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重生：腹黑千金嫡女

作者：浅秋梧桐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一世的倾心爱恋最后只换做狼心狗肺的背叛，一碗打胎汤药竟是置她死地的致命毒药...... 然，命运轮转，她竟魂归丞相之女，重活一世。且看她如何教训恶毒奴才、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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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重生

- 2.第2章 野种

- 3.第3章 堕胎

- 4.第4章 转机

- 5.第5章 大小姐

- 6.第6章 妾生之妹

- 7.第7章 一巴掌

- 8.第8章 求情

- 9.第9章 是该清算了

- 10.第10章 小惩大戒

- 11.第11章 眼线

- 12.第12章 皇后

- 13.第13章 旧奴

- 14.第14章 你是谁？

- 15.第15章 眼中钉

- 16.第16章 是他

- 17.第17章 凤邺北

- 18.第18章 珊瑚坠

- 19.第19章 人证

- 20.第20章 物证

- 21.第21章 不攻自破

- 22.第22章 记住这个名字

- 23.第23章 一石二鸟

- 24.第24章 送礼

- 25.第25章 唯有进宫

- 26.第26章 中毒

- 27.第27章 峰回路转

- 28.第28章 非她莫属

- 29.第29章 命运不公

- 30.第30章 虚伪

- 31.第31章 忍不住出手

- 32.第32章 陷入绝境

- 33.第33章 欲加之罪

- 34.第34章 大凶之兆

- 35.第35章 蛛丝马迹

- 36.第36章 真相

- 37.第37章 再被诬陷

- 38.第38章 揭穿

- 39.第39章 水落石出

- 40.第40章 下场

- 41.第41章 合格的“棋子”

- 42.第42章 入宫

- 43.第43章 自有分寸

- 44.第44章 皇后千岁

- 45.第45章 仇人相见（凤赭凉）

- 46.第46章 各显其才

- 47.第47章 赌

- 48.第48章 万千关联

- 49.第49章 男儿有泪

- 50.第50章 加倍讨还

- 51.第51章 从未离开

- 52.第52章 意外绯闻

- 53.第53章 博取注意

- 54.第54章 心中波澜

- 55.第55章 负伤

- 56.第56章 你找死！

- 57.第57章 你甘心吗？

- 58.第58章 伤口异常

- 59.第59章 性命之忧

- 60.第60章 失踪

- 61.第61章 面具

- 62.第62章 神秘男人

- 63.第63章 冰池

- 64.第64章 如果能活着

- 65.第65章 做他人的棋子

- 66.第66章 自圆其说

- 67.第67章 一百倍的代价

- 68.第68章 旨意

- 69.第69章 一绝永患

- 70.第70章 露出尾巴？

- 71.第71章 冯府

- 72.第72章 阻拦

- 73.第73章 静观其变

- 74.第74章 李代桃僵之计

- 75.第75章 以牙还牙

- 76.第76章 连本带利

- 77.第77章 如此忌惮

- 78.第78章 挟持

- 79.第79章 礼物

- 80.第80章 伤风败俗

- 81.第81章 企

- 82.第82章 惹祸上身

- 83.第83章 诬陷

- 84.第84章 反将一军

- 85.第85章 凶手

- 86.第86章 第一个任务

- 87.第87章 震惊

- 88.第88章 入宫

- 89.第89章 忍让一时

- 90.第90章 越来越有趣

- 91.第91章 武惠妃

- 92.第92章 试探

- 93.第93章 请自重

- 94.第94章 青儿被打

- 95.第95章 惩治

- 96.第96章 如此良机

- 97.第97章 骑虎难下

- 98.第98章 音变弦断

- 99.第99章 作贼心虚

- 100.第100章 宫中疑云

- 101.第101章 陷入泥沼

- 102.第102章 拉个陪衬

- 103.第103章 劫牢

- 104.第104章 朝堂之争

- 105.第105章 如何收场？

- 106.第106章 真相大白

- 107.第107章 必死无疑

- 108.第108章 还不是时候

- 109.第109章 西夏国来使

- 110.第110章 死亡的味道

- 111.第111章 跳进黄河

- 112.第112章 以不变，应万变

- 113.第113章 身份

- 114.第114章 幸灾乐祸

- 115.第115章 兴师问罪

- 116.第116章 以绝后患

- 117.第117章 以彼之道

- 118.第118章 只是个开始

- 119.第119章 为了自保唯有反击

- 120.第120章 春猎

- 121.第121章 约见

- 122.第122章 陷井

- 123.第123章 往昔的记忆

- 124.第124章 名节重要

- 125.第125章 从未有过的安心

- 126.第126章 无名

- 127.第127章 淡漠

- 128.第128章 把衣服脱了

- 129.第129章 小小尘埃

- 130.第130章 猛兽

- 131.第131章 其人之道

- 132.第132章 震怒

- 133.第133章 疼也只有忍着

- 134.第134章 共进晚膳

- 135.第135章 中计

- 136.第136章 为何帮我

- 137.第137章 神秘空间

- 138.第138章 做样子给人看

- 139.第139章 惊天秘密

- 140.第140章 我想出宫

- 141.第141章 转移视线

- 142.第142章 结亲

- 143.第143章 谁才是主子

- 144.第144章 撑腰

- 145.第145章 太后

- 146.第146章 阴谋的味道

- 147.第147章 骑马

- 148.第148章 勾结

- 149.第149章 不讨厌他

- 150.第150章 只能委屈你

- 151.第151章 路遇乞儿

- 152.第152章 青城公主

- 153.第153章 陌生之人

- 154.第154章 姐姐

- 155.第155章 撞破

- 156.第156章 惊险万分

- 157.第157章 绝望心碎

- 158.第158章 撕掉伪装

- 159.第159章 兴灾乐祸

- 160.第160章 一舞惊鸿(1)

- 161.第161章 一舞惊鸿(2)

- 162.第162章 乱点鸳鸯谱

- 163.第163章 一辈子不娶

- 164.第164章 形势紧急

- 165.第165章 主动请缨

- 166.第166章 谜团重重

- 167.第167章 不过尔尔

- 168.第168章 惨死真相

- 169.第169章 油盐不进

- 170.第170章 不共戴天

- 171.第171章 依你之见?

- 172.第172章 避而不见

- 173.第173章 挑拨

- 174.第174章 出征

- 175.第175章 "野狐狸"

- 176.第176章 利用

- 177.第177章 没有资格

- 178.第178章 最毒妇人心

- 179.第179章 她该死

- 180.第180章 武家少爷

- 181.第181章 惊艳

- 182.第182章 受邀公主府

- 183.第183章 各揣心思

- 184.第184章 悲惨的嚎叫

- 185.第185章 局

- 186.第186章 不动声色

- 187.第187章 小伎俩

- 188.第188章 威胁

- 189.第189章 铁证如山

- 190.第190章 孤身一人

- 191.第191章 煞费苦心

- 192.第192章 驸马荣桓

- 193.第193章 无名在哪

- 194.第194章 小玩意儿

- 195.第195章 有女纳兰雪

- 196.第196章 清毒

- 197.第197章 何必撩拨

- 198.第198章 是栽脏

- 199.第199章 刻意隐瞒?

- 200.第200章 你到底是谁?

- 201.第201章 兔死狗烹

- 202.第202章 久违了的地方

- 203.第203章 挡我者死

- 204.第204章 见招拆招

- 205.第205章 危机感

- 206.第206章 与你何干

- 207.第207章 无可奈何

- 208.第208章 大有长进

- 209.第209章 借刀杀人

- 210.第210章 想对我说什么?

- 211.第211章 灭顶之灾

- 212.第212章 凤邺北回来

- 213.第213章 声带破损

- 214.第214章 哪里出了问题？

- 215.第215章 我想你了

- 216.第216章 求见庄贤妃

- 217.第217章 忐忑

- 218.第218章 利诱

- 219.第219章 借刀杀人

- 220.第220章 生不如死

- 221.第221章 比别人多一倍的残忍

- 222.第222章 一丝惧意

- 223.第223章 遇袭

- 224.第224章 女子中的佼佼者

- 225.第225章 做你的眼睛

- 226.第226章 神秘黑衣人

- 227.第227章 完璧奉还

- 228.第228章 可爱,又不可爱

- 229.第229章 情难自禁

- 230.第230章 迫不得已?

- 231.第231章 天壤之别

- 232.第232章 二少爷

- 233.第233章 我会保护你

- 234.第234章 登徒子

- 235.第235章 赏诗宴

- 236.第236章 不请自来

- 237.第237章 落荒而逃

- 238.第238章 大动肝火

- 239.第239章 不过如此

- 240.第240章 态度的变化

- 241.第241章 某种决绝

- 242.第242章 调虎离山

- 243.第243章 最大嫌疑人

- 244.第244章 坏爷的好事

- 245.第245章 欲加之罪

- 246.第246章 给天下万民一个交待

- 247.第247章 开脱之嫌

- 248.第248章 择日再审

- 249.第249章 杀之而后快?

- 250.第250章 驸马之死

- 251.第251章 陈年旧情

- 252.第252章 扑朔迷离

- 253.第253章 证明清白的办法

- 254.第254章 用意何在

- 255.第255章 骨肉相残

- 256.第256章 另一个证人

- 257.第257章 洗刷冤屈

- 258.第258章 更重要的事

- 259.第259章 上吊自缢

- 260.第260章 回天乏术

- 261.第261章 施救

- 262.第262章 害羞

- 263.第263章 无名，不可以！

- 264.第264章 救命恩人

- 265.第265章 撞破

- 266.第266章 退礼

- 267.第267章 反常

- 268.第268章 发丧

- 269.第269章 一无所有

- 270.第270章 擦亮了眼睛

- 271.第271章 她在嫉妒？

- 272.第272章 得意不了几时

- 273.第273章 一石二鸟

- 274.第274章 大有蹊跷

- 275.第275章 功不可没

- 276.第276章 一个都不会放过

- 277.第277章 冥婚

- 278.第278章 抗旨不尊

- 279.第279章 给个解释

- 280.第280章 代替出嫁

- 281.第281章 不是上官家的种

- 282.第282章 兴师问罪

- 283.第283章 奋起反击

- 284.第284章 可以依赖我

- 285.第285章 活人下葬(1)

- 286.第286章 活人下葬(2)

- 287.第287章 敌意

- 288.第288章 我只要你

- 289.第289章 真实的情绪

- 290.第290章 皇子满月

- 291.第291章 一个警醒

- 292.第292章 陷阱

- 293.第293章 小皇子之死

- 294.第294章 痛心疾首

- 295.第295章 风口浪尖

- 296.第296章 死而复生?

- 297.第297章 早有应对

- 298.第298章 疑点重重

- 299.第299章 谋逆之心

- 300.第300章 主动认罪

- 301.第301章 斩立决

- 302.第302章 倾颓败家

- 303.第303章 愿做那双手

- 304.第304章 绝不放手

- 305.第305章 众多女人其中的一个

- 306.第306章 白衣人

- 307.第307章 难以启齿

- 308.第308章 世俗情殇的烦恼

- 309.第309章 日久方能见人心

- 310.第310章 是你

- 311.第311章 至死方休

- 312.第312章 意欲何为

- 313.第313章 还人情的时候

- 314.第314章 我要你娶我

- 315.第315章 不好的预感

- 316.第316章 无限拉长的贪心

- 317.第317章 都是你逼的

- 318.第318章 你先放开我

- 319.第319章 欢爱

- 320.第320章 尽可安心

- 321.第321章 混蛋

- 322.第322章 对不起

- 323.第323章 生病

- 324.第324章 痴心妄想

- 325.第325章 大消息

- 326.第326章 忧悸过度

- 327.第327章 轩然大波

- 328.第328章 彻底忘记

- 329.第329章 一模一样的脸

- 330.第330章 是我设计了你

- 331.第331章 你的冷宫

- 332.第332章 这是何苦?

- 333.第333章 毫无生气的木头

- 334.第334章 恭贺新喜

- 335.第335章 心病

- 336.第336章 沾染愁绪的叹息

- 337.第337章 谣言的始作俑者

- 338.第338章 究竟做了什么

- 339.第339章 路遇窘境

- 340.第340章 有鬼

- 341.第341章 施救

- 342.第342章 忍气吞声

- 343.第343章 还能有什么?

- 344.第344章 有缘无份

- 345.第345章 孽缘

- 346.第346章 我有办法

- 347.第347章 料事如神

- 348.第348章 很有趣

- 349.第349章 情况有变

- 350.第350章 妖女

- 351.第351章 死无葬身之地

- 352.第352章 舍命相救

- 353.第353章 唯一的理由

- 354.第354章 你到底是谁

- 355.第355章 真的是你

- 356.第356章 害怕的情绪

- 357.第357章 野心初显

- 358.第358章 你不配

- 359.第359章 不劳牵挂

- 360.第360章 追妻之路

- 361.第361章 你要帮我?

- 362.第362章 相约

- 363.第363章 戏文中才有的巧合

- 364.第364章 惺惺作态

- 365.第365章 就是在吃醋

- 366.第366章 探望

- 367.第367章 血燕

- 368.第368章 火上浇油

- 369.第369章 不甘心

- 370.第370章 仿画

- 371.第371章 是他?

- 372.第372章 吃里爬外

- 373.第373章 这下完了

- 374.第374章 永远不要相信

- 375.第375章 阴毒之事

- 376.第376章 空手而回

- 377.第377章 不是对手

- 378.第378章 从长计议

- 379.第379章 视人命如草芥

- 380.第380章 不打自招

- 381.第381章 针锋不减

- 382.第382章 江陵公子

- 383.第383章 求亲

- 384.第384章 私心

- 385.第385章 解决这件事

- 386.第386章 你想拒绝我?

- 387.第387章 民乱

- 388.第388章 死而复生

- 389.第389章 又一个肖玲月

- 390.第390章 可曾骗过我?

- 391.第391章 连你也要离我而去?

- 392.第392章 青儿失踪

- 393.第393章 带着阴谋而来

- 394.第394章 若他为我所爱

- 395.第395章 寻找青儿

- 396.第396章 线索

- 397.第397章 穷途末路

- 398.第398章 不能看着她死

- 399.第399章 如何决择

- 400.第400章 为之动容

- 401.第401章 没资格碰我

- 402.第402章 我带你回家

- 403.第403章 答应嫁给你

- 404.第404章 一切安遂

- 405.第405章 无故拜访

- 406.第406章 狂风骇流

- 407.第407章 怀疑

- 408.第408章 越来越多的马脚

- 409.第409章 庞大的嫁妆

- 410.第410章 离别远嫁

- 411.第411章 绝对不能

- 412.第412章 一物降一物(1)

- 413.第413章 一物降一物(2)

- 414.第414章 一物降一物(3)

- 415.第415章 一物降一物(4)

- 416.第416章 一定要带走她

- 417.第417章 什么都不是

- 418.第418章 别过来

- 419.第419章 不能这样自私

- 420.第420章 萧郎从此是路人

- 421.第421章 没出息

- 422.第422章 颓废

- 423.第423章 杀鸡儆猴

- 424.第424章 不动声色

- 425.第425章 分享情报

- 426.第426章 她会选择谁

- 427.第427章 北国皇宫

- 428.第428章 下马威

- 429.第429章 乳母高嬷嬷

- 430.第430章 天姿绝色

- 431.第431章 惊人消息

- 432.第432章 王爷有令

- 433.第433章 特别之行

- 434.第434章 不想认命

- 435.第435章 一场豪赌

- 436.第436章 但愿只是杞人忧天

- 437.第437章 进宫

- 438.第438章 母亲的身份

- 439.第439章 欲望

- 440.第440章 低估了他的狼子野心

- 441.第441章 布偶娃娃

- 442.第442章 他的身影

- 443.第443章 荒芜的庄院

- 444.第444章 他还活着

- 445.第445章 这辈子都不放开

- 446.第446章 究竟是谁

- 447.第447章 露出水面的真相

- 448.第448章 为什么不和我走

- 449.第449章 你放心

- 450.第450章 万事小心

- 451.第451章 怀疑

- 452.第452章 密令

- 453.第453章 故意

- 454.第454章 不是普通的偷儿

- 455.第455章 一模一样之人

- 456.第456章 警觉

- 457.第457章 利用

- 458.第458章 故人

- 459.第459章 要剖坟开棺?

- 460.第460章 扣绿帽

- 461.第461章 你吃了什么?

- 462.第462章 剧毒

- 463.第463章 偷听

- 464.第464章 不敢冒险

- 465.第465章 大批人马

- 466.第466章 我来掩护

- 467.第467章 必须要救

- 468.第468章 不能离开

- 469.第469章 越远越好

- 470.第470章 棋局

- 471.第471章 该是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 472.第472章 很容易让人联想

- 473.第473章 尽兴

- 474.第474章 自愿登门

- 475.第475章 万死不辞

- 476.第476章 野心家

- 477.第477章 珊瑚手串

- 478.第478章 手串的秘密

- 479.第479章 南国来使

- 480.第480章 用心良苦

- 481.第481章 指控

- 482.第482章 苟且之事

- 483.第483章 谋逆

- 484.第484章 意图行刺

- 485.第485章 挟持

- 486.第486章 一把匕首

- 487.第487章 改变主意

- 488.第488章 自残相救

- 489.第489章 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 490.第490章 有人要倒大霉

- 491.第491章 你在放屁

- 492.第492章 暗叫不妙

- 493.第493章 化险为夷

- 494.第494章 疗伤

- 495.第495章 柔情

- 496.第496章 你以为我舍得?

- 497.第497章 撞见

- 498.第498章 一点也不好玩

- 499.第499章 喜欢一个人

- 500.第500章 祖母去世

- 501.第501章 欺君

- 502.第502章 白素兮

- 503.第503章 身世之迷

- 504.第504章 果不其然

- 505.第505章 小心思

- 506.第506章 醋意横飞

- 507.第507章 我与你?

- 508.第508章 吻我

- 509.第509章 面圣

- 510.第510章 再选如意郎君

- 511.第511章 故人已逝

- 512.第512章 死无对证

- 513.第513章 瞒天过海

- 514.第514章 私生女

- 515.第515章 别哭,我心疼

- 516.第516章 直到天荒地老

- 517.第517章 别碰我

- 518.第518章 该相认吗?

- 519.第519章 没有人是不爱财的

- 520.第520章 不是残忍

- 521.第521章 绝不允许

- 522.第522章 留不得

- 523.第523章 拒绝好意

- 524.第524章 告别

- 525.第525章 雪歌失踪

- 526.第526章 杀之不备

- 527.第527章 青鸾等我

- 528.第528章 死后一吻

- 529.第529章 你要走了是吗?

- 530.第530章 血玉

- 531.第531章 斩草除根

- 532.第532章 离家出走

- 533.第533章 一包碎玉

- 534.第534章 幕后之人

- 535.第535章 遗弃废院的苦心

- 536.第536章 你是我的

- 537.第537章 上官怜的巴结

- 538.第538章 好日子到头了

- 539.第539章 上官怜发难

- 540.第540章 永劫不复

- 541.第541章 肖芸熙怀孕

- 542.第542章 没有退路了

- 543.第543章 动容

- 544.第544章 调查文琴氏的死因

- 545.第545章 千丝万缕的关联

- 546.第546章 别怪我容不下你

- 547.第547章 下聘

- 548.第548章 指条明路

- 549.第549章 一箭双雕

- 550.第550章 不甘的吼声

- 551.第551章 靖哥哥?

- 552.第552章 冒出来的女婿

- 553.第553章 当面对质

- 554.第554章 夫妻之事

- 555.第555章 验身

- 556.第556章 靖哥哥的身份

- 557.第557章 不能嫁给你

- 558.第558章 你想当皇帝

- 559.第559章 死无对证

- 560.第560章 是该给些警告了

- 561.第561章 好计谋

- 562.第562章 比死更可怕

- 563.第563章 疼痛

- 564.第564章 脉象

- 565.第565章 皇命难违

- 566.第566章 准备礼物

- 567.第567章 真面目

- 568.第568章 何时真正属于他

- 569.第569章 免得打草惊蛇

- 570.第570章 久别重逢

- 571.第571章 杞人忧天

- 572.第572章 将她收入后宫

- 573.第573章 如此贴近

- 574.第574章 愿意做朕的女人吗

- 575.第575章 为何假扮成青儿

- 576.第576章 上官瑶的质问

- 577.第577章 亲自去问

- 578.第578章 您是哪位娘娘?

- 579.第579章 情敌相见

- 580.第580章 当头一棒

- 581.第581章 惊魂不定

- 582.第582章 鸿门宴

- 583.第583章 真正的玄机

- 584.第584章 你想怎么样

- 585.第585章 危言耸听

- 586.第586章 背黑锅

- 587.第587章 谎称疫病

- 588.第588章 我想请你帮个忙

- 589.第589章 我就是肖玲月

- 590.第590章 迟早有一天

- 591.第591章 相好的

- 592.第592章 颇像姐姐的作风

- 593.第593章 一开始就是棋子

- 594.第594章 蠢蠢欲动

- 595.第595章 搏上一搏

- 596.第596章 丧子疯癫

- 597.第597章 曾经的深情

- 598.第598章 风起云涌

- 599.第599章 唯今之计

- 600.第600章 只要他肯许我一样东西

- 601.第601章 谁会最后坐上皇位

- 602.第602章 致命弱点

- 603.第603章 琴弦断

- 604.第604章 别告诉他

- 605.第605章 惨痛的代价

- 606.第606章 云姬挡箭

- 607.第607章 主上危险

- 608.第608章 浓烟阵

- 609.第609章 真相呼之欲出

- 610.第610章 自己人

- 611.第611章 成王败寇

- 612.第612章 血蛊

- 613.第613章 探伤

- 614.第614章 求她成全

- 615.第615章 自行了断

- 616.第616章 唯你而已

- 617.第617章 厚此薄彼

- 618.第618章 求人该有的态度

- 619.第619章 劝你适可而止

- 620.第620章 一时之计

- 621.第621章 看你自己的造化

- 622.第622章 更值钱的东西

- 623.第623章 终有一日

- 624.第624章 属于小姐的幸福

- 625.第625章 江陵公子

- 626.第626章 麻烦

- 627.第627章 恐担骂名

- 628.第628章 最担心的事

- 629.第629章 神医苏摩西

- 630.第630章 神医是江湖骗子?

- 631.第631章 血蛊发作

- 632.第632章 血蛊其毒

- 633.第633章 此蛊无解

- 634.第634章 无法达成的奢念

- 635.第635章 再等五日

- 636.第636章 今晚留下来

- 637.第637章 就想和你在一起

- 638.第638章 如何没有爱过

- 639.第639章 再见上官怜

- 640.第640章 没名没分的小妾

- 641.第641章 欺君之罪

- 642.第642章 情势急转

- 643.第643章 楚琰

- 644.第644章 这个人不能留

- 645.第645章 未来的打算

- 646.第646章 大婚前夕

- 647.第647章 代为周全

- 648.第648章 离别前的甜蜜

- 649.第649章 悄然离开

- 650.第650章 解蛊的线索

- 651.第651章 小姐逃婚

- 652.第652章 代替出嫁

- 653.第653章 杀机四伏

- 654.第654章 代嫁风波(一)

- 655.第655章 代嫁风波(二)

- 656.第656章 她在哪儿

- 657.第657章 并不爱你

- 658.第658章 求我,我就放了你

- 659.第659章 受尽凌虐

- 660.第660章 是成全

- 661.第661章 为什么

- 662.第662章 我只相信自己

- 663.第663章 等你查证

- 664.第664章 她就快死了

- 665.第665章 是祸躲不过

- 666.第666章 你这个傻女人

- 667.第667章 活罪难饶

- 668.第668章 快活楼

- 669.第669章 不管什么代价

- 670.第670章 以命换命

- 671.第671章 一天天逝去

- 672.第672章 解蛊之法

- 673.第673章 代替我活着

- 674.第674章 我回来了

- 675.第675章 以血引蛊

- 676.第676章 回光返照

- 677.第677章 众口一辞

- 678.第678章 血蛊已除

- 679.第679章 出事了

- 680.第680章 除之而后快

- 681.第681章 有必要知道

- 682.第682章 看好戏

- 683.第683章 你要琴做什么?

- 684.第684章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 685.第685章 得逞的笑意

- 686.第686章 彻夜狂欢

- 687.第687章 久违了,上官二小姐

- 688.第688章 强抢弟妻

- 689.第689章 失去的滋味

- 690.第690章 看清你的真面目

- 691.第691章 跌入地狱的滋味

- 692.第692章 野种

- 693.第693章 心爱的女子

- 694.第694章 更大的惊喜

- 695.第695章 无枝可依

- 696.第696章 你本该就属于我

- 697.第697章 输赢未定

- 698.第698章 助纣为虐

- 699.第699章 别碰我

- 700.第700章 多了个东西

- 701.第701章 一巴掌

- 702.第702章 怀孕?

- 703.第703章 身份不同

- 704.第704章 冷战

- 705.第705章 岁月静好

- 706.第706章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

- 707.第707章 藏身之处

- 708.第708章 坐以待毙

- 709.第709章 混入相府

- 710.第710章 小人之心

- 711.第711章 深入虎穴

- 712.第712章 戒备松懈

- 713.第713章 真正的身份

- 714.第714章 最后的仁慈

- 715.第715章 出事了

- 716.第716章 迎娶西夏公主为后?

- 717.第717章 龙榻上的两个人

- 718.第718章 明确的答复

- 719.第719章 幕后真凶

- 720.第720章 愤怒的抵抗

- 721.第721章 演一场戏

- 722.第722章 病入膏荒

- 723.第723章 略施小计

- 724.第724章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 725.第725章 突然造访

- 726.第726章 毫无预兆的恐慌

- 727.第727章 你走

- 728.第728章 万箭穿心的滋味

- 729.第729章 为老不尊

- 730.第730章 药仙之谷(药王谷))

- 731.第731章 希望尚存

- 732.第732章 你要幸福

- 733.第733章 准备动身

- 734.第734章 宝宝也在为爹爹但心

- 735.第735章 初入药王谷

- 736.第736章 肆无忌惮的嘲弄

- 737.第737章 刁难

- 738.第738章 从不无缘无故地救人

- 739.第739章 早知道我们的身份

- 740.第740章 药人

- 741.第741章 没资格

- 742.第742章 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 743.第743章 隐藏在心底的悲痛

- 744.第744章 喝了它

- 745.第745章 千里传音

- 746.第746章 故人

- 747.第747章 南疆圣女

- 748.第748章 真的喝醉了

- 749.第749章 最简单的幸福

- 750.第750章 玄幻的世界

- 751.第751章 产子

- 752.第752章 痛

- 753.第753章 后继有人

- 754.第754章 不像某个不负责的男人

- 755.第755章 结局一

- 756.第756章 结局二

- 757.第757章 结局三(全文完)

- 758.第758章 结局二

- 759.第759章 结局三(全文完)

1.第1章 重生

南朝 景帝元年 帝京之都

今天的初雪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纷纷扬扬的雪花飘洒下来，为整片大地瞬间覆上一层纯洁无暇的白。

时值腊月，百姓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年节而忙活着，似乎半年前那一场新旧政权的交替并未给他们生活带来任何变化 ……

初雪乍来，寒冬已至，猎猎北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咔咔作响。

一间破旧不堪的厢房里，上官蕙将自己瑟瑟的小身子紧紧裹在棉被里，双眼紧闭，通红的小脸上浮着极痛苦的神色。

梦里，有着一双残狞冷眸的人一步步向她走来，面具下，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被他浑身散发出的慑人杀气而惊骇着。

倏然，眼前人手里多出把尖刀，长臂一扬，那把尖刀猛然刺入她前胸，血流如注 ……

“不，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杀我？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双瘦成了皮包骨的小手紧紧揪住被角，她拼命喊着、叫着、哭着，冷汗已浸湿了她额前的发。

上官蕙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前一刻还通红的小脸已是一片惨白。

她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仍是在那间残破的屋子里。

又是这个梦……一个月来，夜夜折磨得她不能安寝……

窗户忽然被风刮开，寒风毫不留情地灌入，上官蕙冷得频频打颤，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窗前，将被风吹开的木窗重新关上，转身，又一溜烟地跑回到床上，将自己密密实实地裹在棉被里。

四周，死一般的静寂。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将她淹没，能感觉到的唯有那无止尽的痛苦与憎恨！

她，上官蕙，当朝左相上官文邕与原配夫人之女。怎奈，生母生她时难产，都没看上她一眼就撒手人寰。从那以后，她便被落上了‘不祥’‘命中带克’的种种烙印。母亲离世甚至不到一年的工夫，父亲便娶了继室，又相继纳入四个小妾，且个个争先恐后的为他绵延子嗣。那位英明伟大的丞相父亲更在她五岁时便将她隔离在了相府南角已经荒废的院落，过着下人都不如的生活。那年，父亲仕途受到阻碍，听信一位相士的进言，说只要将她隔离不但能保住自己的仕途，还能让府中老小不会被她的命中带克的纯阴之气所伤。

渐渐的，她这个正妻之女便被遗忘在了卑微的角落，无人问津 ……

用手摸了摸自己瘦瘠的脸庞，形如枯槁，憔悴至极。这哪里像一个十四岁女孩儿的脸？

上官蕙沉寂的漆黑眼仁里不禁闪过一丝动容。这个可怜的孩子……没人知道，她其实早在一个月前那场来势汹汹的伤寒发热中就已经命殒黄泉。伺候她的婆子丫鬟不肯去为她请郎中，这便也罢了，她们竟然过分得连饭都不给她吃，让她生生饿死在床上！！！

而她，肖玲月，就是在那时候以她的身体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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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野种

前世，她原是礼部尚书肖琮之女，才学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曾在宫宴上以一曲《凤求凰》的诉琴而拥有了‘第一才女’的美誉，同时也得到了二皇子的青睐，向皇上请旨赐下婚约。

二皇子待她极好，又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从一个原本不受帝宠备受冷落的皇子，步步为营地坐上太子之位，以至后来顺理成章地成了一朝天子，享万民敬仰。那时候，她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他说，只要她生下儿子，便立刻封她为后！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本该是幸福圆满的结局，她想，若不是那场大火，她与他，还有他们的孩子，应该会一辈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吧？

先帝猝然薨逝的第三日，太子府中突燃大火。那场大火几乎要了所有人的命。若不是她当时刚好被父亲召回了丞相府，恐怕她和腹中之子也难于幸免。

大火几乎吞噬了一切。太子虽有幸得以逃脱，却面容尽毁，从此以后唯有戴着面具站在世人面前。

后来的后来，上官蕙常常会笑自己傻，她竟天真地以为一切都将过去，殊不知那场大火不仅仅烧毁了他那天神一般俊美无俦的容颜，更将他们三年的伉俪情深毁灭殆尽！

自从他容颜尽毁，就不曾再踏入她的崇华殿半步。他开始广搜美女，大肆填充他的后宫。甚至于……就连她那貌若天仙的亲妹妹，他都不肯放过。

终于，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难抵对他的相思之苦，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她想，只要见上一面，一面就好。当她走进书房，书桌上，一卷明黄色宗卷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摊开来看，上面写的赫然竟是立她妹妹为后的诏书、

回忆如潮般的涌向大脑，上官蕙痛苦的闭上一双黑瞳，面颊如同被抽尽了血色，惨白如天空飘零的雪花。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当她看见那卷欲立她妹妹为后的诏书，之后怒气冲冲地跑到他面前找他理论时，他那双露于面具之外的眼，是那么冰，那么冷。

龙榻上，他与上肖芸熙衣不蔽体地纠缠在一起。看到她闯入，她那如花般倾城貌美的妹妹吓得花容失色，娇滴滴地躲到了他身后。而他，只是用一双寒光凛凛的冷眸睥睨着她，如同在看一只最卑贱最让人不屑的蝼蚁。

“为什么？你明明说过要立我为后的？”她颤抖冷寒的声音如是问，挺着七个月身孕的笨重身躯因排山倒海的怨怒而轻颤着。

她看不清他隐在面具后的表情，唯有那双眼，冷酷得近乎无情。

“立你为后？”

她听见了他沉闷的嗤笑声，竟觉得不寒而栗。

“好让你肚子里的野种顺理成章地成为太子吗？”

野种？

上官蕙身子猛然一个趔趄，几乎要站不住。她一双美目怒而圆睁，神情激愤地吼道，“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用那么污秽的字眼来侮辱他？”

回应她的是一道更为嫌恶的目光与冷哼，“是不是野种，你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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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堕胎

很快，的确很快。太医匆匆的来，为她诊脉，说她的身孕仅有不到五个月。众人皆知自他登基为帝这五个多月的时间里，根本不曾踏入过她的崇华殿半步。而太医却说这个孩子不足五月。是何意义？

上官蕙不哭不闹，更不曾为自己据理力争。

争？有用吗？谁又能争得过皇上？

“贱人，打掉你肚子里的野种，朕可以网开一面，免你一死，让你在冷宫度过余生。”

呵……呵呵呵……

终于，她冷静得近乎冷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表情，唇边浅浅漾开的笑容一直蔓延至眼底。她开始仰天大笑，泪水却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滑落。

黑色药汤被无情灌入她口中，肚腹处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有什么东西涓涓自下体流出，在她长长的裙摆晕染了一朵朵红色妖冶的花儿。她终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一双清洌洌的眸子直勾勾地落向那双比死亡还要让人觉得可怕的冰眸。

突然间，她觉得眼前这个权势大如天的男人很陌生，陌生地让她甚至怀疑他们从不曾认识过 ……

“你是……谁？”

有那么一瞬，她分明看见龙踏上的男人身形微微一颤，那双凝聚着无数冰刃的寒眸里也飞快掠过一丝错杂，像一种震惊、一种难以置信，更像一种被戳穿后的狼狈。

只可惜，她终是没有机会去探究个彻底。眼皮越来越沉，身子却轻飘飘的，好似一朵云雾，下一刻便不知会飘向何处。

“啊！”

黑暗的房室中突然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痛呼声。上官蕙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胳膊，很疼，让她自那痛不欲生的记忆里抽脱出来，也同时提醒着她这一切都并不是梦，她还活着，是真真切切的活着。

更准确说，上一世的她死在了那碗诡异的落胎药汤里。或许是上天垂怜，竟让她死后复生，魂魄进入到上官蕙的身体，不过此时的她，只有十四岁。

听起来荒诞不羁，但这事却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她身上。

又是一个不眠的夜——

清早，当冬日的第一缕晨辉透过破旧的木窗落进屋子，上官蕙便起床了。

没有地龙的屋子冷得让人直打哆嗦。不仅如此，这屋子里除了一张方形木桌、两条长凳椅便再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若说这是堂堂相府千金的闺室，恐怕无人会信。

这里说得好听点也属于相府范畴，事实上却是与下人所居的杂院仅有一墙之隔的废墟之地。因为长达十几年来一直空置着无人修葺打扫，屋房已破旧不堪。冬日里还好，夏日每逢下雨，砖瓦之间那过大的缝隙就会渗进雨水。窗子很早以前就坏了。她试着向李嬷嬷提过几次，她却当压根不知道这回事一样。无奈之下，那年年仅九岁的她只好自己爬上桌子，费力的用纸糊了层窗。

刚来那两年，被打发来服侍她的李嬷嬷和另外两个丫头好歹顾念着她是主子，都还算对她尽心尽力。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主家那边丝毫没有要把她接回去的打算。渐渐，这一个妈子两个丫鬟便不再把她放在眼里，从最初的懈怠偷懒甚至演变成今日她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包括烧火煮饭。不做，便没得吃，饿肚子。

以前的上官蕙性子怯弱胆小，被下人欺负了也不敢声张，故而那李嬷嬷就更变本加厉地虐待她。不仅常常不给她吃的，甚至过分得让她一个堂堂大小姐去给她一个奴才洗衣烧饭。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

从今日起，她上官蕙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凌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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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转机

紫云紫霞两个丫头与李嬷嬷同是相府派来侍奉照料上官蕙的下人。初来时，两个丫头才十三四的年纪。没想到在这种破地方一蹉跎就是九年，她们也逐渐褪去了年幼无知的青嫩。

这日，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上官蕙出现在灶房，紫云不免有些担心。

“紫霞，我们要不要去小姐屋里看看？每天这个时辰，她早出来了。”

紫云正懒懒坐在廊下，看着远处层层山峦被白雪覆盖的纯净无暇，眼睛一翻，白眼仁明显占了大半。

“有什么好看的？放心，她死不了！”

紫云仍是有所顾忌，“可她……毕竟是主子呀。”

紫霞还以为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竟嗤嗤地笑了两声，“主子？她算是什么主子？你见过哪家大户小姐是住在这种破地方的？要不是受她连累，我们也不会在这种破地方跟着受苦。”

“可是……”

“哎呀，你烦不烦？也就你，还把她当‘主子’看。怕是主家早忘记还有她这么个人物嘞。”

房屋里，坐在床上望着屋顶怔怔发呆的上官蕙早把两个丫鬟的交谈听了进去。然而，那张平静无波的稚嫩脸庞上却看不到哪怕是一丝丝的恼意。甚至她的唇是轻轻向上弯着的，好似在等待着什么好事情的发生。

前两日，一次无意中从李嬷嬷口中得知相府老夫人已从五台山回来的消息。既然老夫人回来了，想来应该不会再让她这个堂堂的长女嫡孙再住这种破落残败的院子。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摆脱这里的困境了。

才如此想着，突然这时，沉寂了半晌的院子里传来了李嬷嬷喜出望外的叫喊声。

“小姐大喜，小姐大喜啊！”

紫云紫霞两个丫头看着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李嬷嬷，都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看李嬷嬷笑得那样欢畅，应该是有好事情发生吧？难忍好奇，两个丫头便跟在李嬷嬷身后也冲进了上官蕙所在的破屋里。

坐在榻上的上官蕙转眸瞧见李嬷嬷欢天喜地的冲进来，心下一片了然，面上却仍佯作懵懂的挑了挑眉，“李嬷嬷怎的这般开心？可是有好事发生？”

李嬷嬷一听，忙不迭的连连点头，笑得都快合不拢嘴。

“好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老夫人从五台山上回来了。下个月便是她五十五岁的寿辰。这不，相爷已经把夫人原来居住的荷香居命人打扫了出来，并吩咐让您搬回去。”能离开这破地方，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嘛。

身后两个丫头听了这话，都高兴地笑了起来。

惟独上官蕙，眉头轻轻蹙起，似窘迫地低下头审视着自己身上的衣装，咬了咬唇，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

“能回去自然是好，只是我这身破衣布衫，怕是要让人笑话的。”

李嬷嬷听了这话，脸上笑容顿时敛起。

糟糕，小姐若不提，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自然是不能让小姐穿着这身破布衫回去的。没的老夫人和大夫人见了，还以为她苛待小姐，那她可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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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大小姐

这么些年，她们这里看似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实际上府里每月都会派人送过来小姐的例银，只是每每都收了她囊中。眼下固然舍不得，也得出钱给小姐弄身像样的衣裳才行。否则她侵吞小姐例银的事岂不要人人皆知？

李嬷嬷的动作倒也迅速，赶着就去了街市扯了上好的衣料为上官蕙做了衣裳。

翌日，上官蕙早早就起来梳妆。穿上李嬷嬷昨日特意命人连夜赶制的衣裳，蜜合色袖襦褶裙，上身则是一件稍显普通的粉蓝色对襟鹅毛袄。却不知李嬷嬷打哪弄来了一只成色稍显暗淡的银钗，插在紫云精心为她梳的云髻上，竟也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样子来。

紫云紫霞两个丫鬟不知是否因为太过兴奋的缘故，回去荷香居这一路上都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倒是上官蕙，只是安静地走着，容色一片沉静。

相府虽大，但比起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是有着天壤之别。宫殿她都住过，自然，对这小小的相府也便没了新奇之感。

转过了一条又一条的长廊，行过了长长的松石路，这才进了主院的范围。紫云和紫霞也已经停了话，恭谨地走在她身后，不敢再叽叽喳喳。

相府的主院共分成东、南、西、北四个院落，这里的豪华自然不是她那个废院所能相比的。

“大小姐，再往前就是老夫人所居的蘅芜阁了！要不要先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李嬷嬷恭敬的声音自身后大约两米的距离处传了过来，从声音里可听得出她的诚惶诚恐，俨然已不复在废院时那般的肆意嚣张。

紫云紫霞两个丫头也收了不驯，规规矩矩地走在一旁，唯恐出什么差错。

还不等上官蕙回应李嬷嬷的话，一道温和的嗓音便响入了众人耳廓。

“欢迎大小姐回归正院！”

一位面容白净的婆子双手垂在身前，礼数周到地向上官蕙福了礼。上官蕙对她倒有几分印象。认出来她就是服侍在老夫人身边的安嬷嬷，在府中众多下人里身份算是高的。

“嬷嬷不必多礼！”

对着安嬷嬷盈盈一笑，上官蕙知道，若想在相府里安心度日，就必得处理好与老夫人的关系。而她身边的这位安嬷嬷自然就成了需她用心对待的人物。

“大小姐客气。”安嬷嬷也回了她一个淡淡的微笑。比起其他那些娇蛮的少爷小姐，她觉得这位礼数周到的大小姐似乎更讨喜呢。

“老夫人正在蘅芜阁等着见大小姐呢。您看是这就过去还是稍后再 ……”

“自然要现在就去给祖母请安。烦请嬷嬷前面引路。”上官蕙做了个虚请的手势，清瘦的小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般的清雅微笑。

安嬷嬷点点头，越发对她的印象好了。想必主子见了这个孙女，也会喜欢的。

安静地跟在安嬷嬷身后，上官蕙脑中快速转过有关这位‘老夫人’的一些信息。虽说如今的相府是她父亲那位继室妻子在掌家，不过要说这府中最有权威的人，还是非老夫人莫属。不仅仅因为她是丞相上官文瑾的亲生母亲，更有她显赫身份之缘故。当今太后文琴氏乃老夫人同脉相承的堂家妹妹。

正如此想着，忽闻不远处传来几道少女的娇声笑语。

上官蕙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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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妾生之妹

娇笑嗔谈的声音渐歇渐止，从花园亭子里走出来的几位少女当看见安嬷嬷身后跟着的人时，表情或多或少的都发生了些变化。

一位年龄应该比上官蕙小个一两岁的粉袄少女最先走上前来，髻上小金钗坠下的宝石珠子随着她疾快的步伐而左右摇动，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张鹅蛋脸长得十分标志，唇红齿白，只可惜那眼角眉梢间释发出的盛气凌人让她的清艳美丽大打折扣。

她正是二房的掌上明珠上官颖。

要说这二房，自是不能与大房相提并论的。上官颖的父亲上官文煜是个附庸风雅之人。平时就爱游个山玩个水、吟诗作对，丝毫不理家事，也不肯入朝为官。为此，他的妻子秦氏可没少受大夫人奚落。更被安排在府中地势最不好的北院居住。纵然享受的是主子待遇，但与住在东院的大房、南院的三房四房还是差了许多的。秦氏对大房的怨怼足以想见。久而久之，两人也便成了一对‘死敌’。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没少给对方下绊子。

她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说不定这位二夫人能成为她的‘盟友’呢。

“喂，你是新来的丫头吗？见到本小姐怎的也不行礼？好大的胆子！”

面对上官颖的挑衅，上官蕙始终保持着脸上的盈盈浅笑，不曾显露出半分的不快与尴尬。她倒喜欢这个妹妹的性子，虽泼辣气盛，却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总好过那些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两面派’。

见状，安嬷嬷先给上官颖问了礼，随即不紧不慢地出言解释，“三小姐别恼，这位可不是什么丫鬟，她是老夫人刚命人接回正院的大小姐。若按辈分，您还得唤她一声大姐呢。”

“大姐？”上官颖发出一声怪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起上官蕙来。

“原来这位就是大姐。”

适时响起的天籁嗓音属于一位拥有清丽之姿的盈盈少女。

上官瑶，虽是上官文邕的妾室所生，却自小被无所出的大夫人抚养。又因姿容才学出色而颇受父亲宠爱。

“妹妹给姐姐见礼！”

上官瑶盈盈纤态地移步到上官蕙面前，福了个礼，举手投足颇有官门小姐的优雅姿态。

上官蕙略作不解地看向安嬷嬷，后者意会过来，立刻出声介绍着，“大小姐，这是大夫人所扶养的二小姐。”

“扶养？她不是母亲的女儿吗？”上官蕙故意露出疑惑的样子。

安嬷嬷稍显局促地看了脸色微微苍白的上官瑶，终还是尽责地解释道，“二小姐乃云姨娘所生。”

上官蕙暗暗在心中冷笑。她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瞬间使得她与上官瑶的身份立场有了鲜明的变化。终究只是个妾生的，怎能与她堂堂的嫡出之女相提并论？

上官蕙随着安嬷嬷一同走进了蘅芜阁的主厅。一进门便感受到无数双眼睛向她投过来的‘炙热’眼神。有怨毒的、有不待见的、有轻蔑的……唯一淡然而称得上友好的视线来自右边的一个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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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一巴掌

上官蕙转眸望去，见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正微扬着嘴角对她释出善意一笑。上官蕙虽不认不得她是谁，不过猜想应该是三房或者四房的夫人。

眼下还不是要认人的时候。轻移莲步，上官蕙低着头上前，恭敬跪在地上，对坐于高位的老夫人磕头问安。

“孙女给祖母请安！”

淡淡一句，却让两边坐着的众位小姐少爷纷纷变了脸色。相府的规矩大，所以她们平时见了老夫人都只能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夫人’，却惟独上官蕙，因她是长房嫡女，是唯一有资格唤老夫人一声‘祖母’的，怎不叫她们各种的羡慕嫉妒恨？

进来后便坐在了母亲身边的上官颖重重的哼了一声，眼眸里丝毫不掩饰她对上官蕙的浓浓憎恶。

旁边的秦氏见了，掩着嘴暗咳一声，示意女儿把不满的神情收回去。纵然有怨怼，也只能放在心里。都告诉她多少次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乖，过来祖母这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端坐在正位的文琴氏那一向威肃并重的脸孔也难得现出一丝浅淡的笑容。对这个孙女，她心底是有亏欠的。若非因当年她去了五台山上的佛寺居住，怎会让这孩子受了这么多的苦？

想想，文邕也是个糊涂的。这好端端的女儿，又是婉儿唯一留给他的血脉，怎么可以如此对待？

“是！”

上官蕙淡应了一句，悠然起身，缓缓向主位上的文琴氏走去。

刚行了几步，余光不经意瞄到一抹不怀好意的冷笑，突然一只脚伸了出来，似乎是想绊倒她。

唇角轻弯出不易察觉的一抹弧度，又瞬即敛去。装作没看见那只脚，上官蕙就这么‘大喇喇’地摔了个嘴啃泥。

“啊！”

这声惨呼顷刻间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

上官蕙捂着脸，说：“他故意拌我！”

她所指的少年乃上官文邕的四姨太穆姨娘所生，因是他唯一的儿子，自小便受了府里众人的娇宠。久而久之，俨然成了一个骄横的小霸王。

“你敢诬陷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少年怒横之下，腾地从座椅上拔起，上前便扬起手，似要甩她巴掌。

“放肆！”

来自文琴氏的一声沉喝令在场众人均是一惊。而原本纵着儿子胡来的四姨太闻听此声沉喝，容色更是一变，忙不迭起身，欲将儿子拽回来。

可少年显然平日里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不理会亲娘焦急万分的劝阻，扬手便重重一巴掌掴在了上官蕙脸上。

而上官蕙，明明看出了他的意图，却不躲也不闪，硬是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就见那原本白皙的左颊上清晰印了五条指印，看得人触目惊心！

啪的一声，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穆姨娘见儿子闯了祸，心里暗叫糟糕。悄悄转首，目光在接触到老夫人那已然黑沉一片的面色时，吓得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小小埋怨了自己的儿子一句，“你这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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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求情

若在私下里，随便他怎么闯祸都有相爷和她给撑腰。可是今日这是什么场合？在老夫人面前，那上官蕙又初回主院，听说让她回主院也是老夫人的意思，这不明摆着打老夫人的脸一样吗？这下，恐怕就是相爷也难以再偏袒他们的宝贝儿子了！

倒是大夫人，同时也是这相府的当家主母刘氏见到此种情状，嘴角轻不可见地向上一掀，明显带着点幸灾乐祸地笑望了穆姨娘一眼。

这几年来，穆姨娘因生了儿子在相爷面前越发得势。贱人的肚皮也争气，时下竟又有了四个月的身孕，直把中年得子的相爷乐得合不拢嘴，对她们母子也越发宠上了天。若是长此下去，保不齐就会威胁到她这个主母的位置 ……

文琴氏锐利的双眼盯着那不懂事的孙子看了半晌，气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纵然她也疼爱这个孙儿，却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这般无法无天。

终于，她出声打破了令人心惊胆颤的一阵静寂。

“来人，把这胡来的给我拉去祠堂面壁思过。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放他出来！”

闻得此言，穆姨娘面色一白，再也顾不了其他，扑通跪倒在地，“老夫人息怒，轩儿他…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日定是碰见了什么事，心情不佳，才会冲撞了大小姐。”

言罢，她慌忙用手扯了扯上官懿轩的衣袖，咬牙低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向你大姐赔罪。”

“我不要！”

上官懿轩倔强地把脸撇至另一边，不忘狠狠宛了上官蕙一眼。此举落入老夫人眼中，简直就如同火上浇油一般。

“来人，还等什么，把上官懿轩给我押到祠堂去。”

这威吓力十足的命令声一出，立刻有两名身形健壮的护院走进来，一左一右地将上官懿轩架住，欲要往外走。

正在这时，一道清浅却恰好能被所有人听见的女声幽幽响起。

“且慢！”

两名护院齐齐停下脚步，不解地回过头来凝望出声之人。而厅中众人也有志一同地将视线落向淡然出声的上官蕙。

上官蕙并不理会那一众的目光洗礼，她姿态谦谦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先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随即娓娓道来，“祖母，知道您心疼蕙儿，这份心意蕙儿感之不尽。可是弟弟还小，他又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承继着相府的未来，让他去跪祠堂只怕会遭来府中众人的非议。此事若传出去，也会有损父亲声名。还往祖母海涵，能够从轻处罚。蕙儿在这儿先谢过祖母了。”说着又弯下身去叩了个头。

她的这番话说得文琴氏眉目间紧拢的褶皱顿时松了开来，绷着的嘴角也轻不可见地向上扬了扬，看向上官蕙的眼神慈爱而又欣慰。

果然是个好孩子！

“懿轩，你可都听见了？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打人，你大姐姐却还肯为你求情，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般鲁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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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是该清算了

一切和上官蕙料想得没错。虽然碍于她，老夫人不得不给予少年一些惩罚。可毕竟是她疼爱的孙儿，足可见她的矛盾与挣扎。而她适时又恰到好处地说了这番求情的话，不仅仅给了老夫人台阶下，让她对自己的印象大大变好。恐怕就是那穆姨娘，也得记着她的这份好处。

果不其然！老夫人的话一出，穆姨娘霎时松了口气。听老太太这语气，是要饶过轩儿了。她不露痕迹地向上官蕙投去感激的一瞥，心里已在盘算着要把这位嫡出的大小姐拉来自己这条战营。有了她帮忙，她要把刘氏从主母的位置上拉下来，一定会事半功倍！

她连忙对上官懿轩使了个催促又暗含警告的眼神，用下巴弩了弩老夫人所在的方向，示意他赶紧谢恩。

接收到娘亲的暗示，上官懿轩虽心有不愿，仍听话地向文琴氏鞠了一礼。

“孙儿知道了。谢老夫人不惩之恩。”

文琴氏轻轻一哼，十足威严地沉声冷道，“要谢就谢你大姐姐。若不是她求情，我今天是一定要让你去跪祠堂的。”

上官懿轩倔强地站在那儿，半天不见动作。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姐显然还存有一丝‘敌意’。

已经站起来的上官蕙清亮宛若辰星的眸子淡淡凝视着他，那般的风轻云淡，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怒意憎恨，仿佛刚才那一巴掌并没有打在她脸上。

她表现得如此大度，上官懿轩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转念一想，他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说声‘谢’嘛，有什么？

朝着上官蕙靠近几步，上官懿轩沉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硬声硬气地吐出一句，“谢谢你帮我求情。”

上官蕙轻弯嘴角，勾出淡淡却含着暖意的一笑。就是这一笑，让上官懿轩因着刚刚打人的举动而愧疚起来。

到底才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表情都写在脸上。看着他微显不自然地红了脸，上官蕙嘴角的笑意不禁又加深了一分。因为在这位少年身上，她隐约看到了天儿的影子。不知他在肖府一切可好 ……

～～

按照规矩，请过安后，上官蕙还要一一向老夫人和在座各位长辈敬茶，已示孝道。

做事情滴水不漏的安嬷嬷早命人将茶准备在一旁。丫鬟们手端托盘，托盘上是一色的青瓷茶具。上好的青釉瓷上描着纯金的纹络，显出了名门贵胄的尊贵与奢华。

上官蕙率先用双手端起一盏茶，状似恭敬地垂首上前，然那垂敛的羽睫却不露痕迹地掩去清眸里飞快掠过的一丝狡黠。

有些账，也是时候该清算清算了 ……

“祖母请喝茶！”

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盏，文琴氏笑着接过，“乖！”说完低头作势要去喝那杯茶，眼睛余光却不经意捕捉到上官蕙未来得及缩回去的一双手，眸光顷刻间一片寒凛。

“蕙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闻听此言，上官蕙似吓得一惊，忙要把手背到身后。

“伸过来，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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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小惩大戒

文琴氏将茶盏怒放在旁边的檀香木几上，将上官蕙躲闪的一双小手抓过来一看。就见，那本该白皙柔嫩的一双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烧伤的、有冻伤的也有砍柴切菜时不小心弄伤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受了这么多的伤？身上也有吗？”

这么些年，这孩子究竟是吃了多少苦？

心疼怜惜之余，她容色一冷，矛头直指向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位的大夫人刘氏，语音森冷，“刘氏，你就是这样掌家的吗？”

刘氏莫名其妙被训斥，顿觉一头雾水。后在留意到上官蕙一双手都被握在文琴氏手里，适才有所觉悟。

“婆婆饶恕，媳妇并不知情。”

刘氏站了起来，急于为自己辩解。

“不知情？”文琴氏重重一哼，眉眼之间的怒意不加掩饰，“你来看看这双手！这是千金大小姐该有的一双手吗？蕙儿她自小丧母，难道你这个做继母的不该多多给她照拂吗？你反而由着文邕胡闹，把那么小的她送去废院便也罢了，你还让她受苦受伤，这难道不是你当家主母的失职吗？”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老夫人重重一拍案几，可见气得不轻。

刘氏被斥得哑口无声，低垂着头，状似在忏悔自己的过错，然那张雍容白皙的脸庞却因怨恨而微微扭曲了五官。作为这相府的当家主母，她几时受到过这种屈辱？便是丞相上官文邕，也不曾如此严声厉色地斥责过她。

“来呀，把平时服侍大小姐的婆子丫鬟都给我叫进来！”

刘氏心中纵有怨气，却是不得而发。谁叫那臭丫头有老夫人撑腰。既如此，那她就只好找找别的途经以发泄这一腔愤怒了。

李嬷嬷与紫云紫霞很快就被大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崔姑姑给带了进来。三人面色皆是不同程度的青白，看来吓得不轻，定是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

“给我跪下！”

随着大夫人一声厉喝，三个人立刻哆哆嗦嗦地跪在了地上。

“崔姑姑，掌她们的嘴！”

不由分说，刘氏一声令下，崔姑姑带领两个丫鬟立刻走到三个人面前，狠狠甩起巴掌来。

上官蕙漠然注视着这一幕，不觉收拢了袖中十指。

如此，也算是为那可怜的孩子出了口恶气 ……

在‘啪啪’的无情掌掴声中，上官蕙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一脸怒容的刘氏，略作打量。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正眼去端倪这位妇人。

刘氏身着一件靛青色绣合欢花的长裙，外着上好的狐皮氅，斜插入发髻的两个凤凰金钗闪耀着灼灼金光，越发显得她高贵不可侵犯。

当年，上官蕙的生母顾婉儿在生下她后即撒手人寰。而刘氏则凭借着一等一的家世，嫁入丞相府成为一名继室。虽数年来无所出，却因着家世出众，到底是在丞相府站稳了脚跟。

“好了，打了这么些巴掌，也算是小惩大诫。”

文琴氏终究是个吃斋念佛的人，见不得这种‘惨状’，遂出言制止。

此时，李嬷嬷连同两个丫鬟的脸都已高高肿起，看上去惨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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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眼线

刘氏怒瞪着纷纷磕头谢恩的三个奴才，威严出口的话音显得气势十足。

“今天是老夫人慈悲，我暂且饶了你们这三个背弃主子的蠢奴才。倘若再有下一次，定严惩不贷。”

“谢夫人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李嬷嬷经此一遭，总算为她多年来的作威作福自食了恶果。

惩治了奴才，刘氏还不忘替自己洗脱罪名。她向着老夫人福身一礼，委屈神色自眉眼间流露。

“媳妇当真不知这三个奴才背地里做的那些坏事，还请婆婆明察。”

文琴氏也觉着当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媳妇儿似有些小题大做。何况这时确有可能是这三个奴才暗地里搞鬼。若真是如此，她倒冤了刘氏。

“罢了，三个恶奴受到教训，此事就再也不要提了。只是这种恶毒的奴才，我相府万万留不得。”

刘氏立即领会了老夫人的意思，对着崔姑姑高声命令，“把她们三个赶出府去，再不得录用。”

“奴婢领命！”

崔姑姑给手下几个丫鬟使了眼色，一行几人忙将拼命求情的李嬷嬷和两个丫鬟给拉了出去。此事就此也算告一段落。

刘氏莲步缓缓地走到上官蕙面前，轻轻拉过她的手，眉眼和善地轻声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这该死的丫头，一出现就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风波，累得她当着众人面被老夫人训斥。日后她定要将今天的帐向她一一讨回来！！！

“母亲，蕙儿不苦！”

淡淡有礼的微笑始终噙在上官蕙嘴角。装，谁不会啊？

刘氏拍拍她的手，倍感欣慰地笑了笑，还在绘声绘色的扮演着慈母一角，“无论你从前受了多少苦，都已经过去了。你如今回来了，母亲定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多谢母亲关怀！”

一场‘母慈女孝’的戏落下帷幕，刘氏招手唤来自己身边的丫鬟绿柳，望着上官蕙，温声道，“你身边伺候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母亲就把绿柳赏给你了。这丫头办事麻利，勤勤恳恳，让她在你屋中做事我放心。另外，我会交代崔姑姑再拨一批得力的婆子丫鬟去荷香居。”

“谢母亲为我周到。”上官蕙微微屈身福了一礼，垂下的脸庞则瞬即闪过一丝冷笑。

这么快就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了？看来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

~~?~~

蘅芜阁的小小风波，一来是作为上官蕙在府中立威的垫脚石；二来打发了那三只‘臭虫’，让她身边清净了不少；三者也给了刘氏一个小小的下马威，让她知道纵然她失去了亲生母亲的庇佑，也不是可以任由她搓扁揉圆的‘软柿子’。

唯一一点缺憾，就是刘氏趁着她身边下人空虚的机会，竟然塞了绿柳这么个‘特务’在她身边！

无论绿柳做事情勤快与否，是或不是一个称职的丫鬟。只要她曾在刘氏身边呆过，这个丫头，她就一定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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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皇后

这会儿，趁着绿柳去掌府中事物的崔姑姑那领她这个月的份例银子，上官蕙戴上面纱，匆匆往府外而去。

她知道自己如此做显得有些操之过急，可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去确认一件事！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身素装打扮的上官蕙出现在了一个官居大门之外。

望着那熟悉的石狮子、熟悉的漆红铁门、熟悉的刻着‘尚书府’字样的牌匾，上官蕙眼里隐隐湿润。

突然一阵马车的车轮辘辘声传入了她的耳朵，上官蕙定睛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八轮马车，真真是豪华显赫得不得了！

一阵呼啸而过的风不经意吹起了描着凤凰图样的帷幔，隐约显露出里面人的‘尊容’。

肖芸熙！！！

上官蕙袖中双手蓦然紧握成拳，覆在薄纱中的面容顷刻间浮上一层浓浓恨意，清眸亦变得凌厉起来！

她此番来，仅是想确认家中人是否一切安好，可曾因她的事而受到牵累。却不想，竟被她撞见最最厌恶之人。命运，当真爱与人开玩笑 ……

“闪开，闪开！”

车夫盛气凌人的吆喝声使得上官蕙猛然自仇恨的漩涡中抽脱出来。紧紧攥握在一起的手指缓缓分开，她转身向后走去，却是隐于一个不起眼的墙根角落，并未马上离开。

马车在尚书府外停了下来，立即有人把脚凳放上前，恭迎尊贵的那个女人走下车轿。

正在这时，尚书府大门处的一阵骚动吸引了上官蕙的注意。就见，两个小厮模样的壮汉正对着一名瘦弱女子拳打脚踢，不时还伴随着几声让人不忍耳闻的辱骂。而那瘦弱女子明明已伤痕累累了，却倔强得仍是不肯离开，声声凄厉地哭求着，“两位大哥，求求你们帮帮忙，把那个簪子还给我吧。那是小姐生前最爱之物。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

说着，女子当真对着两个小厮磕起头来。每一次，额头都重重撞到地面，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不想挨打就赶紧滚！”

这时，两个小厮的眼睛齐齐看向府外那声势显赫的一众车队。当看到从奢华马车中走下来的纤纤丽影时，惊得他们霎时间白了脸。

“皇皇……是皇后！”

~~

“怎么回事？”

就在两个小厮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道雍容温婉的轻柔嗓音幽幽响起。定睛望去，正是从奢华马车中走下来的肖芸熙。

一身描金凤袍彰显了她母仪天下的凤仪尊态。纤纤玉手轻搭在一清秀侍女的胳膊上，肖芸熙步履雍容地走到大门口，低头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清瘦女子。适巧清瘦女子也在这时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肖芸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憎厌。

原来是青儿这个臭丫头！

“参……参见皇后娘娘！”

两个愣在当场的小厮这才想起要跪下行礼，扑通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磕起头来。

“怎么回事？”

肖芸熙扫了眼丝毫未对她有行礼之势的青儿，又看了看那两个面色青白的小厮，询问的声音虽轻柔，却夹杂着一朝皇后该有的气势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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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旧奴

“回….回禀皇后娘娘，这丫鬟偷东西，我们正在教训她。”

一名小厮颤颤巍巍地回答。

“你说谎！”

青儿怒红了双眼，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冲着回话的那名小厮义愤填膺地喊道，“明明是你们抢了我的包袱，还把小姐生前最喜爱的梅花金簪占为己有。”

说罢，青儿转眸睨了肖芸熙一眼，清冷的目光中丝毫不见对国母之流该有的尊崇。

青儿这辈子都不会忘，曾经以小姐‘好妹妹’身份自居的这个女人是如何地剥夺了小姐夫君的爱，又是如何对小姐加之以迫害，甚至害得身怀六甲的小姐惨死。她不知道这个妖女是如何办到的，竟让那个昏君在小姐死后就立她为后。而她可怜的小姐，却被曝尸荒野，连入皇陵的机会都没有 ……

青儿眼眸深处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恨厌惹恼了肖芸熙，还没有人敢用如此眼光瞪着她一朝国母之尊。

“既然她偷了东西，那就该刴去她一双手再把她扔出去自生自灭，何必费精神？”

两个小厮听到要把青儿一双手刴去，惊愕之余都不禁露出了于心不忍的神色。怎奈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违逆啊。

“是，小的们这就去办。”

青儿 ……

隐身在角落位置的上官蕙看到清瘦女子被两个小厮拖走，薄纱后的脸顿时流露出一丝忧慌。

她必须得救下青儿，可仅凭她一己之力若说要阻止那两个壮汉根本是天方夜谭。为今之计，她只有先暗暗尾随他们，见机行事了。

那两名小厮也不知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竟将青儿拖入了一处无人的暗巷。其中有人从宽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看似是要执行肖芸熙的命令，却就在他欲抓过青儿的手时被另一个人制止。

“这么个花容月貌的美人，若是就这么斩了她一双手岂不可惜？”

那人说着，鼠目中蓦地窜起一股子猥亵阴光，看得青儿阵阵作呕。

“那你的意思……”另一个人顿时领会了同伴的意图，也嘿嘿嘿地发出几声邪笑。

“我们先陪她好好玩玩，再转手把她卖到青楼去。这样不是既解决了问题，又能赚到一笔。”

“无耻之徒！”

青儿朝着出主意之人脸上啐了一口唾沫，清透的一双水眸隐隐充斥着‘宁为玉碎’的毅然决然。就算是死，她也不要被这两个人渣肆意糟蹋！

啪的一声，青儿左颊糟了狠狠一个掌掴。

“臭丫头，敢往我脸上吐口水，看我今天不办了你。”恶狠狠地说完，他给同伴使去一个眼色，淫笑着说，“你先去巷子口守着，千万别被人发现。等我完事了，再换你来 ……”

那人听了，虽因着顺序上的吃亏而有些愤愤不平。但是转念一想，终究是他出的主意，让他先玩也无可厚非。

这时，躲在暗处的上官蕙悄无声息地拾起了地上一块砖石，隐于墙后，看到那个人走出巷子，她瞧准时机，抡起砖石便狠狠砸在那人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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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你是谁？

咚的一声闷响，那小厮甚至来不及看清‘偷袭’他的人的模样，人就已经栽倒在地。

巷子里正手忙脚乱撕扯青儿衣裳的壮汉听到巷子口的响动，立即警觉地冲口喊问，“什么声音？”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静寂。

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半天听不到外面同伴的回应声，这让他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不得已，他只好先离开了温香软玉，略微整理了下衣裳便蹑着脚步往外走。就在他快行至巷子口的时候，乍然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的同伴，心中登时一阵惊颤。

他快步上前，蹲下来伸手欲去确认同伴是否还有呼吸。就在这时，上官蕙从他身后的背影处悄然而又迅速地上前几步。

那小厮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正欲转头看个究竟的时候，上官蕙手中的砖石却猛然砸了下去 ……

拍了拍手上灰尘，上官蕙踩着那两名恶人的身体，快步奔进巷子深处。

她越行越近，发现那原本静静瘫坐在地上的青儿突然有了动作。

突然间，上官蕙的心似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她看到青儿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物件，是一方苏绣绢帕。青儿缓缓将绢帕摊了开来，瞬间映入眼帘的一枝红梅让她死寂般的眸子蓦然变得生动起来。

“小姐，没用青儿的陪伴，黄泉路上你一定很孤单吧？”

青儿将绢帕紧紧捂在胸口，盈眶热泪湿润了她的眼，嘴角却是在笑。她拔下斜插入发髻的木簪，闭上双眼，举过执簪的手。

上官蕙心里一跳，洞察到她要做什么，她快速飞奔至她眼前，将木簪夺下来的同时，冷不防一个巴掌重重地扇了下去。

“生命何其珍贵，你怎能如此？”

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没有人比上官蕙更能体会到活着的意义。

青儿抬起空洞的双眼，有些怨怼亦有些荒唐地注视着眼前稍显瘦弱的女孩儿。那茫然的神色似在说：生命是我的，与你何干？

“梅筠！”上官蕙带着丝隐忍的沙哑嗓音轻吐出这个名字。霎时间，青儿的眼眸因震惊而瞠得大大的，身子亦不受控制对颤巍起来。

“你是谁？你如何知道这个名字？”

梅筠，这是她当年初入府的时候小姐赐给她的名字。小姐对梅花情有独钟，故而给身为孤儿的她取了个名字，叫梅筠。可这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其他人都唤她青儿。

不可能，小姐分明已经死了，她亲眼看见小姐的‘尸首’被那些人抬出宫门。故眼前的人不可能是她的小姐。

可她却知道梅筠这个名字，这又作何解释？

“就当我会掐算之术吧？”上官蕙自嘲地轻掀唇瓣。若她对青儿说她就是已经‘死’去的肖玲月，恐怕会被青儿误以为她是个疯子吧？

青儿带着几分警戒与审视的目光看着已掀开面纱的上官蕙，她万分确定这张脸、这个人从未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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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眼中钉

“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

“我？”青儿狐疑地挑起秀眉，越发觉得眼前人透着那么一分古怪。

“难道你不想为主子报仇吗？”

上官蕙抛出诱饵，并且坚信，以青儿对肖玲月的忠诚，如果有报仇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就此放过。

果然，青儿一听到‘报仇’两字，双眸立即聚汇起刻骨仇恨的冷冷寒光。

“如果你真能为我主子报仇雪恨，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一字一字，青儿说得清晰而坚毅。拿她这条贱命换取小姐的大仇得报，值了。

上官蕙闻言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青儿这丫头不听劝说，坚持要跟随死去的主子共赴黄泉。

“再用几日，丞相府会翟选婢女。”

“我知道了！”

青儿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面前这女孩子的行为举止都似乎透着那么些古怪，可为了她含冤死去的主子，她愿意一试。一旦日后被她发现这个小女孩骗了她，她定会亲手‘了结’了她！

~~?~~

傍晚时分，回到荷香居的上官蕙一进到主屋，便瞧见端正坐在正位上的刘氏。再一看垂首立于一旁的绿柳，心下一片了然。

“母亲怎么移动大驾过来了？蕙儿不知母亲过来，失礼之处，还望母亲莫要怪罪！”

款步上前，福身施礼，脸上带着浅然尊敬的淡淡微笑，举手投去皆是大家闺秀之范，让人丝毫挑剔不出错漏。

刘氏放下茶盏，抬起一双凌厉的眸淡淡望她身上扫了眼，面露责怪，“蕙儿，母亲说你几句你可别不愿意听。你如今已经是咱们丞相府正儿八百的小姐，怎能去市井街巷抛头露面？若被人瞧了去，岂不要笑话？”

“母亲教训的是，蕙儿知错了。”

上官蕙乖巧地回应着，小脸上浮着一丝‘讨好’的笑。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若顶撞个几句，刘氏便可以趁机治她一个目无尊长之罪。可她态度如此之好，她反而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罢了罢了。你年纪小，爱玩些也属正常，只是下不为例。”

“是！多谢母亲宽宥，蕙儿定不再犯今日之错。”

~~

自上官蕙与青儿见面，又过去了几日。也不知青儿用的什么办法，竟在相府翟选丫鬟的时候真的成功被选上。上官蕙稍微耍了点小心机，用胭脂在青儿脸上点了些红点。青儿倒也聪明，对外就称自己是患了疟疾。那一脸的‘红疹’让各院派去挑选丫鬟的嬷嬷纷纷退而却步。

按理说，青儿‘得病’，相府是可以直接把她赶出府不再留用的。可偏生有人不想上官蕙好过，就将那满脸红疹的丫头给拨到了荷香居。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恰恰中了上官蕙的圈套。

有了青儿，上官蕙的日子便好过多了。她不用整日费心思去盯着绿柳那贼丫头，反倒把‘跟踪盯梢’的工作全权都交付给青儿去做。如果她料想得不错，刘氏近期应该就会有所作为。那日，她因她而受了老夫人那么大的委屈，又因她的回归，使得她用心抚养的‘女儿’上官瑶地位一落千丈。若不除去她这个眼中钉，她又如何能让她的‘好女儿’一举飞上枝头，成为人中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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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是他

晌午一过，上官蕙懒洋洋地躺靠在榻上，手中随意翻看着一本书籍。

屋内进进出出的丫鬟们看见这一幕，脸上都不同程度的露出一丝微讶。毕竟，这大小姐自五岁起就被送进废院的事，她们可都十分清楚。在废院那么艰苦的环境中，要想习书识字根本是天方夜谭。

上官蕙的确是大字不识一个，可前世的肖玲月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她的才华，更是连素有第一文士之称的太子太傅李猛都自愧不如。

青儿这时候掀帘走了进来，见内室无人，她快步走到软榻前，压低了声音道，“小姐，绿柳一刻钟前出去见了个婆子。回来时鬼鬼祟祟，怀中似藏着什么东西。”

“哦？”上官蕙略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果不其然，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

“想办法弄清楚她藏着的是什么东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是！”

~~?~~

时间，在安逸中悄然度过。很快，相府便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好日子——老夫人的寿辰。

以老夫人尊贵无比的身份来说，寿宴自然要举办得隆重而华贵。更何况老夫人在外十年，初回府中，自然这个生辰就更是马虎不得。

丞相上官文邕一声令下，以大夫人为首的府中女眷带领着各院下人短短几日之间便将相府打造一新。尤其老夫人所居的蘅芜阁，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到了老夫人寿辰的正日子，从晨起时，府中贵客便络绎不绝地纷纷登门。就算不看丞相的面子，他们也得顾念着当朝太后的威仪。要知道，这老夫人可是当今太后的姐姐，疏忽不得。

大厅中，上官蕙眼见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围在老夫人身边说着各种恭维讨好的话语，清眸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讽之波，转身走了出去。

转过几道回廊，上官蕙远远看见花园里那隐隐可见的红梅簇簇，心喜之余，不由加快了脚步。

冬天除了赏雪还能赏什么呢？当然非梅花莫属！

站在一颗高大的红梅树下，她仰起小脸，望着那枝杈间暗香浮动的簇簇红梅，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阵不解风情的微风拂过，吹落了红梅花瓣。

上官蕙轻轻蹙眉，蹲下身开始拾起那些细碎的花瓣，小心地放在掌间细细呵护。

“花瓣吹落，你拾它们做甚？”

听见这道戏谑声的上官蕙心中微讶，循着声音出处猛然抬头向上望去，就见几枝红梅的空隙间，隐约露出一小截不太明显的白。

“是谁？谁在上面？”

话音方落，那本站在粗枝上的人影翩然飞落，衣炔飘飘，一袭雪白锦袍随着他的飞落而清逸飘扬，不经意间挥洒出的优雅风华使得那盈香红梅黯然失色。

如墨般的浓黑瞳仁似盈着浅浅笑意，然那笑意却让人瞧不出半点温度。

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如鬼斧神工之下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作品’，绝美得令人哪怕看上一眼都唯恐亵渎了他的清绝无双。

男子挑动着斜飞入鬓的长眉，长卷的睫毛，颤动着在凤眸下投了一层暗影，让人无法觑见他的任何心思。如同一个不懂得喜怒哀乐的‘木头人’，美则美矣，却似乎少了那么一分灵气生动。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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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凤邺北

上官蕙眼底动容，却在转瞬间又恢复了平静无波。低头，似是看见了什么，她不快地拧起眉峰，清冷地吐出一句，“你让开。”

“呃？”白衣男子显然没弄懂她的意思，怔怔的，仍是站在原地不动。

上官蕙恼了，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他重重一推。在男子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之时，她立即蹲下身，小心拾起刚被他踩在脚下已然压扁的花瓣。抬眸，很是恼怒地瞪了男子一眼。

而她此番的护花举动也让男子喜怒不形于色的清俊容颜难得的有了一丝表情变化，似震惊、似难以置信、似沉痛，更像是一种深深的思念。目光虽是落在上官蕙身上，幽邃中却卷涌着一丝迷离，仿佛在透过她望着那抹他想到肝肠寸断的倩丽身影。

犹记得那一年，那个下雪的冬晨，生恐飘飘而落的雪花掩盖了地上红梅，那个单纯却似乎又有些痴傻的女子不畏寒风，就那样一朵一朵拾起飘然而落的红梅花瓣，珍惜地放在手中，仿佛那是世间最最珍贵的存在 ……

“月儿~”

情不自禁，他唤出了她的名字。

正在捡拾红梅花瓣的上官蕙身形微微一颤。她听见了，那声‘月儿’的呼唤。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不能把‘她’忘记吗？真是个痴傻的 ……

“那是梅花酒吗？”

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的上官蕙突然对男子手中的一坛酒有了兴趣。

“你怎么知道？”

凤邺北怔怔的问。

上官蕙指着自己的鼻子，盈盈一笑，“当然是用闻的。”

“闻的？”凤邺北微微诧异地挑眉，“可是这里遍处都是梅花香，你怎的就知你闻到的是我这酒里散发出的香气？”

“因为你这酒是白梅所酿。纵然红梅白梅都属梅花，可香气却不尽相同。”

“这你都闻得出？”嗓音里多了几分佩服。

上官蕙耸耸肩，算是一种爱梅之人的偏执吧。为了区分红梅与白梅的香气，她曾一天一夜不曾合眼 ……

凤邺北庆幸于在这小小的丞相府居然找到了‘知音’。两人寻了处干净的地方，索性席地而坐。凤邺北将酒坛递予她，“要不要喝？”

看这女孩儿瘦瘦弱弱的，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不会喝吧？他如此想！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当看到上官蕙拿过酒坛，毫不避讳而又洒脱万分地喝了口酒时，凤邺北竟有些不受控制地红了面颊。

这酒他刚刚已经喝了不少，自然会在坛口留下些‘痕迹’。可她却压根不介意似的，究竟是她年龄太小，对男女之事不设防？还是她天性洒脱纯真？

“你不好奇我是谁呢？”

坐了一会儿，凤邺北久不见她开口问自己的身份，遂有些好奇地反问了过去。

“不重要！”

上官蕙淡淡丢出三个字。一方面，确实觉得他是什么身份对她而言并不那么重要；另一方面，前世与他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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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珊瑚坠

凤邺北，几个月前还是个时时跟在太子身后，做任何事都只会为太子考虑的忠诚弟弟。先帝在时，他是七皇子。如今太子登基，更是将他封做唯一的王，人们习惯称呼他为‘邺王’。

他对太子恭敬有家，只是对她这个‘嫂子’却从来都直呼名字，还会在仅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亲昵地唤她一声‘月儿’。此事曾令她非常困扰，生怕哪天会有人在这上面大做文章。弟弟恋上嫂子？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是不重要。”

凤邺北轻轻一笑。

那一笑，胜过世间万种色彩，却不知灼了谁的眼？

“大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可让奴婢好找！”

一道略显急促的女声突然在花园子里响起，原是那刘氏身边的崔姑姑。微微发福的身体让她走起路来总要比别人多喘几下。也难怪从蘅芜阁走到花园这短短路程就能让她吁吁气喘。

“是崔姑姑啊。何事？”

上官蕙淡然问着，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却已有了大概的了悟。果然要赶在老夫人寿宴这一天‘动手脚’吗？好让她上官蕙在这帝京的名流圈里彻底的坏了名声。想来，今天若让那个人得逞了，那她不但以后在相府的日子步步维艰，恐怕也会影响到她一生的运程。毕竟，不会有人愿意娶一个‘臭名昭著’的千金小姐……

“大夫人派奴婢来找您，让您速速去蘅芜阁主厅一趟。”

“知道了。姑姑先行一步，我这就赶来。”

凤邺北看着起身作势要离开的上官蕙，心中竟涌起了淡淡的失落。

可惜，他难得找到一个与他性格相投的‘知己’，还没聊够呢，她就被人叫走了。

站起来的上官蕙一双素白小手轻轻拂去衣裙上的浅浅褶痕，转过头，对着凤邺北饶有玩味地勾唇一笑，“想不想去看热闹？”

凤邺北一怔，在那双闪烁着清冷风华又似透着灵气狡黠的美眸的注视下，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后来的后来，有那么一刻，这男子才恍然意识到：他那日是被那个聪明的女孩儿牵着鼻子走了！

~~

蘅芜阁宽敞素简的主厅内，一改半个时辰前的宾客云集，此时却是冷清了不少。除了相府家眷，客人也只剩下了刘氏的娘家侄子。据说那位姓刘的少爷可是京中不少女眷的‘噩梦’。

上官蕙缓移着步伐上前，对着坐于正位的文琴氏福礼问安。

“蕙儿给祖母请安。还未恭祝祖母生辰之喜，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不等文琴氏开口，坐于下端第一位的上官文邕便怒哼了一声，原本拿在手里的茶盏也怒放在桌几上，发出叮当脆响。

“说，那御赐的珊瑚坠是不是被你拿去的？”

丞相大人用的是‘拿’而非是‘偷’，已经算是给足了她面子。若不是碍于有‘外人’在，他还收敛着几分戾气，这会儿怕是早如爆发的火山，勃然大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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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人证

上官蕙目光清冷地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轻微扬起的嘴角勾勒出涩苦的冷笑。这便是她的父亲。在事情还未查个水落石出之前，便一味地将罪名扣在她头上，对她这个女儿可以说简直是厌恶至极。可是，为什么呢？她自认不曾做出什么错事，难道仅仅因为娘亲当初生她的时候难产而亡，他就把所有罪责都强加在她身上吗？当真令人心寒。

门外忽而传来一阵悠然的脚步声。在众人齐齐看去的时候，一名白衣少年掀开了厚重的帘子，盈盈笑意地走了进来。

“外面太冷，可冻坏了本王。丞相不介意本王在此取取暖吧？”

虽是问询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与威慑。不等上官文邕做出回答，他已然寻到了旁边一看似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上官文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带着一种家眷起身，恭敬地给白衣公子施礼问安。

“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

凤邺北以手势打断了他的话，朗声一笑，“丞相切莫如此说。是本王叨扰了才对。”言毕，转头看向那坐于正位上的老妇人，唇畔笑意更深了几分，“还未向老夫人恭贺寿诞之喜。”

按礼，老夫人是不比起身向凤邺北行礼的。

“王爷客气。只是个生辰，实在不必劳动王爷尊驾，真是折煞了老身。”

“丞相不必多礼，你们尽管继续，只当本王不在。”凤邺北再转眸看向上官文邕等一众人，话语虽轻，却自带了王者霸气，让人不敢小觑。

他这话说得却也滑稽。他大活人一个，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如何能当他不存在？

上官蕙将他的话听在耳朵里，唇畔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痕，转瞬即逝。

只一会儿的功夫，众人纷纷各归各位。刘氏趁众人不察，给绿柳使出一记暗示的眼神。绿柳心领神会，皱苦着一张脸，立即跑到老夫人和上官文邕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请老夫人、相爷责罚，绿柳有罪，不该听大小姐的吩咐去偷那枚珊瑚坠。实在是……主子有令，奴婢不敢不从啊。”

上官蕙看着绿柳声泪俱下的‘表演’，清冷丽颜不见一丝的表情变化。

老夫人闻言，双眉微蹙，神色略显沉冷。

“你且说来，大小姐是如何吩咐的你？既知这事不光彩，你又为何在众人面前曝光此事？岂不是你这丫头和别人联合起来，要诬蔑大小姐？”

老夫人毕竟不是糊涂的，这么多年的深府生活，这些后院中的明争暗斗她早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回。可不是光凭一个丫鬟的三言两语就能给糊弄过去的。

绿柳似早想好了老夫人会有此疑问，回答得倒也利落。

“回老夫人，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诬蔑主子啊。其实大小姐也不想的，可是在府中过活，总有钱银短缺的时候。大小姐初回主院不久，少不得要打赏奴才一些的。再加上她要为老夫人买生辰礼物，看上了一匹织云锦的缎子，却是非常昂贵的。无奈之下，她才动起了那珊瑚坠的主意。小姐听说圣上特意为庆贺老夫人的生辰赐下了珊瑚坠，且珊瑚坠在今天早些时辰已经送来，便知会了奴婢，伪装成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去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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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物证

绿柳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想不信都难。

见老夫人与上官文邕纷纷陷入了沉思，似在审度这事的真假。大夫人刘氏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老夫人面前，略一福身，开口竟是为上官蕙求情的。

“婆婆，蕙儿她自小失去母亲，又在废院中过了几年苦日子，乍然接触到外面的美好事物，免不得会动些别的心思。请念在这孩子可怜无依，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媳妇在这里代蕙儿给您赔不是了。”

这话，明着听起来是为上官蕙‘辩护’，实则却是‘坐实’了她盗偷东西的罪名。纵然老夫人看在大夫人的面子上原谅了上官蕙，怕是她‘小偷贼盗’的这次经历也会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果然‘最毒妇人心’呐！

这时，上官蕙眼光锐利地留意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青儿对她点了点头，她眸中暗含的冷光倏尔转变成没娘孤女的可怜神韵，跪倒在刘氏身边，望向老夫人的眸色清澈如水。

“蕙儿没做过这种事，请祖母为我做主！”

文琴氏这下有些为难了。虽然她也相信蕙儿这么懂事的孩子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可那丫鬟的证词是在场人均听到的。她要如何为她洗刷罪名？

似是看出了文琴氏的为难，上官蕙主动提议说，“既然有人诬我偷了那枚珊瑚坠，为表清白，请祖母派人去搜查我的屋院。”

绿柳一听这话，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她根本就没拿到那珊瑚坠，如何能搜出‘证据’？

文琴氏却觉得上官蕙的话很有道理。捉贼捉赃，总要有证据在。不然仅凭个丫鬟的一面之词就落实了蕙儿这孩子的罪名，那她可就真是老糊涂了。

刘氏的心思也是转了几转，很快就想出办法来。

“其实也不用搜院搜屋那么麻烦。若绿柳这丫头的话属实，只要搜她的身，便一切都明了了。”

说罢，刘氏给恭敬站在一侧的崔姑姑使个眼色，崔姑姑立即心领神会地走到绿柳面前，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的摸索起来。当摸到绿柳腰间的时候，一阵银两的叮当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绿柳脸色一变，下意识护着腰间。怎奈她哪里敌得过崔姑姑的力气？

很快，崔姑姑就从她腰间摸索出一个荷包，打开来，里面竟是满满的金锭子！看那数量，左不过十数两！

在场无意中看见那金锭子的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十数两的金锭子，那是个什么概念？足以平凡人家买下一所宅院了。

竟然能在个丫鬟身上搜出这么多的钱，看来这坠子真是上官蕙偷取的！

众人表情各异，上官瑶表面不露声色，内里却比谁都得意。只要上官蕙的声名一毁，她便还是这丞相府最受宠的小姐。

上官颖冷冷哼哧了两声，对上官蕙的作为充满了不屑。真是给她们这些姓‘上官’的人丢尽了脸面。

各怀心思的众人纵然有万般心思，却都不敢表露出来。谁也不愿在这一刻趟进浑水之中。

却是那悠然坐在不起眼位置的凤邺北在这时候笑着开口，声音含着一丝淡淡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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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不攻自破

“依小王看，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贵府大小姐若真想偷那坠子，也该暗地里悄悄的做，该小心谨慎才对。怎的会让身边丫鬟带着那么多的金银‘招摇撞市’？这不自相矛盾嘛。”

这话一出，绿柳容色立刻呈现出一种近乎仓惶的青白。

“那是……那是因为小姐刚命奴婢变卖了那枚坠子，奴婢……奴婢还没来得及将所得银两藏好。”

“哦……”凤邺北拖长了音，语意不详地探问，“那你且说说你把那坠子买去了哪里？据本王所知，这京中没有一家当铺敢收皇家之物，除了..巷子口门前有一棵槐树那家？”

绿柳想都不想便如捣蒜般地点头，“没错，奴婢就是在那家当掉的坠子。”

“大胆奴婢，还敢口出厥词？门口有一棵槐树的店铺根本不是当铺，而是面馆。你还不从实招来？是谁指使的你诬蔑大小姐？”

凤邺北一拍桌子，惊得不只是绿柳，就连刘氏都稍稍变了容色。心里暗怪绿柳这死丫头真是个蠢笨的，竟被邺王三言两语就给糊弄住了！

厅中立刻陷入一片寂静无声。老夫人在思索着刚刚凤邺北与绿柳的对话，觉得其中必有猫腻。而上官文邕则在暗中盘算着一向不理世事的邺王竟会突然介入他的家中事，这似乎透着古怪……

一片寂静中，安嬷嬷走了进来。行至老夫人面前，福身一礼，“老夫人，厨房里阿四在柴垛里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盒子，里面发现了一枚珊瑚坠，要不要让她交上来？”

“你说什么？盒子？珊瑚坠？”

老夫人明显是吃了一惊。这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当了吗？那个叫绿柳的丫鬟还口口声声说蕙儿命她把坠子偷了去。如今看来，事情竟是明朗了。

“把人叫进来！”

刚还游移不定的老夫人如今已是一脸的怒沉之色。是她老糊涂了，居然有那么一瞬真的听信了那恶丫鬟所言，误会是蕙儿偷了东西。居然有人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这种手段。这丞相府的后院，看来真须得整治一番了！~

安嬷嬷转身向外走，不出片刻便带回了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的丫头。她正是安嬷嬷所说的阿四。

阿四是厨房的低等丫头，根本没进过内院，一走进内厅，看着那个个身份显赫贵胄的人物，忐忑得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将捧在手中的木匣子往前递，却不知是递给谁。

“拿过来给我看看！”

老夫人一声令下，安嬷嬷立即取过那木匣子，恭敬地递交到老夫人手上。文琴氏打开木匣子一看，里面确是那圣上赐下的珊瑚坠。

至此，真相已然浮出水面。上官蕙根本没偷东西，是有人看那孩子无母可依，趁机诬蔑，欲让她身败名裂！

“哼！”

文琴氏将木匣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不小的一声响动。一双犀利着冷光的眸子直看向低头跪在地上，身子已经颤到不行的绿柳。

自然，一个小小丫鬟是不会也不敢有这种诬蔑主子的主意的。只怕今日之事，还要从她背后指使的那个人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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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记住这个名字

上官文邕留意到母亲面上的沉冷之色，知道以她的脾气，势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而届时，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小孩子贪慕虚荣偷了坠子这么简单的问题，只怕会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后院起火’。若在场的都是家人便也罢了，偏偏，皇上最崇信的邺王还在。若此事传了出去，他丞相府的威严何在？他上官文邕的颜面何在？

心念一转，上官文邕淡然开口，企图让僵持的气氛得以缓和。

“母亲，看来这是一场误会。既然金簪还在，也算还了蕙儿那孩子的清白，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听见这几句话的凤邺北再度幽幽开口。

“丞相此言差矣！看这事，是有人存了心的欲要毁大小姐声誉。若不还大小姐一个公道，难保他日此类诬蔑伎俩不会重度上演。而你上官丞相如此草率解决后院之事，这消息若传了出去，恐怕也有损你的英明。”

上官文邕面上不敢发作，内里却已经快气炸了。这本是他家中事，为何邺王多番干涉？听他口气，明里暗里地护着蕙儿。难不成他们认识？

而低下头的上官蕙，嘴角却轻轻牵出一抹狡黠的弧度。让凤邺北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有他在，谅她那位丞相父亲也不敢‘徇私’！

“不错，这件事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见母亲也附和邺王之言，上官文邕面上不禁浮出了几分幽沉。

“时辰不早，本王也该告辞了。”

凤邺北起身作势离开，眼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上官蕙。她却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两人不曾有眼光交集。

说来也怪，分明是第一次相见之人，他却对她莫名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相识相知。

上官蕙，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上官文邕送走了凤邺北，回到蘅芜阁主厅，发现人已散去大半。只余下妻子刘氏、长女上官蕙以及几个下人。

文琴氏是精明的，要不然也不会生出一个当丞相的儿子。早在公公送来坠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此事乃刘氏所为。她和她一起接的赏赐，当时坠子交由她代为保管，也只有她知道坠子在什么地方，只有她能在这里面暗动手脚，绿柳又是她送给蕙儿的丫鬟，自然会听命于她。只是她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那坠子竟然被一个丫头险到。

“绿柳，你且说来，是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居然敢诬蔑这丞相府的堂堂大小姐？”

老夫人威吓力十足地喝问声一出，吓得绿柳如同一滩泥般瘫软在了地上，身子哆哆嗦嗦，如秋风中的落叶。

文琴氏随即又将审视的目光落向坐在一旁不吭声的大夫人，声音徒然一沉，“还是该你这个大夫人亲自来解释解释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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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一石二鸟

刘氏一见矛头指向自己，面容当即变成了青白之色。她站起来，看向文琴氏，凄声为自己辩白。

“婆婆，媳妇确不知道这件事啊，还请婆婆明鉴！”

“你不知道？”老夫人冷冷一哼，双眼如同猝了毒，迸射出道道寒冽之光，“我且问你，这三枚簪子一直是你在张罗吧？只有你知道这坠子什么时候送进府来，放在哪里。怎的那恶丫鬟就恰好选在今天诬蔑蕙儿？且那恶丫鬟分明是你送去蕙儿身边的，不是吗？”

面对老夫人的咄咄逼问，刘氏是有口难言。这诸多的线索都昭示着此事确与她相干，饶是她有一百张嘴，也难辨一二。真是气死她了！

“祖母！”

这时，安静站在文琴氏身边的上官蕙突然行到她面前，跪了下来。

“蕙儿有一事相求！”

文琴氏看着这个懂事善良的孙女，不禁神色一柔。明明被冤了，这孩子却不哭也不闹。单单这份沉静，便让人不能不喜欢她。

“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就可。”

上官蕙却依旧固执地跪在地上，望进文琴氏一汪温柔的眸色，唇角一缕柔和的笑意荡然而出。

“祖母，今儿是您的寿辰之日，原该让您欢欢喜喜的。蕙儿不想您再操劳这些事，就请祖母也同蕙儿一般，当做今日之事不曾发生，息事宁人吧。”

文琴氏连连点头，面上浮着满意的轻笑。她果真没看错这孩子。

而坐在下端的上官文邕听了女儿这一席话，僵冷的神情也不禁闪过一丝动容。他竟不知这个被他忽略多年的孩子如此的善良懂事。

其实上官蕙比谁都清楚：老夫人是不会严惩刘氏的。不管这件事是否乃刘氏所为，她终究是这丞相府的当家主母，身份何等贵重。且她母兄刘彦将军的势力是如日中天。惩治了刘氏一人不要紧，若因此而使得丞相府与刘家交恶，那就得不偿失了。

正是因为这诸多考虑，老夫人才会屏退了一干人等。私下里给刘氏一个警告便也罢了。而她适时的这番求情，恰恰给了老夫人一个顺坡而下的机会。

不仅仅是老夫人，想来就连她那位丞相父亲从此对她的印象也会大大改观。她这一石二鸟的收买人心的作为为她日后的进宫之路已经铺了良好的一层基石。毕竟，她若想一朝进宫，仅有老夫人还不够。她更需要上官文邕这位当朝左相的帮忙……

有了上官蕙的求情，老夫人只是意思意思地训斥了刘氏几句，便放她回自己院子。刘氏心里窝火，却是无处可发。而受益最大的上官蕙也告别了文琴氏，带着青儿回到自己的荷香居。

“有什么话，就问吧。”

回到了自己屋子，关紧房门，屋中仅剩下她与梅筠，上官蕙说起话来便不需要再顾忌什么。

青儿眉峰微蹙，眼眸深处的光透着几许困惑、几分不解。

“青儿不懂，小姐为何要替那刘氏求情？她险些害了你！”

坐在八仙桌旁，上官蕙端过茶盏润了润有些枯干的唇舌，抬眸望着青儿，嘴角一缕似笑非笑随之而出。

“害我的不是刘氏。倘若今天刘氏真被惩罚，她固然会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那就真真应了那个阴险之人‘一石二鸟’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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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送礼

“不是刘氏？”惊讶于上官蕙所说的话，青儿越发蹙紧了眉峰。“可是我明明看见绿柳是去见了大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从她手中接过那一袋的钱两。难道是我看错了？”

“不，你没有看错！那确是刘氏身边的一个粗使婆子。按照你对她的描述，我特意去向管家孟伯询问，结果得知那个婆子虽是大夫人院中的人，却又与二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女儿正是在上官颖身边服侍的贴身丫鬟。那婆子原也在二夫人院中做了段时日，后被大夫人要了去。为着这事，听说二夫人还同大夫人吵过呢。”

青儿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二夫人欲想陷害小姐，哪怕陷害不成也可给大夫人重重一击。而大夫人若因此而受到责罚，自然会将怨气都归结到小姐身上。没想到那二夫人看着慈善温和，却当真是个歹毒的。

“还有一点，你也忽略了。精明谨慎如大夫人，这种事情她会委派给一个粗使婆子吗？定然须得是自己身边最为得力的亲信。”

上官蕙如同给青儿上了一课。在这深院之中，明争暗斗不断。如若没有几分防人的心思，可就真是步步维艰。

“是青儿太蠢，居然连这点伎俩都识不破。”

青儿苦着脸，自责的情绪如潮般涌向她。她甚至想，若是自己当时再精明些，又或者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小姐’，情况是否就会有很大不同？

看着眼角眉梢皆有痛色流露的青儿，上官蕙兀自暗叹。究竟，再次把青儿卷入这如大海般层层深沉的阴谋之中是对是错？或许她该放开她，让她去呼吸自由的空气，去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可是那样一来，她身边就连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了。别说进宫复仇，恐怕就连这深闺之中的明枪暗箭都难于躲避。

青儿，我终是对不起你，让你要再次陪我经历这种暗无天日的人生 ……

~~

二夫人秦氏一听丫鬟来报，说是上官蕙来了，立即从贵妃椅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蕙儿给二夫人请安。冒昧来访，也不知是否扰了二夫人的清净。”

上官蕙端着乖巧可爱的笑脸，对着二夫人福了福身。

“瞧你这孩子，外道了不是？叫什么二夫人？就直接唤我二婶吧。”

秦氏拉起上官蕙的手，脸上的亲切笑容瞧不出真假。面上功夫总要做到家。但实际她心里也是揣着一丝忐忑。这位大小姐自从回到主院，一次也不曾踏进她这里。怎的今天 …… 难道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她随即又掀翻了自己的这个揣测，暗笑自己未免想太多了。说到底，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哪能装着这么多的心思？许是在这府中没有亲娘依靠、孤苦无依的，就跑到她这儿认门来了。

算她机灵，知道这偌大的相府能与刘氏抗衡一二的，也就属她二房了。

“二婶，”上官蕙从善如流地唤着，小脸轻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其实蕙儿早该来给您请安了。可蕙儿这么些年一直身居废院，这才初回主院，手里也实在拿不出一件像样的礼品，这才耽搁至今。”

站在上官蕙身侧的青儿接收到主子的眼色，立即将一个用布包着的包袱递到秦氏面前。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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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唯有进宫

秦氏面上露出不解。

上官蕙笑着将包袱打开，里面竟是个崭新缎面的锦囊。

这么些年，秦氏自嫁到上官家，各种的珍奇物件也没少见。可是一看见那攒着金线的青花缎面锦囊，眼神里还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对好东西的欣赏。

“这锦囊是老夫人前几日赏给蕙儿的，蕙儿一直舍不得用。说是这缎面是江南绣娘一针一线用手缝制出来的流光锦，一匹可值千金。”

“是吗？那还真是个好东西。”

秦氏收敛了眸中光芒。再怎么说也是二房夫人，见着个锦囊就当新奇宝贝地欣赏起来成什么样子？

“蕙儿有幸能再回主院，实在已是万中之幸，对这样的好东西不敢独占，遂拿来送与二婶，也算是借花献佛，还望二婶莫要嫌弃。”

秦氏已猜到这是送给自己的礼物，不过在上官蕙这样说了之后还是佯作惊讶地低呼了一声。

“什么？这么好的东西你要送给二婶？蕙儿，怪不得老太太那么喜欢你呢，你真是个懂事贴心的孩子。”

在二夫人处又逗留了一会儿，天色渐暗的时候，上官蕙才起身告辞。

“小姐，秦氏会戴那个锦囊吗？”

青儿略显担忧地蹙着眉。小姐这个计划固然是好，可若那秦氏放着锦囊不用，岂不就功亏一篑？

“她不会，但是上官颖却会。”

上官蕙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语气里充满了笃定。

“小姐为何会有此说？”

“那上官颖虽说也算是富家千金，可有那么个没用的爹，再加上二房常年受着大房的苛待，自然是用不得什么好东西的。此番得了这么好的锦囊，还是祖母赏下的，她怎可放着不用？而秦氏又一向溺宠着这个唯一的爱女，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她……”

青儿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小姐把一切都已经算到了。

“小姐心思缜密，青儿佩服！”

上官蕙瞥过来一眼，眸中盛着一缕笑意。然那笑，却冷得令人心寒。

再过二十几天便到了年下，按例，宫中每到了年下都会举行宫宴用以犒赏朝中重臣极其家眷。前十年，因着老夫人在五台山上诚心礼佛，无暇管问相府中事。所以每一年的宫宴，都会由刘氏跟着上官文邕出席。自然，上官瑶便也成了随行之人。

能参加宫宴，对于她们这样的闺中小姐可算是出人头地的绝好机会。如果表现得好，能一举得到那些皇贵公子的青睐，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便有了保障。

不过今年，因着老夫人与她的相继回归，事情悄然发生了改变。

老夫人乃上官文邕的亲生母亲，又与当朝太后是表亲。有她在，自然就没了刘氏的机会。而老夫人会带哪个孙女进宫，则成了府中人众所在意的焦点。一来，若能得老夫人钦点得以同去宫中赴宴，此等荣光自然就奠定了那位小姐在府中的崇高地位；二来，进宫赴宴，那是多少闺门女眷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以相府目前的状况来看，最有机会随老夫人进宫赴宴的有三名候选：分别是她、上官瑶与上官颖。

而这次进宫的机会得来不易，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抢夺。唯有进宫，她才能接近那个男人，才能一步步走上复仇的路。

凤赭凉，很快我们就会再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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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中毒

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日。

这几日，上官蕙除了每日相同的时辰去给老夫人敬茶问安，几乎足不出户。把院中一切大小事宜通通交给青儿处理，难得偷了几日的闲，她便从库中找了些书籍来看。

老夫人依旧待她很好，时不时的就会让安嬷嬷来给她送些滋补的燕窝人参。经过一段日子的调息，她也再不复初回主院那时宛若营养不良的瘦弱枯瘠。虽还称不上珠圆玉润，但身形已经明显地丰韵了许多。

这日，上官蕙又是照例在相同的时辰来到蘅芜阁给老夫人敬茶请安。可她端着茶，还没等敬到文琴氏手中，厅外就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

“是谁在外面喧哗？”

老夫人轻蹙眉宇，好心情似乎都随着这‘鬼哭狼嚎’而消失殆尽。

安嬷嬷正欲去瞧个究竟，却还没等迈出脚步，就有一人从掀开的帘外跑了进来。定睛一瞧，竟是二夫人秦氏。

老夫人瞧着她一副疯疯癫癫的做派，衣裳乱了头发也乱了，一点名门夫人的沉稳端庄都不见，顷刻间便冷了脸。

“老二家的，你在府中大小也算是个夫人，这般大喊大叫，让下人瞧见了成什么体统？”

文琴氏冷声训斥着。平日里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凡事爱争爱抢的二儿媳。不过念在她好好守住二房，将上官颖那孩子也照顾得挺好，她才没有多加苛责。以为她不知道她背地里那些小动作吗？

“老夫人，你可要为我的颖儿做主啊。”

秦氏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扑跪在老夫人面前，看那满脸的焦急，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颖儿怎么了？”

文琴氏微微蹙眉，眼神里透露出了淡淡关怀。虽说那上官颖平时里骄纵蛮横的不怎么讨喜，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孙女，她能不疼吗？

“颖儿从昨日起就开始发高热，我今天一早着人请了郎中来看，结果说她……说她……”

“说她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老夫人不耐烦地催促。

“郎中说她是中毒。呜呜呜……”

“什么？中毒？”

老夫人这下可是坐不住了，一听说是中毒，她眼里顿时盛满了忧急之色。霍地从座椅上站起，指着秦氏，一边说一边已经向外迈出了步伐。

“快，带我去看看！”

不多时，一行几人便到了北院。秦氏虽也在第一时间着人去通知了上官文邕。可去找人的小厮却回报说，这会儿相爷去上朝还没回来。

文琴氏在安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进暖房。原本围着床榻的郎中和几个下人一看见老夫人，纷纷让出了榻边的位置，恭敬地退到两边，鞠身行礼。

文琴氏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从今晨起便陷入昏迷至今仍未清醒的上官颖，见她容色惨白，整个人如同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被渗出的虚汗湿透了衣衫，她便知晓秦氏所言并非在危言耸听，颖儿这孩子的确病得很重。

“郎中，可查出病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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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峰回路转

转头询问着恭候在一侧的郎中，文琴氏眉眼间皆是焦色。

那老郎中双手置于身前，微微低身弓背以示尊崇。

“回禀老夫人，从小姐发病这种种迹象来看，确是中毒的徵状。小人仔仔细细地查看了这间屋子，结果发现小姐床榻附近有一种很古怪的类似于草植的香气。而这香气，应该就是导致小姐中毒的‘元凶’。”

“你说草植香气？”

秦氏紧皱眉头，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不禁扫了眼床榻，蓦然间，上官颖悬挂在帐间的锦囊吸引了她的注意。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她眸色瞬间转为阴沉，瞪着乖巧站在一边的上官蕙，双眼如同猝了毒的箭矢，射出道道阴冷寒光。

“是你！是你对不对？这锦囊分明是你几日前送来的。怎么我们颖儿才挂了几天，就病了？”

上官蕙见矛头突然指向自己，一双亮如星辰的水眸立即闪过惊慌之色。皓齿紧咬粉唇，十足委屈的神情。

“二婶，我怎么会害颖儿妹妹呢？那锦囊是祖母送给我的，我不舍得用，就借花献佛地来送与您。我根本没有理由要害你们呀。”

“老二家的，说话要讲真凭实据，你仅凭猜测就说蕙儿有害你们之心，未免太过武断！”

老夫人的话语里字字句句都含着对上官蕙的袒护。这不禁让秦氏越发地不满起来。

“老夫人想要证据，那还不简单？只要我们拆了这锦囊，让尹郎中探个究竟，事情便也就水落石出了！”

~

尹郎中在众人目视下拆了那锦囊的金丝线。如秦氏所料，里面一些众人叫不上名字的零碎花瓣。

一看到那已经干掉的粉红色花瓣，秦氏立即用手指着上官蕙，仿佛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害上官颖中毒的罪魁祸首。

人赃并获，这下看老太太还怎么袒护她？

文琴氏显然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是这般，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上官蕙。却见那孩子一脸的坦荡沉着，心下不由得纳闷起来。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曲折？

“尹郎中，可就是这种花瓣害得我们颖儿中了毒？”

秦氏急切地问着。这正是扳倒上官蕙的绝佳机会。只要她下毒企图残害同胞姐妹的罪行落实了，她就休想随老夫人入宫参加宫宴。

尹郎中拿起一瓣花闻了又闻，紧锁的眉头像是遇到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这花是依兰花。非但无毒，还有安神养气之功效。若是缝在锦囊里，人带着，活血化瘀，有助安眠。”

秦氏没想到郎中给出的竟是这种答案，一时有些愣住。

怎么会？不是上官蕙害的颖儿，那好端端的，颖儿怎的就中了毒？

上官蕙这时像是注意到什么，轻拧眉峰，询问着低头沉思的郎中，“依兰花本身无毒。但倘若与这鼎炉中的香同用，可有冲撞？”

她这轻描淡写一言，令恍若陷入迷雾之中的老郎中茅塞顿开。他连忙走到那鼎炉旁，用手扇着冒出的雾气，细细闻来，紧紧锁在眉峰处的褶皱终于松弛开来。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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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非她莫属

向坐在椅子上的文琴氏拱手一礼，他细细解释起这里面的关窍。

“正如大小姐所言。依兰花这种植物本身无毒，且有安神功效。可若与这鼎炉中的焚香一同使用，则药理相悖。这便就是小姐突然中毒发热的缘由。”

经他一提，老夫人细细闻来，发现今日鼎炉中飘出的香气似与她前些日子闻到的不太一样，就好奇地问了秦氏一句，“你这鼎炉中是焚的什么香啊？”

秦氏表情有轻微浮动，似想到什么，袖中双手蓦然攥成了拳。

“回老夫人，这香是大夫人两日前着人送过来的。因我觉得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总觉疲乏，大夫人便送来了这香，还说此香有强身健体之效。”

现下，一切皆已了然。上官蕙并没有害人之心，而真正存了阴毒心思的却是另有其人。

见没自己什么事，上官蕙便悄悄退出了暖阁。

想来，这府中将有一场不小的风波。有人‘毒害’二夫人爱女，她自不会与那人善罢甘休。而此事又已被老夫人知晓。未免落个偏袒之嫌，这一次，老夫人定会‘秉公办理’这起‘公案’。

在亭子里稍作歇息。虽说这腊月里天寒地冻的，可看那白雪皑皑，映着不远处的红梅簇簇，倒也是别有一番景致。

“小姐，青儿有一事不知？”

几乎是青儿一出声，上官蕙便已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一双黝黑的眼眸落向青儿满是困惑的脸上，她不禁摇了摇头，无声的叹息。

青儿还是太单纯了！

“你是想问我如何得知刘氏会送去那香对不对？”

青儿如捣蒜般地点着头，心里直叹：小姐简直太聪明了。在小姐面前，她的心思一点也藏不住，就跟透明人一样……

上官蕙眨了眨明眸，宛若上好的黑曜石，闪烁着讳莫如深的一缕清辉，嘴唇却是轻轻向上弯着的。

“想那刘氏，固然有几分精明，但也恰恰就是这几分精明让她往往会走入‘自以为是’的迷雾之中。我那日去了二夫人那儿，想必她安插在北院的眼线会立即向她报告此事。而自以为是的刘氏定然以为我是要与二夫人结成同盟，那便对她大大不利。如果我猜得没错，在我们离开北院之后，刘氏一定就迫不及待地去了二夫人那里。而我听说她又擅通医理，定然会闻得出那香囊里依兰花散发出的淡淡幽香。能有如此好的机会‘陷害’我，她怎可放过？”

听到这里，青儿如同醍醐灌顶，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她才迫不及待地送了紫檀香过去。说是对二夫人的身体有益，实则是用来陷害于小姐？”那个女人当真歹毒！

上官蕙赞赏地瞥了青儿一眼。青儿心思固然单纯，却不是个蠢笨的。

如此一来，上官颖身在病榻，上官瑶怕是也会受了刘氏的连累，越发不受老夫人待见。那么入宫的机会便非她莫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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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命运不公

最近几日，相府主母刘氏所居的牡丹苑一直深陷在令人时时感到压抑的低气压中。原因无他，刘氏经过了‘陷害’二房一事，被老夫人勒令禁足。现下，是一步也不能踏出牡丹苑。从嫁进相府就不曾受过上官文邕半句责斥的她，如今却被勒令禁足，还弄得府中上下人尽皆知，这之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心气不顺的刘氏在禁足，苑中下人做起事来都是提着十二分的精神，生恐一个小差错就会遭到一顿训斥。听说早晨时，伺候刘氏身边的丫鬟绿杨在为刘氏倒茶时，由于水温过热，刘氏喝茶时不小心烫了嘴。一怒之下，竟将绿杨拉出去赏了二十板子！

对待身边服侍的丫鬟尚且如此，更别说他们这些平日里丝毫不被看在眼里的粗使下人了 ……

一时间，牡丹苑中人人自危，气氛犹如绷在弦上的箭，随时都有可能射出去。而中箭的人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午膳前，上官瑶按例来给刘氏请安。只是她一迈进主厅，就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给母亲请安，你居然磨蹭到日上三竿才来。怎么？我被禁足，所以连你也要给我脸色看了吗？”

刘氏这冰冷夹怒的话语一出，上官瑶顿时惶恐地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焦急地想为自己辩白，“母亲冤枉瑶儿了。瑶儿因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老夫人留瑶儿在蘅芜阁坐了会儿，适才耽搁了时间，还望母亲莫要怪罪。”

“哼！”

一听她提到老夫人，本就怒火腾腾的刘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谁都知道把那个老家伙搬出来来压她了吗？真是可恶！

从前没有那老家伙的时候，这府中后院是她一人独大。如今她一回到府中，她这个正牌主母的身份就一落千丈。没有这样的道理！

看着刘氏那一脸丝毫不加掩饰的怒容，上官瑶缓缓起身，迈步行至她身边，一边用手轻轻抚顺着她的背，一边柔声抚慰，“母亲莫气。老夫人惩罚母亲只是因受了上官蕙的挑拨。瑶儿年纪虽小，可听府中一些嬷嬷时常议论，也知道一些——曾经，母亲可是颇受老夫人喜爱呢。”

上官瑶这一席话，算是说进了刘氏的心坎。没错，受罚禁足这事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她真正在意的，其实是老夫人对她的态度。

“母亲，若没有上官蕙，这一切事便都不会发生！”

上官瑶仍在不遗余力地敲着边鼓。她要的，是母亲深深憎恶上官蕙。因为唯有那样，上官蕙在这相府才会没有丝毫的立足之地。她要把上官蕙踩在脚下，要让这府中所有人知道，她，上官瑶才是最得宠的相府千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刘氏的脸色肃黑一片，握着杯盏的手紧了再紧。可是任凭这样，也丝毫无法发泄她胸中团簇的怒火。

该死的上官蕙！倒是她小觑了那个臭丫头。

见了刘氏忿然的容色，上官瑶心下暗喜，表面则是一副‘命运不公’的委屈神色。

“母亲，真要让上官蕙随老夫人一同进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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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虚伪

她问着，声音微颤，那轻轻闪动的一双明眸极力隐忍着，却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美态。

知道她在意着什么，刘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我被禁足。就算有心要搅合此事，只怕也心有余力不足了。”

上官瑶早料到她会有如此一说，眸底盈上一层水雾，却更清晰了眸色。

“母亲，您在禁足，可是我没有啊。有些事，您可以直接吩咐我来做。”只要是刘氏吩咐的，那么一旦东窗事发，她还是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刘氏身上，自己则撇的干干净净。

刘氏略一沉吟，终是忍不过胸中那口恶气，望向上官瑶，眼神里盈动着毒辣阴光。

“那好，你附耳过来，我教你怎么做 ……”

~~

“小姐，刚刚上官瑶身边的丫鬟翠儿来说，上官瑶约您去花园里的亭子坐坐。说是有两匹极好的料子想送与您。”

懒懒倚在踏上的上官蕙一听青儿来报，嘴角顺势撩起了淡淡的嘲讽弧度。适才想着刘氏禁足，怎的上官瑶那里却一点动作也没有，让她还蛮失望的。原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这腊月寒冬的，上官瑶却约小姐去亭子那里见面，究竟是存了什么心思？”青儿眉峰微蹙，忖度道。

上官蕙略加赞赏地瞥了她一眼。不错，想事情已经不再只看表面。

“是什么，我们去了一探究竟便知晓。”

嘴角轻勾着玩味的笑，上官蕙走下榻来。

青儿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狸毛所制的披风，珍贵异常。是上次小姐在老夫人面前替刘氏求情之后的第二日，相爷派人送来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个上官瑶相比刘氏，有什么厉害之处？”

一主一仆步履轻盈却稍显散漫地来到上官瑶约她们见面的亭子。

夏日里，这亭子四周都开满各色的花儿，阵阵香风扑面而来，人坐在里面是极其享受的。再加上亭子旁有一处池子，池水异常清澈，春日里，荷叶绿绿葱葱，再有几朵粉嫩的荷花点缀，那景致再美也不过了。

只是在这萧萧瑟瑟寒风凛冽的冬日里，她可不觉得这亭子有多好。想来，上官瑶约她在这里见面，应该是为避人视线。

“大姐，你来了？”

身在亭子里的上官瑶一见到上官蕙，脸上立即盈上热情的微笑。

上官蕙回以浅微的一抹淡笑，与青儿一前一后地走进亭子。

上官瑶立即命丫鬟在石凳上铺了软垫，这样坐下去既不会感觉到石凳的硬，也能驱走石凳上的寒气。

上官蕙甫一坐下，便直截了当地问，“找我来，所为何事？”

闻声，盈在上官瑶眉眼间的笑意稍稍淡去，她苦下脸，佯作可怜无奈之相，幽幽道来，“自姐姐回来主院，妹妹碍于刘氏不敢与姐姐多加往来。可在妹妹心里，是希望能与姐姐好好相处的。姐姐回来的时日不算短了，想必也看得出来，那刘氏跋扈霸道得很。我原是云姨娘之女，只因她生不出孩子，就硬把我从我娘身边带走。为此，我娘还曾大病一场呢。”

说到伤心处，上官瑶硬挤出几滴泪来试图博取同情，只是看在上官蕙和青儿眼里，她那副做派实在是虚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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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忍不住出手

“妹妹切莫伤怀，伤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上官蕙佯装怜惜地柔声劝着，眼底却隐隐闪动着清冷的锋芒。

上官瑶用绢帕轻拭着眼角，也不知是否真地拭到了泪水。抬眸看见上官蕙微微蹙眉的神态，她愧疚地扯了扯粉唇，“倒惹得姐姐为我伤心了。不说这些，妹妹今日约姐姐在此见面，是因有两匹极好的缎子，想送与姐姐做礼物。”

说着，望向站于身后的丫鬟翠儿，柔声吩咐着，“快把两匹缎子交与姐姐。”

翠儿好似忘记了一般，听见这话，脸上当即流露出一丝惊慌。

“小姐恕罪，奴婢把缎子忘在阁中了。”

“什么？你这糊涂的！”。

上官瑶轻斥了丫鬟一句，转回头时，望着上官蕙的眼神里充斥着淡淡歉意。

“丫鬟糊涂，竟把取缎子的事忘了。姐姐少坐片刻，我这就与姐姐取来那两匹云缎。”

说罢，上官瑶便起身与丫鬟翠儿一同出了亭子，迈着略显焦急的步履朝所居院落走去。

“小姐，我怎么没看出上官瑶是想做什么。”青儿满目困惑地问。

上官蕙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去取个手炉来吧。这天儿，可真要冻坏人了。”

“是，奴婢这就去取！”

青儿离开后，上官蕙嘴角笑意顷刻消失，眼底亦生出如这寒冬天气的冷寒之光。如果她预想得没错，上官瑶已经出手了。只是不知道她针对的是她，亦或是其他人 ……

才这么一想，不远处的池子突然传来‘噗通’一声，似有重物掉进水里的声音。

不该啊，那池子早已被冻住，水亦结成了厚厚的冰，怎会有‘重物’掉进去呢？

暗忖间，一道微弱的求救声冲入了她的耳朵。

“救……救命……”

上官蕙顷刻起身，飞快跑到横架在那池子上的一座木桥上，手扶栏杆，探身往桥下看。

就见，那池子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水里咕咚咚地冒着泡，而掉进去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上官蕙紧蹙眉峰，清冷的目光瞬间犹如那厚厚结在池水上的寒冰，嘴唇轻抿，她迅速做了决定。

不管掉下去的人是谁，这事一定与上官瑶脱不了干系！虽然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上官瑶的阴谋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她必须救那个落水的人上来，这是唯一可以让她洗脱冤屈的办法！

~~?~~

晚些时候，安嬷嬷奉老夫人的命令来到荷香居，上官蕙被叫去了蘅芜阁。

与她初回主院的那日十分相似，今日的蘅芜阁也是聚集了不少的夫人小姐，甚至连公务繁忙的丞相大人都端坐在列。若说与她回主院那日有什么不同，那就唯有刘氏的缺席。除她外，穆姨娘母子也不在。

上官文邕的视线落在上官蕙身上，目光探究却隐隐又夹带着一丝冷怒。

“蕙儿给祖母、父亲以及各位夫人姨娘见礼。”

上官蕙福了福身，礼数周到地请安问礼。

厅内，地龙烧得火热，却依旧暖不透她的心。望着老夫人那张无表情的沉冷面容，以及上官文邕双眼里所散透出的探究怀疑，她在心里暗暗冷笑，表面则依旧是一副淡然安若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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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陷入绝境

“蕙儿，听说你把懿轩那孩子推入池中，害他入水，此事可是真的？”

文琴氏一沉声开口，瞬时把厅内的气氛推到了一个紧张的临界点。在座的人无一不知这个上官懿轩在老夫人和上官丞相心中的地位。若上官蕙真有这份害人之心，怕只怕她日后在这相府里将再无容身之地！

“是谁在祖母面前乱嚼的舌根？蕙儿并未做过此事，也万不敢有此害人之心，望祖母明察。”

上官蕙一双明眸，晶亮得宛若这时间最珍贵的宝石。那样清澈坦荡的一双眸子，若不是她善于伪装，便是她当真没做过此事，是遭了别人的陷害。

文琴氏心里一时间没了主意。她想要相信蕙儿这孩子，可是来回报的小厮说，当时懿轩落水，现场除了蕙儿便再没有其他人。任谁看来，此事蕙儿身上都有最大的嫌疑 ……

“老夫人，想是懿轩弟弟又如姐姐初回主院那日的对姐姐出言不逊，姐姐一时气急才会误推了弟弟下水。希望老夫人念在姐姐是初犯，就原谅了她吧。”

在众人都闭口不言的时候，上官瑶适时出声，明着是替上官蕙解围，实际却把那日发生在上官蕙与上官懿轩之间的小小争端又搬上台面，用以提醒着众人：那上官蕙与上官懿轩之间可是有‘怨仇’的。

上官蕙向她投去淡淡的一瞥，看似不经意，这一瞥却蕴含了无数的讽刺与森冷。

上官瑶，这是你逼我的 ……

“祖母，不知懿轩弟弟现在情况如何？”

不等文琴氏对她的提问做出解答，这时，突然自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丫鬟，脸上明显带着焦急。

“老夫人，小少爷他……他……”

丫鬟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也是磕磕绊绊。

“懿轩怎么了？”

上官文邕倏然站了起来，因着丫鬟的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场的人纷纷揪着一颗心，唯有上官瑶，嘴角竟不露痕迹地向上撩了撩，得意阴狠的笑转瞬即逝。

“懿轩弟弟……他还那样小，还有大好的人生，怎么就……”

上官瑶难忍悲痛地啜泣声一出，众人面色皆微微一变。

“听妹妹这话，似乎已经料定了懿轩弟弟的命不保。丫鬟的话都还没说完，妹妹怕是言之过早……”

上官蕙嘴角噙着冷笑，一步步接近兀自垂泪的上官瑶，俯下身，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喃着道，“还是妹妹盼望着上官懿轩早早死去。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坐实了我杀人的罪名，对吗？”

上官瑶容色倏尔一变，望进上官蕙那如宝石一般晶亮的眸子。明明就是一双无害的眼，可被她这样望着，竟让她有一种被洞穿的错觉。仿佛一切的伪装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

怔忡之间，恍惚听到那丫鬟对老夫人欢声禀报，“回禀老夫人，懿轩少爷他已经醒了。穆姨娘知道您忧心着小少爷的状况，就命奴婢赶紧来给您报个信。”

“醒了？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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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欲加之罪

一连说了三个‘好’，老夫人如释重负地坐在太师椅上，转忧为安的喜悦变成笑容，如同融化的冰雪，让她脸上的冷肃阴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官瑶死死咬着嘴唇，目露惊异。

醒了？怎么可能？上官懿轩是不识水性的，掉进水里唯有死路一条。就算当时上官蕙发现了有人掉进水里，她也不能冒险跳下水去救。上官蕙没那个胆子！

她明明算好了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上官懿轩没有死？到底哪里出了错？

上官瑶面容浮着丝丝苍白，袖中的纤纤玉手倏然握紧，任那尖细的指甲嵌进皮肉，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她需得冷静，切勿在此时露出马脚。

上官瑶悄悄给婢女翠儿递去一个眼色，主仆之间的默契使然，只消她一个眼神，翠儿便知她是想问什么。

翠儿左右环顾一眼，发现众人的注意都没在她们这里，便悄然俯下身去，附在上官瑶耳旁小声说着，“小姐放心，推小少爷入水的那个小厮已被我用钱打发了。我威胁他说，若敢把此事说出来，就让他全家活不成。那厮是个胆小的，为了顾全家人，定然不会吐出一个字。”

“做得好！”

上官瑶暗中松了口气。只要上官蕙找不到那个推上官懿轩入水的人，就算她怀疑她也是苦无证据。她没必要害怕的。

那个传来喜报的丫鬟刚说完上官懿轩已脱离生命危险，紧接着又道，“禀老夫人，懿轩少爷之所以得救，全因大小姐。若不是她舍身跳进冰池，将小少爷救出，恐怕此刻他已经 ……”

丫鬟欲言又止。但众人都清楚地知道她未说之言是什么。

转瞬之间，上官蕙便从有害人嫌疑的恶姐姐，变成不顾一己之身英勇救弟的神仙姐姐。众人落向她的目光也都由怀疑变成了赞赏。情势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是吗？原来是蕙儿救了懿轩那孩子 … ”

老夫人喜笑颜开，招手唤上官蕙到自己面前，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很是欣慰地慨叹道，“祖母没看错你，你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气氛一派和乐融融的时候，上官瑶却煞风景地道出一句，“我们府中近来还真是恶事不断。先是颖儿妹妹中毒卧榻，再是母亲禁足被惩，现在就连懿轩弟弟也身犯小人，掉落池水中险些丧命。老夫人，这恐是不祥之兆啊。”

这听似没有恶意的一番说辞，却瞬间又将上官蕙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在这个家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上官蕙曾被视作‘不祥’的存在。家主上官文邕更是对此深深忌讳，将仅五岁大的亲生女儿丢到废院去自生自灭。虽说老夫人回归相府，让上官蕙有幸得以回归主院。可这并不代表众人的‘忌讳’就消失过。更甚者，文琴氏是吃斋念佛的人，又很传统封建，想必对这种事更存了几分戒心。上官瑶如此一说，便是陷上官蕙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微微一笑，上官蕙清然的面容不见一丝慌乱，眼色若有似无地在上官瑶身上瞟了瞟。她相信，上官瑶若想陷害自己，后面一定还会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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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大凶之兆

果不其然，在众人因上官瑶的一席‘蛊惑’话语而各怀心思的时候，安嬷嬷自厅外走了进来，近到文琴氏面前福了福身，“老夫人，外面有一来自广佛寺的姑子求见。许是化缘来了。”

“哦？有这种事？快快请进来！”

在佛寺呆过十年的老夫人对佛寺中人都异感亲切。

很快，在众人齐齐的注视之下，那名衣着稍显单薄的姑子随安嬷嬷一同走进了厅中。姑子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身着灰白色僧衣，双手合十，右手虎口处挂着一串佛珠。

行至文琴氏面前，那名姑子微微低头，面露微笑，“阿弥陀佛！数日不见，老夫人一向可好？”

在姑子抬起头的瞬间，老夫人文琴氏竟激动地站起来，指着那笑容满面的姑子，难掩激动神情。

“你是崇慧禅师？”

“阿弥陀佛！不敢当，请叫我崇慧即可。”

文琴氏立刻面露惶恐，“禅师的法名岂可直呼？不如老身就称呼你为‘师太’吧。”

崇慧笑而不语，算是应下了她的提议。

因着这位崇慧师太的突然出现，蘅芜阁主厅内的气氛一时间又似乎变得有些诡异。众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位慈眉善目的姑子，心中揣着这种那样的心思，总觉得这崇慧师太恰恰选在这时候来，似乎透着那么一丝诡异。

不过，好奇归好奇，上有老夫人和相爷两位当家之人，他们自是不敢多问。

“师太来得正好，烦请师太帮老身看一看府中的运程，一切可都还安妥？”

文琴氏这话一问出口，厅内除了初来乍到的崇慧师太，都已十分了然。刚刚上官瑶那一席话，到底还是被老夫人听了进去。她面上虽未有所表露，心里终究是存了疑影。

那崇慧师太用眼光扫了眼堂下在座之人，在望向上官蕙的时候，不禁带有一丝审量地多看了几眼，而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老夫人，府中主东的方向隐有不祥之气环绕。”

她的话，令文琴氏和上官文邕同时沉下了面色。上官文邕更是浓眉紧蹙，暗暗思量着姑子的话。主东方向，那不就是东院吗？

“师太可有解决之法？”

文琴氏的语气略有些焦虑。瑶儿那孩子刚刚却是提醒了她，相府里最近不好的事情的确接连不断。莫非这真是不祥之兆？

崇慧师太慢慢转动着手中佛珠，视线再次落向坐于上官文邕身旁的上官蕙。

“不知这是府中的几小姐？”淡淡的，她出声询问老夫人。

“哦，蕙儿乃我亡妻所生，是大小姐。”上官文邕代替老夫人回答了姑子的问询。

崇慧师太点了点头，佛珠这时在手里越转越快，突然，啪嗒一声，佛珠硬声而断，颗颗珠子滚落到地上，惊得众人皆不同程度的变了容色。而这其中，尤以老夫人文琴氏的面色最为阴沉。

佛珠断，这可是大凶之兆啊！

那崇慧师太却看也不看散落满地的佛珠，她站起身，行了几步至上官蕙身前，容色不改出家人的慈善空灵，只是话语徒然沉了几分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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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蛛丝马迹

“恕贫尼直言相问，大小姐可是在院中埋了什么东西？”

“埋了东西？莫非是……”上官瑶似想到了什么，姣美容颜立即苍白一片。

其他人也都默契想到了那姑子隐晦想表达的意思，而上官文邕更是腾地站起来，问也不问上官蕙，只大声吩咐候在外面的老管家孟伯，命令他迅速查明此事。

孟伯得令，带着十几个婆子丫鬟便直赴上官蕙的荷香居。

到了荷香居，也不知是哪个丫鬟心思那样精明，竟那么巧地跑到了后院，还那么巧的找出埋在一棵榕树下的一个破旧木匣。

孟伯的效率是奇高的。一盏茶的功夫不到，竟就在上官蕙的院子里搜出了东西。

将从榕树下找到的木匣恭敬交与上官文邕手上，孟伯的任务已了，便识相地退出了厅堂。

“那是什么？”

上官瑶好奇地柔声询问。

上官文邕打开了木匣，众人纷纷抻长了脖子看去。当那写着某人生辰八字的白布小人映入众人眼帘，瞬时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大厅内响起。

“上官蕙！”

上官文邕怒喝声一响起，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唯有上官蕙站了起来，轻移莲步，走到上官文邕面前。

“父亲唤蕙儿何事？”

上官蕙一脸的淡然坦荡，眼睛瞄了瞄那被上官文邕紧紧攥在手里的布娃娃，看着清晰写在白布上的生辰八字，她不由得暗暗冷笑。

还算上官瑶不太笨。竟然在这巫蛊娃娃上写了上官文邕的生辰八字。如此一来，无论是上官文邕，还是爱子心切的文琴氏，都会对她恨之入骨！

果然是近墨者黑……跟着刘氏那样阴狠毒辣的母亲，上官瑶的心思也越发狠毒。只怕用不了多少时日，她就会‘青出于蓝’。届时，对她还真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现下在你院子里翻出了这种脏东西，你作何解释？”

上官文邕一怒之下，竟将那布娃娃狠狠掷在上官蕙身上。虽说近段时日他已对蕙儿这孩子有所改观，可万万没有想到，她胆子如此之大，竟敢在府中行巫蛊之术，妄图诅咒他这个父亲。逆子啊逆子！

清冷目光望着丞相父亲那怒火攒生的脸，上官蕙冷冷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间，看向上官文邕的眼光漠然得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是这样！不问她做或没做，不分青红皂白便定了她的罪。有父亲如斯，她真替那死去的孩子感到冤屈。

“父亲，这东西不是我做的。”

佯装出委屈的神色，上官蕙眼睑低垂，却仍可从那郁郁的小脸上看出她的浓浓失落。

上官文邕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过激动，语气不由得和缓几分。“你说不是你做的？那这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从你院子里被发现？”

“父亲，请相信，这也正是蕙儿此时迫切想知道的。”

说罢，上官蕙弯身把那娃娃拾捡了起来，放在手中细细查看。

始终注视着她的上官瑶，这时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膝上的纤纤柔荑，美眸中亦显出了一丝不安之色。那娃娃是她亲手所制，布料字迹她都十分小心谨慎，应该查不出什么才对。

然而，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 …...

