算丰盛，味道也香甜，可蔬菜却是稀罕东西。春荼蘼现在每天有白米饭吃，完全是得知她要来后，家中长辈费尽心机囤来的。加上春青阳闲赋在家，种了一园子的菜，虽说因为水土关系，长得不太好，好歹菜量尽够。

而此时，这食市上居然有卖菜的。菜的卖相比春青阳种的还不好，只能勉强看出是菜，而不是路边生的野草()。

重要的是，卖菜的人。正是她们，令春荼蘼停步不前，就站在食市当中。

那是两个姑娘，唐人，汉民、年纪大的比春荼蘼大一两岁，年纪小的又略比她小。两个姑娘身段苗条，穿着胡服，衣裳很旧了，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也无破损之处。头发没有像大唐姑娘那样梳发髻，而是编成一条麻花辫子，也无头饰，在辫梢绑了红绿两色的珠子，一看就是便宜货。她们的皮肤有些黑，却是晒的，而不是天生黑，只是因为年纪轻，半点也不粗糙。重要的是，这两个姑娘是春荼蘼认得的。她对她们并没多大的情绪，可她们却视她为仇人。

杜氏姐妹，含烟、含玉。

三人相见，齐齐愣住。

“怎么是你？”杜含烟从铺在地上的毡垫上跳起来，就像屁股被蛰了似的。

她还像从前一样，是个沉不住气，压不住话的性子。苦难，并没有教育到她，只是打击了她的气焰，却没让她学聪明些。说这话时，她脸上满是惊诧、愤恨还有恐惧，甚至还使劲揉了揉眼睛，以确定自己不是眼花。

随后，看到衣着光鲜，身后跟着奴婢护卫的春荼蘼，就露出羞愤的神色来，看起来严重伤害了自尊，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年前，作为奉国公府的嫡小姐，她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看不上从乡野长大，还要上公堂，执贱业的春荼蘼。可现在，人家倒成了国公府的真正小姐，被皇上看中，将来必能嫁个贵婿，还四处逛街、游玩、买东西。再看她们姐妹，不得不沿街卖菜，衣着像最贫贱的贫民，那双手更是见不得人，因为劳作而粗糙了。

再过几年，她们姐妹能嫁给谁？顶多就是贩夫走卒，还未必有人看得上()。毕竟，她们现在是罪人之身，就算脱了身，也是奴籍啊。

曾经她们姐妹高高在上，全大唐除了公主，就数她们最尊贵，俯视着别人。现在呢，却被人死死踩在脚下。若彼此不见面倒还罢了，她好不容易从想死的境地中活了过来，却遇到最不想遇到的人，被看到最不该被看到的一面。早知如此，当初为什么不死了？

反观杜含玉，城府深多了，难堪之色转瞬即逝，只是那平静和高贵的样子有点僵硬，显然也维持得辛苦。杜含玉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低头，不能示弱！人生际遇，风云变换，谁能肯定她的一生就到此为止？也许以后，反过来再看如今的狼狈，不过是过场。而春荼蘼的风光，不过是个笑话！

“这话，我还想问你。”春荼蘼不看杜含玉，而是对着杜含烟。至少这个骄横跋扈的、曾经的长安贵女无大恶行，而今也受了惩罚。不似另一个，总像躲在暗处的毒蛇，平静得可怕。

“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被发配岭南？”岭南和西域，差得太远了吧？

“你管！你管得着吗？”杜含烟尖叫，“你害了我家，你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这贱婢到底是谁？敢这么和我们都护府的大小姐说话！”卫婆子一听就上来喝斥，“对上不尊，你信不信被赶出龟兹城？”好吧，这有点仗势欺人，可为什么听着这么顺耳？

“你！”杜含烟指了指春荼蘼，到底不敢再说什么，掩面痛哭着跑走。

春荼蘼冷眼旁观，杜含烟激动的跑走后，杜含玉八风不动，稳稳当当仍坐在毡垫上，一点站起来行礼的意思也没有。卫婆子生气，上前要教育教育这不懂礼数的民女，春荼蘼拦住。

“你这般有恃无恐，看来有正当理由改换了流放地()。”春荼蘼声音轻缓，听起来温和，却毫无温度，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好像，她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其实我对你们姐妹不感兴趣，所以你不用装镇定。”春荼蘼继续说，但又语气一转，“我来龟兹那天，全城轰动，我不相信你没有听说。但你没告诉你妹妹，想必也没告诉你哥哥，定是以为咱们的生活再没有交集的地方，却没料到命运真恶趣味，就让我们遇到了。”

“交集不交集又如何？”杜含玉冷哼，“食不过一碗，寝不过一丈，得意什么？”

“你真正能这么明白清醒才好。”春荼蘼连冷哼都欠奉，一转身，走了。

“盯着她。”走出几步远，春荼蘼吩咐。

封况立即点头，把春六小姐卖的东西全卸在一名暗卫身上，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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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上个月的粉票榜，66第八名，好吉利的数字啊。呵呵，虽然不像八月那样冲进了前三，还是非常感谢大家，谢谢你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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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舅舅是土豪

第一百零八章 舅舅是土豪

春荼蘼一行人到了那家食肆，本来卫婆子还忐忑不安。就算她是好意，可是让小姐遇到不开心的事，也是她的罪过啊。可等上了菜，她发现小姐完全没受影响，食欲相当好，这才把一颗心放下。

春荼蘼并不是装，而是真的把这件不愉快的事，暂时扔到脖子后头去了。难道要为了讨厌的人影响了自己的胃口？那才叫得不偿失，那才叫笨。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早受了她潜移默化的影响，也同样不被杜氏姐妹的突然出现而烦恼。主仆三人吃完，又兴致勃勃的去逛别处，直到天近黄昏时才回了大都护府。

还没进门，就让郭氏的丫头桃儿叫了去。进了郭氏的屋子，郭氏开门见山地道，“眼看快吃晚饭了，怕你母亲等你，我就长话短说。”说着，指了指一个尺长的小箱子，“你父亲怕你出去缺少花用，叫我封一百银子给你。我琢磨着最好给碎银子，不然兑换了也麻烦。你这就叫丫头搬回屋去，也不用跟你爹说。”话里，爹和父亲这两个称呼分得清楚。

毕竟在外人眼里，春大山只是养父，白蔓君是继养母，关系隔得远。但因为春大山将她养大，她都没改姓，所以住在春家那边也勉强说得过。

“谢谢郭姨。”春荼蘼也不客气，吩咐小凤抱起箱子，“那我先回去吃饭，明儿一早再过来说话。”

家里让白毓秀折腾穷了，勉强支个空架子。虽说穷家富路，出来时在白敬远的威压下，葛氏预备的路费倒不少，外祖父也不知从哪弄来两百银子给她押腰壮胆，到底她不敢太挥霍。但现在不同了，三舅舅是土豪啊。而她未必真的花这些钱，却不能不收，不然倒显得外道，所以她没多说，高高兴兴的收下。婆婆妈**事，她也从来不做。

晚饭后，封况回来了。

西域比大唐的风气还开放，只要身边有人侍候，把外男叫进内宅也是没关系的。所以，春荼蘼在自己住处的一楼客厅见了封况。

“杜含玉一直在食市里，卖完了菜后才离开。我远远的坠在她后面，亲眼看她进了一处宅子，开门的正是杜含烟。”

“你也认识她们吧？”

“她们还是长安贵女时，又是前皇后的侄女，倒是经常入宫的。”封况老实地答，“春六小姐，你绝想不到，她们住在哪里？”

“总不成是这条街上吧？”春荼蘼开玩笑道，因为这条街上住的全是大都护府的官吏及其家眷们，算是安西公务员一条街。

哪想到，封况却点了点头，“正是这条街，只不过在街的尽头。”

大都护府在整条街的中央，周围的房舍，规格和占地依次递减，如果是街的尽头的话，应该是无品小吏的宅院。

两个发配到岭南的姑娘，怎么会到西域，而且是重要的安西四镇做了小吏的家眷了呢？

这个疑惑没有多久就解开了，第二天一早，春荼蘼才吃过饭，就有人来报，说外头有故人想见见春六小姐。

故人？春荼蘼心中有些预感，所以没在自己屋里接待，而是到了专门的待客厅。

“春六小姐，一向可好？”杜东辰转过身来，微笑。

正是早上阳光最好的时候，他站在台阶下面安静的等，阳光透过院中那棵大桑树，照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明明他还那么年轻，明明阳光那么温暖明亮，却令他有一种被时光做旧了的沧桑感，淡淡的发黄，好像是很久前认识的人，很久前打过交道。

他瘦了很多，但肩膀平直，倒比他当长安贵公子时更挺拔些。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圆领澜衫，黑色圆口布鞋，身上半点佩饰也无，就一个草编的像是中国结样的腰间挂件，倒也别致有趣。下巴上青青的一层，脸有风霜之色，满身落拓，只那双眼睛还透着骄傲与明澈。

杜东辰变了，挫败锻炼了他的心智，这样的他，倒让春荼蘼有几分高看。

“在安西遇到你，真是很奇怪。”春荼蘼直率地道，但面带笑意，“请进屋说话吧。”

“当不得小姐一个请字。”杜东辰很谦恭，是发自内心的，不是巴结，不是谄媚，因为并不让春荼蘼感到难受。

春荼蘼也不多礼，率先进入待客厅，小凤和过儿奉上茶，之后一左一右，像门神似的站在春荼蘼身后，好像杜东辰会伤害她。

封况也守在门外待命。

杜东辰失笑，“看来，人们以为我把小姐当成仇人呢。”

“难道不是？”春荼蘼挑眉。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杜东辰如今的气质中少了浮夸，给人一种很实诚的感觉，“我恨过春六小姐的，恨你智计百出，设下陷阱，在公堂上压得我抬不起头来，又迫得我杜家自认首恶。我恨过的，我真的恨过。你不仅使我伤了男人的自尊，打击我身为国公府继承人的骄傲，还令我全家落败，亲长横死。”

“可是呢？”

“可是我在发配的路上，看了太多事，吃了太多苦，就明白了太多道理。站在血腥之路的顶点，早晚也是身首异处的下场。你说得对，我痛惜我一家数十口，可朱家呢？断根灭族，这是该我杜家还的。”

春荼蘼定定的望着杜东辰，依从自己的直觉，“我相信你。”想了想又说，“我有一句话总结你刚才说的：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杜东辰怅然。明白道理，可终究心疼亲人。只是对眼前的姑娘，并不能真正憎恨。是他不孝吗？是他没出息吗？他喜欢她，离开长安才真正明白。但不恨她，却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他心中也有一杆秤。自家，罪孽深重，怨不得别人。

“可是我不信你妹妹。”春荼蘼话风一转。

“我正是为此而来。”

“我猜出来了。”春荼蘼抿了口茶。自己丫头沏的才合口味，她极不爱向茶里放香料或者盐糖类的东西。

“杜含烟告诉你的是不是？”

杜东辰点头，“我三妹妹口风紧，但八妹妹是个存不住话的。而我自己，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你要来了。”

春荼蘼理解。

如果他住在大都护府这条街上，证明他是为安西军政机关工作的。她来探亲又不是军事机密，就算不对外宣扬，也不会瞒着()。再者，她入城那天，三舅舅安排的那些仪式……

她只是不明白，杜氏一家人是怎么来安西的。

“本不想与小姐见面。”杜东辰说得平静，“到底，官民有别、贵贱有别，哪想到舍妹那么巧就遇到你。我猜，春六小姐一定很疑惑，甚至还会调查，所以倒不如我亲自来说明。”

“你很聪明。”春荼蘼赞得由衷，“若不是杜家犯了事，咱们在公堂上再对几回，我就未必赢得这么轻松了。”

杜东辰失笑，“春六小姐很自傲，只说赢得不轻松，却没想过会输吗？”

“这是自信。”春荼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请说吧，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如果没有正确的解释，我说不定会举报哦。并不是针对你，而是大唐律法判决的，下面的执行不能疏忽。”

“当日，杜家家主一房被抄斩，我因为立功……”说到这儿，他笑容苦涩，“保下了自己和两个妹妹。她们两个被流放，我自愿随行，本身却不是戴罪之身。”

春荼蘼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遇到了赵暖赵大人。”

“赵大人是？”

“大都护府的军器监。”

春荼蘼想了想，按唐军的建制，大都护府是亲王遥领，由从三品的副都护实领。军器监的话，是正四品上，可以说是仅次于三舅舅的地方高官。

“如今都护府的军器监不是长安派来，而是从为岭南那边调任。”杜东辰解释，“原来的军器监在安西得了重病，故去了。赵大人接到调令之前，我已经到岭南。因他之前和我父亲是认识的，就让我在当地衙门中做个书吏，又因我做得好，他调任时就把我也带了过来()。但我两个妹妹都是流放到岭南的，他虽动用了关系，却是按正常手续，把流放地改为安西。”

“所以说，你们在这儿是合法的？”

杜东辰点头，“三妹和八妹如今还是地方上监管，每天要到大都护府做工。因为我薪水不多，就种了些菜，由她们拿出卖。说起来，我这个当哥哥的还真没有本事啊。”说到这儿，眼圈一红。很多吏员，朝廷不给俸禄，是雇佣他们的主官付银子，所以手头不会很富裕的。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应该觉得这是对她们的磨练。反正我记得流刑只有三年，比起没有好哥哥的其他女犯人来说，她们过的日子已经好太多太多了。没在路上被折磨死，没在流放地被凌虐死，总归还有希望。”

“说得是。”杜东辰深吸几口气，逼回眼中的湿意，“但她们再坏，我到底也是她们的亲生哥哥，总有不忍、心疼。其实，赵大人用我，不仅因为我做得好，还因为当年的香火之情。怎么样？坏人也会有个把人帮助的。”他自嘲地说。

“那我真的要祝福你。”春荼蘼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你这条路走得正，走得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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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狼卫有女的

第一百零九章 狼卫有女的

她背着所有人，偷偷摸摸上了狼山。

没想到，狼山的山色居然很美，峰峦叠嶂、奇石嶙峋。

她近乎沉醉般的欣赏。可是……走得好好的，一步踏出去，前方的路忽然就逼仄起来。山峰从四面八方挤压，青鸦鸦、黑森森，高得不见顶，又似乎要整个塌倒下来，把她活埋在里头。

她有幽闭恐惧症，后来和夜叉经历了一些事，症状好多了，但仍然很害怕这样的环境。于是她拼命奔跑，可却感觉身上的冷汗把衣服全浸湿了。那冷而沉的衣服贴在她身上，坠了她的手脚和行动，令她动弹不得。

身前身后，轰隆隆的声音阴沉而绵延着响起，索命般的追着她。

“夜叉，救我！”她闭上眼睛，大声叫。

周围，突然就安静了。

但并不是危险解除，因为她听到了异常的声音，像是喘息，又像是吐着舌头哈气。同时有一种森冷的感觉，令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睁开眼睛，看到不知何时，她已经被狼群紧紧围住。天色暗下来，到处是碧油油的光……

“夜叉，救我！”她吓得手脚酸软，浑身冰冷，软弱到只剩下呼救。

这一次，夜叉来了。

他没有痛杀狼群，也没有抱着她“飞”，而是举起手中的物事……铜盆！没错，是的，铜盆！英雄救美的时候，英雄会用这种武器？她哭笑不得。

但紧接着，夜叉不知又从哪抽出了铁棒，开始击打铜盆。而且，很用力。

哐哐哐的声音，直直钻到她的脑海里、心脏里，害得她大脑停摆，心脏停跳。那声音无孔不入，似乎充斥着整个空间，声音武器一样，令她感觉非常痛苦。

她向夜叉比划着手势，让他别再敲了，可夜叉却根本不明白，还用力敲了最后一下。

她啊的叫了声，连忙捂住耳朵。突然间，也就醒了。

再看自己，被子蹬掉了，所以会感觉冷。但那噪音……天哪，居然还在。

是警报！

春荼蘼一骨碌就坐起来，快速套上衣服、鞋子，冲到门边去。犹豫了下，也没有点灯，就借着月光，尝试着把门打开一条缝。但很快，有一股外力把门死死合上。

“小姐，殿下叫我们保护您。大都护府进了贼人，小姐请待在屋里，我们必保您无虞。”

低沉的男声响起，骇了春荼蘼一跳，但那是因为突然，并不是因为威胁。说话的男人，唐语不太好，显得比较生硬。但其中的恭敬之意那么明显，想忽略也难。而话中的殿下……她认识惟一的一位殿下就是夜叉。

瞬间，她就明白了。夜叉还是不放心她，所以留了狼卫。若今天大都护府不出事，可能她不会知道有狼卫的存在。

她的脑子飞速转动，不过十数秒之间，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她梦中敲铜盆的声音，是大都护府遇袭击时的报警锣。

二，刚才的狼卫说是有贼人，那就非大规模袭击，可能潜入了刺客或者强盗。

三，报警声在大都护府的外围，而打开门缝的动作虽然短暂，她还是看到了一些画面：火把的光亮有大部分向外快速移动，仅有少部分冲向了内宅。这说明，歹人往外跑去了，理论上内宅尚在安全状态。

四，狼卫们真是本事，在大都护府如此严密的保安状态下，仍然无声无息的潜伏下来，只能说他们必是夜叉身边精英中的精英。夜叉把最好的给了她，她转而又担心他了。

之所以知道狼卫非一人，因为刚才那男人自称“我们”。

五，那些火把的闪动说明了一件事：大都护府没有遇事而乱，应该很快就有主事的人到后宅来保护了。今天，舅舅和父亲带队去附近巡卫了……

“你们快走，马上就会有人来了。”她想了想，快速的低声吩咐。

狼卫再厉害，毕竟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为了安全起见，府里必定全面搜查，这些狼卫待不住。若是双方碰面，刀枪无眼，伤到任何一方都不好。

“必须保证小姐的安全。”

“那就留下一个人，直接躲到我屋里()。”春荼蘼立即道，“就算搜查的人过来，也能避过。”

她听出狼卫的坚定，偏这个时候，没有时间劝说，她只能果断的退而求其次。狼卫们不过是担心她的安全，留下一个人足矣，何况小凤武功也很不错。加上大批府卫就要进来，她的提议是很科学的。

虽然，将来她是要嫁给夜叉的，相当于狼卫们的主母。半夜三更的有男人躲在主母的卧室中，当然于礼不合，而且说起来也不好听，不过事急从权，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她只能收留一个，人太多的话，行事就不太方便了。

外头沉寂了几秒，似乎是犹豫或者商议。但此时，院子里其他人已经惊醒了，各种声音都响起。尤其小凤和过儿的屋子，已经开了门，再容不得片刻迟疑。

“好。”简短的一个字。

春荼蘼闻声，几乎立即打开门。一团黑影从她身边掠过，快到她几乎以为是眼花。但她没时间多想，快手快脚的又关上门，点起了蜡烛。

昏黄的光线已经足够视物，她看清有一名狼卫局促的站在床尾的地方，个子不高，身形苗条。大约是觉得无礼，已经扯下了面巾。五官不算漂亮，但绝对是个姑娘家。

狼卫有女的！春荼蘼震惊。这样一来，没有名节问题了，毕竟古代不流行拉拉。

“小姐，您怎么样？”外头传来小凤急切地声音。

“我没事。”春荼蘼的声音很镇定，“去和过儿守着母亲、弟弟和祖父，不要乱跑。”

“小姐不要出来。”

“嗯，我不出去。”

同样简短的对话，小凤已经飘身到白蔓君的屋外()。虽然有奶妈，大约是从小没有带过女儿的关系，现在白蔓君亲力亲为的带春小山，尽量不假他人之手，像要补偿当年的遗憾。

而过儿也没闲着，自动自觉地把跑出屋的其他丫鬟婆子们叫到一起，不让她们乱跑乱叫着添乱。看到春青阳出了屋，又连忙上前侍候。

两个丫头都很镇静，显得训练有素。春荼蘼在这种时候也难免骄傲，毕竟是她调教的。人就是这样，只有见过世面，遇事才不会慌张。

这时，外头终于传来砸门问话的声音。

“佟东瑞请问六小姐和各位夫人可安好？”

“谢谢佟大人，尚安。”白世遗不在，问安时，春荼蘼的名字排在前面，显然应当由她来回答。对方报了名字，足显示尊重。

偶尔，春大山会给他讲讲大都护府里的事。如果她没记错，佟东瑞是长史，从四品上的高官，分管着大都护府地方政事，不涉军事，因而也是实权人物。而此时的府内，白蔓君这个副都护的亲妹妹变成了干妹妹，春大山才七品官，于是春青阳的地位也不高。郭氏虽然侍候白世遗，却只是个妾室，所以春荼蘼的份位反而最高。她是没有品级，但谁不知道她是白相的心头肉，皇上高看一眼的贵妇，又是白世遗失的眼珠子呢。

春荼蘼回头瞄了女狼卫一眼，那姑娘连忙缩进烛光照不到的黑暗中。随后她就打开窗，对下面的婆子道，“把门开开，迎佟长史进来。衣衫不整的，都到东侧间内避一避。”

众人见她镇静，心也安了些，麻利的按照她的吩咐做。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处。又因为火把明亮，她却在暗处，倒把佟东瑞看了个清楚明白。

三十来岁的年纪，五官端正，眉眼间有股子正气清高()。不过身形不似文官，倒像武将，很是魁梧。所以在火把下，在林立的武器中，在士兵的簇拥下，虽然身穿四品深绯色文官服，金带十一銙，配鱼带，却半点不突兀。尤其他颚下一把胡子，短短的，修剪得整齐干净，是个很让人有好感的胡子叔叔。

在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人，却是杜东辰。

春荼蘼略略惊讶，同时向后错了一步。

外明内暗，底下的人只看得到她的影子，却看不清面目。

“六小姐，有贼人偷盗，偏副都护大人不在府内。为了安全起见，我需要搜查下院子，确保没有强人暗藏其中。不知可否？”

“多谢佟大人。”春荼蘼温和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但还请小心些，不要惊扰了我母亲和其他女眷。”母亲，说的是“养继母”、副都护大人相待如“亲妹妹”的白蔓君。

“六小姐不必客气，也请放心。”佟东瑞说话简洁，不卑不亢。虽然把他把自己摆在了低位，到底一院子平民，他却是高官，而且年纪上算得上春荼蘼的叔叔辈，所以神态语气都并不谄媚。

春荼蘼再没说话，只略施一礼，姿态优雅，身形因为看不清楚，就像剪影一般。杜东辰看在眼里，又见院子里有条不紊的，心中赞叹一声，挪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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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第二更很快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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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跳她的窗，爬她的床

第一百一十章 跳她的窗，爬她的床

楼上，春荼蘼顺手把窗子关好，又去把门锁撤掉，然后安心等待。虽说大唐风气开放，安西这地方更是没那么多计较，但她还是没必要面对面去处理这件事。

佟东瑞对她说话客气，那是看在白敬远和白世遗的面子上，人家到底是从四品的官员，她若去见面，让人家如何对待呢？何必让别人为难。再说，这件事她也帮不上忙，无非就是府卫们到各处看看，保证没有隐藏什么人，之后就加派重兵守卫，等白世遗和春大山回来罢了。

她只需待在楼上，若有什么事，小凤和过儿自然会带话来。

她回到床边，安安稳稳的坐下，也不说话，只听着外头的动静……脚步声很杂乱，证明佟东瑞带来的兵士不少。但，却没有人说话。火光闪动下，一切显得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纵然是因为三舅舅和父亲一直带兵很好，士兵们素质高，有基础，也有佟东瑞遇事处理得当的功劳。

是个能人啊。

这样约摸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过儿跑上来，敲门被应后，就进来道，“佟大人要奴婢来请示小姐，小姐住的地方，还要不要派人看看？”

“我娘那里看了吗？郭姨屋里呢？”

过儿摇摇头，“夫人的房间有三四个人在，除了夫人和小少爷，还有两个大丫鬟值夜，外加一个奶妈，门窗紧锁，不会有人闯进去而不知的。郭姨娘那里，里外也有人侍候的。”

意思是，春荼蘼这边不爱留人，住的也不是平房，而是两层小楼。二楼卧室虽然门窗锁住了，但一楼却是能从外面推开。毕竟，早上来侍候梳洗时，春荼蘼不能自己下楼去开门。

“我一直待在楼上没下去，楼上就不必看了，让他们检查一下楼下就好。实在不放心，就叫小凤去看看浴间等处，然后报告给佟大人就好。她身负武功，是个妥当的人。”她知道楼下并没有人，不然狼卫会发现。但，就当给大家一个安心好了。

至于她的卧室……好歹是长安贵女，当然不能随便让人进来了。虽然这只是表面功夫，就在刚才，她还放了个狼卫进来，幸好是个女的。不然，夜叉也会不高兴吧。

其实佟东瑞也知道她屋子里没别人，不然不会派过儿传话，万一有贼人，过儿顶多是让对方多了一个人质。佟大人此举，中规中矩的，最后白世遗问起来，他不算有疏忽。可见，此人是个谨慎的，做事滴水不漏。

过儿领命下去，片刻后楼下传来声响，比在别处更轻手轻脚一下。小凤上二楼后，四处检查了一下，在跨入卧室的瞬间，她感觉有异，刚警惕起来，但见春荼蘼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表示噤声，立即就又退了出去。

天黑，脸上的红晕不会被人看到。

但她这么瑟缩，春荼蘼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丫头，难不成以为夜叉又来“偷人”啊。人家还有复位大业好吗？哪有空天天跳她的窗，爬她的床？再者说了，如果他们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她是不会让夜叉形成这种偷偷摸摸的习惯的。

很快，佟东瑞确定内院没有贼人偷藏，客气的告了罪，就带人退了出去。但宅外的守卫士却把内院围了起来，估计除了变成苍蝇的孙悟空，没什么能进来。

院内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也安了心。眼见天色还早，白蔓君和郭氏嘱咐各人不得就此事乱嚼舌头，然后就放了各人回去。至于丫鬟婆子们还能不能睡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佟东瑞一走，春荼蘼也到楼下去给祖父和母亲请安。春青阳到底经过事，并不紧张，看到孙女无恙，问了几句就回屋了。白蔓君却是真正的小白花，不是伪的，又宝贝女儿得要命，硬要留她在自己身边睡下。春荼蘼只好答应，只有春小山同学不为所动，除了锣响时受了惊，掉了几滴惊吓泪之外，一直呼呼大睡。

“这才是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春荼蘼亲着春小山的小胖手，“娘，弟弟将来一定是有大福气的人。”