“父亲，这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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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真相

上官蕙刚起了个话头，上官瑶的心便倏然揪紧。缎子？难道缎子出问题了？

顺着上官蕙的话，上官文邕，包括文琴氏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上官蕙拿在手中的布娃娃。

像是发现了什么，二夫人秦氏率先说了句，“那是云缎！”

前段时间，府里得了三匹来自苏州的上等云缎，相爷分别给了老夫人、大夫人和上官瑶各一匹。此事可是府中人人皆知的。

老夫人也附和着秦氏点头道，“不错，正是云缎！”

一天这话，上官瑶那张清艳的小脸如同被抽光了血色，瞬间惨白如纸。

云缎？云缎？这怎么可能？她分明小心再小心的，怎的偏偏就选中了云缎？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上官蕙看着上官瑶那一瞬间血色尽褪的脸，清冷带有一丝狡黠的笑浮上嘴角。

上官瑶的确很谨慎，那个娃娃她也用了极普通的一块布料缝制而成。之所以会变成‘云缎’，当然是她的功劳了。

一排整齐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娇嫩的下唇，上官瑶一步错，步步错。发现众人齐齐落向自己那满含着讥讽冷嘲的视线，她气得几乎发疯，却兀自强作镇定地笑了笑，“看来这是一场误会。我就知道，姐姐并非那种阴险之人，断然不会错了心思在这府里施巫蛊之术。”

“呦，瞧瞧二小姐这张嘴，真是好话坏话全都被你说尽了。不知大夫人平日是怎么调教女儿的，怎么二小姐口齿这般凌厉，倒显得我们这些人笨嘴拙舌的。”

秦氏这酸溜溜的几句话，不但讽得上官瑶窘红了脸，连带着还把刘氏也扯了进来。她就不信这事若不是那阴险的刘氏在教，她上官瑶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能想得这般周全！哼，这下看她们母女如何自圆其说。

上官瑶平白遭到秦氏的冷嘲热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看老夫人和父亲的目光都落向自己，让她更是忐忑。

怎么办？显然他们都已经怀疑到她了。诬陷上官蕙不成，想不到却把自己陷了进来。

文琴氏与上官文邕固然都在心里怀疑着此事很有可能是上官瑶所为，然而苦无证据，他们也不能妄加评断。

上官蕙冷眼看着这两个相府中身份最高亦权势最大的人，看似温和的清眸中却透着疏离与淡漠。明明前一刻在她院子里搜出了那巫蛊娃娃，就断定此事乃她所为。现下，事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当怀疑的苗头指向了上官瑶，他们却闭口不语。这前后的差别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哼，上官瑶是他们的好女儿、好孙女。她上官蕙就该命如草芥，任他们搓扁揉圆吗？没这样的道理！

上官蕙眼下寒光一闪，啪啪的两声拍手，守候在厅外得到暗示的青儿立即走了进来。不仅仅是她，她还拎着一个壮汉的后衣领，生生把那足有六尺的汉子给拖了进来。

“老夫人，相爷，小姐，奴婢亲眼所见，就是这个人把懿轩少爷推入冰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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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再被诬陷

“什么？”

闻得青儿所言，上官文邕用拳头狠狠砸在身旁的桌几上，额翼两侧的青筋隐有暴突之势。

“你是谁？给本相抬起头来！”

这声气势堂堂的命令一出，那大汉不敢不从地立即抬起头来。

上官文邕只看着面生得很，遂又问，“你在谁的手下做事？又是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竟对我儿下手？”

“是…是…”

那大汉端着一双充满了不安忐忑的眸子，瞄了瞄上官瑶的方向，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若是把大小姐供出来，只怕此事与大夫人也脱不了干系。而依大夫人眦睚必报的狠毒性子，只怕他与他家人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

想到这里，他脑筋一转，又看向上官蕙坐着的方位，眼底一闪而过了愧疚。

大小姐，被怪我心狠，我这也是为了保住自身！

“是、是大小姐，是她命我把小少爷推下水的！”

闻言，老夫人怒拍桌几，沉声道，“休得胡言乱语！是蕙儿救了懿轩上来。难道她命你把人推下去，自己又跑去救吗？”

“祖母稍安勿躁，待蕙儿去问他几句。”

上官蕙微笑着安抚了文琴氏，转身面带那大汉，瞬时敛去了温和浅笑，清眸中隐有厉光闪烁。步履悠然地行至大汉身前，望着大汉因无措而拼命闪躲的双眼，她轻声一笑。笑声清悦动听，可不知怎的，那大汉听了这笑，却徒然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惊骇之感。

“你说是我买通的你，去将懿轩弟弟推下冰池之中。那我且问你，我给了你多少银两啊？”

“二、二十两！”大汉结巴着回答，脸上已有冷汗渗透出来。

“二十两！这么多？可你知道吗？我作为大小姐，每个月的例银也才不过三五两之数。府中人皆知，我回归主院只不过两个月。我倒是真想拿出这二十两于你，可问题是，我去哪弄来这么多的钱银付于你呢？”

上官蕙不忙不慌的辩解为她迎来了在座多数人的支持。她的话合情合理。前几年，她在废院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众人皆是知晓。这才回来不过两个月，去哪里弄来二十两这么多的钱银？摆明着是这汉子成心诬陷！

上官瑶原本正为大汉诬陷指证上官蕙而心下暗喜，一听上官蕙这几句辩解，再看众人皆已信服的神情，不由急了。

“姐姐莫要强辩了吧？如今人证已在，依妹妹看，姐姐还是早些认错得好。越拖下去，只怕越会损于姐姐的声誉啊。”

上官蕙暗含凌厉的目光望向她，冷笑。还真是处处为她着想的‘好妹妹’呢！

再次转眸看向那频流冷汗的男子，上官蕙再次不紧不慢地开口，“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我暗中指使你去推懿轩入水，那你应该记得我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吧？”

大汉一脸迷茫，猛摇着头，“小姐只交代让我推少爷落水，其他就没说什么了。”

“真的没说吗？你且好好想来。难道我没说事成之后就赐你良田宅子，让你安度下半生吗？我还说要升你为这相府管家，让你一辈子有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你忘了吗？是我派翠儿去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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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揭穿

大汉眼神有瞬间的涣散，似跌入到上官蕙为他钩织的美梦之中，呵呵傻笑了两声，直言道，“翠儿姐姐说，只要我做好这件事，就会有一辈子用不完的银两。我可以不用再做卑贱的小厮，可以回乡下买房购田娶媳妇 ……”

厅内顿时一阵哄笑。而那陷入美好幻梦中的汉子也恍然惊醒。

上官瑶气得牙根痒痒，正想说些什么弥补，却有人恰恰选在这时掀开帘子步入厅中。

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上官懿轩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寒风中簌簌飘落的雪。双腿无力，因而走起路来脚步虚浮，身形也微微踉跄。

一见他走入，上官文邕立即面色不豫地训斥着左右两个丫鬟。

“你们是怎么服侍的？小少爷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怎的就让他出来走动？”

两个丫鬟被斥得面色一白，却是有苦说不出。

“父亲别恼，是我央着她们把我扶过来的。”

上官懿轩有气无力地出言为两个丫鬟辩护。若不是娘去了膳房监督给他熬的进补药膳，他是无论如何也出不来的。

“你这孩子，真是任性！”上官文邕摇头叹了叹，声音里却满是对爱子的怜宠。

上官懿轩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行到文琴氏面前，欲要行礼。

文琴氏见状，连忙出声制止，“快别行礼了，扶你们少爷坐下来，好生伺候着。”

两个丫鬟得令，扶着上官懿轩在上官文邕的身旁坐了下来。

上官懿轩因着身体还未完全复原，坐下来呼呼喘了几口长气，这才抬起苍白的脸，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当目光落向上官蕙时，那最初对她充满敌意的小脸竟释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父亲刚问我，身体还未恢复，怎的就冒然出来走动？那是因为我要当面向蕙姐姐道一声谢。若不是她，孩儿这条命怕是早不保了。“

上官文邕听了儿子的话，面露满意地点点头。这说明懿轩这孩子懂得‘知恩图报’。不错，不错。

“我现在出现在这里，有两个原因。”上官懿轩紧接着又道，视线在捕捉到上官瑶的身影时，蓦然一沉，“一来，是为了当面感谢蕙姐姐的救命之恩。二来，我要为我自己讨回公道。”

上官瑶不经意触到他盛满了阴寒的目光，心下微微一颤，忙移开了视线，胸口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懿轩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又为何偏偏看着她说？难道他已经猜出这起暗害时间的主谋是她？

“瑶姐姐，你好狠的心肠，竟连亲弟弟都想要谋害 ……”

咚——

上官瑶的心猛然一沉，神情微微显露出慌乱，转瞬之间又被她强压了下去。她轻勾粉唇，僵硬的笑容似有些刻意。

“懿轩弟弟怎可这么冤枉姐姐？纵然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弟弟的命开玩笑啊。”她努力为自己辩白着，眼光不露痕迹地落向端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和父亲，见他们皆是一脸震惊且隐有勃然之势，折磨她内心的不安越发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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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水落石出

别看上官懿轩只有十一岁，心思却端得沉着稳重。冷眼看着死不肯认账的上官瑶，他冷冷一笑。

“若不是瑶姐姐昨日突然去了我那里，还讲了在那冰池上滑冰是件极欢乐的事，我会好端端的就跑到冰上玩吗？”

“就算我说了那样的话，也是想让弟弟开心。难道这也有错吗？”上官瑶扔不肯低头认罪。认了，她就彻底输了。

上官文邕是何等精明之人？见势，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恐怕，这事又与牡丹苑里那位‘闭门思过’的夫人脱不了干系？这计策绝对够阴毒，在害了懿轩的同时，还能把罪责嫁祸给蕙儿。刘氏这是想把她忌讳的人‘一网打尽’吗？

“请老夫人、父亲为轩儿做主！”

上官懿轩已经不想再同上官瑶争论下去，而是把脸一转，用着殷切的眼神望着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希冀他们能还自己一个公道。

而此时，见势不妙的‘崇慧师太’正欲偷偷溜走的时候，却被一直盯着她不放的青儿给抓个正着。青儿迅速伸手摘去了她头上的僧帽，却见那原本该是秃头的姑子却长着一头乌黑青丝，只是被她挽了个髻，一戴上帽子，倒同真的姑子没有两样。

老夫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指着那低下头去的‘崇慧’，身子气得直颤。

“你是谁？谁命你伪装成姑子来我府上‘招摇撞骗’？”上官文邕代替老夫人厉声问道。

女子见事情败露，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一边磕着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回答，“老夫人恕罪，丞相大人恕罪，小女子……小女子是奉了府上二小姐的委托。她说……说我只要装成姑子来府上一遭，就给我五两银子。我一时贪财，这才错了主意。”

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的老夫人，用手指着堂下跪着的女子，眉眼之间仍有不解。

“可你明明长得同崇慧师太一模一样…”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就上当受骗。

“奴家是崇慧师太的俗家妹妹。”

点点头，文琴氏这下才算了然。原来是这样……

见到势头不对，那原本一口咬定是受了上官蕙指使的汉子也改了口，“小人不该欺瞒老夫人与大人。确是二小姐身边的翠儿指使了小人，让小人推了少爷落水。翠儿还给了小人一笔银子，就搁在小人所住的下人房里。”

如今，所有的一切皆已真相大白。

上官文邕怒目瞪向小脸已煞白一片的上官瑶，双目欲裂，“你！好，真是好！我上官文邕竟养出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上官瑶吓得忙不迭跪倒在地，还企图为自己辩解，“父亲，不是瑶儿，不是瑶儿。是他们诬陷我的。一定是他们受了别人的好处，来诬陷我。父亲，您要相信瑶儿啊！”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吗？”

文琴氏威严喝喝地沉声质问，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着。

“我……”

上官瑶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身体一软，瘫在了地上，掩面啜泣了起来。

“来呀！把这个逆女给我送到轰出去。没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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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下场

上官文邕这一声喊，惊得不仅仅是上官瑶，包括在座的二房三房的人及几位来看热闹的姨娘都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听到上官瑶被发配到了庄子，固然是她罪有应得，但她们还是不免替她感到丝丝惋惜。

说是轰出去，也并不是弃之不理，而是送去府中的别院。

饶是你从前再尊贵的地位，只要出了府进了别院，身份便与下人无异。在别院里，可不会有下人再把你当主子看。相反，一些恶奴才还会合起伙来坑害主子。据说老夫人那一辈，就曾有一位姨太太犯了错被送到别院，结果没用多久人就疯了。

上官瑶似也清楚去了别院会是什么命运，猛地摇起头来，跪爬着来到父亲身前，抱住他的腿，凄声哀求，“父亲，别把瑶儿赶出去，求求您。瑶儿知道错了，瑶儿知道错了。求父亲开恩！瑶儿今后再不会害人。求父亲开恩呐！”

上官文邕低头看了痛哭流涕的女儿一眼，黑眸中满溢着沉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来啊，还等什么？把二小姐立刻轰出去！”

随着家主的这声厉吼，厅外瞬时跑进来两个小厮，一左一右地架住上官瑶。

“不，父亲开恩，开恩啊……我知道错了。”

被强拉出去的上官瑶嘶喊声渐小，直至再也听不到。

而与此同时，不知是哪个丫鬟偷偷去云姨娘那里报了信。一听说女儿闯了大祸，云姨娘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匆忙就赶去了大夫人的牡丹苑。

“大夫人，您可一定要救救瑶儿啊。相爷不顾父女之情，竟把瑶儿轰出府去。别院那里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瑶儿自小养尊处优，她如何承受得住？”

云姨娘坐在那里，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刘氏求情。她想，刘氏如何也算瑶儿的半个母亲，断然不会‘见死不救’的。

刘氏端着茶盏，优雅地浅啄一口，神情倒显出了几分淡漠。

“瑶儿这孩子却是个糊涂的，怎的做事这样不当心？如今被抓住了把柄，又是相爷亲下的命令，怕是就算我有心想救她脱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云姨娘听见这话，暗自恼恨地咬牙切齿。以为她不知道吗？瑶儿之所以会闹出这种种事端，还不是受了她的蛊惑？她这会儿却是过河就拆桥，岂不欺负了她们母女没有靠山？

恨归恨，气归气，没了主意的云姨娘现下也只能依附着刘氏，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深吸了口气，她缓和了面上怒容，强挤出一丝笑来，低声下气地说道，“瑶儿虽是我的女儿，但她自小就在夫人您的身边长大，瑶儿同您也是一心的。她做错了事，相爷恼怒，竟然丝毫不顾念与夫人您的夫妻情分，若是连瑶儿也失去，那夫人以后……”欲言又止，相信剩余的话就算她不说，刘氏自己也能想得明白。

她和瑶儿母女固然要被迫依附着她刘氏，但是换种角度，难道她刘氏就不是仰仗着瑶儿为她谋取好的将来吗？只有瑶儿以后嫁了好郎君，才可保住刘氏在相府的地位。否则，前有二房与她处处作对，后又有穆姨娘时刻觊觎着主母之位。若有孕的穆姨娘此番再生出个儿子来，她刘氏在相府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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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合格的“棋子”

精明如刘氏，自然听得出云姨娘的欲止之言。她眼冒寒光，拿在手中的杯盏重重放在了桌几上。

“这话不用你说，我也明白。只是如今我身陷禁足之扰，又因上次之事见罪了老夫人，就算想为瑶儿求情，怕是他们也不听。”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刘氏没好气地抛出这句。上官瑶一发配庄子，等于断了她一条臂膀。以为她不着急吗？可着急又有什么用？事情还得慢慢的来。

~~?~~

上官蕙和青儿主仆二人离开了蘅芜阁，在回荷香居的路上，青儿心有戚戚地发出一声低叹。

“呼，好险。若不是小姐早一步洞悉了上官瑶的阴谋，暗示奴婢暗中监视着四处，可能真会被那上官瑶得逞也说不定。”

当时，上官蕙明着是命令青儿回去给她取个手炉，却是不露半分痕迹地给青儿递去眼色。取手炉是假，要她暗中监视亭子四周才是真。若非这样，青儿也不可能逮得到那推上官懿轩入水之人。

“现下总算可以消停地过些日子了。”

上官蕙对青儿微微一笑。这段日子让青儿跟着自己担心受怕。她知道，青儿嘴上不说，可内里却是时时的提心吊胆。如今刘氏禁足，上官瑶又被发配庄子，想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能清净清净了。

青儿猛点着头，冻得通红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回到荷香居，关起门来，上官蕙才一在八仙桌旁落座，便向青儿甩出一句问询，“衣裳可做好了？”

青儿一边给她倒了杯热茶一边点了点头。

“奴婢按照小姐吩咐，去请了京中最有名的裁缝师傅，拿去的正是老夫人前些时日赏赐下来的那匹苏锦。想来今明二日衣裳就会被送过来。”

“嗯！”

上官蕙淡应一声，宁静悠远的容色让人觑不透心思。

快了，就快了！再过几日，她便能随文琴氏入宫，见到那个日日环绕在她噩梦中的男人。

凤赭凉，你定然想不到吧？想不到那被你害得惨死的‘肖玲月’还会出现在你眼前。当一切真相揭露，当你知道我就是已经死去的‘肖玲月’，你会是何种表情呢？呵呵，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

这时，丫鬟紫儿来报，说相爷有东西赏赐下来。

上官蕙却只冷冷抛出句，“搁着吧！”便是看也不看，转身走向软榻。

上官文邕此举，无疑是在为他白日里冤她一事做着补偿。捅人一刀，再给个甜枣吃吗？若她是三岁小孩，或许还会因他的举动而欣喜若狂。可惜呢，她如今已经长大了。在见识了他那般绝情冷心地把上官瑶发配到庄子以后，她便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再不抱有希望。不过明面上还要过得去。为了她日后能够进宫，上官文邕丞相的身份还是能给予她诸多便利。

他或许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却可以成为一枚合格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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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入宫

在有些人暗恨，有些人期待之下，入宫参加宫宴的日子总算到了！

一大早，丞相府便开始张罗起来！

已经解除禁足的刘氏将自己所有的不满都隐藏得滴水不漏，前前后后地忙活着，还为初次进宫的上官蕙亲自挑选了不少上等的首饰，将主母的宽容大度诠释得淋漓尽致。

荷香居里，一夜无眠的上官蕙天还没亮就已经起身。净了脸，又在脸上扑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这才算遮去了不眠给面容带来的憔悴。

青儿动作麻利地为她梳妆！

墨黑青丝挽成了精致的流云髻，发髻后左右各斜插一支通透色泽清润的白玉簪子，看起来简单而不失高雅。一袭天蓝色的曳地流仙裙勾勒出她曼妙美丽的身姿，裙上唯绣着一支梅花，栩栩如生，宛若真的一样。

相府外等在马车旁的一众人，当看到那抹悠悠步来的清丽身影，都无不为之感到惊为天人。刘氏更是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心中又惊又气。

还以为这臭丫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衣裳来，没想到她竟然早早做了准备！

众人看着那只稍作打扮便隐隐流露出绝美之姿的上官蕙，想着假以时日，她定会生的美艳不可方物，一时间，心思各一。

“蕙儿，怎的这样慢？老夫人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刘氏见缝插针地想要训斥上官蕙几句，却才开了个头，便被上官文邕的一记厉眼给瞪了回去。

“好了，既然蕙儿也出来了，文邕，我们就出发吧！”

文琴氏说完，便在安嬷嬷的搀扶下率先上了马车。上官文邕骑马，而上官蕙则要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一路上，上官蕙都只是紧闭双眸，保持不语。没人知道她此时心境的复杂。一方面，她为即将开启的复仇之路而感到兴奋；另一方面，想到自己即将又陷入到那无止尽的权力争斗中，又控制不了地感觉到微微失落 ……

马车行至快到皇宫北门的时候，突然不知何故地停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蕙睁开眸子，淡声询问着青儿。

青儿也不知，掀开车窗的帷幔探头出去，却见前面老夫人所坐的马车也是停着的。

上官蕙在青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行至车列前，发现前面不知是哪个府上的马车竟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她左右环顾，发现上官文英已不再列中。想来是觉得马车太慢，先一步打马入宫了。

老夫人的马车里隐隐传出了几声叹息。上官蕙命令车夫掀开帘子，自己则随即进到了老夫人的马车里。

“祖母！”

一见到她，文琴氏勉强扯出一丝微笑，“蕙儿，可是吓着了？”

上官蕙摇摇头。“祖母可知挡住我们的车队是哪个府上的？”

一提到此事，老夫人又要叹气了。

“是右丞相林府的车队。”

上官蕙挑了挑纤细柳眉，“那她们为何不走，反而是停在了路上？”还偏偏是她们的必经之路。难道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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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自有分寸

她是知道左丞相上官文邕与右丞相林鼎寒素有嫌隙，两人各自把持一方朝政，旗下党众也是各成一派。可是就算他们之间有着难分难解的仇怨，也没必要祸及家属吧？

如此来看，那林鼎寒倒是个小气的！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老夫人强作镇定的脸上渐渐显露出一丝忧急。今天是入宫面圣，若误了时辰，只怕会连累上官家满门。届时，对文邕也定是个不小的打击。想他林家把马车故意停在她们前头，应该就是为着这个因由。

现下可怎么办才好？

“祖母莫急，蕙儿有办法！”

上官蕙安抚地冲她弯唇一笑，而后便下了马车。她招手唤青儿过来，附耳对她交代了一句什么。青儿便跑着离开去办事了。

青儿的脚程却也极快，不出片刻，赶着就回来了，手里是一挂鞭炮。

“蕙儿，你是要做什么？可别做傻事啊！”从车窗看过来的老夫人，当发现上官蕙手中拿着一挂响鞭，似明白她要做什么，当下脸上现出了忧惶之色。

“祖母宽心便是，蕙儿自有分寸！”

上官蕙一双明艳清眸隐有坚毅闪烁，她不与人相争，却也不能吃了这样的暗亏。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就让那林家人见识见识！

在她的示意下，青儿已经做好了准备。当然，在点燃响鞭前，自己车队的马儿可得保护好了。没得再受了惊，那可是得不偿失。

一切准备就绪，青儿便用打火石燃着了那挂响鞭，然后随手往林家车队那里一扔！

突然的震天响动，惊得车队的马儿纷纷掀蹄嘶鸣。紧接着，那受到惊吓的三匹马儿开始撩蹄子狂奔，惊得马车里的夫人小姐纷纷发出惶恐的尖叫声，好不热闹！

解决掉了麻烦，上官蕙不疾不徐地吩咐驾驶老夫人马车的车夫，“还等什么？出发！”

说罢，自己便重新上了马车。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她们抵达了皇宫北门。按照规矩，皇宫正门唯有皇室之人与朝中重臣方有资格行入。

车夫掀开车帘，上官蕙由青儿搀扶着步下马车。放眼望去，北门外已经停着许多的马车。单从气势而言，无不显赫奢华。而车轿中走下来的夫人小姐们着着各色的衣裳，那样站在一起，如百花争艳，倒成了冬日里一副难得的景象。

尽管这些夫人小姐平日里素有往来，有些彼此也亲熟，却都规规矩矩地站着，谁也不敢在如此庄重的地方大放厥词。自己失了端庄事小，若因此连累了家族那才可怕！

略等了片刻，一个手执拂尘的大太监缓缓自北门而出。

上官蕙认出来，那正是在凤赭凉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荣宝。别看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可圆滑着呢。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攀上如此高位。

“杂家给众位夫人小姐见礼。行车劳顿，皇后娘娘特命奴才来迎各位进宫。请！”

个府个家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对荣宝回礼。别看个个身份不俗，在这位大太监面前却不得不小心谨慎着。否则人家稍稍在皇帝面前说上她们几句‘坏话’，可就够她们吃不消的。

“得了！诸位贵人，皇宫里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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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皇后千岁

就在荣宝欲领着各府的夫人小姐走入北门之时，忽然一阵刺耳纷乱的马蹄声，夹杂着车轮辘轳声传来。不多时，走下马车的却是右丞相林鼎寒的家眷。被两个丫鬟扶着面色惨白，发髻微乱的妇人乃林鼎寒正妻孙氏。随后步下马车的年轻女子则是林鼎寒与孙氏所生之女林凤娇。容色同样带着一丝苍白。

一下马车，林凤娇那双盛怒的黝黑眼瞳便在众人之间穿梭。当她寻到人群中那抹清丽幽婉的身姿，气得当即便要冲上去与之理论。

“娇娇，要算账且等以后，眼下并非合适的时机。”

孙氏拦下了险冲动坏事的女儿，稍微整理了衣容，便仪态万千地步上前去。

按照规矩，入宫女眷稍作休整便要去皇后所居的崇华殿叩见皇后凤姿。随后，皇后会设宴款待。女眷们会在宫中小住一日，参加第二天的正式宫宴才是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不多时，崇华殿内

殿堂之上，众位夫人小姐亭然而立，或期待或紧张地等待着凤驾御临。

隐于一众女眷之中，上官蕙看起来并不怎么显眼。在别人纷纷惶恐地低下头时，她却堂而皇之地左右环顾，四处打量。

尽管崇华殿易了主，可依稀还是旧年景象，装饰摆设都不曾有大的变化。唯有那一盆盆她喜欢的梅花儿不见了踪影。不过这却在情理之中。先不论当年那碗落胎药是谁在里面动了手脚害得她与孩儿惨死，以肖芸熙的心思，既已登上后位，自然会抹杀掉一切与她相关的痕迹。就好似她肖玲月，这个人从不曾存在过 ……

兀自暗忖之时，忽然崇华殿正殿外传来太监的朗声报传：“皇后娘娘驾到！”

此声一出，原本聚集在堂殿中央的主位女眷立即向两边退去，同时，跪地行礼。

“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岁！”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肖芸熙在一俏丽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颠。待她坐稳了皇后凤座，这才姗姗地道出一句，“都起身吧！”

女眷们纷纷站起，却是都低着头，谁也不敢抬眸去瞻仰皇后凤容。

肖芸熙柔若无骨般的倚坐在凤椅之上，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堂下几个年纪轻的女子。皇上选秀在即，说不定用不了多少时日，这些人中就会冒出那么几个她的眼中钉。还是未雨绸缪得好。发现姿容出色的，她尽早解决。免得日后再平添麻烦事。

“来人，赐坐！”

皇后娘娘一声令下，马上便有十几个小太监搬来座椅。众夫人小姐纷纷谢恩之后，便都端着得体的仪态坐了上去。

皇后肖芸熙在崇华殿内设宴款待进宫的各家女眷。皇宫里规矩大得很，因而那一张张的梨木方桌后，女眷们只是低头吃着宫女夹到她们碟中的菜肴，谁也不敢多言。

肖芸熙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华美膳食，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堂下女眷。若说有几分姿色的，唯左右丞相两家的女儿是比较出挑的。尤其是右丞林鼎寒的女儿林凤娇，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生得艳若桃李，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选进宫中。而林鼎寒素与摄政王交往甚密，却是可以把他的宝贝女儿留在宫中，作为制衡他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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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仇人相见（凤赭凉）

至于那上官文邕之女，好像是叫上官蕙还是什么的。年方十四，还是个半大不大的娃子，却是不足为惧。就算年后她被选入宫成为秀女，她就不信皇上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感兴趣 ……

各怀心思的用完一餐，肖芸熙下达凤旨，将桌上餐盘纷纷撤去，改上茶水与点心。

正在一叠叠精致合时令的茶点摆上桌的时候，众人只听殿外，太监尖细的嗓音报传道，“皇上驾到！”

嗬！皇上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一边喊着皇上万岁万万岁一边行跪拜礼。这其中，上官蕙的动作相比其他人却稍稍有所顿迟。隐于袖中的双手倏然紧握，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手心处的刺痛却不及她心痛的十万分之一！

是他，凤赭凉！那个让她深深爱过，如今却只剩下浓浓恨意的男人！

旁边已经跪下去的文琴氏见她还愣愣呆站着，慌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

“蕙儿，快跪下！”

她只当上官蕙是第一次见到九五之尊，紧张得一时忘了动作，却根本不知此时纠结在上官蕙心中那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疼痛。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足够镇定地面对他。可当这‘重逢’的一幕乍然出现，才知那恨意远要比她‘自认为’的多上很多 ……

在文琴氏的催促下，她跪虽然是跪了下来，却并不若其他人那般惶恐地低下头。她就那样直挺挺地跪着，攒聚着风暴的墨色黑瞳渐渐映入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一身龙袍在身的凤赭凉，挥动着完美比例的四肢，走起路来身上似散发着飒飒风采。低头弯腰跟在他身后的正是那太监总管荣宝！

此时，肖芸熙也已早早从凤椅上起身，仪态优雅从容地福身向凤赭凉进一礼，如黄莺般的美妙嗓音似带着几分惊喜又似几分幽怨地清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政务繁忙，今儿怎么得闲到臣妾这来了？”

这话怎么听都更像是抱怨。

皇上如今对她可是多有冷落。除了镇日忙于政务，就算夜里召哪个嫔妃侍寝，也多是婉妃之流。今天许是知道有不少大臣之女都进宫了，这才拨冗前来，是想为日后选妃做准备吧？

“怎么？皇后这是不欢迎朕？”

凤赭凉露于面具外的双眸蓦然闪过岑岑寒光，只一个注视，便骇得肖芸熙立即惶恐地跪了下去。

“臣妾不敢！”

不再看肖芸熙一眼，凤赭凉转身坐在了主位上，手略微一扬，声音自含了帝皇的威严。

“都起来吧！”

众人簌簌起身，却仍是低着头，不敢瞻睹皇帝尊容。偶尔几道视线瞟过来，也大多是某位千金盛满好奇的目光。都说皇上曾在一场大火中烧伤了脸，自那以后便终日戴着面具，不肯摘下。看来‘传言’是真的。

待众人都重新落座，让太监搬来椅子坐在凤赭凉身侧的肖芸熙盈盈笑着开口。

“皇上，您平日公务繁重，少有时间娱乐。今儿既然得空，不若让这些名门秀隽展示展示才艺可好？也算是为明日的宫宴提前助兴了。”

肖芸熙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惹得皇帝不快了，这会儿便使出心思想博他的欢心。

“那便依皇后之言，就让堂下的展示展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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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各显其才

凤赭凉近乎冷酷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他既然匀了肖芸熙的提议，那便是对肖芸熙此举给予肯定。这不由令她暗喜于心，给身旁服侍的姑姑使了眼色，那位略微上了年纪的姑姑立刻意会过来，走上前几步，朗声问道，“不知哪位小姐可出来为皇上皇后表演一下才艺？皇后说了，凡表演者通通有赏。”

此言一出，但见众多小姐千金虽都跃跃欲试，却谁都不愿拔得头阵。

这时，林鼎寒之妻孙氏忙用眼神暗示林凤娇。此番带女儿来，就是为了能让她有机会入皇帝的眼，以便他日秀女入选。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别的人都不敢出头，却惟独她家娇娇，这不更显了她与众不同吗？

得了母亲的暗示，林凤娇深深吸了口气，终于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她纤步莲莲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堂上的皇帝皇后福身进礼，“臣女不才，原为皇上皇后弹上一曲以助兴。”

肖芸熙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且表演吧！”

摆好了琴，林凤娇坐于琴后，纤纤十指在琴弦上缓缓而动。

她所奏之曲名为《广陵散》。此曲甚为精妙，贵在那层层起伏的哀怨惆怅之感。若没有极高超的琴艺，是决计奏不出个中精妙的！

林凤娇选了此曲，显然她是对自己的琴艺有几分自信的。然她年纪轻轻、涉世未深，终是难以弹奏出《广陵散》那气壮山河的真髓。

摇摇头，上官蕙轻勾的嘴角缓缓有一丝嘲笑溢出。视线不经意落向坐于正位的凤赭凉，却刚好与他看过来的视线相对。一愣，上官蕙瞬间敛去了唇畔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嘲弄冷笑，心中懊恼着：也不知刚才那一笑是否被他看见了。

一曲终了，林凤娇起身福礼。或许觉得自己的弹奏十分美妙，脸上竟带着一抹自豪的微笑。

“嗯，不错，赏！”

肖芸熙短短只有四个字音组成的话语让林凤娇脸上的笑容再难挂住。她还以为皇上皇后会大肆赞赏她一番，却不料仅是这样一句话的敷衍了事 ……

林凤娇退下后，又相继有两名女子分别表演了舞艺和书法，也皆是泛泛可陈。

待那表演完书法技艺的女子退到席上后，清寂的大殿内忽而林凤娇的声音：

“素闻左相上官大人之女才情出众，不知今天在此我可有幸一赏？”

此言一出，转瞬之间便把上官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她心里自是十分清楚，林凤娇这是在为她惊了她们的马车而讨罪。

文琴氏一脸忧色。别人或许不知，但她却十分清楚。蕙儿这孩子养在废院长达九年，过着下人都不如的生活，哪里还会练就什么技艺？眼下，这才回主院也不过两三个月，府里诸多事忙，更是没顾上给她请个教书先生。这可如何是好？

在众人齐齐的目光注视下，上官蕙泰然起身，行至大殿中央，却并未如其他女眷那般行礼问安。视线毫不畏惧地落向那高高在上的一男一女，眸光如炬，闪烁间隐有一丝犀利的锋芒可见。

“今天在场的名门千金个个技艺非凡。更有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冠绝群芳。故，臣女不敢班门弄斧。可否容臣女吟诗一首，略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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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赌

上官蕙话音才落，便听见女眷之中有人似轻蔑地笑出了声。纵然不转过头去看，她也猜得到这讪笑之人是谁。

林凤娇吗？她记住她了 ……

“吟诗？”肖芸熙优雅端肃的一丝浅笑绽在嘴角，“倒也新鲜。那你便吟来听听吧。”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黄金樽 ”

一首咏梅诗句，引得凤赭凉与肖芸熙瞬间容色惊变。这首诗乃是肖玲月昔日所作。她酷爱梅花，因而常常会咏颂梅花相关的诗句。

不可能！肖玲月明明已经死了！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何她所作的诗句还会有人吟诵？难道这上官蕙与她曾有什么牵连吗？

肖芸熙稍稍镇定了心神，浅微笑意在眸中浮动。装作欣赏地拍了拍手，她望向那亭立而站的身影，不由赞叹道，“好诗句！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能作出这种绝佳的诗句。想来，左相教女有方啊！”

上官蕙盈盈浅笑，只是一双清澈如寒冰幽雪的眸子里却不见半分暖意。

“娘娘误会了。臣女哪里有此学问能作出这等美妙诗句？此诗乃臣女在一本诗集中看到的，因觉得诗句精妙，故而记了下来。”

听得她解释的言语，肖芸熙一颗焦躁的心适才安定了下来。

原来是在诗集中看到的，她还以为 ……

忽而想到什么，她眉梢微扬起一道轻蔑却不易察觉的弧线。以为那肖玲月多有才华，原来所作诗句竟是从诗集中抄颂来的，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在肖芸熙暗自取笑死去的‘故人’时，凤赭凉望向上官蕙的眼神则隐隐透出些许的兴味。

上官蕙的目的达到了！既让凤赭凉注意到了自己，又不至太出风头！有的时候，任你琴技出众、舞艺超群，未必能引起那个男人的兴趣。谁叫他是九五之尊呢！身边有着各色美人，不乏才情之辈。也只有林凤娇那样的傻子，才会想以琴取胜 ……

一首咏梅诗句，她在凤赭凉的脑海留下了比别人都要深的印象。或许此举冒险，毕竟那个男人深深憎恶着和‘梅’相关的一切。因着‘梅’便代表那个惨死的女人。

这是一个赌！

与坐在高位的那个男人偶然的四目相对，她看出了他冷峻凤眸里那淡淡兴味，便知，她赌赢了！

“邺王驾到！”

这时，来自殿外的这声报传让上官蕙收敛了瞬息万变的心思，低着头，佯作恭谨地退回到席上。

恰巧她左手边坐着的正是林凤娇。或许因着皇后夸赞上官蕙的那两句话，让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这个把她比下去的人还恰恰是父亲宿敌的女儿，让她如何能甘心？

“哼，吟诗？还是从诗集上背下来的？这也算才艺的话，那真要笑掉人的大牙！”

怕别人听见，因而林凤娇压低了声音，用着只有彼此之间听得到的音量酸溜溜地道。

明知她是在挑衅，上官蕙却依旧是笑意盈盈的面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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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万千关联

“哦？那林小姐的牙笑掉了吗？”不温不火，她漫不经心地问出这句，便将目光悠悠转向那进殿之人。

凤邺北的绝美之姿，她已经领略过，因而并无太多观感。倒是其他名门望族的那些千金闺秀们，看见那抹秀逸轻扬的身姿，人人容色绯红，杏眸盛满了春意。

她们早听闻过邺王乃帝京第一美男子。今日有幸亲观，才知传闻不如一见。

凤邺北信步而来，水蓝色锦缎长袍上独以一簇含苞待放的白梅刺绣作为点缀。素来女子爱以梅花点缀上身，可今来他却桀骜地打破世俗。事实上，自那个女子永远离开后，他所穿长袍便永远都会绣着一簇或红或白的梅花。就好像她从未离开一样。

“臣弟给皇兄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邺北一撩袍角，潇洒地单膝跪地。

“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凤赭凉的声音仍旧听不出一丝起伏。

凤邺北起来后，才对同样位居上座的肖芸熙微微低头算是进礼，“见过皇后！”

没人注意到，肖芸熙隐于袖中的左手悄然攥紧，似极力压抑着什么。表面则仍是一国之母的端庄与优雅，“免礼！”

该死的凤邺北。平日里对她不恭不敬，她也就不同他计较了。想不到他在今日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望族女眷的面，竟也丝毫不将她看在眼里，不仅不行跪拜之礼，还不肯叫她‘皇嫂’。难道在他心里，就只有那个贱人才配他叫一声‘皇嫂’吗？

“臣弟去了御书房。结果一小太监告诉我皇兄来了崇华殿迎见‘佳人’，便想着来凑凑热闹。皇兄莫怪臣弟多事！”

凤邺北嘴角斜勾起的笑意颇有点轻挑不羁的味道，一双狭长凤眸，星子般闪耀灿亮！

“荣宝，赐坐！”

凤赭凉此言，等于默许了他此举。凤邺北蓦然转身，一双眸子还是肆意在众位女眷中穿梭，惹得不少女子以为他是在看自己，纷纷面露桃花，心儿亦扑通扑通直跳。

很快，凤邺北便从人群中找寻出了那抹身影，凤眸中一时闪跃起更为明亮的风采。伸手指挥着搬来椅子的荣宝，“把我的椅子放在那儿！”

荣宝怔了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他选择的位置恰好在左右两位丞相千金中央，不禁犯了愁。

这……这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啊。哪有堂堂亲王与女眷们毗邻挨坐？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看了眼当今圣上，见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对他微微点了下头这才暗松口气，搬着椅子便去了林凤娇与上官蕙中间。

淡淡梅香随着凤邺北的临近而飘溢过来，闻着令人倍觉舒爽。

上官蕙低着头，掩去眸光中闪动的那一丝轻嘲。想着，这人喜欢梅花还真到了痴狂的地步。又或者，他是喜欢那个与‘梅花’有着万千关联的人 ……

何必呢？都已经是‘死’了的人！

林凤娇误以为邺王此举是冲着自己而来，心下狂悸，却得费力维持着表面的矜持淡然。尤其皇帝就在那儿看着。若她表现得与邺王太过殷勤，只怕于她他日封妃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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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男儿有泪

想到自己迟早要踏进宫门，成为后宫之中的一个女人，林凤娇心中便诸多怨怼。想那皇帝，有什么好？听说在一场大火中毁了容，镇日里只能戴着面具遮丑。除此外，他性子阴沉暴佞。她曾听父亲说，一个刚晋为妃的女子不过是动了想摘去他面具的念头，竟被他下令活活烧死！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生怕自己未来的命运也会同那可怜的女子一样 ……

“昨日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来参加宫宴。想不到你真的来了。看来我和你有缘！”

一坐下来，凤邺北便将脸转向上官蕙那一边，无视众多女子偷偷望来的爱慕眼光，专注得仿佛他眼里只看得到一个她！

上官蕙眉峰轻不可见的一蹙，对这找上门来的‘麻烦’实在觉得不胜其扰！

这个人，他做事就不能低调点吗？没看见已经有那么多怨怼含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并不想因为他而多生事端！

“王爷此言差矣！王爷身份尊贵，就好比高挂于天的璀璨明珠。民女微贱，只是地上的一粒浮尘。任何能与王爷相较？缘分之说就更是无稽之谈！”

上官蕙星眸中的淡漠疏离刺痛了凤邺北的眼。他还以为，那一日，红梅树下，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知己，聊解这只身孤独。却不知，原是他‘想多’了。

~~?~~

到了举行宫宴这一日，早早，宫中上到妃嫔女官，下到宫女太监，都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上官蕙并不喜欢人多吵杂的场合。左右她昨日在崇华殿内，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那今日所谓宫宴，不去也罢。

起榻后，上官蕙在去给住在隔壁的老夫人请安时，称病说自己似着了风寒，头痛得很。

老夫人见状，便匀了她在这里休息。待宫宴后再迎她一同回相府。

逃避了宫宴繁冗的她，并没有依照文琴氏交代，乖乖留在暖阁中休息，而是来到了御花园中。

昔年，御花园西南一角有一片梅林。冬日一来，那红梅簇艳的景色甚为美丽。若再映着白雪皑皑，便是更加的引人入胜，美不胜收！

循着熟悉的轨迹，上官蕙来到了曾经的那片梅林，却失望地发现那成林的梅数尽毁，取而代之的，是百花争艳，却凡俗地再不入她眼。

“怎么是你？”

身后，熟悉又略带沧桑的男声，让上官蕙苦笑着轻扯嘴角。转身，便见一袭白衣的凤邺北秀逸的身姿立于眼前。他手里提着一坛酒，看面上浮着的三分醉意，应已喝了不少。

凤邺北一步步走上前来，下巴忽而落上了她的肩。

上官蕙身形一震，正要推开他，却因不经意听见的一声低泣而顿住动作。

他……哭了？

“你，怎么了？”迟疑着，她终是问出了口。

过了半晌，男子裹着沉痛的闷沉声音自她颈旁飘然而出，“今日是她的百日祭！”

“她？”

上官蕙的心狠狠一揪。连她自己都忘了，想不到他竟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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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加倍讨还

所以他才会无视宫宴，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还喝得烂醉……真是个痴傻的！

上官蕙陪着凤邺北在御花园的一个角落待了足有一个时辰那么久。这一个时辰里，她听他讲述着与那人相关的一切。看着他在说起那个人时飞扬喜悦的神采。也知道他明明在笑，心里却淌着泪。

估摸着宫宴即将结束，上官蕙不得不回到住所去。才迈出几步，她听见了身后男子的轻声问询。

“你知不知道哪里的梅花最美？”

脚步一顿，她装作不知的反问，“哪里？”

“城外，松山上有一片梅林，美丽异常！”

“是吗？那我真想去看一看！”

“我可以带你去！”

凤邺北突然站了起来，快行几步来到她身前。他紧接着又说，“过完年便是二月初二。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每到了那日，皇上皇后以及皇室亲族会赴佛山皇寺举行祭天仪式，为百姓祈福。佛山寺恰恰就在松山之上！”

上官蕙眼底精光一闪，佯装出很为难的样子，“可我并非皇室亲族啊！”

凤邺北似早想到了这一点，“这还不简单。只要把你假扮成宫女，混在仪仗队伍之中便行了！”

“可是……”

“别可是了！那松山常年有侍卫把守。如果不是与我们同去，你怕是这辈子也难以目睹松山梅林的风采了！”

“那便多谢王爷美意！”

利用了你，对不起！但这次的机会十分可贵，我并不想错过。

如果说，第一次上官蕙的出现入了凤赭凉的眼。那么第二次，她要进驻的，便是他的心 ……

~~

从皇宫回到相府，一切与平时看似无异。

再过两日便过年了，刘氏知道老夫人心肠慈软，就跑去替远在庄子受苦的上官瑶求情。刘氏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上官瑶的死活，可到底是在自己身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付出了这么多心血，却一点回报都收不到，等同于赔钱的买卖，叫她如何甘心？

老夫人听了刘氏的一番诉求，想着上官瑶在庄子上待了一个月，应已受了不少苦，也够了。遂令两个得力的婆子速去庄子把上官瑶接了回来。

既是母亲的意思，上官文邕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样，上官瑶被接了回来！

上官蕙还记得：当她去蘅芜阁看望老夫人的时候，看见了跪在地上请罪的上官瑶。她不由得怔了怔。虽说早预想到上官瑶这一个月在庄子上的日子不好过，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才一个月的光景，她竟然憔悴成了那般！

曾经珠圆玉润的千金小姐如今已瘦瘠得仿佛仅剩下皮包骨。脸晒黑了，皮肤变得粗糙异常，曾经的衣裳如今穿起来肥大得丝毫看不出美感。再看那双手，竟如枯树皮一般，却是比上官蕙从废院回来时还要糟糕！想来那庄子真是个人间地狱般的地方。

“这一个月在庄子上，你可有用心思悔？”

文琴氏冷沉着脸，质问。

上官瑶忙磕了个头，含泪双眼对上文琴氏的一脸肃穆，凄声道，“孙女知错了。这一个月来，孙女用心思悔，以后定不会再错了主意，求老夫人宽恕！”

文琴氏看着已经憔悴得不成模样的她，固然气恼未消，却也软下心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孙女，能不心疼吗？

“罢了，回去歇着吧！”

上官瑶又一连磕了三个头，算是谢恩。这才被丫鬟搀扶了出去。然而就在她作势要迈出主厅那道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快如闪电地扫了上官蕙一眼。这一眼，充满了浓浓的憎怨。

上官蕙，你把我害得这样惨，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今天这比债向你加倍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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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从未离开

这个年，上官蕙过得很平静也很安详。刘氏与上官瑶经历‘发配庄子’一事，倒是都懂得收敛了。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并未再找她的麻烦。

除夕夜里，按照惯例，各房的夫人小姐都必须守岁到凌晨，以期许新的一年能有更美满的生活。

在灯火通明的相府，唯有荷香居的烛光早早便已熄灭。

上官蕙并没有守岁，因为她知道守岁的人都是因为心中拥有美好的期许。而她，一个仅剩下喘息的‘行尸走肉’，美好之于她，有如天和地那般遥远。期许？还是算了吧。

躺在榻上，刚闭上眼，忽而一阵低低隐忍的泣哭声从屋外传来。不明所以的上官蕙披了件衣裳，开门走了出去。

廊下，她看到青儿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嘴里振振有词，不知在说着什么。青儿脸上挂满了泪，显然刚刚那低低的啜泣声正是她发出。

神情悲伤专注的青儿并未发现一道轻微脚步声的临近，她看着天上某颗闪亮的星辰，哽咽着，话音里充斥着浓浓的悲恸与想念。

“小姐，你能听得见青儿说话吗？青儿好想您，好想好想！如果不是您的大仇未报，青儿早下黄泉陪您去了。青儿是孤女，自幼无爹无娘，被狠心舅父卖到肖府为婢。青儿这辈子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幸运，便是遇到了小姐。小姐待青儿极好，让我感觉到了从未感觉过的温暖。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青儿曾在心里偷偷发过誓言，要永生永世追随小姐，无论生死……可是现在，青儿要违背誓言了。但青儿并不是贪生怕死，因为我要留在世上为小姐报仇。我要亲自看着那两个害小姐含恨惨死的狗男女不得好死！青儿答应您，只要大仇得报，就会立刻到地下陪您……”

傻青儿！

上官蕙双目湿润地背转过身，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是因为她曾对青儿说过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辰，故而青儿才会对着天空说出这番话。

青儿，你可知我就在你身边，从未离开 ……

~~?~~

正月一过，便是二月二龙抬头，百姓们竞相出游拜寺庙的日子。

上官蕙早早知会过上官文邕，说自己要去城郊寺庙敬香，为府中众人祈福。

这样的好事，上官文邕自不会拒绝。

“小姐，你真的不带上奴婢？”

青儿生怕上官蕙独自前去接近凤赭凉，过程中会生出什么事端。

上官蕙失笑得勾勾唇，“我此番是扮成宫婢，混进皇家仪仗。你见哪个宫女身边还带个婢子的？这不摆明是要别人来揭穿我吗？”

“可是，小姐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青儿还是不太放心。她知道上官蕙聪明，可她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才十五岁的年纪，要如何去面对皇宫中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不是有凤邺北吗？是他提议要带我去的，他自然要担负起保护我的责任。”

青儿见她主意已定，知道自己多说无益，遂叹了口气，嘱咐了句，“那小姐万事小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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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意外绯闻

早晨，天刚蒙亮，上官蕙便独自出了相府，向着凤邺北提前约定的地点而去。

凤邺北早在王府等着她。看见她来，便着丫鬟伺候她换上了他早早准备的宫女服装。之后便骑马带着她来到宫门外。

“记住，你的身份是大公主的贴身侍婢。我已经提前知会了皇姐，她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你。”

说着这番话，凤邺北不禁想到那日去拜托大皇姐的场景。大皇姐误以为上官蕙是他喜爱的女子，神情可是暧昧呢。

在凤邺北的安排下，上官蕙成功以宫女身份混进了皇家仪仗之中。因着随侍的宫女太监众多，多一个少一个并不会引来过多的注意揣测。又因大公主已受了凤邺北的委托，她又一向疼爱这个同母所生的弟弟，自是会对上官蕙多加照顾。故而这一个多时辰的路途却也平顺得很。

待到了松山脚下，众多轿撵纷纷停落。又是老祖宗的规矩，以皇帝为首，众多皇贵亲族都要步行上山，以示虔诚。

这其中，大公主凤玉蝉自也不例外。

“你与我弟弟是如何相识的？”

在登山入皇寺的路途中，大公主还不忘‘八卦’一下。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好管闲事之人。此番之所以答应了凤邺北的请求，一来是因为这个最疼爱的弟弟素来不会对她请求什么事。既然张口了，她这个做姐姐自然会为了他‘赴汤蹈火’；二来，她实在好奇究竟是哪般模样的女子，竟能令她那不近女色的弟弟动了凡心。

“王爷与我是在宫宴上相识的！”

上官蕙避重就轻地回答。真要从两人的相识说起，那故事可就长了。

大公主闻言微微一怔，“宫宴？那不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也就是说你与他才相识了这么短的时间，他竟就带你来了这里？你可知，这佛山皇寺，是只有我皇家子弟才可入内的。我弟弟既然把你带来了这里，就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了‘自己人’。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上官蕙被大公主一番话说得容色微红，面露尴尬。想不到这松山一行，还给自己闹了个‘绯闻’出来。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吗？

佛山寺众多僧弥早早跪等在寺外，见到九五之尊，齐齐的叩头见礼。看那齐整的队伍，丝毫不显慌乱。想来，每年都要经历这种事的他们已经习惯了此种阵仗。

跪拜行礼之后，由寺中住持引领双圣入寺参拜。这双圣自然是指皇帝与皇后。

此时，等在寺外的一众人皆为皇族亲贵。作为‘宫婢’，上官蕙和其他宫女太监一样，恭谨地退到后面。她不停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做才能既接近了凤赭凉又不会让人觉得有‘刻意’之嫌。问题是，肖芸熙一直在凤赭凉身边，两人同进同出，她根本找不出丝毫的机会 ……

不多时，敬香参拜过后的凤赭凉与肖芸熙一同走出了主庙。已有宫女太监按照吩咐在寺门外摆上了神坛，祭天仪式即将开始。

众人屏息以待，因这肃穆的仪式皆是沉着严肃的表情。

上官蕙不经意向凤邺北所在位置望过去一眼，却见他正盯着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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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博取注意

而当发现她视线飘了过去，凤邺北立即对她眨了眨眼，几分调皮，逗得上官蕙险笑出了声来。

真是败给他了！这种场合他也敢这般放肆大胆！

凤赭凉与肖芸熙手执高香，正在对天参拜。主持祭天仪式的佛山寺住持口中振振有词的祈求苍天庇佑 ……

“皇帝小儿，拿命来！”

忽然一阵杀气腾腾的厉喝声划破安宁而至，众人面色瞬间惊变。循声望去，就见一手持长剑之人，穿踏着渺渺空气，似腾云而来。锋利剑光直指着凤赭凉面门 ……

“御林军，护驾，护驾！”

太监总管荣宝大惊失色地喊道。瞬间，退到四面的御林军闻声纷纷冲上前。可他们毕竟离得远，要想千钧解困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电光火石之际，凤邺北飞身而起。他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徒手与那贼子刺客过起招来。

凤邺北功夫虽然不错，但对方既然有胆子来行刺当今皇上，自然功夫了得，又是个不要命的主。如此对峙下来，凤邺北很快就处于劣势。

利刃划破肉体的声音引得众多女子纷纷传出尖叫。一看见弟弟受伤，大公主更是吓得险些昏厥过去。

由于凤邺北缠住了那行刺之人，同时也为御林军争取了时间。这会儿，冲上前的御林军已将凤赭凉与肖芸熙围得一丝缝隙不露。而那行刺之人显然已经错过了最佳行刺时机。如今却是‘瓮中之鳖’，只待气力用完，便会被捉住。

手臂受了轻伤的凤邺北退了回来，由御林军替代而上。几番缠斗下来，那名刺客身上已多处被利刃所伤。鲜血染透了黑色衣衫，他戴着鬼面面具，唯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布满嗜血杀气。

就在那刺客‘孤掌难鸣’已经节节败退的时候，凤赭凉那冷入了骨血的声音幽幽传来。

“别杀了他，留活口！”

凤赭凉不信这个刺客是单独行动。他一定还有同党！

那刺客身受重伤，身形已不稳摇晃。再这样下去，被抓是早晚的事。他冷冷一笑，森冷听不出起伏的话语自鬼面面具中传出。

“想抓我？白日做梦！”

话声落，他举起长剑，剑锋直接逼向自己脆弱的咽喉。

远处看见这一幕的上官蕙呼吸微微一窒，那刺客分明是想要自尽！

突然这时，一条骤然甩至的长鞭将刺客手中那支宝剑打落在地。一身姿轻灵如大雁黑鹰的人翩然飞落，竟是来救那名刺客的。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飞来众多着黑衣戴鬼面的人。转瞬之间，战势发生了惊天逆转。那原本占据上风的御林军隐隐有了败退之势。

虽说战势发生了逆转，但是那些鬼面杀手若想突破御林军层层的铁甲防护、成功刺杀皇帝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又因等在山下的禁卫军听到打杀声，已经纷纷冲上山来。鬼面军以寡敌众，是为大大不利。

“主子，我……”

那名先前行刺之人虽已重伤在身，却仍急着对持鞭之人解释。

“鬼魂，擅自行事，你知道后果如何？”

“属下回去自会进刑堂领罚！”

突然的乱战已然吓得众多女子纷纷花容失色、连连尖叫地躲到了老远的地方，生怕一不小心，遭了池鱼之殃。而在这片混乱中，上官蕙却是悄然的不露一丝痕迹地在向凤赭凉接近。眼下，不正是接近他博取他注意的最佳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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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心中波澜

清冷面容不见一丝惧色。踩过横陈在地上的死尸，对眼前的血腥鲜红毫不畏惧。上官蕙将身体压低弯曲着，蹑然的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这时，那手执长鞭之人不再与御林军缠斗，把他们交给自己的手下，他则将目标对准了被二十几个御林军层层围住的凤赭凉。

哼，胆小鬼！

双眼轻蔑地眯了眯，倏然飞身上前，一道长鞭甩来，那最外层的七八个御林军纷纷被打倒在地，死的死，伤的伤。

见势不妙，凤赭凉知道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遂高声命令着自己身旁的御林军，“给朕抓住这个贼首！”

凤赭凉也不是笨的，已然看出这个手持长鞭之人就是这伙刺客的首领。擒贼先擒王，只要擒住了这个贼首，这群刺客自然就会溃不成军！

得到命令的御林军举起长刀，纷纷向那执鞭之人攻去。

凤赭凉自以为聪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围住他的御林军一散去，他瞬间便成了对方的‘活靶子’。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山间林中此时正藏匿着几个弓箭手。见目标暴露，他们纷纷拉起了弓弦 ……

在光的折射下，箭矢尖端的一小截金属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只留心战势的凤赭凉自是没有注意到。然而，藏在他右边一棵树后的上官蕙却是瞧得清清楚楚。

她眸色一凛，有那么瞬间，竟想让凤赭凉索性死在对方的弓箭之下。然而转念再一想，如此死法似乎太便宜他了。前世的肖玲月，以及肖玲月腹中已经七个月大的胎儿，都是惨死在了他手中。

她的孩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到这世上看一看尘世繁华 ……

思及此，上官蕙清澈的水眸里突然迸射出不亚于黑衣人散发出的腾腾杀气。转眸一见那弓箭手已经准备射箭，她把心一横，突然飞也地跑上前。在箭矢即将没入凤赭凉胸前的千钧一瞬，一个快速闪身挡在了他面前。

“唔！”

冰冷金属没入身体带来的巨大痛楚让她闷哼一声，身子也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凤赭凉见势，忙接住她软下去的身体。一看她的容颜，却是一愣。

“上官蕙！怎么是你？”

左相家的小姐，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正巧赶上了这场刺杀？又因缘际会地救下他？难道她与这群黑衣人是一伙的？

眨眼间，凤赭凉心中已经转过千百种心思。只是，不管结果如何，上官蕙救了他却是显而易见的事。故而，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上官蕙躺在凤赭凉怀里，脸色惨白。那只箭穿透了她的肩膀，一时虽不会致命，可疼痛却在一点点将她淹没。

“皇…皇上！”

“你撑着，朕这就带你去找御医！”

声才落，又相继有两只箭飞射而来。凤赭凉用脚踢开一个，捡起石子又将另一只箭弹开。

“皇、皇上，快躲起来，他们想要你的命！”

上官蕙使出浑身的力气想把凤赭凉推走。

“那你怎么办？朕如何能丢下你不管？”

凤赭凉素来沉冷如冰的眸子此时有了微微的动容。看到上官蕙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之色，他的心，如同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起了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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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负伤

“他们的目标不在我，所以我不会死，可是您就不一样了。皇上，快走，快走！”

上官蕙眼见那手执长鞭之人已迅速解决了十几个御林军，此时正手执长鞭而来。慌忙之下，她重重推了凤赭凉一下，自己则拾起地上的一支残剑，目光如炬地瞪视着来人。

与此同时，摆脱敌人的凤邺北已持剑飞奔过来。当上官蕙那一身染血的衣裳映入眼帘，他呼吸狠狠一窒，瞪大的双眼几乎快冒出血来。

“上官蕙！”

“快保护皇上走！”

凤邺北一咬牙，也知那些人的目标是皇上，上官蕙一时间可能不会有危险。于是他迅速奔到凤赭凉身前，“皇上，快躲到庙里去！”

另外几个禁卫军也突出重围，飞奔过来，用身体作为肉盾保护着凤赭凉向寺庙撤去。

上官蕙身子一软，体力不支地跪在地上。忽而一阵凛然煞气向她狂涌而来，她微微抬眼，迎上执鞭之人那双嗜血阴鸷的墨眸。

这双眼 ……

上官蕙重重一震！一个曾被她唤过万千次的名字脱口而出，“怀…殇…”

那男子似乎听见了她的这声轻喃，暗黑墨眸瞬间划过惊愕之色。

“主子，快走！”

身后，焦急的声音突至，男子迅速转头，就见松山之下，足足上百个弓箭手正狂奔而来。

“撤！”

随着这浑厚有力的一个单音，男子已率先飞身而出，身姿轻盈如林中精灵，转眼间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一场乱战终于落下帷幕 ……

“上官蕙！”

凤邺北飞也般狂奔过来。在他之后，凤赭凉、肖芸熙包括大公主在内的众多人也先后走了过来。

“御医！御医在哪？”

凤邺北用胳膊撑住上官蕙上半身的重量，仰头，双目血红的嘶喊。

已有侍卫把混乱中不知躲去了哪里的御医给揪了出来。那御医吓得惨白的面色不比上官蕙这个重伤之人好多少。

“御医，快，看看她的伤势！”

凤邺北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让上官蕙靠着自己，方便御医诊治。

看着凤邺北与上官蕙毫不避讳的亲近举动，凤赭凉黑瞳中闪过一丝阴郁。

御医颤巍巍地先替上官蕙诊脉。

“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凤邺北急不可耐地询问。

御医摇摇头，让凤邺北误以为上官蕙的伤情很严重，瞬间面如土色。

“臣得先看看这位姑娘肩膀上的箭伤，方能定夺。”

御医慢半拍的解释，气得凤邺北真想一拳头打昏他。不过转念一想，打昏了他，谁替上官蕙诊治？遂压下了胸中怒火。

“王爷，需尽快将这位姑娘抬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臣方能为她拔箭疗伤！”

凤邺北听了御医的话，正欲动作，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地将上官蕙打横抱起。不解地扬眸看去，见是凤赭凉这个万岁之尊，他眼中不着痕迹地掠过一丝讶异。

“陛下，您乃九五之尊，威严震天，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还是让七弟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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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你找死！

肖芸熙装出一副贤惠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气番了！上官蕙这女人还真有心计，不但偷偷地扮成宫女混进皇家仪仗队，竟然还在最紧要的关头替皇上挡了一箭。如此有心机又可以对自己狠毒的女人，若他朝进宫成了一介宫妃，定会成为她莫大的威胁。

“她是朕的救命恩人！”

凤赭凉冷冷瞥了她一眼，便抱着上官蕙迅速向着禅房而去。

肖芸熙悄然握紧了袖中双手，正待跟上去时，却见那被凤赭凉抱在怀里的上官蕙，竟从他的肩膀上飘过来一记盈满了讥嘲的眼神。甚至于……她在笑！

她竟敢？竟然敢？肖芸熙咬着牙，暗咒着：你找死！

御医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上官蕙拔箭、处理伤口。

此时，以凤赭凉为首的众人都焦急地等在禅房外。因着上官蕙是姑娘家，虽然那只箭只是射中了她的肩膀，但也不能暴露肌肤给男人看。御医则另当别论。已年届六十的老御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她爷爷辈分的，自然便少了些忌讳。

待一切都处理完毕，御医瞥了眼榻上那已被冷汗浸湿小脸的女子，眼中泛着感叹之光。

这女娃真是个厉害的！把箭拔出她体内，那得多疼啊。换做别人，早疼得嗷嗷直叫了。可她，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凭着意志力生生给忍了下来。

一边在心里感叹，御医一边退出了禅房。

“怎么样？她伤得重不重？”

凤邺北大步走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急声问道。

老御医的胳膊被他抓的有些疼，却不敢抱怨，“回王爷，箭虽射得很深，但因并未射中要害，遂无生命危险。姑娘失血过多，只要调养上一段时日，再用我给她开的药日日外敷在伤口上，想来应无大碍！”

凤邺北总算是松了口气！上官蕙是他带到这来的，若有个三长两短，他无法对上官丞相交代是一方面，就是自己这一关他恐怕也过不去，想当然会日日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难以平复。

坐在椅子上的凤赭凉始终未曾开口。倒是身为一国之母的肖芸熙，越是这种时候，自然越要表现得大度宽容。

“张御医，用最好的药，无论如何也要把上官姑娘的伤治好。这样，陛下与我方能安心。”

张御医鞠身一礼，“娘娘请放心，臣自当尽心竭力。”

“那便好！”肖芸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端出一副关切的神色偏过头对凤赭凉说，“折腾了这么些时间，陛下许也累了。不如先入禅房歇息片刻，我们傍晚时分再回宫也不迟。”

“嗯！”

仅有一个单音的应答，凤赭凉看也不看身旁的肖芸熙一眼，站起来，被佛山寺住持引领着去了最好的禅房。

与此同时，在一个似天堂更似地狱的幽冥深殿之中，戴着鬼面面具的修长男子负手立于一副巨大的画作之前。画作诡异的被一块黑布蒙着，除了他，没有人看过那幅画上画着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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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你甘心吗？

“主子，鬼魂受了一百鞭刑，已经昏了过去。”

悄无声息出现的年轻男子同样一身黑衣，不同的是他脸上并未戴着鬼面面具，露出一张清俊却如寒冰般冷峭的脸。此时，他单膝跪地，望向修长男子的背影，神情满是崇敬。

“找人医好他的伤。待伤好以后，继续受刑！”

男人的声音如从幽冥地狱而来，阴冷得叫人倍觉悚然。

“是！”

“鬼刹，我要你去查一查，肖芸熙成了皇后，她的姐姐肖玲月被置于何地？是生…是死？”

“是，属下这就去查明此事！”

言罢，鬼刹便快步向殿外而去。

在他走后，男子伸手撩开了蒙住画作的黑布，赫然入目的是一名女子纤纤起舞的美丽姿容。

月，你现在可好？

~~?~~

身负重伤的上官蕙被送回了丞相府！

凤邺北简单将事情的经过诉与一头雾水的上官文邕，说上官蕙是为了救皇上才中箭受伤。

上官文邕听后，虽仍有许多疑问，却也知眼下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听闻上官蕙受伤，老夫人文琴氏立即来到荷香居探看她的伤情。她并未质问上官蕙因何受伤，只是交代她好好养伤又吩咐安嬷嬷送来了很多滋补的药品与人参燕窝。

大夫人刘氏也来了。不同于老夫人，她来了便是一番冷嘲热讽。难得抓住了上官蕙的把柄，不打击一番怎么行？

眼见那刘氏还要喋喋不休，青儿终于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夫人，我们小姐现在需要休息，您请回吧。”

刘氏一听，眸子里登时冒出火来，“凭你一个卑贱丫鬟，也配告诉我怎么做。”

青儿隐忍着，依旧不温不火地说，“夫人误会了，我一个卑贱丫鬟，哪敢多说什么。是老夫人才刚来看我们小姐时，嘱咐又嘱咐要我们小姐多休息。您这样，我不好对她老人家交代。”

“你——”

刘氏没想到，一个小小丫鬟，竟然也学会了上官蕙那贱丫头的伶牙俐齿。哼，她先不与她们计较。反正来日方长 ……

待刘氏走后，青儿又遣走了屋子里伺候的其他几个婆子丫鬟。总算是安静了！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会受伤呢？”青儿立即走到榻前，难掩焦急地询问。

“我救了凤赭凉！”上官蕙因着失血过多，回答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

“什么？你救了那个混蛋？为什么？小姐不是同我一样，都深深憎恨着那个男人吗？你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一听说上官蕙居然救了他们的仇人，青儿的激动愤慨是可想而知的。

上官蕙偏过苍白的小脸，望着脸色乍青乍白似怒不可遏的青儿，失去了血色的唇间溢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有的时候，死是最好的解脱。”

青儿挑眉，似没明白她这句话的内涵。

上官蕙也不感到厌烦，耐着性子向她解释，“我可以眼睁睁看着凤赭凉中箭，而不去管他。那样的话，正如你所想，他说不定就会中箭而亡。而我与你，也算间接复了仇。只是这样，你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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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伤口异常

“小姐？”青儿渐渐明白了上官蕙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甘心让他这么痛快死去吗？他死了，你爱着的人也同样回不来。何况那只箭，未必能取了他性命。”

青儿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小姐是算准了一切，才会用一己肉身去承接那只箭，目的是要让凤赭凉记着她的好，进而一步步实施接近他报复他的计划。

“可是小姐，他不值啊。”

热泪涌上青儿眼眶，她迅速背过身去，不让上官蕙看见她哭泣的样子。

小姐太傻了！为了那么一个人渣，她竟拿命去赌！！！

上官蕙缓缓闭上了眼，值与不值其实并不重要。身上的痛如同毒液，一点一点腐蚀着她。然而再痛，也不抵她心痛的分毫。脑中再一次重复着她惨死时的那一幕，那种遭最爱之人的背叛，在绝望中流尽了最后一滴鲜血的悲痛，如今她仿佛仍能置身体会到。

上天垂怜，既让她重生一世，那么这一世，她愿终身孤独、不得所爱。但是她却要凤赭凉与肖芸熙那一对男女生不如死。她要还给他们比她惨死时更痛上百倍的折磨 ……

“小姐，你怎么了？快醒醒！”

当青儿转过头，发现上官蕙神情痛苦的用手紧揪着棉被一角，她心里徒然生出一丝不安。

“小姐，小姐！”

青儿不停地唤着上官蕙，她却仍双眼紧闭。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青儿忍不住伸手向上官蕙的额头探去，结果发现：

“糟了，怎么这么烫！”

这场发热来势异常的凶猛！尽管青儿马上便请了郎中来，郎中也开了药。可那药汤却是怎么也喂不进上官蕙嘴里。

若只是发热还好说，青儿在给上官蕙药敷伤口的时候，发现她肩膀处的伤口居然在一点点变成紫黑色，甚至就连伤口四周的肌肤也都渐渐呈出一种异常的青色。

这是怎么回事？若只是中箭，不可能伤口会变成这种颜色？

忧虑急迫之下，青儿只好将此事禀报给了上官文邕。她想，上官文邕贵为一朝丞相，请宫中御医来为小姐诊病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吧？这京城里的好郎中几乎都快被她找遍了，小姐的高热却丝毫没有起色。或许请宫中御医来，结果能好一些。

上官文邕一听青儿的禀报，知道事情紧急，匆忙换上朝服便要出府。

可是说来也巧，在他刚迈出相府大门之时，却正好碰见迎面而来的凤邺北。更巧的是，凤邺北又恰恰带来了先前为上官蕙诊治的张御医。

张御医乃太医院之首，医术之高超自不用说。

“上官大人，这么急色匆匆是要进宫面圣吗？”

凤邺北与上官文邕打了个照面，见他一身朝服，便猜想他是要进宫面见皇上。

“不瞒王爷，我此番进宫是为了替小女寻求御医。她昨晚突发高热，请来了无数郎中看都不见好。”

“什么？竟有这事？”凤邺北沉了脸，也无暇与上官文邕多做交谈，扯了老御医的衣袖便疾步奔进相府。在上官文邕的引领下，一行人急色匆匆地向着荷香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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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性命之忧

张御医为上官蕙把了脉，又在婢女青儿的帮助下，稍稍褪去上官蕙白色内衫，仔细观察了一番她肩膀上的伤处。

正如青儿看到的那般，上官蕙肩膀上的伤口此时呈现出了异样的黑青之色。这是他先前为她治伤时并未看到过的。

张御医立刻从自己带来的药箱里取出一支银针。此银针，有试毒功效。虽然目前只能算是他的猜测，不过以他多年的诊病经验来看，上官姑娘这应该就是中毒的徵状。

执过上官蕙搭垂在被外的右手，他将银针微微刺入进她手心，取出一看，银针未有丝毫变化。

第二次，他则是将针刺进了上官蕙左肩受伤处旁那隐隐发黑的肌肤里。取出银针一看，那银针的尖端竟变成了黑色！

果然与他猜想得一样，上官姑娘是中了毒。且这种毒属性极为缓慢，无色无味，故而在她刚中箭的时候，他并未发现。如今看来，却是他的失察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唉，想他从医数十年，还未曾出现过这种错漏。失策啊失策！

见张御医从内室里走出，原本坐在厅阁中的凤邺北与上官文邕立即站起，纷纷迎了上来。

“怎么样？可查出小女的病因了？”

上官文邕率先发问。紧随其后，凤邺北也焦声问道，“不是说她受的伤并无大碍吗？为何会突然高热不退？”

“唉……因为上官小姐是中了毒！”

“中毒？”

“中毒？”

上官文邕欲凤邺北几乎同时发出几声惊愕的反问，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难道是 ……

“张御医，可是箭上有毒？”

老御医看了发问的凤邺北一眼，想着这邺王这是够犀利的，瞬间便想到了中箭与中毒之间的关联。

“不错，那只箭上确实猝了毒。只因那毒无色无味，侵入血液中也并非立即发作，这才会被我所忽略。唉，是老朽失察。”

张御医自责地连连叹气。

“那这毒可有解？”

凤邺北紧接着又问，盈满了焦色的凤眸倒显得比上官文邕这个当父亲的还要着急。

张御医摇了摇头，“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种独门所制的毒药。除非能有解药，否则……至少老朽无能为力。”

张御医这话虽说得含蓄。但上官文邕与凤邺北皆知，若连太医院居首的张御医都束手无策，那这事就真的棘手了。

～～

上官蕙持续的高烧不退。得知消息的凤赭凉出人意料地把太医院所有御医都派到了丞相府，更赐下对解毒有奇效的天山雪莲。

那天山雪莲是西域进贡的，宫里仅此一支。如今陛下竟把它赐给了上官蕙，这是否意味着她之于陛下是与众不同的？

不过流言终究止于揣测。无论这个上官蕙未来是否会有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幸运，都要有命才行。

太医们皆是束手无策，熬成了汁液的天山雪莲虽然被青儿强灌进上官蕙口中，可眼看几个时辰过去了，她仍无任何苏醒的迹象，身上的持续高热也不曾褪去。御医们皆说，若此种情状再持续个一两天，上官蕙恐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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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失踪

一听这话，老夫人急了，上官文邕急了，青儿也急了。

可急有什么用？他们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不同于荷香居里的一片愁云惨雾，此时，身在牡丹苑主屋里的刘氏和上官瑶母女却是暗中喜乐。

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除去她，没想到她自己去了趟松山，却把命给搭了进去。哼，以为救了皇上她从此就能‘平步青云’？简直是做梦！

“母亲，这下上官蕙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女儿今天在荷香居，听到那些御医都说她没救了，估计是没有几天可活了！”

刘氏手里摆弄着一支新制的凤头钗，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上官蕙这一死，那么两个月后的选秀必会落在你的身上。瑶儿，你这段日子可要苦练各种技艺，争取他朝入宫能博得一个好的前程。也不枉母亲这么多年来对你的栽培。”

“是，瑶儿定当不负母亲所望。”上官瑶低下头，乖巧应着。然那垂下的纤长羽睫却掩去眸底一闪而逝的冷漠。栽培？哼，要不是因为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她怎会想着栽培她？这十几年来，她对她还不是随意使唤？又几时把她当成亲生女儿般对待？为了让她日后嫁个好人家，以巩固她刘氏在相府的主母地位，她日日督促她练琴练书法，练到手指起了厚厚的茧，练到手都快抬不起来。甚至于，为了保持她苗条的身段，她一天只允准她吃一顿饭。

这些，她都姑且可以忍受。惟独令她深深怨恨的是，刘氏明着答应她会多加照顾她的亲生母亲云姨娘。暗地里却对云姨娘施压，用她来威胁云姨娘，逼着云姨娘帮她做许多坏事，其中就包括陷害与刘氏不睦又颇受父亲宠爱的穆姨娘。

等着看好了，待她日后成为尊贵的人，定要她刘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到那时，她会让自己的亲生母亲成为这相府后院最有权势的女人。她要让那些从前欺她鄙她的人后悔，要让父亲刮目相看，要让 ……

~~?~~

夜里，荷香居中其他的丫鬟婆子都已累得睡去。惟独青儿，忍着困意守候在上官蕙榻边，一次一次地将冷帕子覆在上官蕙额头上，希冀着此法可以让她的烧热慢慢退下来。

发现地龙里的碳已经快烧没了，青儿便起身走出内室。本是想去外面取些烧炭回来，可她刚迈出两步，一阵疾风忽然将窗子吹了开。

呼呼的冷风顺窗而入，青儿忙走去关窗。可是就在这时，门又不知何故地开了。青儿狐疑地望去，并未发现有人进来，顿觉诡异奇怪。

关好了窗子又关上门之后，青儿转身回到榻边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被子掀开了，而那本该躺在榻上的人却不见了！

“小姐？”

她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先是左右扫了眼屋子，并没看到上官蕙的身影。低下头，目光不经意捕捉到上官蕙那双整齐放在榻前的鞋。很显然，小姐不是自己走下榻的。那么……她呼吸一窒，小姐是被人带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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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面具

想到这种可能，青儿暗暗一惊，几乎是立即迈步向外跑去。

然而出了内室，她几乎找遍了整个荷香居的每一个角落，却都不见上官蕙的一点痕迹。

怎么会？难道小姐还凭空消失了不成？

~~

“主子，您让属下带来的人属下已经带来了！”

慵懒躺在榻上的男子随意瞥了眼被鬼刹挟在腋下的女子，如同死水般了无生动的一双冰眸依然不见有任何波动。

“先解了她的毒！”

“属下遵命！”

鬼刹实在看不懂主子此举是何用意？抓这么个于大计无任何益处的女人有什么用？向来视生命如草芥的主子还命他给这个奄奄一息的女子解毒？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不管鬼刹心中有多少好奇的心思，他也不敢去说去说。主子就是主子，他的任何决策永远是对的。作为下属，只有执行，却不得置喙。否则，便会如鬼魂那般 ……

一想到鬼魂，鬼刹幽幽的叹了口气。也是他咎由自取，居然擅自做主前去刺杀那个人。他可知他此番愚蠢的举动很可能会致使主子尚在人间的这个惊天秘密大白于天下。这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可是大大的不利。若被那个人得知，他定会下令绞杀他们幽冥宫里所有的人。而他们的力量还不足以与他抗衡，若真打起来，结果只能是败退。正如主子所言，他们如今要做的是积蓄力量。报仇这种事并不急在一时。可是那鬼魂，终究还是错了主意。

鬼刹按照主子的吩咐，用独门解药给上官蕙解了毒。为了方便照顾她，还特意从外面弄来个婆子。

当然，婆子被带来的时候，全程都被蒙着双眼。所以就算他日被放了出去，她也定不会知道他们这神秘幽宫的位置。

“水……水……”

听见榻上之人传出的这微弱声音，那位婆子喜出望外，急忙去八仙桌上倒了杯温着的水。折回来时，她右手端着水，左手则轻轻将上官蕙的上半身扶起，让她靠着自己。然后将水杯杯沿对准她的唇。

“姑娘，水来了，你张嘴。”

上官蕙缓缓地睁开双眼，或许是渴急了，一见送到嘴前的水杯，她立刻抢过来，将那一整杯水都灌进了口中。

“哎呀，慢点，你慢点喝。这样会呛到！”

听见来自身后的婆子声音，她不禁浅浅的蹙起了秀眉。她院里的婆子并不多，总共才那么三个。而她十分确定身后这道中年女人的声音并不属于她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想到这里，刚从昏睡中醒来还氤氲着一丝混沌的双眸蓦地清明起来，略微哑然的嗓音也倏尔冷了三分。

“你是谁？”

口中问着，一双眼已锐利地开始四处打量。当发现这并不是自己丞相府里的闺房，上官蕙的眸色更加冷沉。

“这是在哪儿？”

她努力想从大脑中搜寻出相关记忆，可是隐隐可记起的唯有昏迷前与青儿的那段对话。对了，青儿呢？她为什么没看见她？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一身黑衣的鬼刹因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容，故而脸上戴着鬼面面具。乍然一见到他那恐怖的面具，惊得那姓陆的婆子一连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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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神秘男人

嗬，他这样子也太吓人了！

倒是上官蕙，看了那戴面具走进来的人，脑中灵光一闪，瞬间便明悟了过来。

“你们是那日佛山寺行刺的人？”

~~

“既然醒了就随我走一趟吧。我主子要见你！”

“可是，姑娘的伤还没好……”陆婆子稍显迟疑地劝阻。

“放心，毒解了，她就死不了了。”鬼刹的语气里森寒而又冷漠，仿佛上官蕙的一条命不过如草芥般，没有任何意义。

上官蕙幽幽含着丝迷惘的眸子落向鬼刹那修长挺拔的身形，他的…主子？她不禁想到那双眼，那双与她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

“你出去稍等片刻，我更衣过后就来。”

听了她的话，鬼刹转身走了出去，却未离开，而是等在了门口。

上官蕙因刚从几日的昏睡中醒来，故而身上无力，只能求助于陆婆子。

“麻烦你，帮我更衣。”

陆婆子点点头，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套白色衣衫。

上官蕙看出那衣裳是崭新的，心中不由生出更多的疑问。究竟那个男子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把她抓来这里？

带着诸多疑问，上官蕙跟随鬼刹来到了姑且称之为‘正殿’的地方。

信步而入 ，那偌大的殿中遍布着鬼魅般的阴森气息，然而却极尽奢华。听起来很矛盾，可这确确就是这里的真实写照。

珍贵云石铺就而成的底面，两边墙上挂着六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发出熠熠之辉，映得整座大殿明亮而又奢靡。

上官蕙对周遭的打量到此为止，因为她看见了正前方那用轻纱帷幕遮掩着的软榻上，此时，有个人正半倚半坐着。

她缓慢移动着步伐走上前。或许是周遭的阴森气息营造出的恐怖氛围，竟让她心里生出些许的忐忑来。

人都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现在却连对方是谁、是何身份都一无所知。而恰恰相反，他对她，却是知之甚详。否则也不会在丞相府里劫走了她。

“名字？”

软榻上的人突然发出了声音。只是那嗓音，似经过了烈火焚烧，嘶哑暗沉得仿佛一行将就木之人。

上官蕙发现自己的心口处竟隐隐有一丝疼痛的感觉，就如同，她在心疼他一样。

“上官蕙！”

在问了名字后，男子就陷入了久久的无声，只是隔着纱幕，望着那笔直而站的女子。

她很娇小，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这样。可是她却很精明。那日，佛山寺前，其实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她。他看见她一直躲在距离那个人不远的一棵大树后，似在伺机而动。他当时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后来，在一支冷箭飞过来时，看见她横冲向那个人身前，用身体挡下了那只箭，他方才知晓她的用意，又或者是目的。

“你抓我来，究竟是何目的？”

上官蕙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窘默。隔着轻纱帐幕，她看不清男人。即便看清了，他脸上覆着面具，她也依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唯一可判断他心思的，只有那双眼——那双清透，却似乎暗含了无尽荒凉的眼。

轻纱帘幕缓缓被打了开，男子从里面走出。一袭黑色缎袍，如同地狱里走出的幽冥使者，他缓步而来，最后在上官蕙面前站定。原本负在背后的右手突然伸向她，两指轻轻捏住她尖细的下颚，却是一点点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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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冰池

很疼 ……

下颚处不断钳紧的那两根手指似要将她捏碎，上官蕙闭上双眼，身子轻微的瑟缩。

“为什么不求饶？”

“因为我不信开口求饶你就会放了我！”

上官蕙满是自嘲的语气似乎惹怒了男人，他松开钳在她下颚的手，缓缓下移到她衫裙领口，蓦地一扯。

只听‘刺啦’一声，那雪白衫衣被生生撕开，隐隐露出里面的红色绣鸳鸯肚兜。

上官蕙该感到害怕的，可是她没有。泉水般明晰清澈的眸儿淡淡望着眼前双目残忍冷佞的男子，一言不发，她把手伸到腰带处，竟主动解起了衣裳。

活着，形同走尸。唯一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唯有复仇的执念。为了向那个人复仇，她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这区区‘皮囊’。如果这是眼前人想要的，那么她便给了他。只求他能放她活着离开这里。哪怕苟延残喘，至少她需要这条命。

脱去了外衫，仅剩下亵衣亵裤，她抬起晶亮淡漠的眸，望着他，似在询问：还要我继续脱下去吗？

“现在，若站在你面前的是凤赭凉，你也会用这样的手段勾引他吗？嗯？”

男人哑声问着，右手忽而攀上她的肩膀，使劲一捏！那里正是她中箭的地方，伤口愈合地很快，眼看已经快要结咖了……

鲜血滴滴答答的流淌，那鲜红的颜色异常妖艳，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她似感觉不到疼，依然定定地望着她，目光清盈柔澈。

“回答我的问题，你会不会？”

男人更加用力地捏在她的伤口上，眼神里流溢出残忍的光。

“如果这么做可以保住我的性命，我会！”

笑望着男子，上官蕙幽幽而道。

“下贱！”

冷冷低吟，男人的手骤然离开了她的身体，速度之快，似乎透着浓浓厌恶，仿佛她的身子有多污秽一般。

上官蕙仍只是笑。下贱吗？或许吧！

“鬼刹！”

男人突然厉声开口，唤进了鬼刹。

鬼刹进到大殿中，双眼在瞥向上官蕙时，发现她衣不蔽体，慌忙移开了视线，略微低着头，恭敬等候男子下达命令。

“把她丢进冰池里！”

鬼刹有片刻的怔呆。丢进冰池？把她一个受伤的女人？那冰池可是他们幽冥宫里最‘惨绝人寰’的一个刑罚手段。就连他们这些常年练武的壮硕男子进到里面去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她一介女流？主子莫非是想‘杀人灭口’？

男子久不见他动作，声音徒冷，“没听见我的话吗？还是你想代替她进冰池？”

鬼刹一听，吓得再不敢迟疑，上前扯过女子细白的手臂便往外走。

“等等！”

鬼刹回头，本能地伸手去接主子丢过来的东西。一看，竟是一件衣裳。他瞬间了悟过来，将衣裳密不透风地裹在上官蕙身上，这才重新举步向外走去。

冰池，顾名思义，就是冰与水的结合。

鬼刹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把上官蕙往池里一扔，凉意骤然从脚底窜至四肢百骸，让上官蕙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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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如果能活着

“你最好在心里祈祷我们主子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命人把你捞上来，那你还能捡回一条命。”

听见鬼刹‘善意’的提醒，上官蕙微微扬唇一笑。即使身在冰池，也不见她面容浮现丝毫的无措与慌乱。

鬼刹不禁感到讶异。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难道她都不怕死的吗？

死，每个人都怕。可死亡对于每个人的意义却又不尽相同。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条命，能留是她的幸；留不住，她也不过是回到了最初‘死亡’的状态。只是遗憾，不能为自己和那苦命的孩儿报仇雪恨，她心里总是有那么一丝丝不甘。

是啊！她还没有为前世的自己和孩儿报仇，怎么就能向命运低头？

不，她不能死，至少现在！

人的求生意念往往是很可怕的。当她有了活下去的想望，就会不惜一切代价 ……

冰池之中，已快冻僵的上官蕙开始活动四肢。尽管在水中，动作受到限制，可是动就意味着血液在循环，生命还在继续，总比不动等死要强很多。

渐渐，她开始感觉力不从心！大脑变得昏昏沉沉，先是四肢渐渐变得僵硬，然后就连身体也好似冻住了一样。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她只有死路一条！

蓦然间，上官蕙眼底闪过一抹坚毅之色，勉强抬起僵硬的右手，取下固定发髻的榆木簪，猛地刺入左手臂！

“唔……”

疼痛让她渐变模糊的意识瞬间清明。这样，至少证明她还活着！

如此反复，木簪一次次地落下，先是胳膊，然后又是腿。每当意识迷离模糊，她就会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她还活着，还不能放弃希望！直到传来一声门响 ……

她的头，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仅能从对方身上所散发出的狂鸷阴冷气息判断，打开门的正是掌握着这个幽冥地狱的男人！

“看来，为了活，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裹满讽刺的话语从头上方传来。

上官蕙想笑，怎奈嘴唇怎么也扯不开。在意识彻底的跌入黑暗以前，她只说了一句，“若能活，为什么要死？”

再醒来时，上官蕙是躺在一个柔软的大床上。地龙烧得很热，烘托得得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

知道自己又一次从鬼门关前逃了了回来，她缓缓勾起苍白唇瓣，笑得颇为自嘲。

怔忡间，她听见门开的声音，以及那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

上官蕙立刻闭起双眼，装睡。是因为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险些杀了她却又救了她的男人！

没错，仅凭脚步声，她就精敏地判断出来人是他。那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男人！

床榻很大，大得足以容纳两个人。所以当男人在她旁边位置躺了下来的时候，上官蕙的身体瞬间绷紧，惊讶更甚过于礼俗不合的尴尬。

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张榻上？难道这里是…他的房间？

“我知道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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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做他人的棋子

带着一丝揶揄的嗓音传进她耳畔，被拆穿的上官蕙并没有立即挣开双眼，反而选择硬着头皮装下去。

“呵，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趣的！”

上官蕙在心里偷偷翻着白眼，说她有趣？这算是褒赞？

沉默良久，就在她以为他或许睡着了的时候，那嘶哑幽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做我的棋子，我准你活。”

“棋子？”再也装不下去的上官蕙终于睁开双眼，侧过脸，挑眉不解地看着男人脸上那恐怖的魔鬼面具。

“你不是想做凤赭凉的女人吗？只要你答应做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就让你活着离开这里。而你，自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去他身边，去做你飞上枝头的美梦。”

从男子微含鄙夷的话语中，上官蕙听出他是把自己当成贪慕虚荣的那种女人了。否则，那日佛山寺外，她也不可能会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替凤赭凉生生挡下了那只箭。她不想也自认没有必要向他解释什么。

“做你的棋子，然后呢？帮你杀了他吗？”

“他的命，暂时还需留着。”男子冷声回答。

“我答应你，做你的棋子。不过我有个条件 ……”

“说！”

“他日你想了结他性命的时候，我希望我是那个将刀刺进他胸膛的人。”

男子感兴趣地微微扬眉。这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她只是个单纯想成为皇上妃子的女人，以保自己的一世荣华。不过现在看来，或许她身上也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却是与他不谋而合。

如此甚好！

~~?~~

“小姐，你回来了？”

连续着几日忐忑的青儿一见步履悠然走进荷香居院子的上官蕙，脸上顿时现出一丝惊喜。她先是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上官蕙一眼，发现她除了脸色略显苍白，似乎并未受什么伤，这才不觉的松了口气。

进到内室，青儿屏退了几个粗使丫鬟和婆子，关起门来，她面色忧忡地走到坐于八仙桌旁的上官蕙身边，迫不及待地问，“小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这几天去哪了？怎的这会儿才回来？”

上官蕙悠悠然地哂了口茶，并未急着回答青儿一连串的问题，而是反问着她，“我不在府里这几日，可又异状？”

青儿连连点头，“小姐还说呢。你这一失踪，把奴婢吓得魂都没了。不得已，我只好去找了相爷。相爷又是又惊又骇，连忙秘密派了府里的侍卫小厮去附近找。本来奴婢打算暂时瞒着大夫人她们，可还是被她们知道了。”

上官蕙听到这里，嘴角拂过幽幽冷笑。刘氏安插了不少眼线在荷香居。自然，她这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她便会马上知晓。

“刘氏说什么了？”

又哂了口茶，上官蕙唇边漾着淡淡浅笑。

“刘氏一听说小姐不见了踪影，表现得颇为惊慌，立刻向相爷提议，说要报官。”

上官蕙轻眯凤眸，眼神里一抹了然悠然掠过。报官？刘氏自是想把她失踪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如果被人知道她失踪了又或是被人掳走了，自然她的声誉就会尽毁。又逢宫中选秀在即，若她这里出了什么状况，想当然入宫选秀的名额就会落到上官瑶的身上……看来那刘氏当真有几分‘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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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自圆其说

“大小姐，老爷和大夫人来了！”

门外，丫鬟着急地报传道。

青儿一听，脸上立即拂过一缕慌色。相爷和那刘氏这么快就来了？许是听说了小姐回府，才匆忙赶来看望的吧？可是小姐要如何‘自圆其说’才能取信于他们？相爷倒是还好，问题是还有那刘氏呢。她生恐抓不住小姐的把柄，自然会借此机会往小姐身上泼尽脏水。若是相爷再信了她，那可就糟了！

不似她这般紧张，上官蕙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向着床榻而去。

青儿站在她身后，发现她走起路来脚步似乎有些微跛，不由得一惊。难道小姐受伤了？

来不及多问，因为此时上官文邕与刘氏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先不说上官文邕眼角眉梢浮现出的担忧是真是假，却是那刘氏，做戏可真是做惯了，一进来就急忙扑向上官蕙所在的软榻，眼中还挤出几滴泪来。

“孩子，你可回来了，把母亲都要急坏了！快让母亲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说着便要掀开上官蕙身上的被子仔细查看，似乎是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证据’来。

上官蕙也不避忌，任由她掀开棉被，上下左右地打量她。嘴角噙着一丝乖巧温顺的浅笑，她淡然而道，“劳母亲忧伤挂怀，是蕙儿的不对。蕙儿很好，没受伤，母亲且宽心。”

“蕙儿，怎么回事？你这几天去了哪里？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不知道家人会着急惦记吗？”

毫无疑问，这道颇具威严的质问正是来自一家之主上官文邕。相比刘氏的惺惺作态，他的关心似乎要真实许多。

闻声，上官蕙顷刻间露出一副做错事的模样，惶恐不安地回道，“父亲，是蕙儿不好。有件事，蕙儿一直瞒着未说，是因为怕父亲担忧。”

“什么事？”看到女儿的楚楚之态，上官文邕的语气不禁软了几分。

上官蕙略低着头，佯装可怜无辜的样子，“其实蕙儿自打从废院回来就患了个毛病，不但日日噩梦缠身，有时夜里睡着睡着还会梦游。那日，蕙儿便是熟睡中梦游，一个人走了出去。待翌日醒来，发现我竟睡在我娘的坟前。蕙儿猛然忆起再过两日便是娘的忌期了，便想着为娘守孝几日，这才迟了归期。虽说为母守孝情有可原，可不管怎样，蕙儿惹得大家忧心操劳就是不对。女儿甘愿受罚，望父亲母亲莫要生气，以免气坏了身子。”

退到旁边不显眼位置的青儿听了自家小姐这一席话，嘴角猛然一抽。没想到看着单纯善良的小姐，编起瞎话儿来可是一点也不含糊。梦游？亏她想得出。

刘氏对上官蕙的话自然是存了几分忧虑的。倒是上官文邕，马上便相信了这番说辞。尤其听女儿说她是自从废院回来后才患上的这毛病，让他不禁想起这么些年女儿在废院所受的苦。又听她提到了已逝的亲娘，愧疚之情更甚。

终是他糊涂，误信了那相士的胡言乱语，才害得蕙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

刘氏似不甘心地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上官文邕抢先一步开口。

“你这孩子，既然害了这种毛病为何不说？若是以后再因为这毛病惹出什么事端来可怎么好？”

“蕙儿不想父亲担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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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一百倍的代价

上官文邕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孩子确实是个懂事的。

“累了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想吃什么，就派丫鬟告诉了膳房。”

上官蕙微微扬着嘴角，“谢父亲关怀。”

上官文邕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饱含了一个父亲对子女的疼爱。随即，他便转身向外走去，却在行至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

“皇上日日派人询问你的伤情，我只道你是去了别院养伤。”

这话是在提醒她，他日若被问起千万莫要说漏嘴了才好。

刘氏与上官文邕一走，上官蕙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去，清冷的面容这才显露出一丝疲惫。没人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在那座看似富丽堂皇的殿堂里，她却日日承受着非人的折磨。那个戴鬼面面具的男子好似以折磨他人为乐。然而在他冷漠残忍的背后，她却看出了…他的孤独。

“小姐？你在想什么？”

青儿唤了她两声都不见她有任何回应，便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上官蕙从出神的状态中猛然清醒，恍惚的眼神也再次变得清明。

“去打水吧，我想沐浴。”

“奴婢这就去。”

青儿命令两个粗使丫鬟在澡间的浴桶里装满了温度适中的水，又洒下梅花花瓣。待一切准备就绪，便去请了上官蕙来。可多少出乎她意料的是，从来沐浴更衣都背着她的小姐竟然开口把她赶了出来。

中途，送了衣裳进来的青儿曾‘不经意’从屏风边缘看了进去。正巧上官蕙此时伸直了手臂。

青儿瞬间满眼的讶异与心疼，因为她看见了上官蕙胳膊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她捂住嘴，拼命忍住惊讶的声音。眼中，一滴两滴的晶莹潸然而落，滴在了捂着嘴的手上。

究竟这几日，小姐遭遇到了什么？她为何会满身的伤？若被她知道是谁如此残忍地对待小姐，她发誓，就算拼了这条命，她也要那人付出比这要惨痛一百倍的代价！！！

~

这日，天晴日朗，幽蓝碧空宛若清澈见底的一汪碧泉，犹如一块纯净无暇的美玉，让人看了心境无比的舒爽。

让丫鬟搬了躺椅在庭院里，上官蕙身上轻覆着一条薄软的毯被，懒懒晒着太阳。

不多时，青儿快步走了过来，容色透着一分复杂。她近到上官蕙身前来，轻声说道，“小姐，宫里选秀的旨意下来了。这会子，相爷和大夫人正在前厅接旨。不过那传旨的太监说陛下特有吩咐，小姐尚在病中，可以不用前去跪拜迎旨。”

上官蕙早料到会有这一遭，因而听了面容也无异。

倒是青儿，容色始终显露出几分复杂。一方面，她为着可以进宫接近那两个‘仇人’而激动莫名；另一方面，她却也按捺不住担忧。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门之中，权谋相争从未偃息过。若非如此，她以前服侍的主子也不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

虽然她能感受到如今这个上官家小姐对皇宫，又或者对皇宫中那个位居高位的人有着莫名的仇恨，她也喜得能有此‘盟友’，为她，为她死去的‘小姐’博得可以复仇的机会。可是细细一想，这上官家小姐也不过才是个十五岁的姑娘。能否有实力与宫中恶人抗衡是一方面，如此年纪轻轻就要葬送自己的美好年华在那个最阴暗的地方，她着实有些不忍。

然，木已成舟。进宫，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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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旨意

似乎能体会到她此时心境的复杂，上官蕙转过眸来，如水般细柔清澈的的一双明眸闪着不明意味的淡淡清光。扬起柔荑，她轻轻握住了青儿的一只手。

“青儿，你可准备好了？”

此去凶险万分。都说‘伴君如伴虎’，皇宫那种地方，稍一不仔细谨慎，恐就有生命之忧。

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青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容色一片坚毅。

“小姐，青儿准备好了。”

哪怕要付上这条性命，她也在所不惜 ……

看着此般模样的青儿，上官蕙暗暗在心里叹着气。真是个傻丫头！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如此这般执着，值得吗？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让上官蕙略微肃整了面上神色，抬眸望去，见是上官文邕和刘氏走进了院落，她忙着便要起身问礼。

“你身子未痊愈，就躺着吧。”

上官文邕的话音并不似寻常那般严厉冷肃。仔细听来，反而透着一丝淡淡的疼宠意味。

上官蕙听出了不同之处，自然，在上官文邕身边已十四年整的刘氏也听得出。她不觉弯蹙柳眉，眼中则有一缕阴冷晦暗之光一闪而过。

“蕙儿，宫里下达了旨意，你已入选秀女之列。于两月后进宫。”

上官文邕一走近，便迫不及待地将此事传达给上官蕙。他眼露复杂忧忡，却惟独不见喜色。

上官蕙自是了解他在担心什么。如今，宫中的权力之争围绕在皇帝与摄政王之间。而身居左相的上官文邕却始终端持着中立的角色，既不偏帮着新登帝不久的凤赭凉，也不对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俯首靠拢。虽然他此种做法，将自己摆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可这也恰恰加剧了那两个人对他争相拉拢的决心。而此番她入宫选秀，却是给了凤赭凉一个绝好的机会。只是那做事一向阴狠毒辣的摄政王会眼睁睁看着他被皇帝拉拢吗？如此一来，她在宫中便是‘岌岌可危’。对于权势滔天的摄政王而言，想要除掉一个小小秀女，实在是太容易了 ……

“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好事。蕙儿，这两个月你要韬光养晦，入宫所要准备的东西自有母亲替你张罗，你不必为此事忧劳。”

脸上挂着真心祝福的笑容，刘氏端的是一府主母的贤明。殊不知她此时心中有多恨！

上官蕙亦对她盈盈一笑，“多谢母亲为我费心操持。”

‘母女’二人相视而笑，却不知那笑容里有几分真意 ……

~~?~~

离开荷香居的刘氏一回到牡丹苑，便看见云姨娘与上官瑶在院子里焦急地踱着步，当下嘴角浮出一丝冷笑。

可不该着急了吗？人家上官蕙都要入宫为妃了。

率先看到刘氏进来的上官瑶一改忧色，谦谦姿态地迎上前，对刘氏躬身福了一礼。

“见过母亲！”

见状，云姨娘也忙走了过来，同样对刘氏恭敬地福身问礼。

“大夫人安好？”

刘氏淡淡扫了她们母女一眼，“有什么事，进暖阁说吧。”

进了暖阁，刘氏屏退了阁中所有下人。

“母亲，听说让上官蕙入宫选秀的圣旨已经下来了。”下人都被屏退，上官瑶说起话来便不再避忌。

“嗯！”

刘氏淡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这可如何是好？那我们瑶儿岂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云姨娘掩不住满脸的急色，忽然给上官瑶使去个眼神，母女二人双双跪在了地上。

“夫人，您可千万要为我们瑶儿想想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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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一绝永患

入宫为妃，这是多少闺中女眷都想实现的‘美梦’。若是谁能屏雀中选，那么，将不仅仅是这个女子的幸运，更是其母族之幸。

云姨娘深知此点，故而这会子才会忧急万分。

刘氏哂了口不凉不热茶温适中的上等香茗，用眼扫了扫跪地苦求的母女，容色依旧淡淡的。

“如今，木已成舟，你们求了我又有何用？”

一听刘氏这话摆明着是不想理会此事，云姨娘更急了。

“只要上官蕙还没有入宫，这件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夫人，念在您抚养了瑶儿十几年的良苦用心上，您千万不能不管她呀。”

“其实此事也并非全然无法 ……”

刘氏抛出了诱饵，就等鱼儿上钩了。

“夫人且说来一听。”

“只要那上官蕙从这世上永远消失，那么入宫选秀不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瑶儿身上。”刘氏盈盈而笑，然那看似温柔的眼神却如同吐着信的毒蛇，泛着令人胆寒的阴冷杀意。

云姨娘与上官瑶同时一怔。

“母亲的意思是要杀……”

话音戛然而止。‘杀’那个字眼太可怕，她白着脸，吐不出清晰的话语。

待出了暖阁，上官瑶立即将手挽上云姨娘的左臂，神色略染惊惶，“娘，真要杀……”

话才出口，云姨娘忙不迭递过来一个警告意味的眼色。傻丫头，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胡说。

上官瑶意会过来，只得暂时按捺着，待回到了云姨娘阁中，方才开口。

“娘，兹事体大，您可要三思啊。若事情败露，那刘氏定撇的干干净净。到时候，倒霉的只会是我和你。”

云姨娘幽幽一叹，“你以为不知道吗？刘氏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摆明着不想理会，就是想独善其身。”

说罢，温和慈爱的眼神落向身前亭亭而站的女儿，声音柔中透出了几分坚毅。

“瑶儿，这次的机会难得，我们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上官蕙入宫成了贵人。你才貌品情，哪样不是出挑的？怎可被个废院长大的比了下去？”

“那么依娘的想法 ……”

“容我好好的想一想！”

云姨娘面露凝色。上官蕙必得除去，可是如何做才能既除去了她又能让自己和瑶儿免于他人怀疑？怕是…她得暗中联络母家，由他们出面替她解决了这件事。想来，瑶儿他日若成了宫中贵人，对哥哥以及整个云氏家族都是有益处的。这个忙，他们应该会帮。

~~?~~

用过晚饭，夜色已渐渐浓郁。荷香居中，丫鬟婆子纷纷回到了下人屋里，正是她们单独的用餐时间。而上官蕙身边独留了个青儿。

青儿看了眼倚在榻上看书的上官蕙，忍不住还是出声提醒，“小姐，这烛光太暗，仔细眼睛。”

“嗯。”上官蕙淡淡一声轻应，随后又吐出一语，“你去帮我泡杯茶来。”

“是！”

青儿前脚刚出了内阁，马上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上官蕙抬眸望去，见是上官文邕，不觉困惑地微蹙黛眉。

“这么晚，父亲怎会来？”

上官文邕特意选在夜色低垂的时候才来，又逢她院中下人都不在，显然是有什么秘密的事要知会与她。

“蕙儿，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

上官文邕声落，即有一身形高挑却着男装的女子无声无息地走入。女子长相平凡，是扎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一种。她神色极冷，与之对视，让人不觉产生一种‘冰冻三尺’的感觉。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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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露出尾巴？

“这是为父专门为你挑选的女护卫。”上官文邕揭晓了答案。

“女护卫？”上官蕙略显诧异地轻挑娥眉，神情盈着不解。

上官文邕看着一脸困惑之色的女儿，不禁低叹一声，“蕙儿，此去宫中，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为父特从众多护卫中为你选了个出色的。青鸾她不论功夫还是对主子的衷心，都是无可挑剔的。有她暗中保护着你，我也好安心些。”

上官文邕此举正中上官蕙下怀。这几天，她也为这事颇为发愁。想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寻一个暗卫，此事谈何容易？想不到这位丞相父亲竟和她想到了一处。有他此举，倒省了她许多工夫。

把人送来，上官文邕就急色匆匆地离开了荷香居，似乎是怕人发现。

也是，‘暗卫’这样的存在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横生枝节。

一听门响，青鸾立即翩翩飞身而起，竟是隐在了房梁上。时间差拿捏得刚刚好。故而端着茶盏进来的青儿并未留意到暖阁中除了上官蕙和她，还有第三人。

上官蕙满意地轻勾嘴角，不禁在心里暗自思忖着，找个时间得让青鸾与青儿认识一下才可。此后，她们就是她身边最为信赖倚重的两个人。若是她们彼此互不相识，那可就尴尬了不是。

～～

院中负责打扫的丫鬟流苏来报，说是云姨娘带着好些礼物来看上官蕙，此时正在厅中等候。

闻言，上官蕙只是略略地勾了下嘴角，素来清冷的面容上此时却显露出一丝诡异的似笑非笑。

某些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

不多时，上官蕙带着青儿出现在了厅中。她快走几步，在云姨娘身前福身一礼，姿态颇为端肃。

“姨娘今儿个怎有空来？”

“大小姐可是怨怪我来得时候晚了？”云姨娘微微一扯嘴角，露出尴尬的笑。

“怎会呢？姨娘能来，让蕙儿觉得受宠若惊呢。”

场面话，上官蕙可是信手拈来，面上浮着盈盈浅笑，让人丝毫挑剔不出她有任何的无礼之处。

云姨娘给身后丫鬟使了眼色，那丫鬟立即走上前，将手里的几匹缎子递到了上官蕙面前。

“姨娘这是何意啊？”上官蕙故作不解。

“听说你要入宫了。姨娘在府中位份低微，拿得出的也只有这几匹缎子。虽不是时新的款样，却也是从前相爷赏下的，算是不错的料子。你拿了去，做些新衣裳。也算是姨娘的一点心意。”

“这怎么好？是父亲赏给您的缎子，蕙儿怎可要了来？”上官蕙露出了惶然之色。

云姨娘见她不肯收，故意板起脸佯作生气，“可是嫌弃姨娘送的料子不好？”

上官蕙慌忙摇头，目露惊慌，“蕙儿怎敢？”

“不敢，你便把这些收了去。除去这几匹缎子，姨娘还想去为你采办些首饰。可又不知你喜欢什么款样？不如这样吧。你随姨娘去街上的首饰铺逛逛，选中了喜欢的，姨娘再买给你，如何？”

终于露出尾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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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冯府

上官蕙暗地里冷笑频频，表面则装出一副乖巧不忍让云姨娘失望的模样，微微含笑地点了点头。

云姨娘见她答应，瞬间松了口气，站起来便故作亲昵地牵起上官蕙的手，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可是才走出厅外，云姨娘转过头来瞥了眼亦步亦趋跟在她们身后的青儿，目光流露出一丝不满。

“你不必跟着了。有我照看着你家小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多个丫头，没的还要费心思除去她，岂不平白多了是非。

青儿带着疑问的目光望向上官蕙，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便退了开去。没有人注意到，上官蕙在离开前曾对一个极为隐蔽的角落望过去一眼。那正是一种‘暗号’。

云姨娘与上官蕙从来不相往来，此番殷勤必是要对她出手了。上官蕙深知这一点，却不动声色，倒是想看看云姨娘有怎样的能耐可以将她除去。

云姨娘为了不引起她的疑心，先带她在街市上的几家珠宝首饰铺转了转，意思意思地挑选了几样首饰。眼见着到了午晌，云姨娘转回头来看着乖顺跟在身后的上官蕙，报以慈爱的一笑，“逛了这么久，大小姐也累了吧？不如我们寻个地方歇歇如何？”

上官蕙忙点着头，脸上仍是无害的笑。

“姨娘做主即可。”

云姨娘见她如此懂事，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官蕙以为她会带自己去茶馆、酒楼这一类的地方，却不想拐过一条长街，云姨娘竟将她带到了她的母家。

这云府在当地虽不是显赫之家，却因为经营诸多商铺又是帝京最大的粮商而拥有万贯财富。不过终究只是个商贾之家，上不得台面。故而与之交好的达官贵人并不多

“姨娘，不是说要找地方稍作歇息吗？怎带我来了这里？”

上官蕙娥眉微蹙，抬眸望着那印有‘冯府’字样的青檀木牌匾，佯作一脸懵懂无知的神色。

云姨娘似早想好了说辞，冲着她淡淡而笑，“哦，你也知道，在咱们府上就算平时要出个府，都要去向大夫人报备。麻烦不说，我也真是不想再看人脸色。今儿个正好出来了，便顺来我闺时密友的府宅看一看。大小姐应该不介意吧？”

上官蕙表示理解地点点头，“姨娘说的这是哪儿的话？能来冯府小坐片刻，观赏园景，我求之不得，又怎会介意？”

“那便好了！”云姨娘松一口气，“我们进去吧，冯家膝下只有一位小姐，与你年龄相仿，说不定你们还能交个朋友。”

上官蕙不显山水地盈盈一笑，“如此甚好！”

云姨娘引着上官蕙进了冯府。一路上都有下人对他们行礼问安。云姨娘的回应始终淡淡的，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没人知道，其实她现在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这毕竟是取人性命的大事。若事成还好，一旦事败，恐会给她与云家遭来灭顶之灾！

听说云姨娘来了，闺友柳氏立刻出来相迎。与云姨娘相互道了几句客套话，她双眼便有些惴惴地打量着云姨娘身后的上官蕙，话音也骤然转小。

“你信中说的可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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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阻拦

云姨娘点了点头。左右环顾，遂出声问道，“你夫君可在？”

柳氏摇着头，“早上便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

“什么？他不在府中？那可如何是好？”

云姨娘一听说柳氏夫君不在，当即没了主意。此事还得由他亲自做她方能安心。若交予别人，一旦出了岔子，这罪过可是谁也担负不起啊。

不得已，柳氏与云姨娘只得先将上官蕙迎进主院，唤下人奉上精致茶点。另命柳氏的女儿冯紫苏陪伴着上官蕙。冯紫苏今年年方十六，比上官蕙略长一岁，两个女孩子倒也相仿。只是那冯紫苏也不知怎的，似心情十分郁卒，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摆明着不想搭理上官蕙。

好在，上官蕙也不介意，端坐在那里，喝茶吃着点心，偶尔抬眸左右望望，神情俨然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孩儿。

没用多久，出外办事的冯炀便回来了。云姨娘立即拉了他进内室商议。

那冯炀，面目阴沉，看起来是个极不好相与的，可惟独对柳氏这个夫人极好，对她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此番听了云姨娘的请求，因着兹事体大心中固然存了几分担惊，却仍决定要替夫人的闺蜜出这个头。尤其云姨娘还说若自己的女儿上官瑶得以入宫，他日成龙成凤必不会忘了他的恩德。

这对冯炀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如今的冯府，虽可称作富甲一方，然，终究只是一介商贾，少不得要受人歧视。若自己的后台是宫中贵人，随手帮衬他们一把，赐个官来当当，那情势可就与今日大不相同了。

“你且宽心，此事包在我的身上。”

得到冯炀保证的云姨娘终于能放心地离开云府。心里想着，她得尽快回到相府才行，免得引起他人不必要的揣测。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刚一出冯府，冯炀就与其妻柳氏争吵了起来。

“夫君，此事万万不可。虽然那上官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可别忘了，她身后是庞大的丞相府。事情一旦败露，连累的可是我冯家满门啊。”

冯炀听着妻子的阻拦，不禁烦躁起来。

“你原先还说要替你的好友出气，结果又是个胆小的！怎的就以为这事定会败露？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装进麻袋，连夜杀了不就万事大吉？”

柳氏并不如他这般乐观，“丞相死了女儿，怎可善罢甘休？万一彻查起来，定会查到你妹妹身上。到时，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冯家岂不要跟着陪葬？”

“你这个……”

云炀一时怒恼，骂声正欲脱口而出，忽然丫鬟慌慌张张的声音自屋外传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小姐把门锁起来，正在闹自杀！”

“什么？”

“什么？”

云炀与柳氏容色惊变，不等细问，便急匆匆地朝向女儿所居院落跑去。云紫苏是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可真要了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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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静观其变

冯炀夫妻二人匆忙跑进冯紫苏的闺房外，因她在内里将门反锁，只得拼命砸着门，惊喊，“紫苏，娘的好女儿，你可千万别乱来啊！有什么话你对娘说，娘都会应了你！”

“那位柳姨娘是什么人物，竟然让你们动了那样不干净的心思？”

房内，冯紫苏带着啜泣的哭喊声一传出，冯炀与柳氏相视一眼，双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云氏登府，冯紫苏一直是不大欢迎的。他们曾不止一次听紫苏说过，云氏的精明算计，心肠歹毒，在冯府的时候，已然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平时，她在他们面前是一副样子，一转脸对下人、对冯紫苏又是一副样子。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趟这浑水，可冯家若想出头，若想被人瞧的起，若想登上大雅之堂，若想几世兴旺，只能靠上官家。而上官家，他们唯一能攀附的，也只有云氏。

柳氏听着女儿在屋子里乱砸东西，内心里焦躁不已。倏尔，一个惊人的想法从她脑中闪过，她突然扯了扯冯炀的衣袖，面容透着几分诡异神秘。

“夫君，我有办法了！”

眼见时辰不早，上官蕙便被安排在了一间厢房。许是怕她起疑，那柳氏竟扯着谎说云姨娘今儿也留在了这里。如此，上官蕙自是不再有疑心，只当云姨娘许久未回母家，舍不得，这才决定暂留一晚，与朋友叙叙旧情。

待人都撤去了以后，青鸾便从房梁上翩然飞落。依旧是那张没有表情的冰块脸，只是眉峰紧蹙，似因着某些事而气怒。

“小姐，现下怎么办？”

“静观其变！”

上官蕙只给了她四个字。冯府安排她住在这里，却并未出手将她除去，就说明他们许是有了别的主意。而她要做的，只有等。知己知彼，方知如何应对。

傍晚时，柳氏带着女儿来到了西厢房。柳氏依然满脸的笑容，眉眼间透露出算计的样子。不同的是她的女儿，冯紫苏。早些时候还对她不理不睬的，现下竟十分热情，问着她住在这里惯不惯，还特意备好了精致香茗。

上官蕙朝着桌几上那漂亮精致的茶壶淡淡地瞟去一眼。并非她多心，而是柳氏这番作为让她不得不多留意着。明明要冯紫苏陪她说话，却只备了一个杯子。

“紫苏，你也来一杯吧。”上官蕙心中冷笑，表面则不露一丝声色，端起茶来给紫苏倒。

云紫苏听了，也端着杯接，倒是柳氏神色微微一变，“不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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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李代桃僵之计

冯紫苏觉得奇怪，问：“母亲”？

柳氏只得硬挤出一丝笑，边给女儿猛使眼色边道，“你不是在吃着药？那药与茶相冲，只怕会损害身体。你还是忍忍吧，实在不行，喝白水吧。”

说罢，柳氏自知再留下去就显得有些奇怪了，生恐会引起上官蕙不必要的猜疑，她以有事为由，起身离开了。不过却是叫冯紫苏留了下来。上官蕙没有喝下那茶，她终是不安心的。

云紫苏固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听了母亲的话，未再喝茶。

柳氏一走，上官蕙便在门上落了栓。转回头来，望着冯紫苏那娇美如花的脸庞，嘴角轻泛着凉凉冷笑。

“你哭过？”

冯紫苏见她目光如炬，心中不由一窒。暗叫不好的同时，起身便欲开溜。

“青鸾！”

上官蕙淡淡唤出一个名字，那冯家小姐甚至没看清人是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整个人就已被制住。刚欲喊叫，嘴里又被塞进一方揉成团的帕子。唯有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转过头来对自己微笑的上官蕙。

她为什么这么做？

上官蕙用银针探了探茶水，银针没有变色，意味着这家人并未在这茶里下了毒药暗害于她。可是看才刚柳氏的表现，以及时常显露出的不安神色，分明这些点心里是藏有猫腻的。不是毒药，莫非是其他？

就在上官蕙对着茶水暗自沉吟的时候，青鸾已将其冯家小姐捆绑在椅子上。然后，她信步走到桌前，端起茶杯在鼻前嗅了嗅，很快便得出结论，“小姐，是麻散。”

上官蕙落向青鸾的眸光不禁多了丝赞赏。父亲把青鸾给她当护卫，她只当青鸾是个功夫好的，却不料她对医术药理还颇为精通，却是意外的收获。

上官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露出沉吟思索的表情。若说冯家想悄悄‘解决’了她，大可不必这般费事。对付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不简单？可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多费周章？难道他们的目的并非单单要除掉她？而是别有用意？

青鸾得了上官蕙吩咐，去暗中查访冯府里的动静。没用多久，她便回来了。

“我看见冯府人来人往，下人们提着灯笼正在备车，说是要去商县。”

“是吗？”上官蕙暗下了然，嘴角浮出了一丝不明意味的浅笑。原来是这样……

这冯家倒也不是糊涂的。虽受了云姨娘的委托，可他们也知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一旦被丞相大人发现他们暗害了他的宝贝女儿，届时倒霉的必定不仅仅是一个云姨娘。冯家怕因此遭了祸，又迫于要对云姨娘交代，才想出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想把她卖了吗？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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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以牙还牙

向双目惊惶被绑坐在椅子上的冯紫苏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一眼，上官蕙嘴角浮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青鸾，冯小姐许是饿了，伺候她喝点茶吧”。

得到指示的青鸾端着一杯茶朝冯紫苏走去。

冯紫苏惊恐不已地拼命摇着头，吓得呜呜直叫。

青鸾扯下了她嘴里的帕子，冯紫苏忙喊：“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了？上官姐姐？”

冯紫苏刚要大喊‘救命’，张开的嘴却被一块茶水灌满了嘴。

冯紫苏哪肯轻易就范，挣扎之时，蓦然一把匕首横在了她脖下，惊得她花容失色。

“闭嘴！”

这是上官蕙第一次见识到青鸾的狠。一眼看去，其实青鸾与自己的年纪差不太多，饶是大也大不了几岁。可她周身所散发出的冷寒气息仿若地狱冰窟里千凿万穿出来的。究竟她经历过什么？这不禁让上官蕙生出了一丝好奇……

“冯小姐，你母亲要害我，你可知道？”

冯紫苏一愣：“不会的，不会的。我娘她已经答应我。。”

嗅到一丝真相的气息，上官蕙皱了皱眉：“嗯？说下去。”

“我，我。之前是那柳氏让我父母暗中害你，我因替你不公，所以差点自尽。母亲为了我，也答应不再害你，说是让我来陪你说说话，明天就将你送回去。”

“小姐，需要我带你离开这里吗？”

听了冯紫苏的话，青鸾如是对上官蕙说，语中充满了睥睨一切的傲气，似乎离开这小小冯府之于她就如同一顿家常便饭，再简单不过的事。

上官蕙看了看昏昏欲睡却仍在死撑的冯紫苏说：“冯小姐，我相信你说的话，我也相信你对我的真诚，只是，为了自保，我不得不委屈你了。”

上官蕙说罢，又对青鸾道，“今夜回去养精蓄锐，明日我带你去瞧一出热闹。”

由于不想惊动了云姨娘，让她可以及时回冯家报信，上官蕙第一次回自己家，却是飞墙而入。

青鸾手臂环在她腰间，就见她足尖轻轻一点，两人瞬间便飞跃至高墙之上。

上官蕙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从前身份还是肖玲月时，‘他’也曾带着她飞檐走壁。那时候，她是极快乐的。如今想起，仿佛仍能感觉到被他紧紧搂入怀那幸福与紧张相缠的悸动！然而，人事却已面目全非……...。。

~~?~~

半夜，冯府中。

因冯夫人柳氏为了避免事情节外生枝，早早便说与了车夫听。叫他进去房间后只管给里面的小姐装进麻袋，其他事一概不许多问。当然，少不得要多给些银子打赏。

车夫是个聪明人，只要银子揣进了口袋，管她们冯家是在玩什么猫腻，他只要按吩咐做就是了。

负责抬人的，也是车夫安排下的人。。三个人一走进房间，看见一个妙龄少女，此时却是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忍不住啧叹两声，可惜啊，这么好的姑娘，却要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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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连本带利

难怪冯家要这么处处小心做下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自然是要隐秘一些的。

“快快快，手脚麻利点！赶紧抬走，时间不早了！”

在车夫的指挥下，那几个人把人装进麻袋，抬了出来，最后扔进车里，车帘一盖，一切便大功告成！

当那装着人的麻袋被扔上车的时候，柳氏难掩得意：“老爷，如今我们既不得罪云氏，又不得罪上官家，如此一举两得，岂不是美事。”

“幸亏有你及时提醒，哪怕是东窗事发，那上官小姐没死，我们就还有转寰的余地，一旦人死了，云氏必死，我们也撇不清关系了啊。”

除了上官蕙，云氏在府里必然坐大，上官瑶也可指日而待，入宫做个娘娘，到时候他们冯家可就可以兴旺了。

柳氏在心里做着这样那样的美梦，看着马车慢慢地向远去，她低着头，用绢帕暗自抹泪，却是在掩饰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容。

这一夜，冯炀与柳氏极尽缠绵，大概是这个梦太过美好，让他们得意的忘了形。

~

第二天天一亮，柳氏便去敲冯紫苏的门，却未见冯紫苏来开门。她索性直冯而入，却发现屋里并没有冯紫苏的影子，而床榻虽已铺好，却并没有睡过的痕迹。

“来人！”柳氏唤来丫环，问道：“小姐呢？”

丫环怔了一怔：“小姐昨日说要与上官小姐聊的久些，让我们不必管她。想来，应该是一夜未归吧。夫人何不遣人去上官小姐房间问一问？”

上官？

柳氏心里一陷，不好，出事了！

此时天已大亮，冯家的丫头家丁们都忙了起来，园子里人往穿梭。柳氏心急如焚地堆开上官蕙的房门，却见里面空空一片，只有那个倒在桌子上的茶杯。

“快叫老爷来，快叫老爷来！

冯炀赶到的时候，柳氏已经哭的肝肠寸断，脸上的妆容花成一片，狼狈不堪。

“夫人，出了什么事？”

“女儿，女儿不见了！”

冯炀大惊，忙命道：“快派人在府里找。”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老爷，我们派了三组人在府里找，都没找到小姐的影子。”

“没有？”柳氏的一下子摊倒在地。

冯炀急道：“塘子里呢，塘子里也要捞一捞！”

“回老爷夫人，上上下下都找过了，别说是塘子，就是茅厕也翻了。”

冯炀越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听柳氏大哭一声：“我的女儿呀！！”便再也没了动静。

当下人传报，说大小姐特来探望云姨娘，此时正在厅中等候。内阁里，原本惬意喝着香茶的云姨娘心中大骇，竟不小心把茶盏打翻了！

“你说谁？谁来了？”

“是大小姐。”

大小姐？上官蕙？这怎么可能？

云姨娘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前厅。入目所见的，是上官蕙端正坐在那里，对她盈盈浅笑的画面。

不，不可能！她明明知会了冯炀，一定要除掉她。为什么她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原本从昨夜到今天都没听着消息，以为冯家已经得手了，却是万万没想到……

“云姨娘见着我怎这般吃惊？”

云姨娘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如调色盘一样，好不精彩。她却还得强作镇定，勉强挤出微笑，淡声回应，“只是讶异大小姐怎会来我简陋的地方？”

上官蕙笑着笑着突然把脸沉了下去，目光含嗔带怒地望着云姨娘，“我来，是想问问姨娘昨天怎一个人回府，把我扔在了冯家？可知我今天甚是尴尬？”

云姨娘定了定心神，一边不动神色地打量上官蕙，一边赔着笑回道，“还不是你瑶儿妹妹，突然找小厮传话去说身体不舒服，姨娘这一急，就只想着赶快回府看望瑶儿，把你在冯家的事给忘了。是姨娘不好，姨娘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原来是这样……”

上官蕙露出恍然的神色，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托姨娘的福，差点让我尝了冯家的麻散茶。今天我还听说，冯家的小姐不见了，听说是被人掳了，中途被程府的公子救下了，姨娘可知道此事？”

“什么？竟有这种事？”

云姨娘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困惑。紫苏那孩子怎会突然不见？又怎么会被程府公子救下?这中间究竟是和缘故？

上官蕙从座椅上缓缓起身，离去前，她饶有深味地瞥了云姨娘一眼。这一眼，蕴含了无尽的冰冷与警告。

“姨娘是个聪明人，今番错了主意也是因为瑶儿妹妹。我姑且饶了你这回。但是倘若还有下次，我便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姨娘好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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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如此忌惮

上官蕙不日就将入宫，一旦‘幸运’得屏雀中选，相府里的人再想见到她恐怕就难了。

深知这一点，老夫人文琴氏听了刘氏的建议，就说要带着府中一干女眷去城外的云中寺祈福。顺便带上官蕙看看那里的湖光三色。免得她日后进了宫，便如囚在笼中的鸟，再难有机会见到外面的美丽景色。

用过早饭，相府里一行马车便缓缓朝着城外而去。

过了一个余时辰，马车方才抵达云中寺的寺门外。

老夫人在安嬷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身后跟着同坐一辆马车的上官蕙。她也是唯一可与老夫人同乘的人。

因着刘氏早早命人来传话，说丞相府的一众女眷会来云中寺敬香小住几日。所以云中寺里的姑子们早早便等在了寺外，对这等身份显赫的贵客丝毫不敢怠慢。

云中寺主持是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姑子，眼角处已布满了皱纹。她双手合十，对着文琴氏微微颔首，道，“阿弥陀佛！施主请随我来，客房均已准备好。只是小寺简陋，还望各位贵客莫要嫌弃。”

文琴氏颔首还了一礼，脸上淡淡笑说，“师太客气，是我们叨扰了才对。”

在主持的引领下，以老夫人为首，一众女眷纷纷走入云中寺。出去供奉佛像的大殿，其余两旁都是一排排相连的禅房。每个禅房里的摆设大抵相同，条件确是稍显简陋。

按照安排，老夫人与大夫人各独居一间禅房，其余几个姨娘则是两人一间房。当分配到上官蕙与上官瑶这里的时候，因仅余下一间禅房可住。自然就意味着她们两个要住在一起。

待一切安排妥当，便三三两两的散了去。老夫人命令一众女眷稍作歇息后在寺庙大堂中集合，礼佛参拜。

上官瑶显然没料到会与上官蕙用住一间禅房，因而神情微显慌乱。这与她们当初设计的情形可是相差甚多。她只怕会因为这样而乱了今晚的计划 ……

好似没看出上官瑶的‘惴惴不安’，上官蕙略微整理了衣衫就躺在榻上，似乎想要小憩片刻。

上官瑶见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似睡熟了，她便偷偷溜到了大夫人刘氏的房间。

“母亲，这可如何是好？我与她同在一间禅房，那么今晚的计划……”

“嘘！小心隔墙有耳！”

刘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中也是烦闷得很。不过，虽说计划有变，但只要想出应对办法，她一样能在这里彻底解决掉上官蕙这个麻烦。

本想利用云姨娘，既除掉了上官蕙，她又可以独善其身。却没想到那云姨娘是个又蠢又笨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得已，她只好自己出手。

父亲那里已经多番派人来催促，据说是肖家的意思，要她务必在上官蕙入宫前即将她除掉。既是肖家的意思，自然就与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只是一个小小的上官蕙竟能令皇后娘娘如此‘忌惮’，这倒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怎的就能与国母一争高下了？莫不是皇后娘娘太高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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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挟持

白日里礼佛参拜，傍晚时分，众女眷与寺中姑子一同用了饭，适才各自散去。

夜色缓缓落下了神秘的帷幕，一些人早早歇息，一些人却在蠢蠢欲动 ……

上官瑶在禅房里，挑灯看书，却似乎总是显得心事重重，不时看向门外，似在等着某种讯息。

上官蕙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躺在榻上，闭目假寐。

忽然，轻微几不可闻的两声轻咳从门外隐隐传来。上官瑶心中一喜，知这是刘氏在向她传递讯号，她忙不迭起身，欲往外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看依然动也不动躺在榻上的上官蕙。只当她是睡着了，她不禁更加喜出望外。

上官蕙，你这次可是彻底的完了 ……

就在上官瑶偷偷溜出了禅房之际，硬榻上那原本闭目假寐的上官蕙却倏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清明如月朗如星辰的眸子，哪里见得一丝困顿？

她腾然从榻上而起，心知这是刘氏要对她出手了。走到桌旁，吹熄了烛光，她悄悄隐在门后，心里盘算着刘氏会如何动作。

突然这时，木窗被风吹开，随即一股十分诡异的香气顺风而入。上官蕙下意识闭住呼吸，心里已猜得七七八八。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迷香’了。

果不其然，在迷香吹进之后，立刻有一个鬼魅身影紧随而入。

上官蕙隐在门后，并未马上动作。她注意到溜进来的人身形魁梧，猜想这应该是个男子。

倏然间，她似乎明白了刘氏的用意！

那男子显然是已经得到了‘讯息’，人就躺在榻上。故而，他一走进禅房便直奔榻上而去。

“小美人儿，我来了！”

他的手刚要去碰榻上之人，忽然手腕被猛然扣住，用力一翻。

男子疼得差点嚎叫出声，嘴却被一块破布揉成的团精准地堵了住。此时，榻上伪装成上官蕙的青鸾已一跃而起，不客气的一记手刀冲着男子脑后砍下去，他便软绵绵地瘫软在地。

“小姐，现在怎么办？”

青鸾话声才落，蓦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向门的方向看去，练武之人的视力即便是在一片漆黑中也能看得清晰。

然而，此时禅房内哪里还见上官蕙的身影？

青鸾重重一震，心中惊骇。难道除了这名男子，那刘氏还派了其他人来？更令她吃惊不已的是，她竟丝毫不曾察觉到那人的出现，可见他武功修为之高！

糟了，小姐有危险！

此时，被人挟持而出的上官蕙并未尖声喊叫。是因她嗅出了挟持她之人身上的气味。那是一股好闻的松香，她只记得在一人身上闻到过。虽然当下天色被夜染得漆黑，她亦看不清他的模样。可正是这一股若有似无的松香，竟带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怕？”

几次飞落，两人终停在了一棵大树显粗壮的枝桠上。他用手挑起了她的下颚，月光下，她淡雅容颜染得一片魅色，看得他眼神不由得微微凝滞。

他一怔，心下洒着丝丝惘然。

怎会这样？一个棋子而已，他怎会把她记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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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礼物

上官蕙略微仰视着他，淡淡摇头，语气清幽似夜间的精灵，“有什么可怕？”

“我一松手你就会掉下去！”

男人嗓音凉薄如山林间那还没有消融的沉冰，说话间竟真的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上官蕙身子一歪，以极快的速度向地上摔落而去。

然而，她不喊也不叫，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瞬袭而至，她睁开眸，唇角勾笑，带有几分俏皮意味地对他眨眼，似是在说，“瞧，你不还是接住我了。”

男子一阵懊恼，忽然用粗粝的右手手心覆住了她的眼睛，还未等她清楚他欲做何事时，一个软软冰冰的东西冷不防覆上了她的唇。

上官蕙怔愕得一时竟忘记要推开他 ……

这个吻突如其来，又毫无温情可言。与其说是他在亲吻她，不如理解成他在借此发泄心中不满。

男人恶劣得咬破她的唇，那素来冷寒的墨瞳中闪过了恶作剧一般的邪恶之光。嘴唇被咬破，看她要如何向那些人解释？

上官蕙被他这番孩子似的报复举动逗得不觉莞尔。他追随她来到这云中寺难道就为了与她赌气不成？

“你该回去了。去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男人邪魅而道，鬼魅面具越发显得他在这漆黑之中恐怖骇人。

礼物？

上官蕙带着不解归来，原本一片清寂的云中寺此时却是灯火通明，热闹得很。老夫人文琴氏、大夫人刘氏，包括几个姨娘，此时都面色不豫地站在她与上官瑶的禅房内。而她们目光所聚的焦点都在两个人身上。更准确说，是两个裹在被子里一丝不挂的男女！！！

“去看看我送给你的礼物！”

猛然间，男人的这句话从她脑海中飘过。而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所谓‘礼物’究竟是什么 ……

原来，在上官瑶偷溜出禅房打算扔个男人进去嫁祸给她的时候，却丝毫不知螳螂捕蝉竟有黄雀在后。按照她的猜想，许是上官瑶一溜出禅房就被某人直接打昏，扔在了同样昏迷被脱得一丝不挂的男人身边。

这下可不是有热闹看了吗？

“嗬！这是怎么回事？”

佯装出讶异震惊的模样，上官蕙透着无措茫然的双眼看了看被安嬷嬷搀扶着站在那儿一脸阴沉的文琴氏，又看了看文琴氏身边脸色乍青乍白的刘氏。正逢刘氏也向她看过来。知道这一定是上官蕙暗中搞的鬼，刘氏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若眼神可以杀人，上官蕙现在早已死了千次万次了。

上官蕙对她盈盈送出一抹浅笑，气得刘氏险些没当场晕厥过去。

目光再次转向文琴氏，上官蕙瞬间换上一副哀婉的神情，疾走上前，代替安嬷嬷搀扶着气得已快站不住的老夫人，懂事地劝慰道，“祖母，依蕙儿看，这里面必定有什么误会。您莫要过度伤怀，以免伤了身体。”

~~

文琴氏气得身体瑟瑟发抖，寒声吩咐安嬷嬷，“你去，打盆水来，把她们给我弄醒！”

安嬷嬷依照吩咐迅速打了盆冷水来，为难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意志坚决，遂也无法，只得将一盆冰冷的水狠劲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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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伤风败俗

“啊~”

被冷水泼醒的上官瑶猛然一阵哆嗦，还没等弄清楚状况，刘氏已走过来，怒火中烧地甩了她一巴掌。

“瑶儿，枉我细心栽培，你怎可作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事到如今，刘氏唯有把过错都推到上官瑶身上，自己方可脱身。

上官瑶被打得有些懵，看了看站在眼前的一众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当她发现自己竟身无寸缕，身上只围着一条薄被还是与一个同样未着寸缕的陌生男人同在一张榻上，心中不由大骇。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伤风败俗，上官家之耻啊！”

文琴氏气得说起话来声音都在颤抖。上官蕙扶着她在桌前坐了下来，又倒了杯茶给她。

“祖母稍安勿躁，此事蕙儿觉得甚为蹊跷。”

文琴氏挑了挑眉，“你却是说说，哪里蹊跷？”

“按说瑶儿妹妹也是自小接受女则女训的教导，怎会做出这种事来？且在被这么多人发现后，她还未清醒，显然是被下了药。若按蕙儿的推测，此事，瑶儿妹妹应是无辜的。”

刘氏不解地向上官蕙望过来，眸光惊疑不定。上官蕙这臭丫头怎的突然为瑶儿说起好话来了？莫不是想趁此机会拉她下水？

文琴氏觉得上官蕙的话很有道理，遂点了点头。看来只能从那个男子身上入手调查。她倒要看看，是谁借了这天大的胆子，竟敢给她们丞相府蒙上这莫大的羞辱？

而此时的刘氏，隐含阴毒的双眸扫了眼榻上仍在昏睡的男子，心中蓦然又生出一计。

“母亲，今儿个天色已不早，您老人家身体又不是很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由我善后。待到明天天明，我们再来审问此事。”

刘氏端着孝顺媳妇的姿态，走到文琴氏身边，将她扶起来便欲往外送。

文琴氏此时也确实折腾得有些累，便一摆手让她留下来处理善后，自己则与安嬷嬷一同离开了禅房。

老夫人一走，几位来‘凑热闹’的姨娘也都四散而去。只有上官蕙留了下来。谁叫她就住在这里，没有别的去处？

刘氏强压下胸中的一团火焰，对她淡淡说道，“蕙儿，今晚这里怕是不能睡了。你还是去我房里吧。”

上官蕙也不遑多让，微微福了福身，娇声道，“那便多谢母亲替蕙儿周全了。”

~~?~~

折腾了一天，上官蕙坐在榻上，取下发上银簪，一头青丝顿时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她又接着欲脱衣时，禅房的门却被人敲响。

“大姐，是我，瑶儿。”娇软的嗓音带着一丝余悸未除的嗲颤，似还未从刚刚的事件中恢复过来。

她倒好奇。上官瑶这时候不在房间里与刘氏一同思忖着对策，怎的却来找她？

“进来吧！”

无论她用意为何，总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上官瑶推门走了进来。虽已整理了衣着梳妆，可从那煞白的面色仍可看出她此番受到的惊吓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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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企

“大姐，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实在是我……我害怕。偏偏大夫人又只是一个劲地责骂我……”说着说着，上官瑶便垂下泪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的滴落，真是说不出的委屈。

可不是要委屈吗？明明是想设计上官蕙毁了清白，却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与那恶心的男人赤身裸体地同躺在一个榻上。这事若传出去，她这辈子还怎么嫁人？想来回到府上，父亲也不会饶了败坏门风致使家门受辱的她。如果不能得父亲的眼，那她未来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瑶妹妹莫要悲伤，一切尚未查问清楚。我相信瑶妹妹定是被那贼人陷害。你放心，我明日会向祖母和母亲求情。想来祖母和母亲为顾全大局，也不愿意声张此事。”

上官蕙这话，表面听起来像是在劝慰上官瑶，暗地里却是在拐着弯的说她上官瑶清白已毁，成了她们丞相府的‘累赘’。上官瑶不是没听出来，却碍于情势，唯有拼命忍着，长睫遮住的一双清婉明眸瞬即掠过一丝冷怨。

“姐姐，我心乱得很，可否陪我去外面走走？”

果然又是冲着她来吗？

上官蕙心中冷笑，表面仍不露声色地点点头，“我刚见今晚月色极佳，也想出去走走呢。”

闻言，上官瑶低头遮掩眸底一闪而逝的得逞与得意，盈盈起身，与上官蕙相携着一同向外走去。

今晚的月色确如上官蕙所言，是极佳的，潋滟月光透着幽婉纯净的清辉。不知是否因为身在郊外的关系，上官蕙总觉得今晚的月色要比寻常时多出几分清亮。当真应了那句：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上官瑶走在上官蕙身后，趁她不注意便要回头望一望，神情颇显出了几分殷切急迫。希望母亲那边一切顺利，千万不要再出什么错漏 ……

“瑶妹妹！妹妹？”

“嗯？啊？”猛然回过神来的上官瑶见上官蕙不知什么时候已停下慢行的脚步，转回头来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由一阵紧张的骇动。她可千万不要看出什么才好。

“妹妹在想什么？我唤了几声都不见你应。”上官蕙故作困惑地轻挑娥眉。

上官瑶略露尴尬神色，心里则在怨嗔着为何母亲一定要她把上官蕙引出来，明明她自己也可以 ……

忽然这时，两人同时听到来自禅房处的一声惊叫。上官蕙容色淡冷，倒是上官瑶，一听这声惊叫娇颜上立刻流露出急切，“听这声音，许是出事了。”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脚步已迅疾回走而去。

上官蕙心中冷笑。她却要看看，这一次刘氏与上官瑶又想出了怎样的计策企图谋害于她？

待两人匆匆忙忙地回到禅房居处，看见仅披了一件外裳的老夫人和几位姨娘个个面色慌豫地从自己禅房走出，纷纷朝着惊叫声发出的方向疾步而来。

刘氏掐准了时间差，刚好在这时从禅房里冲了出来。她容色惨白，双眸因过大的惊恐而瞠圆，盈着惶惶的晶亮，看向众人。

文琴氏见她竟这般失了端庄，不觉肃冷了脸孔。

“刘氏，出门在外，你代表的是丞相府的脸面，如此失态成何体统？”

那刘氏却根本不理老夫人对她的训诫，颤抖的手指点着禅房内处，面上惊恐的神色丝毫未有缓解。

“死……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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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惹祸上身

这话一出，几位姨娘包括上官瑶在内，都刷地吓白了脸。

“什么？”

唯有上官蕙与文琴氏还算镇定，先后提步向禅房内走了进去。几位姨娘虽然害怕，却也只能乍着胆子跟在后面。而她们都没注意到的是，最后进来的刘氏对容色不安的上官瑶递出一记眼色。上官瑶心知那是‘事成’的暗示，不由宽了心。

率先走进禅房的老夫人与上官蕙看了眼倒在地上面容已经发黑的男子，相视一眼，知这男子已经没了气息，文琴氏不禁叹了口气。

好端端的一次佛寺之行，怎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想想还真叫人泄气。

紧随着走入的几位姨娘都因害怕而站得远远的，一向与大夫人不睦的穆姨娘不忘借机发挥地丢出一句，“这不是大夫人的房间吗？怎的人会死在大夫人这里？”

她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语瞬间把众人的怀疑都引到了刘氏身上。

见状，刘氏丝毫不显慌乱，走上前来，温声向老夫人解释，“因为入夜时发生了那件事，我知那个禅房已经住不了人了，便让了禅房给蕙儿。那之后，我一直在那个禅房里陪着瑶儿，从不曾回来过。刚刚……刚刚也只是出去小解，没想到一回来就发现禅房里原本昏睡的男子不见了。我怕那狼心贼子又对蕙儿图谋不轨，就急忙赶了过来。谁想到……竟发生了这种事？”

按照刘氏如此一说，最有杀人嫌疑的倒成了上官蕙。

上官蕙坦然迎视众人怀疑揣测的目光，指着上官瑶道，“我刚与瑶妹妹出去散步了，瑶妹妹可为我证明。”

谁知，上官瑶一听，马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姐姐这话是怎么说的？夜深露重，瑶儿一直在房间里安睡，几时与姐姐出去过？”

老夫人和几位姨娘定睛一瞧，见上官瑶同她们一样，只在睡衣外匆匆披了件外裳，头发也是披散下来的，遂立即相信了她的话。

上官蕙嘴角轻勾冷笑，她竟不知这上官瑶几时去换了模样。

“你们看，他身上佩戴着玉饰，不似寻常人家所有。”

这时，穆姨娘的话让文琴氏的心徒然一沉。她只一个眼色，安嬷嬷便心领神会地去解下了玉佩，拿给她看。

结果文琴氏不看还好，这一看，当发现那上好的翠绿玉佩上刻着一个‘孔’字，当即乱了心神。

孔，这京门之中姓孔的大家可不多。她知道的，仅有在朝中任职吏部上士的孔繁永。这个人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听说他是右丞相林鼎寒的得意门生。而右丞相又一向与他们上官家不睦。若这个死去之人真是孔家子弟，那这事可就要麻烦了！

众人正一筹莫展之时，外面由云中寺的主持师太引领着，鱼贯走入一拨人。而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孔繁永的妻子林氏。

她们甚至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闯入唯一亮着灯火的禅房。结果林氏一进来，最先入目的不是一干子站着的上官家女眷，而是那直挺挺躺在地上的人。她马上便认出那人正是他丈夫唯一的弟弟孔繁义，面容一白，当她看见孔繁义是倒在血泊中，脖子上还插着一根银簪，立时猜到他是被人谋害。

“是谁干的？是谁杀死了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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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诬陷

眼神在一众人身上穿梭，透着森冷的恨怨。

上官瑶被她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慌忙躲到了刘氏身后。而文琴氏见状，心知这事躲不过去，便向那林氏走近一步，压低了姿态解释，“事发突然，我们也正在调查。”

林氏双目猩红，尖利着嗓音嘶喊，“分明就是你们这里其中一个人干的。我弟弟他好好来城外拜个佛，我还道他为何这么晚了都不回府，这才赶来看个究竟。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狠毒地将他杀害！我可怜的弟弟 ……”

说着，再也抑制不住伤情的林氏终于嘤嘤哭了起来。

见到此种情状，别人都是一脸的忧忡之色，唯有林氏，嘴角却是微微向上弯着的。她要的正是这个结局。当初之所以选定孔繁义，自然也是看中他身份特殊。孔家与他们上官一族素来交恶，但凡孔繁义出个什么意外，孔家都誓不会善罢甘休。到时，上官文邕为了缓和两家关系，也必然只能‘大义灭亲’，将杀人凶手上官蕙交了出去。如此，还不彻底除掉她！

事态，因孔家的介入而一发不可收拾。林氏眼见上官家不肯交出‘凶手’，便命人去请了巡按来，誓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而死去的孔繁义脖子上竟然插着上官蕙的银簪，如此，上官蕙便自然而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是你！是你杀了我弟弟，我要你血债血偿。”

林氏面容狰狞，扑上前便要掐住上官蕙的脖子。幸得老夫人眼疾手快地把上官蕙拉到自己身后保护着。

“孔夫人，事情还未查清楚怎就妄下论断？”

“还有什么可查的？是她用簪子害死了我家弟弟。我今天定要她一命偿一命！”

上官蕙神色淡若悠然地从文琴氏身后走出。见老夫人担忧地看着自己，遂对她绽开一抹浅笑，暗示她莫要惊慌。

她随即走到那张牙舞爪的临时面前，脸上始终是一副恬淡坦然的神色。

“簪子确实插在孔公子的脖子上，可却并不意味着孔公子就是因这簪子而死。还请孔夫人稍安勿躁。”

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刘氏听了这话，不觉有些紧张起来。莫非这上官蕙看出了什么？

“你分明是信口雌黄！我家弟弟是被你害死的，你自然要想方设法为自己脱罪了。”林氏显然不信她的开脱之词。

上官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那就请巡按派了仵作来。令弟的死因一查便知。”

刘氏心中一骇。知道再不能任由这臭丫头兴风作浪下去，她遂出面，竟是开口指责起上官蕙来。

“你这孩子！母亲知你素来与瑶儿不合。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拿你瑶妹妹的清白开玩笑啊。事后，怕事情败露，你又狠心地杀了孔公子灭口。这等辱没家门之事，你怎能做得出来？枉你父亲与我对你悉心栽培。你真是……让我好失望！”

“什么？莫非昨夜里二小姐与这位公子被疑有染之事乃是大小姐所为？怪不得二小姐与这位公子都被人打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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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反将一军

穆姨娘唯恐天下不乱地又添了一句。这下，确是落实了上官蕙先陷亲妹于不义，后怕事情败露，又索性杀人灭口的罪状！

上官蕙清冽的一双凤眸冷冷扫了刘氏一眼，能想出如此‘缜密’的计划陷害她，她也不算是个蠢笨的。只可惜，她上官蕙可不是个任由人搓扁揉圆的软柿子！

“巡按大人，你可带了仵作来？”

不理会众人惊讶怀疑的目光洗礼，上官蕙淡淡看向站在一旁的京府巡按。

京府巡按点点头，一招手，立刻有一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走入。

上官蕙行至孔繁义的尸体前，蹲下来，仔细看了孔繁义脖子上银簪所插的地方，淡声而道，“若只看表面，这簪子插在孔公子脖子上，他确像是因其而死。可是细细观察就不难发现，这簪子插入的地方并非可致人立刻死亡的命脉之处。”

说罢，她站了起来，对灰衣仵作比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很明显，是要仵作来验证她的话是否属实。

仵作默默上前，经过一番查验，不觉想对上官蕙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她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姑娘家，竟然就会有如此犀利又缜密的观察与判断力。

“确如上官小姐所言，孔公子并非死于这支银簪。”

“那我家弟弟的死因究竟是什么？”林氏急不可耐地问道，只觉得这事甚为蹊跷。按照寻常之理，繁义若真想拜寺，也不必来这尼姑庵。京郊有名的寺院多的是。而这里的尼姑庵平日里多是些名门望族的女眷来。二者，她夫家这个弟弟可不是个善类，更从未见过他拜过佛。他突然会有此举未免让人存了疑虑。她询问过，繁义身边的贴身是从只道少爷昨日见了个人。当她问及是谁，那侍从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来。如此便更加深了她的疑惑。难道繁义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事先与人‘约定’好的？

“孔公子乃是中毒而亡。”仵作淡淡而道。

“什么？中毒？”林氏的惊愕诧异都写在脸上。

“只要搜搜谁有令孔公子致死的这种毒药，一切真相自然就会解开。”上官蕙的温温淡语引来众人的一致点头。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纷纷附和说会配合检查。

刘氏不着痕迹地扫了上官蕙一眼，心中冷冷腹诽：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她吗？哼，上官蕙未免也太天真了。如果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她会冒冒然动手吗？

上官瑶看着刘氏一派从容淡定的神色，不由也宽了心。想来母亲早把那犯罪的‘证据’彻底的扔弃毁灭。就算让他们寻，终是也寻不出什么来的。到最后，最有杀人嫌疑的还是上官蕙！

巡按大人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一队侍卫开始逐个禅房的搜查。而在这期间，一众女眷只好等在禅房外。

天空飘洒下片片雪花，使得夜里本就骤降的气温越发寒冷。上官蕙见文琴氏的脸已经冻成了灰白色，急忙脱下自己的披肩，轻柔地披在了老夫人身上。

“孩子，祖母没事，你别冻坏了才好。”说着，文琴氏就要脱下那披肩，却见上官蕙对她温柔地摇了摇头。

“蕙儿穿得多，不比祖母，才穿了这么几件。这披肩，还是祖母披着吧。不然若冻病了，蕙儿可是要心疼的。”

文琴氏双目含笑地点了点头。如此懂事体贴的孩子，怎叫人不喜欢？

“禀大人，所有房间都搜过了，并未发现可疑药物。”

侍卫们在经过一番搜寻过，查无所获。

刘氏悄悄扯了下唇，模样说不出的得意。

就在这时，“咦？母亲的发簪怎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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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凶手

上官蕙这满含着困惑的话语将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转至刘氏戴在头上的金簪上。这金簪是刘氏去年过生辰的时候上官文邕送的。她宝贝得很，几乎日日不离身。

那京府巡按走上前，发现刘氏发髻上的金簪确有变色之相，遂礼貌出声，“可否请夫人摘下簪子让我一观？”

刘氏丝毫不知一只簪子能有什么不妥，遂摘了下来递与那脸色微显凝重的巡按。

金簪摘下来后，让众人看得更为真切。那原本成色上好的纯金戴簪竟在雪水的浸染下隐隐发黑。甚至，那京府巡按只才拿着那簪子片刻，手指竟已呈现出青紫色，甚至已微微肿了起来。

“仵作，你来瞧瞧端倪。”

一袭灰衣的仵作闻声上前，聪明地已戴上手套，然后把金簪握在手上仔细观摩。须臾，他得出结论，“这簪上有毒！”

巡按大人点点头，“你且去看看，此毒是否与孔公子所中之毒吻合。”

“李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怀疑本夫人是下毒谋害孔公子的凶手？”

刘氏听出了端倪，厉声质问，将丞相夫人的气势诠释得淋漓尽致。

那位姓李的巡按大人并不在意她的质问，表情谦和，却笑中带着一抹不容人置喙的威仪。

“夫人且稍安，本官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例行公事？你例行公事都查到我头上来了？”刘氏面容益发沉冷，还想对李巡按施压时，文琴氏带有警告意味的一声轻咳制止了她的蠢行。

若再放任她说下去，保不准他们相府就会落个‘以权相压’的罪名。这个刘氏也真沉不住气，枉她还是相府的当家主母 ……

“怎么样？结果可相吻合？”

一直守在仵作身旁的林氏见他起身，忙不迭出声相问。

仵作稍显为难地看了李巡按一眼，共事多年的默契让李巡按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固然，此番若把上官夫人抓走以‘杀人案’定罪，少不了要得罪身为一朝宰相的上官文邕。可他们职责所在，也是无法！

“来呀，把上官夫人抓起来，回京府候审！”

李巡按一声令下，立即窜上来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地将刘氏架住。而刘氏显然不曾料到事态会有此发展，不由怔住错愕。

“你…你们…凭什么抓我？”

文琴氏见此情状也忙不迭走上前，焦急询问，“李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

李巡按一脸正直神色，沉声道，“夫人发簪上已被查出猝了毒，且这毒恰好与孔公子身上所中之毒吻合。证据确凿，我们只能依法办事，望老夫人海涵。”

什么？怎么会？她簪子上怎会有毒的？她明明把那瓶剩下的解药扔了 ……

刘氏纠结不明的双眸在不经意望见上官蕙唇畔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时，五官立时变得恐怖狰狞。

是她！一定是她从中搞的鬼！上官蕙，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迎上刘氏那比毒药还毒的阴戻眼神，上官蕙非但没有一丝忌惮，勾在唇畔的淡淡笑意反而有加深的趋势。不错，聪明谨慎的刘氏的确在杀了人后就销毁了证据。只是那瓶被扔进深山之中的毒药却又被青鸾拾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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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第一个任务

不仅如此，青鸾还在她的授意下，趁刘氏不备，将毒粉撒了一些在她的簪子上。她的轻功神秘莫测，刘氏自然发现不得。而那撒上毒粉的金簪一旦遇水，就会变色。如此，刘氏的‘罪行’自然就会大白于天下 ……

眼见刘氏被侍卫架走，上官瑶作势上前求情，可是脚步在刚一迈出即又收了回来。如果她选择这个时候求情，那不就意味着她与刘氏‘狼狈为奸’。到时，说不定连她也会被牵连。

一旁，冷眼盯着上官瑶动作的上官蕙自然将她的纠结为难都尽收眼底。凉薄的笑意跃上花瓣一样的美丽菱唇……可惜可叹啊，十几年的养育终敌不过自保的诱惑。这个上官瑶，倒是尽得了刘氏真传。难怪世人常言道曰：有其母必有其女！

~~?~~

刘氏被抓走了！不过上官蕙倒是不觉得她真会被定案落狱。就算上官家冷眼旁观，也还有她的母家刘氏一族呢。所以，刘氏宣布无罪被释放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有了这一惊魂体验，老夫人也再没了礼佛祈福的心思，翌日天色方亮，便偕同一干女眷匆匆回到了府上。

上官文邕听说了妻子的事，神色却是淡淡冷冷的，仿佛出事的并非刘氏而仅仅是个不相干的人。

回到相府，因少了刘氏的‘兴风作浪’，上官蕙的日子也过得平顺许多。再过一个月便要入宫。那之后，将有怎样的‘未来’在等着她是个谁都无法预料的未知数。

这日，到了夜里，上官蕙却如何也不能安睡。纷扰思绪，她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感觉那个人，今夜或许会来。

为什么呢？她为何如此笃定他会来？

说来可笑，她自己竟也答不出个所以。只是一个感觉，一种信念，那般的默契仿佛在很久前便俨然而成。

光脚下榻，她行到窗前，竟在这寒夜里打开了窗扇。

夜里的寒风簌簌而来，吹起了她披散的一头青丝，显得她身姿愈发清瘦惹人怜。

在窗前站了许久，终是冷得没法，上官蕙转身离了开去。正在这时，一缕诡异的暗风涌入，带来了她竟不知不觉有些想念的松香气味 ……

上官蕙倏然转身，一抹高大的身影罩下，挡住了那微薄的一丝月光，让她视线里顿时浸满了漆黑。

“你是谁？”

男子的声音是冰冻三尺的森寒，两根粗粝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颚，黑暗中，他定定望着那双清如月光的水眸，心下那隐隐的躁动让他再次恼怒起自己。捏住她下颚的手指不觉紧了力道，似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上官蕙！”

下颚的疼痛让她小小的身子忍不住瑟缩。可纵然这样，她看向他的眸光依旧清澈不含一丝杂尘。

“别这么看着我！”

男子忽而发出一声低吼，如受伤的野兽，声音撕裂了引以为傲的沉稳安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仅见过数面甚至可以称得上陌生的女子会扰得他心神不宁？会让他时时记起那双明澈的水眸？会让他夜夜难以安寝，心中躁动翻腾？他爱的明明另有其人不是吗？

“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你进宫后要帮我查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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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震惊

男人背过身去，嘶哑嗓音完全命令地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上官蕙也不知道，为何在他说出这话时自己心中竟划过了一丝微微的失落酸楚。她究竟在期待什么？难道她这么快就已经忘了前世的伤害与教训吗？明知那会烈火焚身，居然还张着飞蛾的翅膀扑上去。已经尝过一次被烈火焚烧的剧痛，难不成她还想经历一次？

心中的千回百转并未表露于脸上，她隐藏起真实的情绪，一抹没有温度的浅笑荡然跃入眸底。

“你要我帮你调查谁？”是他还是她？

“她的名字……肖玲月！”

咔嚓，如一记闷雷劈过心头，上官蕙瞬间的惊愕过后，才要出声问个仔细，男人却只留给她一道决绝的背影，人已转瞬间消失不见。

上官蕙久久未能从那震惊与怔愕中恢复过来，仅着单薄内衫站在寒风凛凛的窗口。要不是青鸾及时把打开的窗关上，她这么个折腾法，明日不患了风寒才怪。

青鸾纵然对刚刚入内的男人身份有一丝丝的好奇，但她忠于护卫的职责，对主子的私事不得有所置喙。故而片刻的顿疑后，又飞身隐匿在角落。

上官蕙不知是怎么回到的榻上，她睁着眼，想了足有一夜，却仍是没想出所以。为什么他会要她帮忙调查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难道他与肖玲月有着某种关联？那为何她的记忆中，从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要她去调查‘她’……这是否意味着他还不知肖玲月已死的事？

种种疑团，如扯不开的一团丝线，越扯就只会越乱！

或许，她不该再把多余的心思放在那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身上。不日就将入宫，而她进宫后，所要面临的远要比毒蛇猛兽还要可怕。她不能再任由其他事乱了心神。

“小姐，刘氏今早已被送了回来！”

青儿将刚得到的消息告知于她。而上官蕙似是早料到了一般，淡然清冷的眉眼并未流露一丝一毫的讶异。

情理之中的事，她自然不必感到奇怪。只是就算那刘氏今番会救了回来，她害得上官家与孔家的关系益发恶劣，只怕上官文邕也不会轻易原谅她。如此一个做事情虎头蛇尾、不顾后果的当家主母，却是不能给上官家带来想要的安宁。如果她预想得不错，上官文邕此番必重惩她。

刘氏会自食恶果，而她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诶，听说了吗？老爷一生气，竟然贬了大夫人做侧室！”

“怎么没听说？这事在府中都闹开了。那你说，会是谁顶替她成为新的主母？”

“我猜是穆姨娘！她给相爷生了唯一的儿子，功劳不小。此番又有了身孕，若是能再一举得男，那地位自然是要盖过大夫人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相爷去年收房的肖姨娘也很得相爷宠爱呢。说不定是她 ……”

院子里，几个丫鬟热闹的讨论声在上官蕙出现后便销了声迹。

与上官蕙一同出来的青儿扫了眼那几个噤了声的‘小麻雀’，脸儿一沉，责斥道，“以后少议论主子。没的让别的院子里的人听去了，还以为是小姐纵容了你们呢。”

上官蕙赞赏地对青儿投去一瞥。不错，在她身边待的时间久了，青儿处理起事情来已经越来越周到。虽还做不到左右逢源的圆滑，但仅仅是这份‘仔细’，日后在宫中也是能帮她许多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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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入宫

时间飞逝而过，入宫的日子转眼便到了！

因着刘氏不得力的关系，如今相府里一切事宜皆落在了老夫人文琴氏身上。这天，她也是早早便开始为上官蕙张罗着入宫还乘坐的马车，以及要带进宫的东西等等。

初日入宫，上官蕙并未穿上太过华丽的衣装。一袭水蓝色长裙，裙摆绣着大片的荷花，独显得她遗世独立般的宁静清雅。

上官蕙先去蘅芜阁与老夫人作别。之后又去了上官文邕的书房。母女俩闭起门来聊着私话，直到外面管家催促时候已不早，再不动身怕就晚了，上官蕙才与父亲依依作别。

“蕙儿，切记，在宫中万事小心，莫要出头，要懂得‘隐忍’！”

父亲的嘱咐还言犹在耳，坐上马车，上官蕙的心境与初次入宫大不相同。那次，她是带着目的而去，只要目的达成，遂了心愿即可。然而这回，她却是付上了性命要拼死一搏的。凭她一己之力，她不敢确定就定然会在宫中掀起一番风浪。但是她却是要去拼上一拼的。

凤赭凉，我们就快再见了，就快了 ……

马车在驶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停在了皇宫的西门外。

上官蕙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定睛望去，宫门外整齐排列着无数马车。来自名门官宦之家的秀女们亦是排排而站，显得十分规矩。虽说这里聚集着许多人，可大家却是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谁也不敢在这皇宫禁地造次。

秀女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地方，打扮得花枝招展，端的是环肥燕瘦，姿容身段。此前都是送了画像到皇上眼前的，想来若没个几分美貌，是很难入得皇帝眼的。

在人群中，上官蕙不意外也见着了初次入宫即与她结下‘梁子’的右丞相之女林凤娇。前些时候在云中寺相遇的孔繁永之妻林氏正是右丞相林鼎寒的堂妹。如此说来，她与这林家的‘恩怨’可还真是不少呢。

在几位位份尊贵的掌势姑姑的引领下，秀女们纷纷走入宫门。

眼见自由的空气已渐渐稀薄，两端巍峨耸立的红瓦高墙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上官蕙不禁想到‘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

长长的宫道好似走不完似的，众女或低头沉思，或满目殷切地注视着那片片巍峨奢华的宫殿，却都守着规矩，谁也不敢多言。

引领她们向前走的其中一位掌势姑姑听说是在肖太妃身边伺候的。如今，肖太妃乃后宫之首，连带着在她身边伺候的人自然也跟着得势。眼前这位贺兰姑姑便是如此。

“前面便是诸位秀女未来三个月所居的宫苑了。在正式的殿选前，你们便要在那里生活，会有专门的教引姑姑指导你们宫中的规矩。”

贺兰姑姑声落，便招手唤来始终安静等在一旁的太监。

“福公公，这里就交给你了！”

贺兰姑姑口中的‘福公公’，别看年纪不大，却已是掌管宫中内务的总管太监。

“姑姑且宽心，安排宫苑的事奴才定给办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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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忍让一时

“那便好！”

接下来，便是为各秀女安排所住宫苑。那位福公公显然也是个拜高踩低的‘主儿’，将她们这些秀女分了三六九等。其中，自然以左右丞相家的千金地位最为尊贵，便给她们两个单独安排了一个院子。其他人则七八个，甚至十几个住在一个院子。他如此偏袒，自然会为上官蕙招来许多嫉妒与怨憎。就不知，这单纯只是他想要巴结左右双相，还是受了某人的指使，让她一入宫便颇多树敌 …

林凤娇并不理会她，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走进了自己的住处。可不知是不满她的住处还是想存心找麻烦，刚进去没一会儿的林凤娇双脚一旋又走出住处，径直朝着对面的卿菊堂走去。

她故意挤开了站在门口的上官蕙与青儿主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随即竟然抛出一句，“这里不错，我便住在这儿了！”

她的这番举止，摆明着就是想找上官蕙的不痛快。只要上官蕙稍有不满，两人说不定就会吵起来。到时，她随随便便编排几句，就会成了上官蕙的过错。哼，入宫前母亲可是说过她早已打点好了宫中的一切。有些人拿了银子，自然要站在她这边的。

“你……”

看到那目中无人娇蛮无礼的女子，青儿气得上前便想理论几句，却被上官蕙拉住。一回头，便见自己的主子盈盈勾唇，浅浅而笑。

“都是一样的宫室，林姐姐愿意住在这里，我们让与她便是。”

说罢，淡然转身，浅浅莲步地朝着对面的琳琅阁走去。

青儿固然心存不甘，可主子都没说什么，她一个丫鬟更是不能诸多怨怼。遂跟着上官蕙转了身。

林凤娇看着转身而走的一对主仆，气得直跺脚。

好，你能忍是吧？我却要看看你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好，咱们走着瞧！

~~?~~

入宫的第一日，相安无事地过去。

从翌日起，入宫的秀女便要开始跟着教引姑姑学习宫中诸多繁琐的规矩。这学习规矩，看似简单，然，单单一个站立的姿势却已是叫众位花容月貌的娇娇女大喊吃不消。

哪有人一站就是一个时辰的？还不让动？折腾得她们腿麻脚酸也就罢了，稍微一露出不满，那严厉的教引姑姑便会训话。有两个被训斥的秀女不过顶了句嘴，竟然就被当场扇了耳光。

到了傍晚，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的秀女们，话语间无不在抱怨着辛苦。冷眼看着那一张张苦下来的脸庞，上官蕙暗自冷笑。

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她们真以为这皇宫有多好吗？外表的奢华掩盖不住处处的黑暗阴森，她们才领略一二就开始叫苦叫屈。若他朝真的有幸入主后宫，那才是她们一生不幸的起始。

结束了一天的辛苦，秀女们才坐下来稍作休息，贺兰姑姑竟带着几名宫婢走进了秀女院。不过她们可不是来教规矩的，瞧那些宫女手上平平整整端着的衣裳布料，便知是有赏赐下来了。

前一刻还恹恹道苦的秀女们一见那华美的衣裳布料，纷纷笑逐颜开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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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越来越有趣

轮到上官蕙的时候，贺兰姑姑将一袭芙蓉色嗅着千叶海棠的裙裳递给了她。然而还不等上官蕙伸手接过，竟又一双手比她更快地将衣裳抢了去。

“这条裙子好漂亮，就请姑姑赐了我吧。”

林凤娇脸上带着浅浅谄媚的笑，对着贺兰姑姑央求道。

贺兰姑姑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严厉清冷的面容依旧没有一丝松动。

“这不合规矩。衣裳是赏赐给上官小姐的。林小姐若真喜欢，大可向上官小姐去讨要。”

贺兰这几句话，将众人的眼色都引到了上官蕙身上。

上官蕙心知堂堂丞相家的千金，那林凤娇什么好衣裳没见过。之所以非要了这件，分明是对自己的挑衅。粉唇微微勾起，漾起温柔友好的笑靥，“林姐姐若是喜欢这裙衫，便拿了去吧。”

林凤娇一听这话，脸上突然闪过怒容，“你这是什么意思？施舍我吗？”

上官蕙顿觉委屈地苦了小脸，“妹妹看林姐姐好似很喜欢这裙衫，便想借花献佛地赠与姐姐，怎的就成了施舍？”

“哼，分明是你拿了好东西想向我示威，还说什么相赠？”

“住口！皇宫里岂容你这般放肆！”

贺兰姑姑一声呵斥，骇得林凤娇顿时失了言语，垂下头去，忙要作揖致歉。

“姑姑休要怪罪，我初来宫中还不大懂规矩 ……”

话未说完，即被贺兰姑姑冷声打断，“既不懂规矩，我且教来与你。来啊，掌嘴！”

林凤娇吓得扑通跪倒在地，想要求情，却不及宫女的动作快。还未出声，宫女的巴掌已然扇了下来。

一时间，偌大的宫院中只听得见耳光打下去的‘啪啪’声。众秀女脸容微微变色，皆噤了口。生怕自己一时不慎，也同林凤娇般遭了祸。

眼见着十好几巴掌掴了下去，贺兰方才幽幽道了声，“可以了，停手吧。”

负责掌掴的宫女闻声推了开去，众人定睛瞧去，林凤娇那张比花娇的脸蛋已肿红得不成样子。

“今日你扰了上官小姐，只是对你略作惩戒。若你还不知收敛，下一次可就不会这般轻待了。”

贺兰姑姑走后，一众秀女也都纷纷散了开去。独留下林凤娇，双眼恶毒地瞪着离去的上官蕙的背影。

而与此同时，回到了住处的上官蕙一双美眸隐隐流露出了阴郁的微波。在她看来，刚刚的事甚为蹊跷。林凤娇不守规矩，贺兰大可惩了她了事，为何偏偏要拉她做垫背，把责罚林凤娇的理由说成了她。如此，岂非更加深了林凤娇对她的怨念。

贺兰是肖太妃的人。而这个肖太妃，正是皇后肖芸熙的亲姑姑。莫非贺兰此举是受了肖芸熙的旨意？

若真是如此，便意味着肖芸熙已视她作眼中钉肉中刺，势必要处之而后快。而原因，大抵是因佛山寺一行，她为凤赭凉挡下一箭的缘故。许是肖芸熙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她即将带给她的威胁，才会在她初入宫便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呵，貌似这游戏越来越有趣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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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武惠妃

令上官蕙有些想不到的是，在她入宫的第三日，即有太监前来宣旨命她去面圣。

凤赭凉定然会见她，这是她早有所料的事。可是宣她面圣的旨意竟下的如此之快，却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按照规矩，秀女在正式的殿选前是不得与皇上相见的。可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祖宗是天子，天子就是当今圣上。还有什么是一国之君的皇上做不到的？

上官蕙跟随太监总管荣宝来到了凤赭凉平日有大半时间待的书房。她不由暗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皇上的寝宫。否则这事若传了出去，她倒是不介意会污了自己的清白。只是肖芸熙和其他嫔妃那里，她自然就成了她们共同的敌人。这对她日后计划恐无益处。

此时的凤赭凉，端坐在上好的梨木书桌后，正在看一本奏折。他依然戴着面具，所以想要窥探他此时的心境，大抵是难于登天。

上官蕙安静地立于书桌前，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凤赭凉总算放下了手里的奏折，抬起那双深幽不可测的黑眸，望着她。

“伤，可好了？”

知他是在问几月前佛山寺外所受的箭伤，上官蕙微微点头，脸上是一抹明媚如阳光的浅笑。

“谢陛下关怀，臣女肩上的伤已大好。”

凤赭凉慵懒地向后靠了靠，望向上官蕙的目光带着一丝探寻，“朕今日宣你来，是想问问，你一介女流因何会有那样的勇气冲到朕面前用肉身挡下了那一箭？难道你不怕死吗？”

上官蕙面上笑意稍敛，神情倏尔变得端肃认真。

“死，有谁不怕？或许陛下以为臣女当时仅只是一时的冲动和勇气，但臣女却更想把那一时的冲动归结成是一种本能。”

“本能？”

“没错，就是本能！”

凤赭凉眼中轻掠过一丝兴味，眼神也不觉暖了几许，“何为本能？你又是缘于怎样的感情，才会甘愿为朕去死？”

“臣女不知！”上官蕙老老实实答道。

“哦？这倒有趣了！”

外面太监这时来报，说是邺王来了。本还想与上官蕙多聊几句的凤赭凉无奈，也只得先放她离开。

上官蕙在走出上书房的时候，恰好与凤邺北擦身而过。

她福身一礼，口中幽幽唤了声，“王爷！”

凤邺北也只是瞬间目光停驻在她身上，很快那略显阴沉的视线便又移了开。仿佛不认识她一样，从她身边大步走过。

她闻得到，他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梅香。可如今，她是宫中的待选秀女，很可能再过不久即将成为皇上的女人。她与他，许是再也不能相携坐在簇簇梅影之中，把酒言欢了吧？

~~?~~

同其他秀女一样习了几天的规矩，这日，秀女们却被带到了九华殿。那正是皇上宠妃武惠妃的居所。武惠妃乃是孝文侯之女，出身高贵，又长得艳冠群芳，因而一入宫便得到皇帝盛宠。尤其眼下，腹中孕有龙嗣，地位越发尊贵。宫中人甚至暗地里纷纷揣测，若武惠妃能够生下龙子，以皇上对她的宠爱，说不定会俞旨封为太子。到那时，皇后肖氏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

秀女们鱼贯入殿，规规矩矩地向武惠妃行礼。

“都起来吧！”

堪比黄莺娇啼的嗓音说不出的清婉动听。

上官蕙抬眸，飞快地扫了殿堂之上端正而坐的女子一眼。见她衣着华丽，盈盈体态并未因有孕在身而浮显臃肿。女子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柔滑细腻。美眸微弯，一笑间，风华绝代，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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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试探

“看座！”

武惠妃一声令下，便陆续有宫女太监搬来了小椅。待众秀女相继坐入，堂上武惠妃方吟吟笑道，“闻得秀女入宫，本宫便想日后说不定能有机会与诸位成了姐妹，这才把你们唤了来。只是说说话，诸位妹妹莫要紧张。”

上官蕙眉眼垂敛，粉唇微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恐怕不只是说说话这么简单吧？若她猜得没错，今日武惠妃唤她们来，是想暗中观察有哪个女子是出挑的。这武惠妃看似温柔无害，但这后宫中的女子哪个不是狠毒的？若没有几分能耐，她如何能一入宫便得到凤赭凉的宠爱，可见手腕绝对不一般。这时候谁若是成了这出头的‘鸟儿’，只怕往后在宫中的日子堪忧啊！

“本宫这里有一串西域进贡的红玉珠，却是个极好的东西。它不仅自带一种香气，还能有试毒之效。知道妹妹们都乃名门之后，琴棋技艺非凡。今日谁若能表现得好，本宫便把这红玉珠赐予了她。”

武惠妃身边的嬷嬷一拿出那串红玉珠，秀女们看过去，眼中纷纷露出了惊艳之光。她们个个出身名门，平日里也看了不少的好东西。可这罕见的红玉制成的珠串可是稀罕得很呢。于是，便都跃跃欲试想要博得此物。

“娘娘，臣女不才，愿为娘娘舞上一曲！”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成了武惠妃鱼钩上的那条‘小鱼’。

秀女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或舞出动人之姿，或弹出娓娓之曲。轮到上官蕙的时候，她却盈盈走到大殿中央，歉然的对位首的武惠妃一福身，端的是羸弱病孱。

“臣女身体微恙，恐不能为娘娘助兴，望娘娘恕罪。”

这时，武惠妃身边的嬷嬷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就是她？”武惠妃淡淡扫了上官蕙一眼。

“依奴婢所知，正是。”

“妹妹既抱恙，可要好好养着才是。回头本宫宣太医去给妹妹瞧瞧。”

“谢娘娘关怀备至。”

过了会儿，待众位秀女都请了安相继退去时，武惠妃却独独把上官蕙留了下来。刚刚那串珠子她谁都没赏，就等着此刻拿出来赐予上官蕙。

“本宫闻听了佛山寺的事，如今想来仍心有余悸。还好有你及时为陛下挡下了那一箭，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串珠子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小小心意，感谢你那日奋勇为陛下挡箭的功劳。”

上官蕙微垂着头，谦谦而道，“那日事发突然，臣女也只是在偶然间刚巧出现在陛下身边，挡了那射来的箭，实在不敢居功。这红玉珠如此珍贵，臣女万万不敢领受。”

“再珍贵也不过是拿来赏玩的小玩意，妹妹就不要推辞了。”

武惠妃依旧笑面春风。那笑，很容易给人一种‘亲切’的假象。然而上官蕙却知这个武惠妃当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且心机颇深。她刚刚明明说要把这红玉珠串送给表演最佳的人，却在众秀女皆离开后独独把她留了下来，还说要把珠串赠与她。这看似偏袒的示意，却会在无形中为她招来众多秀女的妒忌不满。

不好推诿武惠妃的‘盛情’，上官蕙只好将那珠串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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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请自重

回到秀女院已是傍晚，秀女们纷纷在自己阁中用着晚膳，因而院子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这走回的一路上，上官蕙都在想，是否该向武惠妃示好，拉拢她成为自己战营里的人。有了圣眷正隆的武惠妃相助，想要从后位上拉下肖芸熙定然会‘事半功倍’！只是武惠妃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会甘愿作为他人的‘棋子’吗？

正陷入思忖，忽然有人一阵风地从她身旁走过。不等她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手已经被拉起，被动跟着那人向秀女院外走去。

淡淡的一缕梅香让上官蕙即使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身旁人的长相，却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王爷，请自重。”

上官蕙试了几次想甩开他的手却都无果。无奈，还有放弃了挣扎。

凤邺北把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宫院。不同于其他宫院的繁花似锦，这里萧索得宛如冷宫。

院落里长满了枯草，那干黄的颜色看得人心情不觉地烦郁起来。可在那长满了枯草的院子里，却有一棵红梅，独自悄然盛放。

“这里是 ……”上官蕙声音里带着疑问。前世的肖玲月进宫的日子也不算短，却从未发现过这里。

“这里是我母妃曾经的宫院。后来母妃被人诬陷与当时的侍卫军统领有染，父皇一怒之下命人挖去了她的双眼，囚禁在这里。母妃很喜欢梅花。幼时的我时常穿梭在一簇簇的梅影之下，开心地玩耍。每每那时，母妃便会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我笑 ……”

凤邺北似陷入到美好的回忆之中，神色泛着淡淡柔和，薄唇微勾，那笑容却看得上官蕙双眸不觉间有了酸涩之感。

“后来呢？”她想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母妃在我四岁生辰那日吊死在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梅树上。”

上官蕙猛然倒吸一口凉气，美眸轻闪，盈着一丝对男人的怜悯。为什么一定要选在他生辰那日？这样，岂非那之后的每一个他的生辰，都会让他陷入到那失去挚亲的绝望般的痛楚之中。他又是如何一年一年地熬过来的？这宫中的尔虞我诈，对于一个失去母亲的皇子是何等的残酷 ……

“若不是二皇兄的极力护佑，说不定我也早随母妃下了黄泉去了。”

凤邺北微勾的嘴角荡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迈开修长双腿走到那唯一的一株梅树下。

难怪……难怪他会衷心追随辅佐凤赭凉，助他一步步的登上皇位。前世的肖玲月曾听凤赭凉提到过，有一次，他们在皇家猎场狩猎，突遭伏击。若不是当时仅十四岁的凤邺北拼了命地守护在他左右，被敌人射中一箭的他说不定早就已经命丧黄泉。

让上官蕙惟独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凤邺北母妃是在梅树上吊死的，他应该痛恨梅花才对。为何，却又独独钟情于它呢？

好似看懂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困惑与费解，凤邺北淡淡又道：“我的世界从来都是孤独而冷清的。那些巴结我的人、唾弃我的人，那些想要我生、要我死的人，似乎都不能在我黑白的人生中留下任何色彩。直到那日，皇兄娶亲，在拜堂时，新娘盖在头上的红绸不慎被风吹起。那惊鸿一瞥，让我如死灰般沉寂的心又重新恢复了跳动的节奏。从那时起，我的心里便住进了一个人。她喜爱梅花，我便也跟着为梅花而狂热。我总是找尽各种借口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对她的爱终究是不容于世俗的。渐渐的，她似乎察觉到了，开始与我保持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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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青儿被打

上官蕙听着他的娓娓道述，如同在听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故事’，容色始终是淡然而冷清的。

凤邺北所说的‘故事’，她自然不陌生。只是看他对一个‘死去’的人如此念念不忘，她忍不住想要叹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龌龊下流，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嫂子 ……”

摇摇头，上官蕙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你只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这并不是你的错。”

乍然闻听此言，凤邺北凤眸晶亮，涤荡着灼灼之光，“你真如此以为？”

上官蕙点头，目光落在如大孩子般笑得随性知足的凤邺北身上，也跟着微微勾起唇角。

其实他是个很简单的人，他想得到的不过是有人对他这凄苦恋情的认可，仅此而已 ……

不过这本该是在他心里藏得最深的秘密，却不知，他因何要诉之于她？

“上官蕙~”

被叫了名字的上官蕙稍一扬眸，清涟眸光中似盈着一丝问询。

“别做我皇兄的女人，可好？”

她依旧不言，似在等着他的下文。他要她别成为凤赭凉的女人，原因又是什么呢？

凤邺北终究未说出个所以来，他只是用真诚恳切的目光久久凝视着她。上官蕙心下明了，他是想到了那个可怜惨死的女人。怕她步那个女子的‘后尘’，也‘不得好死’。

可是怎么办呢？她既然已经进到这权谋之争的核心，就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回到秀女院，天色虽已完全拉开了黑幕，可是点着灯笼的院子却是明亮一如白昼。上官蕙踏步而入，几名坐在院子里赏月聊天的秀女一见着她便纷纷低下头去，窃窃私语起来。

她听不清她们说什么，只当她们是不满白日里武惠妃将那串珍贵的红玉珠赐予了她，才会背后嚼她的舌根。可在她踏入自己的住处，看到青儿那高高肿起的脸时，她便知事实并非如她想得那般 ……

青儿一看到她走入，匆忙就垂下头去。可就算她把头垂得再低，那高高肿起的脸仍旧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上官蕙眼中。

“是谁干的？”

上官蕙声音平淡。

“是奴婢的错，小姐就别问了吧？”

青儿试图********。

“是谁干的？”

上官蕙依旧声音平淡地问着，不同的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沉冷压迫。

青儿知瞒不过，便将一刻钟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原来，晚膳时，林凤娇与另外一位秀女刘玢儿来了，一进门便是处处找青儿的麻烦。青儿为她们斟茶，林凤娇又以茶温过高为缘故，挑拨是非。结果那位叫刘玢儿的秀女一时气不过，就甩了青儿几个巴掌。

一丝森冷的微笑爬上上官蕙嘴角。和着林凤娇是来为那日遭掌掴的事报仇来了。自己不出手，却拉了‘垫背的’。给了她的丫鬟一顿苦头吃，既打压了她的气焰，又挑拨了她与那刘玢儿的嫌隙，却是‘一石二鸟’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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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惩治

回到秀女院已是傍晚，秀女们纷纷在自己阁中用着晚膳，因而院子里显得冷清了许多。

这走回的一路上，上官蕙都在想，是否该向武惠妃示好，拉拢她成为自己战营里的人。有了圣眷正隆的武惠妃相助，想要从后位上拉下肖芸熙定然会‘事半功倍’！只是武惠妃这个女人心机深沉，会甘愿作为他人的‘棋子’吗？

正陷入思忖，忽然有人一阵风地从她身旁走过。不等她看清楚那人的样貌，手已经被拉起，被动跟着那人向秀女院外走去。

淡淡的一缕梅香让上官蕙即使在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身旁人的长相，却也判断出了他的身份。

“王爷，请自重。”

上官蕙试了几次想甩开他的手却都无果。无奈，还有放弃了挣扎。

凤邺北把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宫院。不同于其他宫院的繁花似锦，这里萧索得宛如冷宫。

院落里长满了枯草，那干黄的颜色看得人心情不觉地烦郁起来。可在那长满了枯草的院子里，却有一棵红梅，独自悄然盛放。

“这里是 ……”上官蕙声音里带着疑问。前世的肖玲月进宫的日子也不算短，却从未发现过这里。

“这里是我母妃曾经的宫院。后来母妃被人诬陷与当时的侍卫军统领有染，父皇一怒之下命人挖去了她的双眼，囚禁在这里。母妃很喜欢梅花。幼时的我时常穿梭在一簇簇的梅影之下，开心地玩耍。每每那时，母妃便会站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我笑 ……”

凤邺北似陷入到美好的回忆之中，神色泛着淡淡柔和，薄唇微勾，那笑容却看得上官蕙双眸不觉间有了酸涩之感。

“后来呢？”她想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母妃在我四岁生辰那日吊死在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梅树上。”

上官蕙猛然倒吸一口凉气，美眸轻闪，盈着一丝对男人的怜悯。为什么一定要选在他生辰那日？这样，岂非那之后的每一个他的生辰，都会让他陷入到那失去挚亲的绝望般的痛楚之中。他又是如何一年一年地熬过来的？这宫中的尔虞我诈，对于一个失去母亲的皇子是何等的残酷 ……

“若不是二皇兄的极力护佑，说不定我也早随母妃下了黄泉去了。”

凤邺北微勾的嘴角荡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迈开修长双腿走到那唯一的一株梅树下。

难怪……难怪他会衷心追随辅佐凤赭凉，助他一步步的登上皇位。前世的肖玲月曾听凤赭凉提到过，有一次，他们在皇家猎场狩猎，突遭伏击。若不是当时仅十四岁的凤邺北拼了命地守护在他左右，被敌人射中一箭的他说不定早就已经命丧黄泉。

让上官蕙惟独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凤邺北母妃是在梅树上吊死的，他应该痛恨梅花才对。为何，却又独独钟情于它呢？

好似看懂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困惑与费解，凤邺北淡淡又道：“我的世界从来都是孤独而冷清的。那些巴结我的人、唾弃我的人，那些想要我生、要我死的人，似乎都不能在我黑白的人生中留下任何色彩。直到那日，皇兄娶亲，在拜堂时，新娘盖在头上的红绸不慎被风吹起。那惊鸿一瞥，让我如死灰般沉寂的心又重新恢复了跳动的节奏。从那时起，我的心里便住进了一个人。她喜爱梅花，我便也跟着为梅花而狂热。我总是找尽各种借口出现在她面前。可是对她的爱终究是不容于世俗的。渐渐的，她似乎察觉到了，开始与我保持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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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如此良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秀女们入宫已有一个月。按规矩，秀女入宫一个月，必然要由皇后核查她们一个月所学宫规的效果。

稍早时候，肖芸熙以身体微恙为由，如此，核查秀女所学宫规一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位份仅次于皇后的武惠妃身上。

既然武惠妃会出现，那上官蕙就不得不戴上她赏赐下来的那串红玉珠。虽然她不想落个招摇之嫌，可东西是武惠妃赏赐下来的，若不戴，则形同对她不敬。

上官蕙，与另外十几名秀女到达清凉殿的时候，武惠妃与另外两个嫔妃与位坐在列。武惠妃自然坐于首位，左手下去的位置是一个姿容艳美的年轻女子。此为庄贤妃。她慵懒地坐在那里，神色稍显不耐。凤眸微挑，在众秀女之间稍作打量。期间，在见到上官蕙戴在脖子上的红玉珠时，眸色曾有瞬间的微动。

在武惠妃右下首坐着的则是位份稍低的祥贵人。她姿容与武惠妃与庄贤妃相较，远要逊色许多。微微浅笑间，给人十分亲近的感觉。就不知端出的这份温柔友善是真是假了。

见一众秀女站在那里，神色或惶然或紧张，武惠妃不禁淡淡一笑，声音幽婉轻柔地说，“众位妹妹不必如此紧张 ……”

话未说完，就听外面突然传来太监那略显尖细的报传声。

“皇上驾到！”

一听闻皇上来了，秀女们纷纷露出紧张又殷切的神情，争相着想要一睹皇帝尊容，却又碍于矜持，只得按捺着心中骚动，脸儿微垂，粉红满面。

以武惠妃为首的三位妃嫔立即起身，向走入清凉殿的皇帝之尊恭敬施礼。

上官蕙眼儿低垂，因而没人注意到她眸光中倏然流露出的一缕阴鸷森然。宽袖之中，双手攥握成拳，对那个人的恨意似困在笼子中的毒蛇猛兽，隐有冲出笼困之势。

但她知道，还未到时候 ……

“皇上万岁万万岁！”

武惠妃刚要福下身子，即被疾步而来的凤赭凉制止。

“你身子不便，免礼。”

武惠妃心中一阵欢慰。皇上果然是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儿的。只要她争气一点，他朝生个儿子出来。那她在这后宫之中的地位可就算稳固了。

凤赭凉拉着武惠妃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犀利稳沉的眸光往秀女中顺势一扫，瞬间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上官蕙的身影。

若按宫中礼俗，他今日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本是看奏折累了，想出来走走。却不自觉的，走着走着便到了这清凉殿。

无法忽略心中那一丝异样，他想见她，便顺着心意来到了此处。

“皇上既然来了，不知堂下哪位妹妹可以弹个曲来听听，也可一解皇上国事烦忧。”

“臣女听闻上官妹妹琴音素来精妙，想来妹妹定然愿为陛下一解烦忧。”林凤娇岂可错过如此良机。早在进宫前，她便已着人暗中调查。结果发现上官蕙早年曾因‘不祥’被弃之废院，不久前才被接了回来。一个废院出身又是不得宠的女儿，如何能习得琴棋书画这些技艺？怪不得宫宴前日，轮到她表演时，她却只是吟诗一首。想来是拿不出什么脸面，这才用一首诗企图蒙混过关。

哼，看她今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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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骑虎难下

“若论琴音，贤妃姐姐的琴艺可是冠绝群芳呢。皇上屡屡听过都赞不绝口。”

武惠妃幽幽道出一句，越发将上官蕙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眼见凤赭凉眸色并无异变，遂又大着胆子提议，“今日看皇上兴致不错，不如就让贤妃姐姐与上官妹妹切磋切磋如何？若上官妹妹琴艺当真精妙，那我们可是要大饱耳福了。”

上官蕙不露声色，心中却是冷笑频频。当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总是得闹出些事来才肯甘心。武惠妃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言，却让她陷入了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偏偏林凤娇已经给她扣上一顶不小的帽子，称赞她琴艺非凡。若此时出言推诿，只怕她上官蕙从此就会沦为众人口中的笑柄。可是若真与庄贤妃比试，输赢倒在其次，人家一介宫妃与她小小秀女比试，终是掉了身份的。想来那庄贤妃定怀恨于心。那她以后在宫中的日子当真要举步维艰了 ……

不过不管是怎样的考量，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庄贤妃本就看上官蕙不豫，尤其见她脖子上戴着那串红玉珠链，她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串红玉珠乃西域进贡之物，极其稀罕，她问皇上讨了几次皇上都没给她。结果却赐给了武惠妃那个贱人。所以每每见了那珠子，都叫她忍不住想起皇上如何偏袒武惠妃，真真是难以咽下这口气。

没想到这么好的东西，武惠妃那贱人却把它赏给了一个小小秀女。是想拉拢那个上官蕙吗？还是她们早已是同一战营。若如此，那这个姓上官的小秀女就不得不除去了，以免日后与武惠妃联起手来。

不多时，庄贤妃在宫女放置的琴后坐了下来。那是一把极好的伏羲古琴，相传庄家人花重金从一位世外高人手中所得，宝贝得很。庄贤妃更是依靠此琴以及高超的琴艺，一举博得帝皇青睐，入宫为妃。

庄贤妃素来对自己的琴艺是极有自信的。坐下不肖片刻，如葱玉般纤白修长的手指便在琴弦之间拨动起来。霎时间，宛若清涧流水般的美妙琴音从她指间跃动开来。

众人屏息以听，干净清透的音符流淌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坐在古琴之后的庄贤妃也似与琴音合为一体，身上略显跋扈的气焰不见了，反而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息清澈纯净，不染一丝凡尘。

一曲终了，在袅袅余音之中，众人感叹地鼓起掌来。

“贤妃姐姐琴艺果然不俗。这一曲琴音，当真精妙，妹妹拜服。”

武惠妃这张见人说人话的嘴，可谓是厉害极了。前一刻还在蛊惑庄贤妃与上官蕙比试琴技，眼见庄贤妃琴艺脱俗，又立即出声夸赞。看来这后宫之中厉害的角色还真是不少呢。

上官蕙在心中惋叹了一声后，抬眸，恰巧迎上庄贤妃示威性的一记冷瞥，满含蔑视。她淡淡一笑，觉得比起心机深沉难以捉摸的武惠妃，这庄贤妃喜恶分明的性子更得她的心呢。

庄贤妃一曲奏罢，便轮到了上官蕙。她盈盈浅步地走出秀女之列，已有太监为她换了把琴。宫中之人皆知那把伏羲古琴是庄贤妃的宝贝，想也知道她定不愿拿出与人分享。可是跌破众人眼镜的是，庄贤妃这时候却开口了，声音傲气十足。

“就用我的琴，不用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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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音变弦断

一旦换琴，恐怕这些人会以为她赢在这把世间罕有的珍贵古琴上，胜之不武。索性就让上官蕙也用她这把琴。如此，胜负一听便可见分晓。

众人一时都被庄贤妃的话引去了注意，没人留意到武惠妃微勾的唇角迅速掠过一抹诡笑的弧度，转瞬即逝。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上官蕙在伏羲琴后落座，纤白玉手拨动起了琴弦。她选择了一曲‘凤求凰’，此曲精妙之处就在于细水长流的琴音节奏，让闻听之人心神不觉地柔和舒润。

上官蕙在弹琴之初，琴音还算流畅。可是在弹到中段之时，却贫有嗡响发出，带乱了琴音节奏，也使得原本细水长流的音律却演变成致人躁动烦乱的章曲。

“怎会这样？贤妃姐姐刚刚弹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武惠妃细眉微蹙，神情略有迷茫。

上官蕙的琴越弹越乱，终于，手指一拨，一根琴弦断了开来。琴音骤然而停，上官蕙凝眸深思。

站在众秀女之间的林凤娇趁机开口，“这音变弦断，恐是不祥之兆啊。”

她虽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此时殿中鸦雀无声，这话便被众人听了个真切。

坐于上首的凤赭凉，听见这话，眸色倏尔卷入了沉怒的暗潮。帝皇之家，最忌讳的便是‘不祥’二字。

武惠妃见状，忙出言欲为上官蕙求情，“皇上，许是贤妃姐姐的琴历久失修 ……”

“你少胡言！若我的琴历久失修，早在我刚刚弹奏的时候它就该坏了，因何到了她上官蕙手上就发生了这种事？”

庄贤妃怕惹祸上身，急忙出声自辩。

而林凤娇眼见上官蕙已触怒圣威，嘴角顺势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弧度，更是不怕事大的跪在了殿前，义正言辞地娓娓道出，“皇上，恕臣女斗胆直言：民间有一说法，音变是乃预示朝纲将有大变，恐会对皇上不利。”

武惠妃一听，脸色登时惨白。

“皇上，这可如何是好？”

林凤娇与武惠妃两人一唱一和，目的很明确，就是想除去上官蕙。不得不说，她们此番计策甚为严密，竟想到利用庄贤妃的琴来除掉她。

并不理会殿上的揣测窃窃之言，上官蕙仍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按着琴弦，却突然发现不仅仅是断掉的那根弦，包括其他琴弦也都有了松动之势。

“敢问贤妃娘娘，平时是否经常检查此琴琴弦？”

庄贤妃听见她的询问，立刻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那是自然。”她是爱琴之人，此事宫中人皆知。

“那便与臣女的猜测不谋而合。”

上官蕙对庄贤妃浅浅一笑，而后盈盈起身，走到殿中央，对上首之位的凤赭凉鞠身一礼。

“皇上，臣女已发现琴音变奏的缘故，可容臣女说来一听？”

凤赭凉点头，“你且说来听听。”

上官蕙直起了身，目光若有似无的从武惠妃身上掠过，而后落在了凤赭凉身上。她不卑不亢地轻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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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作贼心虚

“臣女才刚仔细检查了琴弦。发现不只是断掉的那一根，其他琴弦也都有了松动之势。问起贤妃娘娘，娘娘又说她平日对此琴的照拂素来精心，怎会有琴弦松动而她浑然不知的道理？如此，只能说明，是有人在臣女与娘娘比试琴音之前，暗中在这把琴上做下手脚。”

上官蕙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观察殿内众人。武惠妃显然擅于伪装，即使在她说出这番话也不见她神色有丝毫异变。反倒是站在武惠妃身边的一个太监，神情略显仓惶，目光闪烁，隐隐流露出‘做贼心虚’的模样 ……

“你的话乍听之下确有几分道理。可拿得出证据？”

武惠妃端正而坐，并未因上官蕙的三言两语而乱了心神，淡然询问，端的是上位者的谨慎严苛。

上官蕙转回身，重新走回到伏羲古琴前。她先是对庄贤妃盈盈一礼，“娘娘，得罪了！”

随即，猛然扯断了两根琴弦。

庄贤妃见她好好的琴已毁，心疼得无以复加。正欲发作，却见上官蕙把手伸向了其中一个弦孔，手指尖端竟沾染了点点不明水渍。

这是怎么回事？弦孔内怎会有水？

上官蕙又相继把手伸向第二个、第三个弦孔，手指指尖皆沾染了水渍。

“把琴拿过来给朕看看！”

凤赭凉一声令下，总管太监荣宝立即走下殿中央，将琴捧到了凤赭凉近前。

“皇上，您请看。”

凤赭凉用手探了探弦恐，手指确同上官蕙一样，也沾染了一滴透明水渍。

“这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那是碱水。”

上官蕙轻描淡写的一声应答，成功撕裂了武惠妃面上的平静。想不到这上官蕙竟是这么不好对付的角色？

“碱水？”凤赭凉声音里含着一丝疑惑。上官蕙又是如何得知这水是碱水的？

“臣女刚刚用舌舔了下，此水味道酸涩。又因碱有极强的腐蚀能力，溶于水中，碱水渐渐腐蚀了琴弦边端，故而才会致使琴弦崩断。这也是为何臣女所弹之音杂乱无章，惊扰了陛下的缘故。”

凤赭凉看着站于大殿中央的窈窕女子。她遇事沉着冷静，丝毫不显慌张。她心思细腻、博学多识，恐怕连男子都自拂不如。如此一个奇女子，让人想不感兴趣都难。

眼见事要败露，武惠妃深恐皇上会勒令严查，心机一转，突然做出痛苦捂腹之状。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身旁极有眼色的宫女见势，惊得连忙出声询问。

原本并未注意到武惠妃异样的凤赭凉听见宫女这声掩不住惊慌的低呼，迅速看了过来。见武惠妃容色孱孱苍白，捂腹显露出极痛苦的样子，他露于冰冷面具之外的双眼瞬间掠过薄冷的寒光。精明如他，又岂会看不出武惠妃是假装的。

武惠妃此举无疑是‘做贼心虚’，只怕今天这出戏正是她一手主导的。不过她终究是自己的后妃，又身怀龙胎。若此事真的彻查下去，未必就是好的。其一：武惠妃牵扯其中，有损他身为帝皇的颜面；其二，若他为顾全大局而已宫规将她处置，只怕武家那边也不好交代。更何况她身怀龙种，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儿，关系到南朝根基，万万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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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宫中疑云

如此诸多的考量之下，凤赭凉并未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只当担心武惠妃腹中之子，打横将她抱起便大步流星地欲回武惠妃的九华殿。一边走还一边高呼：“荣宝，快宣太医去九华殿！”

一场好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散场，众秀女热闹看足了，也都纷纷退了开去。惟独上官蕙还留在原地，看着那毁掉的琴，无声叹息。

可惜了，这么好的琴 ……

庄贤妃这时也走了过来。相比上官蕙的惋惜，她更多的是心痛。这可是她最爱之物啊，就这么毁了，她能不心疼吗？

武惠妃那个狐狸精，居然为了陷害一个区区秀女就毁了她绝世好琴。此仇她非报不可！

“娘娘，臣女并非有意毁了娘娘的琴。但不管怎么说，娘娘的琴毁了或多或少都有臣女的责任。若娘娘信得过，臣女愿尽力一试，修补这把琴，以弥补过错。”

庄贤妃略带怀疑地瞥了她一眼，显然是信不过她区区女流之辈可以将此琴修复。不过这琴坏都坏了，拿去让她一试也没什么可惜？

“好吧。你若修不好此琴，本宫到时候再跟你算账。”

~~?~~

“啊！！！”

安详宁和的清晨，猝然一声女子的尖叫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死…死人了！！！”

秀女院中登时乱作一团。众秀女闻听这惊悚之言纷纷跑出屋子查看。结果发现尖叫声出自刘玢儿的居处。

几个胆子大的立即冲进阁中，可在见到那已僵硬了的死尸时都纷纷爆出了惊恐的尖叫，随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个个脸色都如抹了白粉一般，惨白瘆人。

之后又陆续有秀女想进去看个究竟，上官蕙也在那其中。

走进内室，便见一袭纯白睡衣的刘玢儿横尸在地上，面容已变成青色。看样子是夜里便糟了不测，从夜里到天亮这几个时辰，因屋内气温低，身子已然僵成了石块状。她腹部插着一把匕首，涌出的血将雪白睡衣染成了恐怖的红色。

有秀女见了她惨死的样状，竟跑出去呕呕吐了起来。

不消片刻，得到消息的宫中禁卫军立刻把整个秀女院团团包围了起来。为首的年轻统领厉声喊道，“把所有人都控制住，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出去！”

一时间，原本被死人这件事吓得不轻的秀女们又被那一个个威武冷肃的禁卫军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尖叫着，却不知该躲向何处。

年轻的禁卫军统领带着两个手下以相当快的速度冲进事发地点，即使看到刘玢儿整个身子都已经僵硬，那禁卫军统领仍抱着一丝希望地伸出一指去探她的鼻息，结果却是 ……

“唉~”

在他管辖之内的地方怎么偏偏生出这样的事端？只怕还会连累他失职之罪……他好不容易才爬上这个位置，若因为这件事而被削去了统领一职，岂不冤枉？

“快去禀报皇上皇后，就说有秀女遭刺杀。”吩咐完其中一个手下，他转而又对左后方的另一个下属命令道，“去太医院请个太医过来。得确定这名秀女的死因。”

“是！”

两名下属齐喊了一声，便一前一后地退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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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陷入泥沼

不多时，乍闻此消息的皇后肖芸熙匆忙赶到秀女院。秀女院也属于后宫，只要是后宫之事，便在她的管辖之内。自然了，这等‘小事’还不必劳动皇上圣驾。所以即便禁卫军统领第一时间派人去把消息禀报给凤赭凉，他也并未有所动作。

肖芸熙下了凤撵，在一个嬷嬷的搀扶下，面容峻冷地走入出事地点。

刘玢儿的尸体此时已被蒙了白布，早一步来此的太医恭敬弯腰地立于一侧，那名近卫军统领站在另一侧，两人见皇后凤仪走入，都忙不迭跪地问礼。

“罢了罢了，先告诉本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肖芸熙面色不善。后宫之中发生这类晦气事便意味着她管理后宫不当。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只怕会借此机会大肆发挥。届时，可就不仅仅是死了个秀女这么简单的芝麻小事 ……

“启禀皇后娘娘，老臣已经给这位刘姓秀女检查过了，她死于失血过多，根结在腹部所中的一刀上。”

太医颤颤巍巍地回禀自己刚刚检查得到的结论。

“可查出是谁下的狠手？”

肖芸熙微冷的目光看向禁卫军统领。后者立刻恭谨回应道，“属下已经询问过秀女院中的众位秀女以及刘秀女身边的丫鬟，结果她们都说 ……”

“说什么？”

“说刘秀女前几日曾与上官秀女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刘秀女的侍婢还说，上官秀女多番上门来寻不痛快，还恶言威胁过刘秀女。”

“你说‘上官’？”

一个可能性从肖芸熙脑海中闪过。难道是她？

“把人叫进来，本宫要亲自查问！”

得到皇后御令，近卫军统领立刻走向外面，不出片刻便带着嫌疑最大的上官蕙来到肖芸熙面前。

此时，刘玢儿的尸身已被抬了出去，屋子里洒了消毒液。可即便如此，肖芸熙忌讳着这是刚死过人的地方，仍是站着，不肯就坐。眼见上官蕙被带了进来，她眉峰几不可见地一挑，心中暗忖：竟真的是她！

“上官蕙，你可知罪？”

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肖芸熙冷着脸问道。

上官蕙傲然立于她眼前，见到皇后之尊的女人却并不弯身行礼。如此的倔强，更是引得肖芸熙不满气怒。

“大胆！见了本宫竟然不跪？”

上官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锋芒，嘴角却浅浅勾着一抹笑，“皇后娘娘，您可曾做过亏心事？”

肖芸熙被她问得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做贼心虚的人在面对审问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表现出不安恐惧的状态。而臣女可以坦然淡若地站在娘娘面前，正因为臣女不曾做过此事。”上官蕙一脸的云淡风轻，深陷‘杀人’的指控中也不见她那姣美的容颜流露出一丝惊惶失措。

“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你以为本宫会被你三言两语就糊弄住吗？”

肖芸熙冷冷一笑，终于有机会可以除去这个对她存在莫大威胁的女子，她岂可辜负？

“来人，把上官蕙押入刑部大牢，容后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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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拉个陪衬

进了刑部大牢那种地方，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上官蕙，你可要好自珍重啊！

立刻冲进来两个禁卫军，一左一右地将上官蕙架住，欲往外走。

“等等！”

上官蕙突然出声，肖芸熙还以为她是要向自己求情，眉眼间不禁显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然而，转过头来的上官蕙却是对她淡淡而道，“娘娘仅凭他人之言便定了臣女的罪。可是据臣女所知，和刘秀女发生过争执的可不止是臣女一人，还望娘娘明断。”

要去那么‘好’的地方，不拉个人做陪衬，岂不太委屈了自己？

“还有谁？”

肖芸熙果然掉入了她的圈套。未免落下‘偏袒’之嫌，她只能将那个人也送进大牢。

上官蕙垂下眼睑，长而卷翘的睫羽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诡光，启唇，字音清晰而道，“右丞相之女，林凤娇！”

刑部大狱可算不得什么好地方，尤其对于林凤娇这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而言。当她被郁卒不客气地推入其中一间牢房，踉跄着险些跌倒；当她看到仅有枯黄草叶围堆而成的‘床铺’以及地上那不时‘溜达而过’的老鼠和蟑螂，林凤娇终于扭曲了面容，指着与自己关入同一监牢的上官蕙歇斯底里地喊叫，“上官蕙，贱人，你竟敢诬蔑我！”

她原本好好站在院子里‘看戏’，却突然被两个侍卫抓住，不由分说便押往大牢。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上官蕙这个贱人在皇后娘娘面前进献谗言，诬蔑于她。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你没听说过吗？”

上官蕙漫不经心的话语终于彻底激怒了林凤娇这只骄傲的孔雀。她扬起残忍森冷的微笑，指着席地而坐的上官蕙，阴狠放出话来，“你别得意。告诉你，我父亲很快就会救我出这个鬼地方。而你，上官蕙，可就不会这么好运了。只怕你那个没用的爹此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所以你也别指望着他会来救你出去了。”

若是按照父亲的计划，那么此次栽倒的不仅仅是上官蕙一个人，还有上官文邕那个老匹夫，甚至上官家满门。

不理会林凤娇的叫嚣，上官蕙只是坐在角落，双手环着膝盖，面容沉静淡冷。

单看事件表面，是林凤娇对她不满，才会妄图陷害。可若仅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恐怕林家也掺了一脚进来。而林鼎寒又是摄政王的党朋，如此推断下去，难道是摄政王想要借此除去她。为什么？她不过一介女流 ……

上官蕙静心沉思，这事若论起根源，恐怕还得从上官文邕那个老狐狸说起。不同于林鼎寒早早确立了政治立场，身为左相的上官文邕则始终处于中立的位置，既不加入新帝凤赭凉一方，也对摄政王的拉拢佯装不见。此番，她入选秀女，那狡猾的摄政王自然怕她不日成了皇妃，皇帝会借机拉拢上官文邕。凤君傲想要自立为皇，可是这野心却要建筑在朝臣帮护的基础之上。所以，即使下狠心毁了上官一脉，他也断断不能让上官文邕加入到凤赭凉的羽翼之下。

如此，她确是受了那个丞相父亲的连累，想想还挺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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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劫牢

“喂，你吓傻了是不是？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坐在草堆之上的林凤娇因一直注意着上官蕙，所以在她嘴角轻轻向上撩起的时候，她自然也看得十分真切。

上官蕙懒得理她，索性闭起眼来养精蓄锐。

不同于刚进来时的野蛮叫嚣，此时的林凤娇，在安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这地牢的恐怖之处。她总是能听见其他牢房里传出的铁链蹭着地面那‘喀拉喀拉’的声响，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显得尤为清晰刺耳。不时还伴有几声能把她吓破胆的‘嚎叫’，声音凄厉，带来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森寒意。

林凤娇下意识把身子缩成一团，双目含了一丝恳切。希望爹爹快快从这个鬼地方把她救出去，她实在是受不了这里了！！！

与此同时，在林府与书房相连的一间暗室之中，林鼎寒看着站在面前一身黑衣的男子，目光中流露出一缕凶残之色。

“知道该怎么做吧？”

那名男子点点头。

“一旦事情败露，你要怎么办？”林鼎寒又问，森冷的嗓音透出了薄薄杀意。

“属下会自杀谢罪，一定不会连累大人。”

“嗯，那便去吧。”

~~?~~

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上官蕙与林凤娇已在这呆了近一天一夜。

上官蕙对环境有极强的适应能力，纵然身在地牢里也能安静自处。可是林大小姐就没那么镇静了。除了刚来两个时辰她尚且还能安抚自己，只要能让上官蕙倒霉，她受一点委屈也没什么。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她渐渐变得焦躁不安。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来救自己，更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她不再如刚进来时那般笃定，忖度着：万一父亲的计划失败了怎么办？又或者，那些人找不到上官蕙杀人行凶的罪证，那她岂非早晚都会被放出去？

肚子里适时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林凤娇瞬间窘红了脸，捂着肚子偏过脸去，暗自懊恼不已！

能不饿吗？自昨天被关进这里，她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喝。郁卒送来的食物跟猪食一样，她才不要吃！反观上官蕙，却一点也不嫌恶，吃得还啧啧有味。

想到这里，林凤娇越发觉得心气不顺。明明是想让上官蕙吃点苦头，可是她没怎么样，怎么反倒成了自己受尽苦楚？

正在她不断感到委屈之时，从地牢廊间突然传来了阵阵的打斗声。那几名郁卒显然不是闯进来的黑衣蒙面人的对手，节节败退。而黑衣人嘴里则口口声声喊着：“我们奉了上官丞相之命，前来救人。不想死的通通退到一边。”

这话掷地有声，却隐约有刻意之嫌。

林凤娇不明所以地蹙起柳眉，上官蕙则是似笑非笑地勾起粉唇。心中暗道：这几个黑衣人着实没有演戏天分。如此轻易地暴露了身份，反而更容易引起揣测怀疑。

黑衣人很快便寻到了上官蕙所在的牢房，用刀砍断了锁，闪身而入的同时，‘焦急’地唤了声，“上官小姐！“

上官蕙顿时了悟。原来这几个黑衣人并不认识上官蕙。黑眼珠一转，她立刻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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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朝堂之争

佯装出一副害怕恐惧的样子，她看着激动得站了起来的林凤娇，小声道，“上官妹妹，他们是什么人啊？“

那黑衣人似很心急，听了她的话，不由分说冲上前，拉着茫然不知所云的林凤娇便向外奔去。

“喂，你们是谁啊？为什么抓我？”

仍在牢房里的上官蕙依稀听见林凤娇的这两句问话，之后则全没了声音。

她把脸埋在双臂之间，莞尔失笑，实在觉得这场面既乌龙又滑稽。想那林鼎寒，自诩聪明，以为派人假装上官文邕的人跑来劫狱，便既可落实了她杀人的罪名，同时又能以‘包庇劫狱’的罪名将自己的死敌上官文邕拉下马。当真是个绝妙的一石二鸟之计，只是他却忽略了最最重要的一环——那几个黑衣人根本不识上官蕙的容貌。刚好可以让她趁机把林凤娇推出去。她倒要看看，林鼎寒这下如何收场？

丝毫不知下属劫错了人的林鼎寒在看见下属所发的眼花信号时，一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奔去见皇上。

不多时，上书房内，林鼎寒向着位首的凤赭凉跪地行过礼之后，出声，难掩焦急道，“皇上，臣刚刚听闻有贼子闯进刑部大牢劫走了人。此事非同小可，请陛下立刻彻查。”

“哦？竟有此事？”

凤赭凉眯起凤眸，晦暗不明的眸色叫人觑探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在林鼎寒刚刚禀报完此消息，同样得到消息的禁卫军统领赵凌风也匆匆赶来，向皇帝禀明了此事。

凤赭凉不着痕迹地瞥了林鼎寒一眼，口中半是打趣地说，“朕竟不知林卿的消息如此灵通。连禁卫军统领都是刚刚得到的消息，林卿居然更早一步。如此兢兢业业，林卿果然是国之栋梁。”

这听似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却让林鼎寒心头重重一震。是他太心急了，只想着尽快让小皇帝得知此事，才会被他抓住错漏之处。王爷说的没错，这小皇帝别看年纪轻，却是个心机深沉的。他以后做事要更加当心谨慎一些才行。

“可知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地劫狱？”

凤赭凉对着赵凌风寒声问道。

“据受伤的郁卒说，来人自称受了上官丞相的委派。”

林鼎寒心中暗喜，表面则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凝重神态，摇头低叹，“什么？上官大人竟做出这等糊涂事？”

“传上官文邕！”

当今皇帝一声御令下达，上官文邕很快就被传唤进上书房。此时身在上书房的不仅只有林鼎寒，还有听说爱女出事匆匆自边戍赶回来的刘猛刘副都统。刘猛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甚至都忘了武将入宫面圣不得身着戎装，可见其忧心如焚。

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皇室对外保留了一部分消息。只说刘玢儿遇刺，却未言明她是死是伤。故而刘猛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不知爱女情况如何。

“皇上，依微臣拙见，上官大人派人劫狱固然法理不容，但他爱女情切，可否看在他父女情深的份上，宽恕他劫狱之罪？”

狡猾的林鼎寒此时又长起了白脸，居然替自己的死对头求起情来。

但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却是触动了刘猛的情肠。

“上官大人爱女情切，难道我与我女儿就不是父女情深吗？若劫狱这等大罪都可以宽恕，那是不是上官大人之女刺杀我女儿一罪也可以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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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如何收场？

林鼎寒等的就是刘猛这番说辞。只要他咬住不放，皇上为了平息众怒，定然会给刘副都统一个说法。未免落了偏袒之嫌，只怕皇上也不会再力保上官这只狐狸。到那时，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和林鼎寒预想得有所出入，上官文邕此时并未表露出任何的惊慌之色，神情依旧平静坦然，仿佛这事并非发生在他上官家。

哼，看他还能惺惺作态到几时？

“皇上，微臣与小女都是被冤枉陷害的。陛下明察秋毫，定能还臣下一个清白。”

上官文邕不卑不亢地说着，低下去的脸上则是掠过一抹后悸之色。要不是蕙儿早早拆穿了林家的阴谋，着人去通知他，恐怕他此时早已掉入了林鼎寒这个老匹夫的陷阱里。哼，先是杀了刘副都统之女，企图挑拨上官一族与刘家的关系。接下来又在蕙儿被下了大狱之际，派人伪装成他的人手，前去营救是假，借机陷害他才是真。如此既坐实了蕙儿的杀人之名，又能以‘劫狱’的滔天大罪将他们父女一网打尽，果然够阴毒。

还好蕙儿聪慧机敏，身在牢狱中还能趁乱拜托人将消息送到他手上，否则他此时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上官大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刚刚禁卫军统领来报，说去劫狱的人口口声声说是你派去的。这你又作何解释？‘

林鼎寒咄咄相逼，目光透着狠戾。筹谋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上官这只老狐狸的痛脚，他岂可轻易饶过他？

上官文邕淡淡瞥了落井下石的林鼎寒一眼，眸光讽刺，“林大人，禁卫军统领只说劫狱的人声称是我派去的，那些人就一定是我派去的吗？难道就不能是谁以我的名义派人前去劫狱，趁机嫁祸于我？”

林鼎寒容色微微一变，却仍不动声色，“上官大人真爱开玩笑，谁会冒着这种大不违的风险去做这种事嫁祸于你？”

“那可就说不定了！”

凤赭凉似看不下去他们一来一去的明争暗斗，遂转向安静立于一旁的赵凌风，再次问道，“可确定了，被劫之人就是上官蕙？”

赵凌风似稍有迟疑。这事说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不过他还是如实答道，“启禀陛下，被劫之人……”看了眼面露得意之色的林鼎寒，“并非上官小姐，而是被一同下狱的林家千金。”

“你说什么？”

林鼎寒狠狠一怔，几乎是不敢相信地脱口问道。

上官文邕表面维持着正直严肃，其实心里早笑翻了。林鼎寒，看你如何收场？

凤赭凉阴嗖嗖的目光落向脸色瞬间惊白的林鼎寒，寒声问道，“林卿，你怎么看这件事？”

“陛下，臣……臣并不知道此事。”被点到名字的林鼎寒立刻跪倒在地，脑筋飞快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

这时，又有另外一位禁卫军副统领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邺王殿下已带人将那劫狱贼子拿下。那贼子见势不妙，刚要咬舌自尽，却被邺王殿下成功制止。如今，几名黑衣人已经被带到殿外，陛下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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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真相大白

林鼎寒的心不住地往下沉。额上已布满冷汗，身子也瑟瑟发抖 ……

“把人给朕带进来！”

凤赭凉听到这里，心中已大约有了数。想来是林鼎寒设计陷害上官文邕不成，却反被上官这老狐狸将了一军。如此甚好！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拿下林鼎寒这奸贼。若是真能借这个机会将他林氏一族覆灭，可是生生折断了摄政王的一条臂膀啊，对他绝对算得上是惨重的一击。

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很快就被带了进来。

“摘去他们的面纱，只怕还是熟人。”

押着三个黑衣人进来的侍卫听到皇上命令，立刻扯去了覆在黑衣人面上的黑布。跪在后面的两个人皆是生面孔，可为首的那个正是负责保护皇上安全的正六品御前侍卫都领白鸠。

凤赭凉冷冷一笑，看来他身边叛徒还真是不少 ……

“白鸠，说出指使你的人，朕可饶你不死！”

白鸠凛然着面容，“是上官大人指使我做的。”

“你信口雌黄！我几时指使你做过这种事？”上官文邕气恼不已，“若真是我指使，起码我也会给你看看我女儿的画像，又怎会致你劫错了人？”

上官文邕一语恰恰说中了整个事件的症结所在。若真如白鸠所言，是上官文邕派他去刑部大牢救走上官蕙，他必定会将计划制定得周详谨慎，怎会如此错漏百出？在那些郁卒面前大肆宣扬他们是上官文邕派去的人这已经很说不过去了，更叫人堪堪叫绝的是，他们居然还劫错了人！

林鼎寒心中此时也是恼恨不已。他气白鸠蠢笨，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你们先且退下，容朕好好想一想。”

几位大臣陆续退出上书房后，凤赭凉立即命人唤来了凤邺北。他总觉得这事颇为蹊跷。凤邺北是如何得知有人劫狱的？他又那么‘恰好’地抓住了劫狱之人，这不很奇怪吗？

不多时，凤邺北出现在凤赭凉面前，也将上官蕙暗中委托他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上官蕙早预料到林家会有所动作。她先是命令青鸾守在秀女院暗处，一发现有人要刺杀刘秀女，先让青鸾以内力护住刘玢儿心脉，保住她一命。又立即命青鸾找到了凤邺北，向他求取可短暂令人陷入假死状态的药，并拜托凤邺北好生照看刘玢儿的‘尸身’。她则将计就计，在牢中静候林家的下一步动作。果然，不出她所料，林家竟然假借上官文邕之名派人前去‘营救’。她便趁势将全不知情的林凤娇推了出去。又在地牢中一片大乱的时候，吩咐暗中潜入的青鸾马上去找凤邺北帮忙，势必要把黑衣人抓住，人赃并获。

这一整个事件，看似是由林家主导。然而，幕后真正做着决断、推动一切的却是上官蕙。谁能想到，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林鼎寒最终却是栽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听了凤邺北的一席话，凤赭凉竟不觉勾起了唇角，就连一贯冷冽阴寒的眸子都多了一缕不易察觉的柔暖笑意。如果说一开始他对上官蕙的观感仅仅是因为佛山寺的挺身相救让他素来冷如山石的心肠有了些微的波动，那么此番，在得知她是如此聪慧精敏的女子之后，他竟真地对她生出了几分兴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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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必死无疑

不过 ……

凤赭凉那刚刚有了些许温度的眸子倏尔闪过一缕寒光，隐隐可见怒色。为什么上官蕙会想到请求凤邺北帮忙？难道他们之间……

不，上官蕙入宫前，他们应该从未见过彼此，又哪里来的‘交情’？看来是他想太多了。或许，这就叫‘关心则乱’吧。

~~?~~

刘玢儿没死！这个消息几乎震惊了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秀女院中那些亲眼看过她横陈‘尸身’的秀女们，更是对此异变匪夷所思。

怎么会这样？她们明明看见刘玢儿身上流了好多血，她面容也已呈现出僵硬的青色，人也早没了气息。难道诈尸了不成？

此时，刘玢儿的居处外，众多秀女们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揣测私语。而在内阁，唯一得到刘玢儿允准可以进来的上官蕙悠悠然地坐在榻边的椅子上。她昨日被放出了监牢，如今刘玢儿没死，真相也即将大白于天下。自然，她就没有了杀人的嫌疑。不过那个林凤娇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已遭人暗害、死于非命了。”

此番，刘玢儿受到的惊吓不小。如今假死的药效一过，她虽然清醒了过来，可身上的伤毕竟十分严重，因而身体还是很虚弱。然而比起身上的伤，她心灵所承受的创伤却更为深重。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频频对她示好甚至同她以姐妹相称的林凤娇竟然如此歹毒地妄图杀害她，并把罪名嫁祸给无辜的上官蕙。真真是人心叵测，令人心寒啊！

“救你亦是救我自己，所以你不必言谢。”

上官蕙对刘玢儿的态度依旧十分冷淡。她可没忘记青儿曾平白挨了她许多巴掌。她虽不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但关乎青儿，是这世上她最最在乎的人，那巴掌之仇还是令她挺耿耿于怀的。

不愿再听刘玢儿谢来谢去的客套话，上官蕙起身告辞。回到自己的居处，发现青儿似有什么话憋不住要说似的，她便随口抛出一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人家开始藏着心思了？

“小姐，那个林凤娇会怎么样？”

上官蕙哂了口茶，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那就要看林鼎寒是想保住他的女儿还是想自保了。”

顿了顿之后，她又随即补上一句，“不过通常人都是自私的。”所以为了自保，林鼎寒唯有牺牲他唯一的女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东窗事发，‘复活’的刘玢儿一口咬定是林凤娇朝她腹部刺中了那一刀。证据确凿，林鼎寒就算说破了嘴皮怕也是没用了。而为了自己和林氏全族不受到牵连，林鼎寒此时唯有与林凤娇撇清关系，才可独善其身。再者，皇上本就对林家深恶痛绝，难得抓住他们的痛脚，必严惩不贷。

综上判断，林凤娇是必死无疑！

前有杀人，后有嫁祸，双罪并重，林凤娇被处以死刑，斩立决。

不过此时就想‘大快人心’似乎为时尚早，因为上官蕙可不认为林凤娇会死。以林鼎寒的狡诈，他岂会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所以刑场之上，必然会有一出‘李代桃僵’的好戏。

凤邺北听了上官蕙的推测，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说，那我现在就去部署。一旦发现林鼎寒的阴谋，我就立刻抓他现形。”

“你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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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还不是时候

上官蕙出声阻止了他欲向外步出的脚步。

“为什么？”

凤邺北不解。那林凤娇害得她那么惨，若她真被林鼎寒救走了，她怎会甘心？

“因为还不是时候。”

现在去揭穿林鼎寒的阴谋，充其量只能定他一个‘劫法场’的罪名，却是罪不至死。而以摄政王对林家的看重，他必然出面护林鼎寒周全。索性就让他把人救了去，他朝一旦事发，一个‘欺君之罪’，就可让他死无全尸了，又何苦他们现在费这些精神？

~~?~~

这日，一早便有太监来秀女院宣旨，说是皇上午晌要宴请西夏国使节，令上官蕙旁坐陪同。

此番旨意一经宣达，立即引起秀女院中一片惊乱。

“皇上宴请他国使节，不是一向只有皇后才有资格陪同在侧吗？”一鹅黄色华美衫裙的秀女小声与旁边的秀女窃窃私语。

“谁知道？我听说，这个上官蕙可有心计了。她曾在皇上去佛山寺祭天的时候偷偷跟了去，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皇上对她念念不忘。”

“真的？竟有此事？”

“谁知她是用了什么狐媚招数，竟然能把皇上哄得团团转。看眼下的情势，未到正式殿选，她就已经喧宾夺主，恐怕离封妃之日不远了。”

前一刻还在小声议论着的几个秀女，一见上官蕙从阁中走出，连忙争先恐后地迎了上去。嫉妒怨怼的神色一扫而空，脸上均带着丝丝谄媚，变化之快，令人咋舌。

“上官妹妹，我这有一对玉镯，颜色通透，是极好的，便送与你做礼物吧。你日后飞上枝头，可莫要忘了姐姐我啊。”

“玉镯有什么好的？上官妹妹，我进宫时家中曾给我带来一个鸳鸯屏风，那才是极好的呢。我用着可惜了，只有妹妹这高贵的身份才配用。我一会儿就叫侍女送去你屋里。”

“还有我还有我！我拿不出太好的东西，唯有这只金簪，是我生辰时爹爹送的礼物 ……”

“我这里有一串珊瑚手链，可是罕见呢 ……”

上官蕙冲着对自己极尽谄媚的几名秀女笑了笑，态度温和地说，“姐姐们这么贵重的礼物，妹妹实实不敢承受，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罢，便从人群的围困中脱身而出，与青儿一同走出了秀女院。

“小姐，她们这变化可是够快的。”

青儿嘴角含着一丝讽刺的笑，越发觉得人心难测。

“拜高踩低，是这宫中人人都爱玩的把戏。”

上官蕙这话不觉带着一丝慨叹之意。曾经的肖玲月，在短短几个月间便尝遍了这皇宫里的机关算尽、世态炎凉。在她有封后之势的时候，人人争相巴结。可一旦她从云端摔落，便是人人踩踏、墙倒众人推。她已见惯了那一张张变化多端的嘴脸。

宫中消息传得快，皇上特命上官蕙陪同宴请西夏国使者的事不消片刻便传进了皇后肖芸熙的耳朵里。

她当时正捧了茶盏，悠然悠哉地啜着新供进宫中的雨前龙井，想着陪同皇上宴请西夏使节时要穿什么衣裳、做哪种打扮。可就在她心情大好的时候，宫女却突然告知了她这个消息。

肖芸熙脸上的笑意顿时冰冻住，手里的茶盏也重重摔在地上。

上官蕙那个贱人，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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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西夏国来使

鸿宁殿

因着天气还有些微寒，宫女太监们早早便用地龙取温，又按照吩咐，搬来了御花房暖室里的珍奇盆景，摆在了大殿两旁。人一走进，花香扑鼻，温度宜人，仿佛春天一般。

负责陪同的官员先到了殿中等候。不多时，皇帝凤赭凉便与一身华丽宫装的上官蕙一同出现。

官员们纷纷跪地，口中大呼‘皇上万岁’！

与凤赭凉相携而行的上官蕙略有些尴尬，正欲退后几步，却被凤赭凉洞察了意欲，微凉的大掌突然握住她的小手，强迫她与他同行。

被他握住的手有几次试图想要抽回，凤赭凉却不允。偏过头来，看着她绯红容色的脸越发显得姣美清艳，只当她是害羞，凤赭凉微微眯起凤眸，看得出来心情似很愉快。

然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上官蕙之所以脸颊绯红并非因害羞所致，而是一种由内心发出的深深厌恶。她厌恶他的碰触，哪怕仅仅是两手相握。

旁侧，凤邺北看着被牵着手径直走向上首龙座的上官蕙，眸色倏尔沉冷，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爆出，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随着凤赭凉在雕龙宝座上落座，他一声免礼，殿中两侧跪在地上的皇室成员以及众官员纷纷起身。

上官文邕看着坐在凤赭凉身边的上官蕙，神情略显复杂，不知是喜是忧。众大臣们虽都对上官蕙陪同一事稍有微词，却并不敢多言，唯恐会触怒圣威。

坐在凤赭凉左边下首位置的凤君傲，神色看似无异，然而那不经意转动拇指上青玉扳指的动作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微澜。结果，上官一族还是注定要被小皇帝拉拢了去吗？

“西夏国使节觐见！”

殿外，随着宫侍的这声通传，殿内众人纷纷抬眸向着殿门口望去。

须臾，便有一道身影漫步走来。来人一身雪白锦袍，袍缎上绣着金云丝纹，彰显着低调的华贵。不看容貌，便已觉得此人身上浑然散发出的尊贵光华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然再细细去端详他的容貌，一时间，殿内的闷喘声此起彼伏。

传说，西夏国小王子拥有倾城之貌，此番得见，终知传闻不假。

然而，和所有人不同，上官蕙的目光却并未落向那倾城绝美的西夏国小王子身上，反倒被默默跟随王子身后的一修长男子吸引去了视线。看那男子的衣着，应该是护卫一类。他身材修长，四肢比例匀称，不远不近地跟在小王子纳兰雪身后。不同于纳兰雪的耀眼姿容，他则面貌普通。可奇异的，却给上官蕙一种熟悉的感觉。尤其当男子不经意的一次抬眸，与上官蕙打量的目光恰好对上。那一瞬，上官蕙的心头猛然一阵悸荡，似乎有什么飞快地自脑海中闪过。

宴会正式开始。乐师奏响了音律，舞娘跳起了舞蹈。大臣们一改肃容，边喝酒边欣赏歌舞，个个都是笑容满面。不时有人代表当今圣上向西夏王子纳兰雪敬酒，可所敬之酒却多数进了那名护卫的嘴里。他一言不发，众人只当是哑的，却尽职尽责地为主子挡酒，生怕主子喝醉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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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死亡的味道

上官蕙有些心烦意乱，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她总是不自觉地在意着，就连凤赭凉宴会间对她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太多理会。最后终是以不胜酒力为由，提前退场。

她想回秀女院，可在行至御花园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气息的临近。骤然转身，便看见宴会间一直让她心绪不宁的‘护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你——”

上官蕙正要开口，却被男子倏尔拽住了胳膊。转眼，两人便闪身进了假山深处。这里平时鲜有人经过。

“是我！”

男子冷冷吐出两个字，嗓音似被烧灼过的嘶哑。

果然是他！

知道自己的臆测是对的，上官蕙却丝毫没有欣喜之感，反而觉得自己很可笑。没错，就是可笑。她居然仅凭一双眼就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份，这个人还是与她仅仅有几面之缘的甚至谈不上认识的人。

忽然意识到，她竟然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

“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上官蕙忍不住想笑。是啊，她怎么忘了，入宫之前这男人是给过他任务的，他叫她帮忙调查‘肖玲月’如今的处境。可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她要怎么调查？

上官蕙抬眸，清亮眸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男子。由于此前他一直是以面具世人，所以她并不知眼前这副容貌是真是假。凭他的能力，想要易容成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调查‘肖玲月’这个人？”

“你没有询问的权利。忘了吗？你只是我的棋子。”男子冷冷说道，话语里不带一丝感情。

或许是被他这无情的话语激怒，忽然间，上官蕙产生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粉唇幽幽勾起一丝冷魅的弧度，扬眸，几乎挑衅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她死了！”

“她死了！你还不知道吗？她半年前就已经死了，连同肚子里的孩儿，死在了一碗落胎药里。”

男人眼底瞬间掠过了惊涛骇浪，似惊、似愕。骤然放大的瞳孔之下蕴含着一抹嗜血的阴寒，叫人不敢直视。

“你胡说！是谁让你这么说的？是雕龙宝座上那个男人吗？是他吗？你已经被他收买了对不对？”

如连珠炮似的质问一个接着一个的从男人口中吐出，他那近乎冷血的冷静自持好似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眼中死寂没有温度的目光逐渐破裂为一团团毁天灭地般的冰冷漩涡。

看着顷刻间似陷入了癫狂的男人，上官蕙黑白分明的美丽清眸中盈着一丝迷惘一丝费解。在听说‘肖玲月’已死时，男人所表现出的激动不像是假装。可是为什么 呢？‘她’并不认识他呀！

“你……”

上官蕙开口，原是想问男子因何会认识‘肖玲月’，可刚一出声，脖子就被倏然而至的一只大手紧紧扼住。他不断地凝聚力量在手上，似乎真打算要了她的命。

上官蕙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转青，像是被人顷刻间掏空了肺腔里的氧气。她痛苦地瞪大双眼，似乎已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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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跳进黄河

千钧之际，青鸾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她快速向男人击出一掌。然那凌厉的掌风却被男人轻轻松松化解，反倒是男人的一掌反噬，将她生生打出了十几米。

砰的一声，青鸾吐血倒地，看样伤得不轻！

男人此时松开了扼住上官蕙脖子的大手。乍然接触到空气，她开始激烈地咳嗽。一抬眸，却发现男人已消失不见。

上官蕙立刻向受伤还没有站起来的青鸾快步走去。

“青鸾，你怎么样？”

青鸾对她摇摇头，“小姐，我没事。”口中虽这样说，可看那骤然间血色全无的脸，可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上官蕙扶着重伤的青鸾回到秀女院。留守在阁中的青儿一看见青鸾伤得站都站不稳，神色一慌，赶忙与上官蕙一同将青鸾扶进了内室，就躺在上官蕙的床上。

“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何青鸾受这样重的伤？”

才问完，青儿不经意看到上官蕙脖子上五条清晰的红色指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看样子是被人掐的。莫非是谁想要置小姐于死地？

“青儿，什么都别问，你先去打些水来，帮青鸾沐浴再换件衣裳。”

青儿见上官蕙起身欲往外走，遂不放心地问了句，“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外面危险，还是别出去了吧？”

上官蕙回头瞥了床上盘腿而坐正运功疗伤的青鸾，眼中闪过一抹坚毅之色。

“别问了，我去去就来！”说罢，便举步朝外面走去。

看青鸾这样子，好似伤得不轻。青鸾待在她身边保护的时间虽不长，也远远不及青儿对她的重要，可她也不能让她平白为救自己而丧了命。眼下，唯有去找凤邺北帮忙。他身为邺王之尊，手中良药自不会少。

可是上官蕙却扑了个空。宴会已经结束，她随手抓过来一个宫女询问凤邺北的去处，那宫女却只道邺王已经出宫了。上官蕙如今是秀女的身份，是不可随意出宫的。因而，去向凤邺北取药的事只得暂时搁浅。

她又匆匆返回秀女院。此时，青鸾已挪去了青儿房内，大约是怕耽搁到她休息。上官蕙正想去看看她，却碰见刚好从房内走出来的青儿。青儿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唇语无声相告：“她睡着了！”

上官蕙点点头。看来经过短暂调息，青鸾的伤似已经好了些。

~~?~~

是夜，当一缕熟悉的松香随风而至，上官蕙便知道，他来了！

“你来干什么？”倚在榻上，她的声音淡淡，不发怒，却也丝毫没有欢迎之意。

男人扔过来一个正体不明的小瓶，“这是天山雪莲熬成的水，对内伤有极强的功效。”

上官蕙拿过小瓶看了看，语气依旧淡薄听不出起伏，“那便谢谢你了。”她没有矫情地说不要。既然他给都给了，她便欣然收下。更何况青鸾也确实用得到。

药送到了，上官蕙却发现男人似并没有离开之意，遂抛出句，“你还不走？”夜闯女子香闺，若此事传扬出去，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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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以不变，应万变

“白日之事……”男人纠结了片刻，终还是开口。

意识到他大概是想为白日险些掐死她之事‘道歉’，上官蕙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没关系，只是被你掐了下脖子。我反倒还要感谢你在最后一刻的手下留情。”

那淡薄清冷、似毫不在意的语气让男人眸色一沉，正欲开口，极佳的耳力却敏锐听到了一丝风吹草动。他瞬间移身到桌前，吹灭了蜡烛。

“你做……”

“嘘！”

男人示意上官蕙噤声，然后他无声无息地闪身至门前，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从缝隙向外看去。

知道他定然是发现了什么，上官蕙这时也悄然下榻。怕制造出不必要的声响，她索性连鞋都不穿，蹑着脚走到男人身边，同他一样探着头想要从那微小的门缝中瞧出什么端倪。

由于门缝太小，在向外探看的过程中，少不得两人的头会碰到一起。上官蕙尴尬地往一旁挪了挪。男人不知是不是不满她这个躲避的动作，大手横在她腰间，猛然一个拉拽，上官蕙便落入了他怀中。这下不仅仅是气息交融的暧昧，他长臂横搂着她纤细腰肢，她后背则全然靠在他胸前。男人口中喷出的炙热气息将她的脸氤氲得绯红一片。

就在上官蕙心神略微显得有些恍惚之时，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似乎是个宫女……你可认识？”

上官蕙定了定心神，顺着门缝往外一瞧。夜色之中，就见一宫女打扮的鬼祟身影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琳琅阁。她怀中抱着一个东西，隐匿在浓墨一般漆黑的夜色中，上官蕙并未看真切。真是武功修为出神入化的男人却是瞧了个真切。

“是个瓷瓶！”

瓷瓶？

上官蕙娥眉微蹙，隐约觉得这又是一个阴谋的开始。她并未冲动地出去将那个宫女抓个现形，而是等到她离开后，才与男人一同走出内室。循着那宫女刚刚走过的足迹，他们寻到了阁中专门放些杂物的北厢房。那里平时大抵不会有人进去，所以那宫女才会想到把‘东西’藏在这儿吧？

男人很快便从一个装杂物的木箱中寻出了宫女刚刚装进去的瓷瓶。这一看，上官蕙心头不禁微微一震。

这只瓷瓶外观看上去精美无比，只因它的表面由七种不同的颜色绘制而成，叫做七彩瓷瓶。这七彩瓷瓶恰恰是西夏国王子今日觐见之时，作为供礼送给皇朝的，可见其尊贵。

此时的上官蕙，微扬的嘴角隐隐可见一丝冰寒三尺的阴冷笑容。显然这是有人想治她一个‘盗窃宝物’之罪，而这只幕后黑手她也隐约猜出了七八。宫中有能力接触到这只珍稀宝瓶的人屈指可数。

“你打算怎么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上官蕙盈盈一笑，似明媚阳光，不知绚烂了谁的眼色。

转身回到了内室。发现男人的脚步停在了门外，并未走入。知他是要离开，上官蕙心里竟冒出了淡淡的失落。

“你说肖玲月已经……此事当真？”

如此强大的一个人，甚至连出入皇宫对他而言都如同‘家常便饭’般简单容易，然而此时，却连一个‘死’字都说不出。

“千真万确！”

上官蕙回过身来，望着沐浴在银白月光之中的男子。再一次亲耳听见那个人已死，他沉痛依旧，却不若白日里那般癫狂。翩然飞身，离去的背影竟显出了几分落寞、几分凄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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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身份

手中提着一壶酒，凤邺北此时已有了微醺之感。

傍晚被传入宫与皇兄和几位大臣议事，结束后，皇兄见天色已晚，便留了他在宫中住下。他本是觉得闷，想出来走走。可也不清楚为什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秀女院。

都已这个时辰，她应该睡下了吧？

忍不住猛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凤邺北，你这是在做什么？白日里在鸿宁殿里的一幕还让你看不明白吗？她早晚会是皇兄的女人。你若再任由自己糊涂下去，结果只会伤的体无完肤。肖玲月那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苦笑着，他将酒举至嘴前，刚欲灌下，忽然惊见一道黑影腾空飞过。

“什么人？”

凤邺北扔了酒壶，足尖一点，人已跃至空中，闪电般地追赶上去。

男人本可以轻松将他甩开，但是他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似引着身后之人追赶。

“什么人？速速给本王停下！”

凤邺北努力追赶着前方鬼魅身影。他自以为轻功不错，可和前方之人比起来却明显地处于下风。

他究竟是谁？这么晚出现在秀女院附近又是意欲何为？

凤邺北穷追不舍，一边追一边暗自揣测前面的人究竟是何目的。看武功，他明明可以轻易将自己甩开，却似乎故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让他能看见他，又追不上他。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故意引着自己。可是，他用意为何呢？

终于，前面的人翩翩飞落，最终停在了一处宫院之中。

凤邺北见状，也随之落地。但在看见自己所在的地方竟是曾经母妃住过的宫院时，他眸色立刻呈现出一种比讶异更甚的震惊。望着眼前背对他而站的男子，悄然握紧了袖中双手。

“你是谁？为何要引我来此？”

前面之人缓缓转过身来。虽然四周一片漆黑，无半点光亮，可习武之人内里支撑的极佳眼力却让凤邺北隐约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他不正是西夏国王子的随身扈从？

“北弟，好久不见！”

凤邺北眼中再次闪过震惊与愕然之色。他唤他北弟？在这世上，唯有一人这样称呼他，便是皇兄！可是自从那场大火之后，皇兄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对他逐渐冷淡，对他的称呼也由‘北弟’变成了‘邺北’。虽说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并不让他很在乎。可心中到底存了个疑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而他浑然不知 ……

“你到底是谁？竟敢如此称呼本王，好大的胆子！”

凤邺北定了定心神，试图冷静。

那人在听见他的话后，只是笑了笑，笑容却似包含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北弟，十四年前，便是在这个院落中，我带走了你！”

闻言，凤邺北大惊！眸子在月色中一闪一闪，人整个向后踉跄着，险些摔倒。

“你……你是皇……”

~~?~~

西夏国王子来使，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宝。皇后肖氏仁爱宽度，觉着既有稀罕玩意儿自然应邀大家一同欣赏。而一众秀女，也幸运地在应邀之列。

秀女们早早起榻，抹粉涂脂，挽髻着装，都争相着想把别人比下去。今日的赏宝宴虽是皇后提议的，但保不准皇上就会突然出现。她们唯有打扮地明艳美丽，方能博得皇上注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若能在殿选之前即给皇上留下好印象，害怕殿选时落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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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幸灾乐祸

相比别院秀女的跃跃欲试、争奇斗艳，琳琅阁内则是安静了许多。上官蕙依然同往日一样，起得虽早，却是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才怏怏地回去洗脸梳妆。薄妆素裹，却是清雅脱俗，别有一番风韵。

到了儛德殿，众秀女齐齐向位首的皇后行礼参拜。

“都起来吧！”

秀女们被安排在皇后肖芸熙的左下首落座，对面则是以武惠妃为首的众位妃嫔以及零星几位公主皇子。

眼见大殿之中皆是身份贵胄之人，平时聚到一起就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秀女们也自动封了嘴，纷纷做出端庄矜持的姿态，唯恐失了仪。

见着人都到了，首位上的肖芸熙便淡然开了口。

“前几日西夏使节入宫觐见，带了许多珍稀宝贝。本宫思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与其独自赏玩，不如拿出来与大家一同分享赏观。尤其是诸位秀女妹妹，入宫来便镇日闷在宫院中学规矩，想来定很是烦闷。正好趁今日出来乐呵乐呵，也不辜负这西夏进贡宝贝的一番心意。”

肖芸熙果然会收买人心。瞧瞧这几句话说的，既端庄高雅、不失一国之后风范，又恰到好处地让秀女们了解到她的宽容待下。这段话若是能传进皇上耳朵，定然也会感念着她的贤惠。一举多得不外是如此。

随着肖芸熙一个眼色，宫女们便在大殿中央摆起了几方小桌，桌上则是用布蒙着的宝贝。宫女们逐一打了开来，供众人观赏。

一时间，众人皆被那稀罕珍贵的物件所吸引，大殿之中隐约响起一声声惊艳的低叹。

在这之中，上官蕙却显得兴致缺缺。以前的‘肖玲月’先后身为太子妃和后妃，什么好东西没见着过？当时还是太子的凤赭凉更是为了博她一笑，不远万里地从北国弄来以她的画像刻制而成的人物冰雕。

想想，冰雕从寒冷北方送来相隔万里的南朝，却是完好无损，丝毫未因南朝的炎热天气而溶化。可见当时的凤赭凉在这件礼物上用了多少心思。

心思不觉飘回了那个满溢着幸福的年月。明明每日都幸福快乐着，她至今仍能想起当得知她怀孕时他欣喜若狂的模样……怎的才不过相隔了几个月，就风云突变？

“哇，好漂亮的瓷瓶啊！”

“竟然有七种颜色 ……”

“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 ……”

来自秀女们的声声啧叹，唤回了上官蕙逐渐飘远的思绪。顺着众人齐聚的视线看去，正是那个‘问题’的七彩宝瓶。

上官蕙微微上扬的嘴角不觉露出一抹嘲讽味道十足的冷笑，真正的‘宝瓶’在她那里，所以眼前这个便只能是‘赝品’了。

宫中匠师还真有几分能耐，能把真品模仿出七八分相似已算不错了。

肖芸熙坐于上首，不专注所谓的七彩宝瓶，视线却不露痕迹地向上官蕙这边飘了过来，眼中闪过一道道幸灾乐祸的诡光。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上官蕙，可不要怪本宫心狠，怪只能怪你太特别，小小秀女便已入了皇上的眼，他日若一举成为宫妃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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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兴师问罪

欣赏完宝物，回到秀女院已近晌午。上官蕙在自己房间里稍微歇息了片刻，起身，正打算去看看青鸾时，院子里传来的吵嚷声不觉让她蹙起了眉。

这么快就来了吗？她还在想肖芸熙什么时候才会有所动作，却不想自己回到秀女院不过片刻，她竟就耐不住性子地来了。看来她是真想除掉自己呢。

轻勾嘴角，眼中氤氲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上官蕙举步走出了阁室，便见肖芸熙带着一众人声势浩大地站在院落里，似乎想从气势上先将她压倒。

上官蕙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心道：肖芸熙这番的声势浩大，反而让她觉得她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秀女们纷纷被肖芸熙带来的宫中禁卫军给叫到了上官蕙的院子。整齐地站在两侧，虽慑于皇后威严，却还是忍不住两两双双地低下头窃窃私语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怎的皇后带了这么多人来？”

“谁知道呢？看着好像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可是上午赏宝时不还好好的吗？这才过去一个时辰不到，能出什么事？”

“不会是那宝贝出了什么问题吧？”

肖芸熙听着几个秀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闲话，面露不耐。而在她身边一直小心伺候着的大太监一见她眉毛轻微地挑了挑，惯会看人脸色的他立刻站出来，指着那几个交头接耳的秀女就呵斥起来，“皇后在此，岂可放肆？谁再敢多说一句，就拉去刑院让她尝尝苦头。”

大太监口中的‘刑院’是专门责罚宫人的地方。那里面阴森恐怖，各种惨绝人寰的刑罚让人光是听见‘刑院’二字就会忍不住的心生颤悸。

上官蕙瞥了那‘狗仗人势’的太监一眼，目露轻蔑。

那太监见秀女们震慑于自己的话，再不敢多言，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得意来。想着该办正事了，遂又继续尖声尖语地说道，“你们都听好了。宫中丢了宝贝，上下震惊。因稍早时，众秀女也在殿中，故而排除不了偷走宝物的嫌疑。皇后娘娘宽恩待下，若是谁一时错了主意，贪心盗走宝物，只要你肯站出来承认错误，再将宝贝交回，皇后娘娘会既往不咎。若是还不肯承认，反倒被禁卫军搜出来，那便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你们可得想仔细了。”

“什么？宫中丢了宝物？怎会发生这种事？”

“就是啊。是谁向天借了胆子，她自己不想活也别连累咱们姐妹啊。”

“不会是你吧？”

“你尽胡说八道。没听公公说吗？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我不想活了？”

一时间，秀女们纷纷凌乱。既怕受了连累而心生惶恐，又因自己没做过亏心事而露出坦荡荡的神色。

肖芸熙当然早早便知不会有人出面承认，如此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以免落人口舌。

一个眼色递过来，大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对着站于最后的一队禁卫军厉声吩咐，“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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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以绝后患

声落，那齐整的一队禁卫立刻四散了开去。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上官蕙微一侧头，精准地捕捉到肖芸熙来不及撤去的目光。她冲着肖芸熙盈盈一笑，之后便转开了视线，一脸的风轻云淡，流露出无辜状。

肖芸熙却是越发觉得此女心机深沉、不好捉摸。这后宫之中，不怕女人长得漂亮，只怕既长得漂亮又天资聪颖有心机的。因为通常这种女人知道皇上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故而会使出浑身解数博取盛宠。武惠妃便是个中翘楚。一个她，已让她这后位岌岌可危。若是再来一个，她真不知自己能否应付得了？

既然这样，倒不如未雨绸缪，先将这颗破土而出的‘嫩草’彻底拔除，以绝后患！

一整队禁卫军四散开来，仔细地搜查秀女院中的每一个屋子，连小小角落也不放过。只因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早早对他们下了暗令，在搜查的时候一定要仔细。若有丝毫怠慢，皇后娘娘定惩不饶。

如此细密的搜查，半天过去了，却仍没有消息传出。肖芸熙心里不禁犯了嘀咕，看向自己左侧身后的一个宫女，眼神带着问询。

那宫女也是一头雾水。明明东西她已经悄悄在夜里放进了上官秀女的屋阁内，怎会没有呢？莫不是那些侍卫蠢笨，错漏了什么地方？

思及此种可能，那名宫女故意大声说道，“你们可搜仔细了，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尤其是装着杂物的箱子，最容易藏东西了。”

她这暗示得可够明显了吧？若那些侍卫再找不到，那可就真的奇怪了。

搜查过程中，恰好从秀女院外经过的凤赭凉见着秀女院中吵吵嚷嚷，便也顺势下了龙撵，泰步走进声音最为吵杂的院中。

“这里是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一见圣驾，慌忙跪地请安，口中喊着，“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凤赭凉看向一身描金凤仪宫装的肖芸熙，眸色微微暗沉，“皇后怎在这里？”

肖芸熙上前两步，对他福了福身，面容带着一丝惶恐不安，“皇上恕罪，是臣妾失察。早些时候宫人发现西夏进贡的七彩瓷瓶不见了，臣妾听后大惊，故而带人在各宫搜索，希望能尽快把宝瓶找到。”

“嗯。可有结果了？”

“目前为止，还没找到。”

站在旁侧的上官蕙看着肖芸熙在凤赭凉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所谓的皇后之尊，也不过尔尔。只是，她可不觉得凤赭凉是‘碰巧’经过这里。若她没猜错，这应该也是肖芸熙的杰作。如此好戏，让身为皇帝的凤赭凉错过可怎么行？

事实与上官蕙想象得丝毫不差。肖芸熙提前命人给荣宝上了银子，趁着凤赭凉午晌休息时，荣宝稍微一提起武惠妃，凤赭凉便想着确有些时日没去看过武惠妃了，她又怀着龙嗣辛苦。而去武惠妃宫中‘恰好’会经过秀女院。如此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我还道宫中的人都去了哪里，冷冷清清的，和着都到这儿来了。真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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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以彼之道

伴随着这声调笑，凤邺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给皇兄请安！”

在凤赭凉面前单膝跪地，低垂的眉眼却有一丝阴寒之意瞬间掠过。

“免礼！你怎会出现在这儿？”

凤邺北站起来的同时，眼光不由自主地向着角落里站着的上官蕙飘了过去，却是瞬间又收回。看着凤赭凉，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隐隐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

“臣弟没什么事，就想着散散步。这不，刚好溜达到这里，发现似乎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可瞧，就进来凑凑热闹。”

凤赭凉了解他爱玩的性子，遂也没说什么，转头又专注在禁卫军对宫院的搜查上。

不多时，散在四处的侍卫们纷纷回聚，给出的结论却都是，“启禀陛下，这秀女院的每一个角落属下等均已查过，并未发现丢失的瓷瓶。”

“什么？你们可搜查仔细了？”

不等凤赭凉有所反应，倒是肖芸熙情急地率先开口，眉宇间浮着讶异，似对这个结果有些难以置信。

凤赭凉与凤邺北都看出了她的‘奇怪’之处，却并未置言。

这时候，知道该是自己出面的时候了，上官蕙轻移莲步不慌不忙地走到凤赭凉面前。

“皇上，丢失进宫宝瓶一事可大可小。若是只在宫中流传，不过是只瓶子而已，库房里大约还有很多。可万一此事传到了西夏来使的小王子耳朵里，事态可就变得严重了，只怕西夏小王爷会觉得我天朝对他们西夏国不重视，恐会为两国生出嫌隙啊。”

凤赭凉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所担心的。若只是一个西夏国，却是不足为惧。可是西夏国地处南朝与北国中间地带，是以，这么多年来南朝与北国都在下大力度争取将西夏国纳为自己的领地。若是因这小小一事，使得西夏对他南朝生出怨怼之意，进而转投北国，那可是天朝大大的损失啊。

“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凤赭凉一开口，惊得肖芸熙瞳孔蓦然一阵紧缩。皇上居然问一个小小秀女该如何做，这……莫非皇上真的已将上官蕙放在了心里？

“依臣女拙见，此宝瓶定然还在宫中。皇上不若派人各宫细密搜索，一个地方也不放过，如此定能把宝瓶找到。”

一直端着手臂站在一旁‘看戏’的凤邺北此时也附和着说，“臣弟也觉得此法可行。皇后娘娘这样声势浩大地来搜索秀女院，此事定然传得宫中人尽皆知。明明那么多的人都欣赏过宝物，皇后却独独针对这秀女院，又或者针对这里的某一个人。这要是传了出去，未免会落下不公允的话柄。”

“你……”

肖芸熙不笨，岂会听不出他在暗中影射自己妒忌这里的某一位秀女，故而以皇后之权相压。这个可恶的凤邺北，处处与她作对。

凤赭凉冷冷睨了肖芸熙一眼。虽只是一眼，却暗含无数冷光，惊得肖芸熙面容渐渐失了本来的红晕，露出惶然苍白。

“那便从皇后宫中查起吧，以示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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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只是个开始

皇上御旨已下，肖芸熙固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装作愿意的样子遵从。不过她终究是想不明白，明明派了锦瑟将瓶子藏于上官蕙居处，怎么就没发现呢？莫不是锦瑟那妮子自己起了贪念，把瓶子藏了起来？按理说可能性也不大。这七彩瓷瓶意义非凡，锦瑟应该知道，又怎会如此胆大包天？

众人移师皇后的凤阙宫。禁卫军同样挨个宫室地搜索。随着时间的推移，肖芸熙脸上隐约露出了不耐之色。她还在想为何没能在上官蕙居处找出那只瓷瓶，究竟问题出在了哪儿 ……

这时，有侍卫暗中在禁卫军统领赵凌风耳边说了句什么，赵凌风眉峰一蹙，虽觉为难却仍是尽职尽责地走到肖芸熙面前，恭谨而道，“其他地方均已查完，惟独一宝库，嬷嬷说那是皇后娘娘放置贵重物品的地方，不得擅入。可否请皇后娘娘容许属下等进去一查。若不放心，可以让嬷嬷随着入内。”

肖芸熙极力掩饰面上的不耐，碍于皇上在场，便端着一国之母的雍容之态，一摆手，示意嬷嬷给他们打开宝库的门。

不多时，“启禀陛下，刚刚在皇后娘娘宝库中找到了这个。”

众人循声一望，见赵凌风执于手上的恰恰正是那只丢失的七彩瓷瓶，不由皆是一惊。肖芸熙更是气急，指着那瓶，手都在发抖。

“那东西怎么可能在本宫库房之中？莫不是你们早有瓷瓶在手，设计想陷害本宫？”

赵凌风一脸的端正之色，即使被指着鼻子质问也不见任何慌乱。

“皇后娘娘明鉴，刚刚是您手下的嬷嬷跟着属下等一同进去的。若您心存疑窦，大可唤嬷嬷一问。”

见她无言以对，赵凌风又再次对着皇帝开口，“陛下，不仅是宝瓶，这宝瓶里还暗藏了玄机，请陛下一观。”

说着这番话的赵凌风脸皮莫名有些臊红。他实在叫不出里面的东西，所以还是请皇上亲观吧。

凤赭凉从他手中接过了七彩瓷瓶，顺着瓶口望进去，漆黑瞳仁骤然紧缩。这是 ……

喜欢凑热闹的凤邺北也凑上前去低头一看。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他脸色忽而红忽而白，调色盘一样不停变换着颜色。面容尴尬，心里却早已笑翻了。这下看肖芸熙这个女人如何收场？

肖芸熙自然不知那瓷瓶里放了什么东西，可见皇上与邺王均目露惊涛波澜，心下已有不好预感。

“皇、皇上，臣妾的确不知这宝瓶为何会在臣妾这里。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望皇上明察。”

凤赭凉心知此事不可宣扬，否则不仅仅是肖芸熙这个皇后没得做，就连他身为帝皇的颜面都会尽失。他强忍着滔天怒意，飞快理清厉害关系后，只道丢失宝瓶是个误会。遣散了众人后，余下的凤邺北与赵凌风两个知情人，他只消一个眼神，他们便已了然。

“皇兄放心，臣弟自不会把此事说出去。”

赵凌风也急急地表明立场，“属下效忠皇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眼见好戏散场而终，虽说上官蕙因瓷瓶里的东西没露于众人眼下略有些失望。没让肖芸熙身败名裂的确是可惜。不过毕竟凤赭凉看过了那东西。骄傲于他，怎么可能忍得下这种奇耻大辱？就算他明着保住了肖芸熙的名节，只怕背地里也与肖芸熙‘夫妻情断’了。而这，才不过是个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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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为了自保唯有反击

此时，凤阙宫的主殿内，屏退了下人，殿中便只剩下凤赭凉与肖芸熙两个人。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秽乱后宫！”

凤赭凉猛然一拍桌几，惊得肖芸熙脸色顿时一白。不过她仍努力为自己辩白。

“皇上，秽乱后宫这样的重罪怎能随意扣在臣妾头上？臣妾做什么了？”

“你看看这个！”凤赭凉忽然将一个东西扔到了肖芸熙脚下，“这是在你宫里搜出来的。堂堂一国之后，竟敢用此秽物，不是秽乱宫廷是什么？”

肖芸熙不解地低头看去，当发现被扔在脚下的竟然是一个‘玉棒’时，她呼吸一窒，脸色乍红乍白。

“这……臣妾不知此秽物怎么会出现在臣妾宫中？这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皇上千万莫信了谗言。臣妾……臣妾断然不会做出此****之事！”

这玉棒，若摆到一个普通人面前，可能只会单纯的以为是一块圆柱形状的玉器。然而在宫中，这却是万恶之源，是太监与女子交好时所用秽物。堂堂皇后之尊，却与‘太监’有奸情，这不但是给凤赭凉戴上了一顶绿帽，更是暗讽他作为男人的某种能力不行，对他可以说是莫大的侮辱。

越想越气，凤赭凉难以掩饰雷霆之怒，怒摔了桌上杯盏，更指着惊恐跪地的肖芸熙放出狠话，“朕不会废了你。朕当初既立你为后，今日就不会废了你。但是朕，也再不会踏入这里半步。从今天起，这凤阙宫就是你的冷宫。你好自为之！”

说罢，甩袖而去！

肖芸熙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走了一样，久久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无法起身。

出了凤阙宫的凤邺北快走几步追上了正欲回秀女院的上官蕙。别人或许不知，但他却是看得很清楚。肖芸熙大肆搜查秀女院，是针对上官蕙一人。若他料想得不错，肖芸熙定然提前有了部署，想要陷上官蕙于不义。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上官蕙的反扑竟如此的凶猛可怕。

“那东西是你放进去的对不对？”

与她相携而行，凤邺北淡声问道，却有明知故问之嫌。

上官蕙没有理会他，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不明白：你与她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然狠得下心毁了她？”

肖芸熙想陷害她，却至多只能治她一个‘偷盗’之罪，罪不至死。然而她用此法回敬肖芸熙，却是彻底让她陷入了‘万劫不复’。可以想得到，皇兄此后定然与她夫妻情断。而一个彻底失去夫君爱怜的女子，活着或许比死还要痛苦 ……

上官蕙忽然停步，微转过身看着身旁同样停下脚步的男子，目光透着冷然。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她从未想设计暗害我，又怎会给了我这个反击的机会？你如今只想得到她经此一劫往后的生活会有多惨，但你想过吗？若她的计谋今日得逞，我轻则被逐出宫，声誉尽毁，从此成为被人弃之角落的一个‘废子’。严重的话，我可能还会被关进天牢，以重罪罚处。说不定我上官一族也会被我连累遭祸。这后果种种，难道不是我该考量的吗？所以，为了自保，更为了保我上官一脉，我唯有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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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春猎

平淡地说完这席话，上官蕙没再看男人一眼，转身继续朝着秀女院步回。

而凤邺北，在听了她刚刚一番话之后，忽然自责起来。或许他不该那样质问她。她是一个聪慧明事理的女子，这点他早已知晓。若非不得已，她又怎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望着那道纤瘦的背影，他隐隐感觉得出这瘦弱女子身上似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具体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是这样的她，却叫他莫名生出了一丝怜惜 ……

~~?~~

按照惯例，每年四月，皇室都会组织一次春猎。众皇子与臣下之子可在围场一较高下。

今天的春猎却不同往年，因着皇上与西夏皇子皆同去围场，因而原本以打猎为乐的一次‘活动’就变得隆重异常。皇上出行，禁卫军、明里暗里的护卫自不会少。又有嫔妃相陪。而凡是有女人的地方，丫鬟嬷嬷自然也要跟着一大堆。如此，简单的狩猎活动倒变成了皇家一次声势浩大的出游。

而得蒙皇上‘垂爱’，上官蕙也在出行名单之列。她却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

今日的天气是鼎好的，万里无云的天空呈现出清澈的一汪碧蓝，如一块上好的青蓝碧玉。

升官会与青儿同乘一架马车，在行往围场的路上，她话很少，大多是闭目养神。青儿也不是个聒噪的，可看着她好似有心事的样子，便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小姐，看你心事不宁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听到青儿的问话，上官蕙幽幽睁开双眸，浅蹙的眉间盈着一丝困扰。

“我也不知，总觉得此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

青儿端起暖炉煨着的茶壶，为她倒了盏茶，宽慰道，“小姐许是最近经历了太多事，心神俱疲。此番是去狩猎，又有这么多的人，不会出事的。”

接过青儿递来的茶，上官蕙对她轻轻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正是因为人多，才更容易出事。

掀开窗帷一角向外看去，就见前方马车旁有一人一骑。很奇怪，她竟然已经熟悉了他的背影。

“听说此次春猎是西夏小王子自己提议要跟着去的，看来也是个爱玩的主呢。”

青儿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

“嗯！”

上官蕙只吐出了一个字音的轻应。西夏小王子去或不去她并不怎么在意，倒是那个人的‘追随’却令她莫名感到心安，就连前一刻那躁动不安的情绪仿佛都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上官秀女，围场已经到了！”

缓缓停下的马车外响起了车夫的声音。

在青儿搀扶下，一身华服的上官蕙走下马车。举目向四周一望，只觉不远处那作为背景的蜿蜒连绵的山脉甚是宏壮。碧色天空中不时有成群的大雁飞过，远处山峰隐隐可见的绿色似在述说着无尽的春意，不觉令人心旷神怡。

“确是个好地方呢！”

她忍不住出声赞叹。

这时，不远处刚刚下马的凤邺北不经意间捕捉到她浅浅梨涡描绘而成的笑脸，正是这一抹颦笑，令天地都为之失色，当真绝美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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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约见

他忍不住朝她走来，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

“营帐要过一会儿才可做好，不若我先带你去逛逛周边？”

上官蕙大约是看了塞外风景心情极佳，竟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皇家围场当真是极奢华的。外围连着层层石阶，下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便是围场了。因往昔皇室贵族成员多爱来这里观赏狩猎，在外围的层层石阶上便建了许多玉石所制的看椅。顺着阶梯看下去，四面还各设有坚固的防护墙，大约是怕会有丛林野兽冲出来伤着人。

在周边逛了一小片刻，回来时营帐都已支好，舟车劳顿，一众身份贵胄之人都纷纷进营帐休息去了。想来，这狩猎也只能明日进行了。

上官蕙在帐房里歇息片刻，便有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上官秀女安好？”宫女先行问安，随即便将托盘里的几碟点心放在了桌上，“武惠妃念这一路舟车辛苦，特名奴婢来给上官秀女送些点心。”

“那便多谢娘娘惦念了。”上官蕙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直至那宫女转身出去，上官蕙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敛去，吩咐青儿，“丢出去。”

青儿一愣，“小姐是怕这点心里下了毒？”

上官蕙似是而非地勾了勾唇，“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毒，她武惠妃怕是还没这个胆子。”

“那小姐却要把这些丢出去 ……”青儿微挑轻蹙的眉间盈着淡淡不解。

“还是你想吃她虚情假意的‘施舍’？”看向青儿的目光晶莹透润。

青儿现下总算明白了她的心思，不再多言，端着那几碟点心便向外走去。不多时，青儿回来了，手里却提着一个精致雕花的香木食盒。

“小姐，邺王殿下着人给您送来了一些点心瓜果。”

青儿心想，武惠妃的东西小姐不肯吃，那邺王送来的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

斜倚在软榻上，上官蕙只从鼻端哼出一声应答，便没了下音。

青儿撇了撇嘴，小姐没让丢，那便是留下的意思吧？她将食盒打了开，正要取出里面的点心。就在这时，咻呼一声，耳边疾快闪过了什么东西。青儿吓得一惊，抬眸看去，便见一只羽箭精准地插在床帐一侧的顶柱上。

“嗬，小姐，你快看！”

青儿惊呼一声。事实上不用她说，上官蕙也已经注意到了那只射进来的羽箭。轻轻蹙起娥眉，看羽箭射出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想要了她的命。那便只有一个用途了。

她迅速从榻上坐起，拔下那只羽箭，果然看到箭头处有一个纸签。取下纸签，上面寥寥几字：急事，树林里，速速来见。

看笔迹，是上官文邕的。只是他这么急着想见自己，是为何事？

上官蕙披了件斗篷便出了帐房。不管上官文邕约她见面是何用意，她都必须前去赴约。在怎么说，他也是她这一世血脉骨肉相连的人。更何况，上官文邕又或者整个丞相府如今是她荣辱与共的所在，这其中夹杂着许多盘根复杂的厉害关系。总之，不论于公于私，她都得赴这个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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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陷井

平淡地说完这席话，上官蕙没再看男人一眼，转身继续朝着秀女院步回。

而凤邺北，在听了她刚刚一番话之后，忽然自责起来。或许他不该那样质问她。她是一个聪慧明事理的女子，这点他早已知晓。若非不得已，她又怎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望着那道纤瘦的背影，他隐隐感觉得出这瘦弱女子身上似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沉重。具体是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是这样的她，却叫他莫名生出了一丝怜惜 ……

~~?~~

按照惯例，每年四月，皇室都会组织一次春猎。众皇子与臣下之子可在围场一较高下。

今天的春猎却不同往年，因着皇上与西夏皇子皆同去围场，因而原本以打猎为乐的一次‘活动’就变得隆重异常。皇上出行，禁卫军、明里暗里的护卫自不会少。又有嫔妃相陪。而凡是有女人的地方，丫鬟嬷嬷自然也要跟着一大堆。如此，简单的狩猎活动倒变成了皇家一次声势浩大的出游。

而得蒙皇上‘垂爱’，上官蕙也在出行名单之列。她却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 ……

今日的天气是鼎好的，万里无云的天空呈现出清澈的一汪碧蓝，如一块上好的青蓝碧玉。

升官会与青儿同乘一架马车，在行往围场的路上，她话很少，大多是闭目养神。青儿也不是个聒噪的，可看着她好似有心事的样子，便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小姐，看你心事不宁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听到青儿的问话，上官蕙幽幽睁开双眸，浅蹙的眉间盈着一丝困扰。

“我也不知，总觉得此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

青儿端起暖炉煨着的茶壶，为她倒了盏茶，宽慰道，“小姐许是最近经历了太多事，心神俱疲。此番是去狩猎，又有这么多的人，不会出事的。”

接过青儿递来的茶，上官蕙对她轻轻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正是因为人多，才更容易出事。

掀开窗帷一角向外看去，就见前方马车旁有一人一骑。很奇怪，她竟然已经熟悉了他的背影。

“听说此次春猎是西夏小王子自己提议要跟着去的，看来也是个爱玩的主呢。”

青儿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

“嗯！”

上官蕙只吐出了一个字音的轻应。西夏小王子去或不去她并不怎么在意，倒是那个人的‘追随’却令她莫名感到心安，就连前一刻那躁动不安的情绪仿佛都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上官秀女，围场已经到了！”

缓缓停下的马车外响起了车夫的声音。

在青儿搀扶下，一身华服的上官蕙走下马车。举目向四周一望，只觉不远处那作为背景的蜿蜒连绵的山脉甚是宏壮。碧色天空中不时有成群的大雁飞过，远处山峰隐隐可见的绿色似在述说着无尽的春意，不觉令人心旷神怡。

“确是个好地方呢！”

她忍不住出声赞叹。

这时，不远处刚刚下马的凤邺北不经意间捕捉到她浅浅梨涡描绘而成的笑脸，正是这一抹颦笑，令天地都为之失色，当真绝美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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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往昔的记忆

他忍不住朝她走来，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

“营帐要过一会儿才可做好，不若我先带你去逛逛周边？”

上官蕙大约是看了塞外风景心情极佳，竟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皇家围场当真是极奢华的。外围连着层层石阶，下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便是围场了。因往昔皇室贵族成员多爱来这里观赏狩猎，在外围的层层石阶上便建了许多玉石所制的看椅。顺着阶梯看下去，四面还各设有坚固的防护墙，大约是怕会有丛林野兽冲出来伤着人。

在周边逛了一小片刻，回来时营帐都已支好，舟车劳顿，一众身份贵胄之人都纷纷进营帐休息去了。想来，这狩猎也只能明日进行了。

上官蕙在帐房里歇息片刻，便有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上官秀女安好？”宫女先行问安，随即便将托盘里的几碟点心放在了桌上，“武惠妃念这一路舟车辛苦，特名奴婢来给上官秀女送些点心。”

“那便多谢娘娘惦念了。”上官蕙弯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直至那宫女转身出去，上官蕙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敛去，吩咐青儿，“丢出去。”

青儿一愣，“小姐是怕这点心里下了毒？”

上官蕙似是而非地勾了勾唇，“这么明目张胆的下毒，她武惠妃怕是还没这个胆子。”

“那小姐却要把这些丢出去 ……”青儿微挑轻蹙的眉间盈着淡淡不解。

“还是你想吃她虚情假意的‘施舍’？”看向青儿的目光晶莹透润。

青儿现下总算明白了她的心思，不再多言，端着那几碟点心便向外走去。不多时，青儿回来了，手里却提着一个精致雕花的香木食盒。

“小姐，邺王殿下着人给您送来了一些点心瓜果。”

青儿心想，武惠妃的东西小姐不肯吃，那邺王送来的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

斜倚在软榻上，上官蕙只从鼻端哼出一声应答，便没了下音。

青儿撇了撇嘴，小姐没让丢，那便是留下的意思吧？她将食盒打了开，正要取出里面的点心。就在这时，咻呼一声，耳边疾快闪过了什么东西。青儿吓得一惊，抬眸看去，便见一只羽箭精准地插在床帐一侧的顶柱上。

“嗬，小姐，你快看！”

青儿惊呼一声。事实上不用她说，上官蕙也已经注意到了那只射进来的羽箭。轻轻蹙起娥眉，看羽箭射出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想要了她的命。那便只有一个用途了。

她迅速从榻上坐起，拔下那只羽箭，果然看到箭头处有一个纸签。取下纸签，上面寥寥几字：急事，树林里，速速来见。

看笔迹，是上官文邕的。只是他这么急着想见自己，是为何事？

上官蕙披了件斗篷便出了帐房。不管上官文邕约她见面是何用意，她都必须前去赴约。在怎么说，他也是她这一世血脉骨肉相连的人。更何况，上官文邕又或者整个丞相府如今是她荣辱与共的所在，这其中夹杂着许多盘根复杂的厉害关系。总之，不论于公于私，她都得赴这个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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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名节重要

右手轻轻地拂过脸颊，如今这张脸，已全然变成了别人的模样。她是上官蕙！曾经的肖玲月，已在众人的记忆中彻底消失。

她想，天儿之所以会藏匿在林子中欲暗杀于她，应该与日前她与肖芸熙的针锋相对脱不了干系。饶是他再讨厌肖芸熙，他和她终究也并承一脉，骨血相连。更何况肖芸熙即代表着肖家的地位与权势。若她皇后的地位不保，恐怕整个肖家也会在一夕间轰然倒塌。

她相信天儿此举是逼不得已，为了保住肖家的权势，为了肖芸熙在宫中的地位屹立不倒，这才出此下策，欲将她除去。

可是天儿，若你知道自己欲处之而后快的正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你又将情何以堪？

“小姐~”随着这声轻唤，青儿推开帐帘走入，“我做了些珍珠圆子，香滑软糯，做宵夜吃再好不过了。您快来尝尝！”

“我吃不下！”

闻言，青儿顿时苦了脸，“小姐，您晚膳就没吃，总要吃点东西吧？”

“搁那吧！”

上官蕙淡淡抛出三个字，却依旧维持着坐在榻上的姿势。青儿知道，她根本就不打算吃。轻叹一声，她转身出了帐篷，那碗精心制作的珍珠圆子怎么端进去的又怎么端了出来。

凤邺北大步走了过来，一看青儿没精打采的样子，再看她手中满满一碗显然动都没动过的珍珠圆子，心下已然明了。

“她还是不肯吃东西？”

青儿见着出声之人是凤邺北，还不忘规矩地福了福身，而后摇摇头道，“小姐好像是吓坏了，就那么呆呆坐在榻上，不肯吃东西，也不爱搭理人。”

凤邺北的想法却与青儿不大一样。若单纯只是吓坏了，她不该是像现在这样。更何况他所认识的上官蕙，她可以对伤害她的人辣手无情，甚至在与当今的皇后娘娘斗智斗勇中都丝毫不显惧色。她不像是会被这种事吓坏的人。

那么，会是什么呢？

凤邺北举步，似乎是想进帐房看一看上官蕙。

“王爷！”青儿急急叫住他，“小姐交代过，她只想一个人呆着，谁也不见。何况眼下时候不早，您进去也不合适 ……”

人多口杂，凤邺北堂堂王爷之尊，自然没人敢说他的闲话。可小姐就不同了。更何况小姐现在的身份是待选秀女，若被人看见她与男子私相往来，不小心传进皇上耳朵里，那小姐这些日子的努力岂不全白费了。

凤邺北想了想，觉得青儿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女子的名节最为重要，若因他一时不当的举动污损了她的名节，那可是多少句歉意也无法弥补的。

~~.~~

“什么？失败了？?”