“就是个憨的，将来也必然长得皮糙肉厚，只有你这么宝贝他，才拣好听的说。”白蔓君佯瞪了春荼蘼一眼，只觉得儿子女儿都在身边，若丈夫也在，她就没什么念想了。

“傻人有傻福，那是老天爷给的，最大。”春荼蘼不服气，抓着春小山的小手不放，只觉得手感超级好，“我爹长那么好看，弟弟像足了父亲，将来肯定是大帅哥。娘眼睛要擦亮，给弟弟找媳妇，不要多么精明伶俐，家世雄厚，只是心善懂事，会为他人着想就行了。若是娶个傻乎乎的小媳妇回来，娘看在眼里多好玩。”

“呸。娶妻娶贤，照你这么说哪成。”白蔓君把儿子的小手从女儿的魔爪中解放出来，“快去躺着，闭眼再睡会儿。小山才多点大，你就给他操心媳妇的事了，也不知道羞。”

噗嗤一声，有丫头笑了，也不知是小凤、过儿，还是白蔓君身边的人。但这一说一笑，由于大都护府进贼引发的紧张，就彻底消散了。

府里是西域风格的建筑，而胡人无床塌，都是睡在毯子上的。不过白蔓君怕冷，屋里倒是安置了一张大木床。式样不精致，也没有高级的漆艺和雕花，是原木风格，但胜在结实，而且很大，足够三个人并排。

春荼蘼和白蔓君一边一个，把春小山同学夹在中间。春荼蘼忍不住心痒手痒，过一会儿就要摸小山同学一下。或者，亲一口。幸好小山是个皮实的娃，不然非被她折腾的睡不成，哭闹起来不可。白蔓君晚上受了惊吓，但却很快睡着了。春荼蘼终于知道，小山肉包子能睡得雷打不动，到底是遗传了谁的基因。

她却没遗传这个优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除了不时袭击春小山，脑子里想了好多事()。首先，此异时空大唐处于历史上的温暖期，除了辽东那疙瘩，西北和北方的其他地方，冬天也就下两场雪就得了。这时候还没有棉花，穿不起皮货的百姓，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但安西这地方不一样，气候比较极端，尤其非本地土生土长的人，很是受不了此地的酷暑和严寒。听父亲说过，到了冬天，白蔓君就很痛苦。偏她非要陪着丈夫、儿子，还要孝顺公爹和疼爱哥哥，就是不肯内迁。

于是春荼蘼自打来的那天，就琢磨着改善这种情况。此时还没有烧炕的“高科技”，她打算过两天就“发明”。有了火炕，冬天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其次，今晚的事令她好奇。真的是有贼偷盗？还是其他事，佟东瑞不方便讲？但不管是小偷、强盗还是刺客，是冲谁来的？不是她吧？而且，这些人胆子实在不小，居然敢闯大都护府。

还有，杜东辰不是跟着兵器监赵暖赵大人的书吏吗？为什么会跟着佟大人呢？是偶然来帮忙，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杜东辰没必要骗她，那么自从上次两人见面，是又有事发生了。

那天见了杜东辰后，春荼蘼特意问了下郭姨娘，是不是有两位姓杜的姑娘在内院做事。郭氏查了名册才知道有，但只是做些粗活，并不真的进内院。因这两位是杜书办的妹妹，虽说流放的人要归当地官府看管一段时间，倒也没太拘着，只要她们做了安排好的活计，就可以自行回家，或者做自己的事。

天高皇帝远的，虽有律法，但古代人法律意识不强，随意执行的比比皆是，她也没必要斤斤计较。法理虽大，可到处都有人情在，只要不过火。但她实在不放心杜含玉，特意嘱咐过郭姨娘，绝对不能让她们姐妹进内院。她倒没想去举报，到底碍着杜东辰的面子。

她想到杜氏姐妹，倒不是把今天晚上的事和她们联系起来()。杜含玉虽然有些手段，但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她就是睡不着，发散性思维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回了自己的屋子，发现女狼卫已经不在了。又见叫小凤进来时，这丫头还遮遮掩掩的，不由好笑道，“昨晚我屋里是有人，不过是狼卫，女狼卫。”

“阿苏瑞殿下留下保护您的？”过儿眼睛一亮。

见春荼蘼点头，就开心地说，“殿下对小姐真好。”

春荼蘼但笑不语，然后看向小凤，“狼卫里有姑娘，锦衣没告诉过你？”

一句话问过去，倒把小凤闹了个大红脸。

两个丫头侍候她梳洗，换衣服，才要下楼去一家子吃早饭，就听到门上的婆子跑进来报告说，副都护大人和中镇将大人回来了。随后就见白世遗和春大山一脸焦急，风尘仆仆进了院子。

两下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安慰和询问。饭后，春荼蘼再耐不住好奇，直接钻到白世遗的书房里，顾不得春大山也在，直接就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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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盗的挑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盗的挑衅

“有贼人偷东西。”白世遗板着脸。倒不是对宝贝外甥女不满，而是生气。

偷大都护府？这贼的胆子也太大了点，而且还很有些挑衅的意思。

“东西丢了吗？”

春大山点头。

既然爹和舅舅都没说要审小偷……很明显，对方挑衅成功。不仅得手，还逃得无影无踪。

春荼蘼略想了想，试探着问，“我来安西之前，皇上曾对我说，西域这边出现了大盗，不拘在安西四镇，附近的村镇城郭都有危及。昨晚的作案手段，与那大盗有相似之处吗？”

白世遗和春大山下意识的对视一眼，最后由白世遗说，“目前还没有调查清楚，但我感觉应该是那个大盗的手笔。”

白世遗犹豫一下，补充道，“皇上曾有密旨，说允许你参加到此案的侦破过程中。只是我和你爹觉得此事危险，不想让你参与，所以你来了这么久，我一个字也没透露。再者，那个大盗虽然来过龟兹城，作案数起，却从没在大都护府附近动手，而且已经沉寂了半年之久了。”

意思是，这种流动作案的强盗，不会久留在一地。那大盗在西域这片折腾了三年，半年没有出现的话，应该是走掉了才对。虽说没有亲手抓住他很耻辱，但他能到别处去，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毕竟，人无完人，白世遗是带兵很强，破案并非长项。

有强盗出没，只要不是针对军队，也不是有外敌进攻，应该属于地方政务的范畴，照理是长史佟东瑞负责的。这么久抓不到嫌疑儿，也算失职。鉴于这大盗本领太高强，于是情有可原。

“他偷走了什么？”春荼蘼再问。

白世遗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春大山也是面色雪白，看起来像是后怕。

春荼蘼心头一凛，“难道是……外库房？”

白世遗和春大山不说话，几乎同时拍了下桌子。这沉默和突发的暴躁行为，就等于是回答。

外库房，虽然占了个“外”字，其实是属于内院的。不过这边的建筑不规整，呈“回”字型，内院中住人的地方不大，算是内圈。库房则在外转那圈的两侧部分，后侧是马厩，前侧住着部分粗使仆役。也就是说，仅一墙之隔，那大盗就可以随意进入家眷们住的地方。

想想，还真是可怕，相当于有刀子的寒光在脖子上掠过，却又收了鞘。

而外库房，其实没放什么真金白银，而是日常用的东西，衣料、茶叶、药材，少许的珠宝字画什么的。大多数是这回春荼蘼带来的，之前外库房是半空着。若那大盗真为钱财而来，应该去偷都护府衙门那边，因为有存的响银、米粮、还有在黑市上能卖出大价钱的兵械。

这种行为给人的感觉像是示威……我能杀你，但没有杀，但你，知道我是谁吗？

“舅舅和爹别着急，急的人就输了哦。”春荼蘼想了想，劝慰道，“该叫佟大人和管事的妈妈去查查到底少了些什么。从丢失东西的多少，可以判断出作案者是个人，还是团伙。”

“他从来是单独作案。”白世遗哼了声，“但是属骡子的，很能扛走细软。”

春荼蘼露出笑容。三舅舅的说的虽然是气话，语气却很幽默。

“总之，咱们自己不能乱，否则不管是谁，都能浑水摸鱼。”她说，“不过昨晚连示警的锣声都响了，只怕百姓们不到中午就会知道。舅舅若觉得丢脸，就正中那人的计策。”

脸皮厚，有时候也是一种很有效的防御工事啊！

其实道理都懂，但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里明白，就是抹不开面子。此时有春荼蘼软声细语的开解，白世遗和春大山很快平静了心绪。他们昨夜听到消息，连夜赶回来，不是为了坐着生闷气的。

整整一天，大都护府内都忙碌不堪。白蔓君锁了回字院内外圈相通的门，又派了粗壮的婆子守着，任外头乱去，拢着儿子女儿和贴身的丫鬟婆子在身边，倒是安然。她这种从小到大都备受宠爱，从来没有自己承担过风雨的个性，现在能做到处乱不惊，可见这些日子经受过锻炼。

到晚上，两家人各自吃了饭，春大山就到白世遗的书房去。当然，没忘记带上春荼蘼。

“据初步调查，那大盗只拿了一匣子珍珠。”春荼蘼给两位长辈亲手煮了茶后，春大山就说，“其他东西都没有碰，但在放珍珠的地方留了字条。”

“写的什么？”春荼蘼很好奇。

说是一匣子，其实那匣子才两巴掌大要。而珍珠虽然值钱，可这么点的数量，也不值得拿生命冒险。明显，性价比不高。

“今借宝珠走，不知何日还()。”春大山念道。

春荼蘼哈的一笑，搞得白世遗和春大山很诧异。这时候，不是应该生气吗？

“好玩。”春荼蘼弯着眉眼，但骄傲不服输的劲头却流露无疑，“他这是明明不是为了偷窃财物，而是挑衅，是下战书呀，应对起来不是很有意思吗？”

犯罪心理学中有很多这样的犯例，一个犯罪嫌疑人成为某一行业的高手，屡屡作案，屡屡得手，并玩弄执法者于股掌之间，他就会耐不住寂寞，以致后来的犯罪行为呈现炫耀式，甚至会给执法方以提示，从而提高犯罪的难度系数和完成后的成就感。

是心理变态吗？说不清，反正这类犯罪，所要求的已经不是结果，而是过程。就像是……和执法方玩智力游戏。

那么，既然玩游戏，当然要开心一点。太紧张太在意，反而会输。

但，那大盗挑衅的是谁？

想到这儿，春荼蘼不禁挑了挑眉。三舅舅说，之前他从没靠近过大都护府，这次冒了这么大风险，还被发现了，差点被抓到，偏偏偷的是她从长安带来的东西，明显是针对她啊。

“我的名声，在西域这边响亮吗？”她忽然问。

“大唐第一女状师哪。”白世遗相当得意，“长安的胡商这么多，你打的那几个案子如此轰动，还一手拯救了突厥的狼神之子。你说，你的名头响亮不响亮？那大盗若冲着你来，这回舅舅拼了性命，也要把他捉拿归案。借着姑娘家的名气抬高自己，这种下溅的品格都不配做男人。”

白世遗和春大山都是聪明的人，当春荼蘼提起自己的名声时，立即就明白那大盗冲的是自己宝贝女儿。

“三舅舅，您公事繁多，不必为这点小事费神()。”春荼蘼摇摇头，“再说您是副都护，从三品的大员，定远将军，若直接跟大盗对上，就太抬举他了，会让他更得意。”

“你行？”白世遗饶有兴致的问，又怀疑，又自豪，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除荼蘼之外，他的一儿两女都在长安，有七八年未见了。毓灵幼时胆小，亲母不在，虽然黄氏不敢克扣什么，大约也不会太宠爱，所以毓灵的性子想必不会有大的改变。毓燕从小就跋扈，从来不讨他喜欢。惟一的儿子毓飞……从父亲来信的字里行间，看来是不错的。但哪个有他的假女儿，真外甥女这样光华毕露，将来的身份也必须贵不可言。

“我行。”春荼蘼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让人觉得并非是信口胡说，而是掂量过自己。

“没想到，我家荼蘼不仅会当状师，还能破案哪。”白世遗笑，但心中却不安。并非不相信荼蘼，而是那个大盗十分狡猾，不仅武功高，暗里来，暗里去，智计也颇深。这么多年，各地军政衙门不是没围捕过，有一次只差一点点，可就是捉不住。

“很简单。”春荼蘼傲然道，“咱们身上流着白家血的人，哪有被人指上鼻子，还缩头不敢应战的道理？我虽然只是个状师，但我把那些被盗的苦主当成我的委托人，要打赢对方，就一定会调查案情，从中找出漏洞。”

“好。”白世遗军人性格，说话办事都极利落，“我就派你爹帮助你，有什么事，就自去找佟长史交接。之前安西所有的地方政务，都是佟大人负责的。舅舅等你的好消息，别输了回来找我哭啊。”

西突厥的争位开始进入白热化、明面儿化的阶段，他要源源不断的给予阿苏瑞支持，事务多且烦杂，还得抚慰其他未搅进去的各部，保护中西陆上交通要道，巩固大唐的西北边防，确实顾不上其他()。如果荼蘼能帮上忙，抓到大盗，还地方以安宁，他非常愿意，也乐见荼蘼被更多人尊敬。他们白家祖上出过女将军，现在再出一位女智者就更好了。

爷仨个商量了一下细节，春荼蘼就回了屋。照例，她老僧入定一般的闭目静坐，想事情直到半夜，心头突然一动，走到窗边去，试着问，“狼卫可在？”

“在。”是女声。

春荼蘼唇角上翘。看来，上回那女狼卫露了脸之后，狼卫首领就打算派这狼女来当她的近身保镖了。反正已经暴露身份，他们倒是大方着来了。

“没事。”春荼蘼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摆摆手，“我要查案，你们跟得紧点。”夜叉处在政治与军事的斗争漩涡中，所以她要保护好自己，不让他分心。

“是。”只一个字，春荼蘼当真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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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童鞋们，今天是双倍月票最后一天！！！

对了，九月投粉红票的朋友名单已经发在公众版了，有兴趣的看一下吧。虽然是枯燥的名单，却是66每天精心整理的。所以，很多长期投票的朋友，名字独特点的，我都记得了，呵呵。

感谢alice963、苏小慵打赏的香囊

感谢Ursula1011（四张）、苏小慵、慧慧~姐姐、狐狸精的死党、懒羊羊好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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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妙的第六感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妙的第六感

头几天，春荼蘼没有露面，甚至没出大都护府的大门。

她猜，那个强盗一定会暗中观察她吧。敌暗我明，如人在荆棘丛，不动即不伤。她只是派小凤把最近几年报到官府的大宗盗窃案的卷宗拿来，开始做水磨功夫。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切都要从基础做起。最简单的案子都是如此，何况这种积年悬案？

“不相干的也看吗？”小凤和过儿照例帮忙，白蔓君好奇，也带着春小山过来。当然，春小肉包子只负责在炕上爬来爬去。

至于春大山……春荼蘼“发明”了火炕，春大山去找工匠研究制作去了。倒是春青阳，来帮着一起来看卷宗。

“蛛丝马迹都是在不显眼处。”春荼蘼看到一点疑似有用的线索，立即记在纸上。

白蔓君看到女儿如此认真，心疼得不得了，都说女儿多厉害，谁知道她在上公堂之前，下了多少苦功？

“你去拿卷宗时，佟大人没有说什么吧？”春荼蘼问。

小凤摇摇头，“佟大人很和气，立即叫人帮我。”

春荼蘼嗯了声，目光停留在手中翻着的案卷上。那上面文字工整，纪录的情况条理清楚明白，让人一目了然。虽然这些文书工作不是佟东瑞亲手做，但他管理得很好。

再往下看，卷宗不仅有安西四镇的，还包括不少抄送本。有些根本不在大唐的管辖范围之内，但与那大盗有疑似的大盗窃案，也通过官方渠道收集了来。此时拿来研究，极为方便。

这样枯燥的生活足足过了半个月，春荼蘼把各种案件归类、筛选。

然后……她突然没动静了。

白世遗心中疑惑万分，通过和春大山的眼神交流得知，春大山也很茫然，最后两位父亲互相一点头，一咬牙，打算不问也不管。荼蘼是个心中有主意的，他们插手太过，反而不美，只加强大都护府的警戒就是了。

而这天晚上，还没到半夜，春荼蘼就听到敲窗声。当时，小凤和过儿都还在屋里，帮她擦干才洗过的头发。

春大山的火炕终于研究并制作成功，而安西的天气已由深秋进入初冬，一早一晚很冷，据春荼蘼估计，大约到了摄氏零度以下。但因为有了火炕，屋子里再不用摆太多炭盆，免得烟火气很重，弄得人的喉咙和肺部总是不舒服。只要脱鞋上了炕，怕冷的再在膝盖上盖一条小小的被子，就非常暖和了。

白蔓君和春青阳受益于此，愈发觉得春荼蘼聪明又孝顺。白蔓君还找到白世遗，让他叫黄氏给淑妃上折子，表彰春荼蘼的贡献，可把火炕在辽东地区推广，让驻守边界的兵将及其家眷不再受寒冬之苦。

因为白世遗爵位是定远将军，官职又是从三品的副都护，黄氏是有诰命在身的，有资格上书。杜皇后已废，皇上再没有立后，现在中宫主事的是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却生了三位公主的淑妃。

而此时的春荼蘼正坐在暖炕上，身上热烘烘的一边翻书，一边享受着贴身丫鬟的侍候，窗子就被敲响了。

小凤立即如临大敌，随后就窘得不知所措。过儿更夸张，手上失准，拉疼了春荼蘼的头发。

“进来吧。”很奇怪，照理说敲窗的声音有什么不同？只有小动物才分辨得出人类所不能熟知的音频振动吧？可她就是知道，外头的人不是夜叉。

大约，是因为心弦没有被敲响的关系。真是奇妙的第六感。

小凤和过儿就像被赌在屋里的奸夫似的，恨不得赶紧钻到床上或者立柜中，直到门开，那个女狼卫进来，她们俩才从惊恐变成惊讶。

“我早说有女狼卫，偏你们脑子太复杂，就是不肯相信。”春荼蘼在小凤和过儿腰上，一人掐了一把，也不想想是谁偷摸半夜幽会男人的。

“什么事？”门关上后，她盘膝正坐，问。

女狼卫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手中高举着一个扁长的盒子，“主人的书信。”

呀，看来夜叉已经知道，他留下的狼卫被她发现，女狼卫还露了脸，现在干脆明着支使起来，以后互相传递个相思意什么的，倒也方便不少。

“你叫……”

“古力娜扎。”

“小凤，扶古力娜起来。”她直接省略一个字，“过儿，拿点热茶细点。外头怪冷的，出外勤的姑娘最可怜()。”

看到女狼卫，小凤和过儿都很好奇，所以命令执行得利索。不过古力娜扎没用小凤扶，热茶和细点也没伸手接，而是有点局促。

春荼蘼看古力娜扎的目光瞄了点心一眼，虽然低垂着头，再没别的动作，心中却了然，吩咐道，“把屋里的点心包一大包给古力娜。一会儿带走吧，轮休的时候大家分着尝尝，这是命令。”前半句是对过儿说，后半句是对古力娜扎。

狼卫们从小受到残酷的训练，身为死士，自然从来不享受生活。因为，人若感觉到生命美好，就不再能百分百愿意为他人去死。所谓死士，也就和机器人差不多，只输入一道程序，那就是为主人去做任何事，为主人去死。

可是，她不需要别人为她去死。忠诚，应该是双方的。若真有化不开的死劫，应劫便罢。

春荼蘼平时零嘴儿不断，所以过儿搜罗一下就包了一大包。而她既然声称是命令，古力娜扎就只好拿着，平静如深潭之水的心中，微微荡着涟漪，自己却还不知，只感觉效忠于未来的女主人，很是舒服。

一边的春荼蘼则已经打开那封信，快速阅读。过儿伶俐，不用多说，就去旁边的书房把笔墨拿来，放在小炕桌上。

春荼蘼提笔想了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笑容。然后，在纸上画了个简笔小狼头，下面写了三个字母MUA。夜叉应该猜测不出吧，这三个字母连起来，是大力亲吻的声音。等他下回来的时候，再解释给他听。

“让他凡事小心，不用惦记我的事。”把回信交给古力娜扎时，春荼蘼说。

古力娜扎低低回了声“是”，转身消失了，几乎是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令过儿和小凤目瞪口呆。好半天，小凤大步流星的也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春荼蘼纳闷。

“练轻功。”只留下声音。显然，是古力娜扎的武功刺激了她。

过儿追出去。

“你又要干什么？”春荼蘼再纳闷。

“阻止小凤！”过儿头也不回地道，“大都护府才遭贼不到一个月，她半夜练轻功，这是作死的节奏，不阻止不行啊。”

春荼蘼扑哧一声乐了，两个丫头都被她带坏了。眼看所有人都消失，她梳顺头发，躺进被窝里，拿着夜叉的来信，再细看。

信，是厚厚一叠。

前三张纸上，写得满满的全是她的名字，有汉字的，还有突厥文字的、梵文的外，虽然没有甜言蜜语，没有说想她，更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诗，但却看得春荼蘼脸热心跳。那一笔笔，力透纸备，却又包含着无比的温柔意，比什么情话都动人。

她明白，他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着她。就像她也想念着他一样。也许，他的思念更多、更深。

当她翻到后面，大约有七八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就全是正经的资料了。

关于西域大盗的案子，夜叉在信中提供了很多零碎却重要的信息。本来，她打算这几天就派人去深入调查的。但一来，会需要不少时间，毕竟那大盗属于流窜作案。二来，出了安西四镇，她的行事就要受到束缚，毕竟只有安西才是大唐的领土。所以，夜叉提供的东西就特别珍贵。他和他的狼军在西域土地上来去如风，到处都有他的眼线和消息来源，他一声令下，于她而言确实是事半功倍。三舅舅贵为副都护，却也没有这样的便利。

这就是她带话让他小心的原因，他是带兵打仗，是争夺王位，可算是日夜在生死边缘危险的游走，这个时候，她不想让他为她的事分心()。

另一方面，他的情报工作一定是锦衣负责，这样以权谋私，锦衣肯定又要不乐意了。一想起锦衣胖胖的、和气的、看起来憨厚的脸，气急败坏得变成一团像是被水浇过的棉花糖，还真是很搞笑啊。

得了新消息，她有点睡不着，干脆连夜研究资料，通读了一遍自己做的调查结果报告，又把夜叉送来的信息交叉对比，心中豁然闪过一道光！

她一直觉得此案非常怪异，因为那大盗似乎能掐会算，处处料敌于前。这个敌，指的是官府，各地官府。而且，他作案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逃跑率也是百分之百。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武功高强，智计过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的情报摸得准。

可为什么会这样？又不是现代，可以侵入电脑网络什么的。古代消息传递慢，相应的，获得信息的手段就简单，还很不容易。

于是，这案子就出现了非常矛盾的地方。也许，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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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先道歉跟大家。

8号那天身体不舒服，9号在出差在路上，晚上到了驻地，却死活不记得上网密码了，于是断网中。差大家两更，一定会补上。

先奉上今天的，晚点肯定还能有一更。

对不起了，举手求原谅。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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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内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内鬼

捉住这一点关键，春荼蘼兴奋得更睡不着了，草草穿上衣服，就着还没有撤掉的炕桌，拿着纸写写画画。找时间轴，画犯罪行为地的连线。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春荼蘼拉了白世遗和她在春家这边的院子里单独吃早饭。

“安西大都护府的官员，都是朝廷委派的吗？”她殷勤的给白世遗装了一碗粥。

“吏员有我从本地任命的，正式的官员当然是朝廷委派。”白世遗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外甥女，“安西四镇虽然孤悬于外，毕竟是大唐的疆土。”

“我来时，皇上曾经叹息，安西的官员都很辛苦。有心三五年一轮换，又怕熟悉地方事务需要很久时间，导致西部边界不稳，所以很多官员甚至是在任上十几二十年了。”

“守卫边疆的将士可不就是如此？”白世遗叹了声，眼睛一热，想起多年未见的老父，手中的筷子就放下了，觉得喉咙哽着，根本咽不下食物。

春荼蘼很为难，可有些事，就算不得已勾起舅舅的心思，也是得问。

“就是说这么些年，安西四镇没有新来的官员？”

“军器监赵暖赵大人才来了没多久，算是新人。”白世遗想了想，“还有长史佟东瑞，是庆平十六年到的安西。原来的长史告老，他是从辽东任上到的这里。”

“没了？”

“还有几个人来了不足三五年，但记不太清楚了。”白世遗想了想，“衙门里有纪录，你若要，回头找佟长史交与你。舅舅一心铺在军队上，地方政务全是由佟长史一手处理。若是没有他，安西地方上哪来这么平顺。此人大才，是舅舅的左膀右臂。”

意思是，佟东瑞不可能有问题？

她问起安西的吏治，舅舅不可能觉察不到她的意思。她是怀疑有内鬼，但舅舅却说得很有道理，佟长史负责整个安西四镇的内务，他为什么要招个贼来？舅舅这么信任他，他随便手底下动点心思，银子就大把大把的。只要不是巨贪，舅舅想必会睁一眼、闭一眼。边境艰辛，捞点甜头也没什么，只要地方安宁，军队安宁，忠于大唐就行了。

而此地富庶，来往商旅又多。他若求财，大可不必如此承担风险。再者，虽说有兵将在边缰驻守几十年的，但但凡回京里，就是天大的功劳。佟东瑞做内鬼，得不偿失啊。脑子得进多少开水，才会这么做？长史好歹也是从四品上，算是朝廷大员了，和贼合作？太没品了！

“那么，安西官员是不是不得私自离开任上？”她再问。

“官员都不能随便离任的。”白世遗答得认真，“文官离开任上等同抗旨，武官随意离开任上等同于谋反。当然，出公差是不同的，所在衙门会出具文书，公干的地方也留有纪录。”

“咱们安西大都护府的出公差纪录，可有地方查阅？”

“也在佟长史那里，你可要调来看看？”白世遗问。

“可以吗？”

白世遗略蹙了蹙眉，“若你是凭我‘女儿’的身份，自然是不可以。但你离开长安时，皇上有口谕，让你帮着调查西域大盗案。所以，你身负公事，我自然会配合你的。”

春荼蘼想了想，摇头，“不，我不想看。今天和舅舅说的话，请您不要告诉第二个人。”

“你只是问问？”白世遗很疑惑。

“我心里有点念头，但还没想好呢。”春荼蘼打了个马虎眼，“若有了怀疑的对象，自然要和舅舅说明白的。”说着又把筷子递到白世遗手中，“您是带兵的，早上一定要吃饱吃好，别为了我几个问题就影响了胃口。快点吃，不然就凉了。”