远在尚书府中的肖琮好不容易等到了儿子的消息，却叫他大失所望。

“怎么会失败呢？你带出去的都是咱们府里顶尖的高手，难道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还对付不了?？天儿，可是为父高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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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从未有过的安心

肖天翔自知理亏，也没打算解释什么。其实，他大可以把责任都推卸掉，因为以当时的情形，他带去的人与对方两个功夫好手对峙，尚且只能是个双方实力均衡的状态。尤其他看到邺王也赶了来，知道若他再加入战局，那么他们一方势力非败不可。且他不确定邺王是否认得他。他当时面巾已掉，若被看见脸识穿了身份，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得一发不可收拾。于是，他选择了在第一时间撤离！

“爹，儿不懂，以我们肖府如今的权势和地位，一个小小的上官蕙怎能与我们抗衡？又何必非得杀了她？”

肖琮望着行事向来磊落的儿子，知他是不齿这种‘暗箭伤人’的行为，眸光不由深暗了几分。

“天儿，你二姐来信上说这个上官蕙已经威胁到了她的地位。你也知道，我肖府能有今天，全凭着你二姐。所以这个上官蕙必须除去。”

闻言，肖天翔面露不屑地冷冷一笑，“那个女人如今已是仅在皇上一人之下的皇后，难道还制伏不了一个小小秀女？”

“天儿！”肖琮不悦地冷了语气，“什么‘那个女人’？她是你二姐！”

肖天翔却不再言语。二姐？他可未曾承认过这么一个毒如蛇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丧尽天良的妖女是他的姐姐。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姐姐’惨死宫中，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在那个女人身上。若不是她用妖言蛊惑了皇上，皇上与姐姐那般伉俪情深，又怎会狠得下心将她杀害？姐姐那时甚至还怀着麟儿，再过两三个月孩子就要呱呱落地，她却 ……

每每想到此，肖天翔的心里都像插着根刺，越想拔除，那刺就只会插得越深。

姐，请相信我，终有一日我会为你和那可怜的孩子报了这血海深仇，以慰你在天之灵！

~~?~~

是夜，营帐里的人大多都已安睡，只有护卫，轮流在外面守夜。尤其是凤赭凉与武惠妃所住的营帐，更是在严密的守护下，恐怕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在这静谧的深夜，却有人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上官蕙身上披着斗篷，因辗转难眠，故而想出来走走。

经过几个时辰的调适，她心情大约已扫去了些许阴霾。可是一闭上眼还是会想起天儿举刀朝她砍来的恐怖画面。

这时，忽而一阵琳琅箫声隐约自不远处飘了过来。

是谁这么晚了还在吹箫？

上官蕙动了动脚步，原是想走过去一看究竟。可白日里的可怕经历在她脑中骤然响起了警铃。这会不会又是一个引她掉落陷阱的‘圈套’？

嘴角不由扯出一抹苦涩嘲弄的弧度，看来她还真是‘一朝被蛇咬’，竟也变得胆小起来 ……

转身欲重回营帐之中，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道身影掠着夜晚阴凉的空气而来，长臂圈过她纤细腰肢，足尖一点，便带着她飞入漆黑的夜空。

上官蕙的瞳仁骤然一缩，张口便欲喊叫。

“是我！”

流淌进耳畔的嘶哑嗓音并不动听，可是却让她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心。后背靠着他宽厚的胸膛，隔着厚重的春衣，仿佛依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热和血液的流动。他的臂膀是那么有力，让她忍不住想要依靠，就此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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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无名

男人带着她飞到了一棵树上，让她坐在粗壮的枝桠上，自己则闲庭信步般地在茂密的枝叶间穿梭，仿佛是在平地上行走。

或许是因着他的离开，上官蕙感觉到一丝丝忐忑。这么高的树，若是掉了下去，不死怕是也会去掉半条命。她虽然不怕死，但却怕半生不死地活着。

“怕了？”

黑如墨的浓郁夜色里，男人的双眸宛若鹰隽，总是能准确无误地寻到她，甚至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真真切切。

“是有一点怕。”

上官蕙并不矫情，坦白承认了自己此时的心境。

眨眼，男人便出现在她身边，长臂一揽，将她纳入了胸怀之中。他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男女有别的顾忌，仿佛她本就属于他，她该待的地方就是他怀里。

两人离得如此之近，近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的体温。

上官蕙脸色微红，还好有夜色的掩映，让她的尴尬害羞看着并不是那么真切。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随便找了个话题，似乎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的嗓音清盈柔婉，低喃般的声线仿佛沾染了最甜的蜜汁，让人不由心生悸荡。

“无名！”

男人吝啬多言，只给出了两个字的回答，隐隐有敷衍之嫌。

“每个人都有名字，你怎么会无名呢？”

怔怔的，她略带不解地问。话音一出，却招来了男人一声并不明显的轻笑。虽只是低低的一声，却是他第一次对她笑。

“我说我的名字叫‘无名’，而不是你所谓的‘没有名字’。”

知是自己闹了个小乌龙，上官蕙不禁涨红了脸。染着绯红的雪颊在夜色中看去，竟平添了几分娇媚。清澈莹亮的双眸，氤氲着丝丝尴尬的微澜，将她那原本迷人水润的瞳心衬得更是我见犹怜，惹得男人一阵心悸。

他眸色猝然转暗，冷不防掠住了她粉嫩诱人的红唇。

这次的吻，依然来得猝不及防。可是相比在云中寺时单纯发泄怒火的侵略，这次的唇齿交融却似乎带出了更多的柔情。

~~?~~

翌日清早，青儿在服侍上官蕙更衣时，见自家小姐心情似开怀了的样子，不由暗松口气。呼，她还真怕小姐又会像昨日那般，动也不动、神情木然空洞，简直就像……哦，想起来了，就像稻草人一样。

“小姐，今晨有个小太监送来了一身骑装，奴婢瞧着与这狩猎倒是相得益彰。只是小姐不会骑马 ……”

“不会可以学啊。既然有人都把骑装送来了，不穿岂不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思。”

青儿似就等着上官蕙这句，听了她的话，转身兴匆匆地就去取来了骑装。

“依奴婢看来，邺王殿下对小姐是真的不错。您不知道，他昨晚担心您不肯吃东西，一直在咱们帐外转悠来着。今天一大早又命小太监送来了这个，可是有心呢。”

青儿一心以为这身骑装是凤邺北送来的，越发对他好感起来。她甚至忍不住在想，若是小姐肯放弃‘复仇’，能够嫁与邺王殿下为妻，却也是条不错的出路。

“以后这种话切不可乱说，平白惹人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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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淡漠

上官蕙语气淡幽地斥了青儿一句，扫了眼青儿拿在手上的那套骑装，确实是鼎好的。朱红的颜色，袖口处是细密缝制的金丝云纹，缀着几颗不大不小的宝石，尽显低调的奢华。

凤邺北是极细心的，大约知道她不会骑马，因而这身骑装缝制得并不十分厚重，她穿在身上也没有累赘之感。平日里穿惯了裙装的她，如今换上这一身英姿飒爽的骑装，竟也显出了几分英姿芳华。

“小姐，正合你的身。”

青儿看着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自家小姐，欣喜地扬起了笑脸。

当身着一袭朱红骑装的上官蕙走出营帐，立刻便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人们看到的不再是那娇弱的一阵风仿佛都能将之吹走的名门千金，反而像是策马扬鞭、驰骋在草原上的洒脱女子。

凤邺北大步走了过来，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艳。

“这身骑装穿在你身上再合适不过。是谁这么有眼光，竟知你适合这张扬而又内敛的朱红色。”

上官蕙闻言，不由微微一怔。凤邺北此话，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她们一开始便错了心思，这骑装并非他所相送 ……

倏尔感觉一道视线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她，上官蕙霍然转身，她看见了站在纳兰雪营帐前的那一抹修长，平静的心口不由荡起了微波。

难道是……他？

“我还道那身骑装是为谁准备的，原来是她 ……”

纳兰雪抱臂站在无名身边，绝美脸庞上挂着一丝嘲弄浅笑。

男人不语，收回了远眺惊艳的目光，默默走至纳兰雪身后。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此时的身份只是纳兰雪的随身扈从。

“喂，你说你进宫是为了寻人。莫不就是她？”

纳兰雪压低了声音，好似怕别人听见一样。

闻声，男人无波无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一丝变化。他闭起双眸，复又睁开。然而眼神却已变回了从前的冷血无情。

他不能再由着自己的心这么沉沦下去。这才短短数月，难道他就已忘了曾经对月儿许下的承诺。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他，只爱月儿 ……

纳兰雪似乎也是想参加一会儿的狩猎，举步欲向围场，而去往围场的路必然会经过上官蕙的帐子。

上官蕙就那么怔怔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昨夜那一吻的记忆不经意从脑海中跳出，那唇瓣相贴所带来的悸动如一颗石子，轻轻投入她无波无澜的心，激起了无数涟漪。她不由得臊红了脸，低下头想要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绯红。而就在这时，无名跟随纳兰雪自她帐前经过。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过，甚至连个哪怕招呼式的眼神也吝于给她。如此冷漠，仿佛昨夜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

上官蕙眸色微黯，难掩心中失落地转身进了营帐。

而看到她进去，青儿也随即跟了进来。

“小姐，不去围场吗？”

青儿困惑地挑了挑眉，她以为小姐换上骑装就是准备去围场了呢，看她怎么又进来了？难道是忘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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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把衣服脱了

“我有点累，不想去了！”

“哈？”青儿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看着恹恹提不起精神的小姐，心道：不去就不去吧，反正狩猎也是男人们的事。小姐去了，她反而会担心她的安全。不若就在帐子里好好休息，看小姐昨晚那副样子，定然没睡好。

青儿转身又走了出去。她并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后，立刻便有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闪入营帐。

无名一眼扫到坐在榻上的上官蕙，几个大步便近到她面前。

“把衣服脱了！”

上官蕙抬眸，因他的突然出现而讶异地美眸微瞠。而更令她震惊的，是他的话。

“你说……什么？”

男人似极厌恶一句话重复地说，索性直接扯起她身上的朱红色骑装来。

“你……”

上官蕙有些恼羞成怒，躲避着，就是不肯让他如愿。

迎上她倔强恼怒的眼神，他忍不住幽幽一叹，指着她身上的骑装，冷道，“这衣服有问题！”

“什么问题？”上官蕙黛眉轻蹙，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骑装，又抬起胳膊嗅了嗅，这才隐隐发现这套骑装竟散发着一股异香。此前因一直关注的点只在衣裳的样式和颜色上，倒是忽略了这股若有似无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并不似寻常香粉气味 ……

“这骑装是你送来的？”

她问，其实心里早有了答案。

“嗯！”

男人的目光依然凝注在她的衣服上，因他擅长毒理，所以只消一闻便知她身上撒下了哪种药粉。却不料竟有人如此歹毒，这种毒粉不仅会要了她的命，还会让她的死相超乎常人所想的惨绝。

“既是你送来的，又怎么会有问题呢？”

上官蕙敏锐地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她相信无名不会害自己。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在利用无名！这个人定然早早知晓无名所准备的这套骑装是要送与她的，所以才暗中在衣服上动了手脚。

无名眼底骤然划过一丝冰寒，眉头紧蹙，只撂下一句“尽快把衣裳换了”便转身大步匆匆地出了营帐，似乎是已经想到既想置上官蕙于死地又暗陷他于不义的这个人是谁 ……

“是你，对不对？”

来自身后的这声质问夹杂着男人的震怒，听到后，纳兰雪却只是呵呵一笑，表情邪魅而张扬。

“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真是无趣。”

无名倏然攥紧了双手，手背上根根突出的青筋是他极力隐忍的象征。要不是此时身份不便，要不是纳兰雪对他有恩，要不是他不打女人，这个胆大妄为的女子早已瞬间毙命。

不错，众人皆以为的西夏国小王子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女人。她是西夏国王最小的女儿，自小便被宠得无法无天。此番听闻西夏要派使节来南朝，说什么也要来。西夏国王被她闹得无法，只好允了她的要求，不过却有一个条件：便是纳兰雪要伪装成男子。

“那毒粉唯西夏皇室才有，所以要发现是你动的手脚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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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小小尘埃

“我知道啊。”纳兰雪给了他一记‘你以为我傻’的眼神，依旧笑呵呵说道，“你别那么严肃嘛。我也只是想试一试你对她的感情。现在我终于知道，你来南朝皇宫所寻之人就是她，上官蕙。”

否则，他干嘛那么紧张？

“昨晚，武惠妃到你帐中都说了些什么？”

男人如鹰隽般犀利的眸光紧紧锁着纳兰雪，似要将她看穿。

纳兰雪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你猜？”

“纳兰雪！”

见他有动怒之势，纳兰雪立即举手投降，“好了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切，你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真不知你这种人怎么就与我哥成了朋友呢。”

“说！”

“昨晚武惠妃来我帐中是为了求药。”纳兰雪如实相告。

“什么药？”

“你刚刚不是都知道了。”

果然！纳兰雪即使再爱玩，也断然不会拿一条无辜的生命开玩笑。他就猜到是与上官蕙结下仇怨的人。武惠妃是吗？敢动他的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时的无名，全然没意识到，他已在不经意间将上官蕙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中。这种几乎是潜意识的保护欲望恰恰正是爱情的一种证明。

感情，最是脱缰的野马。饶是他拼命告诫自己，然，终是难以战胜自己的心！

~~?~~

当上官蕙再次着着靓丽的朱红色骑装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本陪在凤赭凉身侧的武惠妃竟弯唇露出一抹十分诡异的笑容，而后又瞬即敛去。

凤赭凉看到骑装在身竟透出了几分飒爽英姿的上官蕙，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悄然掠过一抹惊艳之色。别人或许没注意到，但是心思全然放在他身上的武惠妃却是瞧了个真切。表面依然维持着身为帝妃的雍容大度，然内心里却是翻腾起了汹涌的怒涛。

皇上可以有许多女人，但是他却不可以把过多的感情专注在一个女人身上。后宫中的女人皆知这个道理。

身为帝皇的凤赭凉这会儿缓缓向不远处的凤邺北和另外几位亲臣走去，似乎是想要商议什么。趁着这短短片刻，武惠妃在宫女的搀扶下姿态雍容地行至上官蕙面前，悠悠浅笑而道，“妹妹骑装在身，当真属人间绝色呢。”

原是褒扬的话，可从她武惠妃口中说出，便是让上官蕙怎么听怎么别扭。

粉唇轻轻弯起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她笑意涟涟，“娘娘此话可是折煞了臣女。臣女小小尘埃，岂能与娘娘的明珠之辉相较？”

虽知是‘客套话’，但在武惠妃那里还是挺受用的。她笑着微微侧头，似是对某个方向的某个人使了眼色，很快，便有一护卫模样的人牵着一匹雪白骏马大步走来。

“妹妹身着骑装，总要骑骑马体验一下才好。你看，这匹是皇上御赐给本宫的宝驹，叫绒雪。我此时身子不便，便将它借与妹妹如何？”

闻得此言，上官蕙眸光闪亮，忍不住跃跃欲试。可是少顷，她眸光又黯淡了下来，佯作为难地咬咬唇，“娘娘厚爱。只是臣女不会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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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猛兽

“这有什么关系？我让护卫在前面牵着马，绒雪素来温驯，定不会摔着你，你尽管放心。”

上官蕙佯作开心地接受了武惠妃的一番‘好意’，武惠妃生恐别人不知她的贤惠，还不忘屡屡叮嘱那名负责带着上官蕙骑马的护卫，“只能在外围场，切莫进了内围，那里猛兽多，很危险的。”

看着上官蕙小心翼翼地骑上了马，护卫牵着马走向外围场，武惠妃素来温善的美丽脸庞上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痕。

可惜了她那匹宝驹，也只能牺牲它给上官蕙陪葬了 ……

“娘娘，我们现在怎么做？在这里等消息吗？”

绿衫宫女从旁低声询问，她显然也是知道这计划的为数不多的一人。

武惠妃暗自思忖了片刻，“不，我们也去外围场。”在这里等消息多没意思。她要亲眼看见上官蕙被猛兽撕咬攻击、最后惨死的画面。

“可是那里危险 ……”

叫宝鹊的宫女试图出言相劝。

“放心吧，野兽闻着上官蕙身上的味道只会攻击她一个人。我们只要离远些，就不会有事。”

宝鹊见劝不动，遂住了口。娘娘素来专断独行惯了，又岂是她一介小小宫女可左右的。只希望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今日，天气正好。

锣鼓喧天声中，男儿们帅气驰骋在骏马上，纷纷奔向内围场。虽然内围场偶尔会有野兽出入，但个个功夫箭术了得的男子们却没有丝毫的惧意，斗志昂扬，怕是就算真有猛兽侵袭，他们也能将那些大家伙一箭击毙。

男儿们争相在围场把的透出，斗得正激烈。外围场这边，女子们打扮各一，纷纷扬长了脖子关注着内围场里的激烈较量。有的会一点骑术的，便骑上了马以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在这其中，上官蕙虽也骑着马，却是与她们完全不同的心态。她之所以会同意武惠妃的提议，纯粹是为了让武惠妃放松警惕。自以为有几分小聪明的武惠妃绝对不会想到，她自诩聪明的‘计谋’早已被她识穿。接下来，好戏才刚刚要上演 ……

“喂，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外围场中，女眷们凑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聊着什么。突然这时，一声类似猛兽的嘶啸隐约自不远处传来，惊得她们个个花容失色。

“好像是老虎的叫声。”

“我觉得是豹子……”

“什么？这里还有老虎豹子？”

“那当然了，围场里可是什么样的毒蛇猛兽都有，你未免也太孤陋寡闻了。”不知是哪位大臣的妇人逮住机会便要奚落别人几句，只是她此时脸色也并不太好。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万一一会儿有野兽跑出来，就糟了。”胆子小的某夫人已经抬步向围场外走去。

“哎呦，怕什么？这里四处都是围栏，猛兽进不来的。”装腔作势的女人口中虽如此说，却也随着其他女眷快步向围场外走去。

这时，在内围场中的凤赭凉与凤邺北也听到了那几乎震动山林的野兽咆哮声，神色俱是一惊。凤赭凉向凤邺北看了过去，急声喝道，“快让众人撤出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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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其人之道

凤邺北凤眸微眯，却是不怎么乐观的严肃表情，“撤退可能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尽快找地方避一避。皇上，这里有臣弟，你速速撤离。”

凤赭凉此时满心忧急，可就在这漩涡中，他仍敏锐听出凤邺北语气里的一丝变化。他称呼自己为‘皇上’而并非惯常的‘皇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凤邺北已与他生疏至此？

禁卫军前后将凤赭凉保护得密不透风，一行马骑迅速向方便隐蔽的丛林深处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凤邺北也已招呼了参加狩猎的皇室子弟以及众武将包括大臣之子，迅速找地方躲避。

他们纵然武功身手不俗，但谁也不能保证就能抵挡得住猛兽的攻击。早先还斗志昂扬的男人们，此时却像蔫耷下来的‘茄子’，早已是气势全无。

野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众人脸色纷纷惊变，已没时间多想，只想着尽快躲避。而外围场中，同样听到了异响的上官蕙嘴角缓缓牵出一抹冷绝的弧度，眸中闪动着莹亮的光芒。

要开始了吗？

她佯装出惊慌害怕的模样，急声吩咐牵马的护卫，“快，快离开这里！”

可那护卫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依旧牵着马的缰绳在围场里慢行。

上官蕙容色微微一变，心急之下不由更加大了音量，“我说要你尽快带我离开这儿，你听没听见？”

护卫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上官蕙渐渐发现了异样，灵机一动，拔下发髻上一枚簪子向护卫掷了去。这一次，护卫终于有了动作，转回身来，恭敬询问，“上官秀女有何吩咐？”

果然如此！

上官蕙不禁勾唇冷笑。早知武惠妃心思缜密，却不想竟也这般狠毒。武惠妃定然是预料到护卫若知是来陪她送死，一定不会乖乖地听命于她。这才设计，先将护卫毒聋。为了除去她，武惠妃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时，猛兽仿佛已近在侧的嘶吼声令上官蕙心下微惊。不知是谁预先弄倒了外围场的一边护栏，三头猛虎突然冲入。

武惠妃远远骑马看着，嘴角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然而，就在她以为上官蕙这次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三头忽然冲进围场的猛虎却是疾奔着向她冲来。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瞬间花容失色，武惠妃心知不妙，双腿狠夹马腹，一人一马立刻狂奔起来。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明明是撒了药粉在上官蕙身上，那些猛兽被药粉奇异的味道所吸引，应该扑向上官蕙才对啊。为何却是追着她而来？

三只猛虎追着骑马狂奔的武惠妃，此情此景说是惊心动魄也丝毫不为过。

“救、救命！”

马背上的武惠妃终于丢失了平日的端庄，由于马儿奔驰的速度过快，她发髻上的簪子掉落，长发顺势披散下来，迎风飘舞。过大的惊慌恐惧所致，瞳仁似要突出来。

“快救我……”

不顾形象地大呼救命，她身子不住颤抖，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打马鞭的动作，刺激着马儿快跑。

身后，三头猛兽穷追不舍，那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向她奔来，吓得武惠妃已快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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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震怒

千钧一发，驻守在四周的近卫队速速向外围场靠拢。他们手持锋利兵刃，个个面容冷凝，似要与猛兽决一死战。

而惊慌中，武惠妃的马也几乎就要奔出围场。

“快，再快点！~”

武惠妃不停挥动着马鞭。幸好她自小便与几位兄长练习马术，此番才可以虎口脱险。

然而就在马儿即将奔出外围场的时候，不知打哪儿飞来一粒石子，精准地击中马儿前腿。随着一声痛苦嘶鸣，马应声倒地，马背上的武惠妃也被狠狠甩在了地上。

“娘娘！”

因胆小而没有进入围场一直躲在外面的宝鹊一看见武惠妃从马上摔了下来，当即惊呼着飞奔过来。

老天，娘娘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狼狈摔倒在地的武惠妃看着被一群卫兵团团围困住的三只猛虎，心有余悸地暗吁口气。

呼，好险！

可是就在她刚刚放下心来的时候，一只猛虎突然挣脱了卫兵用身体肉盾铸成的围栏，嘶鸣着，向武惠妃扑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宝鹊发出‘啊’一声惊叫，已吓得几近瘫软。

猛虎挥舞着利爪，直逼武惠妃面门。

人的求生本能是很可怕的。就在那命悬一线之际，武惠妃竟使出浑身力气，一把扯住宝鹊的头发，拿她作为肉盾挡在了自己面前。只听一声划破云霄的惨叫，宝鹊瞬间成了猛虎的口中餐，被它撕咬着送了命。

而与此同时，卫兵们也迅疾赶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刺出剑矛，猛虎发出一声足以震撼天地的痛苦嘶鸣，被当场刺死。一场触目惊心的虎患也总算终结。

上官蕙眼睁睁看着武惠妃拿最亲近的宫女做挡箭牌，事后，竟看也不看死去的宫女一眼，转身便出了围场。她心里一阵微凉，可怜那宫女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代武惠妃送了命，也对武惠妃这种作为深深不齿。

不过经此一劫，武惠妃也没好到哪去。虽说她以着最快的反射本能把宝鹊拉到身前做了肉盾，可是老虎锋利的爪子还是从她左边脸侧惊险划过。两道清晰的血痕，那张花容月貌的小脸怕是毁了。

不仅如此，事后，虎口里脱险的武惠妃惊慌失措地说肚子疼。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她身上望去，结果却见她裤子上已染上了惊目的殷红。

宫女们速速搀扶着武惠妃进了营帐，随行御医也很快被叫了进去。不多时，在内围场躲避猛兽的男子们也骑马归来。

凤赭凉从内侍口中听闻了刚刚的惊魂一刻，又说武惠妃状况不大好，连狩猎所穿的箭服都来不及换下就大步匆匆地走入营帐。

凤邺北则是迅速找到了人群里的上官蕙，俊逸脸庞上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浓浓关心。

“听说你当时也在围场里。怎么样？可受伤了？”

上官蕙淡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好。”

这时，一声震怒的咆哮从武惠妃营帐里传出，众人都听得十分真切。

“若是保不住朕的皇子，便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通通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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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疼也只有忍着

通常，皇帝如此说是带有恐吓的目的，当然不会真的要了那些无辜的太医的命。只是凤赭凉如此震怒，足以见得武惠妃的状况并不好，腹中之子许是保不住了。

上官蕙没了再看热闹的心思，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帐。

青儿已斟好了茶，在营帐里等她。一见她走进，脸上带有一丝余悸地低呼道，“谢天谢地，总算小姐你安全无恙，可吓死奴婢了。”

她听说外围场里闯入了猛兽，当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又听说武惠妃遭到猛虎攻击，险送了命，她更是提心吊胆。现下看着自家小姐平安归来，就差没感激涕下。

“我能有什么事？”

上官蕙莞然一笑，面色看似无异，心里却在为青儿的关心而微微泛着感动的涟漪。有人这么惦念的感觉真好。至少让她觉得她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这时，无名突然掀开帐帘大喇喇地走入，就连青儿在场也丝毫不避讳。他知晓青儿是她的亲信。

青儿看着走进来的人，一时有些愣住。直到上官蕙温软的声音响起，“青儿，你先出去！看看武惠妃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知小姐是故意想把自己支开，青儿虽对这进来的陌生男子存了几分疑虑，却未敢多言，转身便走了出去。

上官蕙抬头迎视着无名，他的忽冷忽热让她仿佛陷在一种水深火热的矛盾煎熬之中，十分难受。明明昨夜他那么热情地吻了她，今晨再相见，他却又恢复了无情冷血的本性，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却连个眼神都吝啬给她。可是过了会儿，他却又出现在她面前，告知她衣裳被人动了手脚。

她理不清他对自己究竟是存了怎样的心思。更让她倍感煎熬的是，她对他的在意已远超过自己可以负担的范畴。

感情，最是能柔软人的心，她不想让自己复仇的渴望变弱，更不想在经历过那么惨痛的背叛后，又如愚蠢的飞蛾，扑向粉身碎骨的烈火！

~~

无名走进来只是想确认上官蕙是否完好。发现她一切无恙，他话也未说一句，转身便走出了营帐。一如他来时，没经过任何人的允许，也不打一声招呼，完全的特立独行。

不多时，出去打探消息的青儿急匆匆回到营帐，带来了一个自以为十分‘震撼’的消息。

“小姐，武惠妃小产了！”

上官蕙依旧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嘴角甚至勾着浅浅一丝笑靥。想象中的事，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经此一事，武惠妃对她的恨意怕是更为深厚了。毕竟，对于一个女人而言，她失去了最最珍贵的两样东西——容貌和孩子。可以想见会是如何的火冒三丈 ……

“皇上生了好大的气，吩咐所有人收拾行装，即刻回宫！”

“嗯，那便收拾吧！”

武惠妃刚经历小产，身子如此孱弱之时，那个男人却连最基本的疼惜都不曾给予。吩咐即刻回宫？武惠妃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不过这才是他的本性，不是吗？他可以生生逼死自己怀着身孕的妻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此狠绝，又岂会在乎区区一介妃嫔？更何况武惠妃此番小产，完全是她自己闹出的悲剧。凤赭凉只要稍稍一审问，就会了解事情的症结所在。因着她的愚蠢却葬送了他的子嗣，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想来，就算回宫后，对武惠妃的宠爱也定然再不复从前那般。

武惠妃，这回你可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疼也只有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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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共进晚膳

从围场回到皇宫，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然而平静中又氤氲着暗潮汹涌 ……

如今，凤赭凉与肖芸熙形同水火，他似乎已对肖芸熙彻底的厌弃，一步都不再踏入凤阙宫。而武惠妃经过围场一事，失了孩子毁了容貌，身与心皆遭受到莫大的创伤。更糟糕的是，皇上自回宫后就不曾有一次去看过她，仿佛已经遗忘了她这个人，这令她渐渐开始觉得不安。

皇后武惠妃接连遭弃，却是成全了庄贤妃。凤赭凉对她的召见多了，进后宫也大多是去她那里。只是，庄家依附摄政王，凤赭凉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他如今对庄贤妃的种种殷勤总似乎透着那么一丝‘阴谋’的味道。究竟是想借机拉拢庄家以削弱摄政王的势力，还是他真的喜欢上了多才多艺的庄贤妃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秀女们就即将进入正式的殿选。届时，是去是留，自见分晓。

这日午后，荣宝亲自来秀女院传召，说当今圣上要与上官蕙共进晚膳。

此召一出，秀女院中的女子纷纷凌乱。背地里嫉妒地要命，表面上却又得被迫装作与上官蕙交好。上官蕙得蒙皇上垂青，这在秀女院中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就连去春猎，她都作为唯一的秀女随行圣驾，可见入选宫嫔只是早晚的事。纵然她们心里再多不愿，也不得不巴结着她。以皇上对她的宠爱，说不定上官蕙只消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她们之中有谁就能幸运地在殿选之日屏雀中选了呢。

晚膳前，凤赭凉派了宫撵来接上官蕙。如此体贴周到的举动，更是惹来众多秀女们的疯狂嫉妒。真不知这上官蕙是走了什么好运，样貌身材都不是一顶一的出挑，可就是被皇上看在了眼里。

与凤赭凉共进晚膳之于上官蕙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一种折磨。明明心里憎恨着这个人，却要陪着笑脸。所幸，凤赭凉的话不多，一顿晚膳的工夫，两人除了闷头吃饭几乎都没怎么开口。

可就算是这样，上官蕙还是不禁会想，只是共进一顿晚膳就已经让她倍觉恶心。他日倘若真成了他的女人，与他同睡一榻，她又该任何自处？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进宫的决定产生了怀疑芥蒂 ……

晚膳后，依旧是来时所坐的宫撵送她回秀女院。

此时，天色已蒙上了浓墨般的漆黑，虽有宫灯照着脚下的路，但抬撵的宫人依旧是加足了小心，生恐一个不当，会摔到撵上坐着的‘贵人’。

常年在宫中行走，即便只是小小的宫侍，也练就了不俗的眼力。虽然这上官小姐如今还只是个身份不明的秀女，可是作为秀女就能与皇上共进晚膳，这是何等的盛宠啊。想来，她飞龙转凤的日子必然不会太远。所以他们可得时刻醒着神，小心伺候。

上官蕙所坐的宫撵拐过了几道回廊，忽然有一手执拂尘的太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撵上坐的可是上官秀女？”

太监说话的声音有些尖细，可听那带着几分高傲的语气，必是跟着不错的主子。

“是我。请问公公找我何事？”

上官蕙淡淡的声音从撵上传来，一双慵懒莹润的美眸却在夜色中透出了几分犀利。

“武惠妃娘娘想请上官秀女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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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中计

武惠妃？

上官蕙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若是武惠妃想见她，大可以去秀女院传召，又何必派了个太监在半路上拦截她？何况经过围场一事，如今武惠妃怕是已经恨死她了，不杀她就已不错，又怎么会想见到她这张‘讨厌’的脸？

心中已大略有了想法：怕是有人想借着武惠妃的名义，来一出‘借刀杀人’的好戏。而同时对她与那武惠妃恨之入骨的人，这宫中并不多见。恰好，她就知道那么一位。

上官蕙走下轿撵，不动声色地向身后望了望。

似是猜出了她的心思，藏在暗处的青鸾学了声鸟叫。

知道青鸾一直跟着自己，上官蕙暗自松了口气。有青鸾在，即使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也多了一层保障。

“烦请公公前面带路！”

既然是去见‘武惠妃’娘娘，自然就不能坐宫撵招摇撞市。而倘若她在前去‘武惠妃’处途中出了什么差池，那几个抬轿撵的宫人回去以后自会对凤赭凉如实禀报。可怜的武惠妃便为她的‘死’担了虚名。

居然连‘目击证人’都找好了，她也不算笨嘛！

前方带路的太监一路上都无话，只是脚下步伐隐隐有加快的势头，似想尽快完成任务了事。

“公公，这好像不是去九华殿的路 ……”

上官蕙故作不解地轻声喃道。在那位太监的引领下，她走到了宫中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再往前走便是一个废弃的宫院。宫院上的牌匾倾斜着，宫门也是破破烂烂。在这寂静漆黑的夜晚来到这种地方，不由让人生出几分惊悚之感。

正在这时，有人手持匕首放在了她脖子下端。那太监见任务已完，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不想死就别乱喊乱叫。”

这声音——

上官蕙消瘦的身躯猛然一颤，她听出了发出这道寒声的主人正是肖天翔，她曾经挚爱的亲弟，一时不由百感交集。

肖天翔这时候从她身后转到了身前，依旧是一身夜行者的黑衣，却不见了覆面的布巾。

他长高了，可是却瘦了。曾经那个在她的羽翼中快乐成长的孩子，如今已长成成熟少年，人却变得冷酷阴沉，再不复从前那般天真爱笑。是什么改变了他？肖玲月的死吗？

一滴泪，从上官蕙眼角潸然流落。

“你哭什么？”

看见她脸上的泪水，竟让肖天翔莫名有些烦躁起来。他又还没对她做什么就忙着哭，女人果真是没用。

这世间，果然再没有像姐姐那样的女子，坚韧、从不服输。

短暂的怔忡间，肖天翔忽然敏锐地感觉到有危险临近。习武之人，对于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内息通常能把握得极为精准。当那若有似无的杀气临近，他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并定准方位，抽出腰间短刀，眼神亦变得狠戻幽沉。

果不其然，就在他抽出短刀的瞬间，几道鬼魅般的身影飞掠而至，挥舞着长剑，毫无留情地向他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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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为何帮我

从围场回到皇宫，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然而平静中又氤氲着暗潮汹涌 ……

如今，凤赭凉与肖芸熙形同水火，他似乎已对肖芸熙彻底的厌弃，一步都不再踏入凤阙宫。而武惠妃经过围场一事，失了孩子毁了容貌，身与心皆遭受到莫大的创伤。更糟糕的是，皇上自回宫后就不曾有一次去看过她，仿佛已经遗忘了她这个人，这令她渐渐开始觉得不安。

皇后武惠妃接连遭弃，却是成全了庄贤妃。凤赭凉对她的召见多了，进后宫也大多是去她那里。只是，庄家依附摄政王，凤赭凉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他如今对庄贤妃的种种殷勤总似乎透着那么一丝‘阴谋’的味道。究竟是想借机拉拢庄家以削弱摄政王的势力，还是他真的喜欢上了多才多艺的庄贤妃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秀女们就即将进入正式的殿选。届时，是去是留，自见分晓。

这日午后，荣宝亲自来秀女院传召，说当今圣上要与上官蕙共进晚膳。

此召一出，秀女院中的女子纷纷凌乱。背地里嫉妒地要命，表面上却又得被迫装作与上官蕙交好。上官蕙得蒙皇上垂青，这在秀女院中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就连去春猎，她都作为唯一的秀女随行圣驾，可见入选宫嫔只是早晚的事。纵然她们心里再多不愿，也不得不巴结着她。以皇上对她的宠爱，说不定上官蕙只消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她们之中有谁就能幸运地在殿选之日屏雀中选了呢。

晚膳前，凤赭凉派了宫撵来接上官蕙。如此体贴周到的举动，更是惹来众多秀女们的疯狂嫉妒。真不知这上官蕙是走了什么好运，样貌身材都不是一顶一的出挑，可就是被皇上看在了眼里。

与凤赭凉共进晚膳之于上官蕙而言，绝对称得上是一种折磨。明明心里憎恨着这个人，却要陪着笑脸。所幸，凤赭凉的话不多，一顿晚膳的工夫，两人除了闷头吃饭几乎都没怎么开口。

可就算是这样，上官蕙还是不禁会想，只是共进一顿晚膳就已经让她倍觉恶心。他日倘若真成了他的女人，与他同睡一榻，她又该任何自处？

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进宫的决定产生了怀疑芥蒂 ……

晚膳后，依旧是来时所坐的宫撵送她回秀女院。

此时，天色已蒙上了浓墨般的漆黑，虽有宫灯照着脚下的路，但抬撵的宫人依旧是加足了小心，生恐一个不当，会摔到撵上坐着的‘贵人’。

常年在宫中行走，即便只是小小的宫侍，也练就了不俗的眼力。虽然这上官小姐如今还只是个身份不明的秀女，可是作为秀女就能与皇上共进晚膳，这是何等的盛宠啊。想来，她飞龙转凤的日子必然不会太远。所以他们可得时刻醒着神，小心伺候。

上官蕙所坐的宫撵拐过了几道回廊，忽然有一手执拂尘的太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撵上坐的可是上官秀女？”

太监说话的声音有些尖细，可听那带着几分高傲的语气，必是跟着不错的主子。

“是我。请问公公找我何事？”

上官蕙淡淡的声音从撵上传来，一双慵懒莹润的美眸却在夜色中透出了几分犀利。

“武惠妃娘娘想请上官秀女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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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神秘空间

不答反问，她仿佛能洞悉人心事的美丽星眸直直望进他的双眼，带着一丝探寻，却仿佛又带着一分笃定。

肖天翔别开了脸，微微勾起的双唇却显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少自以为是！我此番进宫，就是为了取你性命。”

“哦？是吗？”上官蕙语气平淡，如在述说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可是你若真想杀我，早在那些黑衣人出现以前，你便可一刀了结了我。又何故会落个眼下这种局面？”

闻言，肖天翔一双眸倏尔冷若寒潭，似被她的话激怒，他大步走至她身旁，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猛然拽起，不知何时被右手攥握住的匕首直接逼向她脖下的动脉处。此时，只要他稍一用力，那锋利匕首划破她的喉咙，她便会一命呜呼。

两人都明白这一点，可是在上官蕙眼中却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惧意。

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天儿？她在赌，赌天儿心性良善，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要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肖天翔却迟迟没有下手。是不忍？还是他其实也在害怕——怕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那样，他又如何对得起已经死去的姐姐。

“天儿，世上人皆可对你无情，但你却不能以相同的方式对待他们。因为那样，你便也成为了同他们一样的人！”

那个美好的女子曾这样劝诫过他，在他第一次向那些欺负他的人挥出已逐渐锋利的爪子的时候 ……

肖天翔眼中的戻气一点点散去，那原本泛着血光的乌黑眸子突然变得很忧伤。

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子下手，与恶魔禽兽有何区别？

右手紧紧收拢的五根手指蓦然一松，匕首掉落在地，在这窒息沉寂的夜里发出突兀清脆的一声响动。

“你走吧！”

背过身，他丢出了这么一句，像是被剧烈的心理斗争磨光了力气，就连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他没有看到的是，上官蕙那因欣慰而缓缓上扬的嘴角。

他果然还是她的那个天儿，善良勇敢的天儿！

上官蕙没有马上离开，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已经充分适应了黑暗的双眸不经意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画上仅有一枝盛放的海棠，凄零零的，只叫人觉得突兀却没有丝毫的美感。

尤其当她发现屋内就摆放着一盆盛放的海棠时，越发觉得奇怪。总隐隐感觉这盆移栽的海棠隐藏着什么秘密。

她举步走至角落里的那盆海棠前，仔细看了看，又动手去触碰海棠花，都未发现什么异样。她又索性半弯下身，双手轻轻挪动着花盆两端。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发生了......上官蕙脚下的一块石砖竟然向旁边移了开去。一声错愕的低呼，上官蕙掉进了那石砖下面的神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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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做样子给人看

见状，肖天翔微一蹙眉，也快步走了过来。低下头顺着那裂开的地面看去，见到了摔下去的上官蕙。她略微有些狼狈地坐在那里，双目怔怔望着身旁不知通向哪里的阶梯。索性地面离她坐着的地方间距并不算长，她掉下去才没有受伤。

肖天翔也跳了下去。窄窒的空间因他的加入而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似乎是怕那些黑衣人闯入会发现这个密道，肖天翔将移动的石砖又挪回原来位置。

上官蕙此时已经站了起来，朝着阶梯小心而下。她并不知道这条密道是要通向那里。不过看情况，这密道应该与凤邺北脱不了干系。

走下了一层阶梯，之后便是平路。肖天翔见两边墙壁上挂着烛台，便取出随身携带的打火石，点亮了烛台里的蜡烛。霎时间，原本漆黑散布着阴森之感的密道因这乍然而至的明亮而少了些许窒闷之气。

上官蕙与肖天翔都没有言语，只是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前方。

拐过几个弯，在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层阶梯。不同的是，这阶梯却是通往上方的。

若她猜得没错，走上这层阶梯，上面就是这个神秘通道的终点。

她偏过头看了肖天翔一眼，见他墨眉紧蹙，眼神里写着某种不确定，似乎是在担心上去后会被人发现行迹，进而暴露了自己。

“你先在这里等。我上去，若没什么不妥，我再传信号给你。”

上官蕙看着他，对他如此说道。

肖天翔回望着她，短暂的天人交战之后，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该相信这个女子，可是连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女子总是能带给他莫名的心安。

上官蕙小心地上了阶梯，尽量压低脚步的声音。终于来到顶端，她小心挪动着头顶的石板，发现果然是松动的。就在她即将打开石板的时候，隐约听见肖天翔对她吐出了‘小心’两个字，不由开心地笑了。

挪开石板，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入目之处是一个寝宫模样的地方，四处彰显着奢华。一眼望去，红木雕制而成的纹龙床帐，轻纱曼妙。地面由珍贵玉石平铺而制，两侧墙壁分别挂着数颗夜明珠，将这里照映得一片通亮。

正在她暗自揣度这间寝宫为谁所有的时候，一阵临近的脚步声让她心头一凛，慌忙躲到了一架鸳鸯和屏风之后。

“皇上，您最近都不理臣妾，臣妾还以为您不要我了呢。”

说话之人的声音似带着一抹刻意为之的娇嗲。可纵然这样，上官蕙仍立刻听出这是肖芸熙的声音。她口中的皇上自然就是凤赭凉。可是怎么会？凤赭凉经过上一次的‘玉棒’之事，不是已对肖芸熙深恶痛绝了吗？难道他所表现的冷然仅仅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朕就算不理天下人，也不会这般对你。你可是朕的皇后。”

“皇上~”

脱衣的窸窣声取代了两人的谈话。上官蕙从屏风后稍稍探出头来，她看见凤赭凉坐在床榻之上，肖芸熙站在他面前，正帮他脱下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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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惊天秘密

接着，是天蚕丝的明黄里衣。而当男人赤裸的上半身完全暴露于上官蕙眼下，她似被一道惊雷劈中，浑然一颤，唯有拼命用手捂着嘴才避免了惊呼声外泄。

怎么会……为什么会这样？凤赭凉曾在一次遇袭中，胸口被人刺入一剑，险些丧命。这事极为隐秘，除了她与他自己，便再无第三人知晓。那致命一剑在他左前胸的位置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伤疤。可是眼前的男人，皮肤却是完好无损的。

上官蕙背靠屏风，一点点地跌坐在地。震惊，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还有更令她吃惊的：肖芸熙在帮‘凤赭凉’脱去了衣服之后，又扬手去摘他的面具。上官蕙知这是宫中一个禁忌，她甚至听闻曾有一个嫔妃在服侍凤赭凉就寝的时候曾试图摘下他的面具。凤赭凉大怒，竟叫人把那个妃子拖出去活活烧死。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碰他的面具。

肖芸熙有如此胆量，这显然是经过了同意的。

屏住呼吸，上官蕙从屏风后悄悄的探出头来观望。她看见凤赭凉脸上的面具被摘除，露出的竟是一张完好没有一点所谓‘烫伤’的脸。这张脸与凤赭凉有六七分像，一样的俊美，却隐隐带着几分邪气。

上官蕙死命用牙齿咬着唇瓣，她怕不这样的话，会不小心发出声音。

天啊，她发现了什么？当今圣上竟然不是真正的凤赭凉！那么真正的他呢？人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否已被暗害？

巨大的惊愕与痛楚侵袭着她的五脏六腑，上官蕙将手伸进嘴里，狠狠咬住。屏风外，男女欢爱所发出的淫声浪语完全被她的大脑屏蔽。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所有的思想皆被这一震惊的发现牢牢占据。

~~。~~

上官蕙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了地下通道。她趁着那对男女颠龙倒凤浑然忘我的时候，偷偷潜入进地道中，却在小心将石板挪回了原位后，身体如同被抽光了力气，瘫然倒地。

看见这一幕，肖天翔微微蹙了下眉峰。

“你怎么了？”

看她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可是在上面看见了什么？

“带我离开这里，求你 ……”

肖天翔凝视了她片刻，竟真地走上前，一把拉起腿软瘫坐在地上的女子，将她背了起来。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是奉了爹的命令来杀她，怎么反倒变成了帮助她。可是这世间的错综复杂就是如此。他也说不上来为何会对这女子有诸多不忍…只要望着她那双如水如雾的乌黑眼眸，他原本聚凝在手的杀气就会一瞬间消失于无形。

肖天翔一路把上官蕙背回了秀女院。

此时，因担心这么晚还没有回来的主子，青儿提着盏灯笼，正焦急地等在秀女院门外。一看到从个男人背上下来的上官蕙，她稍微一怔之后便立刻飞奔上前，扶住身子虚软无力的主子。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由于青儿全副心神都放在上官蕙身上，因而并未注意到站在上官蕙身边的年轻男子。直到那男子发出了一声不确定的询问，“你是……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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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我想出宫

听见熟悉的声音，青儿猝然转头，借着手里灯笼发出的微弱光晕，她看清楚了眼前站着的正是曾与她昔年主子相依为命长大的天翔少爷，眼眶一红，激动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天翔少爷，真的是你？”

主子出事后，她还一直怕天翔少爷在府里过得不好，受别人欺负。现在看他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她说不出有多感激。

“青儿，你怎么会 ……”

肖天翔想问她怎么会成了上官蕙的婢女，可转眸一看站都已经站不住的上官蕙，也知道现下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话锋一转，“先扶你家小姐进去休息吧。”

青儿忙不迭点了点头，索性扔了灯笼，两手小心扶着看起来精神不大对的主子，将她的整个重量都承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陪那个人用晚膳吗？怎么倒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的样子？

青儿扶着上官蕙跌跌撞撞地进了秀女院，因着天色漆黑，又没有灯笼在手，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险些两人都摔在了地上。

这时，突然一道黑影闪至，还没等青儿看清楚是谁，那人已打横抱起了上官蕙，快步朝着她在秀女院里的住处走去。

听到手下来报，说上官蕙居然主动作为人质被劫持进了一座废院，他立刻便飞身赶往。可是去了以后却发现那处废弃的宫院里根本没有任何人迹。找不到她，他忧心如焚，便立刻又飞来秀女院，躲在暗处。直到刚刚，他看见她被人背了回来，以为她受了伤。那一刻，他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心脏亦停止了跳动。

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一双鹰目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发现她并没有外伤。他又抓过她的皓腕，仔细探起了她的脉象，一样没发现什么不对，只除了脉象稍显紊乱，心绪不宁。

她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转身，他本想去给她倒杯茶。茶，最有安抚之效。

“别…走…”

上官蕙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紧紧抓着他的衣衫，那双清澈灵动的美眸如今却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凄寂，似绝望。

无名坐在了榻边，黑眸定定地望着她，那份专注，真要让人误会榻上所躺的女子便是他最最珍爱之人。

珍爱？不过一枚棋子而已 ……

上官蕙自嘲地掀了下嘴角，顺势缩回了紧拽住他衣衫不放的手，再次嘲笑起她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来！她自以为聪明，然而却是这世间最最蠢笨的人。上一世，她爱着凤赭凉，可最终得到的是一碗掺了毒的落胎药。这一世，她一心扑在了复仇上，可到头来却发现所恨非人。呵……呵呵呵……多么大的一个笑话！为了向那个人复仇，她甚至千方百计地铲除异己，只为以秀女的身份入宫。可到头来，她却惊然发现，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在哪儿？是生是死，她全然不知。

“小姐，你怎么哭了？”

上官蕙睁开紧闭的双眼，视线里哪还有无名的影子？他说来就来，说走便走，从来都是唯我独尊。而她，不过是他想设在这皇宫里的一枚棋子。

她突然有些可怜起自己来。自从以上官蕙的身份重活了一世，她几乎每日都活在算计与被算计之中，何曾有过真正的自由？

“青儿，我想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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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转移视线

“小姐是想家了吧？”青儿只以为她是想回丞相府了。

“家？天大地大，哪里才是我的家呢？”上官蕙喃喃自语，空洞的一双杏眸里又隐隐多了几分茫然。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青儿越发觉得主子有些怪怪的。

“我想睡了，你出去吧。”

闭上眼，上官蕙不再言语。

“那奴婢退下了。”

青儿将屋内的灯吹灭便出去了。

~~?~~

翌日一早，青儿进来打算服侍上官蕙梳妆更衣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着装整齐地坐在八仙桌旁。

“小姐起得好早，可是觉得饿了？”

小姐一般都会再过半个时辰才起身，今日起早了，青儿便猜想她大约是饿了。想来，小姐那么憎恶那个人，昨日迫不得已去陪他用完膳一定没吃什么东西。

“不急，你先把青鸾叫进来，我有事交代！”

“哦，好！”

青儿出去后，不出片刻，一身黑裙的青鸾便走了进来。同别的妙龄女子喜爱色彩缤纷的衣着不同，青鸾似乎更偏爱黑色一些。可是一个女子，整日穿着黑裙，难免会给人带来一种压抑之感。

“这里有两封信。一封，你要送去给上官文邕。告诉他事情紧急，要立刻着手。另一封，我想让你送去给摄政王。但是以你的身份，想见到他应该不是一件易事。所以你要先去找凤邺北帮忙，要他想办法把信交到摄政王手里。”

“遵命！”

青鸾将两封信收好，一转身便不见了踪影。

午膳时分，上官蕙正在房间里吃着饭，凤邺北却未经通报就走了进来。他扫了站在桌旁伺候的青儿一眼。青儿了然，低着头便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关上，给他们留出可以安心谈话的空间。

“是什么事情需要你找凤君傲帮忙？”

凤邺北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你没看那封信吗？”

上官蕙放下筷子，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

“信是你要交给他的，我怎么能偷看？”

上官蕙淡淡一笑，眸中却凝入了一抹深思。凤邺北的性子太过正直，终究不适合这遍布着阴谋权斗的政治生活。就算那个假冒的凤赭凉现在还留着他，也只是为遮人耳目罢了。只怕在他除掉凤君傲以后，下一个欲处之而后快的目标就变成了他。到那时，凤邺北只会成为另一个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

“我只是请求摄政王帮我出宫而已。”

她道出了实言。凤邺北是个可信的人，所以没必要对他隐瞒这件事。

“出宫？你说你想要出宫？”

凤邺北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喜色，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了些，却惹得上官蕙黛眉微蹙。

“你是想让满宫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

闻听此言，凤邺北略显尴尬地讪讪一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遂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是你出宫，因何要求助于凤君傲？他能帮你什么？”

“帮我转移皇上的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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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结亲

上官蕙一带而过，所说之话却颇带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味。

转移皇兄的视线？凤邺北忍不住蹙眉，细细咀嚼她这句话里的深意，却仍是猜不透她究竟想要做什么。一个小小女子，怎就这么多的心思？

~~?~~

“皇上，最近京中盛传摄政王即将与上官家结亲，听说聘礼都已经下了。”

紧关着门的书房里，凤赭凉端坐于龙椅之上，在他面前则单膝跪着一身着朝服之人。他经常游走于皇宫，但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正是凤赭凉暗中培养的隠卫之首，肖天翔！

所谓‘隠卫’，只听命于凤赭凉一人，专为他铲除朝中异己，却多是秘密行事。为了让肖天翔能够更自由地在宫中游走穿梭，凤赭凉给了他一个三品带刀侍卫头领的虚职。

“哦？竟有这种事？”凤赭凉双眼微沉，目光含着一丝让人胆寒的阴鸷，“你可知他要娶的人是谁？”

“上官府二小姐，上官瑶！”

“上官瑶 ……”

凤赭凉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实则是在暗自揣度凤君傲此举的用意。他明知如今上官蕙在宫中，而在不日殿选之时，他必然会将她留在宫中，封她为妃，以此作为拉拢上官文邕那只老狐狸的筹码。莫非他此举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你且去查来，上官蕙与上官瑶在上官文邕心里孰轻孰重？”

他必须尽早做出决断，定然不能让凤君傲得逞！凤君傲如今已经有右丞相一脉作为臂膀，如果就连上官文邕也投至他麾下，那他这把龙椅可就真要摇摇欲坠了！

“回禀陛下，卑职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暗中查访，结果发现：上官蕙自从五岁起便因道士一句‘不祥’的预言被上官丞相无情地丢弃在废院，任其自生自灭。而二小姐上官瑶则在府里备受宠爱。虽为妾室所生，却一直被大夫人所扶养，很大程度上也符合嫡女的身份。另，这二小姐长得面若桃花，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见上官丞相在她身上寄予了不小的厚望。至于被弃之废院的上官蕙，据说是在上官府老夫人回来后，因一时不忍，才将她接回了主院……”

凤赭凉细细咀嚼肖天翔这一番话，沉静如水的眸光让人觑不透心中所想。

一切若真如肖天翔所说，这个二小姐才是上官文邕心头至宝。那么莫非，他让上官蕙接近自己是带有目的的？明着向他靠拢，却在背地里暗耍手段，将自己最宠爱的女儿嫁给凤君傲。如此，他左右逢源，仍持中立之态。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不好对付！

简单的沉思过后，凤赭凉迅速作出了决断。他不能任由凤君傲娶了相府二小姐，那只会进一步削弱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此消彼长，凤君傲则成了最大的赢家。

上官蕙 ……

~~?~~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青儿惊呼一声，疾奔上前，作势欲抢下上官蕙手中的水舀。小姐刚吩咐她拎来了一桶冰水，她还以为小姐是要做什么，没想到她竟然是想把这些冰水泼在身上。这可怎么得了？万一受了风寒生病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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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谁才是主子

“青儿，我必须这么做！”

上官蕙眼里写着坚毅。若非如此，她怎么能给‘凤赭凉’一个送她出宫的借口？

“什么叫‘必须这么做’？小姐，你这样会生病的。”

青儿抓着她的手不放，也是同她一样的倔强。

“傻青儿，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为了生病才这么做的。”

上官蕙轻轻将她的手拂去，右手舀起冰水，再次从头上淋下。如此反复了大约有十几次，她的身子开始有些受不住，先是冷得直打颤，而后又热了起来。如此冷热交替，正是风寒发热的症状。

“小姐！”

见她身子一晃，青儿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眼睛一红，为着她如此自虐，青儿心疼地都快哭了出来。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很快，上官蕙生病的消息就在宫里传了开。得知她病得很重，凤赭凉并未立刻宣召太医为她诊治，而是以她病重不宜选妃为由，着相府派马车来她接她回家诊治。与此同时，凤赭凉又颁下另一道旨意，特命相府二小姐上官瑶代为入宫参加殿选。

此圣旨一下，消息立刻在相府里炸了开。除了老夫人派了安嬷嬷来送了些补品外，便再无人来探望‘落魄’被送出宫的上官蕙。反而各院主子都争相带着礼品前去恭贺上官瑶以及其名义上的母亲刘氏。

这下，刘氏可是彻底的挺起了胸膛。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之后，她如今在府中的地位是一日不如一日。自从被贬为侧室，就连从前见着她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几位姨娘也都开始明里暗里地对她冷嘲热讽。她正想寻个机会翻身，想不到‘机会’自己就来了！

白日里热热闹闹的相府，随着日头西沉，热闹纷扰也随之沉隐了下去。

这一天，光是接礼就接到手软的刘氏在满足之余，也没忘记被‘冷落’在荷香居的那位‘大小姐’。想着总该去‘慰问’‘安抚’一下，才不失长辈之风范。

于是，从众多礼品中随便挑拣出了几样，便带着婆子丫鬟，一行人浩浩汤汤地来到了荷香居。

上官蕙因为病着，所以这会儿自然是在暖阁中躺着休息。正逢青儿出去想取热水，当看见从院外大摇大摆进来的刘氏一行人，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是没安什么好心 ……

“上官蕙呢？听说她病得很严重，我来看看她。”看看她死了没。

刘氏摆出主母的做派，话语里可是带着几分‘傲视群雄’的味道。

“夫人来的不是时候。小姐刚服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了。夫人若想探病，恐怕只能等明天了。”

青儿不卑不亢地说着。

刘氏微眯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子冷意，给身侧的一个婆子用了眼色，那婆子立刻心领神会，怒气腾腾地上前两步，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巴掌扇在了青儿脸上。

“贱婢！看见夫人连安都不问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对主子如此出言不逊。今天若不好好教训了你，你是不知道这堂堂相府里谁才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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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撑腰

说着，扬起胖胖的手，又是一个巴掌扇了下去。

青儿闭上了眼，不躲也不避。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降临在她身上。不禁困惑地睁开眼，却见不知打哪冒出来的青鸾一把狠狠抓住了那婆子的胳膊，只轻轻一掰，咔吧一声，伴随着那婆子‘惊天地泣鬼神’一般的痛苦嚎叫，使得原本清寂宁静的院子霎时乱了套。

“哎呦，疼死我了，我的手断了 ……”

婆子一屁股跌坐在地，拖着受伤的胳膊，痛苦哀嚎。

见状，刘氏不禁黑了脸，指着突然出现的青鸾，不客气地贬斥，“你是哪里来的狗奴才？怎的我从未见过你？莫不是上官蕙从外面带进来的‘不三不四’的人？识相得赶紧给我滚到一边去，否则本夫人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瞧母亲这话说的，父亲赏给我的护卫，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不三不四的人？莫不是母亲在暗指父亲也‘不三不四’？”

尽管苍白却挂着笑的脸越发美得惊人，上官蕙只披了件外衫便缓缓由内室走出。

“你说这丑八怪是老爷赏给你的奴才？”刘氏不悦地皱起眉头，怎么她对此事丝毫不知？

听她一口一个‘丑八怪’‘狗奴才’地叫着青鸾，上官蕙清盈的美眸里寒光乍现，嘴角却仍是勾着笑，态度让人无可挑剔。

“青鸾不是奴才，请母亲说话的时候小心些。要不然，下一个坐在地上哀嚎的可能就是您了。”

“你敢威胁我？”

刘氏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前去撕破她那张越长越美的脸。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上官蕙容色依旧淡如清风。

“你……”

“这里人这么多，本王可是赶上什么热闹了？”

忽然一道戏谑含笑的好听男音响起，刘氏暗暗心惊，因为她好像听见来人自称为‘本王’。

“见过邺王殿下！”上官蕙一见来人，福身便要行礼。

凤邺北大步上前，将刚要弯俯身子的她扶了起来，“你大病未愈，不必在意这些虚礼。”说罢，目光在转向刘氏时，猝然少了暖意，“本王说的是病人无需行礼，可没说你们。”

刘氏听言，忙不迭弯俯下身，声音略带惶恐地问安，“妾身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

话音淹没在凤邺北一声温柔的问询声中。

“身子可好些了？”

上官蕙点点头，失了健康红晕的脸上有着些许强撑的倔强。这次的伤寒发热来势凶猛，她刚刚若不是怕青鸾和青儿被刘氏欺负了去，也不会强撑着病身勉强下榻。

“我带了御医来，一会儿让他帮你看看。另外，我还带了些人参燕窝，对补身都是极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养病。”

凤邺北的温柔简直要把院子里的众多女眷都融化了。但却并不包括身在福中的上官蕙。她知道凤邺北此来探病是假，为她壮威才是真。他一定是怕她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下被送出宫，府里一些‘拜高踩低’的小人会借机对她进行人身攻击，这才百忙之中来此一趟。不得不说，凤邺北的细心与体贴很是让她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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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太后

对待他所在意的人，凤邺北可以是温柔体贴的。然而对待他所憎恶的人，他也是极坏心的。他故意同上官蕙聊着‘家长里短’，好似全然‘忘记’了还弯曲着身子向他行礼的一众人。

刘氏暗暗咬牙，双腿已经酸的快坚持不住，却怕邺王怪罪下来，仍是死死撑着。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们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皆是面容青白。

过了好一会儿，凤邺北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他们似的，做出自责状，“看本王糊涂的，竟忘了你们还没有起身。快起来吧，蹲久了腿会酸的。”

听见这话的上官蕙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她竟不知凤邺北也有如此坏心的时候。

刘氏一双腿又酸又麻，是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荷香居的。经此一事，恐怕她若再想来找上官蕙的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轻重。虽说上官蕙如今离开了皇宫，可她前有邺王撑腰，后又有上官文邕的疼爱，地位仍是不减当日。

~~。~~

经过几日的调息，上官蕙的身子已逐渐转好。老夫人对她疼爱如昔，不但日日遣安嬷嬷来看她，送各种补品。还特意交代刘氏，要对上官蕙多加照拂。明着是吩咐，暗里却是在向刘氏施压。老夫人太了解刘氏这种人了。如今，上官蕙被以这种方式送回府中，以刘氏对她的怨恨，少不得要在蕙儿的伤口上再撒下一把盐巴。所以她早早便将警告的话说给刘氏听，再怎么样，她这个婆婆的话，刘氏总该听吧？

有了老夫人的偏爱与照拂，上官蕙在相府里的日子要顺风顺水得多。

这日，宫中传召，说是太后凤体微恙，想要老夫人进宫相陪。

文琴氏念着上官蕙卧病在床这么些时日，一定闷坏了，便要带她一同入宫。上官蕙并未拒绝，遂与她一同着去了。

因为是太后亲下懿旨，两人进宫后，一路畅通无阻。在太监的引领下抵达了康寿殿。

“老身参加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文琴氏跪下去给倚坐在软榻上的当今太后请安。身后的上官蕙也守着礼数，与她一同跪在了地上。

“姐姐快快请起！”

太后病弱在榻，连声音听上去都带着几分经年卧榻的嘶哑与憔悴。

“谢太后！”

上官蕙扶着文琴氏站了起来，抬眸，清幽纯净的目光淡淡向卧榻上的女人看去。新帝未登基前，太后还只是一个妃子，位居郭罗皇后之下。郭罗皇后育有一女，却因未有男嗣而抱憾终生。而那时位居惠妃的太后因抚养二皇子凤赭凉有功，在凤赭凉登基为新帝后便立即册封她为太后。也是有着郭罗皇后的缘故。先帝猝然薨逝后，郭罗皇后日夜伤忧，最终饮药殉生。

不过这只是宫里传出去的版本。前世看惯了尔虞我诈的上官蕙，可不认为事情会如此简单。饮药殉生？先帝薄情，对郭罗皇后早不复夫妻伉俪，她又何故要为着这样一个薄凉之人而葬送宝贵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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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阴谋的味道

“这便是蕙儿吧？”

太后指着文琴氏身边面容沉静的女子，笑问道。

上官蕙对她福了福身，悠然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正是上官蕙。”

太后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哀家虽久居深宫，对外面的事情倒也略知一二。听说你勇敢为皇帝挡箭，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呐。”

“救命恩人四个字，臣女万万不敢当！当时事发突然，恰好只有臣女一人在皇上身边。臣女没想那么多，只知道皇上命系整个南朝的安危兴衰，断断不可有事。”

太后抿唇一笑，望着上官蕙的目光多了一分赞赏。

“倒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接下来，久未相见的太后与文琴氏便热络地聊了起来。这期间，上官蕙始终静静坐在一边，不曾有半句搭言。

时间飞快而逝去，一晃，便到了午晌！

太后吩咐传膳，坚持要留文琴氏和上官蕙下来与她一同用午膳。或许是一个人久居深宫，寂寞得太久了。此时的太后在上官蕙眼中，就像是一个迫切渴求陪伴的‘孩子’，十分可怜。

三个人在紫檀木餐桌前各自落座，举筷正要用膳，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岁的资深嬷嬷快步走入，福身行过礼后，稍显不安地说道，“太后娘娘，前朝出事了！”

太后闻言，放下刚执在手里的银筷，似已料到事态严重，紧紧蹙起了眉。

“出了何事？”

“听说是北部蛮夷大兵来犯。皇上生了大气。现在前朝人人自危，摄政王和另外几位亲臣已被宣召入宫，此时正在上书房与皇上商议此事。”

北部蛮夷？

上官蕙听了嬷嬷的话，心中已七八分有数。所谓的北部蛮夷，是指北国更以北的蛮荒之地那一带的流民。那里地处荒夷，土地贫瘠，人们多以游牧为生。虽然穷困，可是却兵强马壮。也许是生长环境所致，北蛮之地的男子都长得异常强壮，又因常年在风雨尘沙中讨生活，便造就了他们能吃苦的特性。凡兵者，皆肯吃苦。长此以往，他们的兵力便日渐强壮。

此番，北蛮冒然来犯，让她隐隐从中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其一，北蛮之地距离南朝甚远，若大兵来犯，势必要从北国境内经过。而北国与南朝已缔结盟友之好，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大兵来犯南朝而一丝风声都不曾透漏；再者，北蛮若是单纯想通过战争来搜刮金钱财物，也断然不会选择距离他们最远的南朝。至少物产丰饶的西夏国便是一个可给他们提供诸多便利的地方。之所以会舍近求远地选择南朝，恐怕目的不仅仅是搜刮财物这么简单 ……

“出事便出事吧，你告诉哀家又能解决什么？”

太后重新执起银筷，慢条斯理地吃起午膳来。至于嬷嬷刚刚所说的紧急事项，她则权当没听见一样。

如今在这后宫，权势都掌握在肖太妃和皇后肖芸熙之手。她纵然有太后之名，却并无实权在手。即便得知前朝出事，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与其那样，她倒不如不听、不看，只在这一方深宫好好做她的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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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骑马

离开了康寿殿，上官蕙正欲随文琴氏回丞相府，半路却被凤邺北拦截了下来。

到底是过来人，文琴氏一眼便看出这邺王殿下是对蕙儿存了什么样的心思，遂识相地告知上官蕙可晚一些回府，自己则是坐上马车，缓缓朝着上官府而去。

蕙儿在秀女殿选前被突然撤换，心里一定是不大痛快的。若这时邺王殿下能予以她安慰，她这个老婆子倒是乐见其成。尤其这邺王殿下是京中少数几个得蒙皇上信赖之人，前途必不可限量。若蕙儿真能与她结成天作之合，那对她，对她们相府都可谓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上官蕙与凤邺北并行于宽长的宫道之上。

“前朝之事，你可听说了？”

凤邺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刚刚在太后宫中听了嬷嬷来报。现下战事如何？”

“北蛮兵力强盛，我军难以抵挡，一座城池已岌岌可危 …”

上官蕙早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并未流露出任何的意外惊诧。

“皇上打算派兵增援了吗？”

其实她对前朝政事并无多大兴趣，不过只当闲聊，打发时间而已。

“这正是问题所在！”

凤邺北对她温柔一笑，只要同她在一起，他刚硬容不得任何人进驻的心就会变得无比柔软。也许以前还带有一丝迷茫，理不清对她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可就在她宣布要出宫、不做那个人的妃子时，他心中雀跃的狂喜终于替他理清了那一缕纷乱——原来，早在不经意间，这个女子已悄悄打开了他的心门 ……

“带你去骑马如何？”

凤邺北突然柔情款款地望着她，笑言提议。

“骑马？”

上官蕙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了话题的突然转换，怎么就说到骑马上了？

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凤邺北朗声一笑，淡淡向她解释道，“春猎时本来答应要教你骑马，可后来发生了武惠妃的事，便耽搁了下来。今日正好有时间，不如就教你骑马如何？”

看着他一片明朗的容色，上官蕙忍不住莞尔，“朝中诸事烦扰，你却是闲人一个。”

见她没拒绝，凤邺北便私心里以为她答应了，心情不由大好。两人出了北门，凤邺北的侍从已牵着一匹高大的红鬃马恭敬地等候在那里。一见到凤邺北，连忙出声道，“爷，马牵来了！”

“嗯，你回王府吧！”

凤邺北淡淡应下，便已走上前，从侍从手中执过了缰绳。足见轻轻在地上一点，修长身姿宛若一只轻灵的飞燕，眨眼便落在了马上。随后，他向上官蕙伸出手，后者心领神会地把手交付于他的大掌之中。他轻轻一个提拽，上官蕙便坐到了马前。

“坐稳，我们要出发了！”话落，凤邺北一双长腿忽然狠夹马腹，伴随着一声长喝，“驾~”

上官蕙不知道他这是要带自己去哪，看着两边的繁华街景逐渐变成了广阔的五光山色，意识到他们这是出了帝京。

马儿渐渐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山野间。凤邺北飞身下马，长臂横过她腰间，将她也从马上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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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勾结

就在上官蕙双脚落地的一瞬，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近到他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心跳，要窒息 ……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上官蕙如同泥鳅一样从他腋下滑出，佯作没看见他那炙热如同在烈火中烧燃的目光，她张开双臂，感受着自然中的清爽，嘴角噙着一抹并不真切的浅笑，似自嘲。

说来真是可笑，上一世的她为了成为一个好女子而做尽努力。结果她嫁给了想嫁的人，却最终落个含恨而终；这一世，她更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只为去向那两个曾狠狠背叛过她的人复仇。她至今为止还没有成功，所以并不知道复仇之后自己是否就真的会感到快乐。但是有一点，她却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那就是，她是在浪费生命。

活了足有两世，到这一刻，她才猛然惊醒，其实她从未真正地活过，从未真正地感受过生命。

~~

寻了一个小小山坳，两人席地而坐。凤邺北主动开口，继续在宫中未完的话题。

“此次北蛮出兵，少说也有十万骑兵。而我南朝驻守边界城池的人马才不过一两万，很难与之抵抗。以目前的情势来看，皇上必须立刻发兵援助，或许还能守得住城池，也不至令百姓受战乱之苦 ……”

上官蕙敏锐从他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从什么时候起，他称呼那个人不再是以‘皇兄’相称，而是听起来很公式化的‘皇上’？莫非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看似是个很简单的问题，可是派谁作为主将前去，拨多少的兵却成了困扰皇上的难题。你能猜到为什么吗？”

凤邺北一双宛若星辰的凤眸略含玩味地注视着她，他相信，以上官蕙的聪颖，定能解出这其中的玄机。

上官蕙的目光散播着宁静悠远的光芒，如夜空中独自闪亮的一颗辰星，璀璨耀眼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我想，皇上之所以百般为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摄政王吧？他既怕释出手中的兵权，会给了摄政王可趁之机，又怕派遣摄政王亦或是效忠于摄政王的将军前去，最后胜利归来功劳会通通被摄政王揽了去。不论是哪种结果，都对他大大不利。”

凤邺北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光晕，“你果然聪明！还有一点，这是目前连皇上都不知道的。”

“是什么？”

“我派去前线打探的人飞鸽传书给我，说前方驻守城池的将领根本已与北蛮‘勾结’。那将领姓黎，叫黎鑫，是凤君傲手下的一员猛将。想来这勾结之事，凤君傲应也参与了其中 ……”

上官蕙点头，如此便与她之前的猜想不谋而合。北蛮之所以舍近求远地来攻打南朝，果然是受了蛊惑。此番，他们大兵压境，奉命驻守城池的黎将领定然是消极应战。而北蛮就可趁着他兵败之时，冲进城中大肆搜刮钱粮。皇上听闻前线溃败，定然会派兵支援。届时，不论他是放出自己手中的部分兵权，还是索性派摄政王的人前往，都可为摄政王谋来意想不到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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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不讨厌他

凤君傲此招固然狠辣，却可让自己置于不败之地，绝对称得上是‘聪明之举’！

只是苦了凤赭凉，这下，他的头发怕是都要愁白了 ……

“上官蕙~”

陷入沉思中的上官蕙忽然听见凤邺北叫她的名字，不解地转过脸来。凤邺北却飞快迎上前，在她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轻吻。

“你……”

上官蕙先是一怔，而后懊恼地眯起美眸，一丝恼怒的森然氤氲在眸底。

被她狠狠瞪着的凤邺北不觉有些尴尬，“我……对不起，我有些操之过急了。”

上官蕙蓦地站起，不再理会他，迈步向前走去。

凤邺北急忙起身追了上去，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无声，跃上马，一路相对无言地将她送回了丞相府。

这天夜里，上官蕙睡得并不安稳，前世被灌下那碗滑胎药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脑中重演。看到她曾真心信任的两个人背着她在床上苟合，那场面刺痛了她的双眼。在他无情逼她喝下那碗落胎药时，她从最初的伤心挣扎到放弃希望再到绝望等死……

那些记忆碎片就如同一把冰刃，不断刺痛着她的心。猛然间，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猝然睁开双眼。如同铺着浓墨的夜色中，她隐约看都一个人影，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上官蕙的心骤然一阵紧缩，不等看清楚此人的面貌，她张口便要喊隐身在暗处的青鸾。

“别喊了，那个女护卫已被我的人制伏了。”

熟悉的嘶哑声音响起，听出来人是无名，上官蕙这才隐隐松了口气。只是，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你……”

倏然，他翻身上榻，双臂撑于她两边，整个身体完全腾于她上方。

上官蕙一怔，下意识蹙起柳眉，“你这是做什么？没的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在与你偷情呢。私相授受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或许是由于从噩梦中惊醒的缘故，她心力交瘁，连带着人也显得烦躁。伸手便想将他推开。可那一双素白的小手尝试了足有十多次，他依旧像座大山一般，稳然不动。索性，她放弃了，睁着怒意满盈的美眸，没好气地瞪着他。

想想还真是够倒霉的，怎么她遇到的男子都如此霸道不讲道理。凤邺北未经她同意就强吻她，这已经让她很郁卒了。现在又惹来这么一个冷面罗刹，他们是商量好了合起火来欺负她是不是？

“你让他吻你！”

沉寂了半晌的男子终于开口。他危险地眯起双眸，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我让谁……”

上官蕙的话刚一出口，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遂冷声质问起了男人，“白天的时候，你跟踪我？”

“你喜欢他？”

无名对她的问题闭口不答，反过来却只问着自己想问的问题。那双危险眯起的冷眸里蓄着无尽的冷酷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疯狂嫉妒。一想到她身上曾落下了别的男人的印记，他就发狂地想杀了那个‘混蛋’！

喜欢凤邺北吗？上官蕙也如是问着自己，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不讨厌他！”

没错，不是喜欢，她仅仅是不讨厌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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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只能委屈你

无名双眼倏尔一沉，死寂般的寒瞳第一次燃烧起火一般的愤怒，“不讨厌就是喜欢。你真的喜欢他。”

上官蕙忍不住翻了下眼睛，这又是什么逻辑？

“诶，我说，你想问题一定要这么极端吗？不讨厌就是喜欢？那我同样也不讨厌你，是不是我也喜欢你呢？”

话一出口，上官蕙就后悔了，甚至恨不得把舌头咬掉。她这话怎么听上去像是在对他表白一样 ……

前一刻还暴跳如雷如野兽一般仿佛随时会冲出去撕咬着谁的男人，在听见她的话后，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不仅如此，那双褪去了冰冷的眸子也隐约多了些温柔的她读不太懂的晕色。

翻下身在她床榻靠外的位置躺了下来，伸手将她纳入怀里，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你把青鸾怎么样了？”

上官蕙忍不住问道，真怕这做事情从来不顾及后果的男人会伤害到青鸾。

“她是你的人！”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会碰她！

几次的相处下来，上官蕙渐渐已经习惯了他的‘惜字如金’，也能从他并不多的字语间查找出自己想要的讯息。所以就是：青鸾此刻是安全的？

屋子里的两人暖暖地相拥而眠。好吧，事实是他用力量紧紧钳制着她，她只是完全被动地躺在他怀里。可屋外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鬼刹奉主子命缠住青鸾，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鬼刹就算略胜一筹也胜不了多少。所以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两人仍是一刀一剑地对峙着，毫不相让。

青鸾用剑指着鬼刹，满面阴霾。

“滚开！”

她要进去看看主子是否被那个恶劣的男人欺负了去。

“恕难从命！”

鬼刹吊儿郎当地回道。这要是他让她进去了，先不说主子生气会有什么后果，单单他鬼刹打不过一个女子这件事，就够别人笑掉大牙的。

“那就打了再说！”

青鸾眼中凝聚杀气，再次执剑攻来。

鬼刹立刻收敛了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调调，专心应战。因主子先前有所交代，不准伤了这个‘男人婆’，所以他干脆扔了刀，赤手空拳地同她对打起来。

青鸾一剑狠狠劈过来，鬼刹身轻如燕地飞起，瞬间闪至青鸾身后。见状，青鸾屈起手臂，狠狠向她顶去。鬼刹洞悉了她的攻势，轻轻松松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胸前。可是如此一来，两人的姿势看上去倒像是他在抱着她。

青鸾大怒，咬牙切齿地低吼，“放开我！”

鬼刹也想放开她。可是一想到放开她以后，她又要没完没了地跟他缠斗，脑筋一转，突然同她谈起了条件，“放开你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再打了！”

“你做梦！”

青鸾怒叱了一声。

鬼刹隐藏在面具后的脸不禁一皱，十足无奈地撇撇嘴。看吧，就知道一松开她她又得跟他没完没了地打。

“那没办法了，就只能委屈你先这么呆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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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路遇乞儿

“你无耻！”

青鸾使劲挣了挣，却因男女力气的悬殊，尝试几次都挣脱不开他的禁锢。

“卑鄙！”继续骂着。

他依然不动。

“下流！”

如果可以，鬼刹真想拿什么东西堵住耳朵。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主子在里面暖暖和和地与人‘谈情说爱’，他却要在这里挨饿受冻，还得忍受一个‘男人婆’的侮辱。

就在鬼刹想事情想得出神的时候，青鸾见机，忽然抓起他右手放在嘴边，然后用力一咬！

“啊呜！”

惨叫声划破了夜的沉寂，也惊醒了美梦中的人们。

鬼刹心里咯噔一颤。完了完了完了，这下打断了主子的‘好事’，他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呜呼哀哉！！！

~~。~~

这日，上官蕙与青儿主仆二人来到了街上，想去珠宝铺买些金银首饰。再过十余日便是肖太妃的寿辰，宫中大肆摆宴，已下了帖子，她们上官府女眷也在受邀之列。她虽不喜那些俗套，可女人家凑到一块儿，少不得要互相攀比。她不介意素面素容，却不能丢了相府的颜面，受人诟病。

“小姐，自打上官瑶进宫，咱们府上可是清净了不少。”

青儿走在上官蕙身旁，想到最近难得过上的清净日子，不知有多感激。

说到这个上官瑶，却也是个争气的。在几天前的正式殿选中拔得头筹，在受封的几名秀女中名分最高。就不知皇上是真喜欢她，还是在变相地向上官家示好。

少了上官瑶，刘氏不必要再争，如今相府的生活自然就平顺多了。不过她总隐隐觉得如今这看似平顺的日子不过是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浪潮，表面虽然平静，却暗潮涌动。刘氏没有任何小动作，反倒叫她觉得有些不安

“诶小姐，那边有一家首饰铺子，我们过去瞧瞧吧。”

顺着青儿手指的方向，上官蕙果然瞧见一家首饰铺子，便点了头。可是主子二人才举步要走，忽然从左方传来一声鞭子甩在地上笞响。循声望去，见是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快速驶了过来。

尽管路上行人纷纷走避，却还是有人不可避免地被那长鞭甩到，受了伤。一个衣着破烂，脸上多是污泥的乞儿正一面走一面高兴地啃着刚从包子铺老板那要来的包子，一脸幸福神采。可转瞬之间，一条足有三米长的鞭子就从前方甩了过来。只听‘刷’的一声，乞儿被鞭子甩中了胳膊，留下一道又长又深的血痕，包子也掉在了地上。

“我的包子，我的包子……”

乞儿丝毫顾不上自己手臂上的伤，许是饿急了，蹲下去便要捡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包子，却完全没注意到疾快驶来的马车。

“青鸾！”

上官蕙疾呼一声。跟在身后的青鸾已心领神会地飞向那辆疾驰中的马车，将车夫一脚踹了下去，她则顺势拽住缰绳，‘吁’的一声，马车刚好在乞儿身前停了下来。若是青鸾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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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青城公主

那乞儿似被这一幕吓傻了，怔怔地坐在地上，瞪大了双眼看着那辆近在眼前的豪华马车，甚至连起身都忘了。

上官蕙走上前，将那乞儿扶了起来。在近处看，发现乞儿没有喉结，竟是名女子。或许是长得过于瘦弱所致，看上去像极了男孩子。

“没事吧？”

让人有些难以相信，那乞儿丝毫不理上官蕙善意的询问，竟蹲下身去，着急地寻找起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

青儿将那个刚咬了一口却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的包子往乞儿面前一递，她眼光顿时一亮，扑上前就一把夺下了包子，也不管脏不脏，直接便要往嘴里送。

“诶，这个不能吃，已经脏了！”

青儿伸手欲将包子抢过来，可那乞儿却突然发了疯似的竟狠狠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你这乞儿，怎好赖不分啊？”

青儿吃痛地皱起眉头，觉得自己就不该管这闲事。好没落着，倒是被狠狠咬了一口，真倒霉。

这时，从停下来的马车中传出一道几乎能酥入骨髓的柔媚嗓音，“本公主当是怎么了，原来是有人玩了回‘英雄’的好戏啊。呵呵，真是不错，简直比本宫看的那些戏曲都要精彩很多呢。”

话落，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缓缓掀开车轿的帷帘，顷刻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纵然面带几分娇媚的笑意，眼光却透着冰冻三尺的阴寒。

见女子自称‘公主’，上官蕙不动神色地蹙了蹙眉峰，在脑中快速搜索着与之相关的信息。本朝仅有三位公主，除了长公主，还有一位公主已于两年前嫁去北国和亲。那么余下的便只有一位了，青城公主。

青城与‘倾城’谐音，又因此公主天姿绝色，故久而久之，人们便习惯将‘青城’称之为‘倾城’。

前世的肖玲月自从嫁与二皇子之后，也有许多的机会进宫，可是却始终没有机会见到这位相传有南朝第一美人之称的青城公主。她询问过凤赭凉一次，他只道青城公主与夫婿荣桓成亲后，便移居塞外。当肖玲月问起为何要去塞外的时候，凤赭凉却闭口不再回答。而他的沉默，也让她意识到或许真相并非如人们揣测的那般——他们夫妻二人是去塞外享受‘二人世界’，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美好生活。一定还有着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缘由。

已整两年不曾回过帝京的青城公主，此番回来，应该是为着庆贺肖太妃不日的大寿之喜。因为青城正是肖太妃的亲生女儿。

上官蕙给青儿使了眼色，让青儿先带着那乞儿退到一边，她则转身面向豪贵马车，鞠身一礼，盈盈而道，“臣女不知是公主銮驾，惊扰了公主，罪该万死，还望公主看在臣女也是无心的份上，予以宽恕。”

马车中，青城看着仪态落落大方的女子，眸色不禁深了几许。

“你是哪家的？”

“回公主，臣女名叫上官蕙，是上官文邕之女。”上官蕙并未隐瞒身份。反正日后在宫中，她们还会有机会相见。若此时刻意隐瞒，反倒会在他朝引来某些人的‘借题发挥’，徒惹烦扰。

“上官蕙……本公主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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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陌生之人

抛下这不明意味的一句话，青城便放下了轿帘。车夫也在此时回到了马车上，一声响鞭，马车向着前方继续辘辘行去。

而留在原地的上官蕙，双眸则沉蓄了一分纠结的无奈与烦忧。虽然纯属无意，可经此一事，她与青城公主的‘梁子’已然结成，只怕她未来的生活又要‘多灾多难’‘水深火热’了 ……

“小姐，你在想什么？”

青儿的话唤回了她飘远的思绪，上官蕙回过神来，对她浅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你的手……”

青儿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清晰印着两排牙印的手，“没事，一点都不疼。”

上官蕙的目光随即又落向蹲在路边啃包子的乞儿身上，发现她手里的包子已换成了干净的，而怀里还抱着一个纸袋，装了满满一袋的包子，遂不解地挑眉看向青儿。

青儿红了脸皮，解释道，“我见她挺可怜的，就 ……”

“你做的很好！”上官蕙对青儿此举给予了肯定。然而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却是：果然，离开皇宫是个正确的决定。不仅仅是之于她，更是为了青儿。青儿心思本单纯善良，若因为仇恨而泯灭了原来的美好，岂不是一个大大的遗憾。

~~?~~

转眼到了肖太妃寿宴的日子。府里为了周全，一早便开始准备着。老夫人、夫人以及几位小姐要穿的衣裳虽是由各自准备，可是也断然不能有一丝的轻忽。而要带去宫中的送与太妃娘娘的贺礼，就更是得小心谨慎些。一旦有了什么损坏，惹恼了太妃娘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青鸾，你今日就在府里，不必跟着进宫了！”

上官蕙一面由着青儿为她梳理发髻，一面对着身后不远处挺拔而站的青鸾如是说道。宫中大内高手如云，上一次作为秀女入宫，是因上官文邕暗中打点，青鸾才得以跟随她入宫。可是这次就不同了。她一个相府小姐，进宫赴宴，还带着个女护卫，怎么看也不太合适。

“可是小姐，您的安全……”

青鸾皱起如男子一般英气的双眉，神情略带纠结。她如今的使命就是保护小姐周全。若她不在小姐身边而致使小姐出了什么岔子，那她岂非要自责死？

“你放心吧。今日这种场合，我想应该不会有人胡来的。”

上官蕙淡笑着安抚她。纵然话虽如此说，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没底的。尤其十数日前在街上与青城公主以那样的方式‘相遇’，更令她对此番入宫之行充满了不确定。

待一切准备好，上官蕙便带着青儿去了老夫人的蘅芜阁。

此时，老夫人、刘氏包括另外两位要随行入宫的小姐都已准备好，就等着出发了。这另外两个随行之人，其一便是二房的上官颖。据说是她母亲求了老夫人好久才千辛万苦得来的机会。

不怪秦氏如此为女儿殷切渴求这次入宫的机会。可以想见，太妃娘娘的寿宴上，众多身份贵胄显赫的望族公子都会应邀参加。若她的女儿能够与谁看对了眼，那么嫁入大族之家便指日可待。这可是一个二房之女想都不敢想的荣幸啊！

老夫人自然也对秦氏那点小心思知之甚明，但她仍是答应了秦氏的苦苦恳求。不为别的，到底那上官颖也是她的孙女。手背手心都是肉，不能说她偏爱上官蕙，就对别的孙女置之不顾。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上官颖，她是认得的。可另外一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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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姐姐

上官蕙的目光落向坐于刘氏下首的一个纤纤少女，她肤白如雪，面容清美，一身藕粉色绣水莲的曳地长裙勾勒得身姿盈盈。静静而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柔和宁静之美。

“蕙儿，你回主院不久，还没见过怜儿吧？她是你同母所生的姐姐，上官怜！”

刘氏开心地为两人相互介绍，可那夹杂着喜悦的嗓音却隐隐透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同母所生的…姐姐？

~~。~~

上官蕙重重一震！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若她真有同母所生的亲姐姐，为何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老夫人见她一脸茫然，遂开口解释道，“蕙儿，你姐姐怜儿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我曾带她去给佛寺高僧看过，说怜儿这孩子有佛缘慧根，若是在佛门之地养着，便可平安长大。为了你姐姐，我与你父亲商量过后，这才忍痛送她去了五台山。后来我也索性去五台山礼佛，也方便就近照顾她。而我回来的时候，恰逢怜儿追随广慧大师去很远的地方游历了，这才没有带她回来。”

“是啊。这不最近寺中传回消息，说怜儿与广慧师太回到了寺院。哦，就是你入宫那段时日。我寻思着怜儿身子如今已大好，便同你父亲商议，把她给接了回来。”刘氏接过话茬，做出一副温婉和善的慈母样。

懒得看她惺惺作态，上官蕙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少女身上。她的亲姐姐，她居然有一个同母所生的姐姐在这世上，而她丝毫不知。

其实，要怪也只能怪命运弄人。大她两岁的姐姐在刚出生不久就被送去了五台山。而她这个妹妹出生时，母亲则难产而亡。她又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弃之废院，如何能知晓自己还有个姐姐？

一个姐姐……这种感觉好奇妙……

正逢她看过去时，少女也温柔回望。姐姐有一双与她近乎一模一样的清涧水眸，每每笑时，眼睛会微微眯起，透过那缝隙源源散透着温暖清澈的光晕，让她心头为之一暖。

可是上官蕙还是免不了有一点担心：姐姐在佛寺中长大，性子纯净，也没经历过世俗纷扰。乍然回到这到处都是阴谋算计的污秽尘世中来，只怕会被有心人利用。

说到‘有心人’，在场不就有一个吗？

看着从刚刚起就一直笑意盈盈心情似大好的刘氏，上官蕙越发觉得这刘氏之所以会‘好心’地把姐姐从寺院接回家中，一定是已经有了某种算计。莫非她是想拿上官怜当枪使，来对付她？

“好了，既然人都已经到齐，我们便出发吧。”

老夫人一声令下，一行人立刻朝着府外而去。

上官蕙并没像以往那般跟着老夫人走在前头，而是默默选择了最后的位置。她在等，等着那个看上去腼腆害羞的少女追上来。

“姐姐在寺院中，一切可好？”

上官蕙主动开口与这个与自己血缘相系的少女打着招呼。

“嗯。”

上官怜话不多，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因陌生的环境而心生胆怯。

老夫人为着让她们姐妹二人能够尽早地熟悉彼此，故意安排她们同乘一辆马车。老夫人与刘氏同坐一辆，另外，上官颖与姗姗来迟的云姨娘则坐在最后面的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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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撞破

一般来说，云姨娘是没有资格参加类似于这样的宫中盛典。可如今，她的女儿毕竟成了宫中贵人，又貌似很得皇上宠爱。自然，连带着她这个做母亲的，身份地位也水涨船高。甚至就连刘氏如今看到她都得是客客气气的，再不敢如从前那般对她摆露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

快到宫门的时候，上官蕙看出同坐在马车中的上官怜似很紧张的样子，两只手紧紧相攥，面容也流露出几分苍白。

“不要怕！”上官蕙忽然握住了她置在膝上的一双手，掌心传出的温暖好似一下子便消融了她内心的冰冷不安。抬眸，映入眼帘的是她同样温暖的微笑。

“今日宫中人多，你只需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不要引起人的注意就好了。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你去御花园里暖房看看。那里面开着各种各样的鲜花，很是漂亮呢。”

上官怜勉强扯了下嘴角，在始终僵硬的脸上勾勒出一抹不成样子的‘似笑非笑’，却是第一次开口与上官蕙讲话，声音浅细如蚊，“谢谢你。”

马车驶到宫门，相府一行女眷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崇华殿。殿内被装饰的一派喜气融融。远远望去，位于上首两侧雕凤宝座上各坐着肖太妃以及皇后肖芸熙。至于两个女人中间的龙纹宝座则空置着，显然还没到‘凤赭凉’登场的时候。

众多官员及其家眷都争相上前，向肖太妃表示恭贺。上官蕙冷眼看着这片热闹却四处充满着谄媚虚伪的景象，只觉烦不胜烦。

她将上官怜安置在一处不太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下，自己便转身走了出去。她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前是，显然亦是。

回头，瞥了眼跟着自己出来的青儿，怕落单的上官怜会出什么事，遂交代了下去，“你留下来陪着姐姐，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心里定是不安极了。”

“那小姐呢？”

“我去外面走走。等到宴会快开始的时候就会回来。”

从前还是‘肖芸熙’的时候也没少经历过这种宫宴聚会。通常，在正式的宴会开始前，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人们端着虚伪的嘴脸，相互恭迎送往。她实在很厌烦这样的氛围，便想着躲了开去。

“那小姐要早些回来。”

“嗯！”

入春了，御花园里的风景也愈显别致。只是百花争相开放的美景中，独独少了梅花的映衬，让她总是觉得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

她喜爱梅花，几乎是没有任何道理任何原因的喜欢。从前，那个人就曾在太子府后院中栽植了满满一院子的梅花。每到了开花时节，那‘众芳摇落独暄妍，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景致，让她宁愿沉醉其中，再也不醒来 ……

被记忆抽走了思绪，因着何事伤怀的她不自觉越走越往深处。当她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身在假山之中。

上官蕙不禁自嘲地轻轻掀唇。结果，就算再久的时间过去，她仍是无法从那绝望的深渊里挣脱而出！

抬步，她转身欲走出峦峦假山，却就在这时，一道类似男子压抑的低吼声由假山深处传了出来。

上官蕙不由得顿住脚步，凝神细听，四周却又突然变得十分安静。莫非是她心神恍惚，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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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惊险万分

转身要走之际，又是一声隐隐的响动传来。这次，与刚刚所听到的男子粗喘声不同，是一道娇软得媚人心骨的女子低吟。

一男一女，在这鲜有人烟的假山之中，能干什么好事？

上官蕙不是个多事之人，更何况这种****龌龊之事，看了只怕脏了她的眼睛。可纵然这般思量，她仍是蹑着脚步缓缓向声音发出的假山深处而去。只因那女子的声音隐约给她带来一种熟悉之感，仿佛不久以前才听过 ……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两下子嘛。”

女子伸出涂有鲜红蔻丹的手，在男人胸前游移，长长的指甲故意划出一道道印痕。男子虽吃痛，却不敢言语。

“和驸马相比，如何？”

话一出口，男人似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忙不迭赔着不是，“公主，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啊？”

青城望进男子闪过惊惶之色的双眼，嗤声一笑，“看把你吓的。本公主在逗你玩呢。”

男子闻听此言，不由暗松了一口气。这青城公主，固然天姿绝色，却是一条冷血毒辣的毒蛇。谁若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又喜怒无常，所以帝京中人大多都不太敢与她太亲近。要不是她长着一张堪比花娇的脸蛋，身材又好得没话说，他也不会冒险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她转身，本是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可脚不经意踩在一块有坡度的砖石上，一滑，竟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她心头不由一慌！

“是谁？”

青城并未听见这声细微的声响，倒是有功夫在身的男子，极佳的耳力让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异动，面色顿时一沉。

“怎么了？”

随后传来青城被浓浓情欲包裹的慵懒嗓音。

“好像有人偷听。公主等等，我这就去把人抓来！”

一旦被抓住，得知她撞破了他们的‘奸情’，她必然会被灭口！

深知这一点的上官蕙眼中不禁多出了一抹凝重之色，见势不妙，她转身便要开溜。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大手将她扯住，还没等上官蕙弄清楚是怎么回事，男人长臂横过她腰间，已带着她飞身而起。

“奇怪，我明明听见有声响的，怎会没人呢？”

看着依然是乔装成普通样貌的无名，上官蕙难得慌了的心总算归回本来的淡若安然。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好奇地问道，其实心里却是十分庆幸的。庆幸他的及时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无名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分冷厉，“不知天高地厚！”

就连斥责，他也依旧是这般‘惜字如金’。上官蕙莞尔失笑，绽开在嘴角的笑容被男人看了去，面容却益发沉冷，透出了勃然怒意。

“还笑得出来”

该说她心宽似海呢，还是没心没肺？

“为什么不笑？就在刚刚，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难道不该笑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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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绝望心碎

上官蕙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她竟不知，青城公主是如此****不堪的人！此番回来帝京，驸马并没有随行。所以她便可以如此胡作非为，甚至是肆无忌惮，居然在皇宫里就 ……

就不知那个无辜被戴上绿帽的男子，在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与青城交恶，她不是个可以任由人捏弄的‘软柿子’。”

无视男人的话，上官蕙反倒掰起了手指，像是在数着什么。而后，笑盈盈地看着他，‘惊呼’道，“不错呀，你竟然一口气讲了三十个字！”

男子乌黑的眸子氤氲起几分薄怒，自然是因着她的调侃。这女人，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居然连他都敢开涮。

对上他仿佛深潭的一双寒眸，上官蕙心里一突，敏锐地感觉到了危险，抬腿便想溜走。

男人哪能如她所愿，长臂一伸一拽，便将她温软的身子纳进胸怀。紧跟着，薄唇附上，开始肆意凌虐着她的两片菱唇。

上官蕙纵有不满，却也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抗议声。

渐渐的，吻由一开始的惩罚肆虐开始变得温柔缠绵。他一只铁臂紧紧筛住她纤细腰肢，另一手则放在她颊侧，轻轻揉抚。

唇齿相贴，气息交融，说不出的暧昧

而专注在这一吻上的两人都没有发觉，不远处，一个拥有颀长挺拔身姿的男子正黯然转身 ……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与她？

凤邺北低头看着端在手中的一盘点心，这是他今早特意吩咐御膳房，加入梅花汁液所制的梅花糕。他知道肖太妃寿宴，上官府已收到帖子。他知道她届时一定会出现在宫中。这才想着做这盘梅花糕，为的不过是博她一笑。

刚刚，他在崇华殿中行走，却未发现她的身影。问过她的婢女青儿，才知她不喜那种阿谀奉承的场合，出来了。

他遂又追了出来，一心想让她快点尝到这盘点心。可是，当他终于在御花园一角找到了她，却被所看的一幕刺痛双眼，险些绝望窒息！

手中的糕点，连同精致的瓷盘一起掉落在地上。他一步步走着，不知要走去哪里。没有恨，心里却无端觉得空洞，就像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仅剩下一具血肉空壳，灵魂却早已不知被扔到了哪去 ……

一个肖玲月，一个上官蕙，为什么他喜欢的女子最后都选择了别人？难道他凤邺北生来就注定被抛弃吗？被母妃抛弃、被父皇抛弃、被月儿抛弃……现在，就连上官蕙也抛弃他了吗？

呵，或许他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上。或许当初，在母妃一脖子吊死在梅树上的时候，他也该一头撞死在上面，追随母妃而去。那样，他就不会经历现在这种悲绝的心痛，是不是？

在外面转了一圈，又欣赏了一出活****的好戏，当上官蕙重新回到崇华殿的时候，原本的热闹吵杂已销然无声。大殿两侧，众人井然有序地端坐在一排排地长桌之后。尽管桌上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膳食餐点，却没人敢动上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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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撕掉伪装

上官蕙悄无声息地走到上官怜身旁的空位坐好。不出一会儿，无名也重新回到殿中，面无表情地站在纳兰雪身后，眼光却时不时会飘向上官蕙这边。

上官蕙看到原该是凤邺北的座位，此时却是空着的，不由得暗忖道：这种场合，以他的性格不应该迟到啊。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而凤邺北上首位置，给摄政王夫妇留出的位置同样也是空着的。

这凤君傲，莫非是要等到皇上来了之后，他才要姗姗出现吗？

“青城公主驾到！“

随着殿外内侍的这道朗声通传，大殿众人的目光都有志一同地落向殿门口那盈盈浅步走来的绝色女子。一时间，惊艳的低叹声此起彼伏 ……

早就听闻青城公主拥有绝世美貌，乃南朝第一美人。今番得见，方知传言果然不假。

“青城恭贺母妃寿诞之喜，愿母妃寿比南山！“

青城走上殿前，对着坐于上首的肖太妃鞠身一礼，软软的嗓音仿若这世间最美妙的音律，让听者不觉深深沉迷于其中。

“我儿快起。过来，让母妃瞧瞧！“

肖太妃许久不见亲生女儿，激动得早已忘了一众客宾，招呼着让青城上前来，甚至让出自己身边的位置给她坐，疼女之心昭然若揭。

就在众人都纷纷惊叹于青城公主的美貌，亦为她与肖太妃的母女情深而感动不已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长公主骤然苍白的面色。

而这位青城公主绝对算不上一个‘善茬’，明知长公主对她有心结，却故意要凑过去挑衅一番。

这不，与肖太妃聊了几句，青城就迫不及待地走到长公主桌前，佯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皇长姐，多日不见，姐姐可让妹妹想得好苦啊……”

在座的一众人里，绝对没有人比长公主更了解青城此人。她虚伪听不出半点真意的话语，险些令长公主失声笑了出来。不过她还是控制住了，因为今天这种场合，因为她们各自的身份，更因为她不屑与这种人‘勾心斗角’。

“承蒙妹妹挂牵，本公主一切安好！”

一声‘本公主’的自称，瞬间拉开了姐妹二人的距离。甚至于，长公主对青城此种态度，简直比对一个陌生人还不如。

青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然而若这时候选择退让，那她就不是青城了。

嘴角缓缓勾起，那看似美丽妩媚的笑靥却无端让人多出一丝寒意来。

“皇长姐看妹妹我今日一人前来，怎么也不问问故人可好？”

一句话，瞬间撕裂了长公主面上所有故意伪装的坚强。她不觉用牙狠狠咬着唇瓣，甚至咬出了血丝也毫无所觉。双眼带着浓浓恨意地瞪着眼前貌美如花的女子，却恨不得让她永远消失在自己眼前。

就在气氛显出了几分诡异，而众人都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时，殿外，来自内侍的一声通川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部拉了过去。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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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兴灾乐祸

一时间，包括肖太妃与皇后肖芸熙在内的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跪拜礼，口中朗朗念着，“参加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赭凉负手走入殿中，银色面具遮掩着面庞，仍是带着令人无法觑透喜怒的深不可测。直到坐上正中首位的漆龙宝座，他才稍稍一抬手，沉声吐出一句，“都起来吧！”

众人适才起身，内侍报传的声音却又自殿外传了进来。

“摄政王、嫡王妃驾到！”

瞬时间，原本清寂的大殿内响起了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似惊讶，更似难以置信。

这摄政王居然比皇上还要来得晚一些，他是当真没把这位‘九五之尊’放在眼里啊 ……

一声声压低了音量的窃窃私语在凤君傲夫妇走入殿内时便销匿了声迹。没有人愿意得罪权势如日中天的摄政王。

“给皇上请安。”

凤君傲走上殿前，却并未如同其他人那般对皇帝恭敬跪拜，而是仅稍一低头，就算行过礼问过安了。他的妻子，摄政王妃林依依也如法炮制。夫妻二人如此的‘妄自尊大’，不由让人咋舌。

“摄政王不必多礼。”凤赭凉声音如常，听不出怒意。这不免叫众人又多了层揣测：莫非这小皇帝已经怕了摄政王？这是否意味着皇权即将发生‘更迭’？

“臣本可以早来的，可依依她身体不是很舒服。请了御医一看究竟，说她有些胎气不稳。望皇上念在臣爱妻心切的份上，宽恕臣的迟来之罪。”

凤君傲拿来做‘借口’的话说得很溜也很好听，以妻子有孕在身为由，就算迟到了，众人也只能感念他们夫妻情深以及摄政王的温柔体贴。纵然皇上有心责斥，却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也只能是哑巴吞黄连。

“既然王妃身体不适，便快些坐吧。来人，多拿来两个软垫放在王妃椅子上。”

“臣多谢皇上体恤。”

随着摄政王极其爱妻的落座，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总算稍有和缓。肖太妃宣布宴会开始，一时间，乐声悠扬，舞者翩翩，大殿内四处倘佯着一片喜气祥和的氛围 ……

待舞者一曲舞罢，坐在肖太妃身旁的青城公主忽然开了口。

“今日母妃寿宴之喜，女儿本该舞上一曲为母妃贺寿。可是女儿舞姿拙劣，实在不敢在众人面前献丑。倒是我大姐姐，曾经的一舞惊鸿，如今仍在我脑海里回旋。就不知大姐姐肯不肯赏妹妹这个脸，代我舞上一曲，以祈求母妃平安常乐！”

青城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了殿中一片哗然。

在座之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长公主绝妙舞姿。可让她在这种场合跳舞为肖太妃贺寿，那又与刚刚散去的舞娘们有何区别？偏偏青城公主将话说的十分圆滑，先是捧了长公主舞姿出众，又说是为‘祈求肖太妃平安常乐’，纵然长公主不喜，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肖太妃的面子。如此，当真是骑虎难下了 ……

青城眼中带着明媚的笑意，端的是优雅却隐隐带出几分慵懒的姿态，飘向长公主的视线却多了一抹别人咀嚼不出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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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一舞惊鸿(1)

而众人纷纷洒洒望向长公主的目光，有单纯瞧热闹的，也有冷眼旁观的，这其中，惟独刚进殿不久的凤邺北是满眼的忧色。素来知晓青城与姐姐有心结，却不知她一回来便给了姐姐一个下马威。如果姐姐这会儿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拒绝，只会落人不齿诟病。可姐姐若真跳了，同样也会成为皇室‘茶余饭后’的一柄笑谈。毕竟，自开朝以来，还没有哪位公主在宫宴上以舞助兴的先例！

长公主容颜透出了几分苍白，刚刚站起，还未等言声，却有人抢在她前头开口。

“公主千金之躯，怎可以舞为众人助兴。传出去，岂非贻笑大方。”

说话之人拥有一把娇甜的嗓音，明明很陌生，可在长公主听来却隐隐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她不由得循声望去，隔着数张梨木长桌，同样站了起来、正看着她盈盈浅笑的女子……哦，她记起来了，正是那日邺北交托给她带去佛山寺的女子。

“如若皇上与太妃娘娘不嫌弃臣女舞姿拙劣，臣女愿舞上一曲，以贺太妃寿诞之喜。”

上官蕙的话，纵然是解了长公主的一时忧困，可未免有‘不自量力’之嫌。长公主舞姿卓著，岂是她一介小流可比拟的。

青城背地里瞧瞧给肖太妃使了个眼色，今日众人皆在，她就是要让凤玉蝉丢尽颜面。

肖太妃虽觉得女儿此举有些不妥，可到底是母女连心，她岂有不站在青城这一边的道理？遂张口欲言，然声音还未发出，即被人抢了先。开口的还是当今圣上。

“长公主贵为千金之躯，以舞为众助兴的确不合适。朕便依你之见，由你代她舞上一曲。”

凤赭凉的适时开口，生生将肖太妃到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隔着长长的距离，长公主对上官蕙投去感激的一瞥，觉得如释重负的同时，却也忍不住为上官蕙忧心起来。若是跳不好，一旦青城借题发挥，恐会给这个善良的女子招来祸端 ……

似乎看出长公主眼眸深处那无法言说的一丝忧虑，上官蕙浅浅勾起粉唇，弧度不大，却给予她一定程度的安抚。她既然敢站出来替她解围，更把自己置于‘众矢之的’的困境当中，自是有她的信心在。若非如此，她也断不会拿自己以及整个上官府的身家性命去搏这一赌！

不觉间，上官蕙的视线又飘向坐在对面亲王位置的凤邺北。她之所以冒险替长公主解围，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这个男子，为了感激他多次的出手相助。说白了，就是还人情。

凤邺北只是淡淡回视了她一眼，便移转了视线。忽然冷却的态度让她心中生出几分疑窦来。他，是怎么了？

上官蕙去后殿换了舞衣，又吩咐宫女在大殿中央放上四面仅有白色绸布的屏风。待一切准备就绪，乐师奏响了音律，她破空掷出长如流纱的云袖，轻盈身体跟随乐音节奏缓缓舞动。不多时，手中竟多出一支笔来，随着舞步翩翩，笔动生风地在雪白屏风上挥袖起舞。

众人屏住了呼吸，皆被她曼妙新奇的舞姿吸引。

“你们看！”

这时，不知是谁激动地喊出一句，众人的目光纷纷从她身上移向那四面雪白屏风。就见，原只是平凡无奇的白色绸布四角竟出现了一个人黑点，黑点逐渐扩散，竟缓缓形成了梅花的形状。更神奇的还在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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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一舞惊鸿(2)

随着乐音的愈见激昂，上官蕙的舞动也渐渐趋于高潮，以足尖支撑整个身体，快速地原地旋转。而随着她旋转地越来越快，那四面屏风也发生了变化。众人屏息定睛望去，每面屏风都各自现出了一个字形。若只看屏风正面，四面屏风上的字组合起来便是‘万寿无疆’。可若从屏风反面看去，则又成了‘千秋万代’四个大字！

“好，妙哉妙哉！”

率先鼓掌连声称好的竟是龙座之上的凤赭凉。他双眼释放出的光芒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赞赏与惊艳。这种目光，至少是肖芸熙从未曾见过的。

她不由捏紧了双手，任由长而尖细的指甲深陷进皮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出疼。

上官蕙……她还真是小瞧她了！以为她此番被送出宫去，应该不会再给她带来什么威胁了。却不想……

看来，这个女子还是必须除掉！

与肖芸熙的满脸阴沉不同，青城公主那美艳绝伦的脸上则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有趣，真是有趣！想不到她阔别京城不过两年，这帝京之中竟冒出了这么一个角色。呵呵，看来她在京中的这段时日不会无聊了。

舞曲罢，上官蕙对着肖太妃盈盈一礼，“臣女献丑，仅以此舞恭贺太妃娘娘寿诞之喜，愿我南朝江山千秋万世永流传！”

在众人的一片赞叹声中，凤君傲望向上官蕙的眼神不禁多了一抹不好揣测的深意。他转过脸看向坐于自己下首的左相上官文邕，淡笑着开口，“上官大人教女有方，本王佩服！”

“王爷此言，臣万万不敢当！”

上官文邕目光流露出了一抹复杂幽深。如今，蕙儿这孩子越是让他难以参透。按理说，在废院待了那么多年，她不该习得如此惊艳之舞艺啊。除了这点，她最近的一些言行也令他摸不出头绪。先是蓄意接近皇上，进而顺理成章地入选秀女之列。可就在即将殿选之时，她却幡然改变心意，交代青鸾送了封信给他。信上说要他极力对外宣扬上官瑶才是他最喜爱的女儿。她如此设计，原因倒是不难猜。她一定是不想当妃子了，适才想出‘李代桃僵’之法。可是个中缘由，他却是至今仍想不透。总之，这孩子越发显得神秘莫测，心思更是诡秘难猜。真不知有女如此，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宫宴结束后，上官蕙正欲跟随文琴氏离开，却忽然被一个宫女叫住。

“上官小姐且慢！”

宫女一路迈着小碎步着急而来，行至她面前，还没有忘记礼数地福了福身，这才开口言道，“长公主想见您一面，请随奴婢走吧。”

上官蕙看向身旁的老夫人文琴氏，文琴氏也看了看她。

那宫女许是知道她们在为难什么，不慌不忙地补充道，“请老夫人先回去。待公主与上官小姐谈完事情，自会派车轿将小姐送会府上。”

文琴氏点了点头。话已说到这份上了，说还拒绝，就显得她们上官家不识抬举了。

“公主唤你去你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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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乱点鸳鸯谱

“是。”

告别了上官家一行女眷，上官蕙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亭子中。长公主果然在里面静候。除她之外，还有凤邺北，目光稍显复杂地望着缓步走进亭子的上官蕙。

“参见长公主，参见邺王殿下！”

长公主对她盈盈一笑，“免礼，过来坐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长公主竟然安排上官蕙坐在了凤邺北身边。许是经历那次的佛寺之行，长公主便已下意识将他们视作一对。今日她如此不畏风险地站出来帮忙，在长公主看来，她定是为了‘情郎’凤邺北才有此举。

“今日之事，本公主都要多谢你了。若非你相助，我恐怕就不好收场了。所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算是谢恩。”

说着，长公主竟真端起茶杯来。

“公主切莫如此客气，‘谢恩’两字，上官蕙万万领受不起。”她面上拂过慌乱之色，对长公主如此的放低姿态实在有些无所适从。

“姐姐，你吓着她了。”

凤邺北出声替上官蕙解围。闻言，长公主不禁掩嘴暧昧的一笑。

“知道你向着她。放心，姐姐只是同她开个玩笑。”

竟然是开玩笑 ……

上官蕙嘴角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两下，最后化为一抹无力的苦笑。看不出来，这长公主居然还有如此‘调皮’的时候。

“上官蕙，本公主今日之所以唤你来此，一者是为了感激你的仗义相助，这二来嘛，我是想确认一下你们两个的心思。”

“心思？公主所言，恕上官蕙愚笨，我有些不太明白 ……”

其实上官蕙已经猜到了长公主的意思，却故意装出不解的样子。没办法，面对这种喜欢‘乱点鸳鸯谱’的人，她只能装傻到底了。

“我是想问……”长公主斟酌着言辞，“这样吧，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我就索性直言了。上官蕙，你想不想嫁给我弟弟？”

上官蕙幽声一叹，这层暧昧不明的窗户纸还是被捅破了 ……

长公主自以为好心的一番行径，却惹得对面两个人同时黑了脸。上官蕙还好，碍于身份，纵然觉得尴尬，也只能隐忍着。可凤邺北却出人意料地一拍石桌，霍地站了起来。

“姐姐，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长公主一愣，她说错什么了吗？可是看弟弟一提到上官蕙就眉飞色舞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他喜欢她吗？还有上官蕙……今日之事，她大可以与别人一样，对她冷眼旁观。可她却选择冒着激怒青城的危险，挺身替她解围。难道不是因为她对北弟有意才会如此吗？

“我想长公主可能是误会了。邺王殿下与我……”斟酌着，顿了顿又继续道，“是很好的朋友，并不若您想的那样。”

上官蕙轻勾在嘴角的笑意显出了几分尴尬。她想，长公主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可是好意却未必会转化为好的结果。

“你走吧，我着人送你回去！”

这话是对上官蕙说的。可不知是她多心还是怎么，她总觉得今日的凤邺北有点怪怪的。对她不似往日那般温柔热情，反而凤眸中透出几分她并不熟悉的冷漠森然。

“臣女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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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一辈子不娶

上官蕙福了福身后，转身走出了亭子。

她离开后，长公主立刻发问，“你是怎么回事？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也不懂得把握？难道你不喜欢她吗？”

“喜欢！”

凤邺北回答得斩钉截铁，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痛苦之色。

“喜欢，那你还……莫非是她……”长公主隐约猜出了原因。看北弟的样子，他绝对是喜欢上官蕙的。可是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上官蕙另有所爱！

在感情上，长公主也算是过来人。不忍弟弟这般痛苦，她走到他身旁，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与她有缘无分，那便算了。这帝京之中，好女子多的是。姐姐定为你找到一个比她还要出色百倍的，给你做妻子。”

凤邺北勾唇苦笑，“姐姐如今可觉得幸福？”

长公主怔了怔。

“姐姐不也是错过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如今的驸马也算是德才兼备。可我却发现姐姐脸上再也不见了从前那般明媚的笑容。这是为何？”

长公主无声地转过身去，想要遮掩一脸痛苦的神色，却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伪装。

“因为姐姐不爱那个人。纵然他再优秀，也走不进姐姐心里，对吗？”

被一语戳中心事的长公主身形踉跄微颤，几乎站不住。

“姐姐，原谅我，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娶妻了 ……”

~~?~~

朝堂之上，因着北蛮一连数日已连续攻下了两座城池，大臣们众说纷纭。然而当被问及该派谁带兵去增援的时候，原本说的热火朝天的大臣们却都变成了‘哑巴’，低下头，闷不作声。

这其中，凤君傲坐在椅子上，手中是一盏茶。他低着头，状似在用眼神描绘着那琉璃茶盏上的描金纹路，似对朝堂上的议论纷纷丝毫不感兴趣。半晌过去了，仍是不发一语。

凤赭凉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他，眸光深沉。这时候，凤君傲不是该趁机请求带兵前去边陲增援吗？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从他手中夺过去一部分兵权。若能一举取得胜利，还可以大肆搜罗民心。兵权与民心这两样东西，恰是一国君主最不可缺少的。

可他如今却是按兵不动，不露任何声色，反而让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毕竟，知己知彼，方能想得出应对策略 ……

“皇、皇上，许罗副将军从边陲回来了，要不要立刻传他进殿？”

荣宝这时候快步走入大殿，脸上是少见的急慌之色。

“快传！”

凤赭凉眸色略显凝重。正值边陲用人之际，身为副将的许罗却弃兵民于不顾，一个人跑了回来，这意味着定然发生了什么禁忌之事？

不多时，一身未卸戎装的许罗大步流星地走入殿中，他神色仓惶，多少有些不修边幅的头发和胡须可看出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急迫。来到大殿之中，扑通单膝跪在地上。

“卑职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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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形势紧急

“许将军快快请起。你如此紧急回来，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许罗并未起身，仍然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抱拳，望向凤赭凉的目光中满是恳切与乞求。

“卑职斗胆请求皇上速速派兵支援。北蛮兵多势强，卑职等实已不能抵挡。就在三日前，黎鑫黎将军在一次追击中不慎落入敌人圈套，被俘，至今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

“什么？”

凤赭凉怒而惊站了起来。主将被俘，这在两军交战中可算是奇耻大辱，对兵将的信心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可以想见，若是连信心都没有了，兵士们还如何能在战场上勇往直前？

“陛下，微臣以为，需尽快派兵前去增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右丞相林鼎寒流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他知道，该是他开口的时候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林鼎寒这一开口，摄政王这一派的大臣们齐声附和，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

许罗见凤赭凉还在犹疑，知道必须得是自己说点什么的时候，故而又补充道，“皇上，北蛮兵士十分野蛮。攻入城池后，大肆的烧杀抢掠，不但趁势囤积了许多钱粮，还肆意残杀我百姓，致使百姓们民不聊生，民怨纷起。”

一位大臣听了许罗的这番话，神情立刻显露出激愤，“陛下，北蛮如此横行，定是以为我天朝无人。微臣斗胆恳请陛下莫要再犹豫下去，火速发兵去往边陲，将那些横行霸道的东西赶出我南朝之地。”

凤赭凉凝眸深思。派兵增援似乎已成了必走之路，可问题是，他要派谁去？或者该说他应该派谁去？

这时，一直端坐在椅子上闷不作声的凤君傲有了动作。他勾手将荣宝唤至身前，却只是把手中的琉璃茶盏交予他手上。

此举引来殿中一些大臣的非议。众所周知，这荣宝荣大总管可是只伺候皇帝一人的。如今摄政王却叫他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摆明着是不把荣宝放在眼里。而不把荣宝放在眼里，也就间接喻示着他同样也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何其的狂妄？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皇上，臣愿带兵前往！”

凤君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向凤赭凉，含笑的目光中却丝毫不见对一国之帝的尊崇，反而隐隐透着几分轻蔑。

此话一出，立即在朝堂之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与皇帝一党的大臣们纷纷面露难色，而摄政王一派之流的则纷纷点头迎合。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摄政王带兵出战正合适。众所周知，摄政王深谙兵法之道，以往数次出征，几乎是攻无不克。若他能出战，是乃我天朝之幸、百姓之福。”

林鼎寒选在合适的时机开口。另有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出声应和。

凤赭凉眸光森冷如冰，面具遮掩下的脸庞浮着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狞笑。凤君傲，这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若他迫于形势答应了他的出战请求，那凤君傲便是民心之所向，定然会为他以后的夺位之路奠基了庞大的民心基础。可若他不答应，便是置百姓将士的生死于不顾。凤君傲同样会趁机大肆渲染此事，届时，他仍会大失民心。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他无法承担的。

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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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主动请缨

就在凤赭凉一筹莫展之时，站在一侧良久未曾出声的凤邺北忽然道。

“皇兄，臣弟愿带兵出征！”

闻得此言，凤赭凉瞬间一扫先前的阴霾，眼中露出浓浓的喜色。是啊，他怎么忘了还有凤邺北这么号人物？凤邺北是他的人，手中既无兵权，又无多少势力。而他身为皇室中人，带兵出征便也就代表着整个皇室以及他的颜面。如此，既能抚顺民心，他又可不必担心凤君傲的势力有扩大之势，简直是一个万全之举。

“如此甚好！邺王，朕拨十万步兵外加五万骑兵给你。你即日率兵出征，朕亲自送你出皇城。”

“臣弟遵旨！”

林鼎寒不露声色地与摄政王相视一眼，对于形势的突转急变有些意外，更有些忿然。眼睁睁看着本来已是囊中之物的好处就这么自掌间溜走，他们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凤君傲带着一丝审度的目光落向凤邺北，眸色深如浩瀚苍穹。他几乎把凤赭凉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只等他向自己低头。却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凤邺北这个程咬金 ……

~~。~~

“父亲，你说邺王殿下主动请缨率兵出战？可是据我所知，他并无带兵经验啊。”

相府里，上官蕙听着刚刚回府的上官文邕转述了此事，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上官文邕哂了口茶，一向能洞察世事的眸子却只是沉思，隐隐还透出几分茫然。

“这也正是令为父百思不得其解的。你与邺王有几分交情，不若你仔细想想，邺王如此做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他只是为了要替皇上解围吗？”

上官蕙摇摇头，“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她所熟识的凤邺北，纵然不似凤赭凉、凤君傲那般大权在握，可他颇懂得自保之道。也正因如此，新帝继位后，诸多兄弟都被发配属地，亦或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斩杀圈禁。却惟独他，笑傲于这囫囵之中。不仅仅因为他从前衷心追随于凤赭凉，更因他对权势有着自己独到的一分见解。他懂得唯有藏住锋芒，才能自保于皇上与摄政王这两派针锋相对的势力之中。

可是如此聪明的他却主动请缨率兵出征，这根本没有道理啊。一则，凤赭凉早已对他存了芥蒂之心，这一点凤邺北不可能不清楚。若他带兵出征，无论胜与败，他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战败，凤赭凉随便给他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便死无葬身之地。就算他侥幸胜了此战，凤赭凉也有千百种办法让他‘死于’战场之上；二来，边陲的那几位守城将领都是凤君傲的人，甚至他们与北蛮暗中勾结，这些他也是清楚的 ……

事不宜迟，她必须去找凤邺北问个究竟！

上官蕙带着青鸾来到凤邺北的王府。大门外看守的侍卫一见着她便问，“来者何人？”

“上官蕙。我要见你家王爷。”

那面上带着几分狰色的侍卫看了看她，见她衣着华丽，不似寻常之人，遂丢出一句，“等着，我去通报。”说罢，便转身向府中而去。

与此同时，书房之中，凤邺北与一名黑衣男子面对而坐，两人中间是一个珍贵的白玉棋盘。凤邺北手执黑子，正在审度着该将棋子下到何处。

“请缨出战，我竟不知你还有带兵打仗的本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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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谜团重重

说话之人正是无名。此前，凤邺北主动请缨要带兵出征的事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他自然也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带兵打仗，我确是不懂。可是你深谙其道。有你在，还愁赶不走那些蛮夷狂徒？”

无名正欲落下白子的动作一顿。从凤邺北的话语里，他听出了一些端倪，“你的意思是要我代替你前去？”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不等无名做出回应，书房外突然响起了一名侍卫的声音。

“启禀王爷，府外有个叫上官蕙的女子要见您。”

早猜到了她会来 ……

凤邺北痛苦地闭上双眸，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漠不含温情的清辉。

“让她走。就说本王今日谁也不见。”

“遵命！”

无名终于将捏在两指间的白子落到了棋盘之上，低着头，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何必呢？出征前见上她一面不也是好的吗？”

“没那个必要！”

凤邺北逼迫自己冷情冷性。若不这样，他怕自己会被动摇 ……

自从那日在宫中见她与他在一起之后，他便明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从来都不会属于他。

“你走吧，王爷说了，今日不见任何人。”

侍卫的话显然不在上官蕙的意料之内。凤邺北不见她，为什么？她不清楚在凤邺北和她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那日在崇华殿中亦是如此。凤邺北对她表现得颇为冷淡，好似他们是陌路人一样。

从王府走回相府这一路上，上官蕙一句话都不曾说过，低头走路，不时从那花瓣一般软嫩的双唇间溢出一声清幽的叹息。直到青鸾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小姐，我们如今是要去哪？回府吗？”

上官蕙从沉思的状态中拉回了飘远的思绪，正欲出声回答，却见前方一人打马而来。那人一身黑衣，却骑着一匹雪白的马，看上去似乎透出几分矛盾突兀的视觉效果。

上官蕙一怔，并非因为她看见一身黑衣的来人却奇怪地骑着白马，而是因着她看清楚了马上之人。那正是肖天翔！

看他骑马所去的方向，应该是奔着皇宫去的。只是他去皇宫做什么，则有待思量了。莫非是去见肖芸熙？

一瞬间，上官蕙心中有了主意。如今，太多的谜团，她想解开真相却苦无思路。那个人为何假冒凤赭凉？真正的凤赭凉又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为何那个人独独肯在肖芸熙面前露出真实的面目？

她必须去弄清楚事实的真相。她要知道，当年害得‘肖玲月’以及腹中之子惨死的究竟是这个假冒的凤赭凉还是真实的他？

“青鸾，你能带我追上前面骑马的人吗？”

青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虽然不解她因何要这样做，却还是把手放在了上官蕙腰间，带着她轻巧地腾空而起，疾如闪电地朝着那一人一马狂奔的方向飞掠而去。

在肖天翔骑马到达皇宫北门的时候，青鸾带着上官蕙也已抵达。相比打斗功夫，青鸾更引以为傲的始终是自己的轻功。

“小姐，现下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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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不过尔尔

上官蕙看到肖天翔掏出了腰牌，那守宫门的侍卫就立刻放行。而她并无出入宫门的腰牌，所以想大摇大摆地从宫门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带我飞进去，你可有把握？”

她再次将希望寄予在青鸾身上。可喜的是，青鸾依旧没让她失望。两人寻到一处无人看守的城墙外，青鸾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便带着上官蕙腾跃而起，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城墙之上。她又仔细地看了看墙下，确认没有禁卫军在此出没，这才小心地飞下城墙。

上官蕙在青鸾的保护下一路小心地到达凤邺北曾带她来过的废弃宫院。这里有一个密道，而密道终点所连的正是肖芸熙的寝宫。

“青鸾，我可以相信你吗？”

上官蕙回头望着身后的青鸾，眸光清澈，面容无波。

“青鸾既是小姐护卫，自当尽心竭力，忠心不二。”青鸾面无表情地回道。

上官蕙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随即道，“你跟我进来吧！”

两人走进殿中，上官蕙循着上次的记忆轻门熟路地找到地道入口，与青鸾相视一眼。难得青鸾那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神里也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波动。任谁也不会想到，在此看似无人会出没的废弃宫院之中竟然‘别有洞天’。

青鸾手持灯盏，小心地先下入地道之中。上官蕙紧随其后，不忘把石板挪回原处。

终于走到了地道的另一头终点，上官蕙对青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皆是小心翼翼地进入到那奢华无比的寝殿之中。

此时正值白日，寝殿里并无人，可是上官蕙却隐约听见与寝殿相连的正殿传出了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

与她猜想得没有半分差池，肖天翔匆匆入宫的确是为见肖芸熙而来！

“这是你要的东西！”

冷着脸，肖天翔将父亲命他带入宫中的东西交给肖芸熙。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木盒，上了锁，钥匙则在肖芸熙那里。除了她，谁也打不开。

肖芸熙掂量掂量那木盒，似乎十分满意分量，不觉勾起了红唇。

“分量好似沉了些，看来父亲为我弄来了不少好东西。”

肖天翔嗤之以鼻地冷冷一哼，眼神里散透出几分轻蔑几分鄙夷。

“为了拴住一个男人，竟然用此秽物……你曾经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吗？我看也不过尔尔。”

“你……”

肖芸熙被他这一语堵得够呛，偏偏，却无法反驳。因为他说得都是事实。凤赭凉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先是对武惠妃那个贱人极尽宠爱，现在又来了个上官瑶。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曾踏入她的寝宫了。所以，她才会孤注一掷，让父亲秘密弄来这‘媚药’。她必须尽快让自己怀孕，最好的结果便是能生下一个儿子。这样，她在宫中的地位才算彻底稳固。

看了眼面容始终不见暖色的少年，她勉强压下怒火，绽出了一抹笑容在脸上。

“天儿，你要知道，姐姐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肖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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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惨死真相

肖天翔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由冷笑道，“我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么‘善良’了？为我肖家？我看是为你自己吧……为了得到你想要的权势，你甚至连至亲之人都可以出卖。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我姐姐喝下的那碗落胎药，正是因为你在里面加入了毒药，姐姐才会连同腹中孩儿一起惨死。肖芸熙，你好狠毒的心肠！”

躲在暗处的上官蕙听得此言，身形不由得猛然一颤。是她，居然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好妹妹’害死了前世的自己。呵呵，多可笑啊！

~~。~~

“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想要睥睨于天下，想要站在这世界的最高端，受万民景仰，让所有人都向我跪拜，不得忤逆我言。这有什么错？”

时过境迁，肖芸熙索性承认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不，她并不觉得那是一种‘罪孽’。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再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仍会这样做。

“那我姐姐又有什么错？”

肖天翔忿然吼道，双手捏紧成拳，黑如深潭的眸子迸射出森寒的血光，恨不得掐死这个心狠手辣的恶毒女人。

“肖玲月错就错在不该成为我登及后位的障碍。”肖芸熙妩媚一笑，眼眸深处透出令人觉得瘆然的阴森毒辣。

躲在暗处的上官蕙，瞳孔猛然紧缩，下一刻则汇聚成无穷无尽的怒恨漩涡。她紧咬牙关，逼迫自己定下心来。现下还不是与肖芸熙正面对峙的时候。她要等，等到肖芸熙趴伏在她脚下的那一刻，她会让她亲耳听到，她就是已经‘死去’的肖玲月。

~~?~~

出了皇宫，上官蕙与青鸾步行欲回相府。在行至一条热闹的街道时，忽闻身后的青鸾说，“小姐，是摄政王！”

上官蕙抬眸望去，果然见到凤君傲与一位年轻公子相谈着走入一家酒楼。那位年轻公子她并不熟悉，好似从未见过。

“青鸾，你可知摄政王身边那白衣公子是谁？”

其实问了也相当于白问。连她都素未谋面，身为护卫的青鸾又怎会知晓？

不过这一次，上官蕙可算是失策了。因为青鸾恰恰就识得这位公子。

“是津南侯的长公子，楚琰。”

津南侯，楚家 ……

上官蕙恍然想起，那不正是凤赭凉亲生母亲楚妃的母家？曾经，楚家也算是权势滔天。可或许是先帝害怕楚家的势力过于强大，先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楚妃贬黜，又相继罢免了楚妃两位兄长在朝中的职务。不过这楚家家主却也是个聪明的。眼见朝中势力愈见削弱，竟打起了从商的主意。短短十数年，楚家成功转型。现如今，已然是这帝京中数一数二的商户，其下财产不计其数。

怪不得摄政王会与楚家人交从甚密。若想有朝一日坐上那最高高在上的蟠龙宝座，光有大臣们的支持还不够，还需要财富的支撑。至少，若想储积足够的军备力量，所需花销便是个不菲之数。

不得不说，凤君傲这个人颇精于算计的。

“青鸾，走累了，不若我们去酒楼吃些东西歇歇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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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油盐不进

这话，听着像是在同青鸾商量，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于青鸾而言，她需要做的只是忠于小姐、听命于小姐，自是对小姐的任何主见都不该也不能置喙和怀疑的。

两人迈步走入凤君傲与楚琰刚刚走入的那家酒楼。因着不是吃饭的时间，所以酒楼里的人并不很多。

正在擦拭桌子的小儿一见她们二人走入，立刻带着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请这边坐。”

说着便作势要把上官蕙与青鸾带至一楼角落里的一张餐桌。

上官蕙不动声色地瞄了眼二楼的方向。不似一楼这种开放式的空间，二楼则多是雅间。像凤君傲这种身份的人，自然不会与百姓大众‘同流合污’……

无视店小二请她们去角落坐的手势，上官蕙抬步便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

“诶，这位小姐，二楼已经被人包下来了，您不能上去。”

店小二试图阻止，伸手欲拽住上官蕙。

青儿见状，二话不说就扯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拧，疼得那店小二哎呦哎呦直叫。

“我家小姐也是你这脏手可以随意碰触的？”

青儿将他用力往旁边一甩，又送出一记狠戻的目光，这才加快了步伐跟上前面已走上楼梯的自家主子。

那吃了闷亏的店小二实在无法，便跑去柜台前将此事告与了掌柜。掌柜是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长得十分面善。听了店小二的诉苦，不禁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这可怎么办才好？楼上的那位贵人，他们可是吃罪不起啊。

“掌柜的，您快拿个主意吧。若让那两名女子扰了王爷尊驾的清净，王爷怪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店小二苦着脸，揉着刚刚险些被扯断的胳膊，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一个女罗刹？

掌柜的略作沉吟，知此事耽搁不得，遂赶忙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当他与店小二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正逢上官蕙欲推开一间雅室的门，而那恰恰就是那两位‘贵人’所在的雅间。

“姑娘且慢！”

掌柜的急急出声阻止，在上官蕙因他的声音而停顿了动作时，他快步走上前，带着一丝为难地冲她说道，“姑娘，今日小店这二楼的雅间真的不方便接待客人。您看这样成不成？我让伙计在一楼给您二位找个最好的位置。您可以随便点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小店一律免费。”

这掌柜的常年在世面上行走，看人的眼光可精着呢。见为首的女子衣饰华丽，又气质脱俗，一看便是出自名门望家的千金小姐，同样也吃罪不得。

上官蕙抬起一双明眸，望向一旁又是点头又是作揖的掌柜，勾唇一笑。

那掌柜以为她是妥协了，正暗自得意，却不料她下句话竟是：“如若我非要进这雅间呢？”

掌柜的脸一黑，暗中思忖：这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怎这般跋扈狂妄？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居然还是油盐不进，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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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不共戴天

不等掌柜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上官蕙的飞扬跋扈，便看到眼前的门被人打开，心中暗叫不好。

打开门出来的凤君傲，俊逸沉稳的脸庞原本带着一缕薄怒之色。可当他看见门外状似与掌柜发生争执的女子竟然是上官蕙时，眉眼之间的愠色在悄然见消失于无形。

“原来是上官小姐……本王还道是谁？”

掌柜的急忙向他抱拳作揖，“听王爷的口气，似与这位姑娘相识？”

凤君傲‘嗯’了一声，摆摆手，遣退了他，“上官小姐是我的客人，你且下去，命人再添一副碗筷。”

上官蕙没有漏听，他说的是‘一副’碗筷而不是两副。想来，在他摄政王尊贵的理念中，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是不可相混的。

上官蕙被凤君傲请进了雅间。原本与他正谈着什么的楚家公子见他有别的客人，遂起身告辞。出去前，他若有似无地朝上官蕙瞥过来一眼。这一眼，好奇的成分居多。

“我似乎出现得不是时候，扰了王爷正事。”

凤君傲淡淡一笑，温文尔雅的面庞叫人揣测不出他的真实心思。

“诶，怎么能说是上官小姐扰了我呢？且不知本王早就想与上官小姐坐下来好好的聊一聊。今日能得此机会，也算是一偿本王的心愿。”

上官蕙深味的目光因盈入点点滴滴的笑意而显得越发明媚璀璨。给恭谨站在一旁的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意会过来，立刻退了开去。霎时间，雅室之内便只剩下凤君傲与她两个人。

端起凤君傲为自己倒的普洱茶，不急着喝，而是嗅着茶的清香，唇边是嫣然浅笑，不知惑了谁的眼。

“小女冒昧一问，王爷可满足于如今的地位？”

男人的眸色深幽了几分，故作不解地说，“上官小姐此言何意，本王并不太明晓。”

上官蕙璨然一笑，笑意点缀得眸光越发莹亮。

“王爷是明白人，又何必与蕙儿装糊涂呢？其实王爷的心事，我也能揣测出几分。王爷文韬武略，实乃帝王之才，如今却只能屈居人下，连蕙儿都替王爷觉得委屈。”

凤君傲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却也没急着驳斥她的‘大逆不道’，而是静待她接下来的话。

“可是王爷若想要走上更高的位置，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当今的皇上并无什么大错，王爷就算想‘清君侧’，恐怕也是师出无名。”

“那么依你之见 ……”

“王爷如今需要的是积蓄力量，确保大事可成。而据蕙儿所知，如今右丞相一派已为王爷所用，若是连上官左相也成了王爷的麾下之臣，那王爷谋得大事岂非指日可待。”

一抹晶亮取代了凤君傲眼底的暗沉，上官蕙会出此言，是不是意味着上官文邕已有意投他麾下？若真如此，对他可是大有助益。

“你想要什么？”

游走在权势的最顶端，凤君傲比谁都清楚，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想上官蕙既然肯主动来找他，就说明她心中定是有了几分算计。就不知她想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

上官蕙对他嫣然一笑，吐出口的字眼却阴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我要凤赭凉与肖芸熙双双拜倒在我脚下，我要他们趴伏着向我膜拜。还望王爷到时能行个方便…将肖芸熙以及整个肖家的生杀大权交予我手里。不瞒王爷说，我与那肖家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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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依你之见?

凤君傲凝眸深思，落在上官蕙身上的眸光带着几分探究。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上官家这个大小姐有野心，否则她也不会为了接近皇上而甘愿为他挡下一箭，险些连命都搭了进去。若说她想接近皇上，一步步权居后宫这倒可以理解。可在即将殿选之际，她为什么又临阵倒戈？舍弃了皇宫，反而频频向他示好？莫不是她见后位已被那肖家女子牢牢占据，心有不甘，这才有了这番对他示好的举动？

见男人的双眸带着探究与思量，上官蕙知道他还未能完全地信任自己。这倒也正常。成大事者，岂能轻易就将信任交托于人？

喝了口茶，上官蕙低着头思量片刻，再抬起时，心中已有了主意。

“想来王爷应该也知我命运多舛，五岁幼龄便被父亲狠心弃之废院，近十年来不闻不问。虽也是在相府，却过着比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略有耳闻！”

凤君傲脸上是一抹儒雅的淡淡浅笑。并未因她坎坷的身世而有所同情，也未因她被弃废院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轻鄙。

上官蕙衔起一丝冷笑在嘴角，寒着声音继续道，“十年来，我过着几乎‘生不如死’的生活。如今终重获自由，我如何能不为自己谋得一个好的‘前程’？”

“哦？”凤君傲故作讶然地挑挑眉，“那这所谓‘好的前程’是什么呢？”

上官蕙望着他，眸中璀璨莹亮，“与王爷一样，我亦想站在这世界的最顶端，将所有人踩在我脚下。人活这一世，能有几个十年？既然前一个十年我庸庸碌碌，活得‘人模狗样’。那么这后十年，我要一步步坐上那最高最华丽的凤阙之位，我要成为这南朝乃至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后位，她从来都不稀罕。可她知道，若不这样说，凤君傲是不会相信自己的。为了谋得他的信任，她不介意在身上烙印下‘野心’的标签 ……

此时的凤君傲，纵然面上平静，心却是重重地为之一振。果然这上官家的大小姐是有野心的。

原来如此……她定然是觉得在凤赭凉身边，要想爬上那个后位实在是太难了。这才倒戈转向了他。

“那么上官丞相那儿……”

凤君傲话锋一转。既然两人是为了利益走到一起，自然得把这最重要的‘价码’讲清楚。若是老狐狸上官文邕真能为他所用，对他来说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这几年，老狐狸明面上聪明地保持中立，既不偏帮着他，同时也不站在小皇帝那一边。可是背地里却也是动作频频。他手下朋党众多，且一些军机要臣也都被他纷纷拉拢。

所以，若能得到上官文邕一派的支持，那么在朝中，他便可以彻底将凤赭凉孤立起来。

“王爷别急，我父亲自然是站在您这一边的。可他若贸贸然就投奔了您，皇上那边定然会起疑心。若他此时动作，我想就算是王爷，也没有百分之百胜过他的信心吧？”

凤君傲觉得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遂决定继续听下去，“那么依你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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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避而不见

上官蕙不慌不忙地端起青釉茶盏，轻哂一口，喉中不再干涩方才继续道，“王爷如今手中的势力已足够大，单单一个右丞相以及林家偌大的支脉，便已然能让王爷在朝堂之上无往不利。若我上官一族这时候加入到王爷麾下，您的势力固然会变得更大，可是权衡起左右来，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凤君傲听出了她话里隐含的深意。林鼎寒素来与上官文邕不睦，若他得知上官文邕也被他收拢来，只怕会心存怨怼。

“依蕙儿之见，不若让我父亲先假意投靠了皇上。您想啊，皇上如今在朝中孤立无援。若能得我父亲相助，必然急于加大我父亲的势力。那样不也就意味王爷您的权势更上一个台阶吗？”

凤君傲望着坐于眼前巧笑倩兮的妙龄女子，眸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赏’。她分析得句句有理、头头是道，且每每都能说到要害。果然不愧为老狐狸的女儿！

知道以凤君傲的谨慎，定然需要些时日思索考虑。上官蕙并没急着要一个答案，喝了盏茶，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退。

“我送送你吧。你一个姑娘家，在街上行走很危险的。”

对于凤君傲这突然的‘殷勤’‘体贴’，上官蕙只是报以浅浅的一笑。

须臾，两人相携着走在街上，男的俊逸儒雅，女子娇俏貌美，看上去倒是一副不错的‘风景’。

青鸾远远跟在后面，不时观察着周遭的动向。眼角余光忽然精敏地捕捉到一抹黑色身影，她目光顿时多了分犀利。再定睛望去的时候，那隐于暗处的人却又不见了踪影。

回到相府时已是傍晚。累了一天的上官蕙正要歇下，刘氏身边的一个丫鬟却突然来传话，说刘氏请她去牡丹苑一趟。

上官蕙皱了皱眉，这么晚了刘氏找她准没什么好事，遂给青儿递去个眼神。青儿领会过来，走到门前，对门外等候回音的丫鬟带着一丝歉然地说，“我们小姐有些身子不爽，这会子已经睡下去了。你回去禀报夫人，就说小姐明日再去给她请安。”

“可是……”

门外的丫鬟状似有些为难地欲言又止。她是奉了命令前来，若人请不去，回去后必然会受到主子一番斥责。

青儿脸上现出了一丝不耐，“可是什么？小姐已经睡下了，难道还要我把小姐吵醒吗？你且回去如此禀告了夫人，夫人若怪罪下来，自有我们小姐担着。”

丫鬟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青儿则是回到软榻前，看着倚坐在榻上神色带着几分疲惫的上官蕙。

“在外走了一整天，小姐定是累了吧？我这就命人打热水来，小姐先泡个澡，解解乏吧。”

“嗯！”

刘氏派出去的丫鬟回来后禀报说上官蕙不肯来。刘氏听了，先是叹了口气，而后用无奈的眼光看了看婷婷坐在自己身旁的上官怜，却是问着丫鬟，“她怎会不肯来？你可有按我的吩咐说怜儿小姐在这儿，想见她？”

丫鬟忙不迭点头，“奴婢都是按照夫人吩咐转述的。可是蕙小姐说……她说……”小心地觑了眼上官怜，像是不太敢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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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挑拨

“她说什么了？”刘氏厉声追问，眼角眉梢则透出了几分算计。

“她说，别说是怜儿小姐，就算天皇老子，她不见就是不见。后来蕙小姐身边的丫鬟青儿解释说，蕙小姐今天出去不知碰到了什么事，回来后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听了丫鬟的话，刘氏的脸色越发阴沉。

“就算心情再不好，她也不能全然不把怜儿这个亲姐姐放在眼里啊。还说什么就算天皇子她也不见，莫不是相爷宠她，她就越发得意起来了。”

刘氏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针对，还有意无意地提起上官文邕偏宠上官蕙这一点，摆明着是要上官怜心里同这个妹妹有个‘比较’，达到挑拨她们姐妹关系的目的。

上官怜因久居佛寺，心思单纯，对人情世故也不似刘氏那般事事算计，故而就算听了刘氏的一番挑拨，心里也并不十分计较。

“许是妹妹真的累了，无妨的。”

刘氏看着她唇角那一抹温雅的浅笑，心里直犯嘀咕。究竟这上官怜是真单纯还是装出来的纯真善良？

哼，不受挑拨是吧？无妨，只要有她在，上官蕙便是多了层顾虑。就算她不能把她上官蕙怎么样，但是捏捏上官怜这个软柿子，她还是手到擒来的。

~~?~~

夜深人静，宅子里的人纷纷陷入了熟睡。这时，却有一道黑影飞快闪入上官蕙闺房的窗内。

守在院子里的青鸾立刻发现了异样，正欲飞身追去的时候，却被翩然落至眼前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一看见来人脸上戴着的鬼面面具，她眸中瞬间杀气翻涌，二话不说就以手为刀向来人砍去。

鬼刹沉着应对她凶狠的攻势。这次，他可学乖了，绝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再坏主子的好事。上一次，就为了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喊叫，他回去后足足在冰池里泡了四个时辰，险些没冻死过去。

此时，睡榻上的上官蕙因着白日的事辗转难眠，所以在窗帷一有了声响她便立刻惊坐起来。

就着透过窗帷的淡淡月色，她看清楚了那抹挺拔的身子，心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撩动了一下，带出了几声幽幽的叹息。

这夜，他和她只是相拥着躺在榻上，一夜无眠，却也无人开口打破这难得的寂静安谧。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在他怀里的女子才沉然睡去。

看着她平静浮着一丝姣美红晕的睡颜，他眸色不由沉深了几许，唇凑了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是眼角、鼻尖，最后落在她软嫩的两片娇唇上，无限怜爱地轻轻吮舐。

等我！用不了多久，我会正大光明地站在你眼前。到那时，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并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至死方休！

上官蕙被叫到老夫人房中去用早膳，却发现被叫去的不仅仅是她，还有上官文邕、刘氏以及她那还略显陌生的姐姐。

刘氏一见着她，眼中先是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却被她很好地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不经意瞥了眼跟随上官蕙一同进来的婢女青儿，嘴角忽而掀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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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出征

“瞧瞧这蕙儿，心地就是好，连区区一个丫鬟都能得她如此照拂。看那衣裳，可是天蚕丝的呢。这丫头能跟了蕙儿这样的主子，也的确是她之福啊。”

说着，她若有似无地打量了眼神情微显局促的上官怜。那含着几分同情的眼神像是在说：看看，同样是相府的小姐，境遇却是如此天差地别。人家下头的婢女都比她上官怜这个正派的嫡出小姐穿得要好上许多。

上官蕙容色微微一沉，看向刘氏的目光不禁多出了几分犀利。这老女人还真懂得‘见缝插针’。不过是青儿穿了一件天蚕丝的衣裙，竟然就被她利用来挑拨她与姐姐之间的关系。相府里有这么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能有安宁之日才怪？

“母亲这话严重了。我与青儿意气相投，从未只把她当做一个下人。青儿为着我的事尽心尽力，我赏她一件衣裳也并无不妥吧？”

几日前她得了一匹天蚕丝，见青儿和青鸾身上的衣裳都太过素俭，这才寻思着给她们二人各制一套衣裙。本也算不得什么事情，却不想竟给了刘氏空子可钻。看来日后在言行上，她要更为谨慎一些才好。

刘氏讪然一笑，“是无不妥，可就算你疼惜下人也得有个度不是。你瞧瞧，怜儿穿的不过是云锦所制的衣裳，你房中丫鬟的衣裙却是天蚕丝所制。这要让府中其他人见了，只怕要以为怜儿在府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婢女 ……”

“母亲教训得是，蕙儿以后自当注意。”

说着，上官蕙的眼神飘向了坐在文琴氏左手边的上官怜，见她非但没因为刘氏的一番挑拨而对她心生芥蒂，反而还笑着用温暖的眼神安抚她，不由对这个温雅的女子多出几分好感来。

用完了早膳，上官文邕因要代表百官与皇上一同送北征的将士出城，便急匆匆地出了相府。

上官蕙知道今日是凤邺北领兵出征的日子。原本这朝野中的大事于她一个小女子而言，并不十分重要。可心中隐隐总是总是有些不安，好像与凤邺北如此一别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短暂的思量过后，她换上男装，让青鸾骑马带上她，飞也般地朝城外疾奔而去！

当她们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至城外时，看到的一幕正是凤赭凉以酒祝大军凯旋的场景。同他一样，作为主将的凤邺北手中也有一个小小酒杯。他神情肃穆，一身白色铠甲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威严。

“皇兄放心，臣弟定不辱使命，将那群北蛮之徒彻底赶出我天朝！”

“好！”

将喝过酒的酒杯豪迈地扔到地上，凤邺北骑马掉头来到军队的最前头，忽而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前方，大声喊道，“全军听令，出发！”

随着他的这一声豪情大喊，原本停滞的军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十余人的脚步踩踏在地上，山地都仿佛在跟着震动。

忽然间，凤邺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蓦然回头，在一个凸拗的山坡上，看到了那骑在马上的女子。风吹乱了她束起的冠发，凌乱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让他无法瞧见她此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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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野狐狸"

心头猝然一痛，凤邺北迅速收回了远眺的视线，转回头，逼迫自己不再去看那抹柔弱的身影。他怕不这样的话，他会忍不住动摇，会想要飞奔回她的身边，将她牢牢紧紧地拥入怀中，再也不放手。

蕙，此刻以后人事已全非。我只希望他能代替我好好地守护在你身边。或许我的不辞而别有些自私，但请相信，我所做出的这一切决定都是为了你与他日后能够幸福的在一起 ……

再见了，蕙儿！

~~?~~

就在大军整装向着边陲战乱之地出发的时候，摄政王府里，凤君傲因痛失好局而勃然大怒，端起桌上茶盏，怒而摔在了地上。

“只是一个回合的胜负，代表不了什么。”

这时，一道苍老却尽显柔和的嗓音轻轻响起。一见是自己的母妃走了进来，凤君傲立刻起身相迎。

“母妃怎出来了？”

凤君傲的母亲曾是宫中一个卑贱的宫女。后虽在一次因缘巧合的机会下与皇帝共度一夜春宵，从宫女破格抬为贵人，终因出身寒贱在宫中受尽奚落嘲讽。即便她后来为皇帝诞下一子，这种情况也丝毫没有改观。反而因为她的出身，还连累得儿子早早便从继承帝位的皇子行列中被三振出局。这也始终是他们母子心中难以消去的沉痛。好在，凤君傲并未因此而灰心气馁，互动退出皇位的争夺，其实是为了韬光养晦。或许因他是先皇最小的儿子，他那些哥哥们并未将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放在眼里，这才在争夺皇位的过程中没有殃及到他。甚至后来作为太子的先帝继位，先后将多个兄弟流放残杀，却独独没有动他分毫。或许那时的先帝以为这个与自己相差了十七岁的小弟并不足以为惧，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妇人之仁’，竟养虎为患 ……

凤君傲暗暗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在先帝病重之时，他羽翼尚未丰满，对于‘篡位’还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所以他听了母亲的意见，收买先帝身边的人，在任何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偷偷潜进先帝寝殿，在他的病榻前，强逼着先帝在已经拟好的‘遗诏’上盖了大印。如此，先帝薨逝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坐上摄政王之位，虽位高权重，却始终不能喂饱他的‘野心’。

终有一日，他要坐上那把雕龙宝座，要让他的母妃成为太后，要万民都跪趴在他们母子脚下。

“我听说你生了大气，这才过来瞧瞧。”

面目慈柔的妇人一身华贵衣装，手中是一串佛珠。这多年来，凤君傲在外‘腥风血雨’地讨权势，她则在佛堂之内为儿子祈求平安。久而久之，便索性以佛堂为居室，住在里面了。若无大事，她多年来轻易不走出佛堂。

“让母妃担忧了，是儿子不孝！”

凤君傲扶着妇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正欲吩咐人去倒茶来，妇人却是一抬手，制止了他。

“外面的人都已被我支走。我难得出佛堂，想与你安静地说会儿话。”

凤君傲点了点头。母妃此举，是怕他们母子的话被人听见。就算再谨慎也不过如此了。

与此同时，林淼依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身前是她派出去跟踪凤君傲的人。

“你说王爷昨日在酒楼里见了一名女子。可知那女子是谁？”哼，府里这么多的女人还不够，他居然还把手伸向外面那些‘野狐狸’了，简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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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利用

“是上官文邕之女，上官蕙！”

“是她？”

林淼依挑了挑眉，表现出一丝的讶异来。上官蕙这个女子，她还是有些印象的。那日在太妃生辰的宫宴上，她居然替被青城公主苦苦为难的长公主解了围，还以一舞大出了风头。莫非王爷也被那狐媚子给迷了去，这才约她在外面的酒楼里见面？

若王爷只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一个女人而已，倒没什么。可问题在于那个上官蕙家世不俗，王爷又一直有拉拢上官文邕之心。故而上官蕙嫁进摄政王府来，最次也是个侧妃。岂非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不行，她不能由着事态如此发展下去。她要去找王爷问清楚，究竟他是否有纳上官蕙为妃的念头？

担心届时一言不合与凤君傲吵了起来有损作为主子的颜面，林淼依连一个丫鬟都没带，独自去往凤君傲的书房。

等她到了书房外，却发现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奇怪，人都跑哪儿去了？

走到门外，正欲推门走进，这时，林淼依却听见书房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再仔细听，那不是别人，正是凤君傲的亲生母亲，乔氏。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老女人不在佛堂里好好呆着，怎么出来了？

乔氏素来不喜她这个儿媳，自打她嫁进王府中来，与她说过的话不过寥寥数句。哪怕她怀上了王爷的第一个孩子，仍不见乔氏对自己有多好，根本是拿她当透明人在看待。这会儿背着人跑到王爷书房来，不会母子俩合计着在说她的坏话吧？

思及此种可能，林淼依并没有马上推门而入，左右看了看，发现无人，她索性就站在门外打起了偷听的主意 ……

“傲儿，我虽在佛堂，深居浅出，可府中一些事我也是知晓一二。听说那林淼依自从怀孕后，就越发地恃宠而骄。对下人非打即骂也就罢了，竟然连你那几个侍妾都被她日日折磨。长此下去，若她日后再一举得男，我摄政王府岂非就要成她的了？”

看吧，她就知道这老女人一定会说自己的坏话 ……

“母妃的顾虑，儿子不是没想过。只是现如今，我还需要林家的辅佐。林淼依是林鼎寒同母所生的最小的妹妹，与他兄妹情深。若非有这层关系在，只恐那林鼎寒也不会乖乖为我做事。”

什么？原来只是因为这样，他才对自己好的。凤君傲，你竟敢利用我！！！

“如今，林家的势力已不容小觑。若你他朝如愿坐上那把龙椅，林淼依就是皇后，而她生的儿子也自然就会是太子。恐那林家‘狼子野心’，生出权谋之变啊。”

老太妃的顾虑，擅于权谋的凤君傲又岂会没想到。他双眸之间飞快地闪过一抹阴戻之色，岑薄双唇缓缓勾起冷笑。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老太妃挑眉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除去？”

门外偷听的林淼依下意识将双手覆在小腹上，做出保护状。容色微微苍白，她咬着唇，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然而，令她更为震惊的却还在后面 …….

“不必如此麻烦。”凤君傲狞笑了两声，神情颇为残忍冷酷，“因为她肚子里所怀的根本就不是我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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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没有资格

“什么？”

老太妃惊讶地皱起了眉头。可她就算再惊讶，能有门外的林淼依更震惊吗？

怎么会？这孩子明明就是王爷的，她怎么会说不是他的种？除了王爷，她根本没与其他男子做出龌龊苟合之事，又哪儿来的孩子？这孩子，分明是数月前她一次酒醉之下与王爷共榻而眠怀上的……等等，酒醉……

她依然清晰记得那日。是她的生辰，王爷早早便回府与她相聚，还带来了许多礼物。王爷还说要与她享受二人世界，屏退了所有下人，与她喝酒畅聊一直到深夜。在那之前，她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温柔体贴’的一面。一高兴，她便多喝了两杯。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说实话，她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只知道醉酒后的她与一个男子缠绵卧榻，她一直以为那就是王爷，可如今听凤君傲如此一说，她突然从中寻出了一丝蹊跷。

王爷虽与哥哥结盟，可是两人对彼此还是存了些怀疑的。王爷生恐哥哥有一日会倒戈向皇上，而哥哥则担心他日在王爷得到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之时，会将知道王爷太多事的她‘斩草除根’。就是在这种相互的算计中，最终王爷与哥哥达成了某种一致，决定用联姻的方式让两人之间的牵系更为紧密。哥哥知道，她亦清楚，她与王爷的结合不过是利益与权谋之下的产物，王爷不可能爱她。可是哥哥仍同意了那门婚事，并非将她从此推入‘火坑’‘深渊’。哥哥想得十分久远。若她成了摄政王的嫡王妃，那么他朝一旦摄政王成功篡得皇位，她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一国之后。这之于她，之于整个林家都是无上的荣宠！

所以，她答应了这门亲事，即使知道她的丈夫一辈子都可能不会倾心于她 ……

成亲后，如她所料，王爷始终对她淡淡的，两人的夫妻关系也一直维系在‘相敬如宾’的程度上。纵然王爷待她少了几分爱人间该有的热情，可她位居摄政王嫡妃之尊，享受着其他女人做梦都在幻想的生活，她便也认了。

可她毕竟也是一个女人，她也需要丈夫的怜爱与疼惜。因而，那日当王爷主动要为她庆祝生辰，她简直快乐上了天。她天真地以为王爷终是对她敞开了心扉，她开始幻想着日后与王爷恩爱缠绵的夫妻生活 ……

现在想想，那日的一切不过是这个男人给她制造的假象，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那么，生辰那日与她缠绵了一整夜的男人究竟是谁？若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王爷的，岂非成了‘野种’！！！

林淼依死死用手捂着嘴，她怕不这样的话，会绝望地喊叫出来。

凤君傲，你好狠的心肠啊！

“可是就算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一旦他日你登上帝位，林淼依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国之母。届时，对林家仍是大大有利。”

老太妃的顾虑仍没有就此终止。筹谋了这么久，她不能让一个女人坏了儿子的千秋大业。

“她不会也没有资格成为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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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最毒妇人心

凤君傲哂了口杯中已经凉掉的茶，极差的口感让他在眉间蹙起了微微的褶痕。

“我儿的意思……许是你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想起那个看似柔弱却拥有极大野心的女子，他不禁勾唇笑了开来。总觉得那女子与自己很像，同样都是在逆境中爆发出反扑的意愿和野心。若不想为人鱼肉，便只能我为刀俎。

“嗯，是有这么个能堪当后位之人。”

“说来一听。”

“左丞相上官文邕之女，上官蕙。”

~~?~~

青城公主在京中的府邸之中，此时那轻纱缠绕的睡榻上，青城宛若无骨地依偎在一男子怀里，雪白柔嫩的小手轻轻在男子胸前游移，带着几分挑逗之意。

“别，我有些累了。”

开口之人声音略显暗哑，却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他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才成了青城公主‘入幕之宾’的林鼎寒。

要说这林鼎寒与青城搞在了一起，总有些别扭不妥，毕竟两人的年岁足足相差了十六之多。用句老百姓的俗话，他的年纪都足可以当她爹了。

一开始，林鼎寒也是存了几分顾忌的。更何况青城是皇室中人，又已成亲有了驸马，若两人‘苟合’之事泄露了出去，只怕会给他林家招来无妄之灾。然而，不是有那句话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是如此绝色貌美的一枝花，可比他家中那几个半老徐娘好太多了。所以他一时没把持住，便成了现在这样。

“才做了这么几次，你就不行了？果然，老男人就是不顶用。”

青城佯装出不满的样子，媚眼一瞪，林鼎寒的骨肉都软了，哪还管的了那么多，将青城扑倒在卧榻上便开始了又一番激情的碰撞。

两人在床上玩得正欢，外面却突然传来婢女唯唯诺诺的通传声。

“公主，奴婢有事要报。”

青城忙着与男人打情骂俏的时候，素来不喜人打扰。这一点，府中上下皆清楚，所以那名瘦小的婢女几乎是冒着丢脑袋的风险来通传的，还没怎么样呢，已经是双眼通红，快被吓哭了。

所幸，青城今日心情看起来不错的样子，并未责怪门外的婢女，只是懒洋洋地问了句，“何事？”

“府外有一女子声称要见公主。”

女子？

“她可说了她是谁？”

“她自称是摄政王府的嫡王妃。”

林鼎寒闻听此言，略微怔愣地挑了挑眉。嫡王妃？那不就是依依。她不好好在她的摄政王府呆着，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青城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轻轻放在林鼎寒脸上来回地摩挲抚摸，妩媚而笑，“既是你妹妹，那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本公主也必须得见上一见了。你说呢？”

“公主如此赏我脸面，我还有何话可说？”

青城娇笑了几声，忽而附唇过来。林鼎寒以为她是要吻自己，自是乐得享受美人恩。可青城附唇过来，却是在他下嘴唇上重重一咬。

“呃！”

他低声痛呼，已经尝到了蔓延在舌齿间的血腥味。不解地抬头望向青城，她却依然娇笑声连连，“这下看你如何回去同你的‘夫人’交代。”

林鼎寒苦笑。都说最毒妇人心，看来此话一点都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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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她该死

不多时，林淼依被带进了公主府的正厅，却诧异地看到自家哥哥也在厅中端坐，不由冲口问道，“哥，你怎也在这儿？”

林鼎寒尴尬一笑，匆匆一言带过，“我与公主谈些事情。”

林淼依毕竟也是出自大家世族，现下又已在摄政王府站稳脚跟，自是带了几分精锐的眼色的。见哥哥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笑意，再看他下唇上一处细小的伤口，便什么都明白了。

心中微微讶异，素问这青城公主在御男之术上颇有心得，现在看来果然传言不假。要不怎么会连处事向来谨慎的自家哥哥都难逃她之手？

“王妃请坐。不知王妃今日大驾前来，是为着何事呢？”

青城懒洋洋地靠坐在椅子上，媚眼如丝地望着林淼依。她与摄政王府素无交集，就不知这位嫡王妃来找她是为着何事 ……

听到青城的问询，林淼依才想起‘正事’，撇开多余的心思，她容色泛着淡淡幽冷，索性也不转弯抹角，直接打开了门说亮话，“不瞒公主，我今日来，是想与公主商议一同整治一个人。”

“哦？”青城弯起的嘴角拂过一抹兴味的浅笑，“我倒是好奇这个人是谁 ……”

“上官蕙！”

林淼依几乎是咬着牙道出了这个名字！想起自己在凤君傲书房外听见的那一番话，她至今仍难以消除埋藏在心中的浓浓怨恨。本该是她的皇后宝座，如今却要‘拱手让人’，她怎么肯？又要她如何能甘心？与其到时候再费力除去，不如未雨绸缪得好。一旦上官蕙‘死无葬身之地’，她看谁还跟她抢皇后之位。除非这个人不想活了 ……

“我想王妃可能是有些误会。我与那上官家的小姐素无恩怨，这事…本公主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想拿她当枪使？以为她青城是蠢的吗？

林淼依在心中冷冷一笑，还挺会装的。

“可是我听说公主在初回帝京那一天便与那上官蕙发生了些争执。当日太妃寿宴，她又给了公主你那么大的一个耻辱，难道这些公主都不想从她身上讨回来吗？”

青城微微眯起美眸，遮掩了眸底骤然生出的一丝冷鸷。

林鼎寒看出了她的不悦，连忙给自己不懂事的妹妹使着眼色，“依依，休得胡闹。不论公主与那上官蕙之间有些什么，这都是公主的私事，你怎可拿来胡言乱语？倒是你，怎么突然就想对付起上官蕙来了？”

“自然是因为她该死！”

林淼依脸色阴沉，咬着牙吐出这句，恨不得将那上官蕙生吞活剥了。

青城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对上官蕙似真有恨意，不像是假装，妩媚的瞳眸里不由淌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来。

“那王妃心中可有主意了？”

若是这林淼依真能想出好的办法，她倒是不介意助她这一回。帮助了她，就等于帮助了林家。届时，林鼎寒自会对她感恩戴德，再加上她可以拿两人的关系胁迫他为自己所用。那样一来，在朝中，她便也算有了自己的势力。

说到办法，林淼依在来之前确实已经想到了一个。双手不由轻轻覆在了小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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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武家少爷

拜刘氏三番两次的挑唆所赐，倒是让上官蕙想起了府中还有一个‘姐姐’的存在。她想着去铺子上为姐姐挑选几匹好的料子做些衣裳，可又不知她喜欢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料子，遂干脆带上姐姐一起上了街。

“蕙儿，我的衣裳很多，祖母和父亲都已赏了些，真的不用买了。”

上官怜许是在佛寺中长大的缘故，性子天真纯净。在她的认知里，衣裳只要够穿就行了，没必要为了漂亮而浪费钱银。

上官蕙看着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她，无奈地勾唇浅笑，“再过几日便到了端午，到时各望族名门的小姐们都会到翠湖湖畔去赏花灯，少不得会一番攀比。”

听到这里，上官怜的眉头便已蹙了起来。

“知道姐姐不喜这种俗套的东西，可如今姐姐已经离开了佛寺，即便是不喜欢也得试着融入到这全新的生活中来。只要一出相府，姐姐代表的便不仅是自己，还有整个相府的形象。姐姐也不想我们相府还有父亲被人说三道四吧？”

上官怜摇摇头，巴掌大的小脸越发愁苦起来。

上官蕙鼓励地握了握她的手，尽量用笑容来缓和她的苦闷，“别担心，我会尽快帮助你熟悉这里的一切。这个过程，我也经历过。一开始可能会不适应，但时间久了，便觉得也没什么 ……”

上官怜想起府中嬷嬷曾对她讲过妹妹在废院中度过了九年多的时光，一时间不禁悲从中来。

“这些年，苦了你了！”

她眼眶微微泛红，每每想到妹妹竟被弃之废院长达数年，都会感到莫名的心酸与自责。若非当初她身子不好被送去了佛寺，如果她能够留在府里，那她就可以保护妹妹。这都是她的错 ……

从姐姐眼眸中看到一丝不掺杂任何虚假的心疼与愧疚，让上官蕙多少有些动容。这样的关心，曾经同样作为‘姐姐’的肖玲月也经历过。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笑着安抚眼看就要落泪的上官怜，她指着不远处一家铺子，语气轻松地说，“前面就是布料铺子了，我们快些过去吧。”

“嗯！”

上官怜定了定心神，与妹妹一同朝着那家铺子走去。

“二位小姐，喜欢什么样的料子？”

店中管事的是个极有眼色的中年男子，一看进店的两位小姐气质不俗，便知她们出身定然不错，遂卯起了劲的向她们宣传起一些昂贵上乘的料子。其中有一匹是天水蓝色的流云锦，上官怜一眼便看中了。

见她爱不释手地摸着那匹料子，上官蕙了然地唤来青儿，正打算叫青儿掏出银两买下那匹缎子时，突如其来一道男声却抢在了她前头。

“掌柜的，这料子我要了。”

随着这道傲气十足的声音落下，一紫色锦袍在身的年轻男子步履悠然地走进店中。那管事一见到来人，立马转换成‘谄媚’的模式，弓腰驼背地迎上前去，笑盈盈道，“伍少爷，今儿怎么有空来店上？可是想选些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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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惊艳

“废话，不买料子我来干什么？”

五少爷？上官蕙凝神想了想，记忆里在这帝京的名流圈中并没听过‘五少爷’这么号人物。又一想，她困惑的神色被一抹了然取代。

或许她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此‘武’非彼‘五’。这京中是没有一个人叫‘五少爷’，可是武家的少爷却有那么几位。说到姓武，就不得不提一下武惠妃了。武家在京中算不上显贵，武家家主也不过是个四品小官，家世称不上优越。可就是如此出身的武惠妃却能一跃成为皇上的宠妃，足见她手腕。也正因为家中出了为帝妃，才使得原本碌碌无为的武家突然一跃成为了世族大家。武家家主的官职连声三级不说，就连两个儿子也都分别在朝中谋了职务，眼前这位被管事称作‘五少爷’的大概就是其中一位 ……

上官蕙的猜测一向很准，眼前这位看上去身上带些痞气的年轻男子正是武惠妃的二弟，武家二少爷武正霖。除了他之外，武家还有位大少爷，武正熙。

“掌柜的，这匹流云锦本少爷要了。另外把你店里所有的好料子都拿出来，本少爷要多买几匹孝敬姐姐。”

武正霖故意把‘姐姐’两个字说的很大声。掌柜的不是傻子，一听便知这些缎子是要送去宫中孝敬给武惠妃的，额上当即冒出了一层薄汗。

既然是要送给武惠妃娘娘的，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他收钱啊。头两回，这位二少爷来买缎子，说是要送给武惠妃的，他都没敢收银子。可也架不住这位少爷三天两头就拿这说辞来哄骗他呀。还叫把他店里所有的好料子都拿出来，那他还做不做生意？

掌柜的正愁得跟什么似的，对眼前状况有了大致掌握的上官蕙忽然开口了。

“要买东西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这匹缎子是我们先看上的，掌柜的，这是银子，把料子给我包起来，送到上官府上。”

说到最后，上官蕙故意显露出身份。并非以权压人，她只是单纯看不惯那武家少爷的嘴脸。有个姐姐贵为皇妃又如何，难道他就可以在这帝京之中横着走了？怕是这小到帝京大到整个南朝还没成为他武家的。武惠妃如今在宫中都自身难保了，真不知这位少爷还耀的什么威？

掌柜的一听这话，当即心头一喜，却圆滑得装出一副为难尴尬的样子，看着武正霖，“哎呦，武少爷您看，的的确确是这两位小姐先来的，她们也在您来之前就看上了这匹流云锦。咱们打开门做生意，得有个规矩不是。不若这样，等店里什么时候再进了好料子，我亲自给您送到府上，您看这样成吗？”

武正霖拿眼扫了扫方才开口的上官蕙，片刻之后又落向站在上官蕙身后神色稍显局促的上官怜，眼中立即闪过了惊艳。

两个都是美人儿，可开口那位显得过于强势，不够温柔。倒是她身后那个，肤容胜雪，白里透着红晕，容貌清秀可人，看着别提有多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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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受邀公主府

“诶，掌柜的，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此美丽佳人，自应有好衣裳相配。不过怎能让佳人付钱？今天不只是这匹流云锦，这两位小姐买的所有缎子，都记在本少爷头上。”

掌柜的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

记在您头上？说的倒是好听。可问题是您几时付过钱啊？

眼见那姓武的男子始终拿色迷迷的眼神盯着姐姐看，上官蕙隐隐沉了面容，脚下稍微一动，将上官怜挡得更加严实。

“掌柜的，银子我已经付了，记得把料子送去上官府上。”撂下这一句，上官蕙转过头，犀利冷沉的目光在落向上官怜时顿时柔和了下来，“姐姐，我们走！”

上官怜忙不迭点头。那陌生男子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那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可怜被他盯上的猎物，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会扑过来咬她一口。

“姐姐，你饿不饿？不若我们先去酒楼吃些东西，然后再逛，你看怎么样？”

上官怜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回家吧。我…不想逛了！”说完，还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眼刚刚走出的那件铺子。

上官蕙知她是有些吓着了，便遂了她的心意，不再强求。

姐妹二人刚一回到相府，便被一直等候在大门口的安嬷嬷给叫到了蘅芜阁，说是老夫人有事情要对她们说。

一入蘅芜阁正厅，便发现坐于主位上的文琴氏不知因何事而连连叹气，就连姐妹俩的问安，老夫人都是只敷衍地‘嗯’了一声，便算应下。这要换做平时，她一定会笑呵呵地让她们坐下来，还会吩咐安嬷嬷端上来她们各自爱吃的点心爱饮的茶。

“祖母，可是有事情发生？”

眼色锐利的上官蕙觑出了一丝不寻常，便出声问道。

“你们看看这个吧。”

文琴氏让安嬷嬷将一张帖子交到上官蕙手中。她不解地将之打开，一看到那字，眉峰便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青城公主请我与姐姐去她府上做客？为何？我们素来与她并无交际啊。”

上官蕙直觉此事不简单。那位青城公主很有可能会借着这个机会对她‘出手’。只是，在自己府中堂而皇之地动作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她上官蕙纵然比不上她公主身份来得尊贵，却也是堂堂左相之女，岂能如此轻易被人欺负了去？

青城公主绝不是个蠢笨的。她能想得到的，她必然也能想到。怕只怕，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

“祖母，我…可不可以不去？”

上官怜显得比上官蕙还要忧心忡忡。她刚从佛寺归来，对这里的种种规矩都还不是十分熟悉。在自己家里出了丑便也罢了，都是自家人，自然不会看她笑话。可是到外面就不同了，尤其还是公主府上。若她犯了错，亦或闹出什么笑话，岂非给他们丞相府丢脸？

老夫人自然知道她的顾虑。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让怜儿去赴这个约。可发来请帖的人是青城公主，若怜儿不去，便等于是不给公主面子。被一些与相府素来不和的小人知道了去，再肆意挑拨起来，青城公主与他们相府的关系便岌岌可危了。

“姐姐，无妨，有我在呢，不会出什么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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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各揣心思

上官蕙拍了拍一副不安神色坐在身旁的上官怜的手，尽量用温和的笑容去化解她的紧张与忐忑。

老夫人一听也随即附和，“没错，不是还有蕙儿同去吗？你只要时刻跟在蕙儿身边，便不会有事的。”

祖母和妹妹都已经这样说了，上官怜也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一出蘅芜阁，上官蕙脸上的笑容立即隐了去，手中仍死死捏着那种请帖，面容却呈现出了几分意味难测的深沉。紧抿着唇，脑中飞快思索着此去青城府上会发生的种种可能。可她毕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只能是胡乱揣测，却平白让自己陷入更多思的窘境。

算了，与其在这里自寻烦恼，不如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了。

翌日，一大清早，在给上官蕙梳理发髻的时候，青儿紧蹙的眉峰始终不曾舒展开来。

“小姐，真的要去公主府吗？奴婢听闻那青城公主手腕毒辣得很，她又与小姐素无往来，怎么会突然想请小姐去她府上做客，一定是不安好心。”

上官蕙从铜镜里看着青儿那张快皱成了苦瓜样的脸，不由失笑，“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今日不止是我与姐姐，还有一些其他大家望族的夫人小姐也受了邀请。说不定青城公主是怕落人口舌，才不得不把我也加进了宴请名单之中。”

即使听到了她的安抚，青儿脸上紧绷的神色也不见松缓。

“小姐几时想问题这么简单了？若是旁人，倒也罢了。可对象是青城公主，奴婢总觉得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我会让青鸾跟着我去。她功夫好，定能保护我与姐姐周全。”

青儿撇撇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但愿一切如小姐所想。”

~~.~~

上官蕙与上官怜乘坐马车，准时抵达了公主府邸。此时，府中已来了不少人，琳琅满目的，年轻夫人与小姐们衣着华贵、五颜六色的衫裙凑在一起，就如同百花开放的盛景，甚为惊艳。

与她们一个个的花枝招展不尽相同，上官蕙倒是穿着素朴，尽最大努力减低自己的存在感。想着只要应付过去一两个时辰即可。

客人都来得差不多的时候，一身明褐色华贵裙裳的青城公主才姗姗亮相。凭借着绝美的姿容，她一出现，便将在场的女子们都比了下去。帝京第一美人果真不同凡响。

“我府中花园，现下海棠花开得正盛，诸位夫人小姐可自行前去赏观。花园里备着各种茶点，诸位自便即可。”

青城的这两句开场白不禁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愣。邀请她们来就只为了赏花吃点心？这位公主可真是够奇怪的。

不过大家都是各自揣了心思在心里，谁也不敢表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惹怒了青城，便与惹怒了肖太妃无异。要知道，如今的后宫可是把持在肖家两代女人之手。谁也不想得罪了那两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岂不成了和自己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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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悲惨的嚎叫

在一众女眷都纷纷散了去的时候，青城一双冷艳魅惑的眸子却对准了上官蕙，红唇缓缓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冰冷笑容。该她做的，她如今都已经做完了。余下便看林淼依的了。希望她不是个只会说不会做的蠢蛋 ……

女眷们纷纷转移至青城所说的花园，果然不负所望，那百花争艳的美丽花园，即便与皇宫里的御花园也是可相比拟的，简直可以用美不胜收来形容。一时间，感叹声、赞美声纷至沓来，公主府邸果然不同凡响！

在其他人纷纷因眼前的美丽景致而吸引去了注意之时，惟独身份贵崇被众人围在其中的摄政王妃林淼依显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么多人，她要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开始这个计划呢？

就在林淼依苦恼着该如何下手的时候，忽然一女子激动指着花园一隅的几株花儿道，“你们快看，那里竟有绿色的菊花儿！”

众人随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花园一角种植着各种颜色的菊花。有寻常的****、白菊，也有鲜少能见到的紫菊红菊，最珍稀的便是那绿色的菊花儿，可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呢。

一时间，因着惊奇众女子纷纷向着那几株绿色的菊花儿走去。而人群这一涌动，却是将上官怜与上官蕙冲散了开来。上官怜被拥簇着只能跟随众人的脚步走向花园的西北一隅。而被留在原地的上官蕙则是因为对那所谓的绿色菊花儿并无兴趣，又十分不喜凑热闹，故而索性留在原地，享一时的清净。

同样没有去凑热闹的林淼依眼见机会来了，便衔着一丝端庄柔和的浅笑近到上官蕙身旁。

“她们说那边有绿色的菊花，上官小姐怎没跟过去瞧瞧？”

忽闻有人向自己搭话，上官蕙转过头一见是她，遂也勾起了淡淡不失礼数的一抹浅笑，回道，“王妃不也是没过去？”

“绿色菊花我是见过的，因而也没觉得什么新鲜。”林淼依这话有几分傲慢张扬的意味。

“想来也是。摄政王位高权重，王府里自然是珍奇的玩意儿颇多。”上官蕙清眸中噙着一丝深味，看着林淼依的眸光不觉带着审思。她与这摄政王妃素无交集，她因何会主动来与她搭话？另一方面，她也对青城至今‘按兵不动’的举动颇为踌躇。莫非青城此番邀请她来府上并无什么目的，是她之前揣了不必要的心思，想多了？

“有了身子的人站久了就会觉得腰酸。上官小姐不介意的话，可否扶我去亭子里坐坐？”

林淼依一手轻托后腰，脸上显露出一分疲态，倒不像在假装。

“王妃客气。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我就是。”

上官蕙对林淼依‘商量’的语气颇感意外。才刚不是还傲娇范十足，怎的现下又谦逊起来了？

带着说不上来的奇怪诡异之感，她扶着林淼依慢慢走上亭子的阶梯。可就在即将迈上最后一节阶梯的时候，林淼依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倾斜着向地上倒去。出于本能，她在倒下去前曾想试图抓住上官蕙的胳膊。可跌倒的速度太快，终是没能抓住上官蕙这棵最后的‘救命稻草’，整个人狼狈地滚下阶梯，发出悲惨的一声嚎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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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局

众人听到这声惊叫，纷纷循声回头，结果看见摄政王妃居然痛苦地倒在地上，惊愕之余，动作快的已飞奔上前。

“王妃，您怎么样？”

“哎呀，怎会发生这种事？”

“没事吧？”

“快，快去找大夫！”

“还是先去请摄政王来吧 ……”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里满是急切。

闻得消息的青城公主匆匆赶来，一看到捂着肚子痛苦躺在地上的林淼依，立刻神色焦急地上前，冲着呆立在一旁的几名婢女焦急喊道，“还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王妃扶起来，送到屋子里去。你，快去找大夫来。你，速去摄政王府把摄政王请到府上来，就说王妃出事了。”

青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干下人，神情固然焦急，却不显慌乱，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事先便已在脑海中预言了如今这一场景。

上官蕙的眸色沉了又沉，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她就说嘛，青城公主怎会无缘无故就邀请她来府上？原来是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等着她身败名裂。

难道她与林淼依早已暗中‘勾结’。只是这一摔，林淼依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她太明白一个孩子之于女人的重要性，仅只是为了诬陷她就牺牲自己肚子里的骨肉，林淼依怎么肯？

公主府的下人们动作却是十分迅速，不出片刻便请来一位郎中。郎中一眼瞥见床上以及林淼依衣衫上沾染的斑斑血迹，脸上露出了不乐观的神情，连连摇头，而后坐在了榻侧为已经快痛得晕厥过去的林淼依诊脉。

诊脉的结果让众人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很可惜，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 ”

“什么？你说什么？”

一听到孩子无法保住的话，原本气息奄奄痛苦得好似随时会晕厥过去的林淼依突然来了精神，她一把扯住那郎中的手臂，神情透出了几分绝望般的狰狞。

“我的孩子保不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好好在我肚子里，怎么就保不住了呢？大夫，你快给我开药，开安胎药，保胎药，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这是我与王爷的骨肉，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我求求你，一定要抱住他 ……”

林淼依‘声泪俱下’的一席话说得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有几位同样身为人母的夫人，甚至躲在一旁悄悄地抹起了眼泪，对林淼依的痛苦似能感同身受一般。

正在此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凤君傲大步走了进来。众人一见到他便纷纷福身见礼，只可惜凤君傲此时根本无暇理会这些。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榻前，坐了下来，轻轻握住了林淼依的手，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切，“听说你跌了一跤，现下感觉如何？”

他突然的温柔关怀让林淼依有些难以是从，随即用眼扫了扫满屋子的人，这才意识到他这番‘柔情蜜意’的举动是做给这些人看的，一时不由悲从中来。

“王爷，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带着身子还来这种人多的场合。适才郎中说……说我们的孩子保不住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啊，他是男是女我都还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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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不动声色

站在一侧的青城也用绢帕擦了擦流下的眼泪，半是同情半是自责地说道，“都怪我。若我没邀请王妃来府上做客，就不会有这样的遗憾发生。摄政王，我向你赔罪了。”说着便要福下身去。

“公主快别这样，本王受不起。”凤君傲虚扶了她一把，眼中带着哀切，“或许是这孩子与本王夫妇无缘，命里有时终须有，我们也不能强求。”

“可是这孩子毕竟是在我府中……”青城欲言又止，满眼的悲痛与愧疚。

“诶，我当时明明看见上官府的二小姐在王妃身边来着。”

这时，不知是谁多嘴说出的一句话，顿时将上官蕙推向了众人指责的风口浪尖。

“是啊，我还看见上官小姐扶着王妃走向亭子呢。既是她扶着王妃走，又怎会让王妃摔了下去呢？”

“莫不是故意 ……”

妄自的议论声忽然弱了下去，那位口中才说出‘故意’两字的女子更是在接收到上官蕙若有似无的一瞥后，立刻将剩余的话咽回肚子里。她想要巴结摄政王与摄政王妃，却也不能因为这样就得罪了权势同样不容小觑的上官家。

一时间，众人只是拿怀疑揣测的种种眼光打量审视着上官蕙，却无人再敢开口胡言。

在这片多少有些诡异的氛围中，青城的婢女忽然很小声地开口，竟是为自家主子鸣不平。

“公主，这事怎么能怪到您头上呢？事发突然，您当时正因身子不爽在阁中休息。倒是奴婢听王妃身边的景泰说了，明明是上官小姐故意推了王妃一把，才致王妃跌下阶……啊！”

不等婢女说完，青城就猛然一个巴掌甩了过来，打得那婢女重重一踉跄，险些摔倒。

“不可胡言！事关重大，你我都没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怎可妄自揣测？”

那婢女一听到青城的斥责声，忙带着惶恐地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已多了一丝哭腔，“公主，就算给奴婢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拿这种事来胡言乱语啊。若不相信，您可以叫景泰来一问。当时她就跟在王妃后面，可是对经过瞧了个真切的。”

凤君傲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一侧仍是一脸从容坦然的上官蕙。几次的接触下来，他已对这女子有了层初步的了解。她有着其他女子没有的聪慧，做事也十分谨慎，断然不会在有人见证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来。如若不是她，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林淼依与青城联合起来想要诬陷于她。只是林淼依自打怀孕后就一直很宝贝肚子里的孩子，为了陷害区区一个上官蕙居然赔上孩子的性命，她怎么肯？

诸多的思量之下，凤君傲并未言声，而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叫景泰的婢女很快就被叫了进来。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婢女哭得双眼都已肿红，看来对王妃失子一事十分的痛惜。

“奴婢给王爷、王妃、公主请安！”

景泰跪在地上，在看到满脸苍白躺在睡榻上的林淼依时，喉咙深处立即破碎出一声哽咽，眼看着又要哭了，倒像是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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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小伎俩

“你说，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妃好好的，怎的就会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呢？”

青城拿出一副主人的做派，见凤君傲默不作声，索性代替他询问起来。

景泰先是弯下身子磕了个头，而后才恭谨回道，“回禀公主，当时，王妃因久站腰酸，便央着上官小姐扶她进亭子小坐歇息。可谁知那上官家的小姐根本没安好心，眼看就要上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她却猛然伸手推了王妃一把。王妃在摔下去还曾试图抓住上官小姐的胳膊，只是上官小姐却迅速把手缩了回去，眼睁睁看着王妃跌下了好几层台阶。”

说着，景泰又激动地向凤君傲和青城磕了两个头，眼中滑下了痛心的泪水，“请王爷公主为我家小姐做主……”

景泰是跟着林淼依从林家陪嫁过来的，因而多半时候还是会称呼林淼依为‘小姐’。

“若你言得属实，我们自然会为王妃讨回公道。可是景泰，兹事甚大，你要保证自己所说之话句句属实，否则，单单你诬陷上官小姐这一条罪名，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明白吗？”

景泰听了青城公主的话，有一瞬间眼眸深处破裂出一丝恐惧之意，却是转瞬即逝。

“公主要不相信奴婢的话，可看一看上官小姐的手臂。当时王妃跌下台阶，曾下意识抓了上官小姐的胳膊一把，奴婢想她胳膊上定留有一些痕迹 ……”

眼见妹妹被推到了众矢之的，上官怜眼中现出一丝惊忧，小心地扯了扯上官蕙衣袖，却得到后者安抚的一抹微笑。

妹妹总是这样，用笑容安抚着她的种种不安。可就算她再不谙世事，也知这次的事关系重大，若处理不当，轻则会让蕙儿名誉扫地、身败名裂，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整个丞相府。毕竟，失去的那个孩子可是摄政王的亲骨肉啊！

青城给婢女使了眼色，叫她去检查上官蕙的手臂。结果 ……

“公主，上官小姐右手背上确有几道血痕，似被指甲划破的。”

青城表面上给人严谨凝重的印象，实则心中冷笑连连甚至已经开始庆贺起‘胜利’来。

上官蕙，本公主倒要看你这回还能如何‘自圆其说’ ……

“今日之事乃青城的疏漏，扰了大家赏花儿用茶的兴致。现下时辰已不早，不若各位先行回府。本公主会另择一日，再邀请诸位来家中一叙。”

青城这话便是下了逐客令，众人只当她是不想这件事传扬出去，为那上官家的小姐保留几分颜面。虽还有瞧热闹的心思，却也碍于女子的矜持，一个个只能抱着遗憾先行离去。

为上官蕙保留颜面，这是众人的看法。可在上官蕙看来，青城此举却是想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便给众位女眷留下是她上官蕙害得摄政王妃失了孩子的印象，如此倒是落实了她的‘罪名’。众位夫人小姐各自回到府上，再大肆传播渲染一番。那样一来，就算今日之事并非她所做，她的声名依旧也会被破坏殆尽。试想一下，如此一个‘心怀叵测’恶毒的女子，有哪家的公子敢娶？

不过，这般伎俩或许用在其他人身上尚且能发挥作用，但是之于上官蕙而言，却似乎并不怎么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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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威胁

威胁

面上丝毫不显慌乱，她盈盈浅笑，在众人纷纷要迈步离开之时，突然出声挽留，“诸位请留步！”

青城没料到她会忽然开口，望向她的目光掺入了点点深沉。

上官蕙在叫住了大家之后，又转而面向青城，态度从容坦然，不卑不亢。

“公主明鉴，不能只听了一个婢女的片面之词便落实了我的罪名。今日众人皆在场，容我为自己辩驳几句。若最后证实确是我所做，我自当在摄政王以及王妃面前跪下请罪。可若不是我做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瞟那位已经从地上站起叫做景泰的婢女，倏尔眸色变得狠戾森寒，“那么妄图陷害于我的人，我也定不会轻饶！”

以为她上官蕙是软柿子，任由她们捏弄吗？青城，林淼依，这两个心怀叵测妄图置她于死地的女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青鸾！”

随着上官蕙这声叫唤，一冷面女子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甚至没有人看清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与青鸾一同出现的，还有刚刚为林淼依诊过脉的郎中，青鸾拎着他的后衣领，如同扔什么东西似的将那上了岁数的 老郎中给扔在众人眼前。

“小姐，人带来了！”

“嗯。”

上官蕙悠然缓步地走至那吓得哆哆嗦嗦的郎中面前，蹲了下来，与他四目平视。她脸上明明挂着明媚如春光的璀璨笑意，可那不含一丝温度的冰冷瞳眸却无端给人一种几近窒息的压迫感。

“刚刚你为王妃诊脉，说她是跌了一跤才致小产的，对吗？”

郎中点头如捣蒜，被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一句。、

“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在你面前这位就是摄政王。胆敢在他面前撒谎，难道你就不怕报应上身吗？”

那郎中被她这么一吓，回答起来明显带着些许的迟疑。

“我……我没撒谎，王妃确……确是跌倒所致的小产。”

“是吗？”

上官蕙仍只是笑，那森冷的笑却让郎中越发地不寒而栗。他再转移视线到青鸾身上，只被她周身散发出的死寂般的气息惊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不停变换着颜色，好不精彩。

青鸾在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的时候，便悄悄自袖中取出了一物，是个女人的发簪，并非金银所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木簪，却足够对郎中起到某种震慑的作用。因为那支木簪正是他妻子的。这女护卫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他，若再不讲出实情，便会对他的家人不利。

一时间，郎中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你还不从实招来吗？事实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上官蕙眼见郎中的表情有了松动，遂寒着嗓音继续向他施压。

“是……是……”

郎中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他开始不停地给凤君傲磕头，慌乱之下，终于道出了实情。

“王爷恕罪，是小民贪心不足，王妃给了小民一百两银子，叫小民开了一副落胎药。她又……又命令小民陪她演一出戏，只当这个孩子是在摔倒之后才流掉的。其实早在摔倒以前，王妃就已经喝下了小民亲手调配的落胎药。那孩子不出半个时辰，必流掉。”

“你说谎！”

林淼依听着这番话，不顾身体孱弱，激动地从榻上坐起，指着那老郎中厉声厉色地喊道，“是上官蕙叫你如此说的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要陷害本妃是不是？”

郎中听闻此言，连忙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哆哆嗦嗦地递给凤君傲，“王爷明察，纵然小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您啊。这是王妃的婢女交给小民的银票，一直在小民身上放着，您一看便知小民所言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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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铁证如山

“你说谎！”

林淼依听着这番话，不顾身体孱弱，激动地从榻上坐起，指着那老郎中厉声厉色地喊道，“是上官蕙叫你如此说的是不是？你们串通好了要陷害本妃是不是？”

郎中听闻此言，连忙从袖中掏出了一张银票，哆哆嗦嗦地递给凤君傲，“王爷明察，纵然小民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您啊。这是王妃的婢女交给小民的银票，一直在小民身上放着，您一看便知小民所言是真是假。”

凤君傲一个眼神，立刻有侍从接过郎中递出的银票，恭恭敬敬交到他手中。平日里，王府里所用银票都是出自永昌钱庄。而这张一百两的银票上，正是印有永昌的字样。

眸色倏尔一沉，望向林淼依，寒声质问，“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林淼依婆娑着泪眼，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哽咽着凄声道，“王爷，这定是有人存心陷害。妾身怎么会拿我们的孩子陷害于旁人？王爷勿要中了他人挑拨才好。”

她随即又充满憎恨地望向上官蕙，涂着蔻丹的手怒而指向她。

“是你对不对？是你联合了这郎中，打算陷害于我是不是？上官蕙，你究竟存了什么心？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因何要如此陷害于我？”

林淼依指控的话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听上去倒真像是上官蕙陷害了她似的。

无视于众人再次转戈向她的怀疑眼神，上官蕙一脸的风轻云淡，黛眉微挑，笑得嘲讽味道十足。

“王妃这张巧嘴，真是白的都能说成是黑的。如今人证物证皆在，王妃竟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殊不知我与你是谁陷害了谁？还是王妃觉得单单一个郎中、一张银票不足以构成你的罪状……”

说罢，冷笑中对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转身走了出去，须臾间，当她再折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煎药的石锅。说来也是她们小姐睿智英明。早在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跌了跤的林淼依抬走的时候，小姐便已发现了不对，在第一时间让她去寻这府里可有刚刚煎过药的痕迹。因为小姐似乎是在林淼依身上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并不十分明显的药味。也是那煎药的丫鬟不够谨慎，煎药锅竟然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一个小厨房里，所以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寻到了这个关键‘物证’。这下，倒看这个如蛇蝎般恶毒的女人如何自圆其说！

“这个东西，我想即便不用我说你们也能猜得到是什么。我让我的婢女找到了这个，只消找来大夫一验便可知到底是王妃在隐瞒真相还是我在说谎。”

林淼依气疯了，她万万没有想到上官蕙竟是个这么难对付的角色。惊慌之下，她不禁求助地望向青城公主。只是那青城眼见情势对她大为不利，哪还肯趟进这滩浑水中来，巴不得撇的远远的，自然是对她焦急求助的眼色无动于衷。

凤君傲脸色逐渐铁青。如今铁证如山，就算他有心想保住林淼依，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谁叫她竟然妄图想要陷害上官府的小姐。据他这些时日的暗中观察，老狐狸上官文邕可是对上官蕙这个女儿十分宠爱，说她是他的掌上明珠也丝毫不为过。若他知晓了今日之事，闹起来，事情怕就没法收场。更何况这么多人皆是见证，想要不动声色地掩埋此事也几乎不可能！

林淼依啊林淼依，你竟然给本王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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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孤身一人

该看的热闹都已经看过了，心知余下的便是摄政王府的‘家事’，一众女眷都很识相地纷纷散了去。

上官蕙也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却惊讶发现上官怜竟然不见了！她急忙转过身询问着默然跟在身后的青鸾，“可看见我姐姐了？”

青鸾摇了摇头，如雪山上常年寒冰不化的脸孔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似自责地蹙了蹙眉。刚刚只想着帮助小姐搜集‘证据’，却忘了小姐先前交代她要看顾好怜儿小姐的事。

“怜儿小姐会不会先行回府了？”

上官蕙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她的这个猜想，“不可能！就算姐姐想先回去，她也定然提前知会于我，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就走了。”更何况她适才被陷害，又被众人怀疑，姐姐是断不可能丢下深陷囫囵的她一个人先走的。

“看上官小姐这焦急的样子，可是丢了什么？”

身后，轻裹着妩媚的笑问声响起，却隐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恍然一瞬间，上官蕙似是捕捉到了什么，攥握起袖中双手，下一刻却又松了开，转回身，目光清冽地望向在婢女搀扶下轻移莲步走来的青城公主。

“不瞒公主，我姐姐不见了。想来应是还在您府上，不知公主可否派遣下人帮助寻找？”

青城，她挟持了姐姐必是想要要挟于她。只是这一次，她又想做什么？

青城公主闻言，故意显露出一丝焦急的神态，“是吗？上官府的大小姐不见了？那可得好好找找。”

“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想公主应该知道我姐姐在哪儿，就请公主把人交出来吧。”

上官蕙懒得再与她周旋下去，索性直截了当地要求她放人。

青城听后，故作惊讶地轻挑眉峰，“上官小姐这话是怎么说的？本公主如何能知道大小姐在哪儿。莫不是上官小姐误会了什么？”

误会？

上官蕙冷冷一笑，“公主与我都是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若公主因着我前几次无意中惹得您心中不快，那上官蕙在此向公主赔不是了。可是我姐姐是无辜的。若寻不见她，我回府禀报了祖母与父亲，他们定然会牵肠挂怀 ……”

这几句话，一方面暗中影射青城因着与她的‘恩怨’却牵罪于上官怜，是为不仁；另一方面，以文琴氏的特殊身份相压，文琴氏即代表着太后。青城若连太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便视作不孝。如此一个不仁不孝的所谓‘公主’，传出去只会丢尽皇家的颜面。

青城微微眯起美眸，眸中闪过一抹凌厉之色。

“你且随我来！”

片刻的沉吟与考量之后，青城似做出了退让，主动要带上官蕙去见上官怜。可在上官蕙看来，这个青城绝不是泛泛之辈，岂会因她三言两语的吓唬就做出退让妥协？

眼见青城与她的婢女已走远了些，上官蕙迅速给青鸾使出一记眼色。默契使然，青鸾只从她眼色便判断出小姐这是让她暗中搜寻公主府邸。可是如此一来，小姐岂不就剩下孤身一人，若青城公主要对她不利，她身边连个可照应的人都没有。

看出了青鸾眼中的忧虑，上官蕙对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里没事，尽快找到姐姐才至关重要。

青城领命后，一飞身几个跳跃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上官蕙则定了定心神，抬步朝前方不远的青城公主走去，眸中一片凛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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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煞费苦心

上官蕙被青城领至一个院子里。不似公主府邸其他的院落，这里显得十分清净，周遭连个走动的下人都没有。这不禁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狐疑来。

青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进阁中，上官蕙无暇去打量周遭的环境，眉宇轻蹙，直接出声问道，“公主，不知我姐姐现在何处？”

青城转过身来，对着她妩媚一笑，“别急。你且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把人给你叫出来。”说着，抬步便朝着内室走去。临去前，不露痕迹地给与她一同进来的婢女使了个眼色，让她看管住上官蕙，千万不要让她跑了，否则这场戏就没的演了。

青城离开后，那婢女将上官蕙请到一旁放置的椅子上落座，又为她倒了杯茶，便退到一边，安安静静地执行起‘监视’的工作。

上官蕙坐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却仍不见青城出现。她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本是打算进去内堂问一问青城，可身子才一站起，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一趔趄，又跌回到椅子上。

此时，她呼吸声渐渐变得浓重，身子呈现出一种飘飘忽忽的状态，清澈的眸心也被陌生的炽热朦胧上了一抹浑浊之色。

种种迹象表明，她应该是中了某种迷药，又或者更为龌龊的一种药物。

双眼微微眯起，低着头的上官蕙不经意看见手背上的几道血痕，眼光闪过凌厉，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自从林淼依跌倒，她看见了手背上留下的这几道伤痕后，就一直暗暗奇怪：若说林淼依是下意识而为之，怎么会用了那么大力气在她手背上留下这几道清晰的血痕？如今想想，她定是在指甲里放了药物，随着用力在她手背上一划，指甲中的药物融入到她的血液里，便与下药无异。只是，这都过去足有半个时辰之久了，为何药效才开始发作？难道是 ……

上官蕙开始飞快地打量起屋子里的陈设来，惟独发现鼎炉里冒出的烟熏有些怪异之处。她刚刚因忧心姐姐，并没有十分留意。如今嗅起这烟熏的味道，才觉诡异。

名门望族家中多爱熏香，可熏出的多半是花香，有些会用檀香来致屋子里气息清爽。可是这间屋子里却四处漫布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

逐渐变得朦胧不清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光，为了设计她，青城公主还真是煞费苦心，竟然想到如此周密的计划：先利用林淼依，若能让众人以为是她害得林淼依小产自然是最佳，若不能，她也同样留了后招。青城居然想到以姐姐来牵制于她，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

就在她逐渐理清楚了青城的阴谋之时，突然自内室跌跌撞撞地冲出一道身影。与此同时，那位默默站在上官蕙身后一直尽忠尽职地监视着她的婢女不动声色地向外走去。只听‘咔嚓’一声，门上落了锁，而青城满心期待的‘好戏’也眼看着就要上演 ……

上官蕙定睛看着跌跌撞撞连路都走不稳的男子，他有一张清俊温文的脸孔，只是此时面泛桃红，双眼迷离，与她的情况几近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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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驸马荣桓

同样被下了药的男子一见到她，原本迷晕不清的眸子顿时一片莹亮，不由分说便向她飞扑过来，犹如饿虎扑羊。

上官蕙心下微惊，起身，用着身上仅存的 一点力气飞快向旁边躲了开去。

男子扑了个空，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转过头来便又猛向她扑了过来。

上官蕙飞快拔下头上的簪子，在男子扑过来之时，瞧准了时机，眸中狠戾乍现，猛然将簪子刺入男子的臂膀之中。

“啊！”

疼痛让男子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看了看眼前的陌生女子，又看了看自己，眼中尽是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被人下了药了……”上官蕙尽量用简短的言语向男子讲述了事件经过，末了，她冷声问着男子，“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她看这名男子气质不俗，不似寻常之人。

“我叫荣桓，是青城公主的丈夫！”

“你是……荣桓驸马？”上官蕙惊讶地抬高了声调。这…怎么会？青城竟然会不惜往自己丈夫身上泼尽脏水，难道她与这位荣桓驸马并非外界所传的那样‘夫妻恩爱’？这其中又有多少她未知的隐情？

“这些容后再说。现在，你赶紧离开这里，我怕自己又会把持不住 ……”

荣桓的声音隐隐可听出一丝极力隐忍的破碎颤抖，疼痛感给他带来的短暂清醒并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只要他身体里那媚药的成分还在，他对女人的需求就不会消失。

上官蕙的意识也渐趋迷离，为了让自己始终保持清醒，她用簪子一次又一次地刺入手臂之中。

她先是十分艰难地走到门边，想要开门，却发现门在外面被人落了锁。眼下没有时间抱怨什么，她即刻又走向窗前，想从窗户跳出去，可是微弱的力气却怎么也打不开那扇窗。身子绵软无力，忽轻忽重，眼前的事物变得越发模糊不清。若再不想办法走出这里，她与荣桓早晚都会失去自我控制。到时，就真的糟了！

谁来救救我？

她用力拍打着窗扇。这种危难的时刻，眼前竟出现了一名男子的幻影。

“无名，是你吗？”

就在这时，已逐渐失控的荣桓忽然向她扑了过来，一张脸布满了潮红，双眼之中则尽是****的渴望。

“驸马，清醒一点！”

上官蕙握紧了簪子的右手再次扬起，欲刺向荣桓身体。可高高举起的手臂却被荣桓紧紧抓住，任凭她如何想把手臂从他大掌之间抽出，无奈就是敌不过他的力气。

正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那原本落了锁的门却被人大力地一脚踹开。门板哐啷落地，发出一声巨响。

而当冲进来的鬼刹看到被荣桓压在身下无力反抗的上官蕙时，隐藏在鬼面面具之后的脸孔立刻呈现出愤怒的扭曲，快步跑过来，狠狠一脚将荣桓踢飞了出去。

我的娘，幸亏他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

“上官小姐，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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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无名在哪

上官蕙一看男子戴在脸上的鬼面面具，便暗自断定他是无名的人。听他的声音，仿佛曾经在幽冥宫时也听到过，虽称不上熟悉，却是有些印象的。

见是无名派来的人，她便也放松了警惕，任由男子搀扶着她从那被踢得零碎的门板上踏出，迅速朝着公主府外而去。

当然，他们是不能从正门走的。青城如此设计，就是为了让她名誉扫地。若发现她逃跑了，定然会派人把她追回来。她无法预料这个鬼面人的功夫到底达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但是他此时带着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是只身一人，对付起公主府里的众多侍卫定会显得力不从心。与其届时多一个人陪着她深陷危险之中，还是未雨绸缪得好。

鬼面人的轻功极好，虽然在带她从后门离开的时候曾被公主府的暗卫发现，可那几个追上来的人却很快就被他甩得远远的。等到了人潮攒动的街市上，确定那些人不会在冒着‘暴露自身’的危险追上来，上官蕙便开口对鬼面人说，“放我下去！”

鬼面人依言让她双脚落地，又迅速抽离了放在她腰间的手。就算是出于保护的目的，可若主子回来后知晓他曾经‘碰’了他的女人，不把他生吞活剥了才怪！

上官蕙此时的状态越发显得糟糕。呼吸紧蹙，一张清雅明艳的小脸因浮着晕红而平添了几分妩媚惑人的味道，令街上一些来往经过的男子都情不自禁地看直了眼。

而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的鬼刹，每每发现有哪个男人的双眼贼溜溜色迷迷地盯着她瞧，就会立刻附赠一记阴狠泛着浓浓杀气的眼神，吓得那些色心之徒纷纷走避。没的别因为多看了美人儿几眼就赔上性命，不值！

上官蕙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像是随时可能会飘起来一样。一股异样的灼热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若不是她还有三分理智，可能就会当场脱起衣裳来。

好热……好难受……

发现她的步伐凌乱不稳，鬼刹快走一步追了上来，伸手欲扶她。

“别碰我！”

上官蕙惊得立刻后退了好几步。之所以反应如此之大，是因为这种时候，任何男性的接近对她来说都如同罂粟一样，有着致命而又无法抗拒的诱惑。她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做出丢脸不可弥补的丑事来 ……

看着眼前的鬼面人，那熟悉的鬼面面具让她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无名，无名在哪儿？你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鬼刹只是沉默地望着她。主子临行前有交代，不可向她泄露一丝一毫他的踪迹，否则就扒了他的皮。别怪他自私，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主子的去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这时，街边一家客栈位于二楼一个敞开的窗子后，站着一个人。

已换回女装的纳兰雪左手拿着一支冰糖葫芦，正一边吃一边看着街市上的人情百貌。忽而，眼中映入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说是熟悉，她与她也不过仅有两面之缘。一面是在她初次入宫面圣的大殿之上，一面则是在春猎时。

上官蕙，她怎么会出现在街上？看她的样子，好似生了病，走起路来都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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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小玩意儿

客栈房间里，一支冰糖葫芦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刚刚那吃冰糖葫芦之人却不知了去向。

纳兰雪飞快地跑出客栈，立刻被守在客栈外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给拦了下来。

“公主这是要去哪儿？”硬声硬气地询问，简直把纳兰雪当成被关押的犯人一般看待。

纳兰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着街上上官蕙和一名戴着鬼面面具的人站定的地方，冷冷说道，“我去那儿，不行吗？”

两名侍卫对视了一眼，便分别退了开去，让出中间的路给她。表面看似恭敬，实则心里却是小觑了纳兰雪。区区女子一个，谅她也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上官蕙！”

听到叫喊声，一丝理智尚存的上官蕙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却见到了一身女装的纳兰雪。装扮成男子时，她便已拥有绝美的风姿。如今恢复女儿身，身上自带一股浑然的娇媚柔婉，更显得她姿容绝美，倾国倾城。

纳兰雪看着脸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上官蕙，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遂面容凝重地走上前，抓过上官蕙一只手，搭起了她的脉象。

西夏皇族世代精通医理，传闻，她们的先祖曾是一位十分了不起的神医。只是人云亦云，她并不知此传闻是真是假。不过自己从小就被父皇逼着学医倒是真的。

纳兰雪只稍一探她的脉便知上官蕙是中了一种十分罕见的媚毒。此媚毒唯有********方可解除潜藏在体内的毒性。不过今日上官蕙碰着她算她走运。因为她恰恰就有办法可以既保住了她的清白之身，又可解除她身上的媚毒，只是过程有些痛苦，也不知上官蕙这娇娇弱弱的身子能否受的住！

“喂你，帮我把她弄到客栈里去。”

事不宜迟，纳兰雪指挥着鬼刹帮忙‘搬运’上官蕙。

鬼刹眼中先是有茫然与诧异一闪而过，而后则转化为一抹不驯桀骜，嗤笑着问道，“我为何要听命于你？”抱着双手，一副不以为然的做派。

“因为你不想死！”纳兰雪理所当然地说着，左手伸向他，宽松的袖口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忽然，一只小蛇露出了头来。那是一条十分罕见的赤练青蛇，有剧毒。要是谁‘不小心’被它‘亲吻’了一下，即便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鬼刹吓得一激灵，再不敢狂妄下去，忙不迭一个箭步走到上官蕙身边，将她的胳膊架在脖子让，认命地当起了‘搬运工’。

那两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侍卫一看见纳兰雪要带着两个人进到客栈内，少不得又是一番盘问。

渐渐的，纳兰雪也失去了与他们周旋的耐心，忽然变出了两颗药丸在手里，捏住其中一名侍卫的嘴巴，扔进去一颗。随即又走到另外一个侍卫面前，以相同的方式给他灌入了药丸。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那两个侍卫脸上纷纷变色，瞪大了双眼，生恐纳兰雪喂给他们吃的是会致命的毒药。

“小玩意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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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有女纳兰雪

纳兰雪冲着他们嫣然一笑，刹那间，天地都为之失去了光彩。何谓‘一笑倾城’，他们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那两个侍卫被她这么一‘折腾’，再不敢阻拦，便放他们进了客栈。在进入房间以后，鬼刹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起了纳兰雪，“你究竟给他们吃了什么？”

纳兰雪看向她，黝黑瞳眸闪闪发亮，“怎么？你也想吃一颗吗？”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将之摊了开来，里面足有十多二十几颗与刚刚给那两个侍卫吃的相同的‘药丸’。纳兰雪用两指轻轻捻起一颗，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眼睛因满足而眯了起来。

“嗯，好甜！”

“甜？”

鬼刹错愕地瞠起双目，还没听说过药是甜的呢？

“你要不要来一个？”

纳兰雪随即又捻起另外一颗，递到他眼前。

鬼刹咽了咽口水，终是抵不过好奇，将那黑黑的圆圆的一小颗拿在手上，却并不敢像纳兰雪那样直接扔进嘴里，而是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结果——

“这根本就是糖嘛。”他还以为是‘毒药’呢。估计客栈外那两个侍卫与他有着相同的心思。

纳兰雪耸耸肩，“我从一开始就没说这是药丸，不过是那两个蠢蛋产生了‘先入为主’的想法。”

她在骂外面两个侍卫是‘蠢蛋’的同时，也把同样误以为是药丸的鬼刹给带了进去。啧，一群胆小鬼 ……

玩也玩过了，笑也笑过了，眼下是该办正事的时候了。

纳兰雪吩咐鬼刹去弄一大桶热水过来，她随即在装满热水的浴桶里撒下一小瓶药粉，是为药汤。

一切准备就绪，便走向被安置在睡榻上的上官蕙。此时，按照她的吩咐，鬼刹已用绳子将上官蕙捆绑了起来。虽然他对此也提出过异议，不过纳兰雪只有一句话便将他所有的疑虑都给堵回嘴里。

“不把她绑起来，难道要任由她狂性大发，把你按在床上‘强’了吗？”

鬼刹当时听了这话后，一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嘴角还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被她的话雷了个外焦里嫩。不过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也蛮有几分道理。上官蕙现在身中媚毒，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若不把她绑起来，谁知她会做出什么来。

药汤已准备就绪，走到床边的纳兰雪忽然拔出了别在腰间的匕首，抓起上官蕙的胳膊，不由分说就用匕首深深在她手臂上划了一刀。

“你这是做什么？”

鬼刹一惊。不是说救人吗？看她是杀人还差不多。

“放血！”

纳兰雪回答得漫不经心。

“为什么要放血？”

鬼刹的疑问紧随而来。

纳兰雪转回头，目光冷幽地瞥了他一眼，“没见过哪个男人像你一样多话的。”

鬼刹嘴角一抽，长这么大，除了主子还没人敢这么教训她。这西夏公主要不是个女的，他早开始揍人了。

气冲冲的鬼刹脸色铁青地被赶出门外，因为接下来的画面就是‘非礼勿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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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清毒

纳兰雪放出上官蕙体内的一部分毒血后，便将她的衣裳全部脱除，连拉带拖地给弄到了屏风后的浴桶中。

上官蕙胳膊上的伤口乍一接触浴桶中的药物，疼得她险些从里面跳出来。也正因为这难以言说的痛苦，让她迷离的意志逐渐清醒，意识也终不再昏昏沉沉。

轻眨着重现清明的一双美眸，她看见了忙里忙出的纳兰雪。已换回一身女装的她实在美得惊人。虽然早知道所谓的西夏小王子是女子假扮的，可她重新归回本身，还是让她惊艳了一回。

“喂，你是怎么中这种媚毒的？就我所知，这媚毒可是极为罕见，只有西凉药谷里才有。”

纳兰雪搬来了一把椅子，就坐在浴桶旁边，一边端着盘梅菓不时地吃一颗，一边竟与上官蕙攀谈起来。

上官蕙微勾的唇角泛起了一丝冷笑。一想到青城公主居然会用此种卑鄙的手段来对付她，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丈夫的名声，她就觉得这女人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是青城公主。她对我下了这种药，还将她与他丈夫锁在一个房间里。要不是那个鬼面人及时出现，我恐怕声名已毁……”

纳兰雪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所以此事她不打算对她隐瞒。

“什么？那个女人竟这般恶毒！！！”

纳兰雪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她是听说过那个青城公主妖媚狠毒，却没想到她竟连自己的丈夫都如此坑害。可她想不明白的是，若最后东窗事发，她丈夫与其他女人‘偷情苟合’的消息不胫而走，那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上官蕙此时心中也有与她同样的疑问。可以肯定的是，青城此举并非是要取她性命。若只是想让她声名狼藉，青城大可随便找个男人来完成这件事，为何却独独选了驸马呢？即便他们夫妻感情不睦，如此做固然能毁掉荣桓驸马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可与驸马夫妻同体的她也讨不到什么便宜。除非 ……

一个想法飞快从脑中闪过，灵机一动，她瞬间捕捉到了了青城的意图。

让她与驸马发生关系，那她便只能非驸马不嫁。而一旦她成为了荣桓驸马的侧室，或者更为卑贱的侍妾，便只能任由青城这个正室夫人捏弄。届时，青城还不是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纵然是相府，也不能有半句置喙。毕竟这是公主府里的‘家事’。

好毒的一计！看来青城对她的厌恶之意可不是一点半点

药汤的功效，加之此前纳兰雪在上官蕙滑划了一刀，已经放出了部分毒血，大约两个时辰后，上官蕙便感觉身上的燥热感完全消失了。虽然身子还稍显乏力，大概因纳兰雪放出的血有点多，可整体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出了浴桶，穿好衣裳，当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便看见纳兰雪正坐在桌边大朵快颐。满满一桌的美味珍馐已被她吃去了一半。想不到她人瘦瘦弱弱的，竟这般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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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何必撩拨

上官蕙左右打量了几眼，因为是在客栈，条件毕竟有限。她不禁思疑起来：纳兰雪怎么说也是西夏国的公主，更是西夏派来的时节，这般相待若是传出去，恐有损天朝威严。更何况一晃，纳兰雪来帝都已经有些日子了，怎么久久不见她有返回之意呢？

上官蕙走到窗边，原是想看千钧一发救自己于危难中的鬼面人在不在外面，可是顺着窗子看出去，鬼面人没看见，倒是发现客栈外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由于进来客栈时她已处于意识完全迷离不清的状态，因而大脑中并没有关于这两名侍卫的记忆。他们是谁？或者该问，他们是谁派来的？

“公主，客栈外因何会有侍卫？”她想知道，那两名侍卫究竟是纳兰雪身边自带的护卫，还是凤赭凉派来监视纳兰雪的。若是后者，那么此时此刻纳兰雪会住在客栈里便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并非她想，而是‘变相’地被软禁了起来。住在皇宫里太过于惹人注目，在客栈就不同了，只当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就算西夏派人来寻，想来一时三刻也是寻不到的。

“这就得去问你们的南朝皇帝了。”

纳兰雪嘴角轻勾起一抹含着嘲讽的弧度。兴致冲冲地来，原是想见一见南朝的山水人情。父皇拗不过她的任性坚持，这才派了她来。谁想到这一来居然成了南朝皇帝制衡西夏国的一件‘武器’。唉，父皇久等不回她，怕是胡子都要愁白了 ……

纳兰雪的话证实了上官蕙的猜测，凤赭凉果然软禁了西夏国公主，以此来胁迫西夏国。如今，北部蛮夷来犯，北国作壁上观，凤赭凉这是为自己留了后手。只要有纳兰雪在，西夏国王必会受他牵制，听命于他。到时，就算北蛮与北国来了个强强联合，他也不至太过被动。

果然论奸猾，恐怕没人能敌得过那个人 ……

上官蕙越发肯定，真正的凤赭凉一定是中了那个卑鄙小人的算计，很可能……很可能他已经遇害……

一想到此，她就心痛得无以复加！

奸诈小人，等着看好了，我一定会把你从那张龙椅上拉下来，让你也尝一尝从云间跌落、一无所有的滋味!！

“公主，我记得与你同来帝都的还有一名护卫，怎不见他的身影？”

纳兰雪笑了笑，就知道她会问起他。

“你是说无名？”

上官蕙一怔，“公主也知他叫无名？”还以为纳兰雪知道的仅仅是他伪装成西夏护卫的假名字，不成想 ……

“我知道他的何止区区一个名字。不瞒你说，他现在根本就不在帝都，已经离开了。怎么，这些他都没告诉你吗？”

纳兰雪故意如此说着，她想看一看上官蕙的反应。结果，没令她失望，听到后的上官蕙不禁苦笑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羽睫形成一层黯幽的帘幕，遮住了眸底深处的一丝受伤。

他行迹成迷，她可以理解。毕竟，成大事者总是会带着那么几分莫测神秘。可她真正在意的是，明明他手下的鬼面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纳兰雪也知道他的行踪，却惟独她，只有她，对他一无所知。究竟她之于他意味着什么？难道真如他最初所说，她仅仅是他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吗？若如此，又何必来撩拨她的心？

呵~终究是她傻，难道在爱情的领域里她吃的苦还不够吗？明知前方就是万丈悬崖，竟然还傻傻地往前走，真的要到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才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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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是栽脏

因着在纳兰雪处耽搁了几个时辰，待到上官蕙回府的时候，夜色已完全拉开了大幕。相府大门口，灯火通明，聚集着很多人。其中为首的文琴氏与上官文邕眉头紧锁，望眼欲穿。下人们手提灯笼，虽也着急却不敢擅自多言，一时间，周遭弥漫着令人心生忐忑的紧张气氛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了出去，以为妹妹先行回府了。如果我一步不离地跟着妹妹，相互有个照应，她就不会过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妹妹她……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从刚刚起就一直泪眼婆娑的上官怜这番似自言自语的呢喃并未引起其他人的过多关注。因为在这时候，忽然有个小厮见到一人打马由远处而来，便惊喜地喊道，“是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上官文邕精神一振，不由顺着那小厮用手指出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上官蕙骑着马独自回来。

“谢天谢地，菩萨保佑，蕙儿可算是回来了。”

文琴氏激动之情都写在脸上。纵然是上官文邕这般擅于隐藏情绪的‘老狐狸’，此时也不禁流露出一丝欢欣在脸上。

已经有眼色快的小厮跑上前，蹲在了马儿的一侧。上官蕙则踩着他的背，从马上跳了下来。

“祖母，父亲，夜气寒重，怎都出来了？”

上官蕙一见到文琴氏与上官文邕便娥眉浅蹙着开口。

“你这孩子，可算是回来了！”

上官文邕简短一句，却倾注了一个父亲所有的疼惜与柔情。

“妹妹~”

这时，上官怜带着浓浓哭腔鼻音的轻唤声吸引了上官蕙的注意。一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归来，上官蕙也总算能长舒一口气。回来这一路上她还在惦念着，姐姐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通过今日之事，她对那青城公主已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未达目的，她绝对可以不择手段。幸好，她要对付的只是她。否则姐姐今日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好了，都别站在这儿了，我们回屋里再说吧。”

回到了老夫人的蘅芜阁，毕竟上了年岁，在外面站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此时的文琴氏脸上略微显出疲态，在安嬷嬷的搀扶下，径直走向软榻，半倚半坐着。姿势少了平日里的严谨，让人不觉生出几分亲切来。

上官文邕与不放心跟进来的上官怜则分别坐在了椅子上。至于随后跟来想看热闹的二房三房的一些人以及几位姨娘、少爷、小姐则通通被安嬷嬷给‘请’了出去。这也是文琴氏的意思。那些人就只会跟着添乱，帮不上一点忙，却只会在一边看热闹。更甚者，有的心思更为狭窄的，还会幸灾乐祸。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都是一群什么‘货色’。

“蕙儿，怎么回事？我听怜儿说，你今天在公主府经历了一些事，险被误会成是致摄政王妃小产的罪魁祸首 ……”

一坐下来，上官文邕便迫不及待地问起白日的事。怜儿回来也只陈述个大概，他听得一知半解，心里却直犯嘀咕：蕙儿与那摄政王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因何会想陷害蕙儿于不义？这事又与青城公主有什么关联？

“父亲，不是‘误会’，是‘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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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刻意隐瞒?

上官蕙嘴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清澈的一双水眸却晕染开凉薄的冷意，看的人人心底不觉一颤。

知道老夫人与父亲大人都很好奇发生在公主府邸的那件事，上官蕙便向他们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其中不乏许多被上官怜遗落的细节。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摄政王妃早在摔倒前就已经服用了滑胎药，即便不跌那一跤，那孩子也必然流掉？”上官文邕一下子便捕捉到了重点。

“正是！”上官蕙点了点头。

文琴氏紧蹙着眉峰，默默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女人？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也舍得？

“那后来呢？后来既然已经证实此事与你无关，是摄政王妃自编自演的一出苦肉计，为何你姐姐跟随众人离开了公主府邸，却惟独你不见了踪影？”

上官文邕继续追问道。他总觉得今日之事不简单。若说是摄政王妃使计想陷害蕙儿，这么多的地方，为何独独选择了青城公主的府邸？莫不是青城公主也在里面掺了一脚？

上官蕙的眸色骤然冷沉！想到今日在公主府里经历的一切，她至今仍心有余悸。若不是那个鬼面人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

不过这事她并不想让其他人知晓。一来，她不想父亲乃至整个上官家参与到她与青城的恩怨中来，受到不必要的牵连。青城无论对或错，她毕竟出身皇室，有着显赫尊贵的背景以及不可撼动的地位。上官府恐难与之抗衡。再者，她也不想将纳兰雪暴露出去。纳兰雪如今在南朝已经是步步维艰，夹缝里求生存。若她救了她的事被传扬出去，以青城锱铢必较的阴毒个性，她必然不会轻易饶过纳兰雪。

思量下来，上官蕙只是避重就轻地说自己后来被青城公主‘请’去喝茶。

以上官文邕的精明，自是不会相信她的这种说法。蕙儿几次给过青城公主难堪，青城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客气地请她去喝茶？究竟蕙儿这孩子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罢了，没事就好。蕙儿怜儿，你们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是，祖母！”上官怜乖巧应下。

“祖母也请早些休息，蕙儿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回到了荷香居，疲累不堪的上官蕙洗过了澡，让青儿帮忙简单包扎了胳膊上的伤口。

这段日子的历练与沉淀下来，青儿显然已不是当初那个遇到点事就只会大惊小怪的笨丫头。明知小姐胳膊上的伤口是被利刃所刺，她却没有多言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因着这段日子朝夕相处，她对上官蕙也有了一层初步的了解——小姐心里喜欢装着事。不论发生了什么，若她想说，她自然会主动开口对她说。若她不想说，即便自己追问，她也不会告诉她分毫。与其去讨小姐的没趣，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包扎完手臂，上官蕙声音冷峻地开口。

“青儿，去把青鸾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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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你到底是谁?

“是！”

青儿出去后，很快，青鸾就推门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冰块脸，不同的是，在看见上官蕙的一瞬间，眼神里不觉注入了一丝暖意。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姐对她的好她又岂会看不见？对于自小就是孤儿的她而言，小姐这种好像把她当做亲人一般的关怀，让她冰封住的心一点点消融。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也能重新学会微笑。

“我交代你去找姐姐的时候，在公主府里你可有什么发现？”

一说到白天的事，青鸾眼里那难得一见的暖意瞬间被一缕冰寒取代。

“我绕边了公主府的每一个角落都寻不到大小姐，正想返回相府一路查找的时候，无意中在公主府一个寂静的院落中发现了痛苦倒地的荣桓驸马。我即刻上前去探他的脉象，发现他是中了一种媚毒。更奇怪的是，我在他身边还发现了一枚珍珠耳坠，正是属于小姐你的。”

当青鸾说到这里的时候，上官蕙下意识用手去碰戴在耳朵上的两只耳坠，果然发现左耳上的坠子不见了踪影。许是鬼面人保护她离开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

“我猜测青城公主可能妄图对小姐不利，才会把小姐带去那座院子，与中了媚毒的驸马关在一起，必是想破坏小姐名节。”青城继续说着，静寂如一潭死水的双眸当说到‘青城妄图破坏上官蕙名节’的时候，忽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我见倒在地上的荣桓驸马十分痛苦的模样，便想着找个人来帮一帮他 ……”

上官蕙眼睛一亮，唇边噙起了玩味的浅笑，“你找到了谁？”

“青城的贴身侍婢。”

“呵呵，做得好！”

上官蕙不吝啬地给予赞赏。那青城公主一向心高气傲，若有一日她身边一个卑贱下等的粗使丫鬟摇身一变成了她丈夫的女人，对她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奇耻大辱’！

想不到青鸾的‘灵机一动’却帮助她给了青城一个厉害的反击，倒是替她出了口恶气。

上官蕙走到八仙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是大概一炷香之前青儿为她沏泡的，此时喝，茶的温度不热不冷，刚刚好。

“青鸾，你到底是谁？”

忽然间，上官蕙带着审视怀疑的目光落向站在那纹丝不动的青鸾，双眸沉淀了几分冷然。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怀疑青鸾。毕竟她身边能为她所用的仅仅只有她与青儿两个人而已。可是青鸾的一些举动，却让她不得不怀疑她。

就像那日，看到有个 男子与凤君傲一同进了酒楼。连她都对那男子一无所知，青鸾却能脱口说出他的身份。今日之事也透着几分蹊跷。这几年，荣桓驸马与青城一直处于避世的状态，就算前一世的肖玲月多次在宫中走动，也不曾识得这位荣桓驸马。青城却说她在那个院落里发现他时便已知晓他是谁，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小姐是在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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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兔死狗烹

青鸾面容淡冷，眉宇因失望而微蹙，脸上却不曾显露出丝毫的慌张。

上官蕙眸色很深，深到青鸾察觉不出她此时的真实情绪。

“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衷心。只是青鸾，我不可能把我的信任交付给一个我无法完全掌握的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青鸾目光冷峻地与上官蕙对视了片刻，突然单膝跪在了地上，“不瞒小姐，在应征相府的女护卫之前，我曾是太子手下的一名暗卫，专门帮助太子搜集各方情报。”

“你说太子？”

“准确说，是在当今圣上继位前，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曾效力于她。”

上官蕙点点头，难怪青鸾能识得京中的多数权贵。只是青鸾从前曾在凤赭凉手下做事，那她怎么从未见到过她呢？

说来这事也不奇怪。她虽然曾是凤赭凉的妻子，可他却从不让她接触这一类黑暗的东西。她也曾怀疑凤赭凉是因为不信任自己，才会什么事情都避着他。而来在他一次遇刺险送了性命时，终于对她吐露了实情。

他说，他生在皇家，无止尽的争斗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他说他厌倦了这一切，不想让她也参与到这血雨腥风的黑暗世界中来。他还说，娶她是为了让她幸福，给她全天下最美好的生活，而不是让她整日跟着他担惊受怕 ……

“小姐，你怎么……哭了？”

不经意在她脸上看到了晶莹的泪水，青鸾带着几分迟疑地问道。

“哭？我哭了吗？”

上官蕙用手胡乱去抹脸，当手指触碰到那一颗颗冰冷的泪珠，终于不得不承认：是，她哭了。

她擦干了脸上的泪，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回到睡榻前，在边沿坐了下来，目光仍是看向那单膝跪在地上并没有立即起身的青鸾。

“我且问你，既然你曾是太子手下的人，为何后来又转投我相府门下呢？呆在皇上身边岂非更有前途？”

“呵，前途？”她的话似乎碰触到青鸾藏在心中那最深的痛，她嗤笑一声，眼神倏尔变得阴冷狂鸷。

“其实我早也料想到了：皇上怎么可能留下知晓他那么多秘密的我们？就在他继位的第三日夜里，突派一队精卫御林军，将我们平时用来休息的一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御林军口口声声说，他们奉了皇上之名，以‘乱党’之名，要将我们全部斩杀。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我一个同伴在我穿上衣服欲出外抗敌的时候将我打晕，藏在了床下。也正因为如此，我躲过了一劫。可是我的同伴 ……”

青鸾似正在忍受着极大的悲怆，声音都带着颤意，“他们全都死在了御林军刀下，无一幸免。”

上官蕙轻叹了一声，脸上多是了然。兔死狗烹，这正是皇家最惯用的权术？确如青鸾所说，他们知晓那个人太多的秘密，才会被‘斩草除根’。可这是那个假冒凤赭凉的人，他的选择，他的作法。她不禁在想，如若是真的他，还还对那些曾誓死效忠于他的人们赶尽杀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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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久违了的地方

答案是否定的！至少她所认识所了解的那个人，纵然被迫于形势不得不参与到无休止的权位争夺中，可是他的心却时时刻刻保持着‘人’的温度，没有被欲望染黑。因为他曾说过，他不想变成魔鬼 ……

起身，走到了青鸾身前，将还跪在地上的青鸾扶了起来，她拍了拍青鸾的肩，敛去了怀疑的一双眸子重新恢复了本来的温暖。

“从今往后，我、青儿，便是你的同伴，只要你不嫌弃不懂武功的我们两个会连累你 ……”

难得，青鸾竟也有被她的话逗笑的时候。笑容很浅，虽然仅仅是微一扯唇的弧度，可还是让她看起来多了些‘人气儿’，不再冷冰冰的像是一个没有温度没有灵魂的人。

~~?~~

“肖太妃要见我？这便出奇了！”

上官蕙放下信笺，上面寥寥数字，大抵意思是肖太妃此刻正在肖府等着与她见面。

“这信是谁给你的？可记得模样？”

看向刚刚一进来便把信交给她的青儿。

“奴婢认得那人，他叫柴进，有些功夫在身，专门替肖老爷在外办事的。”

青儿如是回答道。她曾在肖府多年，对肖府里走动的人大抵认识了七七八八。

“再过两日便是端午了。奴婢本打算着到街上采买一些端午系在手上可祈求平安的彩绳，可才出府不久，就有个人故意朝我撞了过来。虽然他把信笺塞进我手里就急匆匆地走了，可就算只看背影，奴婢仍认得出他这个人，绝不会有错。”

上官蕙点了点头。

“小姐，会不会有诈？”

青鸾难掩忧心地问，最近把小姐视作眼中钉的人可不少，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打着肖府的名头，目的是为了引小姐出去，妄图对她不利。

“如果这个送信的人是肖府派来的，想必便真如信上所说，是肖太妃要见我。”

上官蕙将信笺打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心中则在忖思着：如果是肖太妃想见她，大可直接宣她入宫，为何却偏偏把见面的地点选在了肖府？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

“青儿，肖府里的人大多认得你，所以这一趟，你就别去了，由青鸾跟着我就行。”

“小姐，你真要去赴这个约？”青儿有些不放心。自从发生了公主府里的栽赃事件，她这些日子简直快成了惊弓之鸟。无论小姐去哪儿，她都生恐会发生点什么‘意外’ ……

“嗯，既然是肖太妃请我去肖府一叙，不去总不太合适。”

“可是……”青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上官蕙一记稍显严厉的眸色给瞪了回去。话锋一转，小声嗫嚅道，“那小姐千万要小心。这次不要再把青鸾支开了。”

“嗯，放心吧！”

上官蕙带着青鸾前去肖府赴约。肖府的人甚为谨慎，早早便在一条她们的必行之路把她们拦了下来，而又引领着，竟是从肖府的侧门走去。这避人耳目的功夫绝对是做到家了。

再次回到这个‘久违了’的地方，上官蕙的感觉是五味杂陈的。虽然这里是肖玲月曾经赖以生存的地方，可在肖玲月童年的记忆中，这里却并未给她留下多少幸福快乐的回忆。反而是父亲那些女人们对他们姐弟无止尽的羞辱与折磨在她记忆中更为清晰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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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挡我者死

“上官小姐，请进去吧，太妃就在里面等着您。”

前方引路的嬷嬷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声音也将陷在回忆中无法自拔的上官蕙惊醒了过来。抬眸一看，是肖府主院。

上官蕙抬步走入，而身后的青鸾正欲跟上时，却被那身形微微发福的嬷嬷给拦了下来。

“太妃有交代，只准上官小姐一人进去。”

青鸾双眸一沉，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那嬷嬷的一条手臂，猛地一掰。

“哎呦。”

那嬷嬷痛叫出声，胖胖的脸上五官扭曲成了一团，看样子是真的很痛。

“青鸾！”

上官蕙淡幽地出声，青鸾顺势放开了那条快被她掰得变形的胳膊，也不知骨头断没断。

“挡我者，死！”

青鸾眼中透出丝毫不加以掩藏的凶狠戻气。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跟着小姐进去。谁知道肖太妃无缘无故约小姐来是出于什么目的。没的再像青城那个蛇蝎女人，明为邀约，却暗露杀机。小姐连点护身的功夫都没有，岂非任由她们宰割 ……

那位吃了苦头的嬷嬷眼见青鸾目露凶光，面容狰狞恐怖，再也不敢阻拦，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就这样，青鸾终于如愿跟随上官蕙走入了肖太妃所在的厅室。

厅堂中，肖太妃端坐正位。卸去了宫装，虽只着一身普通衣裙，却仍是华贵无比，也越发衬托得她气质雍容，身上浑然散发出一种属于‘上位者’的骄傲矜贵，让人不敢小觑。

“臣女拜见太妃娘娘！”

说着，上官蕙便要跪下。

“上官小姐无需多礼。这是在宫外，宫中的那些礼俗不守也罢。”

肖太妃开口免了上官蕙的礼。不仅如此，还赐了座，简直奉为上宾一样。

“不知太妃娘娘邀臣女来，所为何事？”

甫一坐下，上官蕙便立刻询问道。

正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的肖太妃一听她问起，索性也不转弯抹角地了当直言，“最近几日，本宫听到一些风声，，是关于上官小姐你的。本宫便忖思着上官小姐或许想要知道。”

“哦？”上官蕙目露讶异，微微挑眉问道，“不知太妃所言与臣女相关的风声，是什么？”

肖太妃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上官小姐如今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想来以你的优秀，京中有意与你缔结连理的公子多之又多 ……”

上官蕙沉默不言，静候肖太妃接下来的话。

“最近本宫就听闻林相有意请皇上下旨赐婚，将你许配给他的大儿子，林钰。”

说罢，肖太妃不禁端详起上官蕙的表情神色来。上官家与林家不睦已久，如今林家却突然有意要迎娶她，依她看来，上官蕙必然是不愿意的。

上官蕙并未如肖太妃所预料的那样，露出错愕或者惊慌的神色。她稳如泰山地端坐，周身弥漫着宁静悠远的恬淡气息，漂亮的脸庞依旧盈着一片云淡风轻，就好似肖太妃所说并非是与她相关的事一样？

肖太妃端详了片刻，却无法从她的神情判断出她对此消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不禁有些急躁。

“看上官小姐的神色，仿佛并不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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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见招拆招

上官蕙淡淡一笑，“恕臣女直言，迄今为止，肖太妃所听到的也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罢了，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如若我现在就为此愁恼，不是太傻了吗？”

听着她的话，肖太妃越发觉得上官家这个女儿不简单。难怪就连芸熙也曾败在这女子手上。

“臣女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且说来听听。”

“太妃为何要将此消息告知于臣女？”在她看来，肖家一脉如今都是以肖芸熙‘马首是瞻’。肖芸熙恨她恨得牙根痒痒，素来疼爱这个侄女的肖太妃没道理要帮助她不是吗？

肖太妃暗自沉吟了起来，知道自己若不说出原因很难取信于眼前这看似十分精明的女子。思虑片刻，终是吐露实言，“不瞒你说，如今林家的势力愈发壮大，已隐有超过我肖家的迹象。倘若林家再得你上官家支援，那便是如虎添翼，对肖家则是大大的不利。”

她此种说法倒是也说得过去。只有身在权贵之中的人方才知晓，想要守住权势往往比得到更加艰难。以肖家今时今日的地位，的确该好好守住这份权势，为祖孙奠定基业。肖家如今好不容易才出现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就算是她，当年也不过只是先帝众多妃子中的一个。所以肖家更要保住这得之不易的一切。

离开肖府，从刚刚就憋着话的青鸾立刻开口，“小姐，肖太妃的话可信吗？”

上官蕙目光中凝着一抹幽深，“她没必要撒这种谎欺骗我。”

“那么就是说林家真有意要请皇上下旨赐婚？”青鸾的一对眉毛拧起了麻花状，就算她不善于权谋之道，也知林家此番用意必然心存不良。这帝京之中谁人不知左右双相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林家却突然提出要与上官家结亲，摆明着是有阴谋的。

“我猜应该不会错。”

“那怎么办？一旦皇上下了圣旨，小姐不嫁便是抗旨不尊，可要诛杀满门的 ……”

青鸾不淡定了。嫁进林家，或许对于其他大家望族的闺女来说是门不可多得的好亲事。要知道，如今林家在京中的地位可是直逼肖家，林家家主林鼎寒更是深得摄政王的器重，前途无量；可对于小姐而言，林家却绝对称得上是‘龙潭虎穴’。一旦进去，小姐这一生就算是毁了。

上官蕙倒并不似青鸾这般的焦虑不安，粉嫩双唇反而还噙着浅浅淡淡的笑意，表情轻松，“还没发生的事，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

小姐还真乐观！！！

青鸾额际突出的青筋跳了几跳，透着惊惶不安的神色逐渐又归为平寂。小姐自己都不着急，她跟这瞎着急什么？或许小姐心中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也说不定 ……

两人一回到相府，刚进大门，就有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二小姐，您可回来了，相爷已在书房等候您多时，快些过去吧。”

说话之人是相府的管家。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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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危机感

上官蕙朝青鸾使了个眼色，青鸾点点头，便朝着荷香居的方向走去。上官蕙则步履不急不缓地朝着主院走去。

这会儿父亲急着见自己，一定是知晓她去肖府的事了。虽然她没提前向任何人透露，不过看来父亲的‘眼线’可到处都是呢。做事如此谨慎细腻，真无愧于‘狐狸’之名。

上官蕙盈盈走进书房，向端坐于一张梨木长形方桌后的中年男子行礼问安。

“蕙儿见过父亲。不知父亲急召我来所为何事？”

上官文邕伸手指了指一侧的座椅，示意她先坐下再说。待上官蕙坐下以后，他适才幽幽开口，“为父听说肖太妃把你叫去了肖府，可有此事？”

您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还问 ……

上官蕙在心里头吐了句槽，表面上则是对长辈恭敬有加的态度，点点头，回道，“正是！”

“肖太妃找你何事？”

这件事原本上官蕙也没打算隐瞒上官文邕。既然林家已经有了动作，那么他们也需提前防范着。她将在肖府肖太妃对她所说之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上官文邕听，就见，上官文邕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立时流露出一丝怒容，眸色也不由得深沉了起来。

“林鼎寒这个老匹夫，想不到竟然把下手的目标对准了你！！！”

捏紧双拳，那泛着铁青色的脸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林家如此做，应该与前段时日发生在公主府里的事脱不了干系。”上官蕙觉得自己真是够冤的，明明是那林淼依试图来加害自己，加害不成反倒惹怒了凤君傲，这本是她咎由自取，怎的林家竟然卑鄙得把这笔账算在了她头上？看来是凤君傲冲冠一发将林淼依贬为侍妾的作法让林家有了‘危机感’。

说起那日之事，林淼依设计陷害她不成，倒累得自己与夫君反目。凤君傲更是一怒之下，将她从嫡王妃之尊直接贬为侍妾，地位一落千丈。

比起林淼依的悲惨收场，听说那日之后青城公主的府邸也是日日笼罩在阴云密布的氛围之下。当青城公主率领着一众下人风风火火地赶到院子，打算来一出‘捉奸捉双’的好戏时，却震惊地发现与她夫君‘恩爱’缠绵了长达几个时辰的‘****’竟然是她的贴身侍婢凤儿。

怒火滔天的青城当即命人将凤儿拖出去，施以杖刑。原想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却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翌日，驸马与公主侍婢偷情一事便被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为免落了妒妇的口实，青城只有将凤儿纳作驸马的妾室。可是堂堂公主竟然与卑贱下等的婢女共事一夫，便足够她青城相当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

“蕙儿，为父决不让你嫁进林家这个虎穴中去。看来，我们须得早做应对才行了。”

上官文邕此言，便是打算对付林家了。林家如今固然势力如日中天，又有摄政王的庇护，但他们上官府也不是好捏的柿子。这么些年，他明里暗里也搜集了不少势力。再加上他听从蕙儿之言，最近一段时日频频对皇上示好，若上官一族真与林家撕破了脸皮，以皇上的狡猾，必然会帮助他趁机将林鼎寒这个‘眼中钉肉中刺’除去。只要除去了他，便如同折损了摄政王的一条臂膀。想来，皇上应该很乐意帮他这么忙才是。

上官文邕以为女儿会支持自己的想法，却不料 ……

“父亲，现在并非除去林家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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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与你何干

上官文邕面上微露诧异，“为何？”

“如今，圣上与摄政王形成了二龙鼎立的局面，且双方实力相差无几。正因如此，父亲中立的位置才站得稳当，也才可保我上官一家老小的安稳常乐。可若此时除去了林家，摄政王便形同于折了一条臂膀，这个看似平稳的权力天平就会发生倾斜。一旦皇上势起，必然会对摄政王形成打压，与此同时他也会逼迫父亲与他一条战线。而摄政王也必然不会轻易服输，两方势力争得鱼死网破，岂不背离了父亲想要平安度日的初衷？”

听了女儿一席话，上官文邕黝黑的双眸中不禁闪过一抹光亮，似赞赏、似欣慰。不愧为他上官文邕的女儿，分析得有理有据，对问题的把握也是一针见血。在他众多的子女中，唯有这个孩子与他最为相像。只可惜，是个女孩子。若为男子，必然能成就一番天地。

短暂的欣慰过后，他又开始发愁了。眉毛高高端蹙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沉的冷意。

“不能予以反抗，难道你真要嫁进林家，成为被他们玩弄与鼓掌之间的猎物吗？”那样的话，他必然也会受到林鼎寒那老匹夫的牵制。除非他不在乎这个女儿。可现实却是，他渐渐发现，蕙儿已在他众多子女中脱颖而出，成为他最钟爱的一个。

“自然不会！”上官蕙冲着一脸忧色的中年男子盈盈一笑，眼角眉梢透露出几分狡黠，“父亲且宽心，这事就交给女儿来办吧。”

“好吧！不过你务必要当心，林鼎寒不好对付的。”

上官蕙挂在脸上的笑意更加明媚，眼中也映射出自信的辉芒，“他不好对付，我也一样不是泛泛之辈。谁叫我是上官文邕的女儿呢？”

上官文邕满意地牵起嘴角。丫头，夸着自己还不忘拍拍她老爹的马屁，果然鬼心思就是多。

结束了与父亲的一段长谈，上官蕙回到荷香居，屏退左右，只把青鸾留了下来。她让青儿在外面守着，以防有人偷听。因为她要交代青鸾去办的这件事务必要保密进行。否则，一旦风声走漏，可就什么都没得玩了。

待屋内只余下她与青鸾两人，上官蕙便对青鸾勾了勾手，让她附耳过来。虽然已有青儿在外面把风，可谨慎一些总没坏处。

青鸾依照她的吩咐附耳过来，上官蕙便对她轻声交代了起来。话语简短，大抵也就几句话。

青鸾听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青鸾定不辱使命。”

“嗯，自己小心。”

青鸾深深望了上官蕙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可她才一从相府侧门走出，即被一道突然闪至的黑影拦住了去路。

“林家要向你家小姐提亲，此事当真？”

出现之人正是鬼面黑衣的鬼刹。此前，他已藏身在上官文邕的书房房顶，偷听到了他们父女的谈话。却不信邪，偏要再来问上一问。

“与你何干？”

青鸾冷嗤了一句，绕过他便急速离开。小姐吩咐的事她必须尽快完成，这可是关乎小姐一辈子幸福的大事，丝毫也疏忽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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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无可奈何

近几日，边陲连连发出捷报，就连相府的下人们聚到一块儿讨论的都是邺王殿下如何如何的英明神武。

凤邺北真有如此能耐？

上官蕙不置可否地勾唇浅笑，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她对凤邺北的了解，固然身为皇子的他自幼便熟读兵法，可毕竟谈不上任何的实战经验，光懂兵法也只能‘纸上谈兵’而已，于实际战局无丝毫的助益。更何况边陲守将还早早就与北蛮相勾结，内忧加上外患，纵然是久经沙场的人，怕是都难以应付周全，又遑论他一个从未打过仗的人 ……

可是这几日里，帝京中的人都在议论，说边疆大捷，邺王殿下不日将率领大军凯旋。为此，她甚至问过父亲，得到的竟也是凤邺北打了胜仗的消息。百姓间的留言纷纷不足为信，可父亲这个堂堂左相的话总不会假了吧？

这么说，凤邺北率领大军，是真的战胜了北蛮强兵？却是挺出人意料的。

不过这样一来 ……

上官蕙勾在嘴角的浅浅弧度瞬间消失，粉唇微抿，神色亦透出几分凝肃来。

一个凤君傲已让那个坐居雕龙宝座的男人心力交瘁，若是再加上一个战功赫赫、大得民心的邺王，左右夹攻，那个男人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所以，恐怕等不及凤邺北班师回朝，他就会派人暗中潜入军营，去狙杀凤邺北这个有功之臣。若能一举取了他的性命，对外权当可以宣称邺王是中了敌人的伏击，不幸遇难。这样一来，大军取胜的功劳便被他如数揽去。他既可享万民之景仰，对凤君傲又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毕竟，驻守边陲那本来属于凤君傲的十万将士，如今可是已经归到了他麾下；

就算雕龙宝座上的那个男人不出手，摄政王凤君傲也一样不会让凤邺北活着回来帝京。他汲汲数年才攒下了如今的局面，决不能让一个凤邺北打乱他所有的布局。更为紧要的是，他担心凤邺北会与凤赭凉联合起来对付他。若是以前的凤邺北，仅是个风花雪月的懦弱皇子，倒是不足为惧。可如今，形势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凤邺北不但手握兵权，此番将北蛮侵略者赶出南朝疆地更是为他积累了诸多民意，已然不可小觑。

不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出手，凤邺北要想活着回到帝京都是难于登天的事。

她不禁想到自己还是待选秀女的时候，一次，凤邺北带着她去到他母妃曾住过的废弃宫院，那时的他，神情充满了思念和想望。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最最向往的生活便是一方岁月静好的天地。有他，有他的母妃，或许还会有他心爱的女子，沿着最平凡的人生轨迹走完这一生的路途，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无休止的掠夺与杀戮。

只是身在皇家，注定要背负着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从前的凤赭凉是如此，如今的凤邺北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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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大有长进

不日，宫中传来旨意，说日前已晋身为妃的上官瑶因身子欠安、夜里常做噩梦，皇上特恩准其家人入宫，与她团聚。可令人意外的是，上官瑶要见的并不是上官丞相、养母刘氏，亦或亲母云姨娘，她居然指名要见上官蕙。

上官瑶想见自己？

微微蹙起了眉峰，上官蕙唇边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她可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上官瑶是因为想念自己才会宣她入宫，恐怕是在宫中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让自己帮忙才会有此举动吧？

不管怎么样，如今圣旨已下，上官蕙纵然再多不愿去到皇宫那个是非之地，却也不能顶着抗旨不尊的罪名，平白连累了家人。

去便去吧，反正在哪都是一样待着，没差的。

带上青鸾与青儿，一行主仆三人便进了宫。在太监的引领下，来到了现已是菁妃的上官瑶所住的宫院——挽云阁。

“参加菁妃娘娘！”

上官蕙略一福身，嘴角噙着浅浅笑容，那淡淡甚至有些冷漠的神情让人丝毫看不见所谓‘亲人’相聚的欢欣与激动。

“都是自家姐妹，无需多礼。”

上官瑶倚在软榻上，用胳膊支撑着身体，不知是因为脸上未上妆的缘故还是怎么，容色竟呈现出一缕孱弱的苍白，倒真像病了的样子。

“还未恭喜娘娘有孕之喜。家中听得此消息，都很为娘娘感到欢欣。”这上官瑶也确是个争气的，进宫不过几个月，竟然就怀上了龙种。若能一举得男，那她在宫中的地位也算稳固了。

“哼，怀孕有什么用，能保得住这个孩子才是关键。”

上官瑶一摆手，屏退了宫女太监。知她是有私己话想对自己说，上官蕙也摆手让青鸾与青儿出去。一时间，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的寝宫显出了几分空旷之感。

“姐姐看这是什么？”

上官瑶摊开了手掌，掌心上是一枚小巧的荷包，从外观上看并无什么异常。可怪就怪在荷包发出的香气，不似寻常的花香果香，反而弥漫着一种香的近乎刺鼻的味道，颇为诡异。

“是麝香！”

对药理略有涉猎的上官蕙没有让上官瑶失望，一下子便说中了那怪异香气的精髓。

“不错，正是麝香。可是姐姐知道吗？这个荷包是我最贴身的宫女放在我枕下的，说是有安胎养神之功效。”

说着，上官瑶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味十足的冷笑。只要有一点常识的人便会知道，麝香对女子身体有损，尤其是怀了身孕的女子，更是碰都不能碰这东西。可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宫女却撒着弥天撒谎，说此物有安胎之功效，其实际目的却是想要了她腹中孩儿的命。多可怕啊！

“你唤我来，该不是想让我帮你保住这一胎吧？”

“并不尽然！”摇了摇头，上官瑶从软榻上坐起，竟一改先前萎靡的状态，神思皆变得清朗起来。

上官蕙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赞许。看来，经历了后宫之中的尔虞我诈，如今的上官瑶也已多出了几分精明。她明知那荷包中有麝香成分，却假意佯装不知，是为了让那个‘卖主求荣’的宫女放松警戒。不错，果然是大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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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借刀杀人

“我想让你帮我除去一个人。”说出此言的上官瑶眼底掠过清晰而又残忍的杀意。这是后宫中的生存法则：你若不死，便是我亡！人都是自私的‘动物’，自然是宁可负尽天下，也不肯亏待了自己。

“瑶妹妹莫不是太高看我了？”莞尔一笑，却是笑得不显山水，叫人无法觑探她的心境，“我一个小小的相府千金，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怎能堪负起这种打杀的事？妹妹还是另找他人吧。”

似乎早知她会拒绝，上官瑶也不怒，只是神态稍显讥讽地冷勾起嘴角，“姐姐莫不是忘了？如今我的荣辱与相府荣辱是一体的。我兴，则相府兴；我衰，则相府衰。你可以不为我着想，但是姐姐不能不为相府里的几百口人仔细考虑。一旦我出了什么事端，连累我上官家满门，姐姐情何以堪呢？”

上官蕙双目微微眯起，眼中暗涌着一丝兴味。古语有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话用在此时的上官瑶身上，正合适。

“既然妹妹都如此说了，我若再冷眼旁观，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你且说来听听，要我帮你除去之人，是谁？”

上官瑶回视着她玩味含笑的目光，双眸冷凝，一字一顿地说，“庄贤妃！”

庄贤妃？上官蕙微微挑眉，想来上官瑶已经查出收买她贴身宫婢把装有麝香的荷包放在她枕下的人正是这个庄贤妃。如此才有了欲将她除去的念头。只不过若庄贤妃折在了她们姐妹之手，庄家必不会善罢甘休。而就她所知，这庄家可是世代骁勇。庄贤妃的父亲和几个哥哥如今都是手握重兵，,更有调兵符令在手。上官家与他们交恶，绝非明智之举。不过倒是可以来一出‘借刀杀人’的好戏 ……

~~?~~

上官蕙入宫的第五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青鸾将上官文邕托她转交给她的一封信笺递到了上官蕙手上。信笺的内容很简短，寥寥数字，只道林家明日晨时会在朝堂之上向皇上请求赐婚圣旨。

打开灯罩，上官蕙将看过的信笺放在烛火上烧毁，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盈入了一丝诡光。表情深幽难测，只有那轻轻勾起的嘴角显示她此时的心情还算不错。

要说这林鼎寒想问题还真是简单。他以为请求皇上御旨赐婚，就既能玩弄她于鼓掌之间，又能对上官文邕形成一定的钳制？先不说皇上是否会准了他的请旨，即便她真如他心愿地嫁进林家，难道以她的能力，就不能将他们林家搅得天翻地覆、无一日安宁吗？

哼，自以为筹谋得当，她倒要让他体会一下‘自以为是’所带来的恶果 …….....

他该深感庆幸，为了制衡龙椅宝座上那个假冒凤赭凉的男人，她现下还没有动林家的念头。一旦有一天，林家之于她再无任何价值可言，她会让他好好尝一尝‘死无葬身之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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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想对我说什么?