看着外甥女一脸讨好的笑容，甜丝丝的像浸在心田里似的，白世遗微笑道了声好，重新开动。春荼蘼在一边忙活着递包子，又送上小咸菜，剥开煮的鸡蛋，细心侍候。于是一顿在长安权贵们看起来非常粗糙的早饭，白世遗吃得很开心。

等濑了口，准备去前面衙门时，春荼蘼想起了什么又问，“从前奉国公府杜家的长孙，如今就在大都护府任职，您知道吧？”

白世遗点了点头，“我很讨厌杜家，但那个孩子不错。无论如何，他祖父和父亲算是偿还了血债，他如今不过挣扎度日，我就没多计较。怎么，他有问题？”

“舅舅不用草木皆兵啦。”春荼蘼笑着摇了摇白世遗失的衣袖，“我就是随便问问，因为那天大都护府被盗，佟长史第一时间带人赶到，保护内院，我看到杜东辰跟在后面。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应该是赵大人从岭南带来的吧？”

“他做事很利落，正好佟长史有急务，调了他去帮忙()。”白世遗道，“佟长史为人孤僻，不喜欢与人太接近，对杜东辰倒是很是看中。”

春荼蘼点点头，双手轻轻往门外推白世遗，“舅舅慢走，舅舅赶快去衙门，舅舅早点回来。”

白世遗哭笑不得，先去自己屋里换了官服，这才走了。临到后来，他印象最深的是外甥女撒娇着送他出门，其他就暂时扔到脖子后头去了。

和白世遗谈过不足三天，西域大盗再次出现在龟兹城。这一次，是盗了一个当地大豪商的宅子，损失无数金银珠宝。那豪商第二天到大都护府报案，心疼到几度昏厥。

这事还没完，紧接着过了两天，又有一个富户被盗。然后，是第三件、第四件。一连十五天，共发生盗窃案七起，简直猖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就在白世遗气得暴跳如雷，春荼蘼焦头烂额之时，大都护府第二次被盗。这一次，丢失的居然是佟长史的官印！

然后，碎叶城来了消息，丝绸之路上的行商被抢劫！

这一下，和捅破天的行为也没什么区别了。丝绸之路之所以著名，就是因为连接了东西方的文化，促进了东西方的商业交流，也因为它安全，途中各政权都保护这条路的通行权。虽然也有马匪抢劫，但从没有这么嚣张的。何况，这还是在大唐管辖的安西四镇发生，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打大唐脸面的行为，全安西的地方官员都坐不住了。

“能确定是那个大盗干的吗？”白世遗咬牙切齿的问。若那个大盗在眼前，他会亲手把那混蛋大卸八块的。

春荼蘼点头。

佟长史却摇头。

这是个扩大会议，与会者都是旅帅以上的官职()。旅帅，是从四品下。而春荼蘼，是作为皇上的女特使身份参加的。

“都说说理由。”白世遗铁青着脸。

春荼蘼垂目不语，佟东瑞只先道，“那大盗独来独往，没听说过他拉起人马来。别处到还好说，在碎叶城抢劫商队，而且一夜之间货物消失得无影无踪，非有一支强大的马队不可。”

来往于丝绸之路的商旅，都不会携带大量金银，而是以货易货，赚取差价。或者收取对方国家的货币，再购买当地货物，带返长安贩卖。比方，在长安购买一千银子的丝绸和瓷器，到西域某国换取香料或者其他特产，回长安后就能赚上两千，甚至翻翻的更多。就算带着金银珠宝，也是为了补足办货金额用的。古今中外，除了各国自己的流通货币，金银永远是硬通货。

“那大盗之前沉寂了很久，有可能就是发展队伍去了。”春荼蘼小声道，在各位高官的面前，虽然顶着皇上特使的身份，她还是有意要示弱，免得这些大佬心里看不起她，又被她踩在脚下，心中不平之下，办起事来不配合。

“他也从来不密集作案。”佟长史这些日子熬得眼睛都红了，“这样办事，是逼官府出重手。”

“佟大人说的这两条都有理。”春荼蘼缓声道，“但，这些案子与西域大盗之前做的那些有更多的相同之处。一，做事利落，不留痕迹。二，从不赶尽杀绝，货物也好，金银也罢，取八留二。三，任何锁、闩、链、销，都是一刀割开，肯定有难得的宝刀。四，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他身上一种香气，可能是身上有香包。有苦主共同研究过，是一种叫千里留香的东西，香气最沉，似能落地，凝之经久不散。若说只有前两样相似，可能是有人模仿作案，是向西域大盗致敬，那么后两种情况，宝刀和香料都很难得()。两者同时具备，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比较倾向于春荼蘼的说法。

春荼蘼见佟东瑞还有不服，就又道，“人，是会变的。就算盗贼也不会一直用某种手法不变。诚然，那大盗之前的风格甚至算是君子的，不在某地搜刮太剧，与人也留后路，但谁知道有什么事刺激得他丧心病狂？至少，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要得点调查那个大盗。”

“说得轻巧。”佟东瑞露出讽刺笑意，目光望向白世遗，“下官无能，在任上这么多年，天天研究那个大盗，都不知如果捉到他。现在说起调查，下官无能为力。”又面向春荼蘼，“不知特使小姐有什么办法？”

春荼蘼顿时苦下脸，为难地说，“我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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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真不知道怎么和大家说谢谢了。我断更两天，大家的月票却还在投。有几位月月投我多张的，更是继续在支持。

真是，无地自容。

今天补上一更，明天继续补更。因为出差在外，不敢说具体时间，大家干脆晚上八点来看，一定会有的。

感谢苏小慵打赏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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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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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好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好了

大家都没有办法，就只有加强警戒。但在官兵死死盯着时，那大盗却不收手，又偷了几家。一时间，龟兹城风声鹤唳。这种行为，简直又是挑衅，更大的挑衅。

白世遗的军政事物也顾不得了，亲自坐阵，因为皇上的生辰就要到了，布哈拉国，也就大唐人所说的安国进贡了一个白玉玲珑塔。据闻共尺高，十三层，是由整块和田玉雕成，浑然天成。那雕功也极为精致，中间镂空，壁薄如纸，每层塔的景致都不同，有十三尊宝相庄严的大佛，端坐于其中。本来玉器很难着色，可这玲珑塔却有字画于其上，还是极为难得的内画，隐隐从玉色中透出。

白玉玲珑塔是由流落到安国的一名巨匠所制，宝塔雕刻完成，那巨匠就溘然长逝。难得的玉料、难得的工艺，难得的绝品，于是成就了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样珍贵的东西，自然会吸引那名大盗，白世遗如何能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若是此物丢失，对安国和大唐都没办法交待，不仅丢了皇上的脸，还是白世遗的失职。若被人攻讦，皇上就不得不把他调离安西，对边界的安宁必有影响。若再被有心人挑拨，令安国和大唐之间产生罅隙，对整个政局都是有动摇性的。

只要涉及到国家，就没有小事。一个大盗，说白了就是特别厉害的小偷，却因为偷窃而左右了大局，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父亲，爹，您们先去休息一下吧？”春荼蘼劝道，“府里这么多人，不会出问题的。”

她这样称呼白世遗和春大山，自然是因为在人前。

此时，以白世遗为首的七八名官员都坐在大都护府前衙的议事厅里，无论文武，都穿着官服。眼见天色渐晚，所有人都神情凝重。

这些人已经三天不眠不休，眼珠子全都熬红了，而且胡子拉渣的，看起来疲惫又憔悴。就如同绷紧了弓弦，再这么下去，非得断了不可。

白世遗却摇头，“明天我会亲自护送宝物离开，到了大唐境内也就安全了。”安西四镇也是大唐领土，不过孤悬于外，中间还隔着大片西域土地。

自从玲珑宝塔由布哈拉国护送进了安西，所有地方官兵就紧张起来。说句不好听的，那宝贝对安西官兵来说却是烫手的山芋，极不受欢迎。只有安全送到大唐内陆，再出什么事，就与这边没关系了。也只有那时，所有人才能松口气。

也就是说，今天夜里特别紧要。大盗毕竟不是抢匪，只要出了龟兹城，直接在外面和正规军交锋，他讨不到便宜。相信他也不敢。所以对于大盗来说，今晚也是在西域之地的惟一机会。

“副都护大人，您不能离开龟兹。”佟东瑞站起身道，“安西四镇，看似和平，但一直众敌环伺，其中以吐蕃为最。城不可一日无帅，您若因护送宝物离开，有敌乘虚而入，那可是天塌的**烦！”

白世遗摆摆手，“不必多说，我意已决。本都护又不是离开多久，不过半月必还，只带两千人马。就算吐蕃再虎视眈眈，也不敢冒然出兵。再者，四镇中还驻有两万多兵士，我会让大山暂代旅帅之职。有他在，定然不会乱起来。”

“下官担心的是白大人您！”佟东瑞急道，“谁不知道，您是安西的主心骨，只要您有点损伤，安西四镇定然风雨飘摇。虽说我大唐不缺名将猛将，但在这块地方，只有您才稳定得住形势啊。”

这话，就差直接说到明面儿上了。若有敌人觊觎四镇，只要杀掉白世遗，就算韩谋再派能征善战的人来，一要熟悉边务，二要重新整合军政，三有没有威慑力还两说。至少，必要乱上一阵子。要知道一头狮子带着一群羊，能完胜一只羊带着一群狮子。主将主帅，其作用是想象不到的大。

为了保证地方安宁，白世遗只带两千兵马走，若遇正规军伏击，他就会陷入重重危险。在西域这片地方，白世遗在没有大唐后援的情况下，能保住四镇和平就很了不起了，在无主之地自然不如其他小国更熟悉情况。若对上，一定会吃亏。

而且，那大盗这阵子闹得这样凶，周围野心勃勃的诸小国一定早有准备。如果再想得可怕些，那大盗是与其他政权联手的，白世遗此举就是被逼而为，像是自己跳进别人的陷阱里()。伏击者只要不泄露行迹，大唐有雷霆之怒又发在何处？

退一万步说，在大唐如此强盛的情况下，那些小国有贼心但没贼胆，大唐朝中呢？那些人只知道争权夺利，根本不熟悉边界的事务，借机弹劾副都护大人擅离四镇，皇上再英明，也不能不顾国家律条，一意孤行。

大唐《职制律》中有明确规定，皇上要依法制国，自然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虽说此举也是因公，毕竟没有正式的调令和公文，也没有到战时不受君命的程度。有时候，边境将士浴血奋战，抵不过朝中权臣的上下唇一碰。

“不用说了。”白世遗很坚定，“我知道长史大人是为我考虑。但于本都护而言，安西的脸面不能丢，大唐的脸面不能丢。若让一个小小盗贼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是你的脑袋或者我的脑袋能抵得过去的。”这话也非常明白：尊严，有时候比生命、比一切都重要。

安西四镇的官员们让那大盗搅得不得安宁，却始终捉不住他，脸已经丢尽了。玲珑宝塔是最后一块遮羞布，绝对不能被扯下来。佟东瑞说得都有道理，其他人也懂得，可是却无可奈何。

“都是那大盗不好！”春荼蘼恨恨地道，“他若是大唐百姓，必定是个无家无国的小人。”

“何讲？”佟东瑞也是气得脸色发白。

“我一介女流，不懂得太多大道理。但我知道盗亦有道，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人只是偷盗，就已经是触犯了大唐律例，何况现在正是搅得家国不宁。”

“未必是从前那大盗做的。”佟东瑞坚持自己的观点。

春荼蘼不理会，继续说，“从他之前的行为来看，他是个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此举对大唐国与民的伤害？大唐失了脸面，他很得意吗？大唐百姓离乱，安西四镇动荡，他很开心吗？明明知道是什么结果，却还是要这样做，简直就是卑鄙无耻，连点风骨也不讲()！为了那点银子，连祖宗都忘了，是卖国之贼，不配为人！”

她这话说得狠，对于古人来说，数典望祖是最大的指责。对于人，特别是男人来说，是最大的侮辱和鄙视。

“算了，也是本都护无能，一直没能抓到那强盗，居然让他拉起人马，越闹越大。”白世遗叹了口气，端起手边的茶，“都先下去吧。此时还未到夜深，那大盗要动手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抓紧时间歇着，免得真有事时，精神不济。”

佟长史还想说什么，似乎特别不满白世遗一味听春荼蘼的，没有调查清楚就认为前后两个大盗是是一个人。但见其他官员都默不作声的离开，犹豫了一下也施礼退下。

白世遗和春大山没动，连宵夜都是春荼蘼给端出来的。大约怕出事，现在就算是在大都护府里，小凤和封况也跟进跟出，绝不让春荼蘼落单。

直到亥时，人一天中最疲惫的时刻，也是反应最迟钝的时刻，白世遗和春大山半歪在椅子中，腰板已经不如之前挺直。议事厅中没有火炕，两个炭盆烧得虽旺，到底地方太大，暖意抵不过冰冷。春荼蘼挨着炭盆坐，只感觉寒意像冰水，从脚底一直爬满全身。

冷，人就更加昏昏欲睡。

也就在这时，静夜之中突闻嘈杂声传来。因为今夜并无呼啸的狂风，所以显得在模糊和遥远中，又有几丝真切和惊心。

“怎么了？”白世遗瞬间精神起来。

春大山也腾地站起。

“不好了()！”一名兵士进来报告，“衙门的兵械库失火！”

“大山，你去看看。”白世遗命令，“要小心，因为我不会给你太多人。觊觎宝物，点火以调虎离山是常用手段。”

到这个时候，白世遗反而镇定下来，不为各色骚扰和迷惑所动，一派儒将风范。

“大人放心。”公事，春大山自然用下属对上锋的态度，再不是妹婿对舅哥。

“爹！”春荼蘼没来由地紧张。

“乖，别乱跑。”春大山轻抚了春荼蘼的头发一下，大步离开。

“副都护大人，那贼人只怕动手了。”佟东瑞闯进来，在门口和春大山擦肩而过，却连个招呼也没打，可见是顾不得了，“宝物可还稳妥？”

“放心。”白世遗眼中突然流露出狂傲的笑意，“我准备了八处地方，宝物在生门，那贼人得有本事找得到才对。他不来就算他命大，他来，这里就是给他挖的陷阱。他觊觎宝物，那宝物难道不能是钓他的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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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一会还有一更，是补更。时间大约十点多吧。也可能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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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Ursula1011（两张）、可爱夕梨、妖喵、狐狸精的死党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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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网

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网

奇门遁甲是阵法，共有八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大都护府并没有摆阵，而是设了八个地方，派了同等人数的护卫。玲珑玉塔，放置在其中一处。白世遗亲自把八个封死的盒子分放，除了他自己，连手下第一信将春大山也不知道。当然更没告诉春荼蘼，免得知情者会被大盗抓起来逼问利用。

这是迷惑敌人的，也是诱惑敌人的。而贪婪，其实才是最大的杀招。

“报告，城中有几处地方失火。”斥候又来报。可怜军中重要的情报人员，却满城抓贼。

“知道了，再探。”白世遗仍然稳坐钓鱼台。

“大人，现在怎么办？”佟东瑞急得像热锅上蚂蚁般。

此时白世遗的身边，连副将和亲兵也没留一个。春荼蘼更是早早被谴回去了，到底此时内院最安全。

听到佟东瑞问，白世遗想了想道，“城内的民防一向是佟长史负责的，现在就请佟大人临阵指挥。只要我们不乱，那大盗今晚一定会落网！”

“副都护大人如此有把握？”大冷的天，佟东瑞的额头上却顶着汗珠儿。

“除非他不想要宝物。”白世遗轻笑，“可是，他明显对官府下了战书，今夜必与我死磕对决。那八处地方，他已经探了两处，再这样下去，他必然劳累。那时，他就是瓮中之鳖，本都护手到擒来。”

“若他下一处就蒙对了生门呢？”

“那也不过是增加了生擒他的难度而已。”白世遗自信时，那气度令人不能直视。

“那下官就去组织民防了。”佟东瑞犹豫片刻道，“您放心，下官必不让那大盗及其手下人马，伤到百姓一分一豪。”说着，脚下生风般的离开了。

白世遗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一种上阵时嗜血般的兴奋。但愿此计大成，他不在乎又是大功一件，但在他骄傲的骨子里，这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从没有人在他的地头上如此嚣张，如今他有聪明绝项的外甥女，令他如虎添翼。

他安静的等在议事厅中，就像最耐心的猎人，只等着猎物自己露出马脚。这一晚龟兹城内大乱，就像有敌寇入城，到处是火光和百姓慌乱的叫声。而马蹄声，则是自己手下的兵马在维持秩序。乱不怕，只要乱得有章法。

“报！府内已有四处警铃大作，却一直捉不到贼人！”斥候又来，一脸的气急改坏。

那大盗是有仙法还是妖法？这么多人把大都护府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可还是被突破，更可恶的是兵士们都摸不着头脑，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今晚闹得这样大，相当于明火执仗的正面对上，如果再捉不到贼人，安西官府和军士们的脸就丢尽了。

“内院如何？”白世遗不紧不慢地问。

“按大人的吩咐，内眷全集中在一起，由孟旅帅带队保护，万无一失。”

“好，跟随本都护抓贼去。”白世遗起身，仰天一笑，伸手拿起脚边的刀。不在马上，用槊不方便，自然还是用刀带劲儿。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却没留意议事厅空了之后，一条黑影自房侧离开，鬼魅般向大都护符西北角的英灵堂而去。

英灵堂，是一处荒僻的角落，院内遍种松柏，平时只有两名伤残的老兵打扫。院内并无他物，一明两暗三间上房，供奉着开国元勋的牌位，中间是各色表彰的圣旨。两侧的厢房中立着大大小小的的石碑，上头密密麻麻刻的全是人名。

那些人名所代表的人，曾经生龙活虎，满腔热血，如今却只是一个名字。但他们不分高低贵贱的安眠在这里，英灵仍然守护着这片土地。

没有人会在衙门中立起这样的碑林，文官们会认为不吉利。也没有哪位将军会时常祭奠死去的兵将们，但白世遗这么做了。所以，安西防军铁桶一般。他给他们财富和荣誉，也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

那黑影就是潜到这里，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在苍松翠柏的掩映下，借着云影夜色，轻巧无比的躲过明卫和暗哨，翻墙而入。他很谨慎，直到进了院子，还是稍等了片刻，这才直入主屋供奉表彰圣旨的地方。

“各位英灵请见谅，我不能让那个冒我之名的贼人得手，坏了安西的平安。”他对着两侧的牌位团团一礼，之后就灵巧无声的四处翻找。

没有点灯，但借着月色和超强的目力，黑影还是在供奉台下找到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的外表不出彩，上面还挂着双口蛇衔锁()。但这挡不住他，一根软软的银针，三挑两拨，盒子就打开了。

就算在黑影中，那玉色仍然莹润，似有光华缓缓流动。冲这玉，宝物就价值连城。

可黑影竟不贪婪，而是合上盒盖，锁也重新扣上。

“白世遗，你哪怕算无遗策，却终究抓不到我。”他低喃，把盒子夹在腋下，再对四周的牌位恭敬的施礼，这才退出去，和来的时候同样小心。有好几次，他几乎撞上暗哨，不过尽管躲得惊险无比，到底有惊无险。

黑影一路畅行，又回到空无一人的议事厅。他把盒子摆在主将位的桌上，又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条，置于旁边。寂静中，他轻舒了一口气。因四下无人，听起来无比清晰。

可就在他转身欲离开之际，头上忽然有轻微的风在拂动。多年的训练令他横生警觉，快如闪电的向旁边一跳。但瞬间，破空之声激烈起来。他心头一凛，向门外跃去。可惜双脚还没有着地，三四样东西就兜头罩来。

他轻功再强，躲得过其一其二，却躲不过其三其四。他倒在地上之时，只觉得身上的网子越扣越紧，心下便是一凉。

做贼人，终究难逃被抓的命运。他已经收手，可惜再重拾旧事，果然就应了天网恢恢。

他认命的闭上眼，再睁开时，议事厅周围突然出现无数明亮的火把，显然周围早就埋伏好了人。再听远远近近，各种声音都渐渐平息。倒是城外，似有杀伐之音。

到了这一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着了人家的道，一切全是假像，只有他是真的。

白世遗施施然走过来，把刀向后一扔，立即有他的亲兵接住。他站着，身姿如此挺拔，脸上全是胜者的光彩()。

贼人长叹。白世遗此人，勇武过人，但也智计无双。他，服了。

“跟你说过吧，今晚，贼人必定落网。”白世遗轻笑道。

“你早知道我是谁？”憋紧嗓子，哪怕早一息，也不想投降，更不想还没让人认出来，自己就先露底。

白世遗蹲下，扯掉他的蒙面巾，“本来不确定，现在……”他端详被网子困住的人，“本都护重新认识了你，长史大人！”

周围，低声的惊呼阵阵，显然没想到公正无私的长史大人，竟然是真正的大盗。

“你本事。”白世遗仍然微笑着，但让人看不出喜怒，“在我身边三四年，我居然辨不出你的身份。为此，本都护佩服你。来人，把长史大人押入大牢，多派人手看着，但要恭敬对待。”

底下人应了一声，带着佟东瑞下去了。

白世遗指挥众官兵各自行事，自己则回到内院。这里，兵将已经撤下，但院外仍然重兵把守，提防有浑水摸鱼之辈。

“父亲，外头如何？”春荼蘼迎上来问。

“大功告成。”白世遗只说了四个字，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却都露出喜色，有的甚至喜极而泣。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以后终于可以消停了。

春荼蘼上前拉住舅舅，低声问，“是他吗？”尽管有九成把握，却还是想确定。

“是。”白世遗点头，“亏了你的好计。好丫头，舅舅请你做军师吧？”

“您别开玩笑。”春荼蘼嗔道，又问，“要连夜审理吗？”

“不用。”白世遗摇头，“那是个聪明人，让他有时间想一想，再审起来反而省事()。”

“他这么大本事，可算是文武全才，千万别让他跑了。”春荼蘼担心，“此计是借了势，若被他逃了，以后再难捉到。”

“放心，我的亲兵亲自押他走了。自然会封了他的穴道，再灌一碗**，令他动弹不得却不会真伤了他。”白世遗说到这儿时，忽然一叹，“你说得对。实在太可惜了，此人，大才。”

春荼蘼沉默。

很多时候，有很多犯了罪的人总会让人同情，惋惜。但，法律就是法律。可以钻空子，却绝不能违背。因为，法律是最庄严的。

“我爹呢？”她见春大山未回，白蔓君在一旁向她猛使眼色，连忙再低声问。

“在城外收网呢。”白世遗笑得志得意满，“这些事你就不清楚了。总有人趁火打劫，顺手收拾了，于你爹又是大功一件。不然他升旅帅，我还怕不能服众。”

听到这儿，春荼蘼真正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屋，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锁定目标，设计捉贼，真的很费脑力的。想她一名状师还兼任了捕快，她容易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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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呼，终于补齐了欠更。谢谢大家谅解。

终于有脸再求个粉票了。放心，过几天有双更报答日。

66不会食言。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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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冒牌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冒牌货

“怎么知道是我？”佟东瑞抬抬眼睛，“我自认，没有露出马脚。”

大都护府的前衙，也有上告并判决的公堂。平时，小案子由佟东瑞的手下负责，大案由他亲自坐阵。恐怕他从没有想过，某天他会作为被告跪在堂下。

本来，白世遗打算在大牢审问，但春荼蘼劝他挪到这里来。虽不是公开审判，好歹给罪犯一个公正的地方。在佟东瑞认罪画押之前，还只是犯罪嫌疑人。

“马脚永远有，端得要看谁聪明。”白世遗神情平淡，“我的女儿比你聪明，所以你输了。”

佟东瑞的目光又移向春荼蘼，“小姐智计无双，佟某佩服，只求小姐指点，让我死个明白。”

此时，公堂上只有十个人：主审官白世遗、监审官赵暖、白世遗的四名亲兵充当了衙役的角色，杜东辰是负责纪录的书吏，还有皇上特使身份的春荼蘼及贴身保护的小凤和封况。

昨夜龟兹城内大乱，早就得到消息的几小部西域人马，想趁火打劫，哪知那乱象是假，陷阱是真。春大山早就带兵守在城门附近，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一网成擒。捉拿了偷袭者，就相当于握住了某些部族的把柄，他们对大唐会再做让步。对春大山来说，是重大军功。而这些，全是拜他的宝贝女儿所赐。想昨晚，真是一举多得的好戏。若由韩影子编成歌舞，献给皇上，对白世遗和春大山来说，更容易博得圣眷。

“其实，你的方法非常聪明，开始时我根本没有怀疑你。”春荼蘼上前跨了一小步，直面佟东瑞，“我只是觉得那个大盗太不可思议了，处处料敌先机。所谓反常即为妖，我不相信有不出错的人，也不相信有完美的犯罪。于是，我把大盗所犯的所有案子都拿来研究，时间、地点、涉及的财物、贼赃处理的方式。”

“处理的方式？”佟东瑞挑了挑眉。

“当然，贼赃的流向很可能指明犯罪的动机和目的。”春荼蘼耸耸肩，“你专门对豪富之家出手，所得金银珠宝不计其数。那些东西虽然动人心，却不当吃、不当喝，更因为被官府纪录在案，不能随便出手或者露出痕迹，自然得有销赃的途径。”

“你发现了什么？”佟冬瑞冷哼一声，显得有些轻蔑。

春荼蘼当然不会被他的情绪所左右，坦然道，“你的优势在于，你占据了大都护府的高官位置，又靠近一条横贯东西的丝绸之路。那里，来往行商众多，很多人为了财富金钱不惜铤而走险。西域这片土地上，有好多马贼和匪徒所抢劫来的东西，也是从这里洗白的。你有职务之便，有交通之便，就算把安西四镇搜刮干净，也导得出手。”

“那些黑市交易是没有纪录的，你如何查知？”佟东瑞又问，沦为了阶下囚，但官威却还在。白世遗眉头皱紧，很是不爽，但才要出口的呵斥，被春荼蘼眼神所制止。

骄傲的人彻底输了，自然认罪态度不好。她的目的不在于抓人，而在于真相，所以没必要对细枝末节太过在意。

“你说得对，确实是查不出的。”春荼蘼点头，“但那么大批的金银珠宝要流通，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而洗钱嘛，自然要通过生意。于是我查啊查，好在我是皇上特使的身份，可以私下调动官府之力而不必摆以明面儿上，这样就防止有内鬼会发觉。”

“查商队？”佟东瑞眯起眼，“来往的都是货物，你怎么查？丝绸之路上有约定俗成，哪国的官府也不得随意盘查过往商客的货物，除非有切实的证据。”