翌日，上官蕙早早便守候在大臣们上朝往来的必经之路。她隐在一个转角处，当看见与林鼎寒走在一起的林钰时，双眸瞬间迸发出几缕幽寒。

青鸾奉了她的命，运用内力把一颗小石子朝着林钰身上弹去。林钰也是有些功夫的，察觉到有东西向自己飞射而来，几乎是下意识，他伸手接住了那枚小石子。抬眸，猛然循着石子扔出的方向看去，上官蕙却适时转身，只留给他模糊的一个背影。

出于好奇，林钰脚步一旋，朝着那抹可疑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而就在他转过一道回廊之时，脖子上却蓦然多出一把匕首。

“别出声，否则就杀了你！”

青鸾手持匕首，双眼亦流露出嗜血的杀气阴光。就是这个人想要娶她们家小姐？哼，简直是白日做梦。以为长得人模狗样又有一个当丞相的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青鸾，怎可对林公子这般无礼？”

随着这声娇柔的轻斥，上官蕙缓缓自暗处走了出来。一袭芙蓉色衣裙勾勒得她身形曼妙迷人，脸上淡淡浅笑，使得那姣美的容颜更显亲和力。不过，林钰可并未因此就卸去防备。听他爹说，这个上官家的女子很是厉害，不但此前用计害‘死’了他唯一的妹妹凤娇，就连他那身居高位的小姑姑也折在了她手中，从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府嫡王妃被贬为身份卑贱的侍妾，足可见这女子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林钰冷眼看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女子，眼中迸发出与之不共戴天的阴鸷狠戻。

上官蕙闻言莞尔一笑，“瞧林公子这话说的，我区区一个小女子，能做出什么来呀？更何况你我缘分匪浅，我更听闻你有意要娶我为妻，那我们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了，我自然要处处为林公子着想。”

说罢，目光落向青鸾，眼中带着斥责，“你这没规矩的，怎可对林公子这般无礼？还不快把匕首拿开。若是伤着公子分毫，小心我跟你算账。”

青鸾依言缩回了手，顺势将匕首收了起来，却仍是瞪眼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似是担心他会对上官蕙不利。

脖子下的匕首不见了，林钰紧绷的神色也终于和缓了一些。带着三分打量七分审度的目光灼灼看着那笑容满面的女子，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不安。

这女子越是这样笑得无害，越让他觉得她像极了吐着蛇信的毒蛇，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危险。

“你引我来此，该不会只是想与我打声招呼吧？”

上官蕙脸上仍是挂着清甜的浅笑，柔柔眼神仿佛能滴出水来，“就算只是打招呼也没什么不妥呀。林公子这般钟情于我，让我好生感激，晚上做梦都会笑醒呢。”

一旁的青鸾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不到小姐编起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真心佩服！

“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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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灭顶之灾

林钰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上朝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若他去晚了，恐会遭到圣上责斥。更何况今日于他林家是个十分重要的时刻，若此番真能请下圣旨赐婚，那么日后，上官文邕那老狐狸还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好吧，既然公子无意与我闲话叙旧，那我就索性直言了。”收敛起如春光般灿烂的笑靥，她目光灼灼，美眸中却隐约流露出一丝诡异的森然。

“不知府上最近可丢过什么珍贵的东西？或者是……人？”

最后一个‘人’字她说得极轻，却分明是一种暗示。

“什么意思？”

林钰眉头皱起，显然没弄懂她话中所藏深意，但是上官蕙此言却无端心头窜起了烦躁不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似的。

她高估他的智力了吗？这都听不懂，还林家的长子嫡孙呢？

上官蕙毕竟也是耐性有限，也不再对牛弹琴下去，索性把话挑明了说，“我无意中得知林府在城郊有一处庄子，好像最近庄子上还住进了人 ……”

林钰狠狠一震，双手下意识地紧捏成拳。怎么会？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不知这事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上官蕙看着脸色瞬间铁青的男子，嘴边是一抹近乎凉薄的似笑非笑。

“你究竟想怎么样？”

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纵然林钰不愿意受制于人，可如今她手握他们林家的‘把柄’却是不争的事实。事到如今，唯有先把她稳住，再想办法堵住她的嘴。

“我想怎么样，林公子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吗？婚姻大事还是多多思量的好，切勿让冲动毁了自己的一生，你说对不对？”

“上官小姐的话，我自会仔细审度！”

“嗯！”上官蕙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不忘又补充了句，“那林公子可要快些考虑，若我猜得不错，林相这会儿在大殿之上应该已经开口了吧？若皇上遂了林相的心愿，来了一个‘乱点鸳鸯谱’，我也不能干看着不是。林公子应该能猜得出我会用什么方式来脱身，只是到时候，恐会为林家招来‘灭顶之灾’……”

“你——”

不再理会一脸阴黑的男子，上官蕙捂着小嘴，秀气地打了个哈欠，一副难掩困倦的模样。

“哈~~起得太早，这会儿倒是还困得很。青鸾，我们回去补个觉吧。”

“是！”青鸾强忍住笑，对自家小姐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说蛇打三寸，小姐可算是踩中了对方的软肋，看把那林家老大给气得，脸都青了。呵，还是小姐厉害！

~~。~~

待到林钰匆匆赶到大殿中时，林鼎寒刚刚向皇上提出圣旨赐婚的请求，大殿内一片鸦雀无声，而当今圣上也是良久都没给出一个回复，隐藏在面具后的脸庞让人无法窥探一二。

林鼎寒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是他没把话说清楚吗？仅仅是一道赐婚的圣旨，皇上有必要思考这么久吗？还是他在权衡利弊，担心上官老狐狸与他强强联合，他这个当皇帝的便再难将他们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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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凤邺北回来

哼，就算没有上官这只老狐狸，以他林家如今的权势与地位也已经很难再撼动分毫。与其担心无法掌控他们，小皇帝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一旦摄政王手中的权势达到鼎盛，便是江山易主的时候。而按照他此前与摄政王谈好的交易，他林鼎寒会被封为开朝以来的第一位异性王，独揽天下之大权。然而，别以为这样他就能满足了。他要的远远不止如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只是他向着更高目标努力的垫脚石，他的最终目标是那把龙椅宝座。早晚有一日，这天下会姓林，他林鼎寒会称皇称帝，享万民之景仰 ……

“上官卿家，对于林卿所提出的联姻一事，你是何看法？”

凤赭凉将问题丢给了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的上官文邕。不愧是老狐狸，火都烧到眉毛了还能如此的稳如泰山，难道他真不介意女儿嫁进林家？

“回禀陛下，老臣之女得蒙林相看中，这本是她的福气。只是小女性子顽劣，臣只怕她嫁进林家会给林相极其家人带去烦忧，岂不要影响林相与微臣的‘情谊’。实为大不妥！”

听了这番话，林鼎寒忍不住在心里重重地冷哼一声。什么狗屁‘情谊’？真亏这只老狐狸说得出来。

“陛下，微臣以为 ……”

林鼎寒开口，正欲力挽狂澜，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忽然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口中疾呼着，“回……回来了，回来了……”

太监总管荣宝见那小太监一点礼数都不懂，甚至见了圣上也不行礼问安，当即吓出一身冷汗来，手中的拂尘抖了抖，捻着兰花指的右手指向那说话颠三倒四的小太监，怒其不争地训斥道，“大胆，见了陛下也不行礼，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是不是？”

那小太监一听，吓得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扑通跪倒在大殿上，开始磕头求起饶来。

“奴才罪该万死！求陛下饶了奴才，奴才下次再也不敢这么鲁莽……”

凤赭凉并没气小太监的忽然闯入，反而暗自庆幸小太监进来得及时，正好把林鼎寒的嘴堵上。否则，他若继续一再地求下去，他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罢了，念你是无心之失，朕饶了你这一回。只是，何事令你如此惊慌？你刚刚说谁回来了？”

“是邺、邺王殿下！”

“什么？”

凤赭凉吃惊地倏然站起，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大，便又坐回了龙椅之上，只是放在龙椅两侧扶手上的大掌不动声色地握紧成拳，眼中也急剧翻涌着惊诧又难以置信的波动。

“把话说清楚，你看到的真是邺王？”

小太监点头如捣蒜，“绝不会错，奴才看见的正是邺王殿下。”

“可是，不是说大军班师回朝还需十数日吗？”一大臣提出了疑惑。

“是邺王殿下自己回来的。现下人已到了宫门口。陛下，要不要立刻召见？”

凤赭凉定了定心神，虽身边的荣宝点了点头。荣宝会意过来，手中拂尘一甩，朗声道，“宣邺王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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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声带破损

不多时，一身戎装的凤邺北大步跨进殿内。依然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只是少了从前的玩世不恭，却是多出了几分战场洗礼之后的肃杀与阴沉。泰步走上殿前，单膝跪地，“臣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的声音？”凤赭凉眼中不由多出了一丝疑惑，从前的凤邺北拥有一把悦耳清隽的嗓音，可如今听来 ……

凤邺北抬起头来，让众人清楚瞧见横亘在他脖子上的一处狰狞刀伤，“臣弟在与敌人打斗时误中一刀，虽有幸捡回一条命，可却造成声带破损。”

凤赭凉轻叹了一声，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关切与惋惜，“北弟，辛苦你了！”随后意识到凤邺北还在殿中跪着，当即说道，“快快请起！”手虚抬一下，声音略显‘激动’，然而眼眸深处却是寒光岑岑。

他派出了所有的隠卫，却连一个功夫尚且算得上中等的凤邺北都对付不了。是他太高估这群手下的能力了吗？一群饭桶！

“北弟此去征战，大获全胜，朕心甚慰！不日，待到大军凯旋，朕再对全军将领论功行赏！”

凤赭凉这一席话自然是对满殿的大臣说的。不论他此刻内心有多震惊，又有多失望，作为一国之君，这几句话都是他必须要说的。

“北弟，战场上刀枪不长眼，除了脖子上，其他地方可也受伤了？”

转眼又从君王之尊变成了心疼弟弟的‘好哥哥’，对于这种角色的转换，龙椅宝座上的男人可是玩得得心应手。

“托皇兄洪福，臣弟安然无恙！”

说到‘安然无恙’的时候，凤邺北眼中闪过一缕寒芒，却巧妙地遮掩在低敛的眉睫之下。

“那便好，朕一颗提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这边，玩的是‘兄弟情深’的感人戏码，那边厢，殿上除万岁之尊唯一有资格坐在椅子上的摄政王脸上却流露出一抹凝思的深沉。

他在帝京各处都安插了眼线，包括那些戍边的守将也都是他的人，为何凤邺北回来却没有一个人向他报备？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要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眼见朝殿上的气氛有变，不堪所提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的林鼎寒正要开口将话题拉回来，站在他身后的林钰却适时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压低了嗓音劝道，“父亲，稍安勿躁！”

一向自尊自大惯了的林鼎寒哪肯听他的劝说，回过头来递给他警告的一记瞪眼。

林钰趁此时机，急忙凑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林鼎寒听后大惊失色，“什么？竟有这事？”

林钰一脸凝重之色地点了点头。为今之计，他们要尽快把妹妹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着的地方。只有确保上官蕙不能再拿此事要挟他们林家，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否则，单单一个欺上瞒下、窝藏重犯的罪名，就足够他们林家多年来汲汲争取的一切付之东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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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哪里出了问题？

结束了早朝，凤赭凉留凤邺北在宫中，说要为他接风洗尘。其他人则陆续走出大殿。

一走出皇上的视线范畴，林鼎寒便毫不顾忌地向凤君傲靠拢而去。可是今日的凤君傲，看着他的眼神却好似带了几分冷意。

“林大人，既有意要娶上官家小女，怎也不提前告知本王一声？本王也好代你打点一二。”

听见凤君傲竟是称呼自己为‘林大人’，而非平日里的‘林相’，林鼎寒不由得一怔。长久相处下来的默契使然，让他瞬间便觉出了凤君傲那隐隐的怒火。

“是臣思虑不周，原想只是为我儿择一佳妻，是门府之内的事，不便与王爷多说 ……”

“既如此，那便不用说了！”

抛下这一句，凤君傲便扬长而去，丝毫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

林鼎寒接连受挫，心情本就郁卒，偏生有人带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意，近到他的身前来，言语间淡淡挑衅，“林相，可惜了，我还寻思着与你结成儿女亲家是为美事一桩，想不到…唉……”

林鼎寒怒瞪了一脸狐狸坏笑的上官文邕，从鼻子里哼出一团冷气，便甩手而去。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上官文邕收敛了唇畔的似笑非笑，面目轻拂着一缕幽寒。老匹夫，要不是蕙儿劝我先不要动你们林家，你以为我会就这样任由你兴风作浪吗？

~~?~~

“小姐，奴婢刚刚听两个宫女窃窃私语，说是邺王殿下回来了！”

此时的上官蕙，因闲来无事便找来针线绣鸳鸯玩，一听见青儿的话，手一抖，竟不小心把针刺到了指肚上。

“哎呀小姐，怎这么不小心？”

青儿一着急，竟忘了主仆之别，反过来训斥起了上官蕙。她匆忙走上前，执过上官蕙的手仔细查看。还好，只是刺伤了手指肚。

“你说凤邺北回来了？他如今在哪儿？”

上官蕙对手上的伤视若无睹，微蹙着秀眉询问青儿。

青儿噗嗤一笑，就知道小姐是担心邺王殿下的。这些日子，小姐虽然嘴上不说，可日日的朝夕相处，她怎会看不出来小姐的‘落寞’？邺王殿下对小姐那么好，小姐纵然再冷硬的心，也都融化了。

青儿将上官蕙这段时日的‘落寞’都归咎在凤邺北率兵远征这件事上，却根本不知，上官蕙的落寞其实是因另一个人的突然‘消失’ ……

“奴婢听说邺王殿下被皇上留在了宫中，好像是要设宴为他接风洗尘。小姐，邺王殿下带兵打了胜仗，这么大的一个功劳，皇上会给他什么封赏呢？他已经是王了，还有比王更高的官阶吗？”

“这些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上官蕙莞尔一笑，因笑而眯起的美眸中却渗透出些微的沉思。

夜晚如期而至，青儿和青鸾都分别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去了，只有上官蕙了无睡意地坐卧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从适才起便只停留在最首的那一页，未曾翻动过。

自从得知凤邺北平安归来，她便一直乱着心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来。以她对凤赭凉和凤君傲的了解，他们不可能让军功显赫的凤邺北活着回到帝京来。无论是谁派出了人马，以凤邺北的能力怕是都难以招架。可是他却平安回来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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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我想你了

叩叩叩——

正在她想问题想得出神时，卧房的门上突然响起了几声轻敲。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上官蕙下了榻，走去开门。因着还没脱衣就寝，倒是省了再穿衣的麻烦。

门开了，她却也愣住了，黝黑清澈的双眸定定地望着门外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姿。

“怎么？数日不见，莫非不认得我了？”

男子的调侃声让她猛然回神，可一听他的声音，眉尖却忍不住打了结。

“你的声音 ……”

凤邺北也不解释，大步一跨，便自顾自进入了房间。来到八仙桌旁落座，一派从容，仿佛这里是他的地盘一样。

上官蕙不由得蹙起了眉，这样的凤邺北让她总隐隐感觉与从前不大一样。从前的他彬彬有礼，断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夜探女子闺房。就算来了，也会先礼貌相询她是否允准，才会进入房间。

“站着干什么？过来坐！”男人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她坐过去。可上官蕙却是绕过她，径自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小凳上，亮灿如星辰的目光落向男子，带着几分疑惑的探究。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没有要紧的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这样的反应还真令人伤心。”

凤邺北的语气中满是玩笑意味，让上官蕙一时间竟难分真假。眉峰浅蹙，一双美眸不经意对上男人看过来的视线，那幽深的眸光如同一汪看不到尽头的漩涡，上官蕙不禁加深了心中的疑惑。

这个人，与她认识的凤邺北，给人的感觉有着很大差别。就像是被换了灵魂，明明那张脸是他没错，可是言行举止却与从前有着天壤之别。还有那把嗓音，暗哑低沉，听起来倒十分像另一个人。

有些自嘲地掀起嘴角，上官蕙为心里突然产生的诡异想法而觉得荒唐可笑。是她太想念那个人了吗？竟然荒唐地以为他是‘他’！

“时辰不早了，叙旧可以改在明天，这毕竟是女子闺房，你在这里不合适。”

上官蕙沉声下达了逐客令。见凤邺北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索性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做出了‘请’的手势，赶人的意思显而易见。

凤邺北深深望了她一眼，起身，悠然缓步地朝着门口走来。

就在上官蕙以为他是要乖乖离开的时候，行至门口的男子却忽然停下步伐，侧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抱住了她。

上官蕙心头猛然一跳，抡起粉拳便开始敲打男人健硕的胸膛。

“凤邺北，你疯了？快放开我！”

而是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将她牢牢禁锢在双臂间，他在她耳边轻声一叹，“我想你了。”

“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

上官蕙仍在剧烈挣扎，可她那微薄的力气哪里能敌得过男人的势大力沉。扭打了半晌也丝毫挣脱不开，上官蕙呼呼喘着气，终是疲惫地停下了动作。

可她这一静下来，随即便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松香味飘入鼻息。她仔细地嗅了嗅，确是松香没错！

眼中带着一丝惊愕地看着男人，声音却是森寒如冰。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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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求见庄贤妃

男人一双黝黑如墨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良久，轻启薄唇，吐露出一句意味不明的低语。

“你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上官蕙双手抵在他胸膛上，突然使出浑身的力气猛然一推。然后在男人身形不稳地向后退去时，她迅速拔下发上的金簪，上前一步，将簪子尖锐的一端对准男人脖子一侧。

“你究竟是谁？”

凤邺北一双眼望进她透出了几分倔强寒意的美眸，唇边勾起了玩味又略带赞赏的微笑。

“我就知道，即使我能骗得过这所有的人，也骗不了你。因为别人是用眼睛看，而你，是用心。”

男人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他不是凤邺北的这个事实。震惊之下，上官蕙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定定望着他，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

察觉到男人要靠近她，上官蕙激动地喊了一声，“你别过来！”

她不住地向后退，身子却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八仙桌，发出不小的碰撞声。

“小姐！”

听到声响迅速赶来的，毫无疑问，正是警觉性比别人都强的青鸾。

而就在她出声的同时，男人深深望了上官蕙一眼后，跃窗而出。正巧此时，青鸾推门走入，错过了男人跃窗而出的一幕。

“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蕙深吸了口气，对上青鸾关切的眼神，她淡然说道，“没事，我刚刚忽然有些头晕，身子一打晃就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那要不要我去找个大夫来？”

“不用了。大概是夜里风重，我又开着窗，不小心患了风寒。明日让青儿给我煮碗热热的姜汤便罢了。你回去休息吧。”

青鸾点了点头，“小姐也早些休息。”

“嗯！”

~~?~~

这一日，皇上下令赐宴犒赏凯旋而归的全军将领，因而宫中也格外热闹些。宫女太监们从早上起便忙于穿梭在各个宫殿之中，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肖芸熙自然也要忙着打点一切。当然，贵为皇后的她只需指挥即可，自有下人们代为忙碌。

宫中难得有如此热闹的时候，却也给了一些人难得的机会 ……

“娘娘，菁妃的姐姐上官蕙求见！”

一宫女走进来向懒洋洋倚靠在软榻上的庄贤妃报传道。

“上官蕙？她来干什么？”庄贤妃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却是一扬手，示意宫女把人带进来。

须臾，一身素雅装扮的上官蕙出现在庄贤妃的视线里。脸上挂着笑，她盈盈向庄贤妃福身一礼，口中恭敬而道，“参见贤妃娘娘。有些时日不见，娘娘越发得到明艳动人了。”

庄贤妃慵懒地勾了勾嘴角，“嘴倒是挺甜。来人，看茶！”

“多谢娘娘！”

上官蕙坐下来后，瞥了眼站在软榻一侧为庄贤妃扇着蒲扇的宫女，眼中透出了一缕深意。

“娘娘可否屏退左右，我有要事与您商议。”

庄贤妃扯了扯红唇，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讽意，“究竟是什么样的要紧事，还需要我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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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忐忑

嘴里虽然略显不满地嘀咕着，她还是对殿中的两个宫女摆了摆手。待那两名宫女退出去后，她却发现上官蕙带来的侍女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登时埋怨起来，“要我的人都出去，你的婢女怎不出去呢？”

上官蕙偏过头，对着站在身旁的婢女打扮的女子轻咳一声，那原本将头垂得很低的‘婢女’立刻抬起头来。

“贤妃姐姐安好？妹妹在这儿有礼了。”

庄贤妃瞬间冷了脸，挑着眉质问，“怎么是你？菁妃，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上官瑶抿着粉唇笑了笑，神色泰然，态度谦逊，“在姐姐面前，妹妹哪敢耍什么把戏？今日之所以做婢女打扮来见姐姐，不过是为避人耳目。免得被某些爱兴风作浪的人知道了去，以为我是同姐姐成了‘盟友’，给姐姐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庄贤妃暗自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个理。尤其是皇后和武惠妃那两个臭女人，生怕找不出她的把柄。若被她们知晓她与如今君宠正盛的菁妃暗中有往来，只怕会更加视她为眼中钉。若她们联合起来都跑来和她作对，她一个人只怕难以应付 ……

“说吧，你今日到我这儿来究竟为了什么？”

闻言，上官瑶收起了嘴角的淡淡浅笑，双眼泛红欲泣，带着几分莫名的悲凉。

“姐姐不知，妹妹的命真是好苦啊 ……”

庄贤妃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声一笑，“妹妹真爱开玩笑，你如今圣眷优渥，又身怀龙翼。他朝若能生下个男孩儿，别说是我与武惠妃了，恐怕就连皇后都再难与你抗衡。要说命苦，那也是我们这些既无皇宠又生不出子嗣的女人。妹妹哪里可怜了？”

上官瑶咬着唇，面带几分悲凉，“年轻时，谁不是貌美足可倾城？可是宫里的女人如此之多，咱们皇上又从来不是一个常情之人，纵然他现在对妹妹我有几分爱怜，却难保遇到比我年轻漂亮的，就会像扔垃圾似的把我抛却脑后。”

她这番话可算是说进了庄贤妃的心里。她与武惠妃几乎是一同入宫，可她并不若武惠妃那般，拥有狐媚手段，懂得如何讨皇上欢心。所以除了刚入宫那会儿皇上来过她宫中几次，之后几乎就未曾踏足。她很多时候甚至在想，皇上会不会已经把她忘了？忘了这偌大的后宫之中还有一个庄家女子？

“我自知无法拴住皇上的心，便退而求其次地想，能有个孩子也是好的，哪怕是个女儿，也是这宫中漫漫长日的一个伴儿。可是，就在前几日，竟被我发现我宫中一宫女与其他宫的娘娘暗中勾结，将麝香混进香料放进荷包里，搁在了我枕头下面，企图让我腹中孩儿死于非命 ……”

庄贤妃脸色微微一变，虽强作镇定，可眸中划过的一缕波动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忐忑不安。

“妹妹，这里面可是有所误会？宫中怎会有如此恶毒之人？”扯着唇，笑容显出了几分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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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利诱

上官瑶适时用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角，低低啜泣两声，演戏的功力愈见长进。

“我也希望这只是我的一场噩梦，可是人证物证皆在，容不得我自欺欺人。”

庄贤妃心头猛然一颤，紧张感不断地膨胀扩大。她说手中已握有证据，难道是在暗指她已经知晓了幕后之人是谁？莫非是那个宫女架不住逼供，已经把她供了出来？

“妹妹可是已经知道了想害妹妹之人是谁？”

她小心地探问道，在心中打定主意，就算菁妃指出她是幕后之人，只要她矢口否认，菁妃也奈何不了她 ……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武惠妃！”

上官瑶咬牙切齿地回道，表情配合话语，显露出怒不可遏的神态。看那样子，像是对武惠妃恨之入骨一般。

情势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庄贤妃先是一怔，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头立刻窜起了暗喜。她事先已交代过那个宫女，若事情败露，便把罪责都推卸给武惠妃……这么看来，那宫女还算个办事的。如此甚好，她既能独善其身，又能把菁妃的恨意转嫁到武惠妃那个贱人身上。

“武惠妃在春猎时不幸小产，定然是嫉妒我有孕，才会想出了如此恶毒的法子，欲置我的孩子于死地，当真歹毒！”

庄贤妃马上从软榻上起身，安抚地拍了拍上官瑶的肩膀，面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真是可怜，妹妹入宫不久，就要被迫领教这后宫的黑暗扭曲，实在令本宫不忍。”

上官蕙早早便躲到了一边，也不参与她们的谈话。只是偶尔看她们演戏看到了有趣的环节，会勾起粉唇，不露痕迹地笑笑。

宫里呆久了，这些女人的演戏功力也越发纯属，若是搭个戏台子，或许都能上去唱上几句 ……

“那妹妹打算如何做呢？”

终于说到了正题。听了庄贤妃的询问，上官瑶假意悲愤地用帕子抹了抹根本就没有泪水的双眼，再抬起美眸时，已是一片冷沉。

“我自然不能被那可恶的武惠妃平白欺负了去。今日来，就是想请求姐姐帮我。以我俩之力，定能将那武惠妃除去。”

庄贤妃显然早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因而神情丝毫没有流露出意外与诧异。她故作为难地蹙起眉峰，“这……恐怕不妥吧？武惠妃与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我何必要趟进这滩浑水中来？何况若不小心败露了，此事可非同小可，一不小心是要连累我庄家满门的。”

上官瑶淡淡看了眼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的上官蕙，心里越发佩服起她的‘神机妙算’来。早在来这里之前，上官蕙便已经料到庄贤妃不会也不可能乖乖答应她的合作计划。庄贤妃何等自私，她自然是想要独善其身，冷眼旁观上官瑶与武惠妃两相残杀，享受‘坐山观虎斗’的乐趣。

这种时候，就要掐住庄贤妃的软肋。而对于贪心不足的这个女人而言，利诱远要比威逼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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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借刀杀人

上官瑶默默取出藏在身上的一块珍贵血玉。此玉名为‘鸽子血’，通体是天然的红色，贵在颜色鲜亮通透，是西番进贡所得，唯此一块，因而格外珍贵。恰逢西番使者进贡此玉的那天，上官瑶被太医验出有孕，皇上大喜之下，便将这块价值连城的血玉赐给了她。当时，同在殿中的庄贤妃有多不满，上官瑶可是都看在眼里的。正因如此，她才敢肯定这块玉绝对能收买庄贤妃。

果不其然，当看见上官瑶取出了藏在身上的那块血玉时，庄贤妃瞬间闪亮的双眸里盈入了难以掩藏的‘贪婪’。

见状，上官瑶冷冷一勾嘴角。区区一块血玉就能让她如此激动，看来这个庄贤妃终是难成大器 ……

~~?~~

月黑风高，庄贤妃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作为将门之后，她是会些功夫的，又熟知皇宫内值夜的禁卫军是在什么时辰换岗，此时，恰恰就是禁卫军换岗的时辰，也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刻。

一身夜行衣的庄贤妃迅速穿梭在宫墙之间，而她的最终目的地正是武惠妃的九华殿。

按照菁妃所说，她只需用沾了蒙汗药的帕子捂住武惠妃的嘴，在她昏迷后将她带去御花园南角。其余的事都交给菁妃。

庄贤妃趁着夜色浓重，一闪身便溜进了九华殿。此时，武惠妃正在澡间沐浴，宫女们则在澡间外守候。

庄贤妃暗自心喜，此刻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她先打开了一个黑布兜，里面竟然装着一只雪白毛色的猫儿。她扬起右手，抚了抚猫儿柔软的皮毛，低声喃道，“看你的了！”

话落，猛然把猫儿抛了出去。猫儿乍然从高处衰落，发出‘喵’的凄惨叫声。

庄贤妃立刻隐到一立柱后。

“哎呀，哪来的猫啊？”

惊讶开口的正是守在澡间外的其中一个宫女。

“快，还不快把它赶出去，娘娘前不久才被老虎抓伤了脸，现在是见不得任何动物的。”

另一个宫女忙不迭说道。两人几乎是一同跑向那只浑身雪白的猫儿。

见澡间外没了人，庄贤妃迅速疾奔过去，推开澡间的门，突然两个早早藏身在这里的蒙面黑衣人闪身而出，其中一个迅速用帕子捂住了庄贤妃的嘴，沾有蒙汗药的帕子很快就让庄贤妃失去了知觉。

而与此同时，武惠妃从暗处走了出来。本该正在沐浴的她此时却是着装整齐，秀发高鬓，身上完全找不出沐浴的痕迹。

冷眼看着搭怂着头，被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架住的庄贤妃，她勾唇冷冷一笑。

哼，果然确如菁妃偷偷传达给她的消息里说的那般，庄贤妃想要陷自己于不义。菁妃说，庄贤妃还找上她，企图与她同谋。只可惜被菁妃拒绝了。亏得菁妃早早传来了消息，让她小心防范着，否则怕是会真的中了这个贱人的圈套。

“知道该怎么做吧？”

武惠妃冷着嗓音询问两名黑衣人。他们是武家派给她的暗卫，绝对可信。

两个黑衣人一同点头，转身，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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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生不如死

御花园南角，每晚，被朝政奏章困扰了一整日的凤赭凉都会到这儿来走走。白日里，御花园里多是妃嫔。他若来了，少不得会被她们纠缠。只有到了晚上，这里才最安静，也便于他宁心静气地思考问题。

这日，晚膳后，凤赭凉如往日一样，散步来到了御花园。

负手而立，他静心凝神，不知正在想着什么。忽然间，旁边的假山群中传出了窸窣的声响，隐约还可听见一两声的粗喘。

这么晚了，是谁在那儿？

他走入假山之间的夹道内，将脚步声尽量放低，越靠近里面，粗喘声就越大。当他终于走到了假山的最深处，映入视野的竟是一对男女****的****画面。原以为只是宫女侍卫在这儿偷情，他也不想出声点破。可就在他转身欲推开之时，那被男人压在身下的女子却发出了一声难耐地jiao吟。

这声音——

凤赭凉重重一震，脸色瞬间阴黑了下去。

“里面的人是谁，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震天怒吼，惊得不仅仅是里面忘我欢爱的一对男女，还有守护在御花园各处的禁卫军。而听到声音的大太监荣宝更是第一个冲进假山之中，还以为是皇上出了什么意外，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当众人纷纷赶至假山深处，望见那浑然发抖跪在地上甚至连衣裳都来不及穿的赤身男女时，心头皆是颤了几颤。尤其在望见庄贤妃身上尽是些青红吻痕时，虽然这些太监侍卫都在第一时间把头转了过去，可适才那震撼的一幕仍是久久在他们脑海中缠绕，挥之不去。

庄贤妃不仅与人苟合，还让这么多人看见了她的赤身裸体，如此对于凤赭凉而言，简直成了奇耻大辱。想他堂堂的一国之尊，竟也有被‘妻子’戴绿帽的时候，此事若流传出去，他帝王的颜面何在，他皇家的威严何在？

“来人，把庄贤妃拉下去，砍断双手双脚。再挖去双眼，削去双耳。”

庄贤妃此时已完全被吓醒了，眼睛里蓄满了惊恐的泪水，拼了命给凤赭凉磕起头来。

“皇上饶命，臣妾……臣妾是被人陷害的。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面对她的凄声哭求，凤赭凉双眸里晕染开一抹凉薄的森然，“朕没说要杀你。你没听见吗？朕只是命人砍断你双手双脚，挖去双眼，削去双耳，将你打入冷宫，让你自生自灭 ……”

庄贤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瞪大的双眼里盛满惊。砍断双手双脚？挖去双眼？削去双耳？皇上怎能对她如此残忍！

“不，皇上还是给我痛快吧。这样活着，我生不如死啊！”

“来人，还不把这个背夫偷人的贱人给朕拉下去！”

皇上一声令下，荣宝立刻给身旁的两个太监递去眼色，压低了声音催促，“小兔崽子，愣着干什么，没听皇上命令吗？还不快去？”

两个太监纷纷低着头，一路小跑地来到庄贤妃左右，将之架起便朝着假山外而去。

“皇上，那这男的 ……”

荣宝欲言又止，心中揣着忐忑紧张，生恐一个失言会令皇上龙心不悦，那他这条小命也就快不保了。

“抬起头来，恐怕还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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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比别人多一倍的残忍

闻言，那男的哆哆嗦嗦的把头抬了起来。淡薄盈着片片清辉的月光下，凤赭凉看清了男人的面貌，气得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狄琛，你竟然敢 ……”

凤赭凉口中的这个‘狄琛’正是他手下一位谋臣，足智多谋，曾为凤赭凉出过不少的力。凤赭凉对他甚为器重，甚至已经拟好了旨意，不日就将提拔他为权力仅次于双相的一品大夫。如此也算为自己在朝中安插了一个重要棋子。

早有所耳闻，这狄琛素爱美色，却不料想他竟然把手伸向了他的妃子，简直阴损至极！

“来呀，把他拉出去，五马分尸！”

“皇…皇上，你不能如此对臣，你需要臣为你出谋划策啊。皇上……求您饶臣不死，臣定当为您鞠躬尽瘁……皇上……”

狄琛的恳求声渐渐转弱，终至销声匿迹。

凤赭凉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愤恨地闭上了眼。一天之内接连损失一个女人和一员谋臣，这对他而言绝对称得上是极大的打击。即便他对那庄贤妃并无几分感情，可庄贤妃身后的庄家却是他极力拉拢的一方势力。如今，庄贤妃遭他如此相待，只怕会引起庄家的反叛情绪。可若不这么做，如何能够平息他的雷霆之怒？

“小姐，皇上发现了庄贤妃与狄琛苟合，一气之下竟将庄贤妃挖眼削耳，还断掉双手双足。至于那狄琛，则被勒令‘五马分尸’。”

青儿急匆匆走进，将刚打探回的消息告予了上官蕙。表面上虽强作镇定，心中却不尽咋舌：皇上果然狠心毒辣，再怎么说那庄贤妃也曾是他的女人，怎忍得下这般折磨？还不如一刀杀死她来得痛快。

上官瑶此时就在一旁，听了青儿的话也不觉心头微颤。她是恨想要置她孩子于死的庄贤妃，却万万没有想过要害得她如此凄惨 ……

上官蕙将执在手中的黑色棋子放在棋盘之上，即使无人对弈也颇为专注地看着棋盘，研究复杂难解的棋局。不经意一次抬眸，恰好将上官瑶眉宇之间的心软不忍纳入眼中，不禁摇头一叹。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尤其是在这后宫之中，你若想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能好好地活，就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残忍。”

“可是我怕……怕有朝一日我也会像庄贤妃一样，不得好死……”

上官瑶颤抖着红唇，想着这后宫之中的争斗不断，想着皇上的残忍无情，便觉前路一片黑暗。

“不想任由别人踩踏，你就要一步步往上爬，哪怕是踩着别人的尸首 ……”

上官蕙将棋盘弄乱，两个时辰来辛苦而成的棋局就这么功亏一散，可她丝毫不觉可惜。人生就如这棋盘，变幻莫测，却很难绝境逢生。所以，这每一步的棋走下来，都需要耐心与恒心。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敌人的包围圈，结果，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有件事奴婢始终不明！”

青儿端上一盏茶来，是刚刚烹制好的，茶中特按小姐吩咐加了少许的松针，因而闻起来带着淡淡松香。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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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一丝惧意

上官蕙轻嗅着茶香，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一旦庄贤妃吸入的少量蒙汗药不起作用，庄贤妃便会清醒过来。她应该反抗才对啊。可奴婢听那些暗中议论纷纷的宫女太监都说，当时皇上走入假山，分明听到了庄贤妃的……”青儿脸色微微泛起了红晕，作为待字闺中的女子，‘吟叫声’三个字她实在说不出来。

上官蕙瞥了眼盈在她脸上的羞涩绯红，莞尔一笑，“那是因为庄贤妃当时的神智并不很清醒。”

“这话怎么说？”

上官瑶忍不住****话来，她也挺想知道上官蕙究竟在这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因为我在那块‘鸽子血’上沾了些料。”

上官蕙给出了解释，却仍难以满足上官瑶的好奇心，“什么料？”她又问。

“一些可暂时迷人心智，令人精神恍惚的香料罢了 ……”

“香料 ……”上官瑶喃喃重复着，终于在心里不得不佩服起了上官蕙的‘技高一筹’。她不禁感到庆幸，还好自己作为‘替代品’被送进了宫来。若是留在相府，早晚有一日会死在她上官蕙之手。

“还记得那日我们去见庄贤妃，她说皇上已经许久不曾踏入她宫中半步了？”上官蕙望着上官瑶，淡淡问道。

上官瑶点点头，庄贤妃确实说过这话。猛然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当她神志不清时，就自然而然把那名男子当成了皇上。”

上官蕙没有回答。可她的沉默却已经给了上官瑶想要的答案。她猜得没错，当一个渴求丈夫垂爱的可怜女子在心智恍惚不清时，确实很容易把眼前任何一个男子都当成她心心念念的那一个。

上官蕙浅啜了一口茶水，淡淡带有松香的清茶韵味久久在舌尖不散，眸中的犀利阴沉也逐渐被一丝暖意冲散。望着苍白着脸，似受到不小惊吓的上官瑶，她唇畔多了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怎么？怕了？”

若仅仅这样就吓破了她的胆子，还如何能在这个诡异多变的后宫中生存？若她连自保都尚且不能，那无论是之于她上官蕙还是之于丞相府，都形同一个‘废子’。最后，失了相府护佑的她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蕙，你想要什么？”

声音轻颤，上官瑶叫的是‘上官蕙’而非昔日的‘姐姐’。她虽然比不上上官蕙的心机，可也不是个傻瓜。当初父亲和她把自己送进宫来是带着某种目的，这点她是清楚的。也正因如此，上官蕙这一次才会不遗余力地助她除掉庄贤妃这个眼中钉。

“错误的提问。不是我想要什么，而应该是你想要什么才对。”

上官蕙眸色清澈如一汪最为清冽的泉水，望着一脸迷惘的上官瑶，眼中带着兴味。

“难道你不想坐上后位，成了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吗？”

上官瑶狠狠一怔。坐上后位？那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奢望！怔怔望着巧笑倩兮的女子，复杂的眼神里依稀夹杂着一丝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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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遇袭

“把我拱上后位，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权倾在手，会对你不利吗？”

上官蕙不甚在意地笑笑，仍是一脸温和，“我既然能把你捧上那个位置，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只是登高跌重，你有那个胆量吗？”

上官瑶苦涩一笑，她确实不敢。想到上官蕙的种种手腕，纵然她们血系相连，也不禁令她感到不寒而栗。

“替你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我午后就会出宫。如今庄贤妃已除，而庄家定不会轻饶了害庄贤妃如此的武惠妃。所以你等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除了两个劲敌。至于肖芸熙嘛 ……”上官蕙略一停顿，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诡异的弧度，“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怎么做。”

~~?~~

午后，坐上马车，上官蕙与青儿、青鸾主仆三人缓缓出了宫门。

入宫这十几日，上官蕙收益颇丰。当然帮助上官瑶只在次要，最重要的是，她给了‘凤赭凉’一个不小的打击。先后失了庄家与狄琛这两方势力，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会因此而郁卒不已，她的心情就莫名的欢愉。

胆敢假冒凤赭凉的卑鄙小人，如今这一出好戏仅仅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更精彩的还在后面，一定不会叫你失望 ……

正在这时，马车忽然一个颠簸，停了下来。与此同时，青鸾感觉到了阵阵杀气袭来，表情立刻变得凝肃。不等向上官蕙解释，就纵身飞出了马车，与几个手持利刃的不明黑衣人交起了手来。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青儿吓了一跳，掀开车帷地向外探看。恰在此时，忽然一黑衣人手持长剑凌空掠来。青儿心头猛然一颤，情急之下，对上官蕙喊道，“小姐，快躲起来！”

上官蕙失笑不已。马车里就这么大的地方，她能躲哪儿去？

长剑刺穿了车壁，青儿大惊失色，慌忙挡在了上官蕙身前。没有半点功夫在身的她干脆用自己当成了肉盾。

“青儿，你让开！”

上官蕙冷着声音命令道。

青儿却难得一次违逆了她，“不让！”

“青儿！”

上官蕙语气更加严厉，青儿却只是一径地摇头，“不让，说什么也不让。”其实青儿也很害怕，因两人离得十分近，上官蕙甚至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颤。

一声惨叫来自为她们驾车的车夫，青儿吓白了脸，却仍是动也不动地挡在上官蕙身前，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她撑起肉盾的保护。她只知道，小姐绝对不能有事。

这时，马车顶棚忽然被人一剑挑开，马车内乍然迎来了刺目的阳光。几乎同时，上官蕙与青儿抬头望向上空，一黑衣人头朝下呈倒立姿势地降落，手中长剑泛着杀气腾腾的寒光。

千钧之际，上官蕙将傻傻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儿猛然推开，她随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将之撕破，猛然往空中一抛，里面的白色粉末向着天空中四散而去。她则迅速揽着青儿的肩，两人双双低下了头，避免误中药粉之毒。

这药粉是为庄贤妃而准备的，剩下一些，她便藏在身上带出了宫，想找个偏僻的地方将证据销毁。想不到在迫不得已之下却用在了这黑衣人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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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女子中的佼佼者

青鸾的功夫固然不错，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足足派出了十数人，如此的围攻下来，她渐渐觉得吃力，背部手臂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剑伤。鲜血浸透了衣襟，却还苦苦死撑。

看着外面的情形，上官蕙眉头微微拢起，知道再拖下去，青鸾必死无疑。而她，绝不能让青鸾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小姐，你要去哪儿？危险啊！”

看着跳下马车的上官蕙的背影，青儿差点没急哭了。小姐这不是自投罗网一样嘛。

“都住手！”

随着上官蕙的这一声厉喝，那些黑衣人纷纷停了手，齐刷刷向上官蕙这边看来。

“你们想杀的人是我，没必要为难无辜的人。我就在这里，命任你们索去。只是一点，总要让我知道是谁想取我的性命吧？免得我做了糊涂鬼，到阎王爷那儿没法交代。”

“小姐，你在胡说什么？”

青儿急匆匆地跳下马车，飞奔至上官蕙身前，张开两条手臂做出保护状，神情坚毅喊道，“想伤害我家小姐，就先杀了我！”

这个傻青儿 ……

上官蕙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在看到一蒙面人从众人之间走出的时候，眸中感动的暖色瞬间被一抹凌厉取代。若她猜得没错，这个人就应该是这群黑衣人的‘主子’。

啪啪啪——

三声象征性地拍手后，走出队列之人缓缓摘去了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白皙洁净的斯文面孔，竟是林鼎寒之子，林钰。

此时的林钰，嘴角噙着似笑非笑，望向上官蕙的眼光带着一丝赞赏。

“上官小姐不愧为女子中的佼佼者，刀剑面前也能做到面不改色，林某佩服。”

上官蕙将青儿拉到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望着露出脸来的男子，脸上随即展开一朵如花般的绝美笑靥。

“原来是林公子同我开的一个玩笑。我还道谁这般胆大包天，天子脚下也敢公然取人性命……只是林公子的这个玩笑未免有些过，倒是吓坏了我的婢女。”

林钰听她左一个‘玩笑’右一个‘玩笑’，似是笃定了自己不敢傻她，不由冷了脸，微微眯起的双眸之中也流露出一抹凌厉狠绝。

“上官小姐怎知我是在开玩笑？”

闻言，上官蕙面露诧异，故作不解地挑起柳眉问道，“难不成林公子真想要了我的命。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林公子此举是何缘故啊？”

林钰冷冷一哼，已经失了与她拐弯周旋的耐性，索性挑明了直言道，“你少装糊涂！说，是不是你把我妹妹掳了去？若是你乖乖说出把我妹妹藏在何处，说不定我还能饶你一命 ……”

上官蕙敛起了三分笑意，美眸流转，尽显犀利阴沉。

“林公子既知令妹在我手上，还摆出了如此阵仗。难道就不怕把我惹怒了，林家藐视国法，劫走死刑要犯的事情败露出去吗？欺上瞒下，藐视国威，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林钰却丝毫不惧她的威胁，笑得十分张狂，“如果你死了，就再没有人知晓这件事 ……”

“林公子怎如此笃定？”上官蕙脸上重现明媚笑容，眼神晦暗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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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做你的眼睛

林钰微微吃了一惊，莫非她已将此事告知了旁人？是谁？上官文邕？还是另有他人？

他不由得暗自咬牙，这个女子果然难缠极了。还以为杀了她就能一了百了，殊不知她早已留了后手，可恶！

既然如此，那他只有改变方法 ……

“来呀，抓活的！”

先把她抓起来，再逼迫她道出藏匿小妹的地点。她不怕死，那她怕不怕半死不活呢？看她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林钰这一声令下，原本处于静止状态的黑衣人们纷纷而动。

上官蕙眸色一凛，冲着青鸾大喊一声，“擒贼先擒王！”

青鸾瞬间领悟，从黑衣人的包围中飞身而起，蓦然朝着林钰飞掠而去。林钰虽有些防身功夫，可和青鸾这种刀剑上舔生活的护卫毕竟差距甚多。眼看那女罗刹已瞬间闪至他面前，急迫之下，林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石灰粉，洒向青鸾的面门。

青鸾收势不及，被突然扬起的石灰粉迷了双眼。

林钰见那群黑衣人没有动作，气得大喊大叫，“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女的给我杀了。”

闻言，上官蕙与青儿同时心头一颤。现在，青鸾眼睛看不见，对敌人的攻势根本无力反抗，那岂不就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蕙没有丝毫的犹疑，迎着那些黑衣人的凌厉攻势铤而走险地冲到了青鸾身边。期间，不知是谁在她手臂上划了一刀，鲜血涓涓，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比起前世受到背叛、惨死，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青鸾，我来做你的眼睛！”

两人背靠着背，为对方形成了一道保护的‘屏障’。上官蕙指挥着青鸾，青鸾则按照她的吩咐出剑，如此，倒也与对方形成了对峙。可毕竟‘寡不敌众’，那群黑衣人又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身手了得。纵然她们能够挺得住这片刻，可时间一久，一旦青鸾被对方耗光了体力，便是她们主仆三人命丧黄泉的时刻。

上官蕙深知这一点，青鸾亦然！

“小姐，我带你杀出重围，你速速离开这里，我帮你托住这些人。”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小姐有事。她是小姐的护卫，活着的价值便是保护小姐周全。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上官蕙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这几乎‘自杀式’的赌博。她说她托住这些人，让她逃跑，用什么托？她现在眼睛看不见，身上又多处受伤，体力也逐渐消耗殆尽 …… 除了这条命，她还有什么？

双眼不觉泛起了泪意的湿润，上官蕙却借口是被风沙迷了眼睛。她不会哭，至少在这生死一刻，她不会叫敌人错把她一时的情感触动当成了‘示弱’！

“青鸾小心！”

上官蕙发出一声惊呼。见一黑衣人持刀向青鸾凶猛坎来，心不由得一颤。这些人不敢杀她，是因为她手中握有林凤娇。可他们对待青鸾就自然没了这样的顾虑，可以说是招招弑杀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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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神秘黑衣人

此时，青鸾正被另外三名黑衣人缠住，根本来不及对坎过来的长刀做出反应。眼见那刀朝她的命门砍来，躲在马车附近的青儿惊愕地捂住嘴。

忽然这时，凌空一条长鞭甩来，将那柄长刀自黑衣人手中打落。与此同时，几名鬼面人纷纷飞落，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战势逆转，那原本占尽上风的黑衣人们遭遇功夫远在他们之上的鬼面人，瞬间便败下阵来。

林钰见势不妙，正要灰溜溜逃窜。又是一记狠狠的鞭笞凌空而来，林钰‘啊’的一声惨叫，背部被长鞭甩中，血肉淋漓。

林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鬼面人，手中长鞭划过地面，鞭子一端还沾染着他的鲜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你是何人？”

林钰承认自己害怕了。先前仅仅是对付三个女人，他自认为胜券在握。纵然有个会功夫的女护卫，但他们毕竟人多，就算拖也能拖垮她。可是如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几个鬼面人却把形势瞬间打乱。眼看自己带来的暗卫一个个惨死在对方剑下，入目之处皆是一张张狰狞不甘的死人的脸。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持鞭之人一步步朝他走来。林钰自知不妙，面上出现了恐慌不安的神色，双手撑着地面，狼狈地向后挪着身体。

这时，林钰所带来的黑衣暗卫已全部被鬼面人消灭。只余下林钰自己。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人已全军覆没，顿时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小姐！”

青儿立刻一路小跑地飞奔至上官蕙身边，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发现上官蕙胳膊上两处伤口还淌着血，她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状，表情写满了担忧。

“我没事，去看看青鸾！”

上官蕙对她淡然扯了扯嘴角。比起她胳膊上这两处轻伤，青鸾身上的伤要严重得多。

青儿点点头，便又转身去找青鸾。可是偌大的地方哪里还有青鸾的影子？青儿不禁充满困惑地挑了挑眉，嘴里讷讷道，“小姐，青鸾不见了！”

也不知上官蕙听没听见她的话，因为上官蕙此时全副心神都在持鞭的鬼面人身上。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依稀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浓重戻气。

“你、你想干什么？”

林钰紧盯着已近在身前的鬼面人，一层薄汗从额前渗了出来。

鬼面人依然做沉默状，不言不语，然而那周身所散发出的阴冷杀气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来得震慑。至少此时的林钰就已惊吓得一张脸惨白如纸，瞪大的双眼里盛满了恐惧。

终于，鬼面人有了动作，举起左手缓缓将覆着脸的鬼面面具摘了下来。

林钰乍一看见他的真面目，震惊与难以置信瞬间从他的眉眼间划过，颤抖着手，指着面前之人，破碎的声音几乎语不成句。

“你、你你……邺……”

在他叫出那个‘名讳’之前，面无表情的挺拔男子蓦然甩出一鞭。

“啊！”

远处的青儿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尖叫出来，而后便弯下腰开始大吐特吐。

林钰的脑袋与身体分了家，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地双目圆睁，到死也不能瞑目。

“鬼形，把林公子‘打包’好送回家。我想林鼎寒应该很惦念他的儿子 ……”

“是！”

鬼形得令，走上前，用布巾包起了林钰的头颅便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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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完璧奉还

林府

“老爷，有人扔了这个布包进来，上面附有一张字笺。”

小厮提着一个布包走进厅中时，林鼎寒与妻子孙氏正坐着饮茶，面上却难见惬意。尤其是林夫人孙氏，自打女儿凤娇失去了消息后便一直茶饭不思，短短不过几日，人就已经瘦了一圈，看上去好不憔悴。

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凤娇却至今无半点消息。若只是被人劫去了想要威胁他们倒还好，毕竟那意味着凤娇现如今还完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可怕就怕他们的宝贝女儿早已遭了毒手，凤娇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让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活？

一想到宝贝女儿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一股悲凉绝望徒然涌上孙氏心头，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正低头用帕子擦拭着眼泪的时候，听到小厮的话，顿时来了精神。

“老爷，会不会是有关凤娇的，你快看看那字笺。”

在孙氏焦急万分的催促下，林鼎寒打开了那张折着的字笺，上面短短仅有八个字：贵府之物，完璧奉还。

林鼎寒略作困惑不解地蹙起浓眉，说这布包里是他们林府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把它打开！”

吩咐着将布包拿进来的那个小厮。小厮不敢有丝毫违抗地走上前两步，将布包的系扣解了开，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他看了看林鼎寒，在征求了主子同意后这才把木箱打开。

当看见木箱中竟是一颗血粼粼的人的头颅，那小厮‘啊’的一声惊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这一躲开，其他人也都看见了箱子里的‘东西’，一时间，尖叫声纷起，当确认那颗头颅正是属于林家长公子林钰的，林夫人更是当场晕厥了过去。

“夫人晕过去了，快，快找大夫！”

四下里一片纷乱，下人们已经乱了套。而在这片纷乱中，林鼎寒只是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儿子的头颅，双目空洞无神，找不出半分焦距。

好半晌过去了，他才如同大梦初醒，空洞的双眸缓缓注入了一丝光亮，却瞬间转化为惨痛的悲怆。仰天一声长啸，林鼎寒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木箱，双目欲裂，五官更是狰狞地可怕。

“我儿啊，你怎么忍心让为父白发人送黑发人？是谁害死了你？爹一定帮你报仇雪恨。”

没用多久，林夫人自昏厥中醒来，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奔入厅中。她发丝凌乱，面容惨白，走起路来脚步都是虚浮的。若不是丫鬟搀扶，恐怕早已瘫软了下去。

“钰儿，娘的钰儿 ……”

孙氏的哭叫声声嘶力竭，几乎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少丫鬟小厮都纷纷流下了悲恸的泪水。

孙氏冲到了那木箱前，将木箱连同亲儿的头颅一起抱在了怀中，紧紧的，就像抱着她的孩子一样。

“钰儿，你怎么忍心丢下娘？没有了你，娘要怎么活啊？呜呜呜……”

下人们见到此种情状，纷纷目露怜悯。老爷总共有四个儿子，可仅仅这大公子才是夫人所生。这也就难怪大公子一死，夫人会如此的痛不欲生。女人这辈子除了要靠丈夫，还要靠孩子。如今夫人的两个孩子一个死一个下落不明，这也就意味着她以后在府中已没有了依靠。恐怕时间一长，她大夫人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 唉，实在是可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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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可爱,又不可爱

此时，青鸾正被另外三名黑衣人缠住，根本来不及对坎过来的长刀做出反应。眼见那刀朝她的命门砍来，躲在马车附近的青儿惊愕地捂住嘴。

忽然这时，凌空一条长鞭甩来，将那柄长刀自黑衣人手中打落。与此同时，几名鬼面人纷纷飞落，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战势逆转，那原本占尽上风的黑衣人们遭遇功夫远在他们之上的鬼面人，瞬间便败下阵来。

林钰见势不妙，正要灰溜溜逃窜。又是一记狠狠的鞭笞凌空而来，林钰‘啊’的一声惨叫，背部被长鞭甩中，血肉淋漓。

林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鬼面人，手中长鞭划过地面，鞭子一端还沾染着他的鲜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你……你是何人？”

林钰承认自己害怕了。先前仅仅是对付三个女人，他自认为胜券在握。纵然有个会功夫的女护卫，但他们毕竟人多，就算拖也能拖垮她。可是如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这几个鬼面人却把形势瞬间打乱。眼看自己带来的暗卫一个个惨死在对方剑下，入目之处皆是一张张狰狞不甘的死人的脸。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持鞭之人一步步朝他走来。林钰自知不妙，面上出现了恐慌不安的神色，双手撑着地面，狼狈地向后挪着身体。

这时，林钰所带来的黑衣暗卫已全部被鬼面人消灭。只余下林钰自己。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人已全军覆没，顿时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小姐！”

青儿立刻一路小跑地飞奔至上官蕙身边，担忧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发现上官蕙胳膊上两处伤口还淌着血，她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状，表情写满了担忧。

“我没事，去看看青鸾！”

上官蕙对她淡然扯了扯嘴角。比起她胳膊上这两处轻伤，青鸾身上的伤要严重得多。

青儿点点头，便又转身去找青鸾。可是偌大的地方哪里还有青鸾的影子？青儿不禁充满困惑地挑了挑眉，嘴里讷讷道，“小姐，青鸾不见了！”

也不知上官蕙听没听见她的话，因为上官蕙此时全副心神都在持鞭的鬼面人身上。即使隔得很远，她也能依稀感觉到男人身上的浓重戻气。

“你、你想干什么？”

林钰紧盯着已近在身前的鬼面人，一层薄汗从额前渗了出来。

鬼面人依然做沉默状，不言不语，然而那周身所散发出的阴冷杀气却比任何话语都要来得震慑。至少此时的林钰就已惊吓得一张脸惨白如纸，瞪大的双眼里盛满了恐惧。

终于，鬼面人有了动作，举起左手缓缓将覆着脸的鬼面面具摘了下来。

林钰乍一看见他的真面目，震惊与难以置信瞬间从他的眉眼间划过，颤抖着手，指着面前之人，破碎的声音几乎语不成句。

“你、你你……邺……”

在他叫出那个‘名讳’之前，面无表情的挺拔男子蓦然甩出一鞭。

“啊！”

远处的青儿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尖叫出来，而后便弯下腰开始大吐特吐。

林钰的脑袋与身体分了家，最后的表情定格在了惊恐地双目圆睁，到死也不能瞑目。

“鬼形，把林公子‘打包’好送回家。我想林鼎寒应该很惦念他的儿子 ……”

“是！”

鬼形得令，走上前，用布巾包起了林钰的头颅便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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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情难自禁

不打算再理他，上官蕙在小心不触碰到手臂上伤口的前提下，躺在了睡榻上，兀自生起了闷气。

闭着眼，她开始思索起今天的事来。林钰带人来截杀她，究竟是奉了他父亲林鼎寒的命令？还是他自作主张？依她看，林鼎寒混迹政局这么多年，之所以能无往不利甚至爬上了丞相的位置，自然有他的精明在，应该不会糊涂到在这时候派人来截杀她。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是林钰自己耐不住性子，跑来找她‘算账’。如此看来，他与林凤娇的兄妹感情倒是不错。

这会子，林家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吧？听说再过不久就是林鼎寒四十五岁的生辰，只是在生辰前乍然承受丧子之痛，喜事变丧事，也算是造化弄人啊。

罢了，算她可怜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林凤娇就给他送回去吧。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林家再不提结亲一事，如今林钰又已身首异处，陷于悲痛中的林家人应该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打她的主意。既然如此，林凤娇留着也无用 ……

许是身子虚弱所致，想着想着，她竟然睡着了。

无名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垂眸贪看她平静柔和的睡颜。伸手，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发丝轻轻拨至她耳后，终是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去，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落下轻轻柔柔的一吻。

上官蕙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清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正要活动双臂，一道冰冰冷冷的呵斥声却蓦然自床边响起。

“别动！”

上官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余有的一丝睡意也瞬间消失无踪。抬眸，正对上男人带着警告意味的清冷眸光，霎时间，昨日受伤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现。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一动会扯裂伤口，她决定暂不计较他算不上友善的态度和坏脾气。不过眼前的明明是他，可此时顶着别人的一张脸，却又让她有种他不是他的怪异感觉。

说到他不是他，让上官蕙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如今以凤邺北的身份回到宫中，可真正的凤邺北呢？他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你关心他？”

眉峰重重拧起，周身散发着冰冻三尺的寒气，他语气突转直下，话音里透着一丝浓浓的不悦。

“他算得上是我的一个故友。”

上官蕙试图作出解释。可男人却不买她的账，“男人和女人之间，哪里能做得朋友？”

“那是你的观念！”

上官蕙秀眉浅蹙，在多次领略了男人的‘霸道’‘不讲理’‘偏执’‘极端’的种种恶习之后，知道多说无益，她索性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不过听他的口气，凤邺北应该是还活着的。他会吃一个活人的醋，可若是这个人已不在人间，自然也就没这么多的计较了，不是吗？

~~.~~

“小姐，你可回来了！”

青儿压低了声音，对走进门来的上官蕙略带‘抱怨’地说道。小姐尚在阁中，昨个却夜不归家，这要是让府中人知道了，还不影响了她的名节。尤其是那个生恐抓不住小姐把柄的刘氏，更是要借题发挥，指不定会说出多么难听的话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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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迫不得已?

“昨儿晚上相爷来看小姐，可把奴婢吓死了。奴婢不能让相爷知道小姐不在府中，就随便扯了个谎，说小姐舟车劳顿，已经睡下了。相爷听后，倒是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嗯，做得好！”

上官蕙毫不吝惜地给予赞赏。青儿跟在她身边久了，待人处事上也渐渐变得有些圆滑。

“小姐，昨晚 ……”

“青鸾怎么样了？”

上官蕙忽然出声打断了青儿的话。她知道青儿要问什么，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她昨儿晚上她一整夜都与个男子在一起？

“小姐放心，昨天青鸾被一个鬼面人带走，回来时眼睛已经恢复清明，身上的伤也都处理好了。我见她有些虚弱，就让她回房间休息了。”

“你说一个鬼面人带走了她？”上官蕙挑了挑眉，面露诧异。

“对啊。青鸾是这么跟奴婢说的。奴婢还以为是小姐让那名鬼面人这么做的呢？难道不是？”

这下换青儿不解了。看小姐的神色，青鸾被鬼面人带走的事她似乎并不知情。可若不是小姐的意思，那个鬼面人因何会独独带走了青鸾呢？难不成他们‘认识’彼此？

主仆俩的对话到此结束，因为丫鬟通传，说上官文邕来了。

上官蕙给青儿递去个眼色，示意她谨慎些别露出马脚，自己则佯装成刚起床的样子，也不知能否骗得过上官文邕那只‘老狐狸’。

上官文邕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几下。毕竟是女子闺房，即使是父女之间也要守着礼数。

青儿听到敲门声立刻快步走去将门打了开。

“给相爷请安！”对着站在门外的男人福了福身，青儿尽量把头垂得很低，怕自己表情僵硬会让这个睿智精明的男人看出什么端倪。相爷一大早就来，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可能吗？小姐并非从正门进来，除非相爷在府中各处都安插了眼线，否则要想发现出端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父亲安好？”

上官蕙正要福身，却被上官文邕出声制止，“父女之间，没那么多客套。蕙儿，你也坐下来，为父有话要对你说。”

上官文邕直接在八仙桌旁落座，随手一指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上官蕙也坐下来。

青儿见状，则以去沏茶为由，识相地走了出去，留出空间给他们父女谈聊。

上官文邕不动声色地睨了睨女儿略显苍白的容色，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担忧。这个傻丫头，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遭遇追杀这样大的事情她竟然对他只字未提，是不信任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是那九年多的‘分离’在她心中形成的怨念仍没有完全散去？

“父亲有什么话要对蕙儿说只管着人来叫我过去即可，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上官蕙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依稀可从眉眼间觑出一丝凉薄冷漠。

上官文邕不禁叹了声气，终究是他有错在先，蕙儿埋怨他也是应该。是他埋没了这孩子美好的童年，让她在废院长大，尝尽了酸涩苦楚 ……

不过蕙儿，你可知为父这么做藏了多少的迫不得已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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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天壤之别

“林家长子昨日突然暴毙，林鼎寒递了帖子来，说两日后欲为他的儿子举办丧礼，邀你我父女同去。”

几声幽若不可闻的叹息过后，上官文邕终于拉开了正题。

“林家长公子暴毙？父亲可知他的死因？”

上官蕙佯作诧异地询问，微微眯起美眸，巧妙遮掩住眸底一闪而逝的阴沉。林鼎寒竟然邀请她与父亲同去林钰的葬礼，说明那老家伙已经知晓了他儿子是因她而死。

“听说是患了急病，不治而亡。”

上官文邕将自己所得的消息说给她听，却在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她的表情，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只可惜，仍是未能从上官蕙的表情神色中端详出任何的异样。在他众多的孩子中，倒是这丫头与自己最像，喜怒不形于色又擅于伪装。

“是吗？倒是可惜了林家公子年纪轻轻，天纵英才啊。”

~~?~~

两日后，上官蕙一身雪白素衣，与上官文邕一同出席林家长公子的丧礼。

父女俩最先找到了在宾客之间走动周旋的林鼎寒，上官文邕佯装成一副沉痛的神色，颇为惋惜道，“可惜了，长公子这么‘才华横溢’却是年纪轻轻就驾鹤西去……唉，鼎寒兄，节哀顺变啊！”

这声‘鼎寒兄’叫得挺顺口，可在场的众多宾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上官大人素来与林相不和。偏偏选在这时候与他‘称兄道弟’，莫不是故意给林鼎寒添堵？

林鼎寒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却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得不对上官文邕的吊唁给予回应。抱拳，声音带着一丝冷然地回了句，“上官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参加犬子的丧礼，本官在此谢过。”

一声‘本官’的自称，却是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大。

此时，一直默默站在上官文邕身后的上官蕙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灵堂。瘫坐在角落里神情悲痛欲绝的妇人，是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夫人孙氏。丧子之痛倒是在她身上被诠释得淋漓尽致。通常这种时候，母亲的悲痛远要大于父亲。因为‘父亲’还有别的妻儿，可是作为‘母亲’的孙氏却已然彻底失去了依靠 ……

看完了孙氏，上官蕙的目光又落向左前方由正厅通往内堂的门。门上挂着白色的帘布，偶尔那薄如纱翼的帘布会被风吹起，而恰恰在这北风吹起的瞬间，上官蕙眼色犀利地捕捉到藏于帘后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不由得勾起唇瓣，露出三分带着讽意的笑容。虽然看不清那躲藏在帘后之人的脸，不过她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正是昨日才会‘送’回家中的林凤娇。

连亲哥哥的葬礼都无法正大光明的出席，林凤娇此时该有多郁卒就可想而知了。

“邺王殿下到！”

这时，厅外一声司仪的报传声，让原本喧嚣声四溢的厅堂内顿时陷于鸦雀无声的寂静。

一身黑色锦袍的凤邺北大步悠然地走进厅堂，那纯黑色的锦袍无端给人带来一种压抑之感。而以往笑面迎人的邺王殿下，自从战场上凯旋而归，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的少。即使笑，也多半是令人胆战心寒的冷笑或狞笑。整体让给人的感觉与之从前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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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二少爷

不过，众人只当是战场的残酷杀戮让这个从前貌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闲散王爷有了如此的改变，倒是没有人妄自揣测过什么，更没人敢多说什么。

众人一见邺王，纷纷行礼问安。

冷面肃容的凤邺北负手行到林鼎寒面前，语气平淡地说道，“皇兄特派本王来，代表他对林相行吊唁之意。”

嗬——

凤邺北此话一出，周遭纷纷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而在众人一片‘惊恐’的神色中，却惟独上官蕙，勾唇浅笑，美眸中闪耀着灿如星辰的光芒，莹亮如辉。

本该是对林钰的吊唁之意，凤邺北偏偏说成了对林鼎寒，这不咒他死一样嘛。这男人，果然是够可恶！

林鼎寒脸色十分难看。可纵然再多的愤懑也无从发泄，谁叫他面前站着的是堂堂邺王殿下。刚立了军功，又在百姓之中颇有威望。就连曾经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摄政王，如今都不禁对他高看了一眼，把他当成一个潜在的‘对手’来看，足见这邺王的炙手可热 ……

对林鼎寒表达了‘吊唁之意’后，凤邺北便信步走向独自站在角落的上官蕙，黝黑暗沉的双眸中带着点点呵责。

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在家里好好将养着，跑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两人虽然谁都没有开口，仅只是眼神上的交流，可上官蕙还是一眼就读懂了他深眸中的不悦与苛责，不禁讪笑地扯了扯粉唇。

这事可怪不得她，是林鼎寒在帖子上加了她的名字，她若不出现，就会被林鼎寒解释成是‘做贼心虚’。不过和她比起来，似乎他才是那个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吧？林钰是被他所杀，他这个杀人凶手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被杀之人的灵堂上，真是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灵堂，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喊道，“老爷，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

林鼎寒一听小厮之言，阴霾铁青的面容立刻闪现一抹喜色。

不多时，林家二子林峯走入大厅之中。要说这林家的二少爷，绝对可以说是性情古怪之人。不爱官名利禄，却喜做游山玩水之闲人。在林鼎寒四个儿子中，老大庸懦，老三愚勇，老四好大喜功，惟这二公子，三岁习字，五岁熟读诗书，七岁以后下棋便再无敌手，堪称文学奇才。早年，林鼎寒也对这二儿子寄予了厚望，希望有朝一日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将林家更加的发扬光大。只是这美好的期望终在林峯成年之时化为了泡影。一纸留书，林峯背起包袱便离家而去。每年只是会寄信回来报声平安。除此外，再无半点消息。

算一算，这已是他离的第八年。现在终于回来，怎不让林鼎寒激动莫名。

一踏入厅中，林峯便将背于肩上的包袱扔给了一名小厮，他则面容沉肃地直奔灵台，望着那刻有林钰名字的灵牌，久久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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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我会保护你

“林家长子昨日突然暴毙，林鼎寒递了帖子来，说两日后欲为他的儿子举办丧礼，邀你我父女同去。”

几声幽若不可闻的叹息过后，上官文邕终于拉开了正题。

“林家长公子暴毙？父亲可知他的死因？”

上官蕙佯作诧异地询问，微微眯起美眸，巧妙遮掩住眸底一闪而逝的阴沉。林鼎寒竟然邀请她与父亲同去林钰的葬礼，说明那老家伙已经知晓了他儿子是因她而死。

“听说是患了急病，不治而亡。”

上官文邕将自己所得的消息说给她听，却在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她的表情，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放过。只可惜，仍是未能从上官蕙的表情神色中端详出任何的异样。在他众多的孩子中，倒是这丫头与自己最像，喜怒不形于色又擅于伪装。

“是吗？倒是可惜了林家公子年纪轻轻，天纵英才啊。”

~~?~~

两日后，上官蕙一身雪白素衣，与上官文邕一同出席林家长公子的丧礼。

父女俩最先找到了在宾客之间走动周旋的林鼎寒，上官文邕佯装成一副沉痛的神色，颇为惋惜道，“可惜了，长公子这么‘才华横溢’却是年纪轻轻就驾鹤西去……唉，鼎寒兄，节哀顺变啊！”

这声‘鼎寒兄’叫得挺顺口，可在场的众多宾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上官大人素来与林相不和。偏偏选在这时候与他‘称兄道弟’，莫不是故意给林鼎寒添堵？

林鼎寒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却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不得不对上官文邕的吊唁给予回应。抱拳，声音带着一丝冷然地回了句，“上官大人百忙之中拨冗参加犬子的丧礼，本官在此谢过。”

一声‘本官’的自称，却是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大。

此时，一直默默站在上官文邕身后的上官蕙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灵堂。瘫坐在角落里神情悲痛欲绝的妇人，是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夫人孙氏。丧子之痛倒是在她身上被诠释得淋漓尽致。通常这种时候，母亲的悲痛远要大于父亲。因为‘父亲’还有别的妻儿，可是作为‘母亲’的孙氏却已然彻底失去了依靠 ……

看完了孙氏，上官蕙的目光又落向左前方由正厅通往内堂的门。门上挂着白色的帘布，偶尔那薄如纱翼的帘布会被风吹起，而恰恰在这北风吹起的瞬间，上官蕙眼色犀利地捕捉到藏于帘后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不由得勾起唇瓣，露出三分带着讽意的笑容。虽然看不清那躲藏在帘后之人的脸，不过她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正是昨日才会‘送’回家中的林凤娇。

连亲哥哥的葬礼都无法正大光明的出席，林凤娇此时该有多郁卒就可想而知了。

“邺王殿下到！”

这时，厅外一声司仪的报传声，让原本喧嚣声四溢的厅堂内顿时陷于鸦雀无声的寂静。

一身黑色锦袍的凤邺北大步悠然地走进厅堂，那纯黑色的锦袍无端给人带来一种压抑之感。而以往笑面迎人的邺王殿下，自从战场上凯旋而归，脸上的笑容便越发的少。即使笑，也多半是令人胆战心寒的冷笑或狞笑。整体让给人的感觉与之从前相比，有着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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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登徒子

他定在原地，神情可看出一丝矛盾的纠结，似乎正才犹豫该不该上前向邺王问安。

可就在他迟疑的这片刻，凤邺北却似压根没看到他一样，大步从他身边走过，虽有‘目中无人’之嫌，可无形当中也解了那位官员左右为难的尴尬。

后来，上官蕙才知晓，原来这座外观上与普通宅子无异的庄院，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这里既是风月之地，又完全不同于夜街上那散发着俗脂艳粉味道的青楼妓院。这里有可与客人谈天说地的‘雅妓’，但是这里的女子却懂得自尊自重，从不让客人碰一下。而来到这里的‘客人’也多半是些身份贵胄、地位显赫的官流名绅。说白了，就是为那些有‘贼心’却不愿自贬身份踏进青楼妓院的名门望族的男人们提供一个可以消遣的地界。

跟在凤邺北身后，两人才进到一雅间中来，却闻得外面好似有人争吵了起来。上官蕙好奇地走出门来察看，只见一面色潮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年轻男子正与这里的一名雅妓拉扯不清。那名男子一看就是喝了不少的酒，不过是真的喝醉了还是假借酒意想对人家姑娘行龌龊之事就不得而知了。

“少他奶奶的给我装清高。本少爷花了那么多银子，你却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武少爷，您喝醉了，我这就着人把您送回府上。”

被男子强拉着不放的女子尽管面上已流露出一丝不耐，可出口的话语还是礼敬有加，果然与寻常女子有极大不同。只是‘武少爷’？不会这么巧，又是那个仗势自己姐姐是皇妃就在外横行霸道的武家二少武正霖吧？

拉扯间，那男子将脸转向了上官蕙这一方。一看，上官蕙淡幽的勾起粉唇，眸中却倒映出丝丝冷嘲。

这世上的巧合还真不少。她前一刻还在兀自猜测这位‘武少爷’会不会就是那日她与姐姐在街上所遇见的‘登徒子’。结果不过眨眼工夫，就被她证实了，的确就是此人。

“武少爷，请你放开奴家。若是惊动了其他客人，纷纷出来看见武少爷您这番举动，只怕有损您的清誉。”

女子不卑不亢地劝说着，在如此胡搅蛮缠的人面前仍能保持这般淡定自若，果然非一般女子可比。

“何事在此喧哗？”

一道略显不悦的清婉女音忽然响起，只见一面覆轻纱的妙龄女子莲步轻移地来到拉扯的两人面前，清冽眸光在落向武正霖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借着三分酒意在此装疯卖傻的武正霖此时又把目标转移向面覆轻纱的女子。即使被轻纱覆去了半张脸容，仍能依稀从露于轻纱外的眉眼看出此女子的‘绝色’。

“既然她不肯跟本少爷回府。那就你吧。”

武正霖扑上前，作势去抓女子的手。可他人是扑上去了，眼前却哪还有美人的影子。不解地转身，却发现美人儿正站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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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赏诗宴

武正霖酒醉眼花没看清楚，可上官蕙却是看得清清楚楚。单从轻功上看，这名女子的武功修为绝对在青鸾之上。

“哦，美人儿，原来你在这儿……嗝……”

武正霖醉眼迷蒙地又扑上来，这次，女子干脆连躲都懒得去躲了，狠狠一脚踢在了武正霖下巴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过后，武正霖被生生踢飞了出去，背部撞上一棵大树，狼狈地呕出一口血。而那名给了他重重一击的绝色女子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以手势唤来两个隐藏在暗处的护卫，声音无一丝起伏地吩咐道，“把人送回武家。若被问起武少爷被何人所伤，就说是莲心苑的云姬。”

护卫们架着伤重的武正霖飞身离去，而亭亭立于原处的云姬目光一扫，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上官蕙的身影。那双眼，依旧无波无痕，淡淡地瞥了上官蕙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见没热闹可看，上官蕙便转身进了屋子。可这一转身才发现原本坐在桌旁悠悠然饮茶的男人却不见了踪影。四下里望了望，这屋子只有这么大，根本藏不住人，所以男人不可能是同她玩‘躲猫猫’逗她开心。唯一的可能便是他离开了这间屋子。

但问题是，她一直守在门口，根本没见他走出这间屋子啊。难道屋子内藏有暗道？

正如此揣测着，忽见前方一面墙壁从中间裂了开，那从中走出的不正是她正在寻找的人吗？

看来这莲心苑不仅大有文章，还与无名有着千丝万缕的连系？莫非这莲心苑是为他所有？那么那个唤作云姬的女子呢？也是他的人吗？

想到这种可能，上官蕙心中忽然有些酸溜溜的 ……

每年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长公主府都会举办一次赏诗会，邀请望门名族的公子千金参加。名为‘赏诗宴’，却大抵与‘诗词’没有什么关联。只是一些年轻人聚在一起，或切磋琴技棋艺，或饮酒畅聊。每每到了这一日，帝京中的千金小姐们就会卯足了劲装扮一番，为的是能冠绝群芳，吸引那些官门公子的视线。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可以为自己谋得一门好亲事的机会 …

帝京中人无不为能得到长公主的邀请而感到得意自豪，却惟独上官蕙，自从收到了帖子后就显得郁郁沉闷，对这趟公主府之行也是兴致缺缺。上一次在青城公主府中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这次去长公主府，谁知又会不会发生类似那样的事？

不过这毕竟是长公主的邀约，长公主平日里待她不错，又是凤邺北的亲姐姐，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

相府的马车缓缓朝着长公主府邸驶去。上官蕙与上官怜姐妹二人同坐在马车内，唯一一个随行的婢女便是青儿。

马车行至热闹街市的时候，上官蕙掀开帷帘四处打量，却忽然在一个胡同的转角处瞥到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

她一眼就认出那手持折扇正对着她似笑非笑的正是月前在林府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家二公子，林峯。

上官蕙迅速放下帷帘，忆起林峯刚刚那抹似‘不怀好意’的冷笑，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丝不安，脸色也沉了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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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不请自来

“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青儿留意到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以为是马车颠簸致使她手臂上的伤口裂开，脸上立刻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我没事！”

她并不想姐姐和青儿跟着自己担心，所以并未多言。只是心中却忍不住暗忖：林峯会出现在这条从相府去往长公主府的必经之路，显然是已经知道她今日会拜访长公主府。难道他会利用今日这个机会做些文章吗？还是出现在这里仅仅是想给她一个‘警告’？

“小姐，长公主府到了！”

青儿的话让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敛去浅漾在眸中的一缕深沉，她决定暂不去想那林峯。就算他想施以计谋，难道她就不能见招拆招吗？再说这是在长公主府，他林家怎么也要顾忌着长公主的威严，无论做什么也须得三思方可后行。

与相府马车一同抵达长公主府外的还有青城公主的轿撵。与每次形单影只出行不同，这一次，青城居然是与荣桓驸马一同前来。只是走在她身旁的荣桓似并无意愿来此，眉头深锁，表情也笼罩着一片阴沉。

“给青城公主、荣桓驸马请安！”

上官蕙福了福身，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丢了礼数。

走在她身后的上官怜有样学样地也福身一礼，“见过青城公主、荣桓驸马！”

青城好似才注意到她们姐妹俩，只是淡淡瞥过来一眼，便收回视线，只字未言地举步向长公主府走去。

讶异于一向视自己为眼中钉的青城居然什么都没说，上官蕙却是皱起了眉头，丝毫不觉得庆幸，反而涌动在心头的不安感更甚。

“妹妹，我们也进去吧！”

上官怜走到她近旁，浅笑着开口。

“嗯！”

此时，长公主正在厅中与几位女眷闲聊。她今日的心情看上去不错，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每每听到有女眷谈到了有趣的事，她还会笑上几声。

可好景不长，有下人匆匆忙忙走进来通传，“长公主，青城公主到了！”

长公主唇边的笑意瞬即敛去，眉目间带着一丝费解。她并没有对青城下帖子，她怎会来？

丫鬟见她容色有变，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补充了句，“还有……荣桓驸马！”

“你说什么？”

长公主因震惊而倏然站了起来，手一抖，端在手上的杯盏瞬即摔落，发出清脆的啪嚓声。

几位女眷不知个中缘故，只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凑上前来，对长公主猛献殷勤，“公主这是怎么了？”

“可是身体不舒服？”

长公主对她们的话听而不闻，瞪大的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大厅入口处。先有一道几乎刺人鼻息的香气飘入大厅，在众人困惑地纷纷向门口看去的时候，青城公主带着几分看不出真假的笑意缓缓走来。

“数日未见，长姐一切可好？”

长公主好似压根没听见她的问候，一双眼仍是直勾勾盯着厅堂的入口处。

见状，青城浅浅地笑了笑，故意对着身后大声唤道，“夫君，还不快快过来见过皇长姐？”

什么？荣桓驸马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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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落荒而逃

一时间，厅中的女眷们纷纷抻长了脖子，都想一睹这神秘驸马之风采。这帝京之中，谁人都知有荣桓驸马这么人存在，可是真正见过他的却是寥寥无几。据闻，荣桓驸马从不出席这种人多的场合，就连皇家有什么活动也鲜少能见到他的身影。青城公主对外只道她夫君身体虚弱，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今日终于有幸能一堵这位驸马爷的尊容，她们怎可放过如此好的机会？

在一众女眷的殷殷期盼下，荣桓终于走了进来。他身形修长，略显瘦消，容貌姑且算得上清俊，但比起邺王和摄政王的俊美却是差了许多。纵然容貌不出彩，他温文尔雅、沉稳内敛的气质却还是让一些待字闺中的女子面泛桃红，纷纷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羞怯。

长公主脸色灰白，望向男子的目光赤红得如同能渗出血来 ……

是他！真的是他！四年了，整整四年，她与他不曾相见，可他的音容笑貌在她脑海里依然还是那么清晰。

直到这一刻，长公主才不得不承认，她欺骗了自己了整整四年，可到头来才蓦然发现，她，其实从未忘记过他 ……

“皇长姐何以这般惊讶？难道不认识故人了吗？”

青城唇边的笑意若隐若现，却似乎透出那么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看到长公主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眸中惊愕清晰可见，让她心里竟升起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几年过去了，哪怕她始终走不进荣桓心中又怎样？他是她的男人，这是帝京乃至整个南朝每一个人都了解的事实。可她呢？仅仅占据着荣桓的心，两人却不得欢聚，日日饮思念之鸠用以止住对感情的饥渴，到头来，还不是苦了自己 ……

青城的声音使得久陷于震惊中的长公主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她将目光迅速自荣桓身上移开，固然泰然道，“既然来了，便坐吧。来人，看茶！”

虽然她强作镇定，可嗓音里包裹的一丝颤意还是不小心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长公主咽下苦涩，声称要更衣为由，匆匆离开了座位。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青城嘴角的笑意不觉更深了几分。

“现在你满意了？青城，你的心当真是毒如蛇蝎！”

荣桓面目含憎，思及长公主适才的种种反常，一双隐于袖中的手不由得紧攥成拳。

被他如此说的青城也毫不在意，呵呵一笑，望着男人的眸光盈满嘲讽，“我是毒如蛇蝎，那你呢？她呢？你与我成亲这几年来，你敢说你不是日日想着她？这难道不算是一种精神出轨吗？你又比我高尚多少？”

荣桓被说得一窒，目光闪烁，只以一声‘冷哼’结束了两人之间弥漫着硝烟的对话，起身便大步走了出去。

见此，青城嘴角倏尔勾起三分弧度，却依稀带着不怀好意的阴沉。

好戏就要上演了，皇长姐，等着接招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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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大动肝火

换了绫罗裙衫的长公主，虽然很想干脆就呆在卧房，不出去了。可一想到外面还有众多自己邀请来的宾客，若她这般躲着不见，岂非落了怠慢之嫌？还有青城，她更是会如何嘲笑自己？

幽幽一声叹息，她终是自梳妆台前站了起来，迈着轻缓而略显疲惫的步伐向外走去。

可是才出卧房，便看见青城好整以暇站在院落中，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见她露面，青城随即嘴角一勾，“皇长姐怎这般慢？可让妹妹好等！”

长公主面色冷沉，有些淡漠的目光望向她，微微眯眸，“你不在前面厅中好生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等皇长姐的啊。”

青城款摆着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步步走来，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敛去过。

“等我做什么？”

长公主眼底掠过一丝憎厌之色，实在惰于与青城这样的人虚伪周旋，举步便要向宾客云集的前厅而去。

“皇长姐难道不想瞧瞧荣桓此刻正在做什么吗？”

长公主脚步一顿，每每听见‘荣桓’这个名字，心都会颤上一颤。

“你休要在我这里玩什么花样！青城，如今你与他才是夫妻，你该好好与他相处，而不是想方设法、处心积虑地给彼此找难堪。”

她言尽于此，至于能不能听得进去就是青城的事了。

青城公主美眸中划过一丝凌厉，给自己手下一名会功夫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立刻追上走在前面的长公主，将她拦了下来。

见此，长公主眼中立现怒色，“大胆，一个奴才也想爬到本公主头上来了？还不让开！”

那婢女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你——”

“长姐何必与一个下人大动肝火，岂非错了身份？”

长公主怒而转头，冰冷的目光落向站在不远处那巧笑倩兮的绝色女子，面容因怒火而愈显深沉。

“青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姐莫要动气。青城我只是想要带你去看一出好戏。长姐是要自己走呢？还是让我这个不中用的婢女扶着？”

青城此话已带了威胁之意。若长公主不肯就范，便要让那会武功的婢女强制她就范。天子脚下，更何况还是在她府中，青城居如此的嚣张跋扈，简直是无法无天！

由于长公主喜静，平时她居住的院子除了贴身伺候的一个婢子，不允许任何下人进出走动。也正因如此，她现在才被迫受制于青城。因为就算她这会子喊人，主院距离这里遥远，下人们也是听不见的。更何况她也不想因这点小事就惊动了今天到府上做客的公子小姐们，平白让人瞧她们皇家的笑话 ……

“你想带我去哪？”

长公主此话一出，便是做出让步了。

见她妥协，青城玩味地扬起嘴角，自己和几个下人们走在前面带路，长公主则与其贴身婢女默默跟在后头。在行至一个偏远的院落时，青城一扬手，她所带来的下人们自动转身，纷纷退了开去。

“长姐请看，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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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不过如此

顺着青城指出的方向，长公主不解地看去。见院落里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有两个重叠的身影。之所以那两人的身影重叠，是因为他们在……亲吻！

长公主的婢女慌忙撇开头去，害羞得脸颊通红一片。

从长公主的角度看去，榕树下的男子正对着她。而他仅仅拥在怀里的女子则背对着她。两人浑然忘我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水ru交rong的亲密一刻。

“长姐可辨出了那两个人？”

长公主不敢相信地踉跄退后几步，娥眉紧蹙，眼中尽是惊愕。怎么……怎么会是荣桓？

不会错，那一袭青衣锦袍的男子正是荣桓。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子 …… 她依稀记得今日来府上的女眷大多穿着鲜亮颜色的衣裙，唯有上官蕙，似乎是一袭白色绣芙蓉花的缎面裙衫。

她……他们……

“长姐现下明白了，荣桓不爱你也不爱我，他只爱他自己。当年，他先是主动接近长姐你，还不是因为长姐你皇长公主的身份。后发觉长姐自幼丧母，在宫中无依靠，便又转而接近我。现下对我腻烦，又去招惹别家有权有势的姑娘。那上官蕙，定然是向他施了媚术，才会让他如此把持不住，竟在长姐你府上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唉，终是你我姐妹痴傻，这么些年被他耍得团团转，全然玩弄于鼓掌之间。还因此离间了你我姐妹之情，当真是不值啊。”

越听到后面，长公主的面色越显沉凝。她冷哼一声，再不看那两个不知礼义廉耻的男女，转身怒而迈步离开。

青城见目的已达成，便给一婢女使了眼色。那婢女心领神会，立刻学出一声鸟叫。而与此同时，那棵榕树下与男人浑然相吻的女子立刻使出浑身力气将男人推开。佯装成受了惊吓的模样，她双眸转动着泪光，控诉般地怒瞪着荣桓。而喝醉酒错把她当成了心爱之人的荣桓被她这一推，趔趄着跌倒在地，醉意也醒了一些。

“怎么是你？”

荣桓认出刚被自己索吻的居然是青城身边的一个婢女，不由失望地蹙起了眉。怎不是她的婧儿？

“怎么？发现不是凤婧婉，你很失望？”

青城缓缓走入院中，嘴角衔着三分笑，神情带着浓浓的讽刺。

荣桓抬眸见是她，醉意朦胧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甚至连与她说句话都觉得是多费唇舌。摇晃着从地上站起，与她擦肩而过，留下的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酒的醇香。

青城瞬间里敛了笑意，眸中闪烁着丝丝阴光。这便是荣桓，曾经那温文尔雅，不知迷惑了多少少女心的帝京第一公子，谁能想到他如今竟堕落成了整日与酒为伴的‘酒鬼’？

呵呵，凤婧婉定想不到，适才她所见到的荣桓已经是酩酊大醉。她只不过稍稍在那名假扮成上官蕙的婢女身上点缀了些‘凤婧婉’的元素，在她额心处点了朵梅花，依稀可见凤婧婉曾经倾城一舞时的装扮，荣桓便落入了圈套，乖乖在凤婧婉面前上演了一出‘背叛’的戏码。

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凤婧婉那么爱荣桓，到头来还不是不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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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态度的变化

长公主回到了主院大厅，正值午宴时分，客宾们也纷纷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长公主扫了眼大厅，见到了上官府的另外一位小姐上官怜，却是没有上官蕙的踪影？

哼，当然没有，想来她此时正在荣桓怀里乐不思蜀呢，哪里会记得回来？

上官蕙，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难怪当初我为你与北帝做媒，却被你二话不说地婉拒。因为你骨子里根本是浪荡不堪的，哪肯忍受皇家的种种束缚？

“公主，是否可以开宴了？”

婢女见端坐主位的长公主久不出声，堂下的公子小姐们已开始窃窃私语、纷纷揣测着什么，她弯下身来，在长公主耳旁小声提醒着。

“邺王还没来，再等等。”

长公主定了定心神，话声才落，就见凤邺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没用多久，上官蕙也回来了。这两人脚前脚后，倒像是一起的。可长公主心里清楚，上官蕙适才分明与荣桓厮混在一起。这不过只是巧合罢了。

凤邺北近前与她打了声招呼，目光始终放在上官蕙身上的长公主却久不做回应。还是她身旁的婢女低声提醒了，她才坐如梦初醒状，对凤邺北微一颔首，不露痕迹地收敛眼中嫉恨的锋芒。

接下来便是午宴。

长公主府里的膳食虽比不得宫中御膳，可也是珍馐佳肴。再配上她自酿的桂花酒，十里飘香，那些平日里多受家门家规束缚的公子们敞开了气度酣畅对饮，大厅中气氛一时间倒是热闹欢畅得很。

席宴将尽的时候，坐于正位主座的长公主忽然开了口，矛头却直指向坐于自己右下首第二位的上官蕙，语气自带几分皇家的威严气度。

“素闻上官府的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好生了得。不知今日可否为众人助兴一二？”

终于开始了吗？

青城公主左手执着酒杯，刚好遮掩住嘴角扬起的一丝微笑，却多半是幸灾乐祸的意味。

上官蕙微微挑眉，有些不解为何长公主会突然有此提议。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长公主的一丝变化，从前她多半是唤自己的名字，可适才却唤她‘上官府的二小姐’。不只是称谓上的变化，就连她看自己的眼光都多了些她读不太懂的意味，像是嫉妒。可她贵为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上官蕙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相府小姐，有什么是能让长公主‘嫉妒’的？

“怎么？二小姐莫不是不愿意？”

长公主语气偏冷，眼光透着犀利。似乎只要上官蕙敢说一个‘不’字，她就会立刻给她点颜色看看。

“姐……”

凤邺北作势要开腔为上官蕙说情，话音却被上官蕙打断。

“臣女怎会不愿意？既然长公主如此有兴致，臣女便献丑为大家弹奏一曲。”

上官蕙不着痕迹地给凤邺北递去个宽慰的眼色。她不想他为了自己与长公主闹得不愉快。不过今日这事到底是有些蹊跷。莫非她适才与凤邺北出去后，有人借机在长公主耳边进谗言、挑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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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某种决绝

顺着青城指出的方向，长公主不解地看去。见院落里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有两个重叠的身影。之所以那两人的身影重叠，是因为他们在……亲吻！

长公主的婢女慌忙撇开头去，害羞得脸颊通红一片。

从长公主的角度看去，榕树下的男子正对着她。而他仅仅拥在怀里的女子则背对着她。两人浑然忘我地拥抱在一起，享受着水ru交rong的亲密一刻。

“长姐可辨出了那两个人？”

长公主不敢相信地踉跄退后几步，娥眉紧蹙，眼中尽是惊愕。怎么……怎么会是荣桓？

不会错，那一袭青衣锦袍的男子正是荣桓。而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女子 …… 她依稀记得今日来府上的女眷大多穿着鲜亮颜色的衣裙，唯有上官蕙，似乎是一袭白色绣芙蓉花的缎面裙衫。

她……他们……

“长姐现下明白了，荣桓不爱你也不爱我，他只爱他自己。当年，他先是主动接近长姐你，还不是因为长姐你皇长公主的身份。后发觉长姐自幼丧母，在宫中无依靠，便又转而接近我。现下对我腻烦，又去招惹别家有权有势的姑娘。那上官蕙，定然是向他施了媚术，才会让他如此把持不住，竟在长姐你府上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唉，终是你我姐妹痴傻，这么些年被他耍得团团转，全然玩弄于鼓掌之间。还因此离间了你我姐妹之情，当真是不值啊。”

越听到后面，长公主的面色越显沉凝。她冷哼一声，再不看那两个不知礼义廉耻的男女，转身怒而迈步离开。

青城见目的已达成，便给一婢女使了眼色。那婢女心领神会，立刻学出一声鸟叫。而与此同时，那棵榕树下与男人浑然相吻的女子立刻使出浑身力气将男人推开。佯装成受了惊吓的模样，她双眸转动着泪光，控诉般地怒瞪着荣桓。而喝醉酒错把她当成了心爱之人的荣桓被她这一推，趔趄着跌倒在地，醉意也醒了一些。

“怎么是你？”

荣桓认出刚被自己索吻的居然是青城身边的一个婢女，不由失望地蹙起了眉。怎不是她的婧儿？

“怎么？发现不是凤婧婉，你很失望？”

青城缓缓走入院中，嘴角衔着三分笑，神情带着浓浓的讽刺。

荣桓抬眸见是她，醉意朦胧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甚至连与她说句话都觉得是多费唇舌。摇晃着从地上站起，与她擦肩而过，留下的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酒的醇香。

青城瞬间里敛了笑意，眸中闪烁着丝丝阴光。这便是荣桓，曾经那温文尔雅，不知迷惑了多少少女心的帝京第一公子，谁能想到他如今竟堕落成了整日与酒为伴的‘酒鬼’？

呵呵，凤婧婉定想不到，适才她所见到的荣桓已经是酩酊大醉。她只不过稍稍在那名假扮成上官蕙的婢女身上点缀了些‘凤婧婉’的元素，在她额心处点了朵梅花，依稀可见凤婧婉曾经倾城一舞时的装扮，荣桓便落入了圈套，乖乖在凤婧婉面前上演了一出‘背叛’的戏码。

所谓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凤婧婉那么爱荣桓，到头来还不是不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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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调虎离山

只有他身旁的上官蕙知晓，这男人发怒了！如果是真正的凤邺北，或许会忌惮长公主与他同母姐弟的身份，不会当众与她撕破脸皮。可问题就在于，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他‘！

上一次，林钰半路截杀她，他如天神般降临，直接取下林钰的项上头颅，送回林家。那分明是一个‘警告’——林家以后若再有人试图伤害于她，死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人了。

他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上官蕙丝毫不怀疑这几名胆敢挡住他们去路的护卫怕是小命难保，若只是单纯死几名护卫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如果这么做的后果是让他们姐弟从此陌路，那么她就决不能冷眼旁观。

趁着凤邺北朝长公主看过去的短暂片刻，上官蕙则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大厅中的众人。他们表情各一，可是却瞧不出有阴谋的痕迹。然而，在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青城公主时，见她气定神闲地端坐，素手轻执酒杯，兀自酌饮，好似对此刻发生的事早已提前预知了般，容色丝毫不见有意外的痕迹。

上官蕙轻轻眯起的一双美眸忽而变得锐利起来，虽然尚无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她隐约觉得长公主今日的反常与青城必脱不了干系 ……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院落中忽而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呢！”

“什么？走水了？”

一听公主府内竟然走水，厅堂里所有人面色无一露出失措惊慌。作为主人的长公主更是在第一时间，由婢女搀扶着，急匆匆朝外走去。

众人纷纷移动，争相着想要一睹是哪里走水了。在这片混乱中，却惟独上官蕙站在原地不动，眯起的美眸中轻闪着一抹深思。

公主府内几乎每个院落都会有护卫把守，也有下人们频频走动，怎会突然走水？还恰恰选在如此时机？若说是巧合，很难信服于人。她倒觉得这所谓的‘走水’看上去倒更像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目的是为了引得众人前去。

等等，调虎离山？

上官蕙忽然想到了什么，仓惶转眸去寻找坐在大厅中的上官怜，却发现此时的大厅已空无一人。她不禁蹙起柳眉，难道姐姐也同那些人一起，去‘看热闹’了？可是以她对姐姐的了解，她不像是会对这种‘热闹’感兴趣的人。除非是有人趁着混乱将她掳走！

想到这种可能，上官蕙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

“怎么了？”

觉察出她神色有变，凤邺北出声问道。

“我姐姐不见了！”

上官蕙眼光微微闪烁，越发觉得今日之事诡异难解。若只是青城单纯想离间她与长公主的关系，她适才显然已经做到了。那么如今这调虎离山又是何缘由？

“我帮你去找她。你留在原地，不要乱走，知道吗？”

凤邺北明显也是察觉到了这种种异样，所以在嘱咐了她之后才飞身离开，去寻找失去踪影的上官怜。

“上官小姐，我们长公主有请你去后堂，说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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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最大嫌疑人

凤邺北前脚刚走，就马上有一婢女走近上官蕙，传达长公主的命令。

上官蕙认出了这名粉衣婢女确就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婢。只是长公主这会儿不是在查看府中走水的情况吗？怎会又在后堂等她？

“长公主可说唤我过去是有何事要吩咐？”

粉衣婢女摇摇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当奴婢的怎能妄加揣测主子心思？请上官小姐跟我来吧。若让长公主等急了，惹得她不快，只怕上官小姐与我都没法交代。”

“那便请姑娘前方带路！ ”

上官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可即便如此，去见长公主却是势在必行。长公主已是对她有所误会，若她再视作长公主的命令于无物，只怕会更加激发她们之间的误会矛盾。到那时，只会令夹在她们之间的凤邺北更加为难。而她也不愿意成为了别人挑拨是非之下的一个悲剧。还是要与长公主解了彼此的误会才好。

上官蕙此前并未来过长公主府。所以当粉衣婢女把她带至一个稍显偏僻的院落时，她不由得怔了怔，脚步也顺势停在了院落中，四下里打量。这么偏僻的院落，实在不像是长公主这么尊贵的人所住。可看这儿打理得如此整洁，明明是很偏僻的院落，里面却栽植着许多名贵花树，香气清郁扑鼻，顿时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

“我家主子素来喜静。”

粉衣婢女似看出了她眉宇间一抹铺开来的费解，主动开口替她解了困惑。

上官蕙点点头，的确有所耳闻长公主性子孤僻。

“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回禀了主子再传唤你进去。”

丢下一句，粉衣婢女便莲步悠悠地走入了内宅。

上官蕙等了有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却迟迟不见长公主的传召，不由加深了心中的疑惑。终于，在又一炷香的时间即将流逝，她抬手敲响了长公主寝房的门。

没有回应！

“长公主？”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上官蕙索性直接推门而入。霎时间，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扑入鼻腔，她紧皱起眉，快走几步来到了软榻前，垂眸望去。

躺在软榻之上的长公主的身体已僵硬，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可看出刺进匕首之人是欲置她于死地，那匕首插得极深，方位也拿捏得很准，应该是一击致命。

再将视线移到长公主的脸上，见她面容惨白狰狞，双眼圆睁，似死不瞑目。以此可断定，长公主绝非自尽。那就是有人在她进来之前便已经出手杀了她。不，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在她被那个粉衣婢女唤来之前，长公主便已经消香玉陨，看她身体的僵硬度便知道了 ……

这个人是谁？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在长公主府中行凶作恶，杀害的还恰恰就是这一府之主——天朝长公主凤婧婉！！！

“来人呢，快来人呢，公主遇害了，快来人呢 ……”

这时，寝房外突然传来疑似婢女惊恐骇然的尖叫声。巧合的是，走水的院落距离这里并不太远，中间只搁了一座院子。所以当众人听到了婢女惊慌失措的尖喊声，都很快便赶了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我皇长姐怎么了？”

青城一走入院子，抓起那脸色青白神情充满了仓惶惊愕的婢女，劈头就问。

“长公主她……她被人害死了……”

“你说什么？”

伴随着青城的这道惊呼，人群中抽气声纷起不止。跟随着‘一马当先’疾奔入内室的青城，一众的世家子女也纷纷走入。

当众人看见长公主横尸惨死在榻上，而上官蕙此时就站在软榻边，毫无疑问，上官蕙便成了杀害长公主的最大嫌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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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坏爷的好事

此刻，公主府一角的花园中，被一男子按在身下欺凌的上官怜正在做着垂死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我，禽兽 ……”

上官怜拼命地哭喊着，身上衣裙已被男子撕得七零八落，隐隐露出的雪白让男子越发qing yu喷张。

“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就是禽兽，而我现在就要辣手摧花，哈哈哈哈……”

男子丝毫不担心她的哭喊会招来人。青城公主可是早派人知会过他，这会子，所有人都在走水的院落里忙着救火，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所以，他可以尽情享受这细皮嫩肉的小美人，不必要担心会有人突然跑出来搅局。

嘿嘿，这肌肤，能掐出水似的，可比春花院里那些强多了 ……

“我认得你，你是那日在布庄的公子。”

上官怜恍然认出该男子正是那日在布庄便对她几番纠缠的公子，一时间不禁越发感到悲愤。为何她就是逃脱不开？难道走出佛寺真是错的吗？

“呵呵，没错，小美人，就是我！”

武正霖一脸的猥琐样。就在几日前，他被人从莲心苑里扔了出来，尽失颜面。恰好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青城公主。她不仅温柔地安抚他，还说不日会为他寻个美人儿，以抚慰他受挫的尊严。他自然不会拒绝此等好事。而就在今日，他混进那些世家公子之中，虽未受邀请，却依旧大摇大摆地进到这公主府内。更是让他幸运地碰见那日在布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人儿。当青城公主派人来告诉他，安排给他当‘点心’的正是上官府的大小姐，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儿时，他简直乐疯了！青城公主派来的丫鬟还说，只要他与小美人儿成了事，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不日他去到上官府上提亲，上官文邕便再不会拒绝。

要知道，因着姐姐与庄贤妃的恩怨，如今武家可谓连遭庄家打压，地位已然岌岌可危。姐姐在宫中又不得势，自从失了孩子，便再不得皇上宠爱。若此时能与上官家结为姻亲，那对他们武家可是大大有利啊！况且这小美人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就算娶进家里，许是也管不得他风流，便是娶了她又何妨？

想到如此种种，武正霖眸中的炙热更盛，满脑子所想都是得到这个女人。

“小美人，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 ……”

“不，不，你放开我。救命啊，救 ……”

上官怜拼尽浑身的力气想喊救命。武正霖见状，慌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事不宜迟，他得尽快才行了。否则一会儿若那边的火势已灭，有人发现小美人不在，找到这里，那就麻烦了。

武正霖一手捂着上官怜的嘴避免她喊叫，另一手则加快撕扯起她身上的衣衫。

“不呜呜呜……”

上官怜眼泪刷刷流落，拼尽了力气踢打，却还是难以撼动男人分毫，不禁让她悲从中来。

武正霖猛然扯开她的裙衫，露出了里面粉色绣鸳鸯的肚兜。他随即又要去脱除她的肚兜时，突然被凌空射来的一记石子打中手臂，疼得他痛苦一声嚎叫，人也从上官怜身上跌滚下来。

“啊，是谁？是谁敢坏小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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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欲加之罪

武正霖一边捂着被打中的胳膊，一边四下里张望。而当他看见从一棵树上飘落而下的身影，正欲叫嚣开骂之时，却被面前之人的身份惊得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干张着嘴，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好半晌才从震惊中醒过神来，武正霖终于哆嗦着开口，“邺、邺王殿下，怎么是您？”

凤邺北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他，如浓墨般黝黑的双眸闪过一丝轻蔑。要收拾这种龌龊小人，他都怕脏了自己的手。忽而对着飘渺虚无的空气喊了声，“鬼刹！”

声落，一鬼面黑衣人出现，俯低着头，恭谨而道，“主子，要留他一命还是 ……”

凤邺北略一沉吟，这种人一刀坎了太便宜他，倒不如 ……

“断子绝孙！”

说罢，他走向蜷缩在角落面如死灰的女子，默默无语地脱下外衫，罩在了女子身上。

“你妹妹很担心你，随我回去吧。”

上官怜怔怔望着犹如天神下凡的俊逸男子，心，倏尔跳动得飞快 ……

在凤邺北打横抱起女子离开后，鬼刹则走向了一旁正打算开溜的武正霖。面具后的脸上有一丝残冷的笑意勾出，举起刀，先坎在了武正霖的腿上。在他痛苦倒地之时，又是一记快很准的刀起刀落，对着男人双腿间的‘命根’猛然砍下。

“啊……”

杀猪般的惨烈嚎叫声不绝于耳。

鬼刹掏了掏险些被震聋的耳朵，看也不看痛苦哀嚎的男人，潇洒地飞身离去。

~~.~~

凤邺北是救下了上官怜之后，才听闻长公主遇害的消息。更听说上官蕙被当成了杀人嫌犯，现下正在押往皇宫的途中。他当下大怒，丢下上官怜便策马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蕙儿怎么会杀长公主？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陷害！

此刻想来，上官怜被带走根本是调虎离山之计。怪他，没有设想周全。他怎能把蕙儿一人留在那里？至少也该让鬼刹跟着才对啊。

该死！若有人胆敢动蕙儿一下，他定要那人求生无路、求死无门！

就在凤邺北拼了命地往宫中赶时，上官蕙已被青城的人押到了皇宫大殿。此时，接到消息的皇上、皇后包括肖太妃均已到场，他们皆为长公主的丧命唏嘘不已，擅于演戏的肖芸熙还落下了几滴眼泪。

大殿中央，上官蕙跪在地上，身旁则是用白布覆着的长公主尸身。

“皇上，你可一定要为皇长姐做主啊。她死得冤枉，死得无辜啊！”

一旁，青城哭求着当今圣上务必要还死去的人一个公道。上官蕙听后，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三分弧度。若皇上真能给长公主一个公道，那便是她青城的死期到了。不过不急，这出好戏还有的演呢 ……

“上官蕙，确如青城公主所言，是你杀了长公主吗？”

殿前位于正首的龙座之上，凤赭凉依旧‘十年如一日’地以面具覆住脸庞。他声音微冷，可却带着一丝不确定。会吗？会是上官蕙杀了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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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给天下万民一个交待

此刻，公主府一角的花园中，被一男子按在身下欺凌的上官怜正在做着垂死挣扎。

“放开我，你放开我，禽兽 ……”

上官怜拼命地哭喊着，身上衣裙已被男子撕得七零八落，隐隐露出的雪白让男子越发qing yu喷张。

“说得一点也没错，我就是禽兽，而我现在就要辣手摧花，哈哈哈哈……”

男子丝毫不担心她的哭喊会招来人。青城公主可是早派人知会过他，这会子，所有人都在走水的院落里忙着救火，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所以，他可以尽情享受这细皮嫩肉的小美人，不必要担心会有人突然跑出来搅局。

嘿嘿，这肌肤，能掐出水似的，可比春花院里那些强多了 ……

“我认得你，你是那日在布庄的公子。”

上官怜恍然认出该男子正是那日在布庄便对她几番纠缠的公子，一时间不禁越发感到悲愤。为何她就是逃脱不开？难道走出佛寺真是错的吗？

“呵呵，没错，小美人，就是我！”

武正霖一脸的猥琐样。就在几日前，他被人从莲心苑里扔了出来，尽失颜面。恰好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青城公主。她不仅温柔地安抚他，还说不日会为他寻个美人儿，以抚慰他受挫的尊严。他自然不会拒绝此等好事。而就在今日，他混进那些世家公子之中，虽未受邀请，却依旧大摇大摆地进到这公主府内。更是让他幸运地碰见那日在布庄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人儿。当青城公主派人来告诉他，安排给他当‘点心’的正是上官府的大小姐，他心心念念的小美人儿时，他简直乐疯了！青城公主派来的丫鬟还说，只要他与小美人儿成了事，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不日他去到上官府上提亲，上官文邕便再不会拒绝。

要知道，因着姐姐与庄贤妃的恩怨，如今武家可谓连遭庄家打压，地位已然岌岌可危。姐姐在宫中又不得势，自从失了孩子，便再不得皇上宠爱。若此时能与上官家结为姻亲，那对他们武家可是大大有利啊！况且这小美人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就算娶进家里，许是也管不得他风流，便是娶了她又何妨？

想到如此种种，武正霖眸中的炙热更盛，满脑子所想都是得到这个女人。

“小美人，别害怕，我会很温柔的 ……”

“不，不，你放开我。救命啊，救 ……”

上官怜拼尽浑身的力气想喊救命。武正霖见状，慌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事不宜迟，他得尽快才行了。否则一会儿若那边的火势已灭，有人发现小美人不在，找到这里，那就麻烦了。

武正霖一手捂着上官怜的嘴避免她喊叫，另一手则加快撕扯起她身上的衣衫。

“不呜呜呜……”

上官怜眼泪刷刷流落，拼尽了力气踢打，却还是难以撼动男人分毫，不禁让她悲从中来。

武正霖猛然扯开她的裙衫，露出了里面粉色绣鸳鸯的肚兜。他随即又要去脱除她的肚兜时，突然被凌空射来的一记石子打中手臂，疼得他痛苦一声嚎叫，人也从上官怜身上跌滚下来。

“啊，是谁？是谁敢坏小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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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开脱之嫌

听见肖太妃与皇后均说要为此事取证，明知她们是想趁机落实了蕙儿的罪名，上官文邕却故意装着糊涂，竟也站出来附议，“微臣恳请陛下查清此事，还小女一个清白！”

说蕙儿杀了长公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蕙儿做事一向思虑周全，她聪慧灵敏，岂会不知杀害长公主会有何种后果。在这样的前提下，除非她当时神志不清，否则是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在众人持续的压迫之下，凤赭凉无法，只好依照青城先前所说，传唤了那名据说目睹了上官蕙杀人过程的长公主的贴身侍婢，芳婈。

“奴婢叩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底是长公主身边的人，礼数周到，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沉敛稳重的气质，与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野丫头有着天壤之别。

“朕且问你，长公主遇害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芳婈跪在地上，似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脸色微微泛白，神情凝入了一丝惶恐无措。

“回禀陛下，长公主后来回到房中，有些后悔在人前给了上官小姐难堪，便遣了奴婢去上官小姐来，想要与她解释一二。奴婢唤来了上官小姐之后，长公主便吩咐奴婢去端茶水。当奴婢端了茶水回来，行至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上官小姐手持一把匕首刺入了公主胸前。后来，后来她又把长公主的尸身抬到了软榻之上，伪装成自杀的样子 ……”

名唤芳婈的婢女这一番话，听起来很顺，若仔细推敲，却是错漏百出。

“你说你亲眼看见我家蕙儿把匕首刺入了公主胸前，那你为何不喊？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都会吓得惊叫声连连吗？”

上官文邕淡然开口，面上浮着冷笑岑岑。

“那是……那是因为奴婢当时正用手捂着嘴。”

芳婈反应倒也迅速，很快便想出了一个自以为合理的解释。

上官文邕听后笑了笑，眼中尽是嘲弄，“用手捂着嘴？可你适才明明说你是奉了公主的命令去取茶水。若真如你所说，你当时手中不是该端着茶具吗？”

芳婈一时语塞，脸上已渗出了些微的冷汗，目光若有似无地向青城飘了过去，似在向她求救。可青城却把脸撇向了另一边，摆明着不会管她区区一个丫鬟的死活。

芳婈不禁心灰意冷，她知道，一旦事情败露，青城公主就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卸到她一个人身上，自己则撇的干干净净。而她，这个为了钱财而背叛主子的人，最后将只有死路一条 ……

上官文邕见婢女芳婈闪烁其词，神情露出了紧张忐忑，遂抱拳看向坐于蟠龙宝座上的男人，言语间似含了几分笃定。

“陛下明鉴，这婢女说话闪烁其词，遭臣质问也是恐慌得无话可答。依微臣看来，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诬陷。”

语落，还未等凤赭凉做出回应，站在摄政王身边的林鼎寒便站了出来，同样抱拳，却是持着完全相反的观点。

“臣启奏，这婢女初登大殿，难免会紧张。而且就算这婢女一人之言不可信，当时长公主府里那么多的人都看见上官蕙就站在长公主的尸身旁边，众人均可作为见证。而且据微臣所知，当时那间屋子里除了长公主与上官蕙，便再无第三个人。若非上官蕙做的，难不成还是长公主‘杀’了自己？上官大人言之凿凿，恐有为女开脱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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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择日再审

上官文邕冷冷扫过来一眼，林鼎寒也同样回视着他，不同的是，林鼎寒的眼神里多是幸灾乐祸。

到这里，上官蕙对这一整件事总算有了七八分的拿捏。这件事的幕后推手不仅仅是青城，恐怕就连林家也参了一脚在里面。青城，她要对付的仅只是她上官蕙一个人。可是林鼎寒，包括他那个刚归家不久的二儿子林峯，却是既恨她，又想借她扳倒整个上官族的势力。若她杀害长公主的罪名成立，杀害皇室成员，那可是会株连家人的重罪。届时，轻则父亲被罢官流放，严重的话，很可能她上官家满门都会受到牵连。

好毒的一计！

为了让她有‘理由’杀害长公主，青城事先挑拨得长公主对她心存怨怼，更因此在众人面前令她难堪收场。那些世家的公子小姐都在无形之中被她设计了进去，成为‘见证’。如此一来，她‘杀害’长公主便成了‘有理有据’‘理所当然’的一个报复事件。

前有走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后又有她姐姐的‘失踪’，运用调虎离山之计将凤邺北从她身边调离。心思能如此缜密的，又做到一丝不漏、环环相扣，看来这个林二公子可是要比他哥哥聪明也谨慎多了。

凤赭凉开始头疼了。他究竟该相信谁的话？

“皇上，兹事体大，想想长公主，她何其无辜，我们不能让她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若是让‘杀害’皇家公主的凶手逍遥法外，那我天朝的威严何在？皇上的天威何在？”

肖芸熙似是担心凤赭凉会偏袒上官蕙，适时开口给予压迫。无论如何，她也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将上官蕙置于死地 ……

“皇兄，请听臣弟一言 ……”

这时，自进殿来就未曾言声的凤邺北终于开了口。他面容冷峻，神情凝肃，目光在落向跪在殿中的上官蕙身上时，蓦地一柔。

“皇兄有所不知，皇长姐与上官蕙几次相处下来，关系十分融洽。今日她之所以在众人面前给蕙儿难堪，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以此推断下去，不难发现此事的疑点重重。臣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蕙儿她，绝非杀人凶手！”

凤邺北此一言，说得大殿中人无不内心震颤。他居然以性命替上官蕙做担保！为什么？难道他与她……

凤赭凉眸色幽沉，究竟从何时开始，凤邺北与上官蕙走得如此之近？而他，竟毫无所觉！

“如皇后所言，兹事体大。先将上官蕙押入刑部大牢，择日再审！”

皇上做出了决断，虽不是立即将上官蕙处死，可肖芸熙仍是满意的。一旦上官蕙被下了狱，她便有一百种方法让她死于狱中，再也不见天日。这一次，就算她上官蕙有通天的本领，恐怕也很难逃脱升天了 ……

青城同样也知晓这个道理。以肖芸熙对上官蕙的芥蒂厌恶，她必会借此机会将她处之而后快。所以，上官蕙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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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杀之而后快?