“你是唐人吧？”春荼蘼忽然话题一转。

“老子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佟东瑞骄傲的说。

“所以……”春荼蘼忽地一笑，“我只要查大唐的商队就行，反正你所取的钱财，是要在大唐境内花用。而且，我干吗要搜查商队？我只盯着哪个商队生意大，还有商队的主事人最后落脚在何处不就得了。”

说完这话，看了佟东瑞一眼，只见他脸色青白，不服，又不甘()。

“聪明。”最后，他咬着牙，蹦出这两个字。

商队背后站在商号，商号是商人开的，自然有老板。老板赚了钱，会过舒适甚至奢华的生活，没道理仍然清贫如洗。如果有一个商队生意做得大，却没有变富，那肯定有问题。

从夜叉给她搜集来的信息分析，她轻易就找出某几个商队在西域进行了大宗交易。这本来是很难查到的，因为不在大唐境内。如果没有夜叉帮忙调查，她肯定找不到线索。随后，她通过通关文书的纪录，查到那几个商队在大唐本土的地址，派人去暗访时，居然发现不是大商号。

这太反常了！因为，万物皆有来去，赚的大笔银子去了哪里？然后她再发现，这些商号极秘密的换购了大批米粮，运到了某些受灾或者贫困的地区去。

由此得知：大盗劫了富，济了贫，本身并没有积累财富。而且很高尚的是，他没有留名。

钦佩之余，她没有打草惊蛇，因为商队中的人只是大盗的手下，是小人物，要找到大盗本人，还需要钓鱼。抓到相关人，刑讯逼供不是她的作风。再说，能坚持劫富济贫的人都是有信念、有理想的，这类人都是硬骨头，不一定打得出答案。

“你抓了他们？”佟东瑞咬了半天牙，又问。

春荼蘼摇摇头，“犯罪有主有从，责任有大有小。对我来说，主犯最重要。”

“不必审了，我就是主犯。所有罪过，我一人承担。”佟东瑞大声道。

哪想到春荼蘼还是摇头，“那怎么行？我还没有弄清全部真相呢。你一个从四品上阶的高官，有什么必须非要做贼？就算要救济穷人，有很多正当的途径。”

“哼，朝廷？”佟东瑞再度冷哼，显得很是愤世忌俗，“大唐年景好，却也有地方连年遭灾，朝廷得到上报的消息，至少是一两个月后了()。那时，早已经有大批灾民死亡。就算拨下了赈灾的款项，百姓能得十之一二就是天大的运气。赈灾赈灾，每回肥的是贪官的口袋！”

“说得有理。”春荼蘼不理会白世遗阻止的眼色，顺着佟东瑞的话茬说，“但你身为朝廷命官，再对吏治不满，也不会用这种民间的方法。除非……你本是民间之人，却冒充官员！”

愣了。不仅是佟东瑞，公堂上所有人都愣了。这句话，这个答案，是春荼蘼谁也没告诉的。

“其实，我根本也想不到这一点。只是觉得很怪异，却找不出问题所在。”春荼蘼继续说道，“然后有一天，我烦闷之中在街上晃，看到两个小儿在游戏。其中一个不想读书，另一个就说：咱们长得这么像，不如我替你去学里，你藏起来不要出现就好了。”

“你……你知道了……”佟东瑞的声音第一次发颤。

“在大盗屡屡逃脱官府的围剿之时，我就猜测有内鬼。”春荼蘼来回踱步，这是她陈述事实时的习惯，“而且这个内鬼，必然不是小吏，不然接触不到很多核心机密。我做了盗案分布地图，发现那大盗所做案件虽然遍布西域各处，却是以安西四镇为主，又以龟兹城里的案子最少。所以我觉得，内鬼在龟兹的可能性最大。倒不是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而是身负要职，还要扮演追剿的主角，分身很难。”

“然后呢？”听说自己的手下有可能是冒牌货，白世遗比其他人更急。

“然后，我又做了时间轴。结果……”她顿了顿，以期令在场所有人更注意，“西域大盗出现的时间，就在佟长史来安西四镇上任之后。还有，佟长史负责整个安西四镇的内务，总是会出公差()。而差不多每回出门，其他三镇就有大案发生。佟长史，你很小心，怕人因为时间重叠而怀疑你，所以作案时间选在离开四镇之后。但以你的武功而言，半夜偷跑回去作案，第二天清晨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别人怎么能发现？反正那些赃物，自然你的追随者转移，用不到你操心。就连销赃的商队，你也分化成好几只。我仔细询问过你的手下，有一位随行书吏记起某次出公差，看到你很疲倦，还问你是不是身体不适。你回答说，是因为半夜没睡好。可正是这次，那大盗在被追捕时，后腰上中了一刀。”说到这儿，转向白世遗，“父亲大人，您若不信，待会儿可以叫人看看佟东瑞的腰上。据说当时伤得很重，一定会留下疤痕的。”

“嗯，我会验证。你先接着往下说。”白世遗的身子不自禁的前倾，显然分外关注。

“听说佟大人是从辽东调任过来的。”春荼蘼看了一眼杜东辰，因为他听得目瞪口呆，已经忘记纪录了，“我又请人去辽东那边调查庆平十六年，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那一年，正是佟大人长途跋涉到西域的时间。”

“结果是什么？”白世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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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大家没想到佟长史是大盗，也没想到他这个官员全是假冒的吧？哇卡卡，66可是千方百计设计巧妙的案子，让大家看得不重复呢。

感谢Ursula1011（四张）、alice963（两张）、可爱夕梨、懒羊羊好、酸溜溜的柠檬、小伊依1976　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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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服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服了

“咱们大唐的官道虽然修得四通八达，却也有间断不连贯的地方。”春荼蘼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缓缓说道，“从辽东到西域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处叫薛家坳的地方。那里约摸有百来里的山路，地势不险，却有强人出没。可是，如果要绕过那里，就得多走半个月的路程。我说得对吧，佟大人？或者，我该称呼你为雁老大。”

“佟东瑞”脸色发青，却抿着嘴，不开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白世遗插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这太匪夷所思了，非听到确定的回答，他都不敢相信。

“佟东瑞大人上任的期限比较紧，又仗着身边有三十人的护卫队，并不把那个山贼雁老大放在眼里，照例从薛家坳通过。结果……”春荼蘼顿了顿，目光清明一片，“最后走出薛家坳的人再不是他，而是雁老大了。那些护卫，也换成了追随雁老大的山匪。”

“你这个说，有何证据？”身份不明的大盗问。

“你该说，我为什么有这个推测。”春荼蘼回答得老实，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傻，哪有直接泄自己底的呢？但她坦然，反而让人觉得她还有厉害的后招。

“好，为什么这么推测？”

“薛家坳山上的强人雁老大，在当地为匪多年。但你说巧不巧，佟东瑞大人从那里经过之后，雁老大突然销声匿迹，好像换山头了。”

“也许真是巧合呢？”大盗挑衅地笑。

“在薛家坳的入口处，有一家私人邸舍，”春荼蘼的话题又跳开了一步，却又让人明白处处相连，“店老板姓秦，即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山寨的人，任什么也不问，只做生意。也正因为如此，反而生意安稳。毕竟，无论是官人、贼人还是过路行人，总要吃饭的。秦老板的嘴很严，不过有一次喝醉了，曾经说过一件趣事。他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官是捉贼的，可他见到某位官老爷和某山贼长得就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年纪身材也差不多。”说着，转身面对白世遗，“父亲可知，那官老爷是谁，山贼又是谁？”

“官老爷是佟东瑞，山贼是雁老大。”白世遗几乎是咬着后牙说的。

“没错。”春荼蘼点头，看向大盗的眼神很认真，“雁老大是盗亦有盗的典型，从不祸害普通百姓，商旅的话，只要交了买路钱，就会秋毫无犯。唯恨贪官恶吏，遇之，绝不放过。偏偏那佟东瑞在辽东为官数年，好事没做，恶事却件件不少。但他很会遮掩，明面儿上让上锋和百姓都勉强过得去，所以一直没犯事。不过他到底是不得人心的，调到西域，官职明升暗降，有点发配的意思。要知道辽东虽苦，却背靠大唐，不像安西孤悬于外，处于群狼环伺之中。说起来，是很危险的地方。”

说到这儿，她又停了停，看向大盗的眼神甚至是有点崇敬的，“雁老大遇到这样当官不为民作主，只一味搜刮的恶官怎么会放过？于是，官匪相遇，手起刀落。可怜啊，佟东瑞自视过高，脖子却终究没有刀子硬。这也是贪官的通病，欺压百姓惯了，总觉得自己不会吃亏，忘记自己也是人身父母养的。雁老大杀了佟东瑞之后，才发现自己无论相貌还是年龄、身材，都与佟东瑞极为相似。他本就是报国无门才落草为寇的人，于是他心生一个大胆的计划。抛去自己的身份，顶了佟东瑞的名字，以大唐高官的身份为国效命，为民办事。刚才说了，安西孤悬域外，安西的官员十年，甚至几十年不换，和内土的联系也时常断绝，雁老大只要拿着正式的朝廷任命和相应官府的文书，有官服、官印，带着随行的三十个官差，相貌再与原主差不多，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假冒。最方便的是，佟东瑞从未涉足西域事务，没有人认得。”

她弯下身子，与大盗直视，“我说得可对啊，雁老大？你这个计划大胆而聪明，可算得上惊世骇俗，却不明白纸终究包不住火。且不说你到西域后伪装成大盗，劫富济贫，令自己游走于被发现的边缘，单说若有人回到辽东，立即就能拆穿你。因为你在安西是能臣，把民政管理得极好，是我父亲的左膀右臂。安西的和平稳定，有你很大一份功劳。但你若真是本主的佟东瑞，在辽东时怎么会那么废物？人的面貌可以相似，但心地、能力、行事风格是骗不了人的！”

寂静无声。

这个推理是所有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良久，大盗忽然露出笑容，似乎被揭穿后，身上的重担都放下了，兼之对眼前的年轻姑娘无比佩服，“我……”他沙哑着声音，神情间却有一丝快意，“我雁老大，服了()。”

白世遗身子向后，倚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居然，是这个结果。

“我只是好奇。”只听雁老大又说，“你既然已经查出我杀了狗官佟东瑞，冒名顶替他做了安西大都护府的长史，为什么不直接抓了我，昨夜还要闹出这么一出呢？”

“拿贼拿赃，公堂之上是讲证据的。”春荼蘼看着雁老大，惋惜的摇摇头，“以我手头的证据，足够推理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佟东瑞已死多年，你抵死不认的话……屈打成招什么的，我最最讨厌了。而若要案子做得漂亮，官府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再搜集新的证据。案子拖久了，你那些散落于外的手下，势必会想办法救你。他们能在远离你的时候，面对财帛不动心，坚定的执行你施惠于民的计划，显然对你的忠诚性不容质疑。若真闹到那一步，与官兵对上，双方伤害就大了。”

“六小姐，雁某承你的恩情。”雁老大对春荼蘼施大礼，一个头磕重重在地上。因为他明白，春荼蘼是打算网开一面。否则，他死不足惜，他的兄弟们也一个别想跑。现在，只要他承担下所有罪名，以六小姐的品性看，他的兄弟们不敢说完全无事，至少性命无虞。

“你不恨我就好。”春荼蘼神情坦然，“我们所处的位置不同，自然各为其主，我也并不觉得亏欠你。毕竟，不管你杀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偷的是为富不仁的混账，还是救了好多无辜的百姓，终究你触犯了大唐律例。若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只要是做好事，就可任意妄为，置律法于不顾，国将不国，家不成家！”

“雁某但凭发落。”雁老大倒是很豪迈，“败于小姐的步步算计，不冤()。今天，小姐不妨把所有的计策都说了，让我死个明白。”

春荼蘼点点头道，“我通过前面的大量调查，把犯罪嫌疑锁定在你身上后，决定实施‘请君入瓮’之计。我找人冒你之名，四处作案，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小姐怎知我会出来？”

“雁老大，你是文武全才之人，心中又装着家与国，理想高尚。这样的人，必定骄傲，品性一流。若有人冒你之名做宵小才做的卑鄙事，你如何忍得下去？之前，我故意一口咬定前后大盗是同一人，就是为了激你出手。”春荼蘼说着，走到白世遗身边。

“我要特别说明，副都护大人配合得相当好，还有我爹春大山。这个计策，我需要他们的帮助。我父亲白大人表演焦急、愤怒、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还万分信任你，没有一点露出马脚的地方。”

白世遗瞪了外甥女一眼，觉得在手下面前演戏很丢脸。但不知为什么，心中又有一股子骄傲和满足。真是怪了。

“那个玲珑玉塔是真的吗？”雁老大再问。

“确实是真的，你偷到的也是真品。你为盗多年，胸有锦绣，若弄赝品出来，你一眼就看得出。你武功又那么高，一旦发现不对就逃了。我们虽然准备了人手围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走个干净，这些罪责就得我父亲来顶。”

“你就不怕我拿着那宝贝直接跑了？”雁老大斜过眼睛，“或许，对金银有能不动心。但那宝塔，却是真真的宝物。”

“确实冒险。”白世遗接过话来，“可是事实证明，你值得。就像我女儿说的，你是个有信念的高尚人，你心中有家有国，断不会容忍宝物被盗，失了大唐的脸面和尊严。我们，赌的就是这个()。什么生死八门全是假的，英灵堂平时只有残兵打扫，突然出现暗哨，外人不知，你怎么会注意不到。所以，你早知道宝物在那里对吗？”

“不错。”

“昨天晚上，假大盗们四处做案，就是为了逼你出手。你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为了我大唐的利益，必定要把玲珑玉塔盗出，再放到我面前。”白世遗叹息，也不知是后怕还是遗憾，“你那张字条上写得清楚明白：盗亦有道，宝物奉还。呈我圣上，扬我国威。”

听到这儿，春荼蘼眯眯眼……这字条自然是证据，却是双方证据啊。正式上公堂时，可以好好利用。

耳边就听白世遗哈哈一笑，“此计不仅破了多年的大盗案，还收拾了对安西四镇有觊觎之心的西域部族。他们以为龟兹大乱就可以浑水摸鱼，岂不知我早等着他们，昨晚一网打尽，令他们至少五年不敢乱动，真是好痛快啊。哈哈，哈哈。”

白世遗的笑声在公堂响起，说不出的畅快！

………………………………

………………………………

…………66有话要说………

大家没料到是山贼杀人冒充高官吧？呵呵，我看读者小九哥说是不是双胞胎？但66怎么会重复情节嘛。现在大家知道，我这本书有多难写了吧？可浪费脑细胞了。但大家能喜欢，我辛苦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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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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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首输

第一百一十八章 首输

审问之后，就是公开审理。

雁老大对此很是意外，没想到官府会给他公平公正公开的审判。

“圣上推行依律法治国，就算你十恶不赦，也会给你上公堂辩解的机会。”春荼蘼假机大肆吹捧韩谋。有些话，早晚传到皇上耳朵里，顺手拍马屁的事，她不会清高得不做。

她是诉棍哪，又不是清流家的小姐，从前有人说笑话，离婚的男女双方争抢一头牛，律师会趴在地上拼命挤牛奶。

“打官司上公堂，是不是要请状师？”雁老大问。

后来审问清楚了，雁老大是寒门之子，但从小聪慧过人，读书能过目不忘，习武是天赋异禀，可惜祖上有人获罪，不得参加科考，连从军也被拒。可是，他满心报国之念，满眼不平之事，当被人陷害走投无路之后，就做了山贼这份有前途的职业。

崇高的理想和残酷的现实，造就了他这样大胆的举动。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

“你也可以自辩。”春荼蘼实话实说，“但如果有一位特别本事的状师为你辩护，说不定你能脱了死罪。”

“杀人即死罪，何况我杀的是官。”雁老大从鼻子中哼出一股气儿，“春六小姐不必唬我。”

“我干吗唬你，难道你还能出多少请状师的银子不成。当大盗当成你这样也很没出息，劫了这么多钱，自己还一贫如洗。”春荼蘼故意责备，但谁都明白那是赞扬雁老大的品格，“你这样的情况，有个名头叫律法援助。就是对没银子请状师，但可能被判死罪的犯人，公堂会给你指定一名状师。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不是逞英雄主义的时候。怕死，并非懦夫，随便丢弃生命才是不负责任。”

“我还能活？”求生，则人的本能。雁老大心中有信念，对生死看得就淡然。再者，古代人重义轻生，重诺轻生，反正于君子而言，一切都比性命重要。但若能生，谁也不想死。

“一切皆有可能，关键看官司怎么打。但是……”春荼蘼话风一转，“你毕竟严重触犯了刑律，想清白脱身是不可能的。”

“若还能苟延残喘，雁某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只求来世。”雁老大是铁峥峥的汉子，面对心目中的恩人，完全不像世俗人士那样扭捏，纵然对方是女子，也二度拜倒。

春荼蘼坦然受拜，随后却挥了挥手。

来世，她若相约，也与夜叉约，雁老大就算了。再者她不习惯乡村生活，牛马也免了吧。

说起来，是她亲手揭穿的雁老大。没有她，雁老大说不定能全身而退。但他不但不恨，还要感激她放他的兄弟一条生路，而且认为自己有罪就当赎，半点不怨天尤人。可见此人真的品性高贵，虽然山贼出身，非士家大族的子弟，却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不必谢我，因为我不会给你当状师的。”春荼蘼清楚明白的说。

雁老大一愣，随即苦笑，“原来，六小姐消遣我来着。”

春荼蘼看看四周，没好气地道，“这里是大牢啊，我堂堂副都护大人家的千金小姐，跑到这破地方来消遣你吗？是你长得好看，还是这里头有景致？”

“雁某唐突，但实在不知小姐是什么意思？”雁老大连忙道歉。

“我是皇上特使的身份，我父亲是安西大都护府的主事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当你的状师。”春荼蘼细细解释，“说起来，我父亲虽然在此事上没有一点责任，最后也是会被牵连降罪的，我若明目张胆的帮你，不孝的大帽子也得砸死我。”

“是我连累了白大人。”雁老大目光中有惭色，“他是好官，一心为国为民。这么些年，我就见到这样一个好官，还被我害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没能识破你这杀人而后冒名的大胆举动？”春荼蘼不以为意的道，因为她必会保着三舅舅担个小罪名，随便罚罚就完了，不伤筋动骨。天高皇帝远的，问题一定不大。

“我是要说明，我为什么不能给你当状师。相反，我还会代表安西官府控诉于你。”

“那我就是没活路了。”雁老大沮丧，“安西再远，长安的事也能听得到。何况这边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口，来往行商早就把你的事传遍了。”

“我这么有名？”从那天入城的欢迎仪式上已经感觉到了，这时候仍然难免得意()。

虚荣啊，女人。

雁老大点头，“所以我才说，有你在公堂上，我怎么会赢？请什么状师也没用。”

“不一定哦。”春荼蘼摇摇手指，“我破案时精力消耗太大，公堂上未必有全力。”她递过一个“你懂的”神色，“若你再有个好状师……说不定，我可能就折在安西。你要知道，从前我的胜诉率是十全十美。”她想说百分百，又怕这古人听不懂。

审问完雁老大，白世遗愁眉苦脸的找到她，长吁短叹的说起雁老大在冒充佟东瑞的日子里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事。春大山也在旁边帮腔，因为和雁老大共事了几年，总觉得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来往，却是个正派的汉子。

虽然，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雁老大就是令他们焦头烂额的大盗，但却都起了爱才之心。安西四镇的地理位置和民族构成决定了此地的难以管理，可是雁老大来了几年，此地就安宁了几年。也正因为内务民政平顺，白世遗才能把心思全放在军务上，即拱卫了大唐地边疆，又威慑了西域诸国。若真为杀个贪官而赔上性命，多不值啊。可皇上重视律法，雁老大偏偏犯了死罪。

当时她就对白世遗和春大山说，“犯了死罪，却不一定就死。雁老大当年虽然杀了真正的佟东瑞和几名兵士，但随他上任的兵士中的大多数却逃跑了。这么些年，事情没闹起来是因为军法严苛，互了主官，手下也没活路。何况，当时他们还掠了佟东瑞搜刮的银子走，所以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隐姓埋名的过小日子去。杀人是死罪，冒充朝廷大员是死罪，这简直是目无王法和君上。但一来死的人没那么多，对百姓的危害性不那么大，案子就有转圜的余地。二来……律法上有一条叫减刑，只要舅舅和爹肯上疏表明雁老大于国于民有功，于皇上于社稷忠诚，官司就有得打()。只是死罪可打一打，活罪却肯定逃不了。不然以后人人觉得自己正确，就可以作奸犯科，那还了得。”

正因为她这番话，才被同意到大牢来探视要犯。白世遗和春大山虽然惜才，事关宝贝女儿的安全，他们还是半点不马虎。万一雁老大为求生，暴起伤人怎么办？

春荼蘼为了皇上着想，主要是为了亲人着想，一定不能直接帮助雁老大的。但在公堂上斗个你死我活，咳咳，是斗出你死我活的假像，最后输了官司，她还是做得到。

长胜将军，她不愿意做。还是有点瑕疵才不招人恨，自己的心理压力也小点。否则越是不输，以后就越不敢输，何必把自己搞到那么累？

所以，这是一场她会首输的官司。但在明面儿上，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被人抓住不可告人的把柄，于是她就需要一个有能力和她打对台的人。

这个人，要聪明、有学问，最好还跟她有点仇……

于是，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上：杜东辰。

出于对她的信任，雁老大听到杜东辰的名字，立即就两眼放光，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个可爱的孩子这幅样子是萌，大老爷们这样，是傻。不过被她亲手抓起来的大盗却对她言听计从的，实在是怪异。不是应该恨不得吃了她吗？可能也是雁老大和杜东辰共过事，很喜欢这个沉稳高贵的前国公府世子，所以答应得痛快。

等她把事怀告诉杜东辰，后者也非常高兴。

杜东辰离开长安时有一个梦想，能重新和春六站在公堂上。如今，梦想实现了。他觉得老大待他不薄，哪怕明知道那姑娘会放水，也兴奋不已。

和她，再一次交手。坦然的，无顾忌的，面对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死，也无憾。

照理，在审判前，双方状师私下见面不好。不过春荼蘼在和杜东辰“闲聊”，有意无意递过些若互换地位要如何思考的话后，这才匆匆忙忙走了。

官司要打得激烈，她不能放水得太明显。可是，又怕杜东辰有些事情想不到，不得不提醒一下。但，也不好说得太多了，不然不是伤人家自尊吗？人家会问：你到底代表哪一方？其实白世遗也在暗中反帮“罪犯”，仗着安西与长安信息传递很慢，还经常断绝，案子的审理居然安排在了年底，还有一个多月。

这准备时间，太充分了啊。

“判了案子好过年。”白世遗说。因为雁老大对手下有约束，倒也不怕出岔子。

而春荼蘼，第一次在过堂前不那么兴奋，忙来忙去的准备资料也是给人看的。闲了，还得安抚一下狼卫们。之前假冒大盗，动用官兵怕泄露秘密，全是狼卫们做的。

但古力娜扎的话代表了狼卫们的心声：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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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章早上就写完了，我以为我弄了定时更新，现在才发现居然忘记了。我个糊涂虫啊。明天双更赎罪。早上十点，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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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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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西域之地，风气果真豪迈。因为天气寒冷，大堂之上没有炭盆，却在偌大空间的四边放了八只类似庭燎的落地大火炬。庭燎本以苇薪制成，堂上的却是铁制，里面火光熊熊，再把厚重的大门一关，立即驱走了寒意。

春荼蘼穿得很正式，是她上公堂时的必穿的男装，但颜色选了暗红，戴黑色幞头，穿鹿皮厚底靴，显得身段修长，婀娜中带着英姿飒飒。再看对面的杜东辰，冬天里却穿着天青色带浅碧澜边的文士袍，黑靴黑幞头，看起来干净清爽，在黑沉沉的公堂上格外扎眼。

堂下，跪着雁老大。堂上是白世遗和书记官。除了衙门的差役外，春氏父子及其他不当职的官员都安排了座位，在左侧旁听。右边，坐着部分苦主。

这些苦主都是真苦主，春荼蘼叫狼卫们扮演假大盗所“取来”的东西，已经原物奉还。玲珑玉塔也早就送往长安，只怕这时候都快到了。至于真的损失了钱财的富豪们，也就是来解解气，看看到底自家是被什么**害了。真正的财物已经变成粮食和日用品，赈济了穷苦人。他们只有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难不成还敢让灾民和穷人还钱？还想不想在大唐混了？

本次堂审也是公开审理，因为西域大盗案太轰动了，所以尽管年下是每年最冷的时候，可说是滴水成冰，呵气如雾，却仍然有大量的百姓看审。照样是用抽签的方法，才免得人满为患。

要输官司嘛，当然要输得天下皆知才算完成任务。所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只有她一个状师，大唐的法制发展还是太缓慢，就算加上她的百春状师事务所也一样。今天若把杜东辰也立起来，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到状师行业。对，她这是主动让杜东辰踩着她往上爬，所以她是多么伟大光荣而无私的人哪。

心情愉快，春荼蘼就更轻松。三舅舅白世遗显然是很少问案，一套程序搞到磕磕巴巴，好不容易进入对推阶段，春荼蘼作为代表官府的公诉人，率先开口。

她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到公座上，“这是雁回的供状。”雁老大只是外号，本名雁回，“官府所诉之罪状，雁回供认不讳，上面有签字画押。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口供明晰，期间并无刑求拷打，依大唐律之斗讼篇规定，请求公堂判决雁回……”

她有意停顿了片刻，给堂上堂上的人们关注雁回的时间。就见雁回身板笔直，虽然略有憔悴，但身上无伤也无血，虽然清瘦了些，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并没有令其脱形。可见，真的是没被*待过。谁不知道，进了大牢就要脱层皮，可如今这情况，说明公堂并不黑暗。

“斩刑。”最后，春荼蘼清楚的吐出这两个字。

尽管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看审的民众仍然忍不住议论纷纷。再看雁回，神色平静，不少人就暗挑大拇指：真英雄也。可是又知道，他杀官盗富，官府要将其斩首，也没什么不对，惟有无奈的叹息。

这时，杜东辰说话了。

“白大人，我记得春状师说过，凡事有因果，犯罪也是一样，有目的，有危害性。若因果不同，目的和危害性不同，在量刑上也应该适用不同的律法条款。这样，才是我大唐律法之根本：德主刑辅，为的是教化百姓，而不是惩治了事。”

“依杜状师的意思呢？”白世遗是儒将的长相，但严肃着一张脸，却格外威严，胆子小些的看审者都不敢直视他。

杜东辰神态坦然，“学生为被告雁回，争取减等处罚。”