摄政王与林鼎寒对皇上的决定不置可否。本来，他们进宫来只是想看一看热闹。如今热闹看完了，便没他们什么事了。

可是上官文邕却对皇上的决意并不满意。把蕙儿押入刑部大牢？那还不是把她当犯人一般看待。就算是体魄壮硕的男子，一旦被打入刑部大牢，也会被扒掉一层皮。更何况是他纤弱娇柔的蕙儿。进了那里面，她如何能受的了？

“皇上 ……”

上官文邕着急开口，想要求情。

“休得再言！”

凤赭凉自龙椅宝座上站起，转身便欲从旁边的通道离去。

这时，凤邺北淡漠稍显冷凝的话音却传了过来，“既然皇兄执意如此，那么臣弟当时也在长公主府，也有杀害长公主的嫌疑，便将臣弟也一同打入刑部大牢吧。”

凤赭凉怒意横生，想以此来要挟他？门都没有！

“随你的便！”

~~?~~

上官蕙只当凤邺北是一时气话，却没料到他竟真的跟随自己来到了刑部大牢。

郁卒打开了其中一间牢房，上官蕙默默走入。而当凤邺北作势要跟进去时，那位郁卒略显踟蹰地出声阻止。

“王爷，一间牢房只能有一个人。”

“不想死就滚！”

凤邺北一记冰冷的眼刀宛来，那郁卒吓得再不敢多言，甚至连牢房都忘了锁，便逃了开去。

呼，素来听闻这位邺王殿下十分的和蔼可亲，总是笑脸迎人。可今日一见，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上官蕙径直走向一堆稻草铺成的床，弯身坐了下去。

“你这又是何苦？”

抬眸望着男人，她语气里多半是费解。他本无罪，却陪自己来这里受苦。没见过像他一样傻的。

“我若不来，你以为你还能走得出这里？”

听见这话的上官蕙眉宇间凝入了一丝不解，落在男人身上的眼光带着疑惑，好似在问：这话怎讲？

凤邺北并未给出回答。隔墙有耳，有时候，话不可说得太清楚，他相信以她的聪慧定能够对他做出此举的缘由心领神会。

果然，没用多久，上官蕙眼中的费解便被一抹了然所取代。一丝带有淡淡讽刺的冷笑自她娇嫩如花般的双唇掠过，她垂下了眸，眼中有狠戻一闪而过。

她明白了，凤邺北之所以陪她来到这里，一方面，是以他王爷的尊贵身份相压，让那些郁卒就算想对她‘屈打成招’也没有那个胆子；另一方面，他许是担心会有人利用她被下入狱这个机会，暗中要了她的命。在这里，想弄死一个‘囚犯’简直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她死后，刑部只需用‘畏罪自杀’ 的幌子，便可轻易躲过皇帝的审问。她一死，便形同于坐实了她杀害长公主的罪名。想当然尔，到那时，整个上官家也都会因此而获罪 ……

看来林鼎寒，包括那个二公子林峯，还真是恨她们上官家恨得牙根痒痒，才会想出了如此毒计。不过她倒是有些意外，在这整个事件里，骄傲如青城竟会甘愿给他们林家当枪使……又或者，这根本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局面：林家可以借此扳倒上官一族的势力，而青城也能借这次的事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不！上官蕙猛然惊觉到，或许青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她，而是长公主。可是为什么呢？她们是亲姐妹不是吗？而且据她了解，长公主因自幼丧母，便被送去了如今已是肖太妃的宫中，等于是被肖太妃抚养长大的。青城又是肖太妃的亲生女儿，那她与长公主的情谊该更加亲密才是啊，因何会生出嫌隙，甚至让青城能狠得下心杀她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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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驸马之死

到了夜里，被凤邺北紧拥入怀的上官蕙刚刚进入梦乡，突然被一丝轻微的异动惊醒。睁开眼时，发现凤邺北也醒了，她却丝毫未从这男人身上察觉出对待敌人时的戻气，便猜想这半夜三更突然闯入刑部大牢的人，一定是他的手下。

“主子！”

果不其然，来人一开口便称呼凤邺北为‘主子’，应该是他那些鬼面手下的其中一个。

鬼刹才刚出声，冷不防听见有人走来。尽管那脚步声极轻，拥有深厚内力的人仍能凭借极佳的耳力听到。他听得见，武功修为远远在他之上的凤邺北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鬼刹十分机警，身形一闪，便飞身而起，以倒挂的姿势，双腿悬在房梁上。在浓重的夜色中，他又着一身黑，还真很难发现到他。

“小姐！”

听到这声轻弱的低唤，上官蕙立刻从凤邺北怀中抽离，不确定地出声，“青鸾？”

“是我，小姐！”

原本倒挂在梁顶上的鬼刹一听来人是青鸾，不由松了口气的同时，翩然飞落。

青鸾一早便发现了他，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并未发出任何声音。所以这会子见到了他，并不觉得讶异。

鬼刹用在郁卒那儿‘拿’来的钥匙打开了牢房门，青鸾立刻提着东西走入。

“小姐，相爷让我给你和王爷送来了吃的东西。”

上官蕙点点头。还是父亲老谋深算，知道这深牢大狱里的东西吃不得，还想着安排青鸾来给他们送吃食。说实话，已经足有六七个时辰未吃东西的她，这会儿还真尝到了饥肠辘辘的滋味。

“青鸾，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一边吃着青鸾带来的餐饭，上官蕙一边淡声询问着外面的情况。按说，长公主身亡这样大的事，皇宫中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姐，荣桓驸马死了！”

“你说什么？”

上官蕙顿下了用餐的动作，眉峰轻拧，神情充满疑惑。

“是相爷刚刚得到的消息。说是荣桓驸马在府中暴毙而亡，死因不明。不过青城公主府里传出的消息，说荣桓驸马突患急病，不治身亡。”

上官蕙凝眸陷入了沉思。这倒奇怪了，她今天在长公主府里见到荣桓驸马时，还发现他正常人一样，身上根本找不出‘生病’的痕迹。怎的才短短几个时辰，人就突然死了？这是否又与长公主的‘死’有所牵连？

沉静了半晌，当她发现身旁的凤邺北始终未开口也未表现出任何的讶异与意外时，便隐隐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她问，看向男人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凤邺北给鬼刹使了个眼色，后者便识相地离开了牢房。临走还不忘拉着傻站在那儿不懂得‘避嫌’的青鸾。他发现这女人很多时候真是够迟钝的。不过这种笨笨呆呆的样子，老实说，还挺可爱的 ……

鬼刹和青鸾离开后，凤邺北又重新将上官蕙纳入怀中。他不喜欢他们之间有距离，而这样的亲密相偎总是能给他一种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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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陈年旧情

“当年，长公主才是与荣桓两情相悦的女子，他们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谁知道，半路却杀出个青城来。她不知耍了什么手段，竟然与荣桓共度了一夜春宵，还引来了长公主，发现他们的‘奸情’。长公主悲愤难抑，甚至一度有了轻生的念头。若不是当时的凤邺北苦苦哀求，她可能真的会抛却世俗烦扰，撒手而去 ……”

上官蕙安静听着他口中的讲述，越发对青城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恨发指。未达目的，她还真是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连女子最看重珍惜的‘名节’都可以抛却。

“后来呢？荣桓就娶了青城吗？”

“不。事后，荣桓得知自己是被青城设计陷害的，万分悲愤。他跑去向长公主解释此事，长公主也相信了他。可两人都知，只要青城还在帝京一日，就不会放任他们双宿双飞。无奈之下，他们决定私奔。”

“私奔？”

上官蕙微微挑眉，这听起来‘惊世骇俗’的举动在她看来却是需要十足的勇气。看来，长公主与荣桓的确是真心相爱。否则，也不会连皇族贵胄的身份地位都毅然抛却，甘愿与情郎私奔，做一个平凡的女子。

不过看故事后来的走向，他们的私奔应该是失败的。否则，荣桓又怎么会娶了青城？

“长公主做足了一切准备，可就在他们即将双双离开的那天夜里，荣桓却失约了。”

“是青城 ……”

上官蕙在心里幽幽一叹。感情的路上最怕拦路虎，偏偏青城又是个未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她都可以抛却名节尊严做出那等龌龊之事，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没错！青城早早跑去荣家，说自己怀了荣桓的骨肉。还说若荣桓胆敢抛弃她，她便要将此事上报圣上，也就是先帝。荣家因她的威胁而人人惶恐。若此事被当今圣上所知，误以为荣桓同时欺骗了他两个女儿的感情，那么圣上必然龙心大怒，说不定他们荣家满门都会因此获罪。为了保住家氏门楣，荣家家主，也就是荣桓的父亲不惜将荣桓捆绑起来 ……”

“所以他错过了与长公主的约定。”

上官蕙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依稀间，她仿佛见到了一抹凄零零痴情等待的身影，由满心期待到紧张忐忑，再慢慢转化为无尽的失望与忧伤。她不禁唏嘘…当时的长公主该有多心痛！

凤邺北抬起她的娇颜，似不满她眉宇间盈着一丝惋惜落寞，低下头来，在她眼角眉梢落下一连串的轻吻。最后，他的吻落在她两片娇嫩如花瓣的粉唇上，从轻啄到深吻，直到她挣扎的气喘吁吁，肺腔里的氧气几乎被他吸食殆尽，他这才意犹未尽地撤离，十分满意看到她一脸的娇红。

故事还未完，于是他又接着言道，“几日后，长公主得到了荣桓即将迎娶青城的消息，一时间肝肠寸断。或许是心灰意冷，又或许是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她竟向父皇请旨赐婚。讽刺的是，荣桓与青城的成亲之日，与长公主竟在同一天 ……”

上官蕙低垂的眉眼不禁掠过一丝淡然无痕的伤痛。命运有时真的很爱捉弄人，于荣桓长公主是，于她与凤赭凉亦是。曾经，他们不是也爱得如痴如狂。可到头来，她却发现一切就似一场梦境。梦终有醒来的一日，当她被迫回归到现实中来，却幡然醒悟，原来梦境里的一切美好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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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扑朔迷离

肖芸熙本打算趁着上官蕙深陷牢狱之中，暗地里将她除去。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半路杀出了凤邺北这么个‘程咬金’。有他在牢狱中保护，她自然难寻下手机会。她又怕时间拖得越久，让上官蕙或者是上官文邕想出了逃脱之计，那么一切又将会付之东流。

所以，左思右想之下，她多番向凤赭凉进言，望尽快能为‘死不瞑目’的长公主讨回公道。与此同时，青城也在暗中煽动着一些皇室亲贵。这些人纷纷向皇帝奏表请求速速处决‘凶手’的意愿。尤其是听闻妻子遇害千里迢迢从戍守边塞赶回来的鸿轩驸马，悲愤之余，更是立刻进宫求见皇上，所要表达意愿与众多皇亲贵胄大同小异。他要求让杀害长公主的凶手一命偿还一命，见凤赭凉仍在犹疑不定，索性掏出了兵符，以之相要挟。

鸿轩是戍守边塞的一员猛将，又身为皇帝一脉的亲信之臣，若他交出兵符，辞官不干，对凤赭凉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大大的损失。更甚者，凤君傲说不定会趁机将鸿轩交出的兵权揽到他麾下，那可就糟了。

最后，在多方的压迫下，为平众愤，凤赭凉只好再次提审上官蕙。

九霄大殿上，这次看热闹的人可比两天前多得多了。不但一些皇室宗亲都来了，还包括长公主驸马，鸿轩将军极其家人也例数到场。当然，这么重要的场合怎能少了上官文邕。而通常有他在的地方，林鼎寒这个‘死对头’也必然会出现。

上官蕙仍是那身素白裙衫，虽有些脏污褶皱，却丝毫无损于她清雅淡若的气质，如一缕清莲，遗世独立，出淤泥而不染。

凤邺北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巨大而强烈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半分。

“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蕙跪地给龙椅宝座上的男人行礼问安，姿态悠然淡若，丝毫不见深陷囫囵之狼狈。

肖芸熙见她只向皇上行礼却对她这个皇后视若无睹，不由怒从中来。但她依然保持着雍容大度的皇后凤姿，一脸的凝肃，不等凤赭凉开口便抢先一步质问道，“上官蕙，你可知罪？”

上官蕙抬眸，淡淡回望着她，目光清涟如山泉幽幽。

“敢问娘娘，臣女何罪之有？”

“你杀害了长公主，众人皆是见证，你还想狡辩吗？”肖芸熙十分憎恶上官蕙那一脸的云清风淡，记忆里，有个她深深所厌恶的女子也曾这般淡然安若，风轻云淡，即使面对再艰难的境况，也从未显出一丝一毫的惊慌无措 ……

“娘娘此话，未免有武断之嫌。当时，那些人冲进长公主的闺房，是因听到了那名婢女的尖叫声。可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长公主已身故，并未亲眼所见我杀人的一幕。娘娘如何判断长公主的死就是臣女所为呢？若当时只因臣女站在长公主的房间里，便说臣女有杀害长公主的嫌疑。那么当时发出尖叫声的那名婢女，岂非也有很大嫌疑？为何就无人怀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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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证明清白的办法

上官蕙一席话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让那些被召进宫来做目击证人的公子小姐们都纷纷审思起那日的事来。当时他们听到尖叫声，急匆匆冲进长公主的房间时，的确就见长公主已遇刺身亡。而上官蕙仅仅是站在一旁，便被他们无端安上了‘杀人’的罪名。他们根本没看见上官蕙亲自将匕首刺进了长公主前胸，便断言她是凶手，未免太过武断。

肖芸熙眼见上官蕙轻松一言便轻易蛊惑动摇了众人的意志，不由怒火中烧。

“都说上官家的二小姐巧舌如簧，白的能说成黑的，本宫今日算见识到了。”嘴角轻扬，肖芸熙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讽刺。

上官蕙不露声色，面对肖芸熙的嘲讽，只是回以淡淡浅笑。

“娘娘说笑了，臣女不过以事实说话，断断没有狡辩之意。若皇后娘娘不相信臣女所说，臣女倒是有一个办法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什么办法？”肖芸熙眼神微微闪烁。一方面担心上官蕙真的想出了可证明自己清白的办法；另一方面却也不太相信不过短短两日，她上官蕙就真能想出了可令自己开脱的法子。纵然她有几分小聪明，但当日之事那么多人皆是见证，那名叫芳婈的婢女又一口咬定亲眼看见她杀人，她倒想看看她上官蕙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可让自己转危为安 ……

“臣女闻得西夏国有一种术法，可对人催眠。凡是被催眠之人，无论问他们什么都会实言相告。只要把芳婈找来，用这种催眠的术法试上一试，事实真相便可立见分晓。”

“荒谬！”

上官蕙话音方落，青城便出声呵责，“若用此妖术，传了出去，百姓岂不争相效仿。届时，我堂堂天朝还有何纲纪可言？”

上官蕙淡淡瞥了青城一眼，这么急着制止，看来她必然也知晓此催眠之术的厉害之处。

“若仅以此术便能将当日长公主遇害的真相还原，试一试又有何妨？”

一道慵懒好听的男声忽而在殿中响起。众人讶异之余，不禁齐齐循声望去。就见坐于宽椅之中的凤君傲神色如云雾般飘渺，让人无法仅从他容色神情就可判断出他的真实情绪。喜怒不形于色，这便是最好的伪装。

上官蕙也向凤君傲望了过去，眼神略带审度。这个男人还真是深不可测。此前，林氏在长公主事件中掺了一脚进来，她便暗自臆测也许林鼎寒这么做是授了凤君傲的意。可凤君傲现下又开腔助她开脱，莫非此事与他无关，是林氏一族的‘自作主张’？？？

看着看着，她忽然产生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左右观望的眼眸一下子便捕捉到昂然挺立在右侧那颀长俊挺的身姿。凤邺北黑眸之中有一道寒光射出，对她盯着别的男人看的举动明显表示出了不满。

上官蕙不由得莞尔失笑，这男人，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吧？她只不过瞄了凤君傲一眼，又没与他怎么样，他犯得着生气吗？

凤赭凉下旨要把那名唤作芳婈的婢女带上殿来审问，可领命而去的禁卫军却是空手而归。

“启禀陛下，芳婈现已不知去向。卑职询问过长公主府中的多个下人，皆说芳婈自两日前便消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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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用意何在

“哦？”肖芸熙微微挑眉，看向上官蕙的目光带着一分怀疑，“莫非那婢女怕遭上官家的报复，所以才逃跑的？”

她此言似乎为这名婢女的突然‘失踪’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众人听后也一致将怀疑的目光落向上官文邕。上官蕙这两日深陷牢狱之中，那么能有此运作的便只能是上官文邕了。为了洗脱他女儿的罪名，让那名婢女彻底消失的确是一个‘好办法’。如今，没有了最重要的人证，若想取罪于上官蕙，怕是难了 ……

上官文邕面色冷凝，那名婢女不见了，蕙儿若想脱罪就更是难上加难。虽然表面看来，失去了人证，皇上无法给蕙儿定罪。可适才肖皇后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那名婢女的‘失踪’归咎在了他上官家。如此，反倒加深了众人对蕙儿的怀疑，不太妙啊。

这时，青城忽然跪在了大殿之上，双目噙泪带着恳求地望着龙椅宝座上的男人，“皇上，青城恳请你为皇长姐主持公道。她不仅是我的长姐，也是您的啊。此事昭然若揭，是上官蕙因觉受了皇长姐的羞辱，便残忍杀害了她。如今，皇长姐尸骨未寒，皇上断断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让皇长姐死不能瞑目啊。”

见势，肖芸熙也立即站起，冲着凤赭凉福了福身，声辞恳切，“臣妾也恳求皇上，莫让长公主含冤入殓！”

青城与肖芸熙这一带头，大殿之上与青城有几分私交的亦或依附肖家的望族子弟纷纷附议。鸿轩驸马亦是满脸悲愤地跪在地上，声音洪朗地请求皇帝惩罚杀人恶徒，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之势。

眼看情势呈一边倒的局面，上官文邕也不禁担心起来。皇上是什么人他还会不清楚吗？即便长公主之死非蕙儿所为，可为了平息众愤，说不定他也会把蕙儿推出去，作为他谋得贤明君王美誉的一个牺牲品。那样的话，蕙儿就真的没救了！

情急之下，上官文邕看向了站在大殿一侧始终未出声的凤邺北。从他脸上丝毫看不出忧虑急迫的痕迹。再看跪在殿中央的蕙儿，同样也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好似即将以‘杀人罪名’被定罪的人不是她一样。

上官文邕是何许人？眼见这两人均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他便已心中有数。许是蕙儿还有‘后招’没使出来。这丫头精着呢，没有把握的仗她才不会打。

果不其然，置身在众矢之的的上官蕙表情姿态非但没显出一星半点的慌乱，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她向凤邺北递了个眼色，默契使然，即便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凤邺北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来呀，把人带上来！”

随着凤邺北这一声命令，立即有两个侍卫打扮的青壮男子押着依旧一身粉衣的芳婈出现在大殿之上。

见到芳婈，青城有一瞬间眼底闪过了错愕讶异之色，不过她很快又以一副平静的容色粉饰了太平。

“奴婢芳婈叩见皇上、皇后，愿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肖芸熙一见芳婈是被两名侍卫押着进来的，便立即将矛头指向了上官蕙，厉声责问，“上官蕙，果然是你把芳婈抓了去。说，你的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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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骨肉相残

上官蕙不温不火地笑了笑，眼中却泛着森凉的冷意。

“娘娘误会臣女了，并非臣女命人抓走了芳婈。臣女会如此做，完全是出于对芳婈的安全着想。”

话落，她看向一脸惶恐不安的芳婈，冷言道，“是你说还是我说？”

芳婈知自己已无后路可退，立即磕头认罪，“都怪奴婢贪心那五十两银子。为了不义之财背叛公主，奴婢罪该万死。”

“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长公主是被你所杀？”

凤赭凉的声音充满了帝王的威慑力。

芳婈闻言，面露惊恐地猛摇起了头，“不是奴婢！奴婢就算向天借了胆子也不敢杀害公主啊。是……是有人给了奴婢一笔银子，让奴婢在公主死后演一出戏，将杀人罪名诬陷给上官小姐。陛下明鉴，上官小姐是无辜的，她并没有杀害长公主。一切……均是他人所为！”

“是谁？是谁杀了朕的皇姐？”

“是……”

芳婈怯生生地望了青城一眼，话到嘴边，却怎么也不敢往外吐。

青城公主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那日，在她作证把上官蕙送进了大牢以后，本以为拿了那五十两银子就可以返回家乡，平淡安稳地过完这一生。谁成想，青城公主明着是派人来给她送银两，却早已暗中交代那那两个小厮将她‘解决’掉。若不是上官小姐派了人及时赶到，她芳婈哪还能活到现在？

亏得上官小姐料事如神，一早猜到青城公主会对她‘斩草除根’，才会派了名功夫了得的女护卫把她救了下来。

为了五十两，她先是背叛了长公主，害她枉死，自己也险些送了小命。如今想来，她真是悔不当初啊！

“朕问你话呢，究竟是谁给了你银子，让你诬陷上官蕙杀害了长公主。”

“是……是青城公主！”

芳婈闭上眼，以豁出去的气势总算将话说了出来。

霎时间，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的人，包括凤赭凉，似都不敢也不愿意相信，杀害长公主并意图嫁祸给上官蕙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口口声声与长公主姐妹情深的青城公主。同出一脉，却骨肉相残，这让皇室中人情何以堪？

“青城，芳婈所言可是真的？”

静谧得近乎诡异的大殿上，终于有人开口打破了这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窒闷。凤赭凉冷冷地开口询问，目光犀利而冷戻。

青城莲步不疾不徐地走上前，端着冷淡而微带讽意的表情，泰然回道，“回禀皇上，这根本是莫须有的栽赃。适才芳婈是被两名侍卫带进来的，可以想见她定然是受了谁的胁迫，妄图诬陷于我。陛下，青城根本没有理由杀害皇长姐。先帝仅有我们这三个女儿，二姐柳絮公主又被嫁去了遥远的北国。天朝便只剩下皇长姐与我这两位公主。试问，我有何理由要取长姐的性命？”

这下，可算是把凤赭凉给难住了。那个叫芳婈的婢女先说上官蕙是杀害长公主的凶手，这才短短两天竟又当堂翻供，所以她的话并不可尽信。那么这个案子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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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另一个证人

究竟上官蕙与青城，谁才是杀害公主的人？她们各执一言，且说得都极其有道理。若断然将‘杀人’的罪名扣在谁的头上，恐难以服众。更何况她们一个是皇家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另一个又是上官左相的掌上明珠，金枝玉叶。不论他定了谁的罪，此事都将会在帝京乃至整个天朝引起轩然大波。所以，他不得不谨慎着。

大殿之上又一次陷入了寂静而又诡异的气氛中。每个人皆是一脸的肃穆冷凝。眼见气氛僵持不下，肖芸熙正想开口打破沉默，忽然这时，自殿外走入一个人。此人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挺直的身段以及大幅度摆动的四肢可看出其动作矫健、精神饱满。

“卑职叩见陛下！”

肖芸熙一看见来人，神色立即微微一变。天翔？他来做什么？

“陛下，卑职可以证明上官蕙并非杀害长公主的凶手！”

肖天翔这突然一言，顿时引起了大殿上的一片哗然。尤其是坐于凤位上的肖芸熙，容色更是瞬间黑沉，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前甩少年几个耳光。

他到底长没长脑子？明知上官蕙是她急欲除掉的人，还敢跑到这来替她作证洗刷罪名，他是想气死她是不是？

“天翔，休得胡言！你能有什么证据证明她并非杀人凶手？这是凌霄大殿，不是你可以任意玩闹的地方，还不速速退去。”

肖天翔淡淡瞥了急于出声的皇后娘娘一眼，视她的话如无物，依旧单膝跪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愿。

凤赭凉深幽暗含着寒冽的目光落在一脸毅然神色的少年身上，纵然掩饰住了不悦，可那双眼所射出的寒光还是让人不由得暗捏把汗。

“你且说来听听，你如何可以证明上官蕙并非杀害长公主的凶手？”

肖天翔对于凤赭凉眼中射出的森寒冷光丝毫不见惧色，敛眉垂眼地跪在殿前，开口言道，“回禀陛下，因为长公主遇害的时候卑职就在她的房间里。”

嗬——

他的话一出，殿上纷纷响起了倒吸凉气的惊喘声。这肖家少年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公主遇害的时候他就在公主房间里？在做什么？不会是长公主都已经死了，他还想往公主身上泼尽脏水吧？他在公主房间里，孤男寡女的，能干什么好事？

肖芸熙的脸色已经铁青了。为了一个上官蕙，翔弟竟然不惜自毁名声，他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对上官蕙 ……

“哦？”坐于一旁的凤君傲似来了兴致，双眼噙着一丝玩味，淡然出声，“本王倒是好奇，肖公子何以当时会在长公主房间里？”

这肖家仗势着肖芸熙为后，素来自成一派。他多番与肖家家主交涉，希望他们站在自己这一边，可都被肖家家主婉拒。既然做不成同盟，那便只能是‘敌人’了。正愁找不到机会给他们一击，没想到这肖家公子就自己跑来给他拿捏。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卑职奉了陛下之命去长公主府办事。”

肖天翔不愿多言。可这句‘奉命办事’却已经将他在长公主的因由交代得清清楚楚。

凤君傲眸色深沉，目光在位首的凤赭凉身上淡淡掠过，透出了几分探究。他派肖天翔去长公主府是为了何事？难道长公主府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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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洗刷冤屈

“你去办什么事？不说清楚，我们如何知道你不是在撒谎。”林鼎寒耐不住性子地出声质问。好不容易才得此良机，就算不能将上官族一网打尽，至少死了个上官蕙，也算稍解他的心头只恨。可哪成想，半路竟杀出肖天翔这么号人物来 ……

肖天翔冷冷瞄了眼开口质问的林鼎寒，嘴角轻勾起一抹浅淡而不易察觉的冷笑。

“陛下派遣卑职办事，难道还需向林大人一一报备吗？”

林鼎寒眼中闪现惊慌之色，迅速低下头做出谦卑状，垂在身侧的手却死死握成拳。好你个肖家小儿，仗势着姐姐乃一国之后就丝毫不把他这个丞相放在眼里。哼！待到他日，摄政王篡得了皇位，本官第一个就拿你肖家开刀。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上官蕙本噙着冰寒的美眸邃然盈上了一丝暖意。她知道，天儿之所以冒着大不违甚至冒犯天颜的危险来给自己作证，是为了还她一个人情。那日，她掩护被鬼面人围攻的他进了皇宫废院，天儿定是还记着她的‘恩’，才会冒险进言。

她很感动，亦十分欣喜。她的天儿还是那个心性善良的少年。在此之前，她真怕那个只重利益权势的父亲会把天儿改变成可怕的模样。不过现在看来，倒是她操心太过。即便天儿因着家里的原因不得不做出一些违心之事，可他善良的天性却始终不曾动摇。

有了肖天翔的作证，他又口口声声说是奉了皇命前去长公主府办事，众人就算心中还有怀疑，也不敢公然与皇帝对着干。于是，上官蕙的‘无罪释放’便成了‘理所当然’的结果。

只是当被问及长公主被谁所杀的时候，肖天翔却只说是一个做婢女打扮的女子，他又否定了芳婈是杀人凶手。是以，这桩案件就成了一个‘悬案’。杀害长公主的凶手也终是不得而知 ……

~~?~~

“肖天翔，你好大的胆子！”

在众人都退出了大殿后，惟独肖天翔，被凤赭凉留在了殿中。已知自己命运的肖天翔恭谨地跪在殿上，眼眉低垂。在来之前，他经历了好一番的天人交战。明知他不该暴露自己当时就在长公主房间这个秘密，可最终，理智还是敌不过情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上官蕙蒙受不白之冤。

“卑职知罪，请陛下责罚！”

凤赭凉双眸难掩怒色，丝毫不顾念肖天翔乃隠卫之首亦或皇后亲弟的身份，怒拍龙椅扶手，大手喝道，“来人，把肖天翔拉下去，杖责一百！”

一旁的大太监荣宝听了，不禁打了个冷颤。杖责一百？那与‘打死’也没什么分别了。纵然身子骨再硬朗的人，遭了这一百杖责，恐怕也是回天乏术了。可惜啊，这肖公子可是个人才，唉 ……

与此同时，从宫门里走出的上官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天儿将那个人派遣他去长公主府的事说了出来，定然触怒了圣严。只怕，那个人会对天儿不利 ……

“父亲，您先回府，女儿还有些事要处理。待处理完，就即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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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更重要的事

上官文邕一听此话，眉头立刻深锁，“蕙儿，何事这般要紧？难道不能改日再办吗？你遭此祸事，家中上下都为你日夜担忧。你祖母，更是连续几日跪在佛堂前为你诵经祷告。现下你已脱险，应该先回去向她们报个平安才是啊。”

“报平安且等以后，女儿现在有十分要紧的事要做。”

匆匆说罢，上官蕙便转身再次朝着宫门而去。可不幸的是，她却被宫门口的守卫将领给拦了下来。

“上官小姐，抱歉，未经传召，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宫！”

上官蕙转身，却没有马上离去。心中的不安越发膨胀，她有预感，天儿一定出事了！

“青鸾！”

无奈之下，她只得叫出暗中保护的青鸾。凑近青鸾耳旁，对她小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青鸾听后，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飞身一起，人便瞬间没了踪影。

不多时，宫中用以刑罚的刑司内，两名内监正手执杖刑棍棒，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打在肖天翔背部。

肖天翔不愧为真汉子，在那样的杖打下，竟未发出哪怕一丁点的痛叫声。

“徐公公，且慢！”

就在杖刑已近一半之数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溜入了刑司之地，将掌管宫刑的太监首领徐坤给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了厚厚一沓十分可观的银票。

徐坤看着小太监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虽眼馋，可还是犹豫着。

“是陛下亲下的旨意，这……不太好吧？”

那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闻言，面上露出一抹谄媚笑容，“公公尽可安心，只叫轻点打，别要了性命就是。这肖家公子在怎么说也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若打死了，公公在皇后娘娘那儿也不好交代不是？”

徐坤一听，这小太监有此言出，定然是授意于皇后。他虽是奉了皇命办事，可皇后乃后宫之主，亦是吃罪不得。

几番考量下来，徐坤将支票收入囊中。

小太监办好了事，从刑司走出，立刻奔向等候在隐蔽角落的那一抹修长。

“王爷，事情已经办好了。您放心吧，徐坤答应会留肖公子一命。”

“嗯~！”

凤邺北轻应一声，扔给了小太监一锭银子便转身大步离去。

~~.~~

上官蕙安然回到了上官府。这本该是举家欢喜的事，可相府却诡异地笼罩在一股莫名地低气压之中，就连她去给祖母请安，老夫人也只说了句“回来就好”然后便是叹气声连连。

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惟独刘氏，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那微微向上弯翘的嘴角总像是兜着笑一般，隐隐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

离开老夫人的蘅芜阁，上官蕙正想去看一看姐姐，却被听闻她回来的消息匆忙赶来的青儿给拦了下来。

“小姐，怜儿小姐那儿还是暂时别去了吧？”

青儿面带一丝忧色。小姐平安回来她固然开心，可一想到怜儿小姐她……唉……

“我姐姐怎么了？可是我不在的这两日，府中出了什么事？”

青儿本打算先瞒着。小姐历劫归来，连口热乎茶水都没喝上。若她告诉了小姐这件事，以小姐的脾气，哪里肯好好歇着，一定会马上冲到怜儿小姐那儿。

“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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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上吊自缢

上官蕙骤然低沉的这声轻唤透着一丝威慑。被点到名字的青儿再也不敢隐瞒下去，于是苦着脸道出了实情。

“小姐，就在昨日，武家派人上门向怜儿小姐提亲。本来算得上是好事一件，可问题是那武家的二少爷在外的名声可坏了。说不好听点，与‘地痞流氓’也差不多少。这不，怜儿小姐一听说武家是要为这位二小姐提亲，从昨日起就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伤心得以泪洗面。因着相爷在忙着小姐你的事，也无暇分出心思来周全。这不，武家送来的聘礼现今还在主院厅中堆着。怜儿小姐准是以为相爷已收下了聘礼，准备把她嫁与那武家二少，才会这么伤心的。”

武家？武正霖？

上官蕙轻蹙眉宇，眼中寒光乍现！三日前，武正霖在长公主府企图羞辱姐姐，这笔账她还没找他算。想不到他武家人竟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提亲！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上吊自缢了，不好了 ……”

这时，一个小厮突然满面惊慌地跑过来，边跑边喊。而当听清楚他口中所喊的内容，上官蕙眼里顿时涌起了错愕震惊的波澜。

“小、小姐，是不是奴婢听错了？”

青儿面上浮着一缕苍白，即便听得清清楚楚，还想用‘自欺欺人’来瞒骗自己。大小姐上吊了？这……怎么可能？

上官蕙与青儿匆忙赶到的时候，上官怜已经被救了下来。脖子上一条深深的勒痕可见她的毅然决然。

“都让开！”

上官蕙一声命令，围在床榻前的婆子丫鬟们立即散了开去。她则快步上前，微微弯低了身子，伸手探向上官怜鼻息。发现尚有一丝气息游若，她不禁松了口气。

“快去找大夫！”

回过头来，对着愣在原地的丫鬟婆子们吩咐道。

这一屋子的丫鬟婆子看来也被吓得不轻。听了她的话后都争相地转身往门口冲去，却不顾左右，结果都撞在了一起，场面好不滑稽。只可惜，再滑稽的场面，现下也没人能笑得出来。

“姐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蕙儿啊，我回来了。”

上官怜双眼紧闭，容色是死灰一样的惨白。若不是她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尚有余息，她那么直挺挺毫无生气地躺在榻上，真会让人以为她已经 ……

接到消息的文琴氏与刘氏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上官怜的院落。至于上官文邕，因还在外面办事，就算得到了消息恐怕也不能立刻赶回家中。

“苦命的怜儿，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刘氏一进来就开始哭天抹泪。

上官蕙一记眼光射来，口中森寒而道，“我姐姐还没死，母亲现在就哭，莫不是在咒她早死？”

刘氏闻言，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话未说完，即被院子里一道小厮的喊声淹没。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上官蕙立刻让出床榻边的位置，让大夫为上官怜把脉。

年过半百的老郎中也不多话，立刻把手探在了上官怜的手腕上。他神色凝重，一边探着脉象一边不住地摇头。

看这样子，上官蕙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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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回天乏术

“请恕老朽无能，这位姑娘怕是回天乏术了！”

郎中的话一出，不只是惺惺作态的刘氏，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哭了起来。就连老夫人，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在这悲痛的气氛中，惟独上官蕙，面无表情，然而眼神里却盈着坚毅。

只要人还活着，她便不会放弃希望！

“青儿，去马厩给我牵出一匹快马来。”

青儿微愣，擦拭眼泪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小姐想去哪儿？”

“别问了，快去办！”

从这一刻开始，她是在与时间赛跑。回头，望着榻上的女子，神色平静，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

“你要争气些，等我回来！”

上官蕙双手紧握成拳，深深望了眼上官怜，转身毅然而去。

骑上快马，上官蕙飞奔着朝向纳兰雪所在的客栈而去。虽然她的马术还不是很纯熟，马儿一飞奔起来，她的身体便开始左右摇晃，好不惊险。可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她知道，若非她去，纳兰雪定然不会理这等闲事。而纳兰雪上次既然能将她从媚毒的风波中解救出来，可见其医术了得。说不定她能有法子救姐姐！

一路的快马飞奔。或许是上官蕙心无旁骛，毅然决然，这一路尽管凶险，好在没从马上摔落下来，总算也平安抵达了客栈。

“吁!!！”

她跃身下马，正欲奔进客栈，巧合的是，凤邺北这会儿正好从客栈里大步走出。两人打了照面，皆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上官蕙忧心如焚，一心惦念上官怜的她哪有多余的工夫跟他解释那么多，只着急道，“我来找纳兰雪，你快让开！”

“纳兰雪被太后召进宫了，这会儿不在客栈里。”

凤邺北眉峰微蹙，上官蕙的样子让他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遂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上官蕙一听纳兰雪不在客栈里，眼中闪现出一抹浓浓的失望，望着满脸关切之意的男人，简单将上官怜自缢的事讲给他听。末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蓄满了失落与黯然。

上一世，她没有享受到多少的亲情。在那偌大的肖府，也仅有一个天儿真心对她。或许是天可怜见，这一世重生，让她成了相府里的小姐，集万千荣宠于一身。祖母疼她，父亲护她，这同出一脉的姐姐更与她惺惺相惜。她以为她终于可以在亲情的呵护下，去一点点融化心中的冰寒。可偏偏在这时，姐姐却撒手而去，还是以这种方式。这叫她情何以堪？

怔忪间，一声马儿的嘶鸣声忽然在她耳畔响起。霍然抬头，看见凤邺北骑在马上，对她伸出手来。

“或许我有办法救你姐姐!!!”

她听他这样对她说。虽然只是一句未经验证的‘空话’，可却莫名驱散了笼覆在她心头的阴霾。盈然一笑，她将手交付在他的大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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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施救

两人迅速回到相府。

此时，上官怜所在的房间里乱哄哄的，除了老夫人、刘氏，就连二房三房的人也都来凑热闹。除了文琴氏，其他人脸上倒不见几分难过。

见到凤邺北，文琴氏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忙要屈身给堂堂王爷之尊行礼问安。

“老夫人不必多礼！”

凤邺北轻一抬手，将她虚扶起来。

上官蕙冷眼扫过刘氏、几位姨娘，以及二房三房的夫人太太们，不由分说便开口赶人，“这儿没什么热闹可瞧，你们都回去吧。”

刘氏见她一开口就赶人，眉眼间顿时流露出一丝不快来。

“蕙儿，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到这儿来，也是因为忧心怜儿的情况。怎么能说是瞧热闹呢？”

“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上官蕙黛眉紧蹙，显示出了她的不耐。

刘氏再怎么说也是这相府里的主母，虽然早些时候因为一点过错被上官文邕由大夫人贬为侧室，可她在这相府里仍是说一不二的。常年的养尊处优下来，又岂能忍受一个小辈对她如此无礼。

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怒容，她用手指着上官蕙，正欲出言教训，却被一道冰冷不含一丝温度的嗓音堵住了欲说之话。

“鬼刹，将诸位夫人送回各自院中，没本王命令，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人不得踏进这里半步！”

鬼刹听令走入，因怕吓着相府里的女眷，他已摘去了鬼面面具，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容。

“诸位夫人，往外面请吧！”

上官蕙不再理会咄咄不遑相让的刘氏。几次的相处下来，她已然了解到，这个男人的手下都是不好相与的。别看现在笑脸相迎，还用着‘请’字，当他们翻脸之时，只怕那刘氏吓也吓死了，哪还嚣张得起来？

‘清理’了闲杂人等，上官蕙又对老夫人简单解释了几句。文琴氏虽对凤邺北会‘医术’这事持观望不置可否的态度，可事已至此，让他试一试又何妨？眼下，怜儿只剩一口气吊着，请来了好几位大夫，均称她已难回天有术。最差的情况也便是这样了，给邺王试一试，说不定真能发生奇迹，把怜儿从鬼门关拉回来呢 ……

凤邺北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这个小瓶上官蕙隐约有似曾见过的印象，可具体在哪里见过又是什么时候见到的，她却已然想不起来。

见他将瓶中液体喂入上官怜口中，一旁的上官蕙难掩好奇地开口问道，“你喂我姐姐喝的是什么？”

“天山雪莲熬成的水，这可为她续命。”

上官蕙猛然想起，在她身中毒箭险些一命呜呼的时候，辗转进了他的幽冥宫，那时候还是‘无名’的他好像也给她喝过这种水。

“喝了这个，我姐姐就能活了吗？”

“还不知道！”

望着她满盈着期待的眸子，凤邺北不想她失望，可也不想骗她。天山雪莲的确有续命的功效，可上官怜现下只剩下一口气。能不能救活，就端看她的造化了。

“蕙，帮我把她扶起来！”

上官蕙依言把上官怜的身体扶了起来。而凤邺北则盘腿坐在了她身后，双掌运起内力，源源注入上官怜体内，尽最大所能助她催化体内雪莲水的效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凤邺北收起内力，短暂的调息后，走下榻来。而上官蕙也重新扶着上官怜的身体躺平下去，却惊喜地发现姐姐面容已有了一抹浅浅的红晕。

太好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姐姐不会死了，她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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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害羞

“臣不知邺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晚一点回到府上的上官文邕听得上官怜自缢险些亡故的消息，震惊之余，对凤邺北的救命大恩感怀不已。

“今日幸好有殿下在，否则小女就性命堪忧了。”

凤邺北的表情始终淡淡冷冷的。除了上官蕙，鲜少能有人从他眼里寻得一丝柔暖的温度。

“上官大人无需客气，也是赶巧，让本王遇见了蕙儿小姐，这才知府上出事了。上官大人为朝廷尽职尽责，本王略尽一点绵薄之力也是应该。”

“不管王爷是出于何种初衷，王爷大恩，臣一定铭记在心。臣已叫备下了酒席，不知王爷可否赏光，留下用过晚膳再走？”

凤邺北淡淡瞥了眼安静站在上官文邕身后的上官蕙，眼底一丝兴味氤氲而出。

“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晚，酒桌上，似放下了彼此身上的包袱，凤邺北与上官文邕喝得叫一个酣畅。酒过三旬，两人都有了些醉意。

“时辰不早了。不若王爷今日就在臣府上将就一晚，明日天亮再走也不迟？”

上官文邕虽有了醉意，可神智还算清醒，说起话来也是条理清晰、有板有眼。只是眼神稍有些涣散。

“嗯！”

凤邺北仅以一声轻应作为回答。

见他答应，上官文邕急忙命令府中管家给贵客安排最好的客房。可就在他交代完事项转身之际，却发现酒桌旁早已不见了凤邺北的身影。

王爷去哪了？

“小姐，这个温度怎么样？”

澡间内，一室的水气氤氲模糊了人的视线。青儿早早让粗使丫鬟在浴桶内备好了热水，又在水面上洒了馨香花瓣。

上官蕙将整个身体埋没在水中，热气将身子包围，似乎一瞬间满身的疲乏都不胫而走，令她舒爽得忍不住吁叹一声。

“水温正合适。青儿，你先出去吧。”

她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别人在一旁看着，即便那个人是青儿。

“是。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唤奴婢。奴婢就在外面候着。”

热气缭绕，热水卷涌而来的暖意驱散的不仅仅是她身体上的疲惫，还有精神上的这么仿佛也随着热气蒸发掉。这几日来的殚精竭虑，终在这一桶的暖意氤氲中逐渐消失。这一刻，她闭上双眼，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愿去想。

或许是太过放松的缘故，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有一双坚实的铁臂将她从冷掉的水中抱起，她才恍然惊醒。睁开美眸一看，正似笑非笑看着她的不是凤邺北吗？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在与父亲把酒言欢吗？亦或离府而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赤guoguo的身体乍然与冷空气相接触，上官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可恶！”

她羞红了一张脸，这下被他看光光了，以后她还怎么嫁人？

“现在才害羞，不觉得有些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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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无名，不可以！

男人唇角轻扬，一抹疏懒邪魅的笑意悠然在双唇间漾了开。尽管很喜欢看她害羞懊恼的模样，可万一她不小心害了风寒，他可是会心疼的。

凤邺北一手抱着她，另一手快速扯来屏风上的一件外衫，将她裹得密密实实。

总算不用赤果果地被他看，上官蕙脸上的羞红也逐渐褪去一些。

凤邺北就这么抱着她，虎步生风地回到了她的房间。一路上，上官蕙紧张地不停四处瞄，却奇怪的连一个下人的影子都没瞄到。她哪里知道，那些下人早被鬼刹的‘软香散’给撂倒了，这会儿正在各自的床榻上酣睡着。除了早有所觉的青鸾，在软香散被鬼刹洒出的一刹那，闭住了呼吸，这才‘幸免于难’。

气鬼刹竟然使出这种小人行径，青鸾现下正与他打得欢，自然也就顾不得她这个主子了 ……

“不公平！”

被放到榻上的上官蕙气鼓鼓地瞪视着站于榻边的男人。

“如何不公平？”

凤邺北唇边晕染开一抹疏懒的笑意，回望着她盈满怒色的美眸，目光灼灼。

“凭什么只有我被你看光光？”上一次在他的幽冥宫是，这一次又是。他总是说来就来，霸道又不可一世，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闻声，凤邺北唇间忽而溢出一声低低的笑，“那是不是我也脱光了，你才觉得公平？”说着，竟真开始脱起衣服来。

上官蕙的面颊再一次羞红滚烫，懊恼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可恶的男人，根本是吃定她了。

窸窣声间，凤邺北已然脱去了外衫，硬是在床榻边挤出一丝位置躺了上去。

该不是他今晚就想睡在这儿吧？上官蕙暗自在心中腹诽。

“喂，你不回家吗？”

“上官大人说今日时辰不早，留我在府上住一晚！”

凤邺北侧过头看来，目光与她无措的双眸相接，霎时碰撞出无数的火花。在他那双幽潭一般深不见底的隽眸里，隐隐有欲望的火热弥漫着。

上官蕙心神一荡，慌忙撇开了双眼，不敢再去瞧他双眸之中的炙热纠缠。

“父亲留你在府上，一定会安排客房，不若你……”赶人的话语还来不及从嘴里吐出，娇唇已然被男人狠狠吻住。

“唔唔唔 ……”

她水眸圆睁，因这突然的侵略而显出一丝慌乱。

带着野蛮的掠夺，他撬开了她的齿关，灵舌长驱直入，与她纠缠不休。一只大手紧紧扣住她后脑，像怕她逃走一样。

他的吻越发炙热浓烈，渐渐，似不满足于单纯的唇舌交缠，他的吻逐渐向下，隐有大火燎原之势 ……

“无名，不可以！”

情急之下，她叫出了他本来的名字，一双小手抵在他硬硕的胸膛上，使出浑身的力气推搡。

“蕙~”

他眸色迷晕不清，似乎是醉了。饱含欲望的火热双眸紧紧锁着她的娇颜，恨不能现在就将她狠吃下腹。

“等以后，我们成亲了……再……”

上官蕙的话语断断续续，害羞得几乎语不成句。娇喘连连，美颊上还留有刚刚那一吻的余韵，红霞如飞，甚是好看。

凤邺北伸出长指，点了点她鼻尖，语气带着一丝宠溺，“罢了，今日就暂且‘饶了’你。”

语毕，长臂一伸，将她馨香温软的身子霸道地卷进他臂弯里。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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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救命恩人

“我的好小姐，您可醒了，急坏奴婢了！”

一见上官怜醒来，在她床畔整整守了一夜的丫鬟鸢儿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终于醒了。看小姐昨日那样，她还以为小姐再也醒不过来了。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小姐现下不是醒过来了吗？

“鸢儿，我……”

上官怜一开口，声音嘶哑地仿佛含了沉重的铅。

鸢儿忙不迭转身到八仙桌旁，倒了杯温水回来。

“小姐，喝口水润润喉咙！”

她用一只手臂撑起上官怜的上半身，另一手则持着水杯将杯缘凑到上官怜嘴前。

喝了些水，上官怜方才感觉如火在烧的喉咙间的灼热感总算有所缓解。她重新躺了下来，睁着一双盈着茫然的美眸，淡声询问鸢儿。

“我怎么了？我记得昨日…昨日我明明已经…”

不等她把话说完，鸢儿就苦着张脸把话抢了过来，“小姐还说呢？可吓死奴婢了。小姐怎这么想不开？万事都好商量啊。昨日要不是蕙儿小姐，小姐现在怕是已经 ……”

鸢儿猛然止住了话音，那个‘死’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甚至只消一想，如今还是余悸犹存。小姐也真够傻的，她不想嫁给那武家二少就说啊，老夫人和相爷一定会为她做主的。再不济，也还有蕙儿小姐不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越发觉得蕙儿小姐真真是有通天的本领。明明几天前她还深陷牢狱之苦，一转眼的工夫，人就平安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救下险些殒命的小姐，简直就是活神仙！

“你说蕙儿救了我？她回来了？”

上官怜并不知道妹妹已经脱险的消息，所以此刻听到，顿感惊喜异常。

鸢儿开心地点着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喜色，“可不是嘛。蕙儿小姐回来了！奴婢听说她已经成功脱险，好像是有人出面证明了蕙儿小姐的清白，所以她才会被无罪释放。蕙儿小姐一回到府上，去给老夫人请过安后，原想着要来看看小姐您。可恰好那时听说了小姐上吊自缢的消息。小姐，您可不知道，蕙儿小姐面子可大呢，竟然把邺王殿下都请到了府上。邺王殿下给小姐喝了一种很神奇的药水，小姐就活过来了。”

上官怜听得糊里糊涂，秀眉微蹙着问道，“你先前不说是蕙儿救了我，那么这邺王殿下又是怎么回事？”

看着一脸困惑茫然的小姐，鸢儿方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以至说话颠三倒四，难怪小姐听得糊里糊涂。她吐出一截小粉舌，又将事情始末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是他，是邺王救了她 ……

算起在长公主府的那一次，短短数日间，他已救过自己两次。

上官怜孱弱苍白的面容因忆起那个丰神俊朗、气质不凡的男子而浮上了一层淡淡的嫣红。

“小姐，你不知道，邺王殿下长得可俊呢。奴婢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俊的人 ……”

不，她知道，她怎会不知道？因为她此前明明见过他。

“哎呀，瞧奴婢糊涂的，小姐清醒，奴婢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相爷、老夫人还有蕙儿小姐。他们一定都还担心着。”

鸢儿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要马上做什么。转身，她才要举步往外跑，上官怜娇软如美妙音律的嗓音适时响起。

“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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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撞破

鸢儿闻声脚步一顿，不解地转回头来看她，“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上官怜挣扎着坐起。见状，鸢儿惊吓得忙上前去阻止，“小姐这是做什么？您现在身子还很虚弱，怎么能随意挪动？”

上官怜勾起稍显苍白的双唇，送出盈盈一笑，笑她的大惊小怪，“我哪有那么娇弱？”

鸢儿撇了撇嘴，“小姐不是娇弱，是虚弱。”

上官怜不置可否，仍是坚持着要下榻。

鸢儿见拗不过她，也便放弃了阻止的举动，却问道，“小姐总得告诉奴婢，您下榻是想做什么？”

“我要去看看蕙儿，亲自向她道谢。”

鸢儿早猜到小姐会有此举动一定是为了蕙儿小姐。虽然她们因命运的捉弄而分离整整十五年之久，可血浓于水，如今她们姐妹可是亲密呢。

“那奴婢扶着您去。”

上官怜在鸢儿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来到了上官蕙所住的荷香居，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偌大的院子一片空寂。这个时辰，丫鬟婆子也都该醒了，怎么这荷香居却不见一个下人走动呢？

“小姐，用不用奴婢去通传一声？”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自己进去即可。”

此时，上官蕙的闺房内，刚从一夜沉睡中醒来的上官蕙，睁开的双眸还余有一丝睡意弥漫。不等意识完全清醒，两片微凉的唇瓣蓦然覆了上来。

上官蕙猛然惊醒，氤氲在美眸中的一丝睡意缭绕也瞬间被一抹‘惊吓’取而代之。因震惊而瞠得大大的一双美目随即映入了凤邺北俊美无俦的脸孔，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原位。

都忘了，这男人昨夜是与她同床而眠的。

不过这天都已经大亮了，他怎么还不走？非要等到她这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们都醒来，发现他们昨夜同榻而眠的事实吗？那她的名节岂非要毁于一旦。

“凤邺北…唔…”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丝喘息，才叫了声男人的名字，结果娇唇又被他堵住。他近乎粗鲁地吮食着她的软嫩双唇，这个吻较之昨晚还要更加火热。

上官蕙不知道的是，昨晚凤邺北一夜未睡。软馥娇躯在怀，他却只能干看着，这种折磨于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简直比被敌人围攻身中几刀还要让他痛苦难耐。所以，他当然要在这小女人醒来时，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哼，她这一整夜可是睡得很甜很香呢 ……

上官怜推门走入。因担心上官蕙还未醒来，所以她刻意将推门的动作以及走入的脚步声都压得很低。然而就在她即将要越过屏风时，一道男人的粗喘声却叫她心头一慌，欲迈出屏风的脚步也戛然停住。

蕙儿的房间里怎会有男人的声音呢？

“凤邺北你……”

恼羞成怒的上官蕙伸手想将赖在身上的男人推开，可她那点力气，哪里能撼动得了男人分毫？

凤邺北？？？

上官怜用手死死地捂住嘴，害怕会有惊愕声从中溢出。邺王殿下与蕙儿……这怎么可能？不过联想到这前前后后的事，邺王之所以这两次都救她于惊险，似乎都与蕙儿有关。长公主府里那件事且不多说，就昨日，若非蕙儿出面，就算邺王殿下闻得她出事，怕是也未必会出面。她该早想到才是。

上官怜容色惨白，几乎是逃也似的从上官蕙房间里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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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退礼

等候在院子里的鸢儿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还以为小姐要与蕙儿小姐聊上一会儿呢。

“鸢儿，你我今晨来荷香居一事务必要守口如瓶，不可对任何人说起，知道吗？”

鸢儿不明白她因何会有这样的嘱咐，不过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

奇怪，小姐这是怎么了？适才进去蕙儿小姐房间前还好好的，怎么现下看上去却很惊慌似的。莫非是蕙儿小姐房里见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

城西，武家

“你说什么？上官家把送去的聘礼都给退了回来？”

武家家主听了管家的来报，登时气得掀翻了茶盏。该死的上官文邕，竟这么不把他武家放在眼里。哼，他武家肯上门提亲那是看得起他，看得起他上官家。不料他还拿捏上了。

“林公子，让您见笑了！”

意识到厅中还坐着客人，武家家主只得暂时压下满腔的怒火，侧过身，对坐于自己左边下首位置的林峯抱以讪讪的一笑。

“武大人不必介怀。说出来不怕大人生气，小生早预料到了那上官文邕会有此举。武大人心里想必也十分清楚，如今武惠妃在宫中举步维艰、不得盛宠眷顾。又因与庄贤妃的恩怨，使得庄家在前朝没少给您武家使绊子。以上官文邕的狡猾，他定然不会在这种时刻将女儿嫁进武家，跟着受牵连。”

虽然林峯的话句句在理，可他毫不避讳地讲出武家眼下备受掣制的现状，还是令武家家主多少有些失了颜面，脸上的笑容也透着一丝勉强。

“不过武大人也不必灰心。眼下须得牢牢抓住上官文邕这棵大树，眼前难关便可迎刃而解。”

武家家主听后，只是摇头叹气，“我何尝不知这点？可是贤侄你可看到了，如今那上官家的门槛高，丝毫不将我武家放在眼里，送去的聘礼全都给退了回来，这可如何……”

话没等说完，即被由远及近的嚷嚷声给淹没了过去。

“爹，儿听说上官家把聘礼退了回来，真有此事？”

人未到声先至！武正霖原本正在街上闲逛，就听到街上的百姓议论纷纷，说上官家如数退还了武家送去的聘礼，人家压根不想把女儿嫁给他这个‘癞蛤蟆’。说他是‘癞蛤蟆’，那上官家的小姐难道还成了天仙不成？哼，真是气死他了！

“你还说，还不是你不争气，才会让上官文邕那老匹夫看扁了。”

武家家主越想越气。想他武家，那也是关门大户。纵然眼下女儿在宫中陷入了低估，那也只是一时的。帝皇的心最难测，他今日可以对哪个妃子冷漠无情，却保不准哪天回想起她的好来，又对她宠爱有加。上官文邕那老匹夫凭什么就觉得他武家再无翻身之日？

已走进厅中的武正霖对端坐在一侧悠然喝茶的林峯视若无睹，气冲冲地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下。见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无人奉茶，他气得怒拍桌几，声音几乎冲破了天。

“一群个废物东西，还不给本少爷奉茶？想让我通通把你们赶出去是不是？”

看着武正霖的一举一动，林峯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终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上官文邕会把女儿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才怪？不过越是这种蠢笨的人，就越好控制。如此，对他的计划倒是大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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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反常

“武世伯、武公子稍安勿躁。纵然他上官文邕把聘礼送回，难道就不能想办法让他答应这门亲事吗？”

“贤侄的意思是？”武家家主面上浮着一丝困惑。

林峯看向他，嘴角轻勾起一抹深沉意味的似笑非笑，淡声道，“这就要看武公子是不是真如外界所传那般会哄女人。要想与上官家结成姻亲，没必要非得从上官文邕身上下手。不若改一改方式，公子去主动接近上官家的小姐。只要上官家小姐的心属于了公子，还怕此事不成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武正霖似茅塞顿开，眼中隐隐透出了一抹淫邪之色。只要他把那小娘子弄到手，木已成舟，上官文邕那老儿还不得乖乖把女儿送到他们府上来。嘿嘿嘿 ……

武家家主看了眼笑容满面的林峯，目光有些意味深远。这林家二公子可比前不久死了的大公子有手段多了。想来林鼎寒有了这个足智多谋的二儿子支持，政途必然能风生水起。而这位二公子，将来也必大有所为。

~~?~~

上官蕙用过早膳便在青儿的陪同下来到了上官怜的院子。已经听姐姐身边的丫鬟鸢儿来报，说她们小姐今晨便醒了过来。也去请了大夫，恰好还是昨日来过的。大夫啧啧称奇，说是奇迹发生了。明明昨日这大小姐已经气息奄奄，想不到经过短短一夜的调息，竟和正常人没了分别。

“二、二小姐？”

端着空药碗出来的鸢儿一见到上官蕙，吓得手里的碗颠了两颠，险些掉在地上。

“我来看看姐姐！”

上官蕙面带微笑，说罢，便抬步作势要走入上官怜的卧房。

“二小姐不能进去！”

令人多少感到意外，一向听话乖巧的鸢儿竟然挡在了上官蕙前面。鸢儿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唇，虽然觉得这么做不妥，可小姐交代了，不能叫二小姐进去。她也只是听令办事。

“鸢儿，你今儿个是怎么了？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二小姐。”

不等上官蕙开口，青儿先气嘟嘟地教训起来。说是教训可能严重了点，她只是想给鸢儿一个警醒。这丫头，平日里就是个糊涂蛋。她也不看看眼前之人是谁。她们家小姐可是与怜儿小姐同脉所出，怜儿小姐就算不见任何人，也不可能不见她们小姐的。

鸢儿黝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好一会儿才算是想出个还过得去的理由。

“二小姐见谅，不是奴婢不让您进去，是因为……因为刚刚我们小姐喝过了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您也知道，她可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现下身子虚弱得很。要不，二小姐改日再来？”

“鸢儿你——”

上官蕙请抬手，以手势制止了青儿的抱怨，笑意嫣然地瞥了眼那道紧紧关着的门，“既然姐姐在休息，那我就不进去叨扰了。好好照顾姐姐，若有什么需要就去荷香居找我。”

“是！二小姐慢走！”

鸢儿瘪着小嘴，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自家小姐这是怎么了。二小姐多好呀，待人和善，又比谁都知道心疼小姐，怎么小姐会突然不想见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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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发丧

上官蕙与青儿回到了荷香居。刚一进内室，上官蕙坐在八仙桌旁端起了茶盏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看见出去打探消息的青鸾推门走入。

“小姐，我打探到了，今日的确是荣桓驸马的出灵之日。青城公主对外宣称要亲送亡夫，又说荣桓驸马生前喜欢清静，故而葬礼仪式不宜大操大办。所以帝京之中的望族名门虽说都得到了消息，却没一个人去公主府参加仪式。”

上官蕙将茶盏重新放到了桌上，晶莹的眸光里笑意氤氲，粉唇亦勾出了似笑非笑的弧度，隐隐透着几分邪肆。

“没人去送驸马一程，黄泉路上，荣桓驸马定然孤单极了。再怎么说我与他也算相识一场，不去送送怎么说得过去？”

听着自家小姐咬文嚼字地说着大理大义，青儿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小姐真会说话。明明是去给人家添堵，偏偏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仁义之事。就不知变成了‘寡妇’的青城公主见到她们小姐，会是何种心情？

带上青儿和青鸾，上官蕙一行三人乘车轿来到了青城公主位于帝京的府邸。府门上高挂着白色灯笼，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府里传出的阵阵哭声。

“公主，有客到！”

站在棺木旁怔怔发呆的青城公主一听下人来报，当即蹙起了黛眉。

“不是已经叫你传出话去，说驸马的葬礼不大操大办吗？怎么还会有人登门来？”

“奴、奴才确实按照公主的吩咐已经将话传了出去，可没想到这上官家的二小姐根本不理会这些，她…她还是来了。”

在公主府任管家的青年男子一边小心觑着青城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答话，生怕主子会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之罪，记得他冷汗都流了出来。

“你说来人是谁？”

青城乌黑眼眸氤氲起丝丝骇人的寒意，看得管家越发的胆战心寒。

“回、回禀公主，是上官府的二小姐，上官蕙！”

上官蕙一路走来，公主府里的下人们都如同在看‘怪物’一般地看着她，表情或惊愕或荒唐，又或百思不解。这位小姐真是来参加丧礼仪式的吗？

青城跨出灵堂，与已走入院中的上官蕙打了照面。霎时间，她美目怒睁，双眼如同能射出猝了毒的利箭，恨不得将上官蕙万箭穿心！

就见，盈盈走来的上官蕙一身的大红绫罗，面上笑意嫣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参加喜事。

“上官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夫君亡故，你竟然穿着红衣而来。难道是认为我夫君该死，死得好吗？”

青城的话语里怒意满盈，浑身散发出森冷寒意，犹如腊月寒冬。

上官蕙仍是笑，面对青城的震怒之色也丝毫不改眉眼间的喜乐快慰。回望着青城，她浅浅笑道，“公主您怕是错怪我了。我之所以着红衣而来，并非对亡故之人有任何的不敬之意。我是在为驸马感到高兴，为长公主感到高兴，为他们终能在阴间团圆而感到高兴。当然了，成全这一切的公主您，也叫我十分钦佩。毕竟他们生不能同衾，您却成全他们死了之后在一起，这怎么说也算上功德一件，您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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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一无所有

“哼，你少在那自以为是！”青城发出一声冷岑岑裹着无尽寒意的冷笑，“就算死，他荣桓也只能与百年之后的我葬在一起。到了阴间又怎样？他也只能是我青城的男人！”

上官蕙不以为然，“公主错了，只要真心相爱，他们最后就一定能走到一起。公主曾以荣家全族人的身家性命威胁荣桓，让他为了保住荣氏一族不得不娶你为妻。你自以为成功了，殊不知这婚姻仅仅是囚禁你的坟墓。荣桓从未爱过你，婚后也不曾碰过你。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让他后悔冷落你，你不惜出卖灵肉给一个又一个的男人。可到头来，不过是证明了你****的本质，荣桓依旧对你视若无睹 ……”

“你胡说！荣桓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青城公主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冷静一点点被蚕食，她渐渐变得狂躁，近乎癫狂。

“爱你？”上官蕙微扬的唇瓣缓缓勾起一抹冷然嘲讽的弧度，“爱你他会毅然决然为了另一个女人殉情而去吗？长公主一身故，荣桓驸马便立刻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到头来，你仍是一无所获。”

俗话说，蛇打三寸。上官蕙明白，只要揪着青城的这个痛处加以‘攻击’，青城只会一败涂地。她太骄傲了，太自负了，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的床榻由别人来酣睡。所以她不惜杀掉自己的亲姐姐。可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

说完了想说的该说的话，上官蕙对青城抛出一记同情的眼神，转身便走了。

她可以对付青城，让她比现在更加凄惨，可是她却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正如她适才所说，青城已经为自己挖了个‘坟墓’。或许活着之于她，比死还要痛苦。当她争无可争，那么余下的，便只有空洞的人生以及那数之不尽的孤单与寂寥 ……

~~?~~

“小姐，马上就是中元节了，街上可真热闹呢。”

返回相府途中，青儿忍不住好奇地掀帘往外四处看去。原本是一副雀跃的心情，可在眼光不经意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顿时暗淡了眉眼之间的神色，放下帘子，转头对上官蕙言道，“小姐，奴……我适才好像看到上官颖了。她还和一名男子在一起。”

小姐不让她自称奴婢，说她之于她并不是奴婢，而是一个她愿真心相待的朋友。乍听此言时，她的感动可想而知。只是从进肖府起便整日的以‘奴婢’自称，乍然要改，她一时间还真有些改不过来。所以最近这两日说起话来经常是颠三倒四，想想也怪有趣的。

上官蕙掀开帷帘，顺着青儿指出的方向看了看。不远处那穿着芙蓉色云锦裙衫的确是上官颖没错。她还记得那匹云锦好像是端午时，祖母赏下的。以上官颖的爱慕虚荣，自然会问她娘讨要了那匹缎子。

“小姐，上官颖身边的男子是谁啊？奴啊我好像没见过……”

上官蕙眸色深幽暗沉，隐隐有一丝冷峭逼人的凌厉寒光自眼底掠过，转瞬却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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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擦亮了眼睛

上官蕙与青儿回到了荷香居。刚一进内室，上官蕙坐在八仙桌旁端起了茶盏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看见出去打探消息的青鸾推门走入。

“小姐，我打探到了，今日的确是荣桓驸马的出灵之日。青城公主对外宣称要亲送亡夫，又说荣桓驸马生前喜欢清静，故而葬礼仪式不宜大操大办。所以帝京之中的望族名门虽说都得到了消息，却没一个人去公主府参加仪式。”

上官蕙将茶盏重新放到了桌上，晶莹的眸光里笑意氤氲，粉唇亦勾出了似笑非笑的弧度，隐隐透着几分邪肆。

“没人去送驸马一程，黄泉路上，荣桓驸马定然孤单极了。再怎么说我与他也算相识一场，不去送送怎么说得过去？”

听着自家小姐咬文嚼字地说着大理大义，青儿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小姐真会说话。明明是去给人家添堵，偏偏到了她嘴里，就成了仁义之事。就不知变成了‘寡妇’的青城公主见到她们小姐，会是何种心情？

带上青儿和青鸾，上官蕙一行三人乘车轿来到了青城公主位于帝京的府邸。府门上高挂着白色灯笼，隔着很远就能听到府里传出的阵阵哭声。

“公主，有客到！”

站在棺木旁怔怔发呆的青城公主一听下人来报，当即蹙起了黛眉。

“不是已经叫你传出话去，说驸马的葬礼不大操大办吗？怎么还会有人登门来？”

“奴、奴才确实按照公主的吩咐已经将话传了出去，可没想到这上官家的二小姐根本不理会这些，她…她还是来了。”

在公主府任管家的青年男子一边小心觑着青城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答话，生怕主子会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之罪，记得他冷汗都流了出来。

“你说来人是谁？”

青城乌黑眼眸氤氲起丝丝骇人的寒意，看得管家越发的胆战心寒。

“回、回禀公主，是上官府的二小姐，上官蕙！”

上官蕙一路走来，公主府里的下人们都如同在看‘怪物’一般地看着她，表情或惊愕或荒唐，又或百思不解。这位小姐真是来参加丧礼仪式的吗？

青城跨出灵堂，与已走入院中的上官蕙打了照面。霎时间，她美目怒睁，双眼如同能射出猝了毒的利箭，恨不得将上官蕙万箭穿心！

就见，盈盈走来的上官蕙一身的大红绫罗，面上笑意嫣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参加喜事。

“上官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夫君亡故，你竟然穿着红衣而来。难道是认为我夫君该死，死得好吗？”

青城的话语里怒意满盈，浑身散发出森冷寒意，犹如腊月寒冬。

上官蕙仍是笑，面对青城的震怒之色也丝毫不改眉眼间的喜乐快慰。回望着青城，她浅浅笑道，“公主您怕是错怪我了。我之所以着红衣而来，并非对亡故之人有任何的不敬之意。我是在为驸马感到高兴，为长公主感到高兴，为他们终能在阴间团圆而感到高兴。当然了，成全这一切的公主您，也叫我十分钦佩。毕竟他们生不能同衾，您却成全他们死了之后在一起，这怎么说也算上功德一件，您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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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她在嫉妒？

上官颖一见到秦氏，立刻发起了牢骚，怨声连连：

“娘，你不知道那个上官蕙有多可恶。适才女儿回府时碰巧撞见了她，她竟然开口威胁女儿说不准再与林公子接触。她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

上官颖出去见林家公子一事，秦氏是知道的。一开始，秦氏也不希望女儿出去抛头露面，又是和男子独处。这要被人发现了，定会说她的颖儿生活作风不检点。可再一想，那林家公子可是堂堂右丞相林鼎寒的儿子。他如今对女儿两次三番的示好，摆明着是对颖儿有意。若颖儿真能争气些，嫁进林家成了右丞相林大人的儿媳妇，还有谁敢瞧不起他们二房？所以，几番的思量下来，她还是准许了女儿出府。可是，怎么就让上官蕙知道了？

“颖儿，娘提醒过你多少次了，你总是沉不住气。那上官蕙，为什么要阻止你同林公子接触？还不是怕你日后嫁进林府，身份会凌驾于她之上吗？这是计谋，计谋你懂不懂？”秦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看看人家长房，上官蕙、上官瑶，都是个顶个的聪明。怎么她生的女儿就这么笨呢？

“娘的意思是说……上官蕙嫉妒我？”

秦氏满意地一撩嘴角，看着女儿，眼中氤氲着欣喜。终于开窍了。

上官颖心中立即涌起了狂喜。身为二房之女，这些年她一直被长房的小姐公子们压在脚下，总算也有她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只是……随即想到什么的上官颖，开心挂在唇角的笑意猝然消失，眉眼浮上了丝丝不安。

“娘，如若按照你所说，上官蕙是嫉妒于我，那她定然会千方百计阻止我与林公子的亲事。这可如何是好啊？”

秦氏也想到了这点，眸色不由得暗沉下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上官蕙破坏这门亲事。

看来，若想她女儿日后成龙成凤，上官蕙这个拦路虎就必得除去！

~~?~~

“阿嚏！”

上官蕙不知缘故地打了声喷嚏。一旁正把刚采来的花儿放进花瓶里的青儿听到声音，脸上立刻浮起了淡淡忧色，走到软榻前，关切问道，“小姐怎么突然打起了喷嚏？”千万别是害了风寒 ……

上官蕙盈盈一笑，倒不怎么介怀，“许是有人在背地里说我坏话。”

青儿讪讪地撇了撇小嘴，“小姐居然还有开玩笑的兴致。”

“为什么不能开玩笑？”上官蕙觉得青儿心里装的心思未免多了些。什么事她都要愁上一愁，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奴婢……哦不，是我，我觉得怜儿小姐最近有些反常。小姐不觉得吗？她自从那次自缢险送了性命之后，就不怎么愿意来我们这里了。小姐去看她，她也多半推脱。会不会是谁在怜儿小姐耳旁说了什么闲话？怜儿小姐耳根软，误会了小姐您啊？”

“别乱猜。许是姐姐经此大劫，心绪一时间还难以调整回来吧？等过些时日再看看吧。”

“小姐~王爷命人传了封信笺过来。”

这时，青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

青鸾随之走入，将刚从鬼刹手中取过的信笺交与了上官蕙。

上官蕙打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凤君傲约我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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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得意不了几时

摄政王约凤邺北见面？呵，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上官蕙将看过的信笺交给青儿，只一个眼色，青儿便心领神会，将信笺放在烛火之上烧毁。

摄政王会看上凤邺北手中的权势，这早在她和凤邺北的预料之中。她前两日还在暗自臆测，摄政王与龙椅宝座上的那个男人，究竟谁会先有动作？看来还是凤君傲更心急一些。不过这也可是理解，毕竟他是觊觎皇位的人，自然要更心切。而那个假冒的凤赭凉，已经是皇位在坐、皇权在握。只是太过安于现状，迟早有一日，他会悔不当初 ……

利用这二人都想将凤邺北招至麾下的机会，凤邺北倒是可以大肆揽权，端看谁能给他更大的权势、更多的利益，怎么看都不吃亏。

青鸾在交出信笺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小姐，我发现了一件事。”

“说来听听！”

慵懒地倚在软榻之上，嘴角轻抬，笑意嫣然间却透着一分犀利。青鸾说有事，那就一定不会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怕是有些人耐不住性子，要生事 ……

午后，上官蕙无事坐在亭子里喝茶赏花的时候，素来与她无交集的上官颖竟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

“蕙姐姐好兴致！”

上官蕙将茶盏放石桌上一放，慵懒的目光淡淡瞥了过来，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在唇畔荡漾开来，“我不过闲来无事坐在这儿打发时间罢了，谈不上兴致。倒是颖儿妹妹，笑意明媚，可有什么喜事要与姐姐分享？”

你来我往的对话间，上官颖已步入亭子，优雅在上官蕙身边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蕙姐姐惯会取笑妹妹。妹妹镇日被闷在府里，能有什么喜事？哪像姐姐，经常出去见些世面，好生让妹妹羡慕呢。”

站在上官蕙身后的青儿听了此言，小脸立刻冷了下来。上官颖这话明褒暗贬，分明是在暗中讽刺她们小姐经常出去抛头露面，毁了女子的矜持。一个都敢公然出去与男人私会的****女，也敢这般对她家小姐冷嘲热讽的，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小姐，该是你喝燕窝的时候了。出来时奴婢便要人把燕窝混了牛乳炖上，这会子许是该好了，燕窝凉了可不好喝。”

青儿这话分明是说给上官颖听的。青儿平日里并不是个爱炫耀的人，可对待某些不要脸的人，就要用一些低级的招数，这叫‘因材施教’。

果然，上官颖一听上官蕙竟日日以燕窝这么贵重的东西滋补，眼中登时闪过一抹怨妒的暗沉。

上官蕙偏着头瞄了青儿一眼，目光中含着戏谑笑意。如今的青儿就好似一只刺猬，凡是对她有不利之心的人，青儿都会竖起满身的刺，随时一副应战的状态，让她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啼笑皆非。

望着走出亭子那一主一仆的身影，上官颖眸光倏尔一黯，咬着牙，愤恨地低喃，“上官蕙，你也得意不了几时了。今晚一到，我便要你由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变成人人唾弃的‘荡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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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一石二鸟

一入了夜，白日里热闹纷杂的相府便如同卷进了那浓墨一般的夜色中，被层层黑云覆盖，漆黑，静寂。

位于相府花园南角的偏门处，却有个鬼祟的身影，悄然溜至，将落了叉的门小心翼翼地打了开。

上官颖看见早已蹲守在门外的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来，看上去不怀好意。

“放心吧。蕙……不，是怜姐姐现已睡下了。我在她院子里的奴仆饭食里加了些蒙汗药，现下应都酣睡着，不会有人坏了你的好事。”

一时嘴快，上官颖险些说漏了嘴，还好她及时收住了话锋。对门外之人勾了勾手。谁知那下流的武正霖竟猛然朝她扑来，一把将她从后面抱住，双手各握住她胸前一边的柔软，竟趁着夜色，公然对她行龌龊之事。

上官颖气得抬起右脚，重重朝男人脚面踩了上来。

“啊！”

武正霖发出一声痛叫，气得上官颖真想捡起一块石砖，将他打晕算了。

“给我安静点，你想被人发现吗？”

武正霖立刻噤了声，却呈金鸡独立的姿势，一跳一跳的，看来上官颖刚刚那一脚踩得不轻。

“活该，谁让你胆敢对本小姐动手动脚。你也不想想，要没本小姐帮忙，你能进得来这里吗？”

下流胚子，若不是他还有点用，她非叫人打残了他不可。竟敢对她行龌龊之事。哼，事成以后，看她如何收拾了他。

浓郁的夜色中，上官颖引领着武正霖。因怕被人发现，两人谁也没提着灯笼，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幸好上官颖对相府十分熟悉，在这偌大的宅院里，这么抹黑夜行倒也不至会迷了路。

“就在前面，那个院子就是了。你记住，院子正中的房间是怜姐姐的，可别走错了。”

“放心吧！”

武正霖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兴奋，一想到可与那貌美如花的小娘子一夜春宵，他兴奋得下面已然刚硬如铁。

嘿嘿嘿，小娘子，我来了！

这种窃香之事，武正霖平日里没少做，所以格外的得心应手。摸着黑走入了上官颖所指的院落中，循着主屋，他蹑手蹑脚地快步走来。取出怀里早早准备的熏烟，将门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他先将熏烟点着，迅速捂住鼻子，将熏烟往门缝里一塞。大功告成！

这熏烟可厉害着呢，只要吸入鼻息一点点，就会立刻让人陷入昏迷。嘿嘿，只要小娘子晕了，还不是任他搓圆揉扁。到明日一早，上官颖领了人来，他与小娘子也早已经‘生米’煮成了‘熟饭’，上官文邕那老匹夫认他这个女婿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到时，他可是既得了美人儿，又与上官家攀上了关系，一石二鸟啊。妙哉，妙哉！

熏烟放了进去，武正霖在门外算着时间。这会子，小娘子应该已经晕了。

他赶紧想熏烟熄灭，为防自己误中熏烟，他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走入。因屋子里太黑，还险些将屏风撞到。幸好他眼疾手快地把将要倒下去的屏风给扶稳。不然真若这屏风倒下去，就算中了迷烟的小娘子不醒，怕是这院子里的奴仆们也会惊醒过来，那他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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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大有蹊跷

呼——

抚了抚胸脯，压下胸口窜动的惊吓，他复又抬步向床榻的位置走去。

“小娘子~”

走到床榻近旁，他心急地猛扑了上去。可这一扑，软香温玉没抱着，脖子上却抵了把寒光岑岑的短剑。

“别，别杀我！”

武正霖腿都吓软了。却在此时，房间里烛光大亮。武正霖看了眼拿剑抵在他咽喉处的女子，那一脸的凌厉冰霜可与记忆里温婉纤柔的上官怜有着天壤之别。

“武公子好兴致！夜半时分不在自家床榻上酣睡，反而跑来我闺舍，用意为何啊？”

一道含着戏谑清婉迷人的女音悠悠自他身后响起。武正霖惨白着一张脸，小心翼翼的极为缓慢地转过头，生怕脖子下面的那把短剑会随时割破他的喉咙。

一看见端坐在八仙桌旁面上浮着淡淡笑意的上官蕙，他先是一愣，而后诧异地挑起眉梢。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明明上官颖说这个院子住着的是上官怜，怎么会变成了上官蕙？难不成上官颖那贱人骗他？

“武公子还未回答我的话。你踩着夜色偷溜入我房内，有何见教啊？”

上官蕙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些，然而那双潋滟着明澈波光的美眸深处却尽是冰冻三尺的森寒之光。

“误、误会，我有梦游症。对对对，我有梦游症。本来好好在家中睡着，怎么就跑到上官小姐这儿来了？”武正霖说起谎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谎话信手拈来，可见瞎掰的功夫十分了得。

“哦，梦游症！”

上官蕙拉长了音，一手支着下颚，笑吟吟道，“还真巧了，我这护卫就能治梦游症这毛病。不若让她给公子治上一治，保准药到……”

‘病除’两个字还在她口中没发出来，那边从床榻上下来的青鸾已伸手狠狠扼住了武正霖的脖子。

可是几乎是她的手刚一掐住武正霖的脖子，他就突然脖子一歪，瘫倒在了地上。

起初，上官蕙与青鸾都以为他是假装的。这种下流胚子，为了活命，什么招数使不出来？可在青鸾用力踢了他几脚他仍毫无反应之后，上官蕙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青鸾，看看他可还要气息！”

青鸾依言立即蹲下，伸手去探武正霖的鼻息，结果却让她愕然不已。

“小姐，他没气了！”

“我刚刚掐住他的那一下也就用了一成的力气，按说，不可能这么点的力气就能掐死他啊。”

青鸾有些急了。她知道，若这个下流胚子真是死在了小姐房中，定会给小姐带来麻烦。武家毕竟也是世家望族，一旦不依不饶起来，那小姐……

上官蕙脸上的笑容一收，犹若寒星般深沉的眸子盯着武正霖那张渐渐呈灰白色的脸，容色瞬间冷到极点。

“青鸾，去把我父亲叫来！”

“是！”

青鸾得令快步走出，屋子里便只剩下上官蕙和已经断了气的武正霖。

上官蕙站了起来，缓缓走至武正霖的尸身旁，拔下头上银钗，将钗尾尖端刺入武正霖脖子后不显眼的皮肤。拔出后，银钗依旧亮如最初，也就意味着，武正霖并非中毒而死。那为什么他会突然暴毙在她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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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功不可没

被青鸾找来的上官文邕匆匆走入房中。他仅在里衣外披了件外裳，来不及打理自己就随青鸾火速来到了荷香居。想也知道，蕙儿这么晚了派青鸾去找他，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一进入房间，上官文邕的视线扫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男子，心中已七八分有数。他不由得暗叹口气，说来也怪，为什么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总是会围绕蕙儿发生呢？不久前才因为长公主一事险些获罪，这才平静几天啊，竟然又生出事端。唉，真不知蕙儿这孩子的命运怎如此多舛？

“父亲，您来了？”

上官蕙的神色淡若清露，见上官文邕走入，还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上官文邕点点头算作应答，走到近前来，垂首看了眼脸色已由灰白转为黑青的武正霖，幽幽一叹。

“怎么回事？”他沉声询问着。看武正霖死在了女儿房内，想也知道定是这下流无耻之徒趁黑摸入了蕙儿房里，意图行不轨之事。只是，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他左右环顾了眼，并未发现周遭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不禁越发觉得此事甚为怪异。

上官蕙眼中猝着冰寒，胸臆间团簇着怒意滔天的火焰，冷冷一笑，话音里满是自嘲，“回父亲话，女儿也很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武正霖行入我房间，意图不轨。被我发现后，女儿都来不及问上一问，他就突然倒地没了气息。”

上官文邕眉头紧皱，愈发觉得此事蹊跷。莫非有人暗中操纵，早在武正霖来之前就在他身上下了毒。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说法姑且能解释眼下这复杂诡异的状况。

“他没中毒，女儿适才已经验过了。”

似猜出了父亲的想法，上官蕙淡淡给予回应。不是中毒，所以此事才更加棘手，因为‘真凶’没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给他们去循迹推敲。

就在上官蕙与上官文邕因无迹可寻而一筹莫展之时，荷香居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吵杂声，闹哄哄的。不出片刻，一群的‘莺莺燕燕’，不，是夫人小姐们就争先恐后地要挤入出事的房间。

“相爷，妾身听说蕙儿这里出事了，可是真的？”

刘氏端着一副忧心如焚的‘慈母’模样，人被青鸾拦在门外，只有声音传了进来。

为什么消息会传得如此之快？这就得问问云姨娘了。今晚，上官文邕本是宿在了云姨娘那里，他被青鸾叫走，自然只有云姨娘知晓。可这才半盏茶的工夫不到，就闹得整个相府沸沸扬扬，云姨娘自然是‘功不可没’ ……

不知打哪听到了消息，天还未亮，武家一行人便匆匆赶至相府。武家家主面容铁青狰狞，走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妻子，柳氏。城西柳家也算得上是官门大户。柳家老太爷，也就是柳氏的爷爷，曾娶过皇室宗亲的公主。若按这个算，柳氏还算得上是皇家亲戚。故而，以武家不算高的门楣，却能将女儿送进宫中为妃，还曾一时的称霸后宫，也并不只是靠运气~！

“是谁杀了我的儿子？是谁杀了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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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一个都不会放过

穆姨娘如今算得上是这相府最受宠的女人。前不久又刚为上官文邕诞下一子，心气高着呢。她万万想不到，上官文邕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厉声厉色地斥责她，叫她失了颜面不说，还平白遭到二房三房夫人的耻笑。而这一切，都是上官蕙造成的。

忿忿地瞪了上官蕙一眼，她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穆姨娘这一走，看够了热闹的众位夫人小姐也鱼贯地从上官蕙房间走出。可就在这时，始终默不作声的上官蕙开口了，矛头直指二房的秦氏母女。

“二婶婶请留步，蕙儿有句话想问一问二婶婶。”

秦氏闻言，心里骤然一跳，眉眼间随即也掠过不安的神色。莫非上官蕙发现了什么？可能吗？她们做得如此隐蔽，又是在夜半时分，相府里的人多半都已睡去。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才对啊 ……

“什么事？”

勉强压下心头涌上的不安与忐忑，秦氏转过身来，故作镇定地询问。

上官颖见母亲停了下来，她也不由得停下脚步，转回身，不明就里地挑起眉峰。上官蕙为何独独叫住了娘？

上官蕙一步步轻悠缓慢地朝着这对母女走来，面上依旧是笑意盈然，然而那双漆黑如子夜的双眸却闪耀着迫人的暗光。

秦氏心里不停打着鼓，受不了正静寂诡异的气氛，正欲开口打破沉默，却听见上官蕙抢先一步笑道，“看来二婶婶和颖儿妹妹还真是恨我入骨呢，否则也不会引了外贼进来，欲将我置于死地。”

秦氏心头一阵惊跳。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蕙儿，你在说什么？二婶婶听不太懂 …”

“听不太懂？”上官蕙莞尔一声失笑，微眯的杏眸中厉光一闪，“这里只有我与二婶婶、颖儿妹妹，二婶婶又何必装傻？若非有人作了内应，那武正霖纵然有通天的本领怕是也难以在夜间潜进相府中来……”

“就算有内应，你也不能胡乱就猜测是我们啊。上官蕙，说话要讲凭证。”

上官颖着急为自己辩驳，听上去倒有种‘此地无银’的味道。或许是做贼心虚，连平日秦氏对她的嘱咐也忘得干净，竟然直呼起上官蕙的名字！

秦氏一听，脸立刻黑了下来，“颖儿，怎可直呼你蕙姐姐名讳？还不快给你蕙姐姐道歉！”

这孩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知嘱咐过她要把心思都装心里，表面做到不显山水、淡然安若吗？与上官蕙比起来，颖儿还是稍显稚嫩。

上官蕙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名称而已，介怀倒显得她小气。

上官颖把脸一偏，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连秦氏的话也不听了。娘真是的，反正这里又没人，何必这么小心翼翼？她不过叫了上官蕙的名字，瞧把她给吓的。难道她忘了，她们母女如今背后可是有林家这个靠山。只要她嫁给了林公子，还需再看长房人的脸色吗？到时候，或许还会是她们反过来巴结她呢。

“二婶婶，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会找出证据的。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若真是你们同武正霖那个卑鄙小人勾结，还造成了如今这局面，你们二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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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冥婚

嘴里说着最是阴冷的话语，上官蕙戻气外露，然而她唇角却漾着一抹浅淡疏懒的笑意，让秦氏母女一时间有些愣神，似乎适才听到的威胁并不是从这个神色‘柔暖’的女子口中说出。

“上官蕙，你怎敢对我们这么说话。你是长房嫡女就了不起啊？我也是老夫人的孙女，别忘了，我也姓上官！”

上官蕙慵懒的眸光轻扫过她怒意满盈的脸，朱唇轻勾，说出的话语却如同猝了毒的酒，杀人于无形。

“如果真出了事，第一个抛弃你们的就是祖母。”

上官颖心底骤然一颤，轻易被上官蕙的话动摇了心神，脸上的信誓旦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忧虑与不安。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武家家主竟真地在第二日求来了一道圣旨。圣旨上说得很清楚，上官蕙致武正霖死于非命，因果循环，她应赔武家一条性命。又因武家家主求旨，他儿生前未有婚配，黄泉路上寂寞凄零。特命上官蕙以冥婚的方式嫁与武正霖。

“什么？冥婚？”

文琴氏乍然听到圣旨上的内容，险些气得晕厥过去。所谓冥婚，就是要把活人装进棺材里殉葬。武家竟然请了如此一道圣旨，简直阴损至极！

“老夫人，切勿动气，伤着您的身子啊。”

安嬷嬷难掩忧心地扶着摇摇欲坠的文琴氏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又递茶水又抚顺她的背。主子这些日子因操心太过，劳心劳神，身子本就大不如前。她就怕主子经此刺激，会突然病倒。如今，相爷因公去了外地，若连老夫人都病倒，那这相府里可真没个主心骨了 ……

“老夫人，接旨吧！杂家宫里头还有好些要忙的工夫呢。”

来传旨的太监面上浮着一丝明显的不耐。别的太监传了好的旨意时都有大把的银钱可领，怎么轮到他这儿，就接了这么一旨意啊？还赏钱呢？看眼下这状况，他恐怕想喝口茶都是难的。算了算了，反正她圣旨已传到，还是快些赶回宫去吧。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鸢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房来，还险些撞着正欲出去散步的上官怜。

“何事如此惊慌？不是教过你做事不要毛毛躁躁的吗？”

上官怜柳眉浅蹙，就连责斥的声音都有如黄鹂娇啼，柔婉得叫人闻之欲罪。只可惜，鸢儿此时可压根没有欣赏这些的心思。

“小姐，奴婢也不想这样，可是咱们府里真的出大事了。奴婢听说那武家去宫中求了圣旨，说是……说是……”

“说是什么？”

上官怜隐隐从鸢儿的语气里察觉出事态不妙，挑起眉，眸色透出了几分忧虑。

“圣旨上说，说要蕙儿小姐嫁给那武家少爷。”

“胡说八道，都死去的人了还怎么嫁……”上官怜双目瞳孔微缩，倏尔想起了一种可能，脸上血色迅速褪尽，“你是说…冥婚？”

鸢儿点头如捣蒜，“就是冥婚。”

“那不是要蕙儿平白赔上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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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抗旨不尊

上官怜急了。说到底，此事也是由她而起。自从昨夜听闻武正霖死在了蕙儿房中，她就一直暗自揣测武正霖应是为着前不久被尽数退了聘礼一事对她们上官家、对蕙儿耿耿于怀，所以才会夜半深更入府来施以报复。他是怎么死的她并不知情，可这事却的的确确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既如此，她就断然不能让蕙儿为了她而赔上性命。

“鸢儿，帮我换衣，我们去接圣旨！”

长睫下掩映的清水瞳眸透露出少有的一分坚毅。既是因她而起，那么就由她来终结吧。

此时，蘅芜阁的正厅内，武家夫人柳氏面色不善地端坐在一侧，冷冷扫了眼主位上脸色同样阴郁铁青的文琴氏，唇畔徐徐有一抹寒意岑岑的冷笑牵出。

“我已让得道高僧查询了黄道吉日。三日后，初八，就是个好日子，给他们举行冥婚再合适不过。有了上官小姐陪伴，我儿子在黄泉路上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恐怕要让武夫人失望了。我们上官家绝对不会让蕙儿平白送了命。”

文琴氏的语气十分坚决，堂堂丞相的母亲，又是当今太后的姐姐，无论如何也不能输了气势。

“这恐怕不是您能说得算的。除非你上官家想要抗旨不尊。容我提醒您一声，抗旨可是重罪，会株连九族的。”

柳氏言辞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双目赤红，那是她悲痛之下一夜未睡的结果。她已认定霖儿是被上官蕙那妖女害死的，无论如何，她也要为死去的儿子讨回公道。一命抵一命，再公平不过。

“据我所知，皇上如今并不在帝宫之内。这道圣旨，我们上官家不予承认。”

柳氏似早料想到她会有此一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神却如冬日里的峭壁，释放出道道寒光厉芒。

“皇上微服在外，的确不在宫中。可皇上临行前，已将宫中事全权交托与摄政王。这道圣旨正是摄政王亲笔所拟。违抗摄政王，就等同于违抗皇上。老夫人可要三思啊。聪明点，交出一个上官蕙，可保你上官家上下平安。若是抗旨不尊，那最后死的或许可就不止是上官蕙一个人了 ……”

“你——”

“祖母莫要动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倒不值许多呢。”

伴随着这道含着淡淡关切的话语，上官蕙步入厅中。她衣着素雅，面上带着三分微笑，然目光在扫向武夫人柳氏时，眸光如腊月寒冬里的深潭，冰冷彻骨。

一个圣旨就让她在她们相府耀武扬威的，这个妇人，绝对是在自寻死路！

“夫人安好？”

微微福身，她竟向柳氏进了一礼，姿态优雅谦恭。再怎么说她代表的也是相府，对方又是长辈，礼数总要周到些的。

“适才蕙儿走到门口恰闻夫人所言，夫人说‘违抗摄政王，就等同于违抗皇上’。这话不免有谋逆之嫌。摄政王是摄政王，他也只能是摄政王，纵然他权势滔天，又怎么能替代得了九五之尊、当今的圣上？武夫人这般说，若是传进了陛下的耳朵，恐会招来祸端。”

好厉的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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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给个解释

柳氏一路跌跌撞撞地跑来，精神已经有些恍惚。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府中突然有一小厮来报信，说他家的二儿子死在了相府。乍然听闻这个消息，她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她的霖儿啊，是谁这么狠心，竟将他害死 ……

脚步虚浮摇晃，有好几次都险些瘫倒在地的柳氏终于还是凭着意志来到了事发地点。一眼看见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武正霖，她‘啊’的一声哀嚎出来。要不是有丫鬟扶着，怕是现在站都已站不稳。

“霖儿，我的霖儿，你怎么忍心撒手离娘而去？娘的乖儿，你快醒醒，快醒醒看看娘啊。”

柳氏冲到了武正霖的尸身旁，将他上半身抱起来紧紧锁在怀里，不停有泪从眼中流出，她几乎泣不成声。

虽说武正霖这个人不讨喜，如此一个下流胚子，死了也就死了，没人觉得可惜。可是看到柳氏痛哭失声这一幕，还是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武家家主纵然也悲痛，可他知道，眼下还有比悲痛更重要的事，就是替他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

双眼里怒色满盈，他双手紧捏成拳，望着上官文邕，厉声厉色地质问道，“上官大人，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我儿子好端端的，怎会死在你相府？”

要说怒不可遏，上官文邕的怒火较之他也毫不逊色。冷冷一声嗤笑，笑声里裹满了嘲讽。

“这话该是我问你们武家才对。武公子夜半三更不好好在自己家里睡觉，却偷偷溜进我女儿房里，意图不轨。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企图将我蕙儿迷晕，好行不轨之事。后被我蕙儿识破，他却忽然吓死了。他的死，可与我们上官家无半点干系。”

上官文邕指着地上烧了一半的熏烟，神情相比武家家主还要更加愤慨。都说有理性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虽说这武正霖死得蹊跷，可他们有理，还怕他作甚？是他武正霖先行事不端，别说蕙儿于他的死无关联，就算蕙儿出于自保失手错杀了他，他们也一样是有理的一方。

武家家主眸色倏然一沉，满目的怒焰都快燃起了大火。

“好，很好！既然你们死不承认，我就要把这事闹到凌霄宝殿上去。我就不信，皇上不给我儿一个公道！”咬牙说罢，他指挥着两名小厮，将武正霖的尸身抬走。这一夜的闹剧，也自此暂时划上了不算圆满的句点。

“上官蕙，你可真能给我们惹麻烦。上一次，因为长公主的事我们全家就险些受了牵连。这才几日啊，想不到那武家少爷也被你弄死。你……”

穆姨娘透露出浓浓不满的刻薄话语还未说完，即被上官文邕硬声打断。

“住口！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像是一个姨娘该对蕙儿说的话吗？武正霖夜半潜进蕙儿房间，分明是要意图不轨。蕙儿非但无错，反而是受害的一方。你不心疼她的遭遇也就罢了，还敢在这儿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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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代替出嫁

柳氏眸色微微一动，素闻这个上官蕙巧舌如簧，是个十分厉害了得的角色。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可别以为这样就能把她吓唬住。如今，她武家圣旨在手，还会怕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吗？

“既然你来了，适才我正与老夫人讨论你与我儿‘大婚’的日子，就在三日后，望你上官家也做好准备。再怎么说也是姑娘出嫁，总要喜气一些。”

说这番话的时候，柳氏眼中隐隐跳跃着一缕阴损的幽光，唇畔亦勾着毒如蛇蝎的森然冷笑。

“不劳武夫人费心。三日后令公子下葬，我们上官家自然要去吊唁一番的。这么凄悲的事，怎能说成喜气呢？”

话音一顿，上官蕙眼角一丝余光不经意瞄到厅外盈盈而入的一道身影，她迅疾转身，就见上官怜着一身喜气红衣，翩翩而入，少了些娇柔的神色透着鲜有的坚毅硬韧。

“怜儿，你这是……”

文琴氏眼中盛满了困惑不解，这孩子平日就爱穿一些素雅颜色的衣裙，怎的今日却着了一身艳红？

“怜儿听闻武家欲与咱们家结成姻亲，更有圣旨下达。武公子生前便对怜儿垂青有加，也曾送来聘礼，提亲于我……”

上官蕙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立刻出声制止，“姐，不要！”

上官怜瞟过来一眼温暖的瞥视。这是她的妹妹啊，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她怎能仅因一个男子就与她心生介怀？

“我愿代替蕙儿出嫁！相信武公子地下有知，也会欣然答允的。武夫人觉得呢？”

上官怜此言一出，端坐上位的文琴氏与侧位坐着的武夫人柳氏都不同程度的变了脸。柳氏是难以置信，怎会有人主动愿代人赴死？文琴氏则是深深的震惊。并不只是震惊于上官怜的决定，她同时也对这对小姐妹之间的情谊深深为之感动。

在他们望族官门之家，多为了利益相互争锋陷害，却鲜少能看到如此真挚的亲情。

柳氏沉吟了片刻，眼眸流传间透露出几分算计。其实要上官蕙嫁给她死去的儿子，一部分原因自然是为着霖儿死在了上官蕙房中。不论真相如何，她上官蕙总是要负责任的。可绝大部分原因，她却是想搓一搓上官家的锐气。上官文邕自以为官居丞相，就不把他们武家看在眼里。前段时日，还将他们送来的聘礼如数奉还。此事在帝京的街边巷角传开，让他们武家成为了百姓口中茶余饭后的笑谈。

既是为了报复，那么娶了上官文邕的哪个女儿似乎并不那么重要。她要的，是上官文邕为他曾经对武家的逼视而懊悔恼恨，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活生生的女儿被放在棺材里，陪同她死去的儿子一同下葬，这样的折磨似乎更甚于她的丧子之痛。

几番思量过后，柳氏弯唇，一抹冷然没有温度的似笑非笑挑起在唇畔，她挑眉淡然而道，“既然大小姐主动愿嫁作我儿之妻，那便这样吧。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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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不是上官家的种

“等等！”

上官蕙忽然打断了柳氏的话。微眯起明澈黝黑的凤眸，眸光深处那隐隐的波澜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夫人是否非要上官家一个女儿为令公子冥婚殉葬？”

事已至此，她索性就省去个中曲折，直截了当地问。

“正是！”

柳氏也不与她打马虎眼，此时倒是暴露了真正的心思。

“夫人放心，三日后，上官家一定会送名女子过去。”

柳氏见目的达成，终是带着满意又恶毒的微笑，离开了上官府。

柳氏一走，文琴氏立刻激动地站起来，目光直视着上官蕙，眉眼间隐见一丝不满。

“蕙儿，你怎可答应了她？”

“祖母，蕙儿未曾事先与您商榷，在这儿先给您赔个礼。但是圣旨已下，为保全家平安，我不能冒着抗旨不尊的风险，连累上官家满门。”

“可是要祖母眼睁睁看着你们姐妹中的谁去送死，这……叫祖母如何能承受？”

文琴氏颓丧坐回了椅子上，面容憔悴，仿佛一夕间苍老了许多。怜儿和蕙儿这两个孩子最得她心，也最是乖巧懂事。要她眼睁睁看着她们中的一个去送死，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的折磨？

“祖母，不是我，也不是姐姐。适才，祖母应该也听见了蕙儿问那武家夫人的话。她回答说，上官家的任意一个女儿都可以……”

上官蕙眸光中闪耀着流光之色。那流光，恰似一把最锋利的剑，指向谁，便叫谁死无葬身之地。

“你的意思是？”

文琴氏听懂了她言外之意，却依然叫她亲口言说。这事非同小可，无论是上官家的哪个女儿，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白白去送死，总是太过残忍了些。

“回祖母话，蕙儿已经查明，那武正霖之所以能夜半时分出现在蕙儿的房间里，只因与内应里外勾结。祖母想，我相府素来严守门禁，一入了夜，大门紧闭。若非有人从内呼应，武家那龌龊小人如何能进得来宅院之中？”

文琴氏微微有些惊讶，蕙儿所说的这点她倒没仔细想过。如今思忖起来，却是十分有道理。若非有人与那武家儿子里应外合，他如何能进得来这高门宅院之中？这个内应的人是谁？听蕙儿的话，似已推敲出了此人的身份。

不动声色，她静候上官蕙接下来的话。

“小姐，老夫人真会把上官颖交出去吗？再怎么说，上官颖也是她的孙女啊。血浓于水，老夫人又是吃斋念佛的人……”

从蘅芜阁出来，青儿便迫不及待问起了纠缠在她心头的困惑。那上官颖竟然勾结外人，意图陷害小姐，还险些害得小姐送命。如此恶毒，上官颖是死有余辜。只是，纵然她为二房之女，平日里又不怎么受宠，可她毕竟也是上官家的血脉，老夫人会送她去死吗？

“祖母一定会把上官颖交出去。”

上官蕙的话语里充满了笃定。

“小姐怎如此肯定？”

青儿依旧不解。

“因为上官颖……根本就不是上官家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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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兴师问罪

“什么？”

这声惊呼来自于比上官蕙稍晚些走出蘅芜阁的上官怜。此时她双眸中盈满了震惊与讶异，脸色亦微微苍白着。

“蕙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上官蕙扫了眼周遭来往行走的仆从们，知这里不是说话之地，遂将上官怜带到了她的荷香居。

“我也是一次无意中得知，当年，秦氏在嫁进上官家时就已身怀有孕。祖母在得知此事后，十分震怒，便想一怒休了她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可当时，二叔十分中意秦氏，便跪下来恳求祖母，这才把秦氏留了下来。”

上官怜听了妹妹的陈述，眸中惊讶方稍稍褪散。原来是这样。

“其实若秦氏与上官颖肯安分守己，倒也能保她们一世衣食无忧。可她们太不安分了，终是为自己掘了坟墓 ……”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讥诮，上官蕙微微眯起美眸，漾起潋滟的波光，却寒沉如冰。

秦氏和上官颖必得除去。她们已成了林峯的傀儡，受林峯掌控。纵使今日，她能逃脱的了冥婚殉葬的命运，难保他日不会再掉进林峯为她精心所制的陷阱中来。

林峯这个人，不容小觑。想来这次的武家事件，从头至尾都是他在暗箱操纵。为了能达成所愿，他不惜魅惑上官颖，诱她作为内应，与武正霖里应外合。他甚至考虑到了能保她的皇上与邺王都出巡在外，而留守帝京的摄政王，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可以招揽武家的绝好机会。牺牲一个上官蕙，换来整个武家的拥护，绝对是笔‘赚钱的买卖’。

看来，这个林峯也不能留了。任由他再兴风作浪下去，只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陷于被动。一次、两次，她可以凭借智慧逃脱。那么三次、四次呢？

唉，原想留下林家，以制衡龙椅宝座上的那个人。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

“上官蕙，你给我出来！”

上官蕙正在房间里独自用晚膳时，忽闻院子里一声足以震彻云霄的厉声嘶吼。她放下筷子，嘴角徐缓勾出一抹盈盈浅笑。

看来祖母已经找过了秦氏母女。上官颖一听冥婚殉葬的人选竟然由圣旨上所说的上官蕙改成了自己，就算再笨再蠢，也想得出这里面定是上官蕙搞的鬼。所以她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青鸾尽职地挡在门口，不让如同‘疯狗’一般乱咬乱吠的上官颖进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给我滚开！”

气急败坏的上官颖，扬手就欲赏青鸾一个巴掌。只不过，青鸾是何许人也？岂是能任由她撒泼造次的？

在她的手腕扬起来时，即被青鸾一把抓住。青鸾略一使力，叫嚣声立即演变成了哀嚎。

“啊，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丑八怪！”

青鸾的手持续用力，上官颖的腕骨处几乎能听见骨头快要断裂的咔咔声。

“青鸾，无妨，把她放进来吧。”

房间内传出上官蕙慵懒的话语。

青儿一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来。呵呵，小姐说的是‘把她放进来’而不是‘让她进来’，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若说让她进来，那必然是把她当人看。可若说是‘把她放进来’，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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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奋起反击

青鸾在上官颖的腕骨断裂之前松开了手，往左面移动了两步，让出位置给上官颖。

上官颖狠狠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踢开门走了进去。一入室内，见到端坐在八仙桌旁正悠悠然吃着晚膳的上官蕙，气急攻心，她劈头便骂道，“上官蕙，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竟然敢暗算我！告诉你，事情不算完，谁死还不一定呢。”

“你——”

青儿一听她的话，气得上前便欲同她理论。她骂的话也太难听了。

上官蕙右手微抬，将义愤填膺的青儿拦了下来，面向上官颖，唇角微微含笑，美眸闪动间，却流转着令人难以读懂的莫测高深。

“颖妹妹说我是野种，那你又是什么呢？我有娘生没娘养，可我身体里流着上官家正统的血脉。你呢？”摇头啧叹了两声，她是实在不想与这种人多做计较。可她忍让三分，她们就当她的忍让是纵容，越发的气焰嚣张，这可就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我身体里当然也流着上官家的血。”

上官颖心神微微一颤，从上官蕙诡异难辨的眼色中，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可她不愿意相信。不，这不可能！

“恐怕不是吧？你该去问问二婶婶，事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因为据我所知，二叔自幼便患有羊癫症，这种病是不会育有子嗣的。”

所以，虽然后来上官家二老爷也相继娶了几房妾室，却始终无所出。这便是因由所在。

“不，你骗我，你骗我。我怎么可能不是爹的孩子？上官蕙，你居然连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是不是你用这种话蒙骗了老夫人，她才会让她代替你去送死。告诉你们，让我代你去死，门都没有！”

上官颖疯一般地大吼大叫，一双眼瞪得溜圆，鼻孔因剧烈的喘息而一张一合，扭曲的五官狰狞可怖。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最后死的是你，还是……我。”

上官蕙唇角噙着温和柔暖的笑意，然而却无端叫人心头升起了丝丝惧意。这一刻，上官颖不禁开始后悔，她不该想着要对付上官蕙。或许那样的话，她还能和娘安静平稳地过着生活。

“你不是人，你是恶魔，是恶魔 ……”

“青鸾，送客！”

青鸾听命而来，拎着上官颖的后领，像扔垃圾一样地把她扔出了房外。

“你是恶魔，你不是人，上官蕙，你不得好死 ……”

仿佛压根没听见门外那一声比一声阴毒难听的咒骂，上官蕙重新执起筷子，夹了些菜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拒绝，不疾不徐的吞咽，动作极尽所能之优雅。

她本不想与人为争，可她也不能当了软柿子，任由人搓扁揉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若有人非要置她于死地，那么为了求生，为了自保，她惟有奋起反击！

~~?~~

夜里，上官蕙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看似游刃有余，然心力交瘁，心，是真的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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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可以依赖我

不知是否因为夜里有些冷，她咳嗽了几声，突感一阵口干舌燥，睁开眼，欲下床为自己倒杯水时，却蓦然感觉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沉重而又冷戻。

然而，她并未惊慌。若有人欲闯入她房中，守在院子里的青鸾必早已发现。能不费吹灰之力摆脱青鸾的人并不多，而那个男人，恰恰算是一个。

“你回来了？”

即使身在漆黑的房间里，她仍一眼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并不是她的眼力有多好，而是一种感觉。

站于漆黑之中的男人一个弹指，便点燃了烛盏。暗黄的光晕下，她抬眸，恰好对上男人一双沉怒的眼，不由得微怔。

他这是在跟谁生气？她吗？

“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不让青鸾去找我？你知道我就在城外。”

原来是为着这个 ……

上官蕙莞尔一笑，望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眸中闪耀着点点芳华，迷人而有沉邃。

“算不得什么大事，何必麻烦你？”

就是这句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的话语，彻底将男人激怒。他眼神幽冷若冰，死死盯着她笑意嫣然的明眸，忽然大步近前，长臂将她狂猛地揽入怀中，俯下头，狠狠 咬住了她的唇。

“呃~”

上官蕙吃痛地发出一声低吟，瞬间浮上嫣红的脸透着一股别样的妩媚风情。

男人近乎野蛮地啃噬着她的唇，借以发泄胸中怒火。可恶的女人，她到底把他置于何地？她知不知道这种不被她需要不被她依赖的失落感几乎快让他喘不过气来 ……

“无…名…”

上官蕙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含混不清，隐有一丝娇嗔之意。

男人的愤怒一点点融化在她柔软的双唇间，从一开始生硬的啃噬也逐渐演变成轻柔的吮吻。直到她娇喘连连，双颊因缺氧而呈现异常的紫色，他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修长的身姿在床侧笔直而站，冷魅隽眸中，闪烁着灼灼而又清冷的光华，忽冷忽热，矛盾中，让人无法猜透他此时心中所想。

上官蕙双颊上的绯红尚未完全褪去，抬眸，与他对望，因他幽深难解的目光而微微蹙起了秀眉。

“你在生气！”

她用着平淡的口吻，并非疑问，是因为已经笃定了他在生气，且惹他不悦的人就是自己。

“你不信任我。”

他闷闷说道，话音里裹着淡淡的失落。

上官蕙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到了这里，她若再不知晓他因何生气就未免太蠢笨了。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麻烦……”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有些词不达意。话才说到一半，便见男人的脸色更黑更沉，跳动着火焰的双眸隐有火烧燎原之势。

终是不舍斥责她半句，他轻声一叹，大掌轻抚她柔软脸颊，低喃般地说，“你可以依赖我的。”

就凭他小小武家，也敢为难于她？当时若有他在，谅他小小武家也不敢多言。当他派在蕙身边暗中保护的鬼刹快马加鞭赶去城外，将此消息告知与他。他气坏了，甚至在心中暗下决定，回京以后，定要让他武家尝尝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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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活人下葬(1)

武家不自量力，胆敢将主意打到他心爱的女子身上，这固然可气，可令他难以接受的，却是她轻描淡写的态度。她明明可以依赖他，明明可以派人去找他，也明明知道若有他在，事情便好解决得多。可她却选择了独自默默承受这一切。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她心中的地位仍是无足轻重？

依赖？

上官蕙默默咀嚼这两个字，嘴里忽而弥漫开一股涩苦的味道。她不想学会依赖，那只会叫人的意志软弱，进而一点点被蚕食掉。前一世的肖玲月，正是因为依赖，最后在被抛弃背叛的时候，才会那般的痛不欲生。她想，若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不学着去依赖，或许即使最后仍是难逃惨遭遗弃的下场，她，仍可以傲然地直步向前，又或者对遗弃她的人潇洒一笑 ……

~~?~~

冥婚，顾名思义，就是与死人完婚。这样的日子，总是会在人的心头抹上一层凄楚的悲凉。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要为了某些人的阴损执念而平白送了性命？讽刺的是，冥婚也算喜事。于理，上官府要用红色铺垫点缀，作为‘新娘子’的人，也要着一身喜气红嫁衣 ……

听闻昨夜起，老夫人文琴氏便长跪祠堂，今早都还没出来。公事在外的上官文邕听得家里出了事，也在昨日便已匆匆赶了回来。可是面对秦氏的求情，他也仅以一声淡薄的轻叹作为回应。

“小姐，听说秦氏一早就哭晕了过去，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青儿在给上官蕙梳妆的时候，随口说道。

“还有的闹呢。”

果然如上官蕙所说，秦氏醒来后就开始哭天抹泪，上骂天下骂地，连同上官家的祖宗十八代，一个都不放过。秦氏这般闹腾，家中人都是能躲则躲。

上官颖早早就被五花大绑地关进房中，只等着武家派出的迎亲队伍来。

秦氏求天不应叫地不灵，整个人越发显出一种癫疯的状态。逢人便会扑上去打骂啃咬，一时间，将整个相府搅得一团乱。最后终是刘氏看不过去了，索性找人把她捆绑了起来。虽然这么做有欠妥当，再如何说，秦氏也二房夫人，是上官二老爷的正妻。可她笃定即便她这样做了，相爷和老夫人也都不会说什么。毕竟，她这也是以‘大局’为重。用不了多久，武家迎亲的队伍就来了，到时候见到秦氏这般疯疯癫癫，定是要嘲笑一番的，她这可是为了他们相府的颜面着想。

武家夫人重金聘请道士披了吉日良辰，接近晌午时，武家迎亲的队伍才姗姗而来。一路的吹拉弹唱，与寻常喜庆婚事无异。只是今日这般的吹打，不免叫人心生一股忧惋哀凉。

被五花大绑还封了嘴的上官颖是被两个婆子抬出府的。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嘴里发出唔唔唔惊恐绝望的喊叫声，只是，无人理会。

两口花重金打造的紫檀棺木，其中一个已经放进了武正霖的尸身，另一个则显然是为了上官颖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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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活人下葬(2)

“唔……唔唔唔唔……”

上官颖一看见那口打开的棺木，双目瞠圆，表情写满了惊慌恐怖。

不，她不要死，谁来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啊？

四下里仓惶张望的视线冷不防捕捉到了一身素白裙衫站在相府大门口的上官蕙，她的神色是那样的云淡风轻，温雅淡薄，仿佛只是在看一出‘好戏’。

上官颖惊恐圆睁的双目一点点眯起，终致绝望地紧闭。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赢得过上官蕙？但凡有血有泪的人，看到眼前这一幕，都会忍不住为之动容。可唯独她，却是那般的风轻云淡、凉薄无感。她不是人，她根本是一个魔鬼，一个没血没泪没有温度的恶魔！

上官蕙，如有来生，我定要找到你，让你受到比我今世所受还要凄苦十倍百倍的折磨 ……

“小姐，快入冬了，天气越发冷了呢。”

青儿将披肩覆在了上官蕙身上。她这几天身子忽冷忽热，隐有风寒之势。

“是啊，又快到了红梅盛放的季节 …… 算算日子，上官瑶也快生了吧？”

青儿掰着手指头一算，“可不是嘛，还有一两个月孩子就落地了。若菁妃争气，真能一举得男，可算是皇宫里的一件大喜事。”

“大概吧？”

上官蕙的回应有些模棱两可。上官瑶产子，之于龙位上的那个男人自然是好事一桩，血脉得以绵延。可是摄政王一党，甚至包括权势与地位都如日中天的凤邺北，却会视这个孩子如眼中钉肉中刺。一场围绕着权势之争的混战说不定就要来了 ……

~~?~~

一座孤坟，纵然外观装饰得再华丽，也让人平添几缕孤寒惆怅之感 ……

上官蕙站在长公主坟前。虽为皇室宗亲，可长公主已嫁做人妻，所以她是没有资格在‘百年’后入住皇陵的。

这是她第一次，或许也会是唯一一次站在长公主坟前，她想。因为她并不喜欢‘缅怀’，死去的人终究已经死去，再多缅怀惆怅也不过是为自己平白添了几缕断肠白发。

“公主，不知你可与心爱的人团聚地下？”

若真能如此，或许死之于长公主而言、之于荣桓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至少他们不用在活着的岁月里痛苦啃噬着那肝肠寸断的苦涩思念。

“小姐，天冷，我们还是回去吧。”

半个时辰，青儿一直默默站在上官蕙身后，眼见天色渐晚，气温也越来越低，担心上官蕙患了风寒的身体会熬不住，遂才出声提醒着。

“嗯~”

随着这一声轻应，上官蕙转过身来，目光越过青儿，却不经意落向不远处一道看似陌生的背影。那人的身形挺拔修长，尽管粗布衣裳在身，却丝毫掩不住他浑然散发出的尊贵清雅。见他走得有些急，似乎在有意躲着什么人，叫上官蕙更加狐疑地挑起黛眉。

“小姐，你在看什么？”

青儿见她循着远处眺望，凝神专注，遂也循着她视线相望的方向看了过去。

上官蕙却不睬她，举步向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树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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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敌意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青儿急忙跟上她的步伐，可却发现她走去的根本不是她们回家的方向，心里直犯嘀咕：小姐这是怎么了？

尽管上官蕙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进了树林，可双眼所望之处早已没了那一抹隐隐让她觉得熟悉的身影。望进之处，皆是盘根就错、纵横难辨的一条条岔路，如同迷宫一样。

她停顿了脚步，怕太过深入于树林会不慎迷失在其中。

“呼，小姐，走、走错了，那面才是回相府的路。”

青儿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了。她以为上官蕙是走错了路。

上官蕙驻足在原地，美眸轻眯，好半晌才转过身，朝着回府的路走去。

在她们主仆离开后，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赫然竟是上官蕙适才拼命追赶的那一抹修长。嘴角一抹清苦的笑缓缓流出，望着上官蕙消失的方向，他痛苦地闭起双眼。

是不是从此以后，他只能在她身后这么默默地注视她？

“小姐，邺王府到了！”

赶马车的青鸾声音传进了马车里。话落，她率先跳下马车，然后小心扶着上官蕙从马车上走下。

“你们等在这里即可！”

交代青鸾与青儿原地等待，她则莲步轻悠地走向那豪华气派犹如宫殿般的府邸。在帝京中，府邸能如此气派豪华的，除了摄政王，也便只有这凤邺北了。说来也怪，明明他本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像是喜爱奢华的样子，可他却将王府打造得如同皇宫大殿一般，不由让人生出了几分揣测来。莫非从前的凤邺北就早已有了觊觎皇位之心？若如此，他又如何会心甘情愿将邺王的身份给了无名。自从边塞凯旋归来，这段时日，一直是无名在伪装成凤邺北。那么真正的他呢？又在哪里？无名说‘他’没死，会不会，真正的凤邺北也在帝京中的某处掩藏着？

“劳烦通禀，就说上官蕙特来拜见王爷。”

上官蕙盈盈浅笑地对着守护的卫兵说道。可意料之外，那卫兵一听她自称‘上官蕙’，竟然毫不阻拦地退后几步，恭谨而道，“原来是上官小姐啊。请进！王爷早有交代，若是上官小姐来，无需禀报，上官小姐可自由出入王府，不受任何制约。”

上官蕙在王府管事的引领下，来到了凤邺北所在的书房外。管事对上官蕙比了个‘请’的手势，便弯腰恭敬地退了开去。

上官蕙顿时明了，这是让她自己进去的意思。可就在她举步要行入书房的时候，却与从中走出的一个人打了照面。那是一张美得惊魂的面容！没有了轻纱遮面，女子无暇绝美的姿容毫无保留地显露在空气中、阳光下。

她与此女子曾有过一面之缘，在一个叫莲心苑的地方，隐约记得女子唤作云姬，是莲心苑‘四美人’之一。

那日匆匆一见，云姬虽以轻纱覆面，却丝毫盖不住她倾世绝代的风华。今日二番得见，摘去了面纱的她更是美丽脱俗地犹若误入人间的仙子。尤其那一双清眸，仿佛涵盖了天地间所有的芳华，美得几乎能夺去人的呼吸。可在这样一双美得惊人的眸子里，上官蕙却看见了一丝清冷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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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我只要你

莞尔勾唇，上官蕙冲着云姬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两个女子彼此并没有打招呼，可在这一冷一温的无声对峙中，却已擦碰出无数的火花。

“来了，怎不进去？”

云姬微微一怔，身后响起的温柔男声让她明眸深处瞬间掠过一抹痛色。他几时对女子这般温柔过？

瞬间收敛情绪，云姬面无表情地迈步离开，与上官蕙错身而过的时候，眼角余光分明看到她唇角隐隐挑起的弧度，云姬怒而瞪眸，却在眼角瞥见凤邺北走上前时，将眼中的凶怒之光尽数收敛。

“王爷，奴家告退！”

仪态雍容优雅地对凤邺北福了福身，她抬眸看向男子，却发现他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上官蕙，注意力全不在自己身上。

云姬暗中咬牙，视线落向一脸笑意嫣然的上官蕙，眼眸深处有一丝不甘疾闪而过。

她为了主人出生入死。当年，主人差点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堪堪将主人救出。她想不明白，主人从前明明心有所属，后来她在得知肖玲月惨死宫中的时候，曾一度以为，没有了肖玲月这个最大的对手，主人终有一天会注意到她双眸中隐忍不发的不悔深情。

可是，她哪里想到，主人竟会这么快又爱上一个女子 ……

“云姬，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凤邺北略显冷沉不悦的嗓音一响起，云姬心头微微一震，怕会被发现心思，慌忙转身离开。

看着女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上官蕙抿唇一笑，目光落在凤邺北身上时，则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她对你有意！”

“我知道！”凤邺北沉沉回应。

上官蕙眼神微一闪烁，挂在娇颜上的笑意却越发明媚璀璨。

“你既然知道她对你有意，却还把她留在身边，莫非……”

似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凤邺北长臂一伸，蓦然勾住了她纤柔的腰肢，将她猛然往身前一拽，两个人的身体便紧紧贴在了一起，不留一丝缝隙。

“云姬只是我的手下。”

没有多余的解释赘述，他深如穹苍洞潭的黑眸紧紧锁住她俏丽姣美的容颜，相信以她的聪慧，定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意切情真。

“现在是手下，可说不准你以后就会把她收了房，毕竟，这么漂亮的女子，哪个男人看了不会心动？”

上官蕙忽然换上了一副哀婉痛心的神色，双手抵在他胸前，假意要将他推开。

“蕙，我只要你！”

她越是推搡，凤邺北就越是收紧双臂，将她紧紧禁锢在双臂与胸膛之间。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痴狂，初见时便对她动了心。那种感觉，就仿佛冥冥之中他和她早已经相遇。错过了月儿是他一生遗憾，可若再失去她，他不敢保证自己是否还能挺得过去。

抬起一双灵气逼人的美瞳，她直直望进他双眸间毫不掩饰的深情炽恋，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庄重，生怕她不相信他，还会继续怀疑他与云姬有所牵扯。

噗嗤一声，她一个没忍住，破功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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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真实的情绪

凤邺北先是一愣，而后意识到他被这个‘小妖女’戏耍了，眸色猝然一冷，忽然伸手朝着她的腋下攻去。

上官蕙没料到他会有此奇袭，再想躲却已是防备不及，只能一边咯咯咯地笑着一边拼命左闪右躲。

“饶命，我知错了，哈哈哈哈……”

“说，你以后还敢不敢戏耍于我？”

“不敢了不敢了，小女子知错，王爷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可怜巴巴地求着情，一双美眸晶亮得仿若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鬼刹抱着手臂看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一幕，嘴角不觉间也牵出一抹笑。多久了？多久没看过主子这么开怀地笑了？

眼前这一幕美好得让他禁不住生出了几分希冀幻想：若没有阴谋与抱负，主子就与上官小姐一直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该有多好 ……

然而，这样的希冀幻想终究只能成为短暂的美梦，当现实照进了生活，才发现，他们依然活在那无休止的争斗、掠夺与阴谋中。主子身上背负着那样的血海深仇，他如何能不怨？只希望，最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主子终能得到属于他的幸福。无所谓权势皇位，只是两个人，相守到老，那便是最简单最平凡的幸福。

~~?~~

上官瑶的孩子生在了第一场冬雪那一日。

天空洋洋洒洒飘着雪花儿，上官蕙懒懒倚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只刚得来的鹦鹉，毛色纯白，可是漂亮呢。也不知凤邺北打哪弄来了这只鹦鹉，会说许多话，整日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可一到了上官蕙怀里，却就安静了下来。也学着主人的样，懒洋洋的，话都不愿意说上一句。

屋子里生着地龙，暖如春日一般。

吱呀一声，是青儿推门走了进来。青儿怕身上沾染的寒气会过渡给上官蕙，所以在门口站了片刻，打掉了落在身上的雪，待到寒气尽褪，这才迈步走向上官蕙所在的软榻。

“小姐，宫中传出喜讯，说是菁妃娘娘的孩子生下了。”

“哦？是男是女？”上官蕙微一挑眉，乌黑凤目闪过一丝好奇。

“是位小皇子。听宫里来传旨的太监说，可把皇上高兴坏了，并许了菁妃，恩准咱们相府中人进宫与菁妃团聚。待到皇子满月，皇上还会厚赏菁妃。小姐，你说皇上会不会干脆废了肖氏的皇后之位，让菁妃来做？看眼前的形势，菁妃深受皇帝宠爱，又为他诞下第一位龙子，功劳如此之大，说不定真能封后呢。”

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浮上上官蕙嘴角，她将鹦鹉交给青儿，自己则缓缓在软榻上坐起，伸出柔荑，端起了一旁烘漆矮桌上的茶盏。

“若是生个儿子就能得皇后之位，那后宫里的女人们怕是要争破了脑袋，非斗个你死我活不可了。”

她淡淡说着，凝聚在嘴角的一缕笑意看上去轻渺而又不真实，看似在笑，然而只有了解她入微的人才会知晓，她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并不是在真的笑，而是借由这个表情掩饰她的真实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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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皇子满月

“林家或许会在菁妃孩子满月之日有所动作，你要提防着些。”

这是那日，她去邺王府时从凤邺北口中得到的消息。凤邺北虽只是一带而过，并没说得很具体，可是她心里却已八九分有数。这个消息，应该就是云姬传达给她的。那些达官贵人，平日里就爱去莲心苑。那里明着看上去是可以提供给那些官门子弟绝对的‘秘密空间’，可以让他们放心去谈论一些隐秘之事。但事实上，这恰恰正是莲心苑，又或者云姬的高明之处。利用这一点，云姬可为凤邺北搜集到许多有用的情报。

“小姐，相爷说三日后进宫，也叫咱们准备着。除了老夫人、相爷、云姨娘，就只有小姐您可以随行。看来，相爷真不是一般的待小姐好呢。”

青儿的话并未能引起上官蕙多大的兴趣。对于上官文邕，她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一个可以把亲生女儿抛至废院九年来不闻不问的父亲，能有多好？一个可以为了一个女儿，而将另一个女儿当做‘棋子’送进宫中的父亲，又能好到哪去？

这近一年的相处下来，必须承认的是，上官文邕是个足够聪明的人。他可以轻松周旋于皇帝与摄政王之间，他官拜丞相，在朝廷上拥有独霸一方的权势。可他绝非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一个月后，小皇子满月之日，相府一行人自得进宫与菁妃一同庆贺。早早，马车便等在了外头。黑压压相送的一众人里，却惟独寻不到刘氏的身影。据闻，刘氏身子不舒服，一早便派人来给上官文邕‘请罪’，说是不能出府相送了。

上官蕙轻抬的嘴角含着同情又夹杂着几分嘲讽的弧度。要说这刘氏，还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曾经，她为了上官瑶也可以说是机关算尽。为了让上官瑶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光耀门楣，她可没少操心劳力。结果呢？上官瑶如今已是皇妃之尊，地位仅次于当朝皇后。可叹，刘氏却犹如一只砸碎了的杯盘，最后只落了个被‘丢弃’的下场。反倒是多年来忍辱负重的云姨娘，一举得势，如今在府中好一番的耀武扬威。从前云姨娘见到刘氏，就如同老鼠看见了猫，卑躬屈膝，极尽谄媚之能事。可如今，她与刘氏就好似对调了身份，倒是那刘氏对她恭敬起来。让人不得不感叹：世事终难料。

到了宫门外，上官文邕便与一行女眷分开了。虽说皇上特意恩准他与菁妃父女团聚，但官男之身，入后宫总会有诸多不便。

在拂尘在手的大太监的引领下，上官蕙跟随文琴氏与云姨娘来到了菁妃如今所住的关雎宫。听说这是皇上新赐给她的宫邸，豪华也便仅次于皇后肖芸熙的宫室了。

皇子满月之日，所以望族名门的一些夫人小姐早早便携了重礼前来祝贺。

按说，这于宫规不合。可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上乐得合不拢嘴，对菁妃可以说是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一听上官瑶提起官民之家的孩子满月都会大肆庆祝，还会有法师祝祷，以此来祈求孩子一生平安。凤赭凉便立刻下旨，皇子满月之日，普天同庆。所以才会有了眼下这喧闹的一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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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一个警醒

文琴氏与云姨娘被着宫装仪态从容优雅的嬷嬷给请进了内殿。上官蕙则并没去凑这个热闹，若是上官瑶想见她，自会让那名嬷嬷连同她也带了进去。何以只叫了祖母与云姨娘？她若连这几分眼色都看不出来，还巴巴地跟过去，那才会平白招人嫌恶呢。

不愿与那些就爱道人长短的夫人小姐们为伍，上官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边，饮茶吃点心。也许是我行我素惯了，倒也怡然自在。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从关雎宫外传进一声太监尖细高昂的报禀声。

“皇后娘娘驾到！”

一听说皇后来了，原本吵杂的大殿之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位夫人小姐忙不迭跪了下来，对着那缓缓走入正殿的尊贵女子毕恭毕敬地齐声道，“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时，听到了消息的上官瑶也急匆匆由内殿走出。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并不若众人所行的跪拜大礼，上官瑶仅是一福身，似乎带着敷衍之意。

“放肆！见了娘娘为何不行叩拜之礼？”

肖芸熙身边的掌事姑姑见状，立刻疾声厉色地出言训斥。

上官瑶却是不急不慌地盈盈一笑，解释道，“娘娘恕罪，因嫔妾产子的虚空还没有完全恢复，身子十分虚弱。皇上特意恩准嫔妾可不行跪拜之礼。皇上乃天子，嫔妾连天子都可不跪，若此时向娘娘跪拜，岂非在暗示众人，娘娘有凌驾于陛下之上的野心？是为大不妥。”

肖芸熙冷冷一笑，微眯的凤目隐有一缕清寒之光凝聚，周身亦散发着冷冽森寒之气。

好你个菁妃，不过是生了个皇子，如今都敢凌驾于本宫之上了 ……

“妹妹所言极是。妹妹为陛下诞下龙子，功不可没，本宫又怎会在意这区区虚礼？今日本宫特来庆贺小皇子满月之喜……漪澜！”

肖芸熙唤着身旁的女子，也是方才对上官颖不假辞色的那位掌事姑姑。别看在后宫中已是个位高权重的角色，其实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长得还颇有几分姿色。或许是手腕高端，才会如此年轻就坐上皇后宫中掌事姑姑这个位子。

漪澜得到了肖芸熙的指示，将手中云檀木打造的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取出里面的东西，是一个做工十分精致的项圈。白玉打造，从那通体清透的颜色可看出此白玉极为罕见。而在项圈底端，还镶嵌了一颗珍贵的明珠，足见价值斐然。

“这是本宫特意吩咐宝珍局连夜为小皇子打造的礼物，还望妹妹莫要嫌弃。”

肖芸熙面上笑意如风，眯眼说道，眸中一片倨傲。纵然她菁妃如今正得盛宠，想来如此好的东西她此前也未曾见过。要知道，打造这个项圈的羊脂玉可是西番进宫所得。偌大的皇宫里，也就这么一块。皇上在封后大典时将此玉赐予了她，她一直都没舍得用。眼下之所以舍痛割爱，就是想给她菁妃一个警醒：这后宫的主子仍是她肖芸熙。

上官瑶闻言，淡淡而笑，盈着笑意的狭长美目中漾着一缕清光，却叫人瞧不出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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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陷阱

“嫔妾代小皇子谢娘娘厚爱。只是，此物甚为贵重，嫔妾身份微贱，实实不敢承受娘娘如此厚爱。不若娘娘将此物收了回去，待到他日娘娘产子之时，此项圈若是戴在了娘娘所生的皇子脖子上，那才叫物尽其值呢。”

肖芸熙的脸色登时一片阴郁黑沉，大殿之中更是瞬间沉于无声。出自望族名门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屏住了呼吸，心头提着几分忐忑，也同时为菁妃捏了把冷汗。

菁妃此言，无疑是在给了肖芸熙重重一击，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下一把厚厚的盐巴。众所周知，肖芸熙当了一年多的皇后，却始终无所出。这一年多来，她用下的手段无数，甚至不惜用‘媚药’诱惑皇上。可恨的是，她就是迟迟无法怀上龙种。宣了御医来瞧，都说她健康得很，未有丝毫不妥，怀上子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每每听到这种‘废话’，她都忍不住想要大吼。既然她无病，为何迟迟怀不上孩子？眼见后妃一个接一个地传出好消息，她心中别提有多气有多恨了。

莫非，这是她害死了肖玲月的‘代价’？报应不爽，活该她生不出孩子来 ……

大殿之内一片鸦雀无声，肖芸熙与上官瑶相望对峙着，尽管无人出声，气氛却是冷若寒冬。

在这一片诡异的静寂中，上官蕙原是无聊地抬眸四处张望，眸光却不经意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凤娇？她怎么会在宫里？难道林家就不怕她被发现，招来祸事吗？

林凤娇的身影只一闪，便消失了。上官蕙默默起身，悄然尾随走出了大殿。因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后肖芸熙与菁妃上官瑶的双凤相争上，并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忽然‘消失’。

上官蕙一走出大殿，便瞧见林凤娇的身影消失在了一个长廊的拐角处。那里应该是进关雎宫内殿的方向。林凤娇此时会去内殿，还特意引了她去……看来，林家果然想利用今日大做一番文章。为了引她入局，林鼎寒与林峯甚至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将林凤娇秘密带进宫来，当真是煞费苦心……

就在上官蕙欲追上前面的林凤娇时，忽然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不要去，是陷阱！”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上官蕙心头猝然窜上一抹狂喜。转头望来，映入眼帘的是肖天翔伟岸劲瘦的身躯，以及浮着阴霾冷鸷的面颊。

似乎到了今日才发现，她的天儿已经长这么高，甚至已经比她足足高出了一个头来。她再不能平然与他对视，须得仰高了头，才能望进他漆黑幽沉的双眸。

见她只是怔怔望着自己，仿佛没听见他适才所说，肖天翔耐着性子又冷冷重复了一遍。

“别跟过去，这明显是陷阱。”

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掉入到危险之中。其实他大可以不理闲事，反正上官蕙于他不过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毫无意义。可是冲动的情感却先于理智一步，待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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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小皇子之死

“我知道！”

上官蕙勾唇一笑，美眸之中尽是明澈的了然。

“知道你还要跟过去？”

肖天翔挑了挑剑眉，不解她既然明知那是陷阱为何还要傻傻地跳进去。看似她是一个挺精明的人，怎会犯下如此糊涂的错？

“不跟过去怎能将计就计，奉献一出好戏给大家看呢？”

勾勒在唇边的笑意愈发显得深幽不可测，黛眉一挑，盈盈发亮的眸子透出了几分狡黠，却隐隐又混合着一丝幽冷，仿佛在说：敢得罪我的人，我定不会叫他们好过！

因着与肖天翔谈话耽搁了些时间，待到上官蕙循着林凤娇的踪迹进入到关雎宫内殿之时，早已不见了林凤娇的身影。

偌大的寝殿之中蔓延着一股诡异阴森的氛围。与喧嚣的外殿恰如其反，这寝殿之内却安静地近乎诡异。不但连个侍候的宫女都看不见，更是安静无声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人？你怎敢擅自闯入皇宫内殿？”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凌厉的质问呵责。

上官蕙倏然转身，双眼所见之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妇人，着宫装，领口却打开着。

只一眼，上官蕙便猜到此妇人应该是负责喂哺小皇子的乳母。

“快出去，快出去，这里岂是你能擅闯之地？”

那乳母一边往外轰赶着上官蕙，一边迈着稍显急切的步伐匆匆走入轻纱环绕的睡榻。就在那睡榻之上，尊贵的小皇子不理世俗烦扰，正兀自酣睡着。不过现在到了小皇子吃奶的时间，所以乳母须得将他弄醒，方能哺乳。

妇人熟练而又小心翼翼地将小皇子抱起，可这一眼望过去，却发现原本该是泛着红润光泽的婴儿面颊此时却呈现出异常的紫青色，心头顿时涌上了惊慌。

“殿下，醒醒，快醒醒！”

襁褓中的婴儿任由妇人怎么叫唤怎么推搡，双眼仍是紧闭，丝毫醒来的迹象也不见。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妇人脑中飞快闪过，她颤抖着手，屏住了呼吸，将右手食指探到了婴儿鼻下。

“啊！”

一声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声嘶喊霎时间响彻整座宫殿。乳母惊吓之余，颤抖的手险些没抱住婴儿，将他扔了出去。可就算小皇子躲过了被扔的厄运，他这会子已经没了气息，却已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闻得这声嘶叫，没用多久，以菁妃为首的一众人便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菁妃一见乳母抱着小皇子，整个人如同灵魂脱壳了一般，双目呆滞，神情木然，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她立刻走上前，一边伸手作势要将孩子抱过来，一边冷声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惹你这般喊叫。”

“没……没气了，小皇子……没气了！”

话落，抽气声此起彼伏地在殿内响起。大受打击的上官瑶更是双眼一翻，晕瘫了下去。

菁妃这一晕倒，关雎宫便没了主事的人。作为后宫之主的皇后，肖芸熙自然要在这时候站出来。她深表惋惜地连连哀叹一声，然而黯然沉痛的眸色在掠过乳母仍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已然没了气息的婴儿时，却闪过一丝隐不可见的快慰。

死得好！这样一来，倒省去了她再费力除掉这个小杂种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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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痛心疾首

瞬间所有的情绪尽敛，肖芸熙看着跪在地上怔呆如木头人的乳母，面容肃威，冷声问道，“小皇子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没了气息呢？你这个乳母是怎么当的？可是你照顾不周，才致小皇子驾鹤西去？还不快从实招来！”

跪在地上的妇人被她这么一吼问，无神空洞的双目缓缓注入了一丝光亮，却瞬间转为惊骇，匆促磕起头来，一边磕着头一边凄声为自己辩白道，“奴婢冤枉啊，皇后娘娘明察，小皇子之死可与奴婢没有一点关联。”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已有宫女搬来了椅子，肖芸熙端然坐了上去，冷凝着面容，威肃而慑人。

那名乳母将头垂了下去，声音亦含着浓浓的懊悔，“是奴婢疏忽，奴婢早晨吃坏了东西，因一时内急不得不离开了 一小会儿。等到奴婢回来的时候……”她猛然想到什么，露出一副恍然状，“哦，奴婢想起来了，当时奴婢回来内殿的时候，看见了上官家的二小姐。奴婢当时还曾对她说，宫室内院，岂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任意乱闯的？随后，奴婢便走上前来，欲喂哺小皇子。却、却在这时惊愕地发现，小皇子已经没了气息。”

又与上官蕙有关？

肖芸熙有意无意地瞟了角落里站着的上官蕙一眼，眸光遂亮而隐有几分仇视的波光闪烁。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若有一句欺瞒，本宫就立刻打发你去刑司。”

妇人乍然听到‘刑司’两个字，身子重重一颤。在这宫里的人，无不对刑司有着深深的恐惧。听说犯了错进到那里的宫人，几乎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刑司的五大酷刑是出了名的，可将活人生生折磨致死 ……

身子如秋风中落叶涩涩发颤，妇人吓白了脸，带着几分仓惶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句句实情，绝不敢有所欺瞒。”

妇人的话声才落，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朗声报传。

“皇上驾到！”

众人再一次齐齐跪下，包括坐在椅子上的肖芸熙，也迅疾站起，冲着走进来的男人盈盈福身。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

话不等说完，即被凤赭凉硬声打断。

“小皇子怎么样了？”

凤赭凉看也不看肖芸熙一眼，直接大步从她身边走过，急于去证实他亲儿的死活。

“陛下敬请节哀，小皇子他……已经去了。”

肖芸熙故作哀恸地沉声说道，垂下的眼睫却巧妙遮掩住眸中的潋滟幽光。

凤赭凉似不愿意相信她的话，猛然从乳母手中抢来那幼小的孩儿，却发现孩子的脸庞已经呈现出死灰一样的青白。他伸手去触碰婴儿脸颊，触到的却是冰冷的一片。

“啊——”

骤然失子的男人痛苦地仰天嘶吼。为了权势，他可以机关算尽、不择手段，甚至多少条人命都在他手中葬送。可虎毒尚不食子，他到底也是个人，对自己的亲儿怎能没有感情？更何况，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没有长大，竟就这样夭折了，如何能不令他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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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风口浪尖

太医被匆匆宣进殿来，仔细地在小皇子身上查看一番，最终视线定格在小皇子的脖子上，眼中飞快闪过惊惶之色。

“可查出小皇子死因了？”

凤赭凉坐在椅子上，语气阴冷地问道。

太医转过身来，扑通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去看哪个权势滔天男人的眼色，提心吊胆地回着话，“回皇上，小皇子他……他是被人掐死的。”

“你说什么？”

凤赭凉蓦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含着震惊狂怒。

“微臣绝不敢欺瞒陛下，小皇子……确确实实是被人掐死的，他脖子上的几条青痕便是证据。”

冷汗频频从太医脸上流下，他的脸色比起死去的小皇子也没好多少，提着心吊着胆，唯恐皇上一个心气不顺，他这条老命就不保了。唉，伴君如伴虎，此话当真一点不假。

“皇上，臣妾有一言不得不说。”

角落里的上官蕙一听肖芸熙选在这种时机开口，唇角倏然上扬，含着几分意味深长。

此时的凤赭凉正在气头上，肖芸熙选在这时开口，看来是想在熊熊火焰上再浇点油，欲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说！”

凤赭凉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面具后的脸叫人无法看清表情，可从那忿然狂怒的眸色中却可轻易判断他此时的心境。

“乳母发现小皇子没了气息之时，上官蕙就在这寝殿内。依臣妾看来，她有杀害小皇子的重大嫌疑。”

一句话，再次把上官蕙推到了风口浪尖。

唇畔隐隐勾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漆黑美眸则闪烁着森寒之光，如寒冬里的峭壁，叫人不寒而栗。上官蕙实在有些无奈，为何最近这死人的事都爱绕着她打转。先是一个长公主，然后又是武正霖，现在就连这‘小皇子’都掺进来一脚。莫非是有人看她的生活太平顺，想要为之增添一点色彩？

“上官蕙，皇后所言可属实？”

听到凤赭凉的寒声质问，上官蕙泰步走上前，盈盈福了一礼之后，她不卑不亢地淡然回道，“当时，臣女确实在这寝殿之内。可是小皇子并非臣女所杀，还望陛下明察，还臣女一个公道。”

“上官蕙，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若非你杀了小皇子，因何乳母发现小皇子没了气息之时，偏偏你就在这殿中？难道又如上次长公主遇害时一般，仅仅是凑巧？”

肖芸熙似不经意地提起了长公主一事，却想借着此事给皇上一个警醒。一次还姑且能说成是凑巧，说是两次三次都与她上官蕙有关，再说成是巧合未免也就有些强词夺理了，难以让人信服。

这时，隐于女眷中尽量减弱自身存在的林夫人唇畔不禁勾起了一丝弧度，是难以言喻的欢喜。她倒想看看上官蕙这一次还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够逃脱嫌疑？前两次，长公主与武正霖的死，都被她巧辩如簧地给逃脱了出去。不过这次，可是与前两次大不相同——小皇子，身份何等尊贵，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舐犊之情沉湎，想来应不会再给上官蕙任何的开脱机会了。换句话说，上官蕙这一次，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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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死而复生?

“娘娘，您醒了？”

宫女发现昏迷过去的上官瑶睁开了眼睛，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皇上，皇上 ……”

上官瑶偏头一看见那身着龙袍的男子，顿时凄楚满面，双眼盈盈聚起了泪雾，模样好不可怜。

凤赭凉大步走上前，接住了上官瑶向他伸出的手，紧紧握在掌中。

“菁妃，放心，朕定会为我们的儿子讨回公道。”

上官瑶双眼泪雾弥漫，点了点头，一脸的凄怆叫人不忍视睹。

大殿内一片的鸦雀无声。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名侍卫爆出一声吼叫，“谁在那儿鬼鬼祟祟？”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朝着寝殿门口望去。

“啊，放开我，放开我！”

不多时，侍卫押着一名蓝衫女子走入了殿中。将她毫不留情地按跪在地上，侍卫则抱拳对凤赭凉恭敬而道，“启禀陛下，卑职适才见此女子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偷看。”

隐在人群里的林夫人一见那跪地之人一身的水蓝色衣裙，当即身形一踉，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把头抬起来！”

凤赭凉冷声命令。

蓝裙女子依然把头低着，身子瑟瑟发抖，看来是吓得不轻。

“朕叫你把头抬起来，没听见吗？”

凤赭凉的语气更加冷厉阴沉，见女子仍不肯抬头，遂给那名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心领神会，伸手扣住女子下颚，将她的脸猛然抬起。

这一看，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不是林家那个问斩的女儿吗？怎么还活着？”

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充满了惊讶地开口，倒是给了凤赭凉一个提醒。他只看着此女子有些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她是谁。经过这一声提醒，现下算是了然了。

“林凤娇，朕记得已将你问斩，怎么你还活着？”

“我……我……”林凤娇面容惨白如雪，嗫嚅着，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夫人见此情状，再也不能坐视不理，慌忙从人群中走出。然而，她刚欲开口，眼光却瞥见两名侍卫押着另一个人走入殿内。

“启禀陛下，卑职在御花园巡视的时候，发现此女子藏在花丛中，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行迹十分可疑。”

看见被押进来的人，林夫人又是一个踉跄，指着那名女子，有些惊疑地问道，“玉婉，你怎么来了？还把孩子也抱来了？你这个做娘的是怎么看护孩子的？这么冷的天，也随便把孩子往外抱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名唤玉婉的女子是林府前不久刚刚死去的长公子林钰的妻子。他与林钰感情极好，可却因为出身低微，一入府便只能做妾室。林钰曾承诺过迟早有一日会把她抚上正妻之位，可这样的承诺随着林钰欲娶上官家小姐的消息传出，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林钰死的时候，宁玉婉已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这个孩子于两月前出生，既是林钰的遗腹子，又是林鼎寒的第一个孙子，在林家受尽了疼宠。

“娘，我…我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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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早有应对

宁玉婉美丽的脸庞上浮有一丝迷茫。是啊，她不是好好呆在府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宫中？她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陛下，看一看林家少夫人怀里所抱的孩子，或许林家玩了出‘偷龙转凤’的好戏也未可知呢。”

上官蕙嘴角一抹清幽的浅笑，说这话时，眼光却在上官瑶身上略作停顿，隐有暗示的意味。

一听见这话，上官瑶忽然下了床榻，挣脱开欲扶着她的宫女，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跌跌撞撞地扑向宁玉婉，以及她抱在怀里的幼子。

到了宁玉婉面前，她不由分说便将那孩子抢了过来。原本沉睡的婴儿经此剧烈的摇晃，突然哭了起来。

上官瑶一把扯开了包裹着孩子的锦被，细看之下，这孩子的肩上有一块指肚大小的青迹，不细看很难发觉。

“是我的孩子，这才是我的孩子。皇上，是我们的孩子，他没死，他没死啊。”

上官瑶激动地抱着孩子来到凤赭凉身前，凤赭凉眯眼看着那孩子，只是一两个月的孩子长得都差不太多，光凭肉眼，是很难判断出这孩子是否就是他的皇长子。

“你确定这个孩子才是我们的？”

上官瑶重重点头，“臣妾百分之一百的肯定。皇上，您看这块胎记。”掀开锦被，让他也看得见幼儿肩头处的那块胎记。

“我们的孩子一出生，肩上便有一块青迹，关雎宫的乳母宫女皆知。”

凤赭凉转身走向床榻，给荣宝使了眼色，荣宝意会过来，立刻将那包裹着死去婴儿的锦被扯了开。结果，那孩子的肩膀处却是雪白一片，没有丝毫的印迹可寻。

这下，凤赭凉才算重重地松了口气。

“皇上，依臣女之见，林家此出‘偷龙转凤’之计，是为大大的谋逆之意。怕是林相想让流有他林氏血脉的孩子坐上帝皇之位。如此大逆不道、狼子野心的臣子，皇上断不可轻纵！”

“上官蕙，你含血喷人！”林凤娇听了上官蕙的一番挑拨之言，气得双目瞠圆，眼中隐隐有杀意流出。“你休想把一切都推到我们林家身上。纵使那个孩子不是小皇子，可他是被你所杀，此事却是千真万确的。一定是你妒忌菁妃皇宠正盛，气愤她当初代替你入宫为妃，所以才起了歹念 ……”

上官蕙微微一笑，漆黑的凤眸中隐有狡黠的波光流动。

“那个婴儿被谁所杀，你应该最清楚。林凤娇，你并不知道吧？我事先在那婴儿的脖子涂抹了些紫荆花叶的粉末，那东西于婴儿无害。可若是大人碰了，肌肤先是痛痒难耐，久了，还会一点点溃烂。算一算时间，你现在也应该有感觉了才是啊。”

被她这么一说，林凤娇当即脸色微变，开始紧张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看向自己的左手，而这个小动作恰好被上官蕙捕捉。她似笑非笑地勾唇，声音里含了一丝讽意，“原来你是用左手掐死他的。御医，你应该能够判断那孩子脖子上的指印是来自左手还是右手吧？烦请您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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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疑点重重

林凤娇霍然抬头，当看到上官蕙嘴角那抹狡猾得逞的笑意时，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这个狡猾的狐狸精，她根本没在那婴儿脖子上涂抹过什么紫荆花叶的粉末，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要引自己中计。而自己竟真傻傻地中了圈套 ……

御医看过之后，回复着上官蕙，“是左手。”

林凤娇脸色刷白，想不到竟是她刚刚那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自己。上官蕙这个贱人。她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

迎上她愤恨几乎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狠戻眼神，上官蕙眼中笑意隐有加深之势。她走到林凤娇面前，蹲了下来，唇缓缓凑到她耳畔，笑着低声轻喃，“榻上那个死去的婴儿既不是小皇子，你说，他会是谁呢？”

林凤娇双眸中的瞳心蓦然一阵紧缩，脸色惊变，慌忙转身看向跪在自己身后的宁玉婉，惊声问道，“你把佑儿也带来了？”

宁玉婉依旧不知所措，“我……”

她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好似是喝了迷魂汤，受人控制，稀里糊涂的进了皇宫，被发现时，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却被证实她所抱着的那个孩子居然是小皇子。那她的孩子呢？可曾被她抱进了宫来？天啊，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凤赭凉暗自审度了片刻，虽然此事件疑点重重，可却不失为一个可将林家‘斩尽杀绝’的好机会！

“来呀，宣林鼎寒入宫！”

不多时，一直在宫外等消息的林鼎寒与林峯父子，一听宫里来了旨意宣林鼎寒入宫，便知事情有变。林峯不放心，遂也跟着林鼎寒进了宫。

此时，关雎宫的正殿内，作为九五之尊的凤赭凉高坐在正中主位，放置在他两侧的椅子上则分别坐着皇后肖芸熙以及菁妃上官瑶。殿下两侧则站着一些人。其中，左侧是几位亲贵大臣，上官文邕赫然在列。右侧则站着上官蕙，以及闻讯赶来的凤邺北。

而殿中央，林夫人、林凤娇以及玉婉儿伏跪在地。见她们蔫头耷脑，皆是一副受审刑犯的模样，林氏父子心中俱是一沉。

“爹，二哥，佑儿可在府里？”

不等林鼎寒与林峯向上位者行礼问安，林凤娇就已迫不及待地问起。她双眸含着那么深沉的冀望与悲切，到这时仍不愿相信她会亲手掐死自己的侄儿！

“没有，府中下人说是你嫂子把他带了出去。”

林鼎寒这时也发现跪在林凤娇左边的玉婉儿，心头徒然升起一丝不安之感。

在确认过玉婉儿确有带孩子进宫来的事实后，林凤娇顿时颜面痛哭了起来。

是她，果真是她亲手掐死了自己的侄儿。那是大哥唯一留在世上的骨肉，也是父亲仅有的孙儿啊。

佑儿，我可怜的侄儿，是姑母对不起你，是姑母对不起呀 ……

“林卿，你儿媳将皇子偷换在先，你女儿又狠心杀人在后，这事你怎么看？”

凤赭凉将问题丢给林鼎寒，眼中荡漾着一丝幽沉，倒要看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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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谋逆之心

林鼎寒面色不变，在这种时候还能做到处变不惊、泰然安若，着实不易。

“回禀陛下，微臣认为此事定为有人蓄意陷害。臣与菁妃娘娘无仇无怨，为何要设此毒计谋害小皇子？定是有人存心挑唆，还望陛下明察！”

这边厢，林鼎寒刚为自己开脱完，那边，上官文邕就一脸凝重地站了出来，声音恳切而道，“陛下，依臣下之见，兹事体大，决不可草草了断。既是林府的少夫人偷走了小皇子，不若问问她，说不定就会有答案了。”

上官文邕见林鼎寒满目愤恨地瞪着自己，回了一抹温润有余，而又不失乐祸的笑意，气得林鼎寒险些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这只老狐狸，他还真是无孔不入啊，抓住这个机会便想置他林家死地，哼，没那么简单！

上官文邕轻描淡写的一眼，成功将凤赭凉的注意力由林鼎寒转移到宁玉婉身上。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上官文邕果然是只诡诈的老狐狸。他知林鼎寒善辩，很难从他身上寻出蛛丝马迹，便提醒他将注意力放在林家其他人身上。

“宁玉婉，你且如实招来，是谁指使你来偷走小皇子？若有半句不实，朕立刻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宁玉婉面色闪过一丝惧骇，身子不住地颤抖，正欲开口辩白之时，耳中却隐约飘进一声铃铛的响音。那声音微不可闻，带出了一丝诡异之感。其他人或许听不见，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浑身蓦然一个激灵，好似灵魂被抽出了体内，双眼无神地跪在那里，用着没有任何起伏的平淡音调喃喃说道，“是公公派我入宫，将我的孩子与小皇子互换。公公说，要让林家子孙坐上九五之位，要让这天下改而姓林 ……”

“玉婉，你在胡说什么？”

林鼎寒脸色大变，似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宁玉婉看。他从未如此说过，也未曾指使玉婉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不错，他是有觊觎这天下之心。可他绝不会在一切都没准备好之时，就仓促做下这种事。更何况，玉婉自嫁进林家来就恪守人妻之道，对公婆十分孝顺，对这个家也尽心尽力。就算他真有指派她来宫中做出这等‘偷龙转凤’之事，依她的性子，也断不会将他供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期间，林峯始终暗地里观察着宁玉婉的神情。见她双眸呆滞无光，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一样，这不禁让他心里生出了几分狐疑。宁玉婉这副样子，分明像是被巫行之术控制。等等，巫行之术 ……......