“减等？”春荼蘼朗声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雁回即杀了人，又欠了债，如何能轻判之？再请问杜状师，你要如何减等？”

当时她为夜叉打突厥王子案时，用了八议减等的条款()。但所谓八议，说得虽然好听，其实只是唐律中为特权阶级开绿灯的明文规定，对普通百姓的犯罪，很难适用。好在古代律法，判官的自由裁量范围大，若律法与世俗道德相违背，法律是可以变通的。

比如，某老者上儿子家偷吃的，被误当贼人打死。本是误杀，无死罪。但判官认为儿子让父亲饿得要偷食，大不孝，于是判斩。又如，兄弟两个当街斩杀仇人，之后扔刀自首，昂首赴死。这明显要判斩刑，但判官觉得为父报仇是纯孝之举，最后只判流刑。对这样的案子，百姓会拍手称快，上锋也认为判得好。

这就是古代律法与现代法律的不同，更注重道德教化的东西，法律本身的特性被弱化。说不上哪个更好，哪个更正义，法律只是武器，造成什么后果，端的看执行和运用法律的人。

“唐律中明确了八议减等。”杜东辰答。

“何谓八议？”春荼蘼故意要让杜东辰大放异彩，自然不放过这种机会。

果然，杜东辰侃侃而谈，坦然大方，“八议者，一议亲，指皇上袒免以上无服或者有服的所有亲属，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服以上的亲属，皇后小功服的以上亲属。二议故，指故友和旧部。三议贤，是指有大德行者。四议能，指有大才能者。五议功，指有大功劳者。六议贵，指三品以上的职事官，两品以上的散官，及封爵中一品者。七议勤，指有大勤劳者。八议宾，指前代帝王之子孙，被尊为国宾者。”

普通百姓哪知道这么多法律条文，只觉得杜东辰在公堂上的姿态潇洒风流，是个了不得的大才子。为此，无数姑娘投去爱慕的目光。看来，杜东辰若要在西域扎根，娶个又有钱又漂亮的老婆是不成问题的。

“我看不出雁回符合八议中的哪一项。”春荼蘼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强硬，“若说是第六议……首先，长史才是从四品上，还未到三品()。若说是第七议，难道说，是指他很勤快的四处盗窃他人财物吗？”语带讽刺。

此言一出，那些被盗的大富豪们先笑了起来，当然随后就是肉疼得挖心挖肺的。

“春状师别忘记，雁回所盗之物，自己未留一分，而是分给了穷人。”

“杜状师也别忘记，律法就是律法。法，不应容情。而每个人的正当财产，都应该受到保护，就算是不义之财，也自有官府处置。大家处于平民的地位时，觉得劫富济贫是好事，若有一天自家富了呢？难道也喜欢被人抢劫？若人人觉得正确的事就可以越过律法胡来，到时候强者为尊，强者说的就是理，就是法！诸位，难道这是你们想要的吗？律法，是保护弱者的，是规范行为的，若世道乱了，无论贫与富，大家没好日子过。公平，要用制度来还给大家，不是自己寻找。而所谓律法，要所有人伸手维护才行！”

掷地有声，振聋发聩。看审百姓多不是富人，本有幸灾乐祸之心，如今听春荼蘼的话，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对雁回，只剩下同情了，再不觉得他做得完全正确。

杜东辰眼睛一闪。

春荼蘼很坦然。就算是放水，也不能太明显，激烈博斗之后输掉官司，才比较科学。底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事，想来皇上就算心向于她，她也得做足了戏，让皇上有台阶下。早在一个多月前，白世遗的密折已经递上去了。想必，这时候皇上心里应该有底了。

“春状师说得有理，我也不认为雁回无罪。”杜东辰清亮的声音压倒轻微的嘈杂声，“但罪行有轻重，危害有高低，他是不是要以死谢罪，还有待商榷。就说刚才的八议之减等，我要说的是，雁回应适用三议贤，四议能。”

“他是贤者能人吗？”春荼蘼冷笑，“何谓‘贤’者？古语云，贤者是有才有德的人()。难道偷盗也算是才德吗？”

“偷盗自然是宵小之举，是触犯律法的，这一点我和春状师的意志一致，并无两样。”杜东辰仍然不为春荼蘼讽刺的语气所动，“但是贤者也指手刃国贼，舍身救民的人。有志向、有抱负，想着为民造福，自己不积攒财物却分济他人，也可以称作贤者。本案中，雁回的偷盗之举固然应受惩罚，但他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自己积累财富，而是为救民于水火，是忠于大唐、忠于皇上，只是报国无门而采取的无奈之举。至于截杀佟东瑞，也是为民除害。”

说着也递到公案上一叠纸张，“这得佟东瑞在辽东时的恶行罪证，虽未经官府证实，却是因为民者不敢告官。但此份证词上所具名之人，都愿上堂作证。”转身，面对春荼蘼，“大唐律法，自然神圣不可侵犯，但树大有枯枝。阳光普照大地，也有阴暗角落。雁回路见不平，尽管行为是大错特错，因为侠者，不能以武犯禁，世间事，更不能以人行而代法制，可他却是丹心一片。他的举动，除了危害了狗官佟东瑞，没有伤害任何人，更没有伤害到百姓。”又转向堂下，“固然他的举动是错了，却其情可原。他的目的是好的，只是做错了事而已，难道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原谅，不值得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吗？再问各位失财的苦主，救济穷人难道不是各位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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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这是第一更。

第二更晚上十点左右。出差中这么忙碌还为大家奉献了，值得表扬吧？呵呵。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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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尘埃落定

第一百二十章 尘埃落定

精彩！

尤其最后一句问话。这种铁证如山的案子，只有打情理牌才有机会。

佟东瑞是活不过来的，但若失财的苦主点了头，表示不追究，偷盗之罪就轻得多。若苦主不点头，在皇上和官府那儿都落不得好，在民间的声望也没了。做生意的人，就算再是十恶不赦的奸商，外面是的名头却绝对不能失去。

所以……再看那些富豪们，脸色青白，咬牙切齿，却也只得不情不愿的点头。

其中一人不满道，“散财于民，为皇上和朝廷解忧，我们自然是乐意的。但，谁用那雁回帮我们动手了？他这是沽名钓誉，好名声全让他一个人占了，慷他人之慨啊。”语气又不是甘心，又是酸溜溜。

春荼蘼差点喷笑，因为那人的神情太可乐了嘛。

“这一点……”杜东辰笑得温文尔雅，“雁回已经知道错了，忏悔之下，请了朋友在赈灾济穷的各地大肆宣扬，之前全是各位郎君的仁善之举。大唐内土已经传开了各位的善名，只怕不久后在安西之地也可以听到。”

一边釜底抽薪，一边锦上添花，做得漂亮。看那些富豪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的火气已经小了很多。虽然破了大财，虽然百姓心里知道真正雪中送炭的是谁，但名声好听，以后到内土去做生意，简直算是开了方便之门，当地官府也会多回关照的。

这就像犯罪后积极赔偿，是能减罪的。

“你说这是贤举，所以雁回就是贤者吗？”春荼蘼适时开口挑衅。若她不折腾，后面的大量新证出不来，对雁回的减刑是没有好处的。

“古来贤者，不是谁说的，也不谁封的，而是万民承认的。”杜东辰拿出第二张纸，“这是那天雁回偷盗玲珑玉塔后，留下的纸条复本。”他把纸证递到春荼蘼手里，“麻烦春状师，给堂上大人和堂下诸位念一下，上面写了什么？”

“盗亦有道，宝物奉还。呈我圣上，扬我国威。”春荼蘼清晰的念道。

底下又是一阵喧哗。

略静时，杜东辰朗声道，“十六个字！只是十六个字，但充分说明雁回对我大唐和吾皇的忠诚与热爱，也说明他从无私心。虽然玲珑宝塔案只是个案，可在他作的所有案子中，从来取八留二，从不赶尽杀绝，也从不伤害人命。这些，量刑时请堂上大人考虑。至于我说的万民承认的贤者……”他冲着公堂旁边的证人房一挥手。

立即，有一名兵士抱上来一个小木箱。

木箱虽小，不过尺余，看起来却颇为沉重。那兵士把木箱放于堂上后，杜东辰亲自打开箱盖。众人伸长了脖子看，见到箱中全是纸张，上面墨迹满满。

杜东辰拈起最上面一张纸，仿佛拉出一条白练。那些纸居然是连在一起的，近看，整整齐齐的列着签名，中间还夹杂着好多红红的指印。

“大人，这是万民请愿书。”杜东辰的神情骄傲而自信。

这一次，他是为了正义而战，是为一个做错事的好人辩护，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掩盖肮脏的秘密。于是，与以往他在公堂上的情形都不同，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耀眼的光华，分外引人注目。

“上面有签名，也有按的手印，后面还录清了签名人的所属之地。”杜东辰大声道，“这些人，都是这么些年来，雁回所救助之人。不，是雁回帮助各积善人家施财后，那些受益者的名单。上头收录的人名，已够一万之数，是货真价实的万民书。这些百姓，感激各位的善举，所以联名请求公堂轻判雁回，请判官大人予以考虑！”

“呈上来！”白世遗也有些激动，好在城府够深，眼神虽亮，语气却稳，脸色也没变。

有差役把小箱搬到公座之侧，白世遗上前看了几眼道，“本堂收下此证物，在判决和量刑时会酌情考量。杜东辰，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大人，学生刚才有言，三议贤，四议能。贤者已议，再议能者。”杜东辰退后数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能者，才能之意。就是所做之事，面面俱到，样样精通。”

“杜状师所言是指？”春荼蘼插嘴。就像说相声，她这个捧哏的得到位啊。

“学生这里，还有一封书证()。”杜东辰看了春荼蘼一眼，却对白世遗说，“此书证的证明力是毋容置疑的。因为，他们是整个安西四镇的官员们所证，主要是龟兹大都护府的官吏！”

此言一出，不明就理的看审者都蒙了。堂下，立即爆出大声的喧哗。

就在这纷乱之中，杜东辰呈上书证，并解释道，“雁回冒的是佟东瑞之名。那么，佟东瑞是谁？”他也玩自问自答，“是安西四镇的长史！是辽东调任过来的。副都护大人总理安西四镇的军政，但多以军务为主，民政交由了长史负责。雁回冒名顶替佟东瑞三年有余，同僚们与他共事多多，他为人如何，为官的能力如何，每日辛苦如何，众口一词，那就是好字。安西四镇在他的管理下是什么情形？繁荣安定，各位摸着良心想想一想，难道各位的安居乐业，没有雁回的一份功劳，没有他的努力和辛勤吗？所以……”他忽然提高声音，“我不仅要为雁回四议能，还要为他七议勤。律法，讲的就是事实。雁回每天几点上衙门，又几点回家？一年三百六十日，他有哪天缺勤？就算生病，也坚持去点卯。除了俸禄，他不多拿一文。如此，就算他触犯了大唐律法，但苦役般的辛劳，也能折抵一些罪过吧？”

说着，杜东辰走到雁回的身边，声音和眼睛才都极其明亮，“正是这个人，为安西四镇鞠躬尽瘁。正是这个人，上，忠于皇上。中，勤于政务。下，爱民如子。内，清廉自守。外，不求回报。但，也正是这个人，做出律法所不容的大错事。请问堂上大人，请问对方状师，请问各位百姓，请问那庄严神圣，绝不可以侵犯和违背的大唐律法，要置此人于何地！生，杀，一念之间！”

偌大个公堂，这么多人，却在这番慷慨陈词下鸦雀无声，只余热血流动和心跳加速的声音。

春荼蘼几乎鼓掌，因为这段结案陈词式的辩护太精彩了。

这个案子，律法上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只有从情、从理、从感情上来做为突破口()。她虽然在案前对杜东辰有种种暗示，但没说明具体这个官司要怎么打。杜东辰能在一个来月的时间里收集到万民请愿书，收集到百官证明词，实在非常不容易。

舆论，是很很重要的一环，很多判决会受到舆论的压力，并因此造成决定性的影响。有万民请愿，有百官相护，就算是皇上想处死雁回，都要掂量掂量。何况，皇上爱才，必定是舍不得的。她敢假装输掉这场官司，是因为就算无隔万里，也明白皇上的心意。

“一个人做了坏事，但目的是好的。跟一个人为求私利而行残忍违法之事，或者，目的为恶，却阴差阳错的得到好的结果。哪个，更值得原谅，更值得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一片寂静之中，杜东辰再度开口，声音却温柔而疲惫，听起来很是悲天悯人，“杜东辰恳请堂上大人和诸位乡亲，让雁回改过自新，给雁回一个公道！”说完，一躬到地。

又是片刻的死寂，最终不是知是谁喊了声，“免死！求免死！”

最后，呼喊声连成一片。就连那些丢失财物的富豪们，也没有话讲。这时候反对，那就是反对民意，在座都是精明人，谁会因为小失大。

过了好半天，白世遗才一拍惊堂木道，“双方状师的意见已经纪录在文书中，相关证据需要验明。三日后，第二堂审判！”

啪的一声，其实已经尘埃落定。

西域大盗案，闹腾了三年多，终于落幕。三日后，白世遗判雁回杖八十，流刑三千里，即日将案犯押解长安。此案虽不涉死刑，但因为牵连太广，等着皇上御批。至此，春荼蘼输了自从上公堂以来的第一场官司，却输得好开心。

转眼，庆平十九年的除夕就要到了()。这天，杜东辰来送年礼，因为他现在再不是国公府的世子，没有贵重东西，送的只是自家在类似于暖房的地方种的蔬菜。不过，虽然只是萝卜和菘菜（白菜），在西域这地方却极珍贵。

“我已经问过上锋了。”杜东辰的脸色开朗，自从春荼蘼认识他，哪怕他还是长安贵公子时，似乎都没这么开心过，“我可以在做书吏的同时，如果有人打官司，兼任状师，只要是与官府无关的诉讼。”

“恭喜你。”春荼蘼说得真诚。她喜欢看一个并不坏的人，以后能过得开心幸福。

“是我要谢谢你。”杜东辰眼睛弯着，把眼前这姑娘的一切，都深刻在心中，然后永远的隐藏起来，“西域大盗案，我们在堂上哪里是对推，是你推着我向前走。六小姐，请允许我叫你一声荼蘼，你从不欠我什么。但我欠了你，也许……来世还给你。”说完，转身离开。

寒冷的时节，天空格外清透。苍穹下，那背影寂寞却也潇洒，落拓，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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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好像差个二三十票就能进粉票榜前八……

感谢Ursula1011（三张）、晨曦若澜、可愛夕梨、懒羊羊好、甜沙拉打赏的平安符

顺，推荐朋友的一本精彩爽利的书，已肥了，大家去看吧，《吉时医到》作者云霓，《复贵盈门》后的新作，内容如下：现代内科医生杨芋回到自己的前世，注定前世凄苦的人生将从此绚烂、耀眼多姿多彩，得天独后的现代经历，富贵、荣华将唾手可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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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被绑架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又被绑架

自从重生以来，春荼蘼过了一个最热闹的年。

有祖父、爹娘、老周叔，两个丫鬟，还有白世遗和郭姨娘。虽然人数比在安国公府中少很多，但都是相亲相爱的，自然感觉不一样。

可惜，相聚时难别亦难，年后开了春，春荼蘼就要回长安了。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白蔓君就经常红眼睛。自从生下女儿，她和春大山被迫分别很多年，身在小道观，却日日相思。现在有了儿子，对女儿的爱意却更加深厚了。不过她也知道西域不是久居之地，家中老父也需要有人尽孝，只能强行割舍。

其实春青阳和春大山也是舍不得春荼蘼，好在有春小山这个小肉包子在，好歹精神上有所寄托。但春小包子有一次偷偷摸摸钻到白蔓君为春荼蘼打包的行李里，闹得全家人乍毛。找到他的那一瞬间，白蔓君又开始掉眼泪，“我们小山也舍不得姐姐呢。”

“节……节……”春小山在一边点着头叫。

好半天，众人才回过味来，嘴笨的春小山，说话这么晚的春小山，终于会叫姐姐了。喜得春荼蘼抱着春小山一通狂亲，涂了宝宝一脸的口水。

离开龟兹城的前一天，春荼蘼再度去逛街，打算买点纪念品，好回去打发府里的人。给白敬远的好东西，那是早就备好的。对长安安国公府中的众人，也只有白敬远才是她真正放在心上的，其他人就是个礼节，大面儿上过得去就得了。

因为昨天订好了位，中午一行人就在上回的食肆吃了饭，还带了些特色的风干牛肉。上了马车回家的时候，大约是被马车摇晃的，又大约是因为吃得饱，她很快就困倦了。小凤和过儿也是一样。迷迷糊糊之际，她无意间看到车厢内不知何时挂了一个香包。绝对中土的式样和刺绣，确切的说是长安风格，有一丝极淡的幽香从香包中散发出来，若非意识模糊，她的嗅觉可能还不这么清晰。

可是，她从来不爱挂香包，特别还是在车厢这种空气流通不畅的地方。

本能中，她感觉到了阴谋和危险，拼尽了力气才抓到那个香包，却终究抵不过睡意，整个人都栽倒在对面小凤和过儿的身上。只下意识的，把香包紧紧抓在手心里。

再度睡开眼睛时，发现是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她没有贸然起身，因为感觉全身上下都沉沉的，血管里流动的也不是温热的血液，而是沉重是的铅水。重新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半球形穹顶……是帐篷。她现在睡在一个帐篷中，一个不是很华丽，但也很不错的帐篷中。

情况不对。

如果她没有记错，在她丧失意识前，是在马车里的。而大都护府内，根本不会有帐篷。从周围的环境和自身的状况看，她确定肯定以及一定是被人掳走了，并且时间不短，因为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嘴唇疼痛，大概是干裂出血了。

“春六，你不会想到会有今天吧？”旁边，有个女声响起。就算她没有大的动作，也被人发现苏醒了。而她也不必回头，就听出说话者是谁：杜含玉。

“我的丫头和侍卫呢？”略沉了沉气，春荼蘼平静的问。

她与杜含玉是死仇，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必是杜含玉精心设计的结果，多说无异，不如问点实际的。一来，无关紧要的问题，容易令对方放松警惕。二来只要说得上话，就能露出蛛丝马迹。三来，杜含玉这算是第一回赢她，心中必是得意，她偏偏不闻不问，憋也憋死丫的。

最重要的一点，她不能急，要始终保持头脑清醒。

“没用的人，就没必要活着。”杜含玉冷声道。

“你以为我会哭，或者愤怒？”春荼蘼仍然直直躺着，望着帐顶。

“原来你是个冷心冷肠的贱人。”

春荼蘼忽的一笑，“我只是知道你会怎么做罢了。”

“别以为自己很聪明。”

“我是副都护大人的女儿，相当于安西四镇的活公主()。”杜含玉冷笑，“你绑架了我，我父亲必倾尽兵力来追。也就是说，你必需马不停蹄的要逃走才行。你这样能算计的人，怎么会随便弃掉可用的棋子？我的两个丫鬟，你东扔一个，西扔一个，为追兵布下疑阵。再让她们迷迷糊糊中听到一点错误的信息，给予我父亲的人错误的引导，你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逃离。”

“乡下来的贱人、野种，还好意思自封公主？”杜含玉的声音里满是恨意与不甘。

“我没猜错吧？”春荼蘼倒是很平静，“你这个人，行事永远不够磊落，总要显示你的那点子小聪明，算计来算计去。就算是要她们死，也不会给她们一个痛快。”

“说得很对啊。”杜含玉幸灾乐祸，“天气这么寒冷，她们命再大，能保证不冻死？再不然还有野狼出没，鲜活的血肉，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打个赌？她们一定会捱到我父亲的兵士们来救。”

“你就自我安慰吧。”杜含玉得意的笑起来。

春荼蘼不回话，帐篷中就寂静下来，只听到外面风的呼啸。

她身上非常不舒服，却并不疼痛，只无力得连呼吸也懒得进行。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想着再晕睡过去也好。

杜含玉见她如此，立即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本来跪坐在一边的毡毯上，打扮得光鲜靓丽，桌边有美酒美食，附近有火笼温暖。而春六却成为阶下囚，如一摊烂泥一样躺在冰冷的角落里。两相对比，春荼蘼一定剜心般的痛苦，就像她输给这贱人时所经历的那样。

有多少次，她在脑海中想象春六跪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样子，她会像高傲的公主一样俯视春六，却绝不给予怜悯()。她要把存在心中那么久的恨意，如数报复在春六的身上。可是，为什么这贱人竟然如此平静，甚至是安心的等待着噩运？

不行！她不允许！

激愤之下，她冲到春荼蘼的身边。流放生活中的劳作，增长了她的力气，令她一把就拉起春荼蘼，摇晃了两下，“不许睡！死到临头了，还睡！”

“正因为死到临头，早睡晚睡有什么关系。”春荼蘼四肢软趴趴的垂着，脸上却带着笑。

“难道你不想问问，你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杜含玉尖声道，“你不是高高在上？你不是皇上的宠儿？你不是让男人们心悦？你不是聪明绝顶吗？所以，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从天上的云，眨眼间变成地上的泥！被我踩在脚下的泥！”说着，猛然松开手。

春荼蘼重新落在地上，就算有厚厚的地毯，也摔得眼冒金星。特么的，早晚让这死女人原数奉还，真是疼死了。

“第一，能住进相对比较好的帐篷，桌上带摆着吃喝，可见就算目的地还没到，至少离得不远了。而且，彻底甩开了追兵。”春荼蘼缓声道，根本就没被激怒，“第二，你锦衣华服，必是搭上了西域贵族。此人的地位应该不太高，不然不可能冒险跑到安西。但也不会太低，否则接触不到大人物，实施绑架我的计划。第三，这一切与巴戈图尔有关系，因为小部族不敢惹白世遗，大部族更不会随便与大唐交恶。只有已经撒破脸的一方，才会看中我的利用价值。有了我在手，夜叉必定附首贴耳的听命。说到这里，你是不是非常心酸，你爱的男人，却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愿意为我舍弃所有！”

啪的一巴掌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很好，这一巴掌也记账！

“第四，杜东辰随上官到碎叶城办事，半个月内回不来，我又要离开安西了，所以你选在了这个时间动手()。但筹谋，只怕在我来的那天就开始。可以说，你布置得很细致，以我父亲的能力却让你把我带到这么远。而你，是利用在大都护府内宅做粗使丫头的机会，得到我出入的时间和细节，所以早做了安排。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的？”刺激半天，再给个台阶。人啊，得意就容易忘形。

果然，杜含玉一抬下巴，“不过普通的陷阱而已，你不是很擅长这些吗？怎么如今却落到我的手里？我注意你很久，虽然你平时出入都有人跟进跟出，却从不派人看着马车。一个车夫又有什么用？闹市之中，杀人不便，弄晕了车夫，再换上我们的人却太简单了。之后我在车中稍稍布置，你就算有武功高强的丫鬟，还不是全体被迷倒？而光天化日之下，你又在你爹的地盘上，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卫，当马车和骑马的侍卫距离够近，一根浸了**的飞针是躲不掉的。”

“你本事，流放在外都能绝境逢生。”春荼蘼上下打量杜含玉，“你这是舍身给谁，才换得对方的信任，肯跟你一起做出绑架我的大事？哈，卖了我？你应该先是卖了你自己吧？杜三啊杜三，你哥哥舍弃自己，保得你和你妹妹能过点好日子，你却辜负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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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对不起了，过几天双更补偿。

感谢苏小慵打赏的桃花扇

感谢alice963打赏的香囊

感谢可爱夕梨（两张）、慧慧~姐姐、朗驱、妖喵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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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挑拨离间

第一百二十二章 挑拨离间

依律，杜含玉是不能离开监管地，也就是龟兹城的。她不仅离开了，而且还实施绑架，这会置妹妹杜含烟和哥哥杜东辰于何地，她不会不清楚。相当于，她背叛了国家和家庭，再也回不到大唐和杜家。无国无家的女人结局会如何，她也不会想不到。但她仍然这么做了，可见她的恨意和妒忌已经令她丧失所有的理智。

不过一个罪臣之女，还在官府的看管之中，却能和巴戈图尔的手下联系上，凭的是什么？

春荼蘼心中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帐篷就钻进一个人来。长相是明显西域人的特征，高大而粗鲁。看到窝在角落里的春荼蘼，他眼睛yin*光一闪，但很快就黯淡下来，反而伸出毛毛的爪子，把杜含玉揽在屋里，也不管是不是不当着别人的面就一通揉搓。

杜含玉脸色涨红，很快又白下来，却没有反抗，还做出小鸟依人的恶心样子。

疯了！真是疯了！果然女人疯起来是没边的。从前的杜含玉经常做出目下无尘之态，眼里除了夜叉之外，只有长安双骏的韩无畏和康正源才能入她的眼。现在呢，一个屠夫样的粗鄙男人都可以成为她的依靠，对她上下其手。

看着这样的杜含玉，春荼蘼不知该厌恶还是怜悯。

杜含玉注意到春荼蘼复杂的目光，心头无名火起。绑架春荼蘼，是为了让阿苏瑞痛苦，是为了报复大唐皇帝，是为了惩罚哥哥在公堂上输了杜家的官司，是为了把春荼蘼踩在脚下，是为了扭转她这样贵女却变为仆役的命运。虽然，她付出了代价，可她会成功的。就算现在这男人把她当成玩物，但她有信心，早晚他会匍匐在她的裙下。

可是，春荼蘼为什么不怕？为什么不惊恐？为什么不像从前的她那样绝望？

“巴兹。”杜含玉娇媚的捏了下男人的手臂，“你不是喜欢唐女的皮光肉滑？为什么不尝尝这个女人的滋味。”她指了指春荼蘼，“这一位是大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白相亲孙女，更是白相的掌上明珠，皇上的表外甥女啊。你不玩一玩，岂不是可惜了这样的好机会。”

这女人，真是太阴毒了！自己委身于这个叫巴兹的男人就罢了，还想让别人更痛苦。

她若被**，还有什么面目站在夜叉身边？同时也丢了白家和大唐的脸，哪还有活路？那时，她就真的比杜含玉还不堪了。现在的杜三不在乎自己倒霉，只要她更惨，杜三就快乐。

多么变态啊！

不过巴兹？这名字好熟悉。脑筋一转，突然就有一幕闪现了出来。她第一回被绑架，也是因为杜含玉，那时在山上，她听到两个假冒和尚的话。

胖和尚说：巴兹一定要救出图鲁克，是因为图鲁克知道一处大宝藏的秘密。

那宝藏，据说是西域几个部族共同藏起来的。因为有神谕，汉人的江山，外族坐不稳，突厥人早晚会退回阿尔泰山脉，甚至连这点基业也很可能不保。所以，那些祖先们并没有动用财宝，而是留给后代儿孙安身立命之用。

想来，那处宝藏就是狼山上无意被韩谋找到，后来又传给夜叉的。战争既起，宝藏就是已经挖出来充作军费了。而图鲁克，貌似也没有被救出，两个假和尚被夜叉当时就斩杀了。

这个巴兹，是假和尚口中的那个巴兹吗？被三舅舅打压得抬不起头，被迫潜进大唐的？十之**就是了，这也就可以解释杜含玉怎么能搭上这个人。被绑架到山上的时候，杜含玉确实身体不能动，但未必代表她听不到外界的话。

也算是缘份，当初杜含玉和她听到有关巴兹的对话，心里记住了这个人。后来杜含玉被判流刑，辗转从长安到了岭南再到了安西。巴兹的人马被白世遗灭了，只能投奔巴戈图尔。以他的经历，一定是被派在龟兹潜伏。机缘巧合之下，天南海北、身世地位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在龟兹认识。这对狗男女，男的急于立功，女的急于报复，于是一拍即合。有了巴兹潜伏在龟兹城中的人手帮忙，杜含玉做内应，确实轻而易举的在三舅舅眼皮子底下绑架了她()。

当然，他们彼此不会信任的，所以杜含玉才会献身于巴兹。但从古至今，以性来维系的关系其实是最方便的，但也是最不牢靠的，可惜好多人永远不懂。巴兹以为占了杜三的身子，杜三的一切都将属于他。杜三认为，可以用肉*欲操纵男人。

说起来，巴兹和杜含玉还真是天生一对。一样的愚不可及，一样的阴险毒辣。

想明白这一切，其实只是瞬间。再抬眼，看到巴兹那种yin色又浮上了油汪汪一张脸，那眼神像把她扒光了似的，恶心得她差点就吐出来。

“不怕死的话，就来吧。”春荼蘼不能动，但勉力坐起来，神色傲慢，目光凶狠，令巴兹没来由的一阵害怕，“任何人敢碰我一根头发，我有的是办法弄死自己。人若想死，机会多的是，你们防是防不住的。”

“在你死之前，我先让你生不如死。”杜含玉咬着牙笑，“好歹你也做点好事，让巴兹大爷快活快活。”

“我死了，对巴戈图尔就没用了。”春荼蘼冷得像一块冰，隔那么老远，巴兹都觉得浑身发凉，“巴兹，杜三只想报复我，因为我抢了她心爱的男人。你听从了她，大功一件变成欺君之罪，没有荣华富贵，只有死路一条。这个女人呢，报复了我，还顺利以罪犯之身逃到西域做良民。又摆脱了你，以她的姿色，再找个男人不难。你有本事就听她的，死的时候可别后悔。”

哈，挑拨离间？她是祖宗级选手！

巴兹果然一抬浓眉，望向杜含玉的目光就不善。

杜含玉忙道，“别听她的，她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我对你的心，是不会变的。”

“是吗？是谁仰慕阿苏瑞来着？这话要告诉巴戈图尔……杜三，你也没有好下场吧？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招至巴戈图尔的猜忌是妥妥的()。”春荼蘼嘲弄地笑，“巴兹，你可想好，别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不是，我只是仰慕你，想让你立个大功，好娶我为妻来着！”杜含玉被春荼蘼三言两语就撩拨得怕了，说出的话也不嫌恶心。

但本来就是脆弱的有关系，裂痕很快形成，巴兹甩开缠上身的杜含玉，“还没到王庭，你难道要我醉在女人身上？万一追兵追来，大家绑在一起死吗？你这女人心倒大，狼神之子也是能肖想的。”美人再好，比得过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吗？再说，眼前这大唐第一女状师虽美得他心里痒痒，但他更喜欢丰乳肥臀的舞娘。一个女人和一大群舞娘，他再笨也算得出来。

再说，白世遗这个女儿太聪明了，让他感到害怕。

“你怎么知道我是绑你送给巴王？”巴兹问。

还巴王，怎么不直接叫王八？春荼蘼暗想，之后把自己的所有猜测都说了。这下，不仅巴兹，就连杜含玉也目瞪口呆。他们的反应说明了，春荼蘼连蒙带猜，结果准确无比。

“你……你怎么知道？”巴兹更惊。

他比大唐人还迷信，现在看春荼蘼的目光，类似于看着妖精。

“别问我为什么。”春荼蘼故弄玄虚，其实不过就是推嘛，“只希望你凡事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你毕竟是个小人物，不要闹到最后，阎王打架，小鬼遭殃。阿苏瑞殿下是狼神之子，这一仗，哪怕巴戈图尔手中有我，也不一定谁输谁赢。若我伤在你的手里，狼神之子会如何疯狂报复，你承受得了吗？所以给本小姐拿点吃喝的东西来，再拿件厚衣服。我手无缚鸡之力，吃饱喝足也跑不了()。”

“别听她的。”杜含玉大叫，“咱们动手绑了他，已与阿苏瑞势不两立！”

“话不是这么说，罪有轻重，是主观还是被动，判罚不一样的。巴兹是为西突厥王庭效忠而已，并没有对我本人的恶意。如果中途中善待我，还有从轻的情节。阿苏瑞殿下不是不讲理的人，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呢，各为其主，有什么错？杜三，你就不同了。你本是大唐人，却叛国叛家，而且有心置我于死地，你的罪过大无可恕。”意思是，谁沾上杜三，等着倒霉吧。

巴兹二话不说，转身就出去了。杜含玉恨得不行，又想留下伤害春荼蘼，又想追上巴兹解释，犹豫片刻，一跺脚，还是跑出去。

春荼蘼暗吁一口气。

从前，总看到谋士游说，最后安然无恙。原来，这种事是真的。利用敌人的胆小和贪婪之心，再利用敌人之间的不团结，真的可以达到目的。心理战真强大。虽然效果是暂时的，但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和机会。

事后她才知道，她苏醒时已经昏迷了三天。快马三天，已经离开安西四镇很远。当天她吃了巴兹拿来的解药，以及食物和水，穿上厚厚的衣服，这才算稍微缓过一点劲儿来。不知道杜含玉下的什么柔情功夫，巴兹倒也没有冷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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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今天有无预报惊喜加更。

但是第二更会晚一些，大家可以明天早上再看，反正一定会更的。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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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狗男女

第一百二十二章 狗男女

一直没人追上这支由五十个人组成的、伪装成马贼的队伍。一日日过去，直到到达了阿尔泰山脚下的西突厥王城。

城中，看似还井井有条，甚至还是繁华的，但春荼蘼能感觉到，有一种不安的气氛在四处游荡。直到此刻她才深浓的明白，夜叉，狼神之子，对整个突厥意味着什么。

“待会儿见了巴王，我看你还怎么逃得过，怎么样保得清白之身。？”在一行人等待传召的时候，杜含玉凑到春荼蘼身边，小声的说着。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古怪的兴奋，好像隐忍了很久的黑暗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带着点噬血的感觉。谁说女人之间的战争没有硝烟，此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春荼蘼就怕了杜含玉，情不自禁的闪开点身子，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你无法理解巴戈图尔有多恨阿苏瑞。”杜含玉的眼神疯狂，身上却花红柳绿。

“就像你有多知道似的。”

“哼，不用想也知道。”杜含玉斜了春荼蘼一眼，算是媚眼横波，可惜春荼蘼不会欣赏。

其实，王庭召见的是四个人：巴兹和他的亲近手下。投诚的杜含玉和猎物春荼蘼。执行绑架任务的其他人，都被赏赐进入王庭中，就在偏殿中享受美酒、美食与美人，可以明天早上再行离开。

怪不得大唐人都说外国野蛮，这种不合礼仪的事，在大唐是绝不可能发生的。皇宫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可在这里，此等赏赐却是最高奖赏。

另几个人都盛装打扮过了，毕竟有人想升官发财，有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当然要漂漂亮亮的取悦上位者。唯有春荼蘼巴不得不被注意，还要保持大唐及女人的气节，不肯奴颜婢膝。

巴兹大约考虑到她的形象凄惨点，他亲爱的巴王会更高兴，倒也没强迫她。于是，她还穿着那日逛龟兹城的衣服，如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她被绑多少天，头发和脸就有多少天没有洗过，因为怕吃东西不舒服，牙齿倒是常刷。身外，套着一件男人穿的胡服袍。也不知这衣服是谁的，衣襟上全是手抓着肉吃后，抹上的油腻，亮光光一片，还**。也就是春荼蘼在现代经历过太多极品事件，行事坐卧能屈能伸，不然真正娇滴滴的长安贵女，哪受得了这个。反正，她现在的形象连乞丐也不如。幸好天气虽然回了春，却还寒冷，否则她身上一定会发出馊味的，生虫也说不定。

反观杜含玉，却精心装扮过。她聪明的没有穿胡服。王庭中美人如云，若不够独特，也就无法吸引人注意。她仍然是正式的唐装打扮，是长安去年流行的款式，玫红色抹胸襦裙，系着樱草色蝴蝶结，外面套着浅碧软罗对襟长衣，同色的腰封，侧面挂着珠玉珊瑚的华鬘，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煞是好听。脚上是鹅黄色绣竹叶的鞋子。头发梳了高髻，除了一支牡丹花式的发簪和碧玉钗，侧发上别了一串不知名小花。是鲜花。

不得不说，杜含玉很会打扮，那番娇怯怯的贵女姿态和故做的高雅，简直我见犹怜，与西域美人的样子大为不同。在王城中坐着车马走了一圈直到王庭，一路上引来无数男人的目光。

她这是要攀高枝的节奏啊。若是巴戈图尔看上她，收她为后宫的一员，总比跟着巴兹好多了。只是姬妾而已，是否完璧并不重要。大约巴兹也是这种心态，玩腻的女人，还是曾经仰慕狼神之子的烫手山芋，还是早扔出去的好。

杜含玉此人，最大的毛病是自视甚高。在长安时，就以为除了身份外，公主也比不上她那么好。在这里，又认为曾经长安贵女的身份和不一样的姿色，会令她在巴戈图尔身边能挣得一席之地。确实，她很有几分姿色和心计，但对于很多男人来说，美人遇到他的抱负和雄心，完全可以舍弃。收女人在身边，只是图个乐子。谁都像她这样幸运，遇到夜叉和他的一心一意。

“难得你不嫌我身上脏，还敢与我站在一起。”春荼蘼自嘲地说。

一路上，她没心没肺的大吃大喝，此时外形虽然很差，内部却完好无损。甚至，还胖了些。

“乐吧，乐吧，有你哭的时候()。”杜含玉似乎胸有成竹，“巴王恨他的王弟，因为他的王弟抢夺他的江山、他至高无上的权位、还有他的子民。你说，当巴王知道他王弟那么心爱你，又会如何呢？恐怕立即就睡了你。这样，才能给他弟弟侮辱，也能瓦解他的心。”

“我未必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春荼蘼不慌不忙地道。

杜含玉就恨她这样的态度，恨不能上去掐死她。可如今已经站在宫殿之外等着召见，自然不能坏了风仪，只得恨恨地道，“阿苏瑞待你如何，你以为别人没有觉察吗？我们绑了你来的消息传到王庭，听说巴王高兴得大笑半晌。”

“听起来像是受刺激，疯掉了。”耸肩，仍然无所谓。

她这样的大胆，令杜含玉非常迷惑，心中也有些不安。但很快，她就把这个念头扔到脖子后头去了。春荼蘼再有本事，也是在嘴皮子上的功夫罢了。她也就能上公堂，执状师贱业。平时，唬唬巴兹这样的蠢材，如何能迷惑西突厥最高权位的人？

“你说，巴戈图尔这么恨阿苏瑞，他睡了你之后，会不会把你赏赐给他的手下，让每个人都睡睡狼神之子的心上人？”杜含玉轻飘飘的说，因为声音温柔，更显得恶意。

春荼蘼皱紧眉头，“人自必辱，而后人辱之。你也曾是长安贵女，也曾受过圣人教化，受过礼仪熏陶，就算如今零落成尘，也不用这么不顾廉耻。”

睡啊睡啊挂在嘴边上，真是刺耳极了，连她这个打过好多强*奸案的人，都很厌恶这种字眼儿。就算是乡野村妇，也不会把这种事、这种话挂在嘴边吧？而且，从前别人拿了杜三的帕子都像污了她的清白似的，如今怎么把男女之间的那点事都不当回事了呢？

“好吧，你要用最粗俗的语言表达你的意思，我就顺着你()。”春荼蘼放柔了声音，一脸息事宁人的样子，“能睡我的人只有阿苏瑞殿下，而且我们睡得很快乐很幸福。因为，我们两情相悦。相爱的人享受鱼水之欢，有什么不对的吗？你呢？谁睡的你？而今，就算我失了清白之身，也是被强迫、被陷害，好于你打扮成这样，上赶着让不同的男人去睡。”

啪的一声，又一个耳光。杜含玉气得有点不管不顾了。

再记账！春荼蘼心道。喵喵的，她也是职业病，斗嘴的时候不肯服输，不然会避过这两个耳光。可是输人不能输阵，她嘴硬也没什么不好。

巴兹听到异响，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杜含玉一眼。好在此时，有女仆前来，宣他们一行人进去面见巴王。

异域风格的宫殿大而华丽，两侧站满了王官贵族和美貌的侍女。整个大殿的上空，都似弥漫着奢靡的气息，就像末日最后的疯狂，颓败而暮气沉沉，华丽，却透着腐烂不堪。不过当局者迷，他们都看不到、闻不到也感觉不到。

于是，不知怎么，春荼蘼心中生出一丝丝怜悯来。这怜悯随着血液，流遍她的全身，奇异地令她周身似有光华闪动，乞丐的外形，气度却超然，令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杜含玉的精心装扮，成了白做的功夫。

“停步！”侍卫高喊。

巴兹和亲随立即行大礼参拜，杜含玉也盈盈拜倒，只有春荼蘼昂然而站，更显得鹤立鸡群。

“跪下！”侍卫威胁。

巴戈图尔摆摆手，哼笑道，“别吓到美人，让她随便骄傲吧。烈马驯起来才够味道，待会本王要好好享受呢。”

大殿下，立即爆发出一阵无耻的笑声。

春荼蘼不以为意，抬头看向巴戈图尔()。

当然，他长得和夜叉一点也不一样。因为夜叉并不老王波瑞的儿子，更不是什么狼神之子，而是大唐皇帝韩谋偷人家老婆所得的混血儿。韩谋和身材都很好，玛努更是一等一的罗刹美女，优良的基因造就了夜叉的英俊绝伦。

巴戈图尔大约四十来岁，长得也不差，但却少了令人惊叹的帅气。加之满脸满身的酒色之气，身材微胖，那昏庸的神态若有夜叉站在旁边对比，小狗也会选择谁才是真正的王庭主人。

“王，这美人到底美不美，可真看不出来。”一个王公说道，“看那一脸的黑泥。”

众人又笑，戏耍的态度。

哼，别看现在闹得欢，将来有他们哭也哭不出来的时候。

“必定是美的。”巴戈图尔点头，“不然我那王弟怎么会当心肝宝贝一样。岂不知，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待会会在我的床上高兴得叫呢。”

众人第三度白痴般的笑声中，巴戈图尔吩咐，“带下去，给我看好了。倒也不用洗削得干净，就是这模样，倒真是让我有了几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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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居然被我十点准时完成了双更。撒花。不过，这几天不知是我电脑的问题，还是网站系统问题，有好多打赏的投票的朋友，没有显示出名字。如果感谢有遗漏，还请大家原谅。

感谢甜沙拉、狐狸精的死党打赏的平安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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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年之期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年之期

月上中天，春寒料峭。

春荼蘼被反剪双手，绑在床柱子上。巴戈图尔的寝殿同样是奢靡的风格，到处有浓郁的香味飘荡，厚厚的毯子和垫子散落四周，描金雕花的短脚床大得出奇，垂着大红销金帐。

巴戈图尔显然是喝多了，满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若我那狼神之子的弟弟，知道他的心上人匍匐在我的身下，会怎么样呢？”站在床前两步，巴戈图尔得意的笑着，眼神放肆地在春荼蘼身上游走，“他跟我抢王位，却失了自己的女人，还配当男人吗？什么狼神之子，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种，连自己的女人也保不住的我伙窝囊废……”话没说完，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靠伤害女人来想象自己征服了天下的人，才是窝囊废。不，太侮辱窝囊废这个词了，也太侮辱人这个称号。顶多，算是人类的渣子、垃圾、或者某种呕吐物及排泄物。”春荼蘼好整以暇的甩甩胳膊，那绳索就像被斩碎的蛇，一段段落在地上。当然，她也施施然站起来，自由完全没有被限制。

“来……”人字还没有喊出口，事实上，来字也还隐含在喉咙内，巴戈图尔只觉得身上一凉，就再也不能动弹，连呜呜声也发不出了。接着，整个人软倒在地上。还好，角度不错，脸也朝着上面，于是看到一个男人。

帽沿压得很低，一把茂密的胡子，身上穿着价格低廉而俗气的胡服，就和那些进宫受赏的粗鄙士兵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当此人站直了身子，那种掩盖不住的气势立即排山倒海般的涌来，压得他透不过去。

他是王，西突厥的王。他从来不怕什么，只有一个人令他从骨子里发寒……阿苏瑞！

呆愣中，那人扔掉皮帽，扯到满把大胡子，那英俊绝伦的脸孔，因为沉默而变成暗黑的碧眸，无疑的证明着一件事。他不是做梦，不是眼花，他的王弟，狼神之中从天而降，来到他守卫严密的寝宫里了！

瞬间，他忽然相信了狼神的传说，又非常后悔。不该绑架春荼蘼的，果然动了阿苏瑞的心肝，他就做出了神异之举。狼神帮助阿苏瑞！阿苏瑞是来杀他的！来杀他！杀他！

“过来，给我抱抱。”夜叉不理巴戈图尔，对春荼蘼伸出手。

“脏。”没人喜欢邋遢的女人吧。

夜叉不说话，而是上前几步，把春荼蘼拥在怀中。这一刻，春荼蘼更坚信他爱她，只有最真心的爱，才会让他不介意她目前的狼狈情况。

“每天能看到你，却不能接近，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夜叉灼热的呼吸，穿过春荼蘼乱成鸡窝的头发。

春荼蘼也使劲反抱着夜叉，但她没兴趣在巴戈图尔面前秀恩爱，于是轻轻挣脱，走到巴戈图尔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

夜叉连忙上前，“别脏了你的脚，我来。”说着一抬腿。

夜叉的力量可比她大多了，巴戈图尔高胖的身子忽地飞起，然后重重落在床上。这次是脸朝下落地，就算有厚厚的褥子，但惯性太大，满口牙齿也掉了一半。夜叉紧接着欺身而近，把他翻过来，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两把短剑，一左一右，把巴戈图尔的手臂钉在床上。

巴戈图尔疼得几欲昏厥，却偏偏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出叫喊。脸上被血和恶心的泡沫糊得看不清模样，只有双眼连眨，极度的恐惧，表露无疑。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朝政、隔着王城还好，如今两人自阿苏瑞成年后第一次见面，原来他怕他的王弟到如此地步！居然从骨头缝里都颤抖起来，连半点反抗的心也没有，只想哀求。

“这是为了被你折磨死的我母亲和妹妹。”夜叉冷酷无情，“你该庆幸，我不会在心爱的人面前杀人，所以，你还以再多活一刻()。”

巴戈图尔仍然像僵尸一样不动不说，但全身上下都似乎在说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

“你以为，你的手下为什么会那么容易绑到我？”春荼蘼想让巴戈图尔死得明白，这样心里才会自我痛恨，“我既然知道你害怕阿苏瑞，必会想办法找到他的弱点，也就是我。既然知道杜含玉恨不能我生不如死，又有机会进入大都护府的内宅，我会那么不小心吗？我早就派人日夜盯着杜含玉，她做了什么，我都知道，除了巴兹是故人这一点。而我能被绑架到，是因为我故意被绑架。哦，忘记告诉你了，我的身边一直有狼卫贴身保护。即便没有狼卫，你觉得我父亲会这样放任我有危险，还是会上了巴兹的当追错方向？他是谁？他是定远将军白世遗，是打遍西域无敌手的副都护大人，轻敌成你们这样，一切顺利时半点不曾怀疑，我该说你天真还是乐观还是白痴？可见是被猪油蒙了心，所以趁早交出王位吧。”这一切，不过是她以自己为诱饵，甘冒奇险，好让夜叉能潜进西突厥的王城和王庭。

过年的那几天，夜叉又偷偷来看她了，还带着锦衣还看小凤。那时，她已发现杜含玉鬼鬼祟祟的，探知杜含玉要绑架她，好送给巴戈图尔邀功。

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拖的时间越长，死的人越多。春荼蘼不敢说自己善良，但也希望战争早日结束，少一点孤儿寡妇，少一点无依的老人，也少一点夜叉所面临的危险。而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暗杀了巴戈图尔，西突厥必乱，各大部族的首领要么自杀残杀，要么会更快的倒向夜叉。那时，和平就会很快到来。

春荼蘼决定将计就计，故意被绑架，然后暗中布置。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假的，她被绑架是假的，白世遗追不到人是假的，巴兹的队伍也有一部分是假的。

巴兹身边带了有五十来人，但并不全是一直跟着他的嫡系，有很多是被白世遗灭掉的马贼投奔而来，可算得是乌合之众()。而夜叉的狼眼组织，是非常有名的暗杀组织出身，潜伏、跟踪、伪装、冒充原是必杀技。他和狼卫们，本身就是组织中的精英。

于是，夜叉亲自带人杀掉十几个马贼，由自己人来假扮。反正都是西域人，只要五官极为相似，人人一把大胡子，再少说话、机警些，很容易蒙混过去。所以春荼蘼面对巴兹和杜含玉时才不会害怕，才有心思舌战匪徒。因为她知道夜叉就在附近，不会让她有危险的。

此外，还有锦衣带的大批狼卫一直吊在这支绑架小队的后面。就算在王城这边，也安排好了人手接应和退路，方便成事后迅速撤退。

她进宫来，夜叉带着人就在偏殿接受“宫中赏赐”。以他的武功来说，趁夜、趁着所有人酒酣耳热时从偏殿进入主殿，杀掉守卫，换上自己的人是轻而易举的事。加之，他太了解巴戈图尔，有了新美人就会撤掉近侍，不传召，任何人不敢入内。所以，此时的他们非常安全。

当然，在这个计划实施之初，夜叉坚决反对，因为为了防止被看出来，她中**、跟着马队逃亡时遭的罪全是真的，她两个丫鬟被丢下，虽然很快有人搭救，但受的罪也是真的。无论她怎么解释和劝说，夜叉也不肯点头。不得已，她只得瞒着夜叉和锦衣配合。等木已成舟，夜叉就不得不按计划行事。

对这件事，夜叉非常生气，从他们认识以来，还没见夜叉这样生气过。但她有的是温柔款款的手段，令夜叉最后原谅她、原谅锦衣。顶多，以后看得她再紧点罢了。

“下了地狱，别忘记感激杜含玉。”春荼蘼俯视着那曾高高在上，却不配尊位的巴戈图尔说，“凡事有因才有果，有力才能借力。若非她害我之心不死，我也得不到这样的好机会，阿苏瑞更不能顺利的杀掉你()。”

“王兄，你只当活了一辈子，最后做点好事。”夜叉冷冷地道，“你明知道，你早晚必败于我手。只是你活着的话，战争还要再打五年。你死了，顶多两年，突厥必然平定。我突厥人民向往和平、富足和安宁已久，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

对嘛，她恨嫁嘛。再过两年，她如果还没有男人就必须得缴税了，多不公平哪。所以，她等不了五年。尽管这次冒了很大风险，和夜叉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间，也要提前。

巴戈图尔听他们这么说，眼睛越瞪越大，眼神流露出悔恨、不甘、愤怒，夹杂着无边的恐惧与绝望。自从狼神之子出生，他与母亲、族人耗尽心机要保住王位和荣华富贵。因为怕触怒狼神，不敢杀掉阿苏瑞，却极尽虐待和伤害，还想利用这狼种为己用。

可是，不知为什么，阿苏瑞居然挣脱了桎梏！慢慢的，越走天地越广阔，到如今要夺走他的一切。是狼神吗？狼神有选择，所以他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这么想着，目光就落在那个脏兮兮，却双目灵动清澈，看起来美丽无比的女人身上。他并不知道，不是狼神，而是这个女人解救了阿苏瑞，从此让他活得骄傲而尊严，直到最后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如果世上真有狼神，这个姑娘就是狼神送给阿苏瑞的最好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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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我听说，更新中有个框框，可以放作者感言，还不收大家的钱，于是我今天试试，大家也试试，看能否看到。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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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好的命运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最好的命运

茫茫戈壁，残月正要被晨曦所淹没，星辰已暗淡无光。

春荼蘼与夜叉共乘一骑，慢慢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行人一早出了王城，连续赶路了三天，巴戈图尔的死讯才传出来。也不知夜叉用的什么手法，人人都说狼神降临灾祸。因为在守卫森严的王庭中，不仅巴戈图尔，包括送狼神之子心上人过来的那队人，也一个个死于非命，包括被好几位贵族看上的杜含玉在内。除了巴戈图尔外，死者身上均无伤痕，那位被绑架的大唐贵女则消失无踪。

有心之人若想想，就该明白中了阿苏瑞殿下的瞒天过海之计。怎么这么巧，他的心上人就被绑架成功？之后有人杀人，有人断后、有人放谣言，配合得相当默契。若放在西方，就是特洛伊木马计划。但王城中的大部分人处于就要灭亡的紧张与恐惧中，更多的人愚蠢无知，笃信狼神传说，于是这种神怪的说法就大行其道。

寒冷的初春清晨，春荼蘼被裹夜叉的大氅中，窝在夜叉的怀里。耳侧，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头顶，是他舒缓而温热的呼吸。腰上，缠着他健壮的手臂。虽然赶路辛苦，可这一刻，她却感觉无比安宁。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有情饮水饱。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再苦也是甜的。

“来了。”夜叉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满满的温柔。

春荼蘼抬起头来，就见地平线上，有一队人马正在接近，看旗号，正是三舅舅派来接她的唐军。最前面，大大的一个春字，是她爹春大山亲自到了。

她扬起头，正迎上夜叉灼热的唇舌。两人逃亡了三天，却没时间和机会在一起，现在就要临别，那刻骨相思意却再也忍耐不住。她用尽心意回应，两人之间似有火焰游遍全身，夜叉修长有力的手指从她有面颊滑到脖子，又情不自禁探进领口。