他恍然想起，传闻，西夏国有一种很厉害也十分罕见的摄魂术，可摄住人的魂魄，让她听命于摄魂之人，并说出摄魂之人想要她说出的话。难不成宁玉婉就是中了这样的摄魂术？???

“放肆！林鼎寒，你果然有谋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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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主动认罪

凤赭凉怒不可遏地道，眼神中闪烁着幽深难以辩读的光芒。别人或许看不懂，可上官蕙却是清清楚楚。表面上，他看上去是在生气。其实内心早已喜不自胜。怕是从登基皇位的那一刻起，凤赭凉就已经开始绞尽脑汁意图除掉林鼎寒这个‘毒瘤’。

除掉了他，就等于砍除了凤君傲的一只臂膀，对他可谓是个沉重的打击。而与此同时，除掉林鼎寒就自然而然地空出了右丞相的位置。凤赭凉可随意选择对自己忠诚的朝臣来顶替这个位置。如此一来，他在朝中的势力将会大大增强。相反，此消彼长，凤君傲则如断了翅膀的鹰隽，怕是再想飞起来可就难了 ……

林鼎寒扑通跪在地上，脸上是深深的惶恐。

“陛下，微臣实在不知是何人想如此陷害微臣。微臣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此种忤逆的事来。陛下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微臣是效忠于陛下您的呀。”

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可笑？效忠于皇上？真亏他说得出来！

上官蕙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颇有几分讥诮的意味。一双美眸因为笑而眯成了月牙的形状，目光中透出了淡淡的嘲弄，却别有一番慵懒的妩媚风情。

“听信小人谗言？林鼎寒，你口中的这个‘小人’正是你儿林钰的妻子，你林府的少夫人。 难道她会帮着别人来谋害你不成？”

凤赭凉狭长泛着幽魅之光的双眼紧紧锁住林鼎寒那张青白相间的脸，面具后的脸上，一丝冷绝透着森寒杀意的笑缓缓浮了出来。

林鼎寒纵然想得出几千几百中的开脱之词，此时也都化为无声。面对凤赭凉的质问，他百口莫辩，却仍不知，自己究竟输在了哪儿。

林峯的脸色铁青，他侧眸看向婷婷立于一旁的上官蕙，正好对上上官蕙也凑巧望向她的视线。这一对望，他清楚看见上官蕙乌眸中闪烁的挑衅之意。她轻启粉唇，以唇语对他无声道出三个字：“你，输了！”

垂于身侧的双手蓦然握紧，林峯缓缓闭上双眸，再睁开时，眼中透出了一抹毅然的光芒。

“皇上，是我做的，此事与家父与林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无关。是我有觊觎天下之野心，以杀害我大哥与宁玉婉的幼子作为相要挟的条件，胁迫宁玉婉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我父亲对此事一无所知，还请陛下降罪于我，饶了不相干的人。”

“峯儿！你…你在胡说什么？”

林鼎寒万万没料想到林峯会认罪。调换皇子一事根本与他林家无关，这摆明是有人存心陷害。峯儿这么聪明，怎会傻傻落入此圈套之中？除非 ……

一种可能在脑中飞快闪过，林鼎寒痛苦地闭上双眼，双手紧紧捏成了拳。父子连心，峯儿的想法他又岂会不知？峯儿一定是看眼下的局势对他林家十分不利，知道若按照这样的情势发展下去，单单一个谋逆犯上之罪，就可将他林家满门抄斩。所以，为了救全家人，他甘愿牺牲自己。

“林峯，你说此事是由你主使？”

凤赭凉微微眯起了寒眸，有些意外这林家儿子竟会主动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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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斩立决

“是！”

林峯昂然抬首，双眼之中丝毫不见一个即将赴死之人的绝望，反而满目的淡然。死，他并不怕。人活一世，最后都会走上这条路，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可他唯一心有不甘的，便是没能除掉上官蕙这个妖女。她害死了大哥，害得小妹只能躲藏在暗处，一辈子生活在黑暗无光的漆黑之下。还有小姑姑，从堂堂的摄政王妃如今沦落成一个卑贱人人可欺的侍妾，这都是拜上官蕙所赐。是她，害得他们林家接连遭创。不杀她，难解他心头只恨！

可恨呢，终究是他低估了这个妖女的手段。以今日的情势看来，她怕是早已知晓林家会利用今日，对她行不利之事。所以她早早筹谋，不但没有落入他的圈套，还反施了一出‘将计就计’，重挫他林家。

好一个上官蕙，好一个妖女！今生怕是难有机会再与她较量了。若有来世，他定然还要与她相遇，争个你死我活！

“来人，将林峯拉出午门，斩立决！”

凤赭凉担心事情有变，先杀一个是一个。作为君主，就要有这种‘杀伐决断’的魄力。否则，如何能服众？

“皇上开恩呐。念在老臣为我朝兢兢业业的份上，请陛下饶了犬子一命，臣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一次又一次，林鼎寒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不出片刻，额头上已经血色一片。

见状，林夫人与林凤娇也附应着叩起了头来。

“请皇上饶了我二哥，臣女愿代他去死。！”

林凤娇不说还好，这一说，凤赭凉恍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林凤娇，朕记得早已将你问斩，因何你至今仍存活于世？林卿，你不该给朕一个交代吗？”

“皇上，微臣……”

“是我带人从法场把妹妹救了回来。这段日子，我一直把妹妹藏在别院中，父亲并不知情。”

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住的林峯，这时候还不忘将全部罪责都揽上身。反正他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多一项罪少一项罪又有什么分别？他是闲散人一个，死了就死了，也不会对他林家的运势有什么影响。可父亲就不同了。他身上背负着林氏一脉的宠辱兴衰，他兴，则林家兴。倘若他不幸衰败，那么林氏一族也会随之陨落。

“峯儿~”

林鼎寒用着微弱的音量轻喃着儿子的名，眼中隐有泪花闪动。若不是极力支撑，此刻怕是早已经被那犹如狂风呼卷的悲痛所淹没。

“来人，将林凤娇与林峯一同押到刑场，斩首示众！朕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目无法纪，做出这种大逆犯上的事！”

“娇儿，娇儿！”

林夫人一见林凤娇被两名侍卫强行拉了起来，焦急地大声呼叫。

林鼎寒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儿子女儿一个个地被拉走，刹那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几岁，面容憔悴得叫人不忍直视。

侍卫正要押着林峯离开，却被林峯使劲挣脱。

“等等，容我与父亲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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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倾颓败家

话落，扑通跪倒在地，冲着林鼎寒磕了三个响头，“儿不能常伴父亲膝下，恕儿不孝。若有来世，峯儿还要做您的儿子。”

叩完了头，林峯重又站起，被侍卫押着往外走的时候，他侧过头看向左侧同样被押着往外走的妹妹，是他唯一也是最疼爱的妹妹。在他的印象里，自小就被众人当做掌上明珠一样呵护的小妹性子有些骄纵，又时常发点小脾气。可在这生与死即将交替的一刻，她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敢与坚韧，让他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林凤娇这时候也向他看了过来。当四目相撞，她勾唇浅浅一笑，用着如幼时一般的娇软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二哥，我陪你！”

林峯的双眼湿润了，泪雾迷离中，仿佛看到了那个幼时常跟在他身后，软软唤着二哥的小女娃 ……

骤然失子丧女，林鼎寒悲痛欲绝。凤赭凉虽留了他一条命，可却随便治了他一个教子无方、督女不严之罪，削去了他一品丞相的官职，降为五品典仪。

林家，犹如倾颓的大厦，再也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林鼎寒虽还勉强支撑着，可帝京中的人皆知，林家气数已尽，怕是再也无法与上官一族匹敌了。

林鼎寒被削去了丞相的官职，马上便有人迎头顶上。有人不禁会问，是谁这么幸运？

其实，与其说是幸运，倒不如用‘理所当然’四个字来形容肖琮的升迁。凤赭凉对肖琮早有提拔之意，可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官职。如今，从林鼎寒身上剥下来的右相之位，倒是正好成全了他想培植自己势力的野心。而肖琮，并不似上官文邕那样摇摆不定，他早早便明确了立场，是皇上一派的权臣。他的女儿如今又身在后位。自此，父女二人一个在前朝替凤赭凉卖命，一个在后宫为他辛苦操持。想来，若按此情势发展，肖家想要成为下一个林家，拥有滔天权势，并不是一件难事。

这日，刚用过早膳，上官蕙就被邺王府派来的马车接走。虽然驾车的人并未言明要将她带往何处，不过鬼刹，她还是信得过的。

马车一路兜兜转转，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抵达地点。

鬼刹率先跳下马车，正欲抬手去接上官蕙，却蓦然有一种寒芒在背的惊悚感袭上心头。他吓得一激灵，慌忙收回了手。而与此同时，凤邺北大步上前，长臂倏尔圈住上官蕙的腰肢，将她抱下来的同时，亲昵地揽在怀里，丝毫不介意鬼刹与青鸾四只‘看热闹’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瞧。

和他的一脸‘理所当然’相比，明显上官蕙的脸皮要薄了许多。发现鬼刹正用一种促狭的眼光瞬也不瞬地看着他们，她面颊蓦然浮上一抹俏丽的嫣红，伸手欲将男人推开些，却反倒被抱得更紧。

凤邺北才不管那么多，带着她，十分霸道地走到了一处宛若人间仙境般的地方。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碧青的湖泊。湖泊中央，一个阁楼耸然而立。

男人在她腰间横过一条铁臂，足尖轻轻在地上一点，两人便瞬间飞掠而起，从湖面上一跃飞向了亭台楼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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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愿做那双手

身后，青鸾正欲飞身赶上，可身子才腾空而起，就有人拽着她的脚腕将她又拉了回来。

“你干什么？”耸眉瞪着正对自己嬉皮笑脸的鬼刹，青鸾忽然很想捏他那张欠揍的脸。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哎呦，干嘛掐我？”

鬼刹疼得鬼哭狼嚎。其实也不是那么疼了，他只是想逗一逗面前这个整日摆出一副寒冰面孔的‘男人婆’。造物者给了她一副女人的身躯，可她还真是对不起‘女人’这两个字。不懂得温柔妩媚也就罢了，哪有人成天就只有一副表情，笑也不笑一下的。

见他的脸挤成了一团，好似真的很疼的样子，青鸾蓦然松了手，眉眼间飞快掠过一丝歉意的不自然。

这边厢，鬼刹逗弄青鸾逗得正欢，那边，已置身在阁楼之中的上官蕙，透过窗低首俯视湖面上那碧青色的波澜涟漪，不禁好奇地挑起柳眉。

“冬日里，这湖水为何没有冻结成冰？”

凤邺北微不可见地一勾唇，宽厚大掌忽然牵起了她的小手，带着她走下阁楼，来到第一层的亭子。

他蹲了下来，上官蕙也学着她蹲下来，他则轻轻握住她的手置于湖面上。

这轻轻的一探，上官蕙顿时惊讶地低呼出声，“是温的！”

是啊，能在这寒冬天气还能保持液态不被冻结成冰，自然这湖水是有玄机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湖水竟是温的。这太神奇了！

“这是我从山上温泉引下来的水。”

凤邺北笑看她微微显露出惊讶又难掩惊喜的表情，眸色一柔。

“想不想泡温泉？”

他试探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蛊惑。

“在这里？”

上官蕙面露尴尬之色，姣美双颊悄然浮上一抹绯红，映衬着碧波清漾，甚是好看。

凤邺北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他低低一笑，笑声里含了些微促狭，“怎么？怕被我看光？”

他露骨而毫不掩饰的挑逗话语惹得上官蕙面上的绯红更是蔓延到了耳根。看着她柔媚的模样，没了平日对待敌人的针锋相对，没了机关算尽，此时此刻的她只是她，上官蕙，一个柔弱需要保护的小女人。而他，愿意做为她撑托起一片天空的那双手 ……

终究，上官蕙还是下水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见识了温水流涌而成的碧湖奇景，不亲身体会一下它的奇妙之处岂非太对不起自己。

她素来是个洒脱的姑娘。反正她的身体他又不是没见过，早就已经被他看光光了，如今再来矫情‘男女授受不亲’的俗礼，不是太可笑了吗？

话虽这样讲，这青天白日的，叫她脱光了进入到湖水之中还是有些难为了她。所以，几经思量，她决定着中衣进到水里。这一下水方知，湖面刚及她腰部，却是不怕溺了水。

不多时，晚一些下到水中的男人从身后悄然抱住了她。隔在两人之间的湿透的薄薄一层中衣让她可清晰感觉到男人胸膛散发出的热度。他将她转向自己，上官蕙不经意的一次低眸，视线刚好对上他赤果的胸膛，面上顿时一阵燥热。

“你怎么…没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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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绝不放手

她尴尬地眼睛左瞄右闪，却惟独不敢正面直视他。

“谁说没穿？看，这不是穿着呢吗？”他握住她的手，潜入到水下，引领着她摸了摸还穿在身上的亵裤。

上官蕙的手蓦然一抖，欲缩回，他却不允。两只手就在水下玩起了‘你逃我追’的游戏。而闪躲间，她不小心触碰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惹来男人似痛苦更似欢愉的一声粗喘。

长臂绕过她腰间，蓦然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两具身体紧密相贴，上官蕙隐隐感觉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她的小腹，让她很不舒服。而当她猛然意识到那个‘硬硬的东西’是什么时，她窘迫尴尬地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开我！”

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

“不放！”

他倔强的声音含了了几分粗哑，隐有欲望爆发之势。

对于上官蕙而言，身体虽说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可拥有前世的记忆，已嫁做人妇甚至连孩子都有了的‘肖玲月’却是早已经历过男女之事。所以对男人身体所发生的变化，她十分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

“无名~”

她娥眉浅蹙，眉目间有着淡淡的警告。他们还未成亲，这毕竟‘于礼不合’！

男人将她微微推出了胸怀，泛着点点幽光的隽眸紧紧锁着她的容颜，大手爬上她一侧的脸颊，轻柔地抚触那细腻柔软的肌肤，动作充满了爱怜。

“嫁给我！”

他沉声缓缓而道。本打算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迎娶她。可现在看来，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上官蕙轻蹙的眉间倏尔掠过一分错愕，万万没料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这种话。心弦莫名地绷紧，倏然加快的心跳似乎已不由自己掌控。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虽然他的很多事她都不是十分了解，甚至于直到今天，她还没有见过他本来的面目。可既然心已经认定了她，那么与他相关的一切，无论他貌美貌丑，她都通通不会在乎。可有一点，她必须弄清楚。

“你，想要皇位吗？”

依稀在几年前，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另一个人。那时候，记忆里的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想！”

一个字，斩钉截铁。对她，他从不打算隐瞒自己的野心。其实这也算不上‘野心’，因为这万里江山本就该是他的。他不过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山如画，红颜薄命……若你他日许得帝位，三千佳丽充后宫，只怕不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唇瓣，浅笑嫣然，然而她闪烁的目光中却盈着一丝凉薄。她不想也不屑与那么多的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与其到时候再费尽心思去除掉每一个人，不若现在就勒马急停，留给自己一个固然平凡却安稳的人生。

察觉到她欲挣脱开他的双臂，就好似她要永远地离他而去，无名倏然勒紧了她的腰肢，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我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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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众多女人其中的一个

“所以你是想让我做你众多女人其中的一个？”她望着他，嘴角浮着淡淡的笑，然那笑，却冷若冰霜。

“是唯一！”他坚定说道。“就算他日称皇为帝，我的后宫也唯你而已。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饮。”

“你最好别骗我。否则……”

上官蕙眼中故意露出凶光，威胁的意味十足。

“岂敢岂敢？”

他笑着俯下头，作势要亲吻她诱人的双唇。可就在这时，从岸边远远传来鬼刹的声音。

“主子，纳兰公主想见您，人正在外面候着。”

鬼刹背对着湖水中那对戏水‘鸳鸯’，扬声喊道。他不敢转过身来，一是怕看到不该看的，非礼勿视；二来，怕被主子宛了双眼。主子对上官蕙的独占欲望多强，别人或许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

纳兰雪？她来做什么？

无名蹙眉的动作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恼意，难得与蕙儿能有如此独处的机会，偏偏就是有人喜欢来打扰！

“呵~”

娇笑一声，上官蕙伸手抚平了男人眉间的褶皱，轻声淡然道，“既然纳兰雪来找你，一定是有很要紧的事。你快去吧。”

“我先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有青鸾跟着，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坐马车返回相府的路上，上官蕙一直在暗暗猜想纳兰雪来找无名的目的。纳兰雪与无名是有交情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当初她也不会让他假扮成她的护卫，混进宫中。及至后来，无名去边塞打仗，甚至于以凤邺北的面貌重新回到帝京，这些都该是最隐秘的事。可以目前的情势看来，纳兰雪似乎也是知情者。是无名告诉他的，还是 ……

正想着，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颠簸。上官蕙收回心神，一下子察觉到危险，她瞬间冷凝了面色，问着驾车的青鸾，“怎么回事？”

“路上有一块大石，绊住了马车。”

青鸾语气平淡地回道。

上官蕙蹙紧了眉峰，马车走的是官道，怎会有大石呢？正在她百思不解的时候，车厢外忽然传出羽箭飞射的咻咻声。她听见青鸾已拔出了剑，分明是准备应敌的节奏。

“小姐，不要出来！”

青鸾的声音微微显出一丝慌张。偏偏只有她自己，若是有鬼刹那个讨人的家伙就好了。至少他们有两个人，一个可以应敌，另一个则可以留守在这里保护小姐。

“青鸾小心！”

外面并没有打斗声传进来，她听得见的只有羽箭飞射的咻咻声。貌似是有人在附近埋伏了弓箭手。

青鸾脸上布满了阴霾，手中长剑不停挥动，将射来的箭矢打飞。可她手中毕竟只有一把剑，而对方埋伏在两侧的弓箭手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他们射箭的动作极快，不断有箭矢从两边飞射而来。渐渐，她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

青鸾咬紧牙关，一边奋力挥打着手中长剑，一边脑子飞快运转。她在想，要不要带小姐突出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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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白衣人

以她的轻功，若是她自己，她绝对有把握从重重箭雨中脱身而出。可问题是她要带着小姐，加了一个人的重量，势必会对她轻功的发挥产生影响。且小姐不会武功，光凭双手，很难保护自己不受那些箭矢所伤。

怎么办？

正挖空了心思想办法的青鸾偶然间一个失神，几支连射的羽箭便纷纷射中了马车车厢。

“小姐！”

青鸾惊呼一声，眼中一片惊惧之色。

所幸，车厢内传出上官蕙无事的声音，“我没事！”

青鸾重重松了口气，伸手抹了下额头，就在刚刚那千钧的一瞬，那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样下去不行。就算冒险一试，她也必须带小姐杀出重围才行。否则只有等死的份！

眼中一抹毅然之色迅疾闪过，青鸾刚欲伸手掀开车厢的帷帘，眼角余光却瞄到有个白衣之人凌空而来。那人的轻功极好，眨眼便已到了眼前。端看这轻功，他的功力绝对在她之上。

“你是谁？”

放下帷帘，青鸾目露狰狞杀意，瞬间摆出迎战的姿势。

白衣人却根本不理她。就在此时，从青鸾身后飞来一支羽箭，眼看就要射中她的背。电光火石之际，白衣人立刻抽出腰间长鞭，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甩，瞬间将那支羽箭甩出了几丈远。

见他救了自己，青鸾一时间陷入了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矛盾之中。她见白衣人以银色面具覆面，便下意识想起曾几次救过小姐的那些鬼面人。难道他与那些鬼面是一路人？

就在她怔忡出神之际，白衣人掀开马车帷帘，长臂一伸一拽，便将里面的上官蕙扯了过来。他定定望了青鸾一眼，虽然不曾开口，可青鸾却神奇地读懂了他眼神里所传递的讯息。

他是在要她掩护他们离开。

这样也好，看他轻功不错的样子，若能带着小姐飞离，她则在他们身后保护，如此，事情便简单多了。

白衣人搂住上官蕙的腰，带着她一同朝着远处飞掠而去。

青鸾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不断挥剑，将那些持续飞来的羽箭打掉打飞。就这样，虽然过程有些艰险，但他们还是成功从那二十几个弓箭手的包围圈中突围了出来。

“英雄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不知英雄可否告知姓名，我也好他日报答此恩。”

上官蕙抬起莹亮的双眸，定定望着白衣男子。虽然他以面具覆住了脸庞，让她瞧不见他的五官。可他的眼神却隐隐给她一种熟悉之感。

白衣男子忽然拉起了她的一只手，摊开来，以右手食指为笔，在她掌心写下了一个字。

“葎~”

上官蕙轻轻念出这个字，挑眉询问，“这是你的名字？”

男子点点头，然后又在嘴前比了个不会说话的手势。

上官蕙顿时了悟。难怪从搭救她开始，他就不曾吐露过一个字。原来是不会说话 ……

~~?~~

纳兰雪终于见到他了。

她先是去他的府邸找他，结果王府里的管家说他不在府里。她又去了他偶尔会去的莲心苑，也没寻着。忽然想到了这个地方，便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她找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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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难以启齿

哼，他倒是会玩乐，这青天白日的，竟然跑到这里泡温泉来了。害她费了几番周折，才总算把他找着。

“什么事？”

凤邺北在椅子上一落座，鬼刹立刻奉了杯茶。看见这一幕，可把纳兰雪气得够呛。

“我说，这就是你们这儿的待客之道啊？我在这里等了你半晌，怎么就不见有人给我奉茶啊？现在你来了，茶水也端上来了，这不欺负人一样吗？”

凤邺北淡淡一挑眉，全然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对于‘不请自来’的人，我没必要奉为上宾。”

纳兰雪重重一噎，眼中清晰闪过愠色。好你个无名，还真是过了河就拆桥。

“我来，是想问问我那个摄魂师好用不好用啊？”

凤邺北冷淡地扫了她一眼，这次，蕙儿之所以能将林家斩落马下，从纳兰雪那儿‘借’来的摄魂师还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若不是她摄住了宁婉儿的魂魄，让她听命于他们，想扳倒林家，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脸上表情淡淡的，凤邺北并没对她的话做出回应，只是悠然悠哉地喝着茶，动作十分惬意。

纳兰雪见他不回应，也不与他计较，继续自说自话，“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在你去边塞打仗那段时日，我可是救下了你的‘心上人’。否则，中了媚毒的她，怕是就惨了……”

凤邺北眸光一凛，这事，鬼刹已经告诉过他了。青城，那个毒如蛇蝎的女人，一想到她曾用那么恶毒的手段对付蕙儿，他就恨不得抽她的筋挖她的骨。

看来，还真得早些把蕙儿娶回去才行了。他要向全世界的人告知，上官蕙，是他的女人。任何有觊觎之心的，又或者意图对蕙儿不利的人，都得暗地里掂量掂量，需有能打败他的信心才好。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莫非是想挟恩以报？”

凤邺北轻轻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姿态透出了一丝慵懒冷魅。

纳兰雪一副‘理所当然’‘理当如此’的表情，“当然了，我可是前后帮了你两次。”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还想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闻言，凤邺北眯起墨眸，眸中寒光一闪，说不出的骇人。“你在耍我吗？”还以为她找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为了这不咸不淡的几句，耽搁了他与蕙儿的亲密时光，他甚至还没有听到蕙儿亲口答应他‘她愿意嫁给他’的话。可恶的纳兰雪！！！

~~?~~

“父亲，您找我？”

上官蕙一回到相府，就被管家告知上官文邕正在书房等她。于是，她连荷香居都没回，就直奔上官文邕所在的书房。

“先坐下来吧。”

上官文邕指着一处座椅，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态叫人很难揣测他的心绪。

下人敲门进来，端来上官蕙喜欢喝的大红袍，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想来是听了上官文邕的吩咐。

“小姐慢用！”

丫鬟退出去后，书房里顿时静寂了许多。上官文邕抬眸淡淡打量着上官蕙，却半晌都没开口，似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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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世俗情殇的烦恼

“父亲想说什么便说吧，蕙儿洗耳恭听。”上官蕙出声打破了父女之间的沉默，心中已大略猜出上官文邕欲与她说的事。

“为父听说你早午是被邺王府的人接走了，可有此事？”

上官蕙点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蕙儿，你……可是对邺王殿下有意？”上官文邕问得直截了当。他须得知晓蕙儿的真实心意才行。唯有这样，他才好拿捏在朝中的立场。否则，若他什么时候不小心与那邺王为了敌，蕙儿在中间岂不要左右为难？

上官蕙盈盈浅笑，虽未开口回答，可那含春带媚的神态却已说明了一切。

上官文邕暗自一声幽叹，果然是这般。其实他早看出来了，在蕙儿与邺王之间流淌的粉红气息。只是他一直在假装不知道而已。之前不曾点破，是因他还含着几分侥幸之心。他并不希望蕙儿与邺王有任何牵连，是为了蕙儿的将来考虑。如今，皇上、摄政王与邺王三王鼎立的局面已逐渐形成，夺位之战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而一旦蕙儿早早便言明立场，与邺王同一战线，只怕会引来皇上与摄政王两方人马的围攻 ……......

“父亲，蕙儿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请父亲相信，我与邺王并非朝夕露水之情。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亲了。”

上官蕙红着脸，思起早些时候凤邺北的那句‘嫁给我’，嘴角缓缓漾开一抹甜蜜的笑。

这时，书房外不知何故地传来一声疑似杯盘掉在地上的清脆之声，上官文邕面容顿时一凛，大喝一声，“谁？”

他明明吩咐过，任何人不许来打搅，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上官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不经意垂首，发现地上有一盘摔散的芙蓉糕。很明显，适才发出那一声清脆就是这盘子的声音。只是，怎么不见人了？

与此同时，上官怜飞也似的跑出了主院的拱形门，靠在墙上，呼呼急喘。她用手抚着胸口，掌心下的跳动明显比寻常时快上许多，不知是因受了惊吓还是别的情绪所致 ……

蕙儿要与邺王成亲了，这是真的吗？原来，邺王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救她脱于虎口，完全是出于蕙儿的缘故。若非她是蕙儿的姐姐，怕是他也不会理这等‘闲事’吧？

呵~~终究是她自作多情。蕙儿那么优秀，要比她这个姐姐强得多。在她与蕙儿的比较中，相信只要是慧眼识珠的人，最后都会选择蕙儿吧？

她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的痛？或许，她真的不该离开佛寺。在寺中的生活固然单调，却永远不会有这种世俗情殇的烦恼 ……

在与上官文邕短暂谈过之后，上官蕙回到了荷香居，却发现送她回来的白衣人依然还在。

“你 ……”

她想问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却意识到这么问似乎有些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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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日久方能见人心

白衣人葎对她比划了一番。起初，上官蕙看不大懂他想表达的意思，可在他不厌其烦地比划了一次又一次之后，她隐约猜出了他的意图。

“你是想我把你留在身边？”

葎猛点着头，清亮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欣然之色，似乎是为着她终于能明白他的心意而感到高兴。

上官蕙眯眸沉思。以她如今的境况，若身边能多个武功高强的人，自然就多了一层保障。就好比半个时辰前发生的事。若非葎的及时出现，可能她与青鸾想要脱身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她既然决定要和无名在一起，他现在的身份又是‘凤邺北’，想当然，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因为，捉住了她，便等于牵制住了‘凤邺北’，这是个简单到只要有脑子就能想得出的谋略。

可是，这个葎终究是来历不明。她又如何能保证说他不是皇上亦或摄政王派到她身边的‘眼线’？

如果她足够机智，这时候就该毅然决然地将他拒之门外。不过人生本就是个赌局，有时候，赌注下得越大，说不定到最后就会赢得越多。固然有输的风险，可不赌上一赌，谁又能知道是赢还是输呢？

“好吧，你就留下来，做我的护卫。”

在话出口的一瞬，她看见葎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波澜，就好似一个孩子得到了他最想吃的零食。那种快乐，是那么纯粹，丝毫也不像是带目的来接近她的样子。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葎是否对她忠诚，怕只能交给时间的历练了。日就方能见人心！

~~?~~

除夕夜里，各家各户按照习俗都会把人聚到一起，吃顿团团圆圆的年饭。

不过今年的相府比之去年可要‘冷清’多了。老夫人文琴氏自从发生了上官颖冥婚殉葬一事后，就常住祠堂，整日的吃斋念佛。日里，上官文邕与上官蕙都分别去请过，可她就是不肯走出祠堂一步。无法，上官文邕只好命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素宴，送去了祠堂给老夫人享用。

老夫人不在，夫人刘氏也称病，借口病气不宜染了旁人，便不来与大家共度除夕了。除了刘氏，云姨娘早在几天前就被接进了宫，据说是菁妃娘娘想念母亲，求了皇上的旨意，特恩准云姨娘入宫陪伴女儿过年。

除此外，二房的人也是一个也没露面。听说在外‘云游’的二老爷回来了。可是一听自己的女儿被送进棺材活生生地送了命，心里头怎能舒坦得了？而秦氏更是自从失去了女儿后，就一直疯疯癫癫的，寻了大夫来看过也不见好转。

综上种种，这个除夕夜里所谓的‘团圆饭’注定要在冷清中度过。

不过上官蕙对于少了那么几个人倒是不怎么介怀。与其熙熙攘攘地同坐一起，却面和心不合，不若就像现在这样，各过各的也挺好。

吃过了饭，便是各回各的院子，守岁了。按照礼俗，这一整夜是不能睡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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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是你

担心主子会困，青儿这机灵丫头早早就备下了可醒神的浓茶还有一些会让人酸掉牙的梅子，保准吃进一颗就会让人倍觉精神。

快到午时，上官蕙看书看得正有些乏，窗户突然大开，伴随着一阵咻呼而入的寒风，一锦缎黑袍的男人出现在了房内。

正往炭盆里添炭火的青儿一见来人，双眼立刻瞪得铜铃那么大。先是一阵错愕惊讶，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微微抬起的嘴角轻抿起一抹暧昧的笑，忙起身，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往外走去。

这邺王殿下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若她记得没错，除夕夜里，各方皇家权贵不是都该聚在宫中参加夜宴共同守岁吗？怎他一个人跑了出来？啧，看来小姐在王爷心中还真是分量不小呢 ……

凤邺北看着软榻上的女子，眸色一柔。脚步左旋，他忽然走向一侧的柜子，打开来，从中取出一件软和的雪白色兔毛大氅。行至软榻前，不由分说将大氅裹在了她身上。

“你要带我去哪儿？”

上官蕙怔怔看着他，话才问完，身子便被男人一双铁臂打横抱起。与来时的方式如出一辙，凤邺北抱着她从窗间飞跃而出。

上官蕙不觉莞尔失笑，明明那里有门，他干嘛非得从窗子出入啊？

男人抱着她飞上了房顶。上官蕙定睛一瞧，他竟然早命人在房顶铺上一层厚厚的毡毯，这样坐上去也不会觉得凉。

他先在毡毯上坐了下来，而后拉着她手轻轻一拽，她便顺势坐在了他腿上。似怕她冷，他又脱下自己身后的黑色披风，将她裹得密不透风，简直快成了襁褓中的婴儿。

待一切准备就绪，他左手食指放在嘴前，打了声响亮的哨音。

上官蕙不解地看着他，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声，“看，是烟火！”

升空而起的炫目光辉瞬间将夜的漆黑驱散。她仰头看去，一朵七彩斑斓的火花在夜空中徐徐的散开、绽放。那几乎炫目到极致的美，令时间骤然停止。一瞬间，天地仿佛就只剩下那一抹绚烂的色彩 ……

“好美啊！”

不觉间，她轻喃出声。

“是啊，好美！”

他低声附应着她的话，目光却只在她脸上长久的驻留。于他而言，这世上再没的风景也不及她的一个笑靥。

片刻的精彩过后，当夜空重又归于沉寂，院子里争相跑出来看的下人们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仍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烟花的美妙，不肯离去。

而就在此刻，就在众人以为烟花时刻已经结束的时候，伴随着一声爆响，一束光腾向夜空的最高点。在无数双眼睛惊奇的注视下，那束光缓缓散开，竟在绽放中形成了一行字。

一生相约，永志不变！

上官蕙眼中隐有动容的微澜在闪烁，直到那八个绚烂的字体彻底消失于无形，她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男人，嘴角绽着一抹比烟花还要璀璨炫目的微笑。

“是你，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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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至死方休

男人只是看着她笑，宛若浓墨一般黝黑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娇颜，那样专注，仿佛这天地之间，唯有一个她能入他的眼，入他的心。

“喜欢吗？”

他问，嗓音依旧低沉暗哑，听在上官蕙的耳朵里，却比任何的音律都要迷人。

“嗯，喜欢！”

她点着头，笑容灿烂。

“蕙，嫁给我！”

他的眼眸好似这时间最晶亮的宝石在闪烁，那样深情而专注地望进她的眼，梦呓般吐露出一世相守的话语，又或是请求。

或许早在初见，她便已悄然走入他的心房。那时的他，心中因还惦念着月儿，才会一次又一次忽视掉自己最真实最本能的心意，选择用残忍地方式来对待她，甚至把她当成棋子，利用她、伤害她。

可是如今不会了！他看清了自己的心，认清了自己的心，再不会如傻瓜一样去伤害她、欺凌她。他愿用余下的半生来与她相守，至死方休！

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却不回答，凤邺北不禁有些急了。两只手分别握住她的双肩，几乎无法抑制声音的颤抖，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过。

“你…不想嫁给我吗？”

“我若说不呢？”

上官蕙对他俏皮一笑。她可没忘记初见时他对她有多糟糕、多过分。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嫁给他？

“我不准你逃开。这辈子，你必须嫁给我，只能嫁给我。上官蕙，偷走了我的心就想一走了之？你休想！”

男人突然紧紧将她拥住，嘴里吐露着霸道得近乎‘野蛮’话语。可天知道他此刻有多紧张。

“这才像是你应该说的话。”

上官蕙轻笑了两声，因为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子竟在轻颤，她这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如此刻这般紧张。

“说，说你会嫁给我，做我的女人，做我的妻子！”

上官蕙眼梢上扬，略带妩媚的眸子含了几分揶揄地望着他，“男人，该不是软的不成，你就想对我‘霸王硬上弓’吧？”

“没错，我就是要霸王硬上弓！”

强硬的话音一落，他突然拉着她站了起来。在上官蕙还不解他要做什么时，他竟微微弯下身来，将她猛然扛上了肩。

上官蕙吓了一跳，用手捶打着他的背，“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说，嫁不嫁给我？”

他与她谈着条件。言下之意：她若不答应嫁给他，他就不放她下来，就这么一直扛着，直至地老天荒 ……

上官蕙顿觉啼笑皆非。这算是哪门子的求亲啊？明明前一刻还浓情蜜意、柔情似水，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样？

“你快放我下来，让下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她试图平心静气地劝解。可男人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仍是秉持己见，固执的很。

“只要你说肯嫁给我，我就立马放你下来！”

上官蕙拿他无法，终是答应了，“好好好，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其实她的心早已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只是她不想男人太得意，这才同他耍了耍。

得到了她的答复，凤邺北这才满意地将她放了下来。

双脚一着地，还不等上官蕙平复一下疾快的心跳，他的吻就蓦然附了上来。陷在浓情蜜意中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不远的一棵高树上，一抹白色黯然转身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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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意欲何为

年后，短暂的喜庆过后，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平凡而又平稳的正轨。

这日正午，天气很好，上官蕙便命人把藤椅抬到了院子里，身上覆着一条薄毯，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正闭目假寐的时候，青鸾回来了。她派青鸾去调查前阵子遇弓箭手袭击的事，想来是有了眉目。

一个眼色，青儿便心领神会地各自遣着院子里忙碌的奴才们去外面忙。如今荷香居的大事小情都是青儿在管，或许是有了些历练，她管起下人们倒也有模有样了起来。

“说吧！”

待闲杂人都退出去后，上官蕙淡淡将目光落向了一身杏粉裙装的青鸾。犹记得为了让青鸾穿上这身裙装，她与青儿可是费了好一番的唇舌呢。眼见青鸾整日穿着的裤装不是黑色就是深蓝、铁灰，看上去总让人感觉死气沉沉的，哪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该穿的衣裳。所以她和青儿商量过后，决定由她亲自缝制。既是她做的，青鸾必然会分外珍惜 ……

“确如小姐猜想得那样，那二十几个弓箭手是摄政王暗中储备的力量。想来是林鼎寒同时死了儿子女儿，自己又接连遭贬，万般不甘之下，才会央了摄政王求得这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

一抹凉薄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在上官蕙嘴角缓缓绽开，她慵懒地伸伸懒腰，以为她是要起来，却见她随即又躺回到藤椅上，单手支着头，水眸中闪烁着清寒之光。

“在谁看来，摄政王都是在帮着林鼎寒除掉‘敌人’。可据我所知，凤君傲绝不是个会念旧情之人。更何况这披弓弩手是他极力隐藏的存在，何以会为了一个已经被削去官职手无实权的人而暴露了他们？”

“那么依小姐之见 ……”

青儿不解地问道。小姐的话总是很高深，光用推敲的，她反正是根本不明白她话里隐含的深意。所以每次都要一问再问，直到问清楚了为止。还好小姐不会嫌她烦。

冷如刀鞘的一抹笑意凝结在上官蕙唇角，无形中为她增添了几分寒气逼人的威慑力。

“怕是他凤君傲也想除掉我，这才会乖乖借了弓箭手给林鼎寒。”

“摄政王？”青儿心中一窒，若是连摄政王都意图对小姐不利，那小姐的处境可就真的危险了 ……

青鸾眉头紧蹙，心中也揣着与青儿一样的担忧。

“小姐，看来这个林鼎寒必须得除掉才行。”

少了一个林鼎寒，小姐就少了一分危险。她们也好全副心神地对付凤君傲那头野狼。

“除掉林鼎寒哪里用得到我们动手？放心，他活不过下个月初！”

上官蕙言语间是满满的笃定。失了权势的林鼎寒如今与一只丧家犬无异，于凤君傲已全无用处。既是废子，自然也会成为凤君傲手中的一枚弃子。不过以林鼎寒的心性，他断然不会安于现状。而他若想东山再起，就必然得依靠凤君傲。他在凤君傲手下做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总会拿捏住凤君傲一些‘短处’。一旦他自作聪明，意图利用凤君傲的这些‘短处’威胁于他，他便是在自寻死路。凤君傲又岂是会任由他拿捏的人？

这事暂且不说，青鸾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

“小姐，派到摄政王府的眼线今日来报，说年后，摄政王便派了人去西夏，还带去了厚礼，不知意欲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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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还人情的时候

凤君傲又岂是会任由他拿捏的人？

这事暂且不说，青鸾随即又想到另一件事。

“小姐，派到摄政王府的眼线今日来报，说年后，摄政王便派了人去西夏，还带去了厚礼，不知意欲为何？”

“哦？竟有这事？”

上官蕙玩味地挑起一边黛眉，嘴角换成了似笑非笑的弧度。想来，失了林鼎寒这条左膀，对凤君傲的打击真的不小。不然，他也不会急着去与西夏结盟。

明目张胆地与外朝结盟他不敢，一旦被发现，那么单单‘叛乱’的罪名，就会让他这些年辛苦打下的一切付之东流。若她猜得没错，凤君傲很有可能会以联姻为‘突破口’。而西夏与他年龄匹配又尚未出阁的公主，据她所知，似乎只有一个纳兰雪 ……

~~

“你说什么？缇娜，你说的可是真的？凤君傲当真派了人去西夏求取和亲？”

一听到这个消息，纳兰雪倏然站了起来，前额两翼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可见吓得不轻。

“奴婢哪敢欺瞒公主？南朝摄政王是四日前派人去的西夏王宫。这不，奴婢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快马赶来告知小姐。”

缇娜是自小服侍在纳兰雪身边的宫婢，算是纳兰雪的亲信。此番纳兰雪来南朝并没有带上她，就是为了留一个自己信任的人在宫中，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可恶的凤君傲！他当他是谁？他去求亲，本公主就必须得嫁给他吗？缇娜，我父王怎么说？”

如今，对于纳兰雪而言，凤君傲的求亲并不是最要紧的，西夏王的决定才重要。

“王上的心思，奴婢怎么能够揣测？奴婢去打听过了，伺候王上的人说，王上当时并没给南朝使者明确的答复，只说要考虑几日。奴婢担心小姐被蒙在鼓里，就赶着来给小姐报信。也不知宫中现下的情形怎样了。”

纳兰雪负着手，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听到缇娜带来给她的这个消息，她是气愤多过惊讶。她太了解凤君傲这个人了，虽然没见过几面，可他的‘事迹’她也没少听说。什么觊觎皇位、野心勃勃啊……哼，想来此番与西夏联姻之意，也是为了他日后篡权夺位在做准备。

想利用她、利用整个西夏？门都没有——

“公主，现下要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该立刻启程回西夏去？”

缇娜自小与纳兰雪一同长大，绝对算得上是最了解纳兰雪的人之一。她知公主喜爱随行而为、不拘小节。而公主也时常说她以后就算要嫁也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样的公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一桩政治联姻的。她更不会成为被人利用的‘牺牲品’。

纳兰雪快速转动脑筋，思索着对策。就算她现在启程回西夏，若是父王决定要将她嫁给凤君傲，她也一样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为今之计，她惟有去找那个人。

凤邺北，该是你还我人情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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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我要你娶我

纳兰雪找到凤邺北时，他正与上官蕙在一起。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帝京中近些日子风闻邺王殿下与上官丞相的二女儿交往密切，甚至暗中揣测离他们缔结连理之好的日子应已不远了。

按说，这个时候她跑出来搅局实在有欠妥当。可她也是没办法了呀。难道真要她嫁给凤君傲那个眼中只有权势的野心家，一辈子成为被他利用的棋子，她才不愿。

“凤邺北，我有话对你说！”

人前，她还是得称呼他为凤邺北，免得遭人怀疑。

凤邺北正与上官蕙一同用餐。仿佛根本看不到来人似的，一双深如浓墨的清瞳只紧紧锁着佳人娇颜，望见她的目光落向哪盘菜，他的筷子就会先她一步把菜夹入到她的碟子里。

“凤邺北，我有话对你说！”

第二遍，纳兰雪的话音里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忿然。好歹她也算是他们两个的恩人，他们可好，不把她奉为上宾也就算了，竟然还当她不存在，简直可恶！

终于还是上官蕙看不过去，从八仙桌旁站了起来。

男人因她的举动而不快地皱起眉峰，“吃着饭呢，你要去哪儿？”

“听下人说你花园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我去瞧瞧。”

说罢，便已抬步向外走去。

凤邺北幽沉微漾着冷冽的眸子瞪向纳兰雪，不快清晰写在脸上。

“你最好是有正事，否则 ……”

他还没忘她上次因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跑到城外别院去找他，结果令他好不容易与蕙的独处时光毁失殆尽。

纳兰雪眼神中多了一丝幽怨，嘟着唇，十分委屈地替自己辩驳，“别总把我当做幼稚的人好不好。这一次，我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看她的神情不像是假装，凤邺北不豫的神色这才稍有缓和，“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要你娶我！”

豁出去一般，纳兰雪闭着眼吼出这句，心跳的频率急剧加快，让她怀疑心脏几乎快要跳了出来。

“你、说、什、么？”

男人的双眼呼啸卷涌起狂怒的风潮，瞪着有些畏缩的纳兰雪，仿佛她适才所讲的是一个可笑又荒唐的‘天方夜谭’。

已经到了这一步，纳兰雪索性也豁出去了。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就算被无名掐死，也总好过嫁给凤君傲把她憋屈死。

“我说，我要你娶我！”一字一顿，她说得缓慢而又清晰，“还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现在就是你归还我‘人情’的时候。一个月内，不，一个月太长了，就给你十天时间。这十天内，你必须把婚礼筹办好。哦对了，你还得派人去西夏王宫提亲，一定要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

凤邺北越听越觉得荒唐无比。

“够了，纳兰雪，不要再无理取闹！我不会娶你，所以类似这么荒唐的话，你以后都不要再说了。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话落，他不再看纳兰雪，大步往外走去。

纳兰雪咬着牙，心中气得快炸了。说她无理取闹？难道他就一点也看不出她对他的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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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不好的预感

若不是因为在乎，她何必为了襄助他进南朝皇宫，还千里迢迢地从西夏远赴这里，甚至被南朝皇帝幽禁也在所不惜。若非因为在乎，她何必出手救一个与她全不相干的上官蕙。还不是因为她心里清楚上官蕙对他的意义所在。

她知道他心里没她，固然伤心难过，却并不想去破坏他的幸福。她想，只要能默默在身后看着他就已十分满足了。

可眼下情势逼人，她也是迫不得已才想着来找他帮这个忙。若是嫁进寻常人家，以凤君傲在南朝的权势，把她抢过去也是完全可以的。所以，她需要一个权势在握的人，这样才可免去后患。

她并非真的要嫁给他。只因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爱她。她原本想着等度过了眼下的难关，就与他‘和离’。然后她自己去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孤独一世也好，只要远离着尘世的烦扰。可是，该死的他，却连她的话都没有听完就做出了决定。朋友就是这么当的吗？

哼，无名，既然你不仁在先，那就别怪我不义了。你，本公主是嫁定了。等着瞧好了，不出十日，我便要你乖乖投降，将我娶进门 ……

~~?~~

皇宫内苑，得蒙皇上钦赐令牌，肖天翔素来是自由来去出入。

经过上次帮助了上官蕙一事，虽然他事后被杖刑一百，也被凤赭凉一怒之下削去了隠卫首领的职务。可他如今仍是帮着皇上做事，凤赭凉也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如今，肖氏一族撅起，他也越发得势。明面上，凤赭凉给了他一个四品带刀御前侍卫的实职。暗地里，他做的事仍以‘隠卫’为主。这不，刚打探来一个消息，他便匆匆入宫，打算将之禀告给皇上 ……

凤赭凉此时正与几个大臣在上书房议事。

荣宝悄然走入，近到他身旁，弯下身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句，“肖天翔来了！”

凤赭凉微一沉吟。天翔入宫，必然是有要事来报。既然如此 ……

“此事容后再议，你们且先退下吧！”

几位朝中要臣面面相觑，不解这议论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容后再议’了呢？不过不解归不解，皇上的命令他们岂敢不从？于是一个个的抱拳吐出句“老臣告退！”，随后，便鱼贯地离开了上书房。

“肖卿留下！”

凤赭凉开口留住了肖琮。至于用意为何，就不得而知了。

大臣们离去后，不多时，肖天翔便走了进来。

“卑职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肖天翔跪地行礼，眼光瞥见父亲正端坐在一侧，不禁奇怪地挑了挑眉。以往他向皇上禀告秘事，这里都是没有第三者的，为何今日却独独把父亲留了下来？

“起来说话吧！”

肖天翔站了起来，不再纠结于父亲在不在这里，而是淡然开口，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禀告给凤赭凉。

“卑职近日探听一消息，说苜城一带最近有一个组织悄然兴起。”

“组织？是何组织？”凤赭凉眼眸微微一闪，有种不好的预感蓦然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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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无限拉长的贪心

“具体的卑职还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组织叫临江阁，只因临江而建，故有此名。听闻阁中有一公子名唤江陵，百姓习惯称呼他为‘江陵公子’。此人建造此阁，专为帮助他人。逢每月中旬，连续三日，不拘是谁，只要有难处，带着帖子去临江阁找他，他都会尽最大所能给予帮助。此阁三月前悄然兴起，虽所建的时日不多，可在百姓中声望极高。这位江陵公子也成了百姓心中‘英雄’一般的人物 ……”

临江阁……临江阁……

凤赭凉面色邃然惊变，幸亏有面具覆住了脸，让他此时惊愕交加的神色得以隐藏在面具之后。

“天翔，你先退下吧！”

极力掩饰着自己此时的激动与异常，让声音听上去尽量如平时一样，淡然没有起伏。然而就在肖天翔退出了上书房后，凤赭凉马上从位置上站起来，双手负于身后，声音十分激动，“临江阁？怎么会又有一个临江阁？明明我当初已经让临江阁彻底消失了，为何现在又出现一个临江阁？就连‘江陵公子’的名讳都与我过去一模一样。”

肖琮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隔墙有耳。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换个地方。”

凤赭凉点点头，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处画卷前，将画卷掀了开来，里面赫然是一个机关的启动按钮。他轻轻一按，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另一面墙竟然从中间龟裂开来，墙壁向两边移动，中间刚好留出可让一个人进去的距离。

肖琮率先而入，凤赭凉则走在他身后，两人很快便消失在墙的另一侧。而那道墙也再一次合上。一切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肖天翔重新走进了上书房。其实，他适才并未离去，而是隐身在了门口。他总觉得皇上与他的父亲之间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刚刚，皇上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也曾经被叫做‘江陵公子’？可是据他所知，在太子继承皇位以前，并没有这个‘别称’啊。

适才，他分明看到父亲率先走入了密室，皇上则跟在他身后，可见皇上似乎对父亲十分的恭敬，这又是为什么？皇上乃一朝天子、九五之尊，纵然父亲已官拜丞相之位，却也不能凌驾于皇上之上啊 ……

看来，若想查出些什么，这个‘临江阁’绝对一个关键的线索。

临江阁，‘江陵公子’……究竟与皇上有着怎样的关联？

最近几日，有事无事凤邺北总爱往上官府跑。他与上官蕙，就像两个热恋中的一对小爱侣，说是如胶似漆也丝毫不为过。而上官文邕自从知道了女儿的心思，对他们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是即将成为夫妻的人，只要他们守着礼，多走动走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凤邺北这么时常地出现在相府，对于上官怜而言，却可以称得上是种痛心的折磨。每日每日，眼见邺王殿下对蕙儿的关切怜爱，嫉妒便在她心里一点一点发酵。她明知不该，也在心里提醒了自己无数回，邺王与蕙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心，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丝毫不受控制。只要那个男人一出现在府里，她就会偷偷跑去看他。她躲在很远的地方，不停地对自己说，只要看一眼，一眼就好。可是每每，这一眼的短暂都会被‘贪心’无限期的拉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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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都是你逼的

她到底该这么办？再这样下去，她真怕有一天，她爱他的心会被蕙儿发现。到那时，她与蕙儿的姐妹情怕是要彻底破碎了！

“咦？这不是怜儿吗？”

上官怜正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痴痴看着那抹大步走向荷香居的修长身影。忽然身后响起了刘氏的声音，吓得她猛然一惊，慌忙转身时，头不小心撞在了树上，疼得她‘哎呦’一声。

“唉，瞧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小心着点。撞疼了吧？来，快给母亲瞧瞧。”

刘氏满脸关切地欲上前一步，却被上官怜冷淡的容色所挡。

“不劳母亲挂心，我没事。”

回到家的这几个月，上官怜对一些人也大致摸清了脾气秉性。就好比这个看似面和心善的女人，实则却是蛇蝎心肠。有好几次她都试图挑拨蕙儿与她的关系，这可不是一个当家主母应该所为。所以，或许是报应吧？刘氏栽培抚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上官瑶，一入宫为妃，便完全把她这个所谓的‘养母’抛在脑后。还不是她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缘故。

递给了刘氏一记颇为同情的眼色，上官怜便转身朝着自己所居的院落走去。

刘氏唇角那抹刻意的笑容此刻已消失无踪，眼底闪耀着危险的冷光，她生气的一哼。如今在这相府，还真是越来越多的人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看来，她须得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不听话的人才行了。不然，她们会总把她这只缱绻的老虎当做病猫 ……

~~?~~

客栈里，风尘仆仆连赶了几天路的纳兰肃一坐下来便连喝了好几杯清茶。

乍然接到妹妹的书信，还以为她在南朝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二话不说就驾马赶来。一路上，甚至担心地茶饭不思。结果一来却发现妹妹好端端的，无病也无灾，让他心头顿时涌起了一丝无力感。

“雪儿，究竟什么事这么急，非要我来南朝不可？”

纳兰雪坐在窗棂上，两条腿一荡一荡的。

“二哥，我也是没办法，谁叫他避着不肯见过。”嘟着粉唇，看上去十足的无奈神情。

“他？谁？”

兄妹二人正叙着话，忽然这时客栈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从外昂然走入一身锦缎黑袍之人。

南朝的邺王，纳兰肃是见过的。只是不知这位邺王殿下何时与自家小妹有了关联。莫非雪儿适才所说之人，就是他？

“肃，一段时日未见，别来无恙！”

走入房间的‘凤邺北’淡笑着与好友打着招呼。正是这声‘肃’的称呼，刹那间扫平了纳兰肃心头的种种困惑。不禁哂然一笑，泛着妖异之光的紫眸里漾起了一丝戏谑。

纳兰肃的母亲来自于异域。这双紫眸正是承继于那名异域女子。

凤邺北在纳兰肃身旁落座，饮了口茶，眼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已从窗子上跳下来的纳兰雪。这妮子，又在搞什么名堂？他可不以为肃是因为无事可做，才会跑来南朝与他相聚。定然是她从中搞鬼。

这几日，纳兰雪几次派人去找他，他都避而不见，并不只是因为她那日突然说出欲与他成亲的‘豪放’之语。多半原因是他了解这妮子古灵精怪的性情。说不清几时，她就会出奇招，且常常会令人措手不及。

“二哥与你难得相聚，我去让他们做一桌好菜来，你们先聊！”

纳兰雪笑盈盈地走出了房间，在关上门的一瞬，她回过头来，看着紧闭的门扉，露出一丝诡谋的冷笑。

别怪我使用小人招数，无名，这可都是你逼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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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你先放开我

在客栈里，凤邺北与纳兰肃吃了酒，又小聊片刻，方才离开。令他多少感到意外的是，纳兰雪竟然没给他出什么难题，反而乖乖坐在餐桌旁吃着她自己的饭。只是，她越表现得这般沉静如水，反而越引起他的疑心。

纳兰雪擅用毒，这点，他不得不防。

可那桌酒菜，她与纳兰肃也是吃了的，他便想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就目前看来，他身体里还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或许真是他多虑了也说不定。

凤邺北并不知情的是，他一离开客栈，纳兰雪便打发了她二哥离开。所谓‘过河就拆桥’，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利用完了，就二话不说把人赶走。

纳兰肃最疼这个小妹，固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一句怨言都未说，就乖乖地走了。

这之后，纳兰雪便开始施行她的下一步计划。她找来了一个最擅模仿他人笔迹的文人，让他照着凤邺北的字迹给上官蕙写一封信笺，寥短几行字，大致内容是‘约她在牡丹花亭见面，有要事相商’。

牡丹花亭距离邺王府并不算远。届时，上官蕙等不到凤邺北，一定会去邺王府找他。那样，她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一切确如纳兰雪所想，上官蕙看过信笺便骑马独自前去牡丹花亭。虽然在读看信笺的时候，心里也揣着几分狐疑。并非字迹有什么不妥，而是她实在不懂为何他要约自己去牡丹花亭见面。若有事相商，来她这里或者派人来传个话，要她去他府上不都可以吗？

所谓的牡丹花亭，之所以以‘牡丹’起名，自然是与牡丹花难脱干系。说来奇妙，在这亭子四周栽植着各种各样的牡丹，无论冬寒夏暖，那些牡丹都是盛放着的。每每到了春暖季节，这里常常会聚集许多文人雅士，以牡丹为背景，吟诗作对，好不风雅！

在牡丹花亭等了近一个时辰，却始终不见凤邺北的身影，上官蕙便折道去了邺王府。门口的护卫都对她礼敬有加，只因凤邺北早早便已交代下，若她来，不用通报，更不可阻拦，她是除了凤邺北本人，唯一可以随意出入邺王府的人。

此时的凤邺北正在书房里处理政事，乍然见到上官蕙，一瞬的错愕后，漆黑墨眸随即闪过惊喜。他大步绕过桌案走了出来，将身上犹带着一丝寒气的女人紧紧地拥入怀里。

“蕙，你怎来了？”

听见这话，上官蕙一双水眸闪了闪，带着困惑与讶异，“不是你邀我来的吗？”

“我没有啊！”

这时，他嗅到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禁低声喃道，“蕙，你好香！”

香？

上官蕙暗自了然。大概是她身上沾染了牡丹花的香气，所以味道格外好闻一些 ……

男人拥着她的双手越筛越紧，上官蕙微微蹙眉，几乎快窒息了。

“凤邺北，你先放开我！”

他好似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依然用双手紧紧筛搂着她的腰肢，薄薄的两片唇时而从她颊边擦过，引得她身体本能的悸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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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欢爱

渐渐，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薄唇也循着她散发着牡丹花香的脸颊啄吻起来。

并不似寻常那样柔情蜜意的吻，他今日的动作有些粗鲁，又似乎透着急切。

“凤邺北，你……怎么了？”

觉察出他的异样，上官蕙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终于将他推开了一些。然后，她看清了他的脸，弥漫着酒醉一般的潮红，那双原本清冽明澈的黑眸，也显得迷乱。

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喝醉了，可是又与真的喝醉不太一样 ……

不对劲！

上官蕙脑筋快速的思索转动。联系起早些时候收到的那个字笺，适才，凤邺北分明说他并没约过她。那么那封字笺很有可能是伪造的。可是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想要集中精力，把事情想清楚，可男人却根本不让她如愿。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吮吻，他竟开始脱起她的衣裳来。

上官蕙浑然一惊，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看凤邺北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被人下了药 ……

“凤邺北，你清醒一点，是我，我是上官蕙啊！”

她伸手去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希冀着这样做能让他找回些理智。可是丝毫不起作用。他就像是沙漠里迷了路的旅人，终于见到了一丝‘甘泉’，心里唯一的念头便是用她来止住自己满身的燥热！

她不想，不想自己宝贵的贞洁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交付于他！

尽管上官蕙心里十分清楚，她早晚会是他的人。可她仍是希望他们的第一次结合，是在两情缱绻时，在她名正言顺成为了他的妻时，而非现在这般，药物作用下 ……

她想要逃离，拼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可力气相差悬殊，却每每沦为更加被动的境地。

“凤邺北……”

声音里几乎含了乞求，只可惜，已完全被欲望控制了心绪的男人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唤。

脸颊，被她灼热滚烫的气息烧灼，在无数次的挣扎未果以后，她力气一点一点耗光，终于放弃了挣扎。

他开始解她的衣衫，可是不知是耐性告罄还是不擅做这个，索性一个用力的撕扯，外衫，连同里衣皆被撕破。上半身唯有一件绣鸳鸯的粉红肚兜还完好无损。可是就连这最后的一件，他也不想完整的留给她。

又是一番撕扯，屋内，原本静寂的四周，因这布帛撕裂的声音而显得有些灰暗诡异。

她躺在地上，身体几近赤裸，心口似是堵着一块巨石，令她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终于，连同耐性也被媚药的火热燃烧殆尽，他迅速扯去衣裤，火烫的身子压住她，没有任何爱yu的抚触，就野蛮而直接地闯入了她的最深处 ……

“啊——”

她痛苦地忍不住想嘶叫，却怕外面的人听到声音，只得死命咬住嘴唇。一次次地咬破唇瓣，可是却丝毫比不上她心中的闷痛。

夜色，逐渐深浓，房屋内交织着男人的粗chuan以及女子痛苦的低yin声，直至天亮，方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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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尽可安心

事后，男人似累极了，沉沉睡去。上官蕙则睁着眼，心头漾起了丝丝悲凉。

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是谁写的那封字笺引她来此，又是谁在他身上下了媚药 …… 一团团的疑云占据了她全部思考，可她最终还是难辨出真相。

她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原是想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可身体如同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碾压过一样，动辄一下，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经人事的处子之身，如何能经得起他如同野兽般的狂猛掠夺。

强打起精神，她费力地将衣服穿上。不想此刻仍留在这个让她倍感凄凉的地方。衣服虽已被撕破，可是外面用披风裹住，应该不会被人瞧出什么端倪。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几乎是老龟慢爬的速度，她终于走出了门外。每一步对于她而言都形同‘凌迟’。仅仅是走到门外这段短短的路途，她的额头就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样子，她怎么才能回去相府？

扶着墙，她正愁眉深锁之时，忽然一道身影掠过暗黑的天际，翩然落到她身前。

她抬眸一看，见是她的白衣护卫，葎，不禁松了口气。

葎炙热却仿佛又有些暗沉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苍白的容颜。漆黑的夜色里，练武之人的精锐视力仍能将她看得清晰真切。

看见她被鲜血润红的双唇，看见虽然她用披风紧紧包裹却仍然难以完全掩藏的破布衣衫，他眸中冷锐的厉光一闪，一颗心好似割裂了，疼得在滴血。

她已经 ……

“葎，带我回家！”

气若游丝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她随时可能昏倒一样。

葎强忍心痛，上前一步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飞身一跃，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小姐，这是怎么了？”

青儿一见上官蕙是被葎抱回来的，心中一惊，立刻紧张兮兮地上前。

“青儿，我想洗个澡！”

上官蕙对她盈然浅笑，只是那笑，却好似没有灵魂，空洞得让人鼻头泛酸。

“好，我这就去准备！”

青儿快步走出了房间。葎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抻过被子，覆在了她身上。转身要走之时，却听见她的声音自身后无力地响起。

“葎，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她知道，葎一定看出来了。

葎转过身，对她比了比自己的嘴，眼神里透出一缕轻嘲。

上官蕙看懂了，他是在告诉自己，他是哑巴，是说不出话来的。所以她尽可安心。

青儿烧了热水。可是以上官蕙此时的身体状况，若再走去澡间实在是难为了她。无奈，她只好让青儿把浴桶放在房间里。

“青儿，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了，先出去吧。”

“小姐，还是让我帮你擦……”背字尚在口中，即被上官蕙冷冷打断，“我说出去，你没听到吗？”

青儿愣了愣，小姐从未如此冷厉地对她说过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眼见主子眸色冷寒似心情不好的样子，青儿纵然心里百般困扰也并不敢问出口，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青儿离开后，上官蕙才有了动作。她从床榻上坐起，脱除了身上的衣服，见那原本如雪一样白皙的肌肤此时却遍布着红紫，她清眸微眯，在沉黯昏黄的烛光里闪耀着一缕幽寒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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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混蛋

翌日，凤邺北是从书房中醒来的。准确说是在书房的地上。

垂眸看了眼自己，赤裸裸的没有一件薄衣蔽体。再看自己身旁，四处散落着的不就是他昨日所穿的衣裳吗？

眼眸冷不防扫到地上一滩晕红却已经干涸的血迹，他脑中如同炸开了惊雷，轰然一声巨响。

努力回想昨天的记忆，可是隐约间只记得一名女子来书房找过她。无论他怎么想，却就是回忆不起女子的面容。

带着一团纷乱的思绪，他穿好了衣裳，走出书房。却在这时忽然听闻女子的阵阵泣哭声。

循着那幽然伤心的哭声，他走向花园，在几株开败的牡丹花旁，见到了一抹女子芳踪。

“你是……”

仅看背影，他并不知面前之人是谁。

女子一听到他的声音，似吓了一跳，猛然转过身来，双目盈满了惊恐。

“你别过来！”

“纳兰雪，是你！”

纳兰雪一双眼又红又肿，似乎是哭了很久的样子。她双目瞪圆，充满了惧怕骇然地望着他，瘦弱的身躯如秋风中的落叶，瑟瑟抖颤。

“你这个恶魔，你别过来！”

恶魔？说他吗？

凤邺北挑起俊眉，对于她的控诉有些摸不着头绪。忽然间，纳兰雪控诉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书房大理石地砖上那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胸中骤然涌上了一丝说不上的忐忑。

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他故作镇定地问道，“昨夜……”刚刚起了个话头，却见眼前之人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身子剧烈地颤抖，刚有缓和之势的眼泪也再次倾轧而出，瞬间沾满了她的脸庞。

“你混蛋！”

她嘶声骂道！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巨大的痛楚所致，颤动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昨晚，我本来是想找你为那日的事向你道歉。可我才到你的书房，你就……你就突然朝我扑了过来，还说什么喜欢我，要我嫁给你的话。接下来，你就……”

纳兰雪捂着脸转过身去，让人以为她是受了过大的刺激，急欲承受不住。然，实际上，她却是怕这个精敏的男人发现端倪。她不擅演戏，就为了能哭得像，她早早便用熏香熏着双眼，几乎都快眼盲了。阿弥陀佛，无名可千万别看出来什么才好啊。

想想，怪对不住上官蕙的。她也是无法。若无名早答应助她脱离眼下的困境，她也就不用多此一举了不是？还无辜赔上了上官蕙的清白。不过应该于大局无碍吧？反正上官蕙迟早都要嫁给无名的。早一天成为他的人和晚一天成为他的人又有什么关系？也亏得她纳兰雪有良心，把上官蕙引来此处。不然，若由她自己去解下在无名身上的媚药，那她才叫真的‘缺德’呢？

嘻嘻，无名知她擅于用毒，但他绝对猜不出她是如何把这媚药下到他身上的。昨日，在客栈，那桌饭菜看似没被动过手脚，其实他并不知道的是，她在他与二哥喝的酒里下了微量的一种药物。这种药物无色无味，单独存于人的身体内是不会对人造成任何损伤的。可若这种药物一旦碰上牡丹花的独特香粉，就会在人的身体里形成一种药性十分强烈的‘麝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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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对不起

所以，她才会冒用无名的笔迹，引上官蕙先去了牡丹花亭。目的就为了让她身染牡丹花粉。

凤邺北整个人如遭电击，看纳兰雪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昨夜与他‘在一起’的就是她！

他趔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不觉间攥成了拳的双手紧了松、松了又紧，一股几乎是绝望般的情绪瞬间蹿涌至胸口，浑身的力气好似被如数抽离了身体。

怎么会这样？他昨天是喝了酒没错，可他确定自己并没有喝醉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

转身，他走至一棵榕树旁，忽然把握成拳的手狠狠往树干上砸去。只一击，那足有人的腰围般粗壮的树便轰然倒地，惊得不远处的纳兰雪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呼，还好她不是那棵树！

看着鲜血从男人手指间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她瞳孔一阵急剧的收缩，半是骇然，另一半则是不能言说的深深歉意。

她，好像做得太过火了 ……

上官蕙病了！

自邺王府归来的第二日，便高热不退。偏偏，她又倔得很，坚持不肯让青儿去请大夫。无奈之下，青儿只能不停用凉帕子敷在她额头上，希望能快些让她身上滚烫的热度降下来。

一整天，上官蕙都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睁开眼，会问青儿凤邺北来没来过。一见青儿摇头，便又闭上了眼，不知是因为失望还是什么 ……

傍晚时，青儿将昏昏沉沉睡着的她摇醒。

“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让小厨房熬了碗粥，你吃一点再睡。”

“我不饿！”

上官蕙看也不看青儿递来的清粥，只说了三个字便随即又把双眼闭上。

“小姐~”

青儿都快急哭了。她是不知道昨天夜里小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看小姐如今的样子，她这么虚弱，又不肯吃东西。再这样下去可如何得了啊？

吱呀一声，仍然一身白衣的葎走了进来。他看了眼青儿端在手里的碗，见那碗粥动都没动过，眼眸不禁一黯！

青儿满面愁容地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我看这样不行，小姐身子底单薄，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葎定定望着她，像是在询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青儿稍一思量。眼下情势逼人，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得去找个大夫才行。”声音压得极低，生怕会被床榻上的人听见。小姐倔得很，若知她是要去找大夫，一定不会让她出府的。

“青鸾出府办事了，我又不在，你须得好好看护小姐，知道吗？小姐不想让人知道她生病的事，若相爷或是府上的其他人来，就告诉他们小姐已经睡下了。”

葎重重地点了点头。即便没有她的嘱咐，他也会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她身边。因为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她已经是他的全部 ……

交代完一些基本事项，青儿便匆匆出了屋宅。眼下，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所以要想避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府也称不上什么难事。

青儿走后，一身白衣的葎便信步走到了床榻前，垂首，一双习惯伪装成平静无波的双眸终于能在此刻显露出汹涌的情意。

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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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生病

上官蕙躺在床上，持续的高热让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不停地呓语，脸色自潮红与苍白之间来回转换。

见她这副样子，葎眼中划过一抹深沉的痛惜。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却被那滚烫的热度惊得蓦然缩回手。

怎么这么烫？

也不知青儿几时才能把大夫请回来？何况现在时辰已晚，医馆怕是早已经打烊，她能不能请得来大夫也未可知。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必须得做点什么 ……

转身，葎忽然走出门外，走到一口井旁，用滚绳拉上来一桶水，竟二话不说地当头浇了下来。紧接着又是第二桶，第三桶……如今这二月的天气正值寒峭，水中甚至还浮着冰块，他却全然不顾，一次次重复着用冰水浇灌身体的动作，直至身体的温度骤降，冷寒如冰。

快步走入上官蕙的房间，他脱去湿哒哒的外衣，赤裸着上半身，这种紧急的时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的世俗观念了。走至床榻边坐了下来，将上官蕙连人带被地抱在怀里。她仅着里衣的后背紧紧靠着他的前胸。这样，他身上冰寒的温度可直接传达给她。

快好起来，快好起来，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看了有多心痛？

就这样抱着她，一旦身体恢复了常温他就会再次跑到井边，用着相同的方式让自己的体温急速骤降 ……

一个时辰后，青儿带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夫赶回来。一进入房间，却并未发现葎的身影。

青儿不禁气结，暗自腹诽嘀咕着：这个葎，不是交代要他好好看顾小姐吗？他这是跑哪儿去了？哼，还是男人呢，一点也不负责任。

“大夫，您快看看我家小姐。”

青儿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了床上之人。

年约四十的中年郎中黑着脸，带着几分不情愿地走到床榻边。原本，他所开的医馆已经要打烊了，他也正准备回家。可谁知这小丫头突然冒出来，非求着他来给她们小姐看病。他说今日时辰已到，他不再给谁诊病了。这小丫头一听，竟当场撒起泼来。还说他见死不救，算什么悬壶济世的医者？他担心再这样被小丫头喊下去，他的一世清名就毁了，这才勉强答应来看她家小姐看上一看。

也亏得他来了。不得了，本以为只是寻常人家的小户千金，可来了一看方才知晓，这是丞相府啊。那么这所谓的‘小姐’定然就是丞相府的千金了？

既然已经知道‘病人’的身份贵胄，他自是要更为仔细谨慎。堂堂的相府千金，可丝毫马虎不得？

“怎么样？我家小姐病得厉害吗？”

大夫才把手搭在上官蕙的腕上，青儿就已迫不及待地问出口。那大夫也不理睬她，仔仔细细地探了脉象后，用左手轻轻捋了捋下颚不算长的胡须。

“你倒是说话啊，没听见我问你吗？我家小姐到底怎样了？”

青儿一着急，也忘了要控制声量，直接冲着大夫吼了起来。

床榻上的人被她这声‘狮子吼’所扰，身子动了动，秀眉也轻蹙着。青儿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见小姐并没被她吵醒，方才松了口气。

呼，吓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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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痴心妄想

“贵府小姐是害了风寒没错，可她现下烧热已退，只要卧床多多休息，想来几日后应无大碍。”

听了大夫的话，青儿紧紧皱拢的眉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皱越紧。

“你说我家小姐退了烧热？胡说八道！明明一个时辰以前，小姐她还浑身滚烫 ……”

大夫无奈地用手指了指床榻上的人，“不信，姑娘可探上一探！”

青儿当真伸手去探上官蕙的额头，结果这一探，发现那原本滚烫的热度果然已褪去了些。虽然还有些烧热，可是却比一个时辰前她急匆匆出府找大夫的时候强多了。

真是奇怪。小姐都烧了一天了，怎么这温度说褪就褪下来了？

“我会给小姐开些治疗伤寒发热的药，烦请姑娘派人随我去医馆取药。这几日，切记勿要让小姐出去吹风，静养为宜。”

青儿想了想，小姐不愿让人知晓她生病定然有她的道理。若她随便派个粗使丫头去取药，说不定消息就会走漏出去……

算了，还是她自己跑一趟吧。

青儿与大夫前脚刚一离开，隐匿在房梁上的葎便立刻飞身而下。

适才，在青儿带着大夫回来时，他正坐在榻上，将上官蕙抱在怀里。又是赤裸着上半身。若这副景象被青儿看去了，她定然会以为他趁机占她家小姐便宜。届时，他就算有十张嘴怕也是说不清的。于是，一时的情由所迫，他便飞上了房梁暂时躲避。

走到床榻边，低眸看着她逐渐褪去了孱弱苍白的娇颜，他眼中一丝欣慰悠然划过。转身，欲回房去穿件干爽的衣裳，右手却忽然被一只柔荑紧紧抓住。

他的心猛然一阵惊跳，几乎要以为她此刻认出了自己，可是所有的‘惊喜’与期待却在下一刻变成了虚无缥缈的泡沫，将他的感动瞬间击得粉碎 ……

“无名，别走！”

无名 ……

他知道，她是在呼唤‘他’，那个如今占用着凤邺北的身份，代替他活在世人眼中的‘他’。

终究是他痴心妄想，她又怎么会认出他来呢？

他没有回头，而是用左手将她攥握住自己右手的那只柔荑轻轻拨去。他不想卑鄙地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用假装成另一个人的方式来骗取她的片刻柔情。这样对她不公平，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的荼毒？

~~?~~

在床上休养了三日，上官蕙的身子虽算不得大好，可是精神却在慢慢恢复。

“外面的天气真好。青儿，扶我出去走走吧。”

倚靠着软枕坐在榻上，看着透窗而入的阳光洒下的满地金黄，上官蕙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出去。在屋子里憋了整整三日，感觉自己若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就要‘发霉’了 ……

“小姐，你的身体……”

“我已经好了。也就是你，整日紧张兮兮的。”

看着上官蕙绽在嘴角的一抹浅笑，青儿在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终于满足她愿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不过小姐得答应我，出去走走可以，可不能走太长时间。大夫叮嘱过了，要小姐这几日多多休息。”难得小姐今日看上去心情不错，出去走走也好。免得小姐闷在房间里，就爱胡思乱想，只是平添愁绪。

“知道了，管家婆！”

莞尔一笑，上官蕙扬起的唇角不由牵出了几分戏谑。眼下，她这荷香居便是青儿在当家了。瞧瞧，都管起她这个当小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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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大消息

青儿扶着上官蕙在院子里走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上官蕙还想再走走，青儿却说什么也不答应了。

“小姐，出来前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不能走太长时间，这才多一会儿啊，你就把自己说过的话忘了？”

“那不走，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总行吧？”

如今，她做什么竟然要与青儿‘商量’，还真有些叫人啼笑皆非。

“好吧。奴婢去把藤椅搬出来，小姐稍等片刻。”

说罢，青儿便急匆匆地朝着主屋走去。

“诶诶诶，你听说了吗？最近京中的一件大事 ……”

“怎么没听说啊？我刚去取膳食的时候，还听膳房里的几个伙计在议论。听说是邺王殿下要迎娶西夏公主，好像连成亲的日子都定下了。”

院中几个负责打扫的促使丫鬟一边佯作干活的样子，一边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激烈讨论着。或许是由于上官蕙倚树而站的姿势，纤瘦的身形恰好被粗壮的树干所阻挡，因而她们并没注意到她就在附近，仍兴致勃勃地议论着。

“可是我看邺王殿下好像很喜欢小姐的样子，怎的突然就娶了别人？”

一身青色衣裙模样还挺俏丽的丫鬟瞪了开口说出疑惑的女子一眼，嗤笑道，“笨呐你，男人三妻四妾的不是很平常吗？要是哪个男人一生只肯娶一个妻子，那才叫奇怪呢？”

“那小姐怎么办？”

青衣丫鬟笑了笑，笑声里却别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还能怎么办？除非她愿意做‘小’，否则她与邺王殿下的缘分算是尽了。”

哼，她早看着上官蕙眼红，已经在心里诅咒了她多回，期待着她与邺王不得善终。没想到还真让她如愿了。上官蕙不过仗势着自己是丞相之女，整日就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看着就气。想她，也算有几分姿色，偏偏出身寒微。许多时候，她不禁会幻想，若她与上官蕙的‘出身’掉了个，她成了相府的嫡出千金。那么凭借她的姿色，定然会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一生享尽荣华……只可惜，幻想终究是幻想，每每‘梦’醒了，她却发现自己还在做着洗衣扫地这一类的粗活。

“真可惜，我一直以为邺王殿下能娶咱们家小姐呢。”

青衣丫鬟又是一声讥讽味十足的嗤笑，“傻啊你，和西夏公主比起来，区区一个相府千金算得了什么？”

搬着藤椅出来的青儿恰好听见这句话，她心头猝然一紧，瞪着青衣丫鬟的双眼则怒意满盈，大声叱喝道，“不干活，在这嚼什么舌头？小心我禀告了老夫人，把你们都赶出相府。”

青衣丫鬟虽看不惯青儿的‘狐假虎威’，可也不敢当面与她硬碰硬。毕竟这荷香居里，除了小姐，便是她青儿说了算。

被青儿这么一吼，几个丫鬟立刻成鸟散状，各自找着活干，吓得再不敢多言。

青儿放下藤椅，紧张地快步走向靠着大树而站的上官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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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忧悸过度

自从两日前，帝京里风传邺王要迎娶西夏公主的事，她就时刻揣着忐忑，担心小姐知道后会伤心欲绝。所以这两天，她不敢有半个字吐露，在小姐身边服侍时也都尽量以最‘轻松’的表情，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是百密一疏，她怎么会想到自己去取个藤椅的工夫，这几个多嘴多舌的丫鬟就把事情捅露了出去，这下可如何收场才好？

一看到小姐如死灰般惨白的面色，便知适才那几个丫鬟的话她全都听见了。青儿心里这个气啊，脸上却硬挤出一丝微笑，劝慰道，“小姐，你别听她们胡言。她们镇日呆在府里，能听到什么可靠的消息？那都是她们闲着无事瞎编的。”

“我知道！”

上官蕙冲着满面忐忑的青儿悠然一笑，轻扬在嘴角的那一抹弧度看在青儿眼中却分外惨淡。

“站了这么久，还真有点累了。青儿，我想回房休息。”

“好！”青儿双眼噙泪，却极力压制着哽咽。

一步、两步，在上官蕙欲迈出第三步时，她突然呕了口鲜血出来。

“小姐！”

青儿惊叫，看着那妖冶刺目的红，心口如裂开了一个大洞，好疼好疼。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在上官蕙的身体摇摇欲坠之时，一身白衣的葎不知打哪冒了出来，他一把将上官蕙横抱在臂上，大步朝着内室走去。

青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近了榻前，看着躺上去的小姐，刚刚恢复了一些的面色再一次失了健康红润，相比生病时似乎还多了些绝望般的死灰木然。

“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青儿啊！”

上官蕙紧闭双眼，眼角徐缓有一滴泪讪然流落。

“不行，小姐这样，我得去尽快找个大夫！”

转身，青儿正欲快步而去，却听见身后一道音弱的喝止。

“不许去！”

青儿转过身来，急得眼泪成串地滴落，“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让我去找大夫，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安心，我死不了！”

“小姐！！！”

青儿正与上官蕙僵持不下之时，门扉上突然响起了三声规律的轻敲。

青儿精神一振，这样规律的三声敲门一向只有青鸾才会做。太好了，是青鸾回来了！

几乎是飞也似地跑去开了门，一看见风尘仆仆归来的青鸾，青儿的眼泪流的更加汹涌，抽泣着道，“谢天谢地，你可回来了。青鸾，你不是会把脉吗？快去给小姐看看吧。她刚刚……”

不等青儿把话说完，青鸾已经瞬间出现在了床边。垂眸看了眼上官蕙的面色，她双眉一蹙，未有一丝耽搁地执过上官蕙的手，探起她的脉象来。

“怎么样？小姐怎么样？”

青儿在一旁急得跳脚。适才小姐呕出了那一大口血，可把她吓得够呛。

青鸾回过头来，给青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双双走到了外面。

“小姐是忧悸过度，造成的心脉衰竭。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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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轩然大波

一提起此事，青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用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纵横的泪痕，义愤填膺地道，“还不是那个‘到貌盎然’的邺王。亏得我以为他是好人，还一直给他加油鼓劲来着。他可倒好，这边对小姐甜言蜜语，却转身就要娶什么西夏公主 ……”

“你说西夏公主？”青鸾微一怔愕地挑眉。就她所知，是摄政王派人去西夏求亲。这一次小姐派她去西夏，正为了解决这件事。纳兰雪也算对小姐有恩，所以当小姐知晓她不愿嫁给摄政王时，就筹谋着欲帮她解决此事，也算还她一个人情。她不过离开了七八日，怎的这帝京就变了天？邺王要迎娶西夏公主？这根本说不通啊！

~~?~~

凤邺北要迎娶纳兰雪的消息一传出，立刻在帝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两日，摄政王府上下始终弥漫着一股令人几乎喘不上气来的低气压。府中上下，不若是夫人们，还是下人们都小心谨慎地伺候着，生恐一个伺候不周，就会遭了祸。

啪的一声，主厅内再次传出近乎惊悚的杯盏摔砸声。恼羞成怒的凤君傲重重将一描金杯盏摔在地上，两道浓眉呈暴怒状挑起，他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神色冷凝，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阴森冷鸷的气息。

该死的西夏王、纳兰雪，竟这般耍弄于他。自从他派人去西夏求亲，西夏王就开始百般推诿。他只当西夏王是想征求纳兰雪的意见，却不想，他们父女二人根本没把他凤君傲看在眼里。原来他们早已选中了旁人，更是将他成为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如若不是失去了林鼎寒这个左膀右臂，他也不会想出与西夏联姻的办法来壮大自己手中的权势。

哼，从来都是他耍弄于人，想不到今时今刻，竟也有被他人摆了一道的时候。西夏王，迟早有一天，本王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你以为的可堪交付女儿的对象，凤邺北，他早晚会死在本王手里。到时候，本王却要看你父女如何地苟延残喘、悔恨当初？

此时的皇宫内院，凤赭凉纵然对凤邺北迎娶纳兰雪的事有几分计较，却并不似凤君傲那般震怒。于他而言，纳兰雪嫁给凤邺北反而要比她嫁给凤君傲对他更为有利。

“肖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肖琮端坐在椅子上，凝眸思索了片刻，而后道，“回禀陛下，依微臣之见，邺王迎娶西夏公主，此于陛下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哦？怎么说？”

“与其西夏这方势力到了摄政王手中，不若让它把持在邺王殿下手里。而陛下只需让邺王听命于您，那么这西夏，不就成了您手中的一只肥羊，任您拿捏了吗？”

凤赭凉点点头，表面来看，确实就如肖琮所言。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凤邺北是否会一直听命于他？若在从前，凤邺北的确很好控制。可他发现，自从凤邺北边塞大捷归来，他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更为内敛，也更加的深不可测 ……

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肖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绝残忍的弧度，似笑非笑道，“陛下只需将邺王收为己用，不可给予实权。只待他日消除了摄政王一党，邺王也就自然没了用处。到那时，杀剐也罢，全凭陛下决断。”

听了肖琮的这般话，倘佯在凤赭凉胸臆间的忧虑算是彻底消除。他眯起了狭长凤眸，眸中一缕诡光悠然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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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彻底忘记

上官蕙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可是她却坚持不肯让青儿去请大夫。纵然青鸾有些医术在身，却也是心病难医。倘若她自己不想病愈，那便是神仙下凡，也丝毫无用。

是夜，青儿见床榻上的上官蕙双眸紧闭、呼吸均匀，以为她是睡着了，便悄然退了出去。可她走出房间不久，上官蕙就睁开了双眼，眸中一片明澈，哪里有丝毫的睡意迷晕？

她起身下榻，披了件外裳便朝着屋外走去。

今儿个是农历十六，都说月亮还是十六的圆，看来此话一点不假。

站在寂静无人的院子里，她抬眸痴痴望着那淡淡清辉萦绕的圆月，心里突生一股悲凉。花好月圆人难圆……经历了一世的苦痛，她应该早已对感情看开。可为什么，心还是这么闷这么的痛？

明日便是他的成亲之日。虽然她与纳兰雪交集不多，仍能笃定她是一个不错的女子，能娶到她，是他的幸运，她该为他感到开心才对。

可是好不甘心呐。以为重活了一世，终于能为自己赚到‘幸福’。却不想，她又一次陷入到这种凄凉的绝境之中。

呵，终究是她痴傻，是她活该 ……

“夜里风寒，怎站在这里？”

伴随着一句低叹般的轻喃，一件犹带体温的黑色风氅披覆在了她身上，瞬间驱走了冰凉刺骨的寒意。

他终于还是来了 ……

“蕙~”

他满目沉痛，伸手，原是想把形影凄冷的她拥入怀中，却蓦然发现，他早已没有了资格。

上官蕙并未转身，依旧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就这么，他与她都沉默着，世间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明明彼此就在眼前，却幡然发现，早已失去了拥抱他（她）的资格。

半晌，许是上官蕙站得累了，许是她厌倦了这种相看两伤悲的凄凉，幽幽启唇，吐出的话语凉薄不含一丝温度。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里含着一抹压抑的最深沉的痛。看到她如此单薄凄凉的背影，他的心好似被撕成了几瓣。他好想紧紧把她拥入怀里，在她耳畔温柔呢哝，他爱她，只爱她。可同时，理智又时刻提醒着他：是他坏了纳兰雪的名节在先，作为一个男人，对她负责是他必尽的责任，不管爱与不爱。

“葎，青鸾，我不想看到这个人！”

上官蕙话声方落，一身白衣与一身黑衣的葎和青鸾立刻出现，双双挡在了上官蕙与凤邺北之间。

“王爷，天色不早，您请回吧！”

青鸾冷冷开口，神情肃然冷酷。

凤邺北仍站在原地，寸步不动，双眼深深望着那一抹单薄的身影，眸中炙光涌动，却好似最后的诀别。

“王爷，别逼我们动手！”

青鸾的语气倏然沉下，而葎在她出声时便已出掌向凤邺北攻去。

隐身在暗处的鬼刹见状，神情一凛，飞身从暗处冲出，瞬间加入了战局。

上官蕙并不知道最后谁输谁赢，因为早在他们动手之际，她便已离开院子，步履悠然地回到了房间里。

坐在床榻边侧，忽然感觉有些热。一低眸，视线不经意捕捉到那件黑色风氅的一个边角，眼中立刻兴起了波澜。

这一夜，上官蕙拥着这件风氅入眠，就如同抱着他一样。

再一次，一次就好。过了今晚，她就要彻底把那个男人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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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一模一样的脸

莲心苑的一个雅房内，凤邺北独坐桌旁，半个时辰内都在维持着自斟自饮的动作，周而复始的重复，却不知那一杯杯呛辣入喉的酒液里装了多少愁绪 ……

明日就是‘新郎官’的人，却在新婚前夜跑来这里买醉。说出去，或许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能娶到西夏公主，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一桩好事。至少对于铩羽而归的凤君傲而言，此时此刻便是对他恨妒不已。

呵，高兴？开心？他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

“什么人？”

守在门外的鬼刹突然用含着戒备的声音冷冷质问道。就在他面前，一身着白衣的男子悄然出现。他，长身玉立，虽然面具覆住了脸庞，可举手投足间那隐隐散发出的戻气叫人丝毫不敢小觑。

“滚开！”一开口，即是森然的挑衅。

鬼刹面容一沉，黑眸中隐有锋刃般的厉光闪过。悄运内力于掌上，正欲出招，房屋内却忽然传出一道沙哑低沉却满盈着沧桑的声音。

“让他进来！”

没有与来人过上几招，鬼刹纵然心有不甘。可主子的命令他却并不敢违逆，不甘不愿地向旁边挪动了几步，让出路径给来人。

葎推门大步而入。

“来的正好，陪我喝一杯！”

凤邺北端着杯酒从桌旁站起，绕过餐桌来到了他身前，将酒杯递给他。

葎看着那杯酒，凤眸中倏然闪过一丝幽寒森凉之光，忽然快很准地出手，如石头般坚硬的铁拳重重砸在了凤邺北下颚，硬是将有武功护身的他打了个踉跄。

犹不解恨，葎又狠狠拽住他的衣领，另一手则飞快摘去了银色面具。

守在门口的鬼刹一听到屋子里传出的打斗声，立刻推门而入。而当他意外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孔时，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半晌过去，鬼刹方才自那摸不清头绪的错愕与诧异中了解到事实的真相。原来这个叫‘葎’的男子就是真正的凤邺北！！！

得知了对方的真正身份，鬼刹便识相地退出了门外。既是‘熟人’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男人之间偶尔较量几下很正常，更何况这位邺王殿下连王爷的身份都可以让给主子，宁愿自己当一个永远露不出脸面的‘哑巴护卫’，足见他与主子之间的兄弟情义，真真是情比金坚。

“你为什么要辜负她？你可知道，当她得知你要娶别人的时候，她吐血了，险些死掉。”

真正的凤邺北赤红着双目，如果眼神真能幻作利刃，无名此时恐怕早已死了千百回了。

乍然得知上官蕙竟然因他的事悲绝吐血，无名的胸臆间忽然泛起一阵猛烈的疼痛，眼眸里满满都是痛色。

凤邺北放开了他，退后几步，神情凄悲，是对他的嫉妒怨怼，也是对上官蕙的心疼怜惜。

“既然不能好好珍惜，当初又为何要招惹她？”

无名垂下眉眼，轻轻颤动的羽睫显示了他此刻复杂波动的心绪。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与她将会彻底地划清界限。他既已是他人之夫，便再无资格常伴她左右。自尊自爱如她，是决然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享一夫的。

“北弟，帮我好好照顾她！”

凤邺北并没作出回应。即便他不说，他也会守护在她身侧，哪怕只能作为一个小小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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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是我设计了你

同样的夜晚，注定会有一些人今夜难以成眠。

纳兰雪坐在梳妆台前，拄着胳膊，双手托腮。维持这个姿势，她已整整在这坐了不下一个时辰，动都没动过。

缇娜不禁觉得奇怪。对于动如脱兔的公主来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地方已经是破天荒了，而她竟然坐在那里一个时辰都未动，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中的奇迹。只不过明天就是新娘子的人了，怎么公主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婚嫁喜气，反而一直地摇头叹气呢？

“公主，难道你不想嫁给邺王吗？”

纳兰雪轻扯的嘴角缓缓牵出一抹苦笑。怎么可能不想嫁给他？她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妻子呢。可是前提是要他想娶她才行啊。

这两日，她一直在反复地想，幻想与他成亲后的点点滴滴。或许，时间一长，他对她‘日久生情’，那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他身边，不用离开了？

可是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那么爱上官蕙，又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呢？

况且这门亲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她‘逼’出来的，还用了那么卑鄙龌龊的手段。若他得知了真相，不恨到想杀了她就已经阿弥陀佛，她又怎么再敢妄想他会爱上她？

就在她想事情想得出神之际，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木质门板发出哐啷一声震响，惊得屋内一对主仆同时变了脸。

缇娜一见来的人是凤邺北时，方才安了心。呼，他还以为是强盗呢。不过这位准驸马也实在不像样子，哪有人成亲前一晚还与‘新娘子’见面的？这于礼不合啊。

“出去！”

男人深幽不可测的黑眸紧紧锁住纳兰雪的脸，话却是对缇娜说的。

“驸马，明日就是您与公主大婚的日子，按照礼俗，您今日是不能与公主相见的。请您……”

话未等说完，即被他粗声打断。

“我说出去，你没听到吗？还是想让我把你扔出去？”

缇娜心头一慌，望着男人依然俊美却好似带着几分邪佞的脸庞，只觉一股强大的气场朝自己压顶而来。低着头，她不敢再忤逆他的话，匆匆走出了门外，还不忘将门关好，留出足够的空间给这对未婚夫妻来聊些‘私己话’。

~~

“你……怎么来了？”

纳兰雪望着男人，尴尬一笑。

他凝立在与她几米之遥的地方，长眉深蹙，漆黑如子夜的隽眸冷冽地瞪着她。半晌，就在纳兰雪被他看得几欲气闷而亡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

“那日，我根本没有喝醉，为何会一见到女人就把持不住、完全丧失了理智？”

纳兰雪的心口猛然一阵惊跳，他，终于还是发现了吗？所以他此刻来，是为了向她兴师问罪吗？

“这几日，我反复思索。你唯一有机会对我下手的，便是在那日，客栈中的酒桌上。为了引我前去，你还特意把纳兰肃找来。因为你知道，若没他，我是定然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男人微微眯眸，隐藏在眸中的犀利与阴冷如同一道道锋锐的利刃，无情地向她扫射而去。寒冰似的话语不断自薄唇里溢出，冷澈得令人心神俱骇。

纳兰雪苦笑地扯了下嘴角，早知瞒不过他。

“不错，是我设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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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你的冷宫

她果敢承认的话语一出，便见他冷眸一闪，眸中如燃烧着危险火光，身上已散发出凛然逼人的气势。

“纳兰雪，你怎么敢？”

他脸上顷刻间笼上了一层寒霜。原本只是自己的揣测，可如今听到她亲耳承认，瞬间浇灭了他内心所有隐隐的期待。他不想失去这个似妹妹更似朋友的存在。

看到如此盛怒烧燃的他，让纳兰雪内心深处无端生出了几分胆寒。可是既然做都已经做了，现在再来害怕又有什么用？

“无、无名，你冷静些，听我解释 ……”

“解释？”

男人凤眸危险地一眯，唇边则扯开一抹冷寒森幽的笑意，冷澈人的骨血。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你可知，正因为你的自私之念，我失去了此生最爱的人。我亦失信于她，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一个我曾经最瞧不起的‘懦夫’。”

自责愧疚的情绪漫上心头，纳兰雪难过地低下了头，嗫嚅道，“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如果不这么做，那我就不能嫁给你。我若不能嫁给你，就只能嫁给凤君傲那个卑鄙之人了。无名，当初我曾救过你一命。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卑鄙，可是就当你还我当初的救命之恩，只要你帮我度过眼前的难关，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你 ……”

“报答我？”

无名一声冷冷的嗤笑，眸底深处划过了一丝深沉的痛色。转过身，在将走之时，他冷冷丢下一句话。

“从明日起，邺王府就是你的冷宫。”

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冰冷决绝的背影给她。

~~?~~

一早，青儿照例服侍上官蕙穿衣洗漱梳妆。可是平日里就爱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今日却没了话，藏不住表情的小脸苦苦皱作一团，眼眶微红，好似随时会哭出来似的。

怎么办？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

“小姐，我去吩咐她们把早膳端上来！”

丢下这句话，她就急匆匆地往外走，甚至还差一点被桌角绊倒，踉跄摇晃的身形颇为狼狈。

总算是逃也似的跑了出来，几乎是外面的冷空气一扑面，她两眼一红，眼泪便如同玉豆子，滴答滴答地滑下眼角。怕主子听见，她死命咬着嘴唇，压抑着欲冲口而出的哽咽。

怎么办？小姐好可怜 ……

只要一想到今日是凤邺北的成亲之日，可新娘却不是她们小姐，哀痛便如山洪海啸一般地涌上她心头。

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可是却发现越擦越多，青儿有些沮丧地低叹了声，正想去井边洗个脸，这时，上官文邕儒雅的身影却映入了她红肿的双眼。

低着头，借以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她弯福下身，道了句，“给相爷请安。”

其实她是多虑了，因为上官文邕此时的注意力全不在她身上，自然也没看到她红肿如桃核的双眼。

上官文邕悠然行至门前，伸手在门上象征性轻叩两下。

“蕙儿，为父可以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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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这是何苦?

一听来人是父亲，上官蕙立刻走至门前，将门打开的同时脸上露出了盈盈浅笑，“这么早，父亲怎会来？可是有话要对蕙儿说？”

上官文邕幽声一叹。他这个女儿拥有一颗剔透玲珑心，连他的心事也丝毫瞒她不过。

“蕙儿~”

唤了她的名字，却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始这个话题。一向能言善辩的左相大人，竟也有类似这种‘词穷’的时候。

上官蕙浅浅眯起雅致如莲似水的清瞳，盈盈笑意仍挂在嘴角，然那笑容却透出了几分沧桑的味道。

“蕙儿知道父亲要说什么，就请父亲不要说了吧？我与他缘分已尽，父亲不用担心我，亦不用担心我会在今天这种日子做出什么辱没我上官家门楣的事。我是上官文邕的女儿，‘忍辱负重’我懂。”

上官文邕深深望着这个样貌品情都与那个女子极为相似的女儿，眼中是欣慰的。

过了约莫有一刻钟，待到青儿洗去了脸上的泪痕，重新回到主屋时，却发现上官蕙身上的衣服换了。并不是她早些时候服侍她穿上的那套天水蓝的绫罗衫裙，而是换上了一袭粉色绣芙蓉花的广袖流仙裙。

心头重重一悸，青儿刚刚干涸的双眼再次盈起了泪意的湿润。小姐素日并不喜欢这种艳丽夺目的颜色，所以这套粉色的流仙裙自打送进荷香居，便一直搁置在柜子里，动也没动过。可是小姐却偏偏选择了今日将它穿上，是何用意？

“青儿，你看看这身衣裙可好？”

嫣然浅笑，上官蕙淡淡出声询问着青儿的意见。

青儿能说什么，瞬间收起所有的苦涩，重重点头，“嗯，衣裳漂亮，穿在小姐身上更漂亮。”

上官蕙不禁莞尔，“你这嘴，跟抹了蜜似的。”

“小姐，这件裙子你平时并不爱穿，今日怎翻了出来？”青儿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自己一时的言语不当，会刺痛小姐心里的伤疤。

“要去参加婚礼，不穿得喜气一些怎么行？”

青儿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却仍力持镇定。呵呵干笑两声，她故作不解地问，“婚礼？谁的婚礼啊？”

“自然是邺王府的……”

话刚说到一半，却见青儿扑通跪倒在地。不再伪装，也不再假装成无事，青儿眼中噙着泪花，苍白着脸，凄声恳求道，“小姐，不要去，青儿求您了。”

今日这样的场合，小姐若去了，无异于是在给她自己找难堪。不，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姐去邺王府，说什么也不行。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上官蕙的声调徒然沉下，带着一丝轻轻的斥责。

青儿却固执地依旧跪在地上，望向她，眸光充满了恳切与哀求。

“青儿~”

话音又重了一分。青儿知道，小姐这是生气了。可她宁愿小姐生气，宁愿自己长跪不起，只要小姐不去邺王府，让她怎么怎行。

青儿终是没能阻挡上官蕙的决意。她走了，就从她身边冷然走过。青儿眨了眨眼，只觉得视线被什么东西模糊住，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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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毫无生气的木头

同一时间，邺王府里却已经乱了套！

今天是什么日子？是他们王爷成亲的日子啊。可是就在约莫半个时辰前，府里的管家却突然发现，婚礼的主角，他们的王爷不见了！忧急万分的他，几乎派出了府里所有的下人，该着的地方都找了，却连王爷的半个影子都没摸着。

这可怎么得了？眼看时间就快到了，虽说按照公主出嫁的礼俗，不必他们王爷亲自去驿馆相迎，西夏国自会派出一对礼兵将公主送来他们府上。可是没有新郎官，那也是不行的呀。更何况这会子，都有宾客上门了。想当然，能参加他们王爷婚礼的，那都是帝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王爷迟迟不肯露面，只怕会引出一些无端的揣测与不满 ……

“总管，府里都翻遍了，没看见王爷。”

有下人跑来，气喘吁吁地刚一说完，却遭到管家的一声呵斥，“小声点，你想让宾客们都听见吗？”

就在管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却忽见有一顶软轿自大门外悠悠而入。他浓眉一皱，立刻快步迎上前去。

“这是谁的轿子？怎么能进府院中来呢？出去，出去！”

在软轿一侧行走的云姬，轻纱覆面，只露出冷艳绝美的眉眼。一听见管家赶人，她略显不快地蹙起娥眉，话音裹了三份冷意。

“你确定要把这软轿中人赶出去？那样的话，一会儿的婚礼可就没有新郎官了。”

管家一听，瞬间了悟。

“你是说，这软轿中人是……我家王爷？”后面四个字，他说得极为小声，生怕别人听了去。

云姬不再开口，只给了他一记冷锋萦绕的目光。

在管家的引领下，这顶软轿直接抬进了凤邺北所居的主院。掀开轿帘，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随后，管家惊讶地发现王爷竟然还睡着。

和着他们家王爷昨夜是喝多了，到现在酒都未醒？这可怎么得了？再过一半个时辰，婚礼就要开始了。没有新郎官的婚礼，那岂不是没戏唱了？

云姬冷眸瞥了眼就知道在一旁跺脚干着急的管家，暗自在心里骂了声：“蠢材！”见人醉成这样，不尽快想办法给他解酒，还等什么？

~~

醒了酒的凤邺北，如同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头人，怔怔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几个丫鬟在他房间里忙前忙后，还为他穿上了象征喜气的大红喜袍。

邺王府里一派的喜气洋洋。

凤邺北所居的主院，更是早在几天前，就已是红灯笼张彩、喜绸高挂，门窗上也都贴满了大红喜字。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惟独一个人，那个即将作为新郎官的人，一张紧绷的俊颜上看不见哪怕是丝毫的喜色。

“王爷，王爷，新娘花轿已经到大门口了，您快去迎吧。”

管家着急跑来，大声提醒着木然端坐在椅子上的人。

不多时，布置成喜堂的主厅内，凤邺北与蒙着红盖头的纳兰雪站在大厅中央，在司仪的朗声下，正要拜堂。然而就在此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个人出现在了大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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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恭贺新喜

一袭的粉裳，她穿出了令人瞠目惊艳的绝美。上官蕙笑着步进了喜堂，原本热闹的厅堂戛然无声。众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都在暗自猜想上官蕙此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莫非是来破坏婚礼？

“恭贺王爷喜得佳人！”

这道姣然美妙的声音一出，凤邺北瞬即转过身来。不经意间，四目相对，他漆黑幽邃的眸泛起了一丝涟漪，她则是平静无波。

上官蕙盈盈浅笑着。那笑，仿佛昙花一现的短暂，美丽得令人心碎；又仿若一把无形的剑，在他心口刺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洞 ……

纳兰雪也终是按捺不住地揭去了红盖头，转过身来，目光在落向上官蕙时盈满了淡淡的苦涩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愧疚。

对不起 ……

上官蕙直直凝视着凤邺北，那清冽纯澈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直达灵魂。

凤邺北双手紧握成拳，望进她澄澈不见一丝怨怼的双眸，他难受得很，胸口好似被炸开，四肢百骸都隐隐作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干脆痛骂他一顿？那样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好过一些 ……

“今日蕙儿来此，是为了恭贺王爷与公主成婚之喜。我拿不出什么太好的东西，这枚玉镯虽算不上精良，可贵在玉质纯然通透。玉，又象征着百年之好。愿王爷与公主，就如同这只玉镯，缘缘相扣，爱河永浴。”

说罢，她浅步盈盈地走上前，执过纳兰雪的左手，将玉镯套进了她的腕上。

“上官蕙~”

这一刻，纳兰雪深深唾弃着自己。她怎么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而将如此恩爱的两个人活活拆散？

该做的事都已做完，上官蕙转过身，迈着如来时一样的悠然步伐，一步一步向着那漫天飞雪走去。

是啊，下雪了呢 ……

此刻，她脸上早已没有了一丝血色，苍白得如同那飘然而下的皑皑白雪。说好不在乎的，那么这一刻的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又是什么？

“小姐~”

青儿发现她的步伐有些凌乱，忙要上前扶着她。

“别扶我！”

她呵住了青儿的动作。至少这一刻，她要自己走出这里，她要让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知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小姐……”

青儿拿这个倔强的小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看小姐好像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离得近，最起码在小姐要倒下之时她可以扶住她。

唉，劝了小姐别来别来，她却非得来上这一遭，这不自己找虐呢吗？

上官蕙果然凭借着自己的意志走出了邺王府。可也只能是这么远了，在双脚踏出了府门的同时，她的身子也踉跄栽倒。

好累……好想睡……

“小姐！小姐！”

见到此种情状，隐匿于暗处的鬼刹立刻现身。然而，却被同样现身的青鸾给拦了下来，不许他靠近她的主子。

“我只是想帮忙！”

对上青鸾的一脸敌意，鬼刹有些无奈。

“用不着！”

青鸾冷冷吐出三个字，转身之际，见葎已经抱着小姐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巷角的相府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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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心病

这一觉，上官蕙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请大夫来看，却说她并无大碍，只是疲累过度。

疲累过度？青儿气得直说请来的大夫是一个‘江湖骗子’，她家小姐什么也没做，怎么会疲累过度呢？

事实上，青儿根本不知道的是，自从得知凤邺北要成亲的消息，上官蕙就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她尚且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一到了夜晚，苦涩便如同山洪海啸般涌上她的心头，折磨得她一夜不能安睡。

上官蕙自昏睡中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

一见她睁开双眼，始终守候在床侧的青儿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叹道，“谢天谢地，小姐你可醒了。”

上官蕙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最后还是青儿洞悉了她的意图，将她扶了起来，又在她腰后放了软枕，这样她靠起来也会舒服些。

“我睡了很久吗？”

她问，嗓音是久睡的嘶哑。

“足有一天一夜，算不算久？”

青儿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去八仙桌上倒了杯水回来。

“小姐一定饿了吧？我让小厨房熬的莲子粥还温着，这就去盛来给你。”

不多时，青儿便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入了房间。除了莲子粥，托盘上还放着几盘看上去精致可口的小咸菜。担心小姐光吃粥会没胃口，青儿便早早着人去城西的醉香楼弄来了这几碟小菜。只因为两个月前上官蕙在醉香楼用餐时曾夸赞他们那里的小菜好吃。青儿便暗暗记在了心里。

“搁那儿吧，我现在还不怎么想吃。”

青儿一听这话，脸立刻垮了下来，“小姐，不吃饭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你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中间足足有三顿饭食都错过了。我不管，这粥，你说什么也得喝点才行。”

见劝的不成，青儿索性耍起赖来。

上官蕙莞尔失笑，青儿这丫头，还真是越来越拿得住她。从前那个懦弱只懂得哭泣的丫头，如今也懂得使心计了，还是对她 ……

青儿鼓着腮，盈着执拗的双眼定定望着她，好似在说：你不吃这粥，我就一直这么瞪着你。

拿她无法，上官蕙只好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莲子粥的味道十分清淡，再配上青儿特意命人去醉香楼买回来的小菜，便是什么人间美味也及不上的。

在青儿半强迫的‘注视’下，上官蕙足足将那一碗粥喝下去了大半，青儿方才满意地收回碗盘，乐呵呵地走出了房间。

可她前脚刚一走出，上官蕙就马上冲了出来，她甚至是光着脚，冲到一棵树旁，弯着腰开始狂呕。

青儿本要把碗盘送回到小厨房，听到声音转回头一看。

“小姐！”

她惊得把碗盘连同托盘都扔了，飞也似的跑到上官蕙身边，一正脸早已苍白如纸。

青鸾也早在上官蕙冲出来时就已出现。她抓过上官蕙一手，探她的脉象，发现并无什么不妥。与青儿相视一眼，她无奈地摇摇头。若是身上的病还好说，只需求医用药就能治好。可心里的‘病’要如何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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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沾染愁绪的叹息

青儿自责不已，早知这样，她就不逼小姐吃东西了。她真该死！

上官蕙似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体内，不停地干呕 ……

见状，青鸾忽然把心一横，脱口说道，“小姐，邺王与西夏公主并没有结成亲！”

“青鸾！”

青儿低斥了一声，双目充满怨怼地瞪向青鸾。不是说好要对小姐隐瞒此事吗？好不容易，小姐已熬过了最难的阶段，眼看就要忘记凤邺北那个‘负心汉’了。若此时将这件事告诉小姐，万一她的心她的感情又‘死灰复燃’了怎么办？

上官蕙听了青鸾的话后，竟神奇般地停止了干呕。

“你说……什么？”

青鸾将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原来，就在她昏倒在邺王府外的时候，一个据说奉了摄政王之令的侍卫出现在了邺王府的喜堂内，对凤邺北第一时间传达了摄政王的指令。大概情由是：南面几个城镇因长期闹饥荒，民怨聊生，已有暴乱之势。据说一个城镇的灾民因得不到朝廷救助，一怒之下，竟将当地县衙一把火烧得精光。更为惨烈的是，县官连同十几个巡捕都被绑在县衙内，活生生烧死 ……

听着青鸾的讲述，上官蕙嘴角的弧度轻扬，带着七分嘲弄三分戏谑。

闹饥荒引发民怨民乱之事，绝非一日两日。就算急于解决，派一个王爷去，未免大材小用了些。凤君傲之所以会用此借口将凤邺北支开，想来应是想不出更为合适的理由。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西夏这支强大的后援力量都被凤邺北一人揽了去。一个凤赭凉，已经让他‘心力交瘁’。若再多一个实力足以强大到与他抗衡的凤邺北，可想而知，他今后的日子绝不会太好过。

~~

“妹妹，再走下去，地板怕是都要被你踩穿了。”

看着从昨日起神情就颇显焦虑暴躁的妹妹，纳兰肃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刚回到西夏，随后雪儿的千里传书便送进西夏王宫，而她书信中竟然写道：她要与凤邺北成亲了！！！

听到妹妹要成亲的消息，作为兄长，他自然要亲临她的婚礼方能显出兄妹情深。于是，几乎是马不停蹄，他又折返了回来。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婚礼中途竟出了岔子。还没拜堂，作为新郎官的凤邺北就匆匆离府而去。事情会发生这样的转折，几乎叫所有人始料未及。也难怪，自昨天被孤零零地抛在礼堂上那一刻起，雪儿就变得焦虑难安。想来，任何一个女子面临此种情状，都会如此吧？

“哥，你根本不能了解我现在的心情。”

纳兰雪总算是走累了，坐在椅子上。可才坐下，却又马上站起，又开始来回焦躁地踱步。

“我如何不知？你是怕他逃婚，不回来娶你是不是？妹妹尽管放心，有哥哥在，又有我西夏王室为你撑腰，他不敢的。”

纳兰肃的信誓旦旦并没有消减轻笼在纳兰雪眉宇之间的阴郁，一连几声低低而沾染愁绪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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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谣言的始作俑者

她停下焦躁踱走的步伐，转回身，望着纳兰肃冷声道，“我并不是怕凤邺北不肯娶我，我是担心，我与他未能成亲，那卑鄙小人凤君傲会不会趁此机会再次去父王那儿请求将我嫁与他。二哥，昨日的事你也看到了，就是那个卑鄙小人派了手下来把凤邺北叫走的。依我看，他分明是 ……”

话声未落，她忽然听见从二哥纳兰肃口中溢出几声低低的轻笑，不由嗔怪地浅蹙起眉，“二哥，你还笑？妹妹我都要愁死了！”

在她的瞪视下，纳兰肃终于止住了笑声，悠然道，“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个，那你大可不必担心。凤君傲是不会再想娶你的。”

“怎么说？”

纳兰雪兴致勃勃地凑到他身前。

“有人日前在我们西夏国放出了风声，说你命格太硬，一出生便克死了亲娘。后相继与你定亲的两个未婚夫也都在婚前暴毙身亡 ……”

闻言，纳兰雪脸色倏尔一沉，黑眸中盛满了怒意，“是谁？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诋毁本公主？”

哼，母妃是生下她便撒手人寰，可那是中毒而亡，是被居心叵测之人蓄意谋害的，怎能算作她的错？那两个与她无缘成为夫妻的所谓的‘未婚夫’，一个是常年流连花柳之地，害了花柳病而死；另一个是将军，是在抵御外敌时‘为国捐躯’。算起来，她还是受害者呢好不好？就因为之前的两位准驸马都在成亲前死了，西夏国的男子再没有一个‘敢’娶她的，才害得她都年过二十了，还没有嫁出去。

“你该感谢这个诋毁你的人才对。若不是她对外散出了这种‘谣言’，南朝摄政王也不会放弃娶你的计划。父王这两年一直担心你‘嫁不出去’，保不齐一冲动，就会答应了南朝摄政王的求亲。”

纳兰雪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去。想想，二哥说得也不无道理……若非因为西夏流传着她‘克母克夫’的流言，那卑鄙的摄政王应该还会把她当成是一只‘肥羊’，意图娶了她，好得到西夏国这个强大的后援。而这两年，父王也委实十分记挂着她的婚事。若‘老头儿’一时冲动，真的答应了凤君傲的求亲，那她就是不想嫁也非嫁不可了。如此一想，她确实应该感谢那个散播谣言的人。只是，这个人到底是谁？

“想知道是谁散播出去的谣言？”

纳兰肃一眼看穿了妹妹的心思，挑高了浓黑的眉毛，淡淡笑问道。

纳兰雪忙不迭点头，双眸闪烁着希冀的灼亮，“二哥，你知道对不对？”

“有人传出了对你极为不利的‘风言风语’，我能不调查吗？万一此人居心叵测，是打算利用舆论来重伤你怎么办？”

“那你查到了什么？”纳兰雪迫不及待地问。

“我查到……”顿了顿，纳兰肃非要是吊足了她的胃口才肯继续说道，“在西夏国四处散播谣言的人，是上官蕙派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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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究竟做了什么

“上官蕙？？？”纳兰雪惊讶地拔高了音调，一怔，而后，无数种滋味涌上心头，糅合在一起，最后化为深深的歉意与愧疚。

所以，上官蕙一早猜到她不想嫁给凤君傲，遂想出了这个办法，目的是要帮她解围。而她呢，却抢了她的男人，害她伤心欲绝 ……

老天，她究竟是做了什么？

~~?~~

半个月以来，上官蕙几乎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最近两天，看她的精神貌似好了一些，青儿便凑到她身前，突然提议说，“小姐，整日闷在府里，我都快不知道外面长什么样子了。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叫上青鸾和葎。”

“有什么可逛的？”上官蕙兴致缺缺的样子，声音里含着几分淡漠低沉。

青儿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失落，从前，小姐多喜欢出去。她总说，人活这一世，若总拘在家里，岂不是在浪费生命一样？那时候的小姐十分爱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微笑时刻挂在脸上 ……

“小姐，不是在帝京里逛。我听说有一个叫惠城的地方，每年都会有固定的几天，那里的商人们会拿出最好的货物来卖。好像还有西域番邦和北国的一些商人，每逢这几日，就会带着他们那里的特色商品去往惠城。不若我们也去看看？再过些时日老夫人的寿诞不就到了吗？往年选的那些礼物都没什么新意。我看老夫人也不是很喜欢的样子。若我们能在惠城给她挑选一件‘特别’的礼物，老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听着青儿这么卖力的游说，甚至把祖母都搬出来了，上官蕙不禁莞尔失笑。想了想，或许出去走走也是好的，总好过她整日闷在府里无所事事。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爱‘胡思乱想’。所以，人，还是忙碌一些的好。

回视着青儿装满了殷切的目光，上官蕙轻扯嘴角，绽开一抹淡然清雅的笑意，终是点了点头。

说走就走！

青儿生怕自家小姐会后悔似的，一得到上官蕙的点头应允便迅速地准备了起来。要远行，就需得准备马车。另外小姐身子虚弱，马车里要铺上厚厚的毡垫才行。还有，小姐万一路上渴了饿了怎么办？所以茶水与茶点也是必备的。她又担心马车上会冷，还特意添了套棉被在上面，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青儿就去找上官文邕‘告假’。总不能她们走了都不知会一声吧？万一相爷突然找起小姐来却发现人不在，可是要担心的。

上官文邕倒也爽快。听了青儿的话，只稍作沉吟便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在青儿离去前仍抛出了一句嘱咐：“让青鸾跟着你们！”

一个青鸾怕是还不够用。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事，青鸾功夫固然不错，然一己之力终是单薄了些。不若再派出相府里的暗卫，隐身随行保护。

自然，派出暗卫相随的事上官文邕并没对青儿说，在他看来也无需对一个丫鬟说那么多。相府里的暗卫是个极为隐秘的存在，除了母亲与他，其他人，甚至包括曾是大夫人的刘氏都丝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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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路遇窘境

“小姐，你看，许是老天爷知道我们今天要出门，连天气都放晴了呢。”

青儿搀扶着上官蕙向府外走去。上官蕙试图几次拒绝她的搀扶，声称自己并没有那么虚弱，可青儿如今也是固执得很，坚持己见，仍是不肯松手。

“是呢，天气很好。”

淡淡回了句，上官蕙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清空，如最清透纯粹的一汪美玉，一扫多日来的阴霾，不禁让人的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

上官蕙、青儿、青鸾坐上马车，葎则在前面驾车。既是出来游玩的，自然不必匆匆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每每发现了好的景致，上官蕙都会叫停下马车看一看才肯继续前行。

“小姐，尝尝我做的芙蓉糕，看看味道及不及得上醉香楼的？”

青儿捻起一块糕点，送至上官蕙嘴前。因这些日子上官蕙吃不下东西，人已明显瘦了一圈。青儿便是想方设法地让她多吃东西。知道她爱吃芙蓉糕，青儿还特地跑去了醉香楼，好说歹说才让那里的糕点师傅教了她这么一手。

拗不过青儿的热情与坚持，上官蕙接过芙蓉糕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味道会不会很奇怪？”

青儿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她，似十分殷切于她的评价。

上官蕙细细地咀嚼、品尝，明知青儿着急却就是迟迟不肯开口给出答案，故意逗她。

“小姐，味道到底怎么样，您倒是给个话啊。”

青儿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急。眼见她急得都快跳脚了，上官蕙也不再逗她，唇角上扬，绽开一抹欣然的弧度，点点头说，“嗯，比醉香楼的还要好吃。”

“真的？”

得到赞赏的青儿笑得眉飞色舞，还大方地分享了糕点给青鸾和葎。

欢乐的氛围在继续，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却给他们出了不小的难题 ……

“小姐，看来我们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雨了。雨路难行，况且葎在外面赶车，也很容易患了风寒！”

青鸾放下车帷，蹙着眉对上官蕙说道。眼见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看来他们要尽快找一个客栈的想法只得暂时搁浅。还是先找地方避雨比较紧急。

上官蕙点点头，“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民家可让我们歇歇脚？”

青鸾闻言便立刻从马车里飞身而出。不出片刻，她便回来了，神色透着一分不容乐观的凝重。

“附近没看到民家，不过却又一个破庙。只是……”她面有难色。那破庙十分简陋不说，还到处都落着厚厚的灰尘，怎么能是小姐待的地方？

知道青鸾在担心什么，上官蕙却不以为意地掀唇一笑。

“没关系，就到那破庙去暂且歇歇脚吧。”

青儿与青鸾率先进入到破庙之中，将一些干草厚实地堆在一起，上面则铺好青儿放在马车上带来的被子。如此柔柔软软的，坐着躺着倒也十分舒适。

待一切准备妥当，青儿便去迎上官蕙下了马车。

刚刚入春的天气，骤然迎入雨凉，冷得叫人不住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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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有鬼

葎去捡了些柴回来，生上了火，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倒也暖和了许多。

这场雨，一下就是几个时辰。眼见天都快黑了，雨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青儿不禁犯了愁。

“这可怎么办呢？总不能就在这破庙里过夜吧？”

“我倒觉得这里也不错啊。”上官蕙勾唇浅笑，脸上丝毫不见如青儿一般的愁楚。

“好吧，就算可以睡在这儿，那我们吃什么？我放在马车上的糕点早已在来的路上就吃光了。”青儿嘟着嘴，一副懊恼不已的模样。早知道，就留一些糕点了。

“没关系，我适才发现这附近有条小河，葎和我可以去抓几条鱼来吃。再不然，去山野里打几只野鸡山兔，保证饿不着你就是了。”青鸾嘴角绽开一抹轻不可见的弧度，似乎自从她跟随在小姐身边，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来越多样。不再如从前那般，只有肃杀的阴冷。

这么说着聊着，不知不觉，夜色便如浓墨般，铺天盖地地笼罩了整个世界。

青鸾和葎出去找吃的了，破庙中便只剩下了上官蕙与青儿两个人。虽有火光，可一入夜，这破落的庙宇还是显得阴气沉沉的。

想着一会儿就有野味吃了，青儿不禁有些急不可耐。她思索着，总要找几根细长的树枝，把野味串起来烤才行。于是便在破庙里东翻翻、西找找。

忽然，她双眼一亮，发现了堆在角落里的一些干稻草。有了这些，她们晚上睡觉就不用发愁会躺在又湿又冷的地面上了。

青儿二话不说地走上前，弯下身，捧起了稻草 ……

然而，这最上层的稻草一除，隐约露出被稻草覆盖着的‘东西’，不，那不是东西，而是一个——人！！！

“啊！！！有鬼啊！！！”

青儿将手中的稻草一扔，吓得立刻蹿跳至上官蕙身边。看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其实胆子小着呢。

上官蕙顿觉荒诞无稽地勾唇一笑，“别胡说！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青儿脸都吓白了，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她用手指着适才那堆满干稻草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惊吓过度，手一直抖个不停。

上官蕙站起来，打算去看个究竟，却被青儿一把拽住，“小姐，别去！”

“你若是害怕，就等在这里。”上官蕙轻轻拨去她的手，抬步朝着那角落走去。

青儿虽然害怕，可却不放心让小姐一个人去。于是，壮着胆子，还是跟了过去，只是步伐有些凌乱，一双腿也不争气地抖着。

上官蕙无畏无惧地走向角落，拨开青儿适才又重新扔下的干稻草，果然在稻草下面发现了一个人。

那人面容已呈青黑色，脸颊瘦凹得似乎只剩下了皮包骨，乍一眼看去，让人不禁生出了几分悚然。

为辨此人生死，上官蕙作势要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

“小姐，别！”

青儿不无担忧地出声制止。她虽不通医术，可看这人形同枯柴的形貌，不免让她生出 了几分疑虑。万一这人身上染着什么不干净的病怎么办？小姐这么无所顾忌地去碰触，可是很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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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施救

幸得这时候，出外的青鸾和葎回来了。

一看见青鸾，青儿如同见到了救兵，急忙招手把青鸾唤了过来，“你快过来看看！”

青鸾不明所以地走近，然，当她看清楚那男子的形貌，眸子瞬间流淌出来的凉薄看着叫人心惊不已。

“此人患了癔症，都离他远点。”

相信就算再‘孤陋寡闻’的人一听到‘癔症’这种病，也都会闻之变色。百姓之间时常流传的‘瘟疫’便大多是由这种疫病引起。虽然没几个人清楚这究竟是种什么病，可却几乎没有人不清楚这种病的传染几率有多大，且蔓延得极快。所以有些村庄小镇，但凡发现有人害了这种癔症，村民们就会自发地把此人绑在木桩上，残忍地将之活生生烧死 ……

“小姐，我们快离开这儿吧！”

青儿拉住上官蕙便欲走，可上官蕙却仍固执地立于原处，视线定定落在那患病男子的腰间。

青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男子一身的锦衣华服，想也知道定是权贵出身。而他腰间挂着一个物件，仔细望去，那居然是珍贵无比的紫龙玉。称为‘紫龙玉’，是因此玉通体为罕见的紫色，又乃北国皇室特有，故称作‘龙玉’。

青鸾神情微微一变，方知小姐为何会立于原地不动了。

而不知个中缘由的青儿仍是拉了上官蕙欲走，几乎半恳求地说，“小姐，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若被染上了疫病可不得了。”

她并不是自己怕死，若没有小姐，她这条命或许早就已经没了。让她真正担心的是小姐，她身体原就弱，若不慎染上了这种病，怕是‘凶多吉少’。

呸呸呸，她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还有救？”

这话，上官蕙自是冲着青鸾询问的。他们这四人中，也就属青鸾对医理尚知一二。

青鸾上前一步，饶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劫难的她此时也微微变了神色，眼角眉梢流露出一丝细微地几乎察觉不出的‘忌惮’。她向青儿伸出手，似乎讨要着什么。

“干嘛？”青儿不解地问。

“帕子！”

口中只吐出两个字，仍是惜字如金的寡言。

青儿虽一脸的困惑不解，却还是乖乖掏出了女儿家随身携带的帕子递予她手上。

青鸾以手势让她们向后推到安全的地界，自己则又近前一步，用帕子捂住口鼻，另一手则去探患病之人的鼻息。发现鼻息虽弱，可那微浅的一丝游若气息至少表明此人还活着。她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仔细回想曾在医书上习到的医理药术，暗自斟酌。

片刻后，她转过身，对着上官蕙幽声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够救得了他，不过愿意一试。”

上官蕙点点头，“那便试一试吧。”

“小姐~”

青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在她的认知里，她们家小姐绝对算不上一个爱管闲事之人。更何况这个得了癔病的男子与她们非亲非故，她实在想不明白，小姐为何要趟进这滩浑水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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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忍气吞声

还有青鸾也是，不帮着劝小姐，怎么也跟着瞎胡闹？那人患的是癔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一个不慎被他传染 …… 呸呸呸，她又在胡思乱想了，怎么尽想些不吉利的？

除了青儿仍是一头雾水不知所谓外，葎和青鸾都能理解上官蕙的这个决定。看此人身佩龙玉，很可能是北国皇子，身份含着某种特殊性。虽然他们也大可以袖手旁观，佯装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个人。可是一旦他们也‘见死不救’，那这个北国皇子离死期就真的不远了。而一旦北国皇子死在南朝疆土的事情传扬出去，除了她们几个，又有谁知道他是死于‘癔症’？倘若北国上下将他们皇子的死归咎于南朝，误认为是南朝中人害死了他们皇子，那势必会引起两国战事。到时，苦不堪言的只会是百姓。

~~?~~

疫病，青鸾平生虽从未接触过，可她昔年却在医术上看到过治疗此种病症的药方。记忆虽已有些模糊不清，但主要几味药她还是记得清楚的。反正如今这北国皇子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可能一命呜呼。便是死马当活马医了，治得好是他命大，治不好，她也已经尽力了。

将记忆中的几味药拼凑成药方，可在青鸾去药店抓药时，却遇到了难处。店家说她需要的几味药已在前几日被人通通购走。无奈，她又换了家医馆，结果答案却也是一样。几番的打探之下，青鸾方才了解了个中情由 ……

“所以，你是说治疗此癔病的药材都被城中一大户买走了？”

坐在马车中，听着青鸾的回报，上官蕙轻轻拧起了娥眉。

“正是！据闻，离这惠城几十里外，有一个叫做天水村的小村庄，于几日前发现村子里有人害了癔病，并病情传染的速度相当之快。如今，这个村子里已有近一半的人患上了此病。想来那岳姓大户低价买进那些药材，是想高价卖给那些患病的村民，以牟取暴利。”

“什么？还有这么缺德的人？难道他爹娘没教过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没有一丝怜悯之心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赚这种黑心钱，简直就是人渣！”

青儿忿忿地嘀咕着。现下算是清楚了，破庙里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一定是在那个叫天水村的地方染上了这种癔症。说来也是巧，怎么就让他们给碰上了？

~~

在知晓上官蕙竟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之后，纳兰雪