她知道，他每回见到她都有狂热的渴望，但忍耐得极为辛苦。可此时，真的不是时候。她捉住夜叉的手指，“两年。”说着，不知怎么就掉了眼泪。

她要回长安了，而他到了争夺王位、平定突厥的最关键时刻。这意味着，他们要很久也不能相见，只能互相思念。

“两年。”夜叉微微喘息着，“两年之内，我就会来娶你。”他的眼睛，比天之将明时那颗启明星还要闪亮，透着无比的坚定。

两年之期，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在父亲的陪伴下回到大都护府后，白蔓君和春青阳公媳两个联手，连日为她进补，连院子都不让她出，好像她执行这次危险的任务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回，又做了百八十年的大牢，必须要好好将养似的。

其实，真没有想象中的凶险，毕竟夜叉一直在身旁，就算事情败露，逃跑的路线也都准备好了。她这样谨慎小心的人，惯于给自己留后路的。只是这一趟，十分的考验演技。不过为了安长辈的心，春荼蘼只好当小猪，安心被喂养。

在此期间，朝廷下达了对白世遗的处理决定。虽说雁回杀了佟东瑞冒充官员，不关白世遗的事，毕竟谁也没见过佟东瑞，官府和朝廷的文书也齐全，但白世遗还是获了失察之罪。好在春荼蘼把破案之功给了三舅舅，白世遗功过相抵，只受到皇上的书面斥责，罚俸禄半年，并自领杖刑三十。

白世遗富余，罚俸不疼不痒。而在安西四镇这个地方，就算有皇差盯着，谁还敢真打白世遗？意思意思抽了三十下，背上见了点血道子，冒了点血珠儿，白世遗在“虚弱”的在床上趴了两天也就完了。同时听说，皇上准了雁回的流刑三千里，发配到南疆极为艰苦的地方去了。

“当地官府只负责监管六个月，之后令其在当地为吏。”白世遗告诉春荼蘼，“皇上的意思是惜雁回文武全才，令他帮助当地官员治理地方。若他能一展长才，真的有所建树，皇上必不会亏待了他。”

“南疆多蛮族，民族成分复杂，听说山民还很凶残不讲理，瘴气毒物多，对雁回真的是考验。”春荼蘼想了想道，“他毕竟触犯了律法，吃苦以恕罪是应当的。但，他求仁得仁，只希望他真的为大唐立下新功，让南部边民也过上好日子()。皇上给机会，下面看他自己的了。”

“说得不错。”白世遗点头，“皇上还给那些失主御笔亲提了‘善举匾’，那是有银子也买不断的，算是替雁回补偿了。”

真是皆大欢喜。

就这么又过了半个月，庆平二十年的阳春三月天，春荼蘼在离开长安半年多之后，再度出发，返回大唐的都城。

再一次分别，大约是有了经验，大家的愁绪虽然仍在，但却好得多。唯有春小山同学懂了点事，哇哇的大哭。血浓于水这句话真不是乱盖的，亲人之间永远有着深深的牵挂，哪怕是小奶娃子也同样有感受。

出龟兹城时，杜东辰求见。

“我没有面目见你，所以今日仅来送行。”隔着车帘，杜东辰低声道，“一切，都是我们杜家咎由自取，但你从没有赶尽杀绝。相反，一直网开一面。是我三妹生了执着恶念，是我们杜家对不起你。我及八妹，前来谢罪，请春六小姐原谅。”他说得发自肺腑，所以即便看不清他的脸，春荼蘼也能体会其意。

掀开车帘一角，果然见杜东辰和杜含烟跪在尘土之中。

“快起来，我受不起。”春荼蘼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凤，小凤立即下车，把杜东辰和杜含烟拉起来。

“杜含玉害我，我也没有手软，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春荼蘼继续道，“你既然想做状师这一行，就该知道株连要不得。你是你，你八妹是你八妹，你三妹是你三妹。本来，我想承你的情，至少把她的全尸给你。可惜我要逃命，实在顾不得。”

“人已死，活的罪孽已了，肉身不过皮囊，无所谓的了。”杜东辰惨然，眼神却清亮，“春六小姐多珍重，我已经决定留在安西，我们只怕后会无期()。”

“好，彼此珍重。”春荼蘼深深望了杜东辰一眼，放下车帘。

一路晓行夜宿不表，有白世遗派回京的军队和夜叉的十名贴身狼卫护送，自然没有遇到半个不长眼的匪徒。路上，春荼蘼听说西突厥大乱，狼神之子节节胜利，以巴戈图尔的母族为首的几大部族还在负隅顽抗，但相信，很快就能平息战乱。

差不多走了快两个月，于初夏之际，春荼蘼终于进京。

白敬远居然亲自到城外来接孙女，见到白敬远比半年前似有老态，春荼蘼心中一酸。

“回来就好。”白敬远轻抚春荼蘼的头发，“也不知怎么，你出门这一趟，你三舅舅又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劫，祖父的雄心忽然淡了。待你再离京时，我就致仕归田，也享享儿孙福。”

他跟着先帝打下江山，扶着新帝上位，如今皇上励精图治，士家大族已经被拔掉牙齿，以律法治国的国策正在慢慢推展开。皇上，不再需要他。他，也想歇歇了。

“好啊，到时候祖父就跟着我。”春荼蘼高兴地点头，又凑到白敬远耳边，“我娘生了非常可爱的弟弟，祖父您难道不想再抱抱小外孙？”一句话，把白敬远心中那点怅然之意也打消了。

回到安国公府，不管葛氏和黄氏是不是真心喜欢，全家人还是高高兴兴吃了顿团圆饭。晚上春荼蘼到大书房去，把这次西域之行的情况，事无巨细给白敬远讲了讲。又从白敬远的话中听出意思，会请立白世遗继承爵位，以立三房惟一的嫡子白毓飞为世子。

怪不得在席上，葛氏强颜欢笑，黄氏却似忍耐着狂喜似的。毕竟，白毓飞是黄氏的亲生儿子。好在，白家的小七虽然不出众，但为人聪慧，持心也正，开拓进取是不成的，守成总是可以()。而且，跟她的关系算是很不错的。

第二天一早，皇上的旨意就到了，宣她午后进宫。

见了皇上，又把昨晚对白敬远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着重讲解了西域大盗案及与夜叉执行暗杀任务的细节，外加夜叉目前身体健康、情绪高昂、又忠于大唐的情况。每当说到夜叉的名字时，韩谋目中就闪动着光芒，慈父为出色儿子的骄傲，掩都掩不住。最后，连带着看向春荼蘼的目光都温柔起来。

“丫头，你很好。”韩谋叹息着道。

我当然很好啊，您老人家才知道啊。心中这样想着，脸上却恭谨温顺，连道皇上谬赞。

出宫的时候，春荼蘼正郁闷没有得到赏赐，暗道皇上抠门，却遇到等了许久的韩影子。然后春荼蘼第三遍讲故事，影子听得兴奋异常。刺杀巴戈图尔的帮事，暂时要保密个几年，但西域大盗案，他准备编成乐舞，将来在全大唐演出。

看着影子开心的脸，又想起杜东辰。

人啊，只有各得其所，站在自己想站的位置上，才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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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话要说…………

有框的！有框的。就在下面，大家看下去。上面写着作者感言，框里面有小字。这是最后和大家说一下，以后的66有话要说，全放在下面了，感谢打赏什么的，还有更新的情况，新书的情况以及各种情况，都写下面。以后大家千万千万要留意哦。

谢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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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第一二十六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然后过了不到天，朝野震动、天下震动的旨意传了来。皇上册封目前的幽州大都督、贤王之，也是自己的亲侄韩无畏为。紧接着，皇上的圣旨又到了安国公府。封春荼蘼这个表外甥女为义女，封号为律成公主。

这当然是大的荣耀，一个生长于民间，操贱业的女状师，先是成了国公府的孙女，现在又成了大唐的公主。从卑贱者，一跃成为最尊贵的人。奇怪的是，封地的旨意和大量贵重的封赏都暂时留押在宫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过了明。

同时，也这是一种表态。安国公府白家，仍然为皇上信任和喜爱，若无大错处，白家将是大唐第一家族，至少两代之内，地位不可动摇。

古代册封的礼仪很复杂，白府也要进行庆祝。律成公主殿下直被折腾了一个月，差点累病了，所有事情才渐渐平息。也到了这时候，她才见到出外差回来的、久违的大萌和一刀。

“查明白了？”她问。

大萌点头。

“抓到把柄了？”她又问。

一刀点头，然后补充，“连人带货，都带了回来。”

“没惊动别人吧？”问。

大萌和一刀齐齐摇头，“万无一失。”

春荼蘼满意了，笑着对大萌说，“永庆坊那边有个进的宅，我叫人买下，也修缮好了，就记在你的名下。你老婆孩齐全，家里又有长辈，以前住得不宽绰。除了差旅费外，宅就算是奖金。这些日，你就不用过来了，赶紧搬家，安置好了再来听差。”

大萌拿的月银本就不少，这回虽然出差辛苦，还要提防被人发现，惹来祸事，是要承担一点危险的。但在他心目中，这是为人手下应该做的，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长安城中，安居不易、房价地价都高，永庆坊的地段又好，他从没想过能在那边有个进的大宅。闻言，先是不知说什么好，而后就不断推托。直到春荼蘼说这是公主的赏赐，不能拒绝，这才欢天喜地的走了。心中暗暗发誓，以后要以命报答公主的恩情。

“至于你……”春荼蘼看了看一刀，“没有额外奖励。”

“是属下做得不好吗？”一刀委屈地问。他倒不在乎财物，可这明显是公主对他不满啊。

“谁说你做得不好？”春荼蘼笑道，又瞄了一眼脸上通红的过儿，“本宫赏赐你的，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一刀傻乎乎的还是很茫然。

“本宫的贴身丫鬟过儿，从头到脚全归你了，另赔送大量嫁妆。”春荼蘼托起腮，“你在长安没有亲人，过儿我也想再留两年。所以嘛，就先订亲，也别置办房产。将来……自然有你们的好去处，到底过儿是要留在我身边才好。”

一刀闻言，简直欢喜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偏过儿死死低着头，这么泼辣的丫头居然也有没话讲的时候。春荼蘼心中高兴。本宫啊。这种超级冒泡又得瑟的词汇，她终于也能自称了。

晚上，她站在自己凌花晓翠的二层小楼上，目光透过打开的窗，望向主院瑶池贯月的方向。之后，又掠过旁边的嫡长孙住的彩云映日，露出微笑。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这世上没有解不开的谜，好多事，也该拿出来说道说道了。毕竟，以她高龄未嫁之身，现在好歹还是特么的一个公主，嫁妆少不像话。被人骗走的钱，当然要拿回来！

每逢初一和十五，全家人是要聚在一起吃饭的。春荼蘼来长安数年，很少参加此类家庭聚会的活动，白敬远也是默许的。但这天晚上，她却来了，不仅如此，还露出欲言又止的样。

“有什么事啊，丫头？”白敬远温言问。

“也没什么。”春荼蘼放下筷，漱了口，“就是有事想和祖父、二伯父和大哥说。”

“公主殿下是何意？”白世林问。

虽然受封公主，但春荼蘼早表示，家里怎样还保持怎样。毕竟，皇上也没赐公主府，她也还是白家的后代。别人就罢了，除了特别尊重，再也不敢惹她之外，一切照常。只有白世林坚持礼仪，怎么说也不听的。

春荼蘼看着二舅舅，不禁心生怜悯。但，她只叫了二房的人和外祖父，已经是尽量留余地和脸面了。人常说坏竹出好笋，但好竹也会出坏笋的。

“这么神秘？”葛氏插口道，“可是西域那边有趣的事？”虽笑着，神情却有些不安。

意思是：她想参加会议。因为叫上她的老公和儿，却没有叫她，她本能的就感觉不好。

一边，黄氏和其他人也很好奇的样。倒是白毓飞神情平静，果然白敬远这次没有选错人。

“都散了吧。”白敬远发话，把各人的小心思都灭了。

到了大书房，白敬远坐上主位，白世林一边作陪，春荼蘼和白毓秀都站在下面。白毓秀自从出了上回的海难人命案后，据说一直很老实，成天在屋里读书写字，都不出门。白敬远和白世林对此非常安慰，不知听了下面的事，能不能承受得住。可是，这件事不能不揭。

“到底出了什么事？”白敬远问()。

看到宝贝外孙女严肃的脸色，又似乎不经意的瞄向自己的嫡长孙，白敬远心中似有所感。

“祖父，二伯，我想让你们见一个人。”说着，走到门外，对守着的白卫道，“麻烦卫叔把我的丫鬟叫进来。”这个时候，小凤和过儿应该已经带着人，在外头等着了。

白卫没说话，但半弯下身，表示对公主殿下及相爷掌上明珠的恭敬，随后出了院门，很快把人领了进来。

一行共四人：小凤、过儿、一刀，还有一个身材比较高的男人，头上蒙着黑布袋。

进了屋，一刀在那人的膝弯处一顶，那人就立即跪在了白敬远的面前。接着，一刀拉开黑布袋，露出一张非常英俊的、有西域人特征的脸来。只是，十来岁年纪，已人到中年。

白毓秀倒抽一口凉气。

房间内安静了，于是这声抽气就非常明显。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白毓秀身上。

“你认识这个人？”白世林皱眉问。因为是长年扑克脸，看起来很有些威严。

白毓秀面无血色，短暂的犹豫了一下，忽然气急败坏的扑上来，抓起那英俊西域中年男的衣领，大叫道，“拓拔！原来你没死！可是，你害死我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跟你拼了，大家谁也不用活！”

这话，听起来像是悲愤的控诉，但在座的有谁听不出来？他是说，如果拓拔敢乱说话，他活不了，拓拔也一样，大家捆在一起死吧()！

春荼蘼不说话，只冷眼旁观。白敬远看到外孙女的神情，心又是一沉，似乎明白了什么。

“祖父、父亲！”白毓秀转过身，跪倒在地，“这个人，就是大公主府上的管事拓拔。后来大公主给了他放奴书，他就和罗斐然骗我插手了杜罗两家的海事生意。年前，正是为此，咱们安国公府差点都搭进去。我追悔莫及，是咱们白家的罪人。我以为他死了，既然没有，其中定然有诈。请祖父和父亲成全，把他交与我，让我审审他到底是怎么骗的我！”

不得不说，白毓秀反应很快。

见到拓拔，他知道死死抵赖没有用，就先是用言语吓唬住对方，而后做出痛悔的样，想把人带走，然后再想办法。

这样做能行吗？他应该也拿不准，但好歹有一线生机。

“六丫头，你怎么拿到的这个人。”白敬远缓缓的问。

“人在财在，人死财亡。”春荼蘼神色淡然，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自然，是跟大批的金银珠宝在一起，找到的这个人。”

“你说什么？”白世林情不自禁的前倾身。

白毓秀的脸，更白了，连嘴唇也失了颜色。翩翩佳公，此时似透明一般，异常脆弱()。

“拓拔大管事，你怎么说？”春荼蘼没有正面回答白世林，而是转而问道。

“财物已经被找到，也带回了长安。”拓拔并没有被堵上嘴，之前一言不发，此时因为绝望，反而平静了，目光落在白毓秀身上，“大公，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春六小姐说得对，铁证如山，再抵赖，实在不是男人所为。您的计谋高妙，却在春六小姐面前，败了。”

咣当一声，白世林桌边的茶盏落在了地上。白世林难以置信的看着儿，一时之间，完全失了主张。倒是白敬远，因为了解外孙女了，所以略有了些思想准备。他早在春荼蘼来的第一天，白毓秀当着众人的面下绊时，就对自己嫡长孙失望了。后来有了些改观，现在只不过是再失望一次罢了。

“世林，稍安勿躁。”他慈和的拍拍二儿的手，“再差，也不会如何。荼蘼既然把人带到咱们爷俩的面前……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白世林只感觉心上像压着一座山，连呼吸都困难。父亲温暖的手，终于让他喘出一口气来。

“荼蘼，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大公主府管事，又哪里来的财物？”他闭了闭眼睛，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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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说的就是你！

第一二十七章 说的就是你！

“我给祖父、二伯和大哥哥讲个故事吧？”春荼蘼抬起头，目光晶亮清澈，“从前，有一个士家弟，虽然不是大房的人，却是正经的嫡长孙，深受祖父和父亲的喜爱。他很骄傲，自视甚高，直到有一天家里来了个堂妹，让人教唆也好，自己想恶作剧也罢，他开始暴露出自己目光短浅、不顾大局、心胸狭隘的缺点来。他是被作为未来家主培养的，要求自然高，但他令祖父很失望，但其实祖父并没有放弃他。可惜，他不知悔改，没有体会祖父和父亲的若心，反而越想越偏执。他觉得家中长辈信心，所以要尽早为自己打算，将来就算没有祖父的宠爱，也可以渐渐在家中掌握主动。只不过，他虽然外形儒雅，颇为乃祖乃父之风，但却并没有真才初。于是，也只是赚钱一途可行。他认为只要有足够的银，再施计把本家拖得没落，等祖父与父亲老了，管不得事情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这个家。”

“你说的，不是我吧？”白毓秀斜过眼睛。这时候，他反而不怕了，所以声音和神情都又冷漠、又怪异。而拓拔倒也沉得住气，跪在一边沉默不语。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就算是傻瓜也知道她说得是谁，何况在坐的全是聪明人。她不揭破了直说，是好歹留个脸面，哪怕彼此心照不宣，但白毓秀自己要往上冲，她有什么可隐瞒的！

“就只当我说的是大哥吧。”春荼蘼的神情也冷下来，与白毓秀针锋相对，半点也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大哥平时和长安的贵公们玩在一起，尤其和罗斐然相熟。罗家和杜家被皇上办了，罗斐然仗着是大公主的入幕之宾而幸免，还好好躲在长安城中。大哥与罗斐然相会，得知罗家和杜家之前要做一次海运生意，但因为两家的突然败落而成了死单。而且，依着朝廷律法，已经出府的财物若无特别关联，并不被涉及，罗家和杜家也有后人在。只是，其他后人都不知道这个生意，阴差阳错之下，就成了无主的。罗斐然想让生意完成，赚的大笔银就留在他被大公主厌弃后所用。那时，好歹他还能在远离长安的地方，做个富家翁。但他本身就是被大公主藏匿的，不方便出面，于是找了身为好友的你！当然，还有在公主府就与他交好的前大管事拓拔。只是罗斐然是个草包，识人不明，他所谓可以信任的好友，全是背信弃义之辈。我说的可对？”她没看向白毓秀，而是拓拔。

拓拔没有说话，而是弯下身，重重磕了一个头。不是祈求，而是向强者低头。

此人，倒是光棍得很，让人能高看一眼。反观白毓秀，被抓住小把柄还不肯承认，硬撑着倨傲的模样，完全没有磊落之气，赢不了又输不起。这样，只能让白敬远和白世林更失望。

这个年轻人，是白家弟？丢人！

“杜罗两家，之前从没有做海运生意。这一趟，表面上看虽然装满了大唐的货物，想从东瀛换来原木和一些奇yin技巧的新鲜小玩意儿，再从大唐贩卖以获取暴利。但实际上，还在底仓存放了大量金银珠宝。”

“杜、罗两家，是不是感觉到朝廷局势于他们不利，所以转移大量财产？”白世林是户部的，对这些事情最为敏感。

春荼蘼点了点头，“罗斐然做为罗家家主宠爱的晚辈，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也就是说，大哥和拓拔管事也知道了。但，自诩为聪明的人，怎么会为傻蛋做事？最仁慈的结果，也就是甩掉傻蛋，留着他的小命去苟延残喘。”

说到这儿，她走到白毓秀身前。白毓秀随了白敬远，是个瘦高身材，玉树临风。春荼蘼虽然也是身材高挑的一类人，到底比不得男人，此时就只得仰视。但白毓秀不知为什么，却有被她俯视的感觉，这令他分外不爽，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大哥真的好聪明啊，可惜没用在正道上。”春荼蘼赞得由衷，叹息得也真实，“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甩掉罗斐然，不伤他性命，却还不让他怀疑，不让他在恼羞成怒之下做出鱼死网破的事，只有意外事件了。最好，还是利用一个似乎交恶的人，利用一件冠冕堂皇的事。”

“他做了什么？”白世林阴沉着声音，虽然咬着牙，却更似更责怪自己。

他是个好臣、孝顺的儿、老古董的舅舅()。但，也是一个可怜的父亲。

“大哥很会布局，不动声色的下了先手。”春荼蘼仍然望着白毓秀，“我一直拿你当废物点心的纨绔弟，是我错了，所以我才被利用。可笑的是，自己还沾沾自喜，想来真的挺愚蠢。”

“可不是。”白毓秀冷笑。

“但，人这一生，哪有不做傻事的。就算正派严谨如二伯，高洁智慧如祖父，英武神武如皇上，也不能幸免吧？这就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说实在的，我虽然惭愧了一下下，却不怪自己。毕竟，我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借此抓住了你的痛脚。大哥，你说，最后谁赢？”

“你！”白毓秀气得面色青绿，袍袖下的手紧怕成拳，恨不能立即掐死眼前的人。

但是，他不敢。

对父亲，他是没什么感觉。但对祖父，积威仍在，他怕。另外，春六那个会武功的丫头就在一边虎视眈眈，还有白卫守在外头……

“是春村和大公主和离的事。”一直没说话的白敬远慢吞吞的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没错。”春荼蘼点头，“祖父，您才是真的聪明。春村和大公主和离，纵然是他们夫妻多年感情不合，大公主还弄死春村身边人的缘故，但其中，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春村忠厚，自然不会说出那个人是谁。只是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就能找出蛛丝马迹()。到底大哥和春村喝喝酒，听他发发牢骚，顺便鼓动他不再忍耐，而是打官司和离，就得到酒楼去。我自从心中有了疑点后，到酒楼打听一下，并不难知道。想大哥和春村，可都是长安城的名人哪，多少人过目不忘。这也就罢了，就连公主突然对春村在意的身边人下毒手，拓拔管事也没少利用大公主身边喜欢穿绿衣和红衣的宫女吧？拓拔管事英姿雄伟，就管脱了奴籍，却仍然常出入于公主府，所以在两个宫女那儿吹吹枕边风，是多么容易的事啊。”

拓拔管事又是一个头磕在地上，豪不含糊。仍然，是敬佩之意。他这一生，出于卑贱，却告诉自己只遵从聪明者。他以为白毓秀是，但今天知道春荼蘼才是。时运如此，命数也！

“一条人命啊！”春荼蘼在白毓秀面前竖起水葱样的食指，“为了独霸财产，所以要甩掉罗斐然。为了甩掉罗斐然，必须要让春村和离。为了让春村和离，就是伤害他人性命。生命，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草芥？脚下的泥尘？还是无关紧要的踏脚石！”

白毓秀不想退的，但看到春荼蘼咄咄逼人的目光，就像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射出一团团锋利的箭簇，刺得他就是控制不住腿脚。

“你知道我在公堂上的本事，所以撺掇春村来找我。我帮他打赢了官司，自然揭出罗斐然的事。于是皇上震怒，罗斐然被扔出了长安城，到现在生死未卜。但就算他活着找上你们又如何，船已经沉了，血-本-无-归！”

满室寂静，只有春荼蘼变得沉重的呼吸声。她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可是她今天犯规了，因为她生气了。此处不是公堂，却一样是控诉之地，她不应该在诉讼进行的时候被情绪控制。

可是她忍不了()！贪财没关系，耍心机可以理解。但不能为此杀伤人命，不能利用亲人，不能借机掏空自己的家，来掩盖他闷声大发财的真相！这世上，别人动什么都没关系，唯有感情不能碰，亲情、爱情、友情，利用这些的的，她若遇到，绝不手软。

“还有，这是一条人命的事吗？”春荼蘼继续道，“不是！是八条人命。八个人的死，就为了满足你微不足道的野心！那些小商户参与到生意了中，是为了掩盖海运的目的，若只是杜罗两家的海运买卖，都水监说不定会产生怀疑。你明知道沉船的结果会令他们寻死，可却放任这些事发生，只为了逼迫咱们安国公府。你算准祖父仁善正派，为了你，会掏空家底，安抚那些小商户，同时也救了你。现在的白府就是个空架，但凡有点大风浪，这条大船也会沉没。那时，你在外头攥着大把银，再以救世主的面目出现，说成你多年在外经商所得，整个白家还不感你的恩，戴你的德？从此为你当上家主铺就康庄大道！”

听到这儿，白世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上前猛甩了白毓秀一个耳光。用力之大，白毓秀整个人都扑倒在地，把旁边的小茶几连同几上的茶水点心都打翻在地。随后，白世林扑通一下跪在白敬远面前，痛心疾，泪流满面，“父亲，儿不孝，教出这样的孽障来！儿不孝！”说着，不住的磕头，声声咚咚作响，对自己半点不留情面。片刻，额头就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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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第一二十八章 君爱财，取之有道

春荼蘼上前阻拦，却哪里拦得住。幸好，白卫听到动静闯进来，强行把白世林架起来。

“不孝啊。”白敬远仍然慢吞吞的，但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养不教，父之过。你生了这样的孽障气我，若你自己再有个好歹……你大哥没了，你弟在外头，白府一家老老少少，妇孺女，你要交给谁？”

如醍醐灌顶，白世林呆怔了。

白卫和春荼蘼借机把他扶在椅上，没人去管唇鼻流出血来的白毓秀。

春荼蘼也跪下，“祖父，二伯，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和您们通个消息才是。但我人手不足，怕拓拔有其他暗线与大哥联络。若泄露了风声，大哥逃了，避开祖父和二伯的监管，以后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来。”白毓秀是不能送官府的，不然对白家的伤害大。

情与法，这一次，她选择了前者。因为伤害已经弥补，死者中除了春村的身边人，也没有完全无辜的，所以她没必要大义灭亲。

“起来，难为你了。”白敬远挥挥手，小凤和过儿立即把春荼蘼扶起。

“万幸，祖父还有你，你二伯伯也有你，不然我们家都会被这个孽障带累。”白敬远说话公道，因为知道若非抓住包藏祸心的毓秀，以后白家会更倒霉，说不定很快败落。

“你是怎么怀疑我的！”白毓秀如今破罐破摔，牙齿掉了两颗，含糊不清的问，“我自认安排得细致完美，不可能有漏洞！”

这话，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包括拓拔在内。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春荼蘼冷冰冰地说，“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若要问及此案，疑点有。第一，是那个郑有为。”

看到白敬远和白世林疑惑的神情，春荼蘼解释道，“当时那七个人在咱们安国公府门前自杀，孤儿寡妇的哭诉，有一个人貌似正派敢言，其实尽挑拨煽动之能事。”

“是他！”白敬远记了起来，“面相看着斯，眼神却很油滑。”

“正是如此。”春荼蘼点头道，“我不相信他是仗义执言之辈，一直叫人查他的底细，可是查来查去查不到。后来，还是康正源大人叫人来暗中告诉我，郑有为和咱们家有关系呢。”

“是毓秀！”白世林一拍椅的扶手，“当年他人家养门客，还没当家作主就这样，让我说了一顿，那几个门客也就散了，根本没闹出动静。难不成，郑有为是当时的门客之一？”

“二伯猜得好准。”春荼蘼哄着白世林说，生怕他气上加气。娶了那样的老婆，生了这样的儿，虽然他也要负上点责任，到底他本意不坏，令她心软了。

“疑点之二，是船和航线。”春荼蘼继续道，面向白毓秀，“咱们大唐，造船技术高超，但大部分为官营，少量私营船厂，也有官府监督，并多数在泉州那边。那边造的大海船，结实且操驾性能好，又耐风浪，少发生海难的。我派人去调查，发生海难前后，有两只泉州出产大船舶出海去东瀛，一条是杜罗两家的船，从登出发，名满丸号。另一只叫金星号，是从扬州出发的。那条航线新开辟不久，从扬州、明州出发，横渡东海，直航日本值嘉岛（今之平户岛与五岛列岛），再前进，经松浦、博多就可到筑紫（北九州）。这条航线比北线、南岛航线航程短，中途没有停口岸，一顺风只需六七天就能到达日本值嘉岛，十天左右便可至高丽。你说巧不巧，两条船出自同一个船厂，其船型、用料、外貌、甚至出产年月都是一样的。”

她说到这儿，停顿了下，看到白毓秀面如死灰。再看拓拔，对她的崇拜之情简直都从眼神中流出来了。他们大约没想到，她查个案，居然连这些也要研究的()。只是，他们不知道的事还在后头。

“第个疑点，是受益人。”春荼蘼摊开手，“这件案，看似因为海难，每个人都承担了损失，是老天不作美，没有人受益。但是，事实真的是如此吗？沉船的那些日，海上并没有大风暴，以大唐海船的质量来说，是不可能沉没的。大哥想到了这一点，所以那些生还的海员们的说辞是，遇到海底的暗流，加之大雾，于是与顺风号相撞。我的人为此询问过行船多年的渔民，都对这种说法并不确定。也就是说，很是特殊的现象。于是我又想，真的有海难吗？拓拔管事真的死了吗？而整个案最早被撇清的，不正是大哥你吗？人，思维都有盲点，或者因为亲人而相信，或者因为利益的缺失而忽略。但利益到底在谁的身上，这才是关键！”

“所以你怀疑了我，重点调查了我。”白毓秀也不跪下，就歪在一边问，“你又是怎么查出来的？若要我死，也得死个明白。”

“出港口的船，是要载货的，不然会被怀疑。我查得清楚，满丸号出海时无异常。而你不可能真的把货物全葬送在大海里，所以必然要调包，或者到东瀛做生意，再换回别的货物。无论是哪一种，你得有回来的船。这条船，还得冒满丸号的名，在顺水号船员面前真的沉没，这样才能掐断证据链。船沉，债烂。进一步说，你需要一条一模一样的船。于是我顺着这条线查，发现了金星号，它恰在满丸号应该返程的时间出发。照例，这条船出港时也吃水很深，证明带着好多货物。奇怪的是，金星号装船都在晚上，码头上的苦力们开玩笑说，箱死沉，像是装了石头。而返回扬州时，有人又发现这条船的船员很多，比其他船多出一半。我甚至拜托一位要回东瀛的和尚，带一刀跑了趟海外，得知金星号根本没到目的地。这是什么原因呢？拓拔管事，还是你来说说如何？我会向祖父求情，我们家也不私设公堂，只要你肯老老实实，大不了放你离开，你以后再不踏足中原就行了()。”

拓拔抬起头，望着春荼蘼，居然笑了下，虽然人到中年，真是艳光四射，怪不得大公主当年看上，也怪不得那两个宫女被他操纵。

“满丸号带着大唐的货物从登出发，到东瀛的港口换回原木。其中，那些真正的金银珠宝是没动的。”拓拔缓缓的说，直言不讳，声音也很好听，“然后没有直接回登，而是在海上一个无人的孤岛暂停。这时，金星号从扬州出发，在航线上拐了个弯，也到达那个孤岛。此地是一个多年航行于大唐到东瀛的老船员，于无意中发现的。两船在那里一起停泊，金星号把船上装的石头都都沉入海中，把满丸号捎回的原木运过来少许。正如春六小姐所言，两条船一模一样，只要把名号重新漆过，外人根本什么也看不出。然后，已经改名满丸号的金星号故意寻着顺水号撞上去，当然之前也是打听到顺水号会经过这条航线。这样，顺水号的船员可以作证确有海难事故发生。若朝廷查问起来，甚至有原木漂流到岸，做为旁证。白大公想得非常仔细，参与此事的船员是我找的，从前全是海盗，我也跟了穿，借此死遁。这也就是为什么金星号回岸后船员多出来的原因，因为除了部分‘被救’的船员外，其他报了死难的人，其实从另一个地方回来了。而改成金星号的满丸号却去了扬州，带回了大量已经被洗白的赃物，连保留的金银珠宝加上生意所得，足足有十万两。”

十万两！当初白家赔偿给苦主们万有余，如今是整整倍！拓拔说得虽然很拗口，但每个人心中都想着一句话：白毓秀，你丫实在是狠了！

话说到现在，事实已经全部清楚了。

但白世林又问，“六丫头，你怎么找到这批财物的？”若没有捉到赃，也就没有办法抓到拓拔，继而揭穿他儿的大阴谋()。

“二伯，刚才侄女说了，我人手不足。派出大萌和一刀出苦差就很是捉襟见肘，封况和小凤还得跟我去西域。所以，我用了笨法，就是等。既然把目光盯在扬州，就坐等大哥和拓拔管事上钩。毕竟得了这么多不义之财，必然是要取出的。不过大哥和拓拔管事相当谨慎，足足半年多不动，这份沉稳功夫真是难得，直到我回长安后，他们才动手。功夫不负苦心人，封况留下的侍卫一直死守扬州，紧盯金星号的动静，现在终于可以结案了。那些财物和大哥，全凭祖父和二伯处置和定夺。”

她虽爱钱，却不贪图别人的。正所谓，君爱才，取之有道。

最后的结局是，白家扣下四万两银，用来补之前的亏空。其余的，说是发现杜罗两家藏匿的财物，交给了户部处理。葛氏“重病”，白毓秀孝心可嘉，送母亲回老家，决定在家种田读书，侍奉床前。白敬远派了人跟去侍候，实则是监视和控制。估计，白毓秀是不用想回长安了。能在乡下娶个好老婆，一家安稳日已是大幸。拓拔被遣送出大唐境内，之后不知所踪。

春荼蘼相信，外祖父和皇上是不会隐瞒引事的。白家的生存之道，就是无论什么，都坦白在韩谋面前。因而，才从来没有被猜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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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和亲公主（大结局）

第一二十九章 和亲公主（大结局）

时间就这样忽悠悠过去，转眼到了庆平二十一年，春荼蘼成了满二十岁的老姑娘。

因为没有嫁人，还没进年，就交了一笔不小的税金，可把她郁闷坏了。

没有男人就很可怜了，还要交朝廷银，真没道理！

好在，她的春状师事务所在前一年的秋天开张。状师们在她的培训下，业务能力非常之高，才一出手就连赢好几场官司。同时，她的法律援助制也得以开展，所以在姓们中间的口碑也很好。

事务所的匾额是白敬远亲自提的，本来皇上还想提，被春荼蘼拒绝。她可不想让事务所变成官办的，那样就少了好多自由。民告官的时候，就难以自处了。

不过，能拒绝皇上好意的，也只有她律成公主了。

白家的小姐都已经出嫁，因为家中重新富余了，嫁妆都挺多，每个人别提多感激她了。特别要说明的是，春村因为感激她，从边疆调回京中任职后，一直往春跑，结果不知怎么，勾搭上了白毓灵。两人年纪差距有点大，但安国公府的庶女嫁给右威卫将军的嫡，这门亲事还是做得不错的。虽然春村尚过公主，但大公主已经从掖庭出来，再嫁了个小官，迁居到南方去了。九公主倒是嫁到洛阳，情况好得多。

然后，安西那边来信，春荼蘼又得了一个弟弟。这个消息是外祖母金藏带回来的，同时带来的好消息还有：夜叉因邪功而受损的身，已基本修补完好。说是基本，是因为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但至少，他不会很快有生命危险。倒是他在战场上的不管不顾的疯狂作风，才是危险。

这年的正月，阿尔泰山终于传来好消息，忠于巴戈图尔的部族终于被围剿消灭，阿苏瑞殿下统一了东西突厥，登上了王位。而做到这一切，他只用了不到年的时间。

同年月，大唐皇帝韩谋与突厥缔结友好条约，开放边界贸易。突厥派来的使节，名为锦衣，是突厥王身边的第一近臣，但王，并没有亲自来长安。

锦衣在国事商量完毕后，特意拜访了安国公府。春荼蘼以为夜叉给她带了东西，结果却是没得到什么，反而损失了一个丫鬟。

锦衣是来正式求亲的，求娶小凤。相思若渴的春荼蘼气愤加伤心之下，对锦般刁难，当然最后还是点了头的，还陪送了大笔嫁妆，让小凤跟着锦衣返回突厥。

小凤本来不舍得离开春荼蘼，但锦衣不知说了什么，就立即变得欢天喜地。还对春荼蘼说，“小姐对我真好，给我这么多嫁妆，以后锦衣欺侮我，我拿着银自己过日也好。”

“呸，没出息的。”春荼蘼不满，“你这什么解决方法，烂了。”

“那他欺侮我怎么办？”小凤很茫然，“告他？”

“告什么告？直接揍他！”春荼蘼理直气壮，“你那么高武功，又有我撑腰。他若惹你，立即胖揍一顿！看他敢反抗不？”

锦衣在一旁听着，冷汗冒出了胖胖的脸。

同年四月十二，韩谋下旨，封白相之孙女，律成公主春荼蘼和亲突厥，嫁与阿苏瑞为妻。

春荼蘼没想到，她是以这种方式和夜叉团聚，并得到白头到老的机会。更没想到，她不能免俗的穿越重生，还当了把和亲公主。高兴之余，又很惆怅，因为要去一个新地方，就要舍去很多东西。

“大唐的律法体系已经接近完备，状师也培养出一大批，用不到我，就给我一脚踢到突厥去啊。这是皇上吗？过桥抽板玩得精致了。”她抱怨。

“嘴上这么说，心里高兴吧？”难得的，白敬远打趣道，“你放心，皇上派的送亲使是你亲爹和你舅舅，也就是名义上的爹。皇上还会送你一队自己的士兵作为陪嫁，长驻突厥，领头的就是你爹。虽然西域不如长安城繁华，到底你们一家是团聚了。”

“啊，真的！”春荼蘼乐得差点蹦起来。

到什么地方没关系，上火星也行，只要一家在一起，还有夜叉在身边，她什么都能舍得下。再说，大唐的律法体系是建立了，突厥呢？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单只去做夜叉的王后。

法律，是很重要的规则。很多人以为它是惩罚人的，但实际上它是规范，是保护人的。一个地方法制健全，适当民主，人们遵纪守法，就会繁荣昌盛，行事也会心平气和，不再穷兵黩武。

可是，转头看到白敬远的伤感，春荼蘼又不忍，“您告老吧，跟我去突厥享福。外祖母必须跟着我娘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也能团聚。虽说吧，您和外祖母不到黄泉不见面，可我听说西域很多地方有黄沙，其实和黄泉就差一个字。”

她这样说，白敬远老怀大慰，都给逗笑了，“我已经上了折，提出致仕，但皇上打算再留我年。之后，我倒是想去西域看看。这辈，我的脚还没有踏上过那片土地，既然它早晚会归于大唐的版图，当然要去住上几年。到时候，你不嫌弃我老人家啊。”

“年那么久。”春荼蘼恨不得把家装可轮，直接推走，“岂不是您还要和外祖母分别？”

白敬远咳嗽了一声，老脸微红，显得有点害羞，“其实，这回你外祖母回来送信儿，我那天……那天设计见了一面。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计较年轻里做的错事干什么？总之，我说服她跟我在长安再待年，会给她正名的。只说是多年前失踪的发妻，皇上会帮着遮掩。咳……”

“老爷，你手脚够快的()。得，算我白操心了。”春荼蘼真心替两位老人高兴。

“她……她也是为了你。她知道你想我们一家团圆，所以外祖父要谢谢你。”

祖孙相视而笑，其乐融融。

在备嫁的日里，过儿和一刀成了亲。一刀是孤儿，决定带着过儿跟去西域，就还留在他的身边。可惜大萌家在长安，春荼蘼托了人情，被康正源选进大理寺任武职。

备嫁一直到八月桂花香的时节，庞大的送亲队伍才离开长安。那一天，全长安的人都来送行，场面空前，春荼蘼感动得热泪盈眶。而之前，韩无畏和康正源私下都来告过别了。皇上和影也各自私下嘱咐，去年封公主时的封地和赏赐也下来了，是常人达不到的丰厚嫁妆。

康正源已经成亲，韩无畏被赐婚，娶了欧阳家的姑娘，他们对春荼蘼的感情，都深深保存在了心底。如今韩无畏已是东宫，春荼蘼受封公主，两人如今是兄妹的名份。

“若我有她，我宁愿不要这个天下。”看着远行的队伍，韩无畏眼眶红了，感觉心脏像生生被挖下一块似的。

那个姑娘，他深深爱着的，终于要嫁给别人，跟他远别天涯。

“可是，她不是普通女，她心里有天下。”康正源叹道，有伤感，但却微笑着，“殿下接掌的也是天下，所以仍然和她没有分开。”

当年的长安双骏，如今的大唐未来天和重臣，目光望向西方，悠远而怅然()。同时，又充满了希望。

这边，送亲队伍走得慢，快一个月了，才进入突厥领土。这天晚上，春荼蘼洗了澡，卸了钗环，正要入睡，突然有了感觉。

那是一种久违的，但永远也不会淡化的感觉。

她的帐篷里，有人摸进来了！

猛抬头，就见那个许久不见的男人就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带着草原上的风，蓦然就出现在她眼前，令她觉得这一定是个梦。

“我说过等我。”他说。

“我等了。”她说。

“我说过两年之期。”

“嗯，还不到两攫。”

他走近，把她抱在怀里。瞬间，身体颤抖得不成样。相思刻骨，今日才解。

而他的拥抱，令她落泪。他急切的热吻，令她软成春水。

“不行，今天不是洞房花烛。”被抱到床上时，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还有，你的坏习惯需要改改。”春荼蘼在他的唇舌和抚摸下颤抖，“堂堂西突厥的王，别总跳窗好吗？”

“我跳得很自然()。”夜叉笑，“我再等不得，今天就是我们的成亲日。”他从怀中取出早备好的红纱，盖在她头上。然后，再慢慢掀起。

明明前一秒还见到，这时，却有惊讶又惊艳的的感觉，看得目不转睛。

她，这是她！终于，完全属于了他。

帐篷外，已经升为从将军衔的春大山听到里面传来东西倒下的声音，还有异响，吓了一跳，怕有巴戈图尔的余孽对女儿不利，立即就要闯进去。

做为迎亲一员而回归春荼蘼身边的小凤和一直贴身侍候的过儿连忙拦住，好说歹说，编尽了瞎话，还保证了半天，才把狐疑的春将军劝走。

夜正长，也长，那种压抑而快乐的声音她们听过，不到天明不会停歇。

未知的前方，也正在等着他们。

（全完）

……

求最后支持粉红，并请看下章的免费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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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尾声

一本书，又完结了()。

出版编辑誉我为创意之王，对此，我不打算谦虚了。呵呵，因为我写的书，不敢说别人没写过，但至少是少有人写的题材。

比如这一本，至少在起点女生网，是我第一个写古代女状师的。之前最早的大冷门灵异《驱魔人》、《金风玉露》的女家丁，《奶妈疼你》的奶妈、《姐姐有毒》的东方女道士对西方吸血鬼，《飘飘欲仙》的泥腿修仙，没一个是大众题材。

这些尝试，有的被大家认可了，有的就差些()。这本，整体来说成绩不错。当然，有点小众，所以得到大家这样的支持，有的朋友每天坚持不断的打赏，最后有六个盟主，好多宗师和掌门，更有朋友每月投我很多粉票，真的真的真的，满足了。尽管，写的时候要设计奇巧的案件，要查阅古代的律法，非常非常辛苦麻烦，比写普通书辛苦好多倍，但有反馈，就很值得。

谢谢你们！谢谢！谢谢！

说说新书计划。

会休息些日，十一月时，争取可以放上一本二十万字的小灵异言情。灵异更是冷门（汗，我又写大冷门），大部分读者不爱，但也有少部分朋友很喜欢的我的灵异。

其实自我吹嘘一下，还是蛮胆不是特别小，可以尝试一下，嘿嘿。

这本灵异小书会更新到一月中旬，然后大家就开开心心过年吧。年后，我会再开一本新书。之所以这么晚，是想多存点稿，以后可以多更新，不然总觉得对不起大家来着。

至于新书的题材，66还没有想好。想必和跟往常一样，不走寻常，争取奉献给大家新奇事。66多傻啊，净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只要大家喜欢和支持，66拼了！

柳暗花溟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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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可怕奶爸

番外之可怕奶爸

“全体起立！”春荼蘼端坐在巨大的书案之后，庄严的说。

一左一右，一大四小，规规矩矩的站起，向公堂上鞠躬。

“现在宣读公堂纪律。”当五个人坐下后，春荼蘼继续道，“第一，不得无故中途退堂，包括上茅房。第二，未到对推阶段，只要发言，就必须征得本堂的同意。第三，不得人身攻击，包括语言和行动。其中，行动包括咬、撕、抓、推、拎、丢出去等等。第四，不许无故哭泣。第五，无论身份地位、年龄大小，本公堂没有特权，完全一视同仁。第六，禁止卖萌，或者卖弄性感、装可怜、抛媚眼之类的行为。第七，撒娇没用，有理说理。第八，最后的判决出来，你们要宣誓服从，不得上诉，不得抗诉，并立即执行。第九，双方当事人在公堂上的行为和说法，受到公堂及本判官的保护，堂审结束后，不得对对方打击报复。第十，涉及**之时，可申请回避。以上十条，你们都清楚了吗？”

五颗头一起点。

纪律足足十条，是多了点，可没办法。因为总有人出状况，这种模拟小公堂已经开了不下三十次了，但没一回得能顺利结束。

“好，现在开始自我介绍，先由原告开始，以年龄大小排列，由小及大。”春荼蘼一拍惊堂木。

呼，好爽。从前一直是律师、状师，在公堂上，判官坐着，她站着，还得揣摩上官的心意，好让自己的诉求更容易得到支持。最近，终于翻身了。

“报告堂上，我是原告一号，韩律律。”小姑娘奶声奶气的道，同时弯身施礼，那小动作标准而可爱，春荼蘼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露出宠溺的笑容，“我今年六岁，我是突厥王阿苏瑞的四女。我的母后，是大唐公主、也是天下第一女状师，春荼蘼。以上。”说完，鞠躬坐下。

哎呀，好可爱，真想捏捏那小苹果脸。

“报告堂上，我是原告二号，韩法法。”又一个小姑娘站起来道，和韩律律长得一模一样。可是，任何人也不会把她们弄混，因为韩法法小同学眉目间有股子英气，小小年纪就腰杆笔直，傲气凌然。

没错，韩法法和韩律律是春荼蘼和夜叉生的孪生女儿。她们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是突厥大王子韩正和二王子韩义。夜叉当然有突厥的姓氏，但是他统一突厥之后，和大唐关系良好，以称臣换得边境的贸易开放，被大唐的皇帝韩谋赐以韩姓。所以，他现在是双姓，儿女们对外用突厥姓氏，私下，却是韩姓自称。

至于为什么，大家懂的。

春荼蘼嫁过来时，是封了大唐公主的，所以她和夜叉的四个孩子，都有着非常尊贵的身份，皇族的地位妥妥的。

当十岁的韩正和八岁的韩义自我介绍完之后，轮到被告夜叉。他觉得父权受到了冒犯，但堂上是深爱的女人，成亲十几年，感情不淡反浓的妻子，堂下是几个一本正经，又可恶又可爱的孩子，他也只好憋着火。

“报告堂上，我是被告，突厥王阿苏瑞，又名夜叉。普天之下，我是最爱突厥王后的人。”他说。

“犯规！”韩义立即抗议，“父王这是在卖萌，公堂纪律明令禁止的。”

“你也犯规了，没到对推阶段，未经公堂允许，擅自说话。”韩法法一拉二哥的手。

春荼蘼好得意啊。这个三女儿，绝对可以继承她的衣钵，还会青出于蓝哪。

不过，她的眉眼才弯起来，突然想到这里是临时却仍然庄严的公堂，立即强令自己板起脸来，“双方各犯规一次，互相抵销。”

“是。”四女儿韩律律很有淑女气质，是专门弥补她人生缺憾的。此时应是的时候，那叫一个优雅完美。

四个娃，长得都随了父亲，非常漂亮的五官，碧绿的眸子。有时候春荼蘼会有错觉，她是不是养了一窝小猫。

“现在，本堂宣布本案的标的：春荼蘼归属权的划分。”她说出本案争论的焦点，“请双方提供证据。”

“可以滴血认亲。”韩正伸出胳膊，“来证明母后确实是我们的亲娘。”大儿子才十岁，可已经比如同龄人高大了。可能是从小练武，又当成未来突厥王培养的关系，行事说话很有气势。那模样，将来绝对是超级大帅哥。

看着这样的儿子，春荼蘼现在就舍不得将来把他交给别的女人了。可见，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不好相处。

夜叉连忙咳嗽两声，眼神递了过去。

夫妻多年，像有心电感应似的，不用说话，彼此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夜叉：亲爱的，我爱你。所以，你要公正。

春荼蘼：我怎么不公正了？

夜叉：你看孩子的表情，恨不能扑过去，挨个亲一口。

春荼蘼：他们可爱嘛。肿么办，忍不住了。

夜叉：我受伤的心灵才要问肿么办？

春荼蘼：我会补偿你，你懂的。

“母后、父王！”韩义不乐意了，“你们可不可以不要眉来眼去？这里是公堂诶，严肃点。”

“对，你们再这样。最后结果出来，我可以进行无效申请。”韩法法威胁。

咳咳咳……春荼蘼连忙清了清喉咙，装严肃。

这死小子，一点面子也不给别人留，典型的爆炭脾气，将来哪个女人受得了他？还有这死丫头，要不要这么聪明呀。不如，都跟妈过一辈子吧，也舍不得把小二给别人啊。更不用说小三小四了，什么男人配得上她们啊。

“我的王后，你脑子里又跑题了。”夜叉无奈。

“好吧好吧()。”春荼蘼妥协地挥挥手，“证据什么的，已经有明确的事实可以验证。本堂就是你们的亲娘，被告是你们的亲爹，我们是如假包换的恩爱夫妻。”

“反对！”韩法法大声道，“恩爱是形容词，请别在严谨的法庭叙述中使用。”

“反对……有效。”春荼蘼垂头丧气。唉，当上法官才知道，真不容易啊。

“进入对推吧。”她干脆放任。

“春荼蘼是我们的亲娘，理应和我们在一起。”韩法法首先道。

“她是我的王后，自然与我睡一张床。”夜叉语言不雅地说。

“你不爱幼。”韩正抗议。

“你不尊老。”夜叉反驳。

“你不父慈。”韩义嚷嚷。

“你不子孝！”夜叉瞪眼。

“其实，我们可以和父王订时间表，分割母后的时间。”韩律律是比较小公主的温和派。

“不行，她只属于我！分给你们的时间，已经是为父的仁慈。再说，我上朝或者公务的时间，她不是一直陪你们。父王日日辛苦，供你们吃穿，养育你们长大，还要保护全突厥的子民，每天多么忙碌。只一点空闲时间才能和你们母后在一起，你们还要跟我抢()。于民者，你们不忠。于子女，你们不孝。于天性上，你们不仁。于事实上，你们不义。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拉不拉不拉。

春荼蘼无奈。

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犯得着说话那么狠吗？连忠孝仁义都出来了。

而一边，夜叉继续滔滔不绝。

成亲之前，没发现他这么能说啊。以前多酷的帅哥，当了父亲以后，成了碎嘴子了，而且很有辨论力。当然，还有大好的气力，平时她可是经常欣赏到。

一个时辰后，不拉不拉不拉……

两个时辰后，不拉不拉不拉……

三个时辰后，不拉不拉不拉……

第四个时辰，原告从大到小，已经睡倒在地。春荼蘼也伏在案上，昏昏欲睡。

于是，第三十一次家庭模拟小公堂，又以没能完结而告终。

夜叉低头看着几个小豆丁，也感觉口干舌燥。对付他们，比如对付千军万马还累啊。可心底，却是满溢着幸福。只是，他不愿意说出来。

再看公案之上，那个女人，仍然一眼就令他怦然心动。

于是他招来女侍，把几个孩子分别抱的抱，扶的扶，让他们回自个的宫殿去睡觉()。而他则来公座前，伸臂，打横抱起主审官。

“你犯规了。”春荼蘼腻声道。

“庭审已经结束，你不能以律条来约束我。”夜叉微低下头，以下巴蹭了蹭春荼蘼，他的王后的额头，“咱们回宫，你随便惩罚我，我是不会反抗的。”某个男人，现在连调笑也学会了。

“可是你不应该对孩子们那么狠。”春荼蘼不满，“他们还小，太早面对失败感是不好的。”

“别的都还好，对于你属于我这件事，对于你的主权，我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出的。哪怕，他们是我的孩子。将来，他们长大，会有自己喜欢的人，会深深爱上，会各自成家过日子。可是，我只有你。只有你……”

听他这样说，春荼蘼立即心软了。嗯，身子也软。这是怎么回事？再低头，突厥的王，速度真是快，这么眨眼的时候，两人差不多只剩下小衣了。

“你……你真是……”春荼蘼后面的话就没说完整。

所以说，奶爸神马的，最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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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了，求最后的粉红。大家帮忙，保住前十。

请注意下面，有番外预告。(未完待续。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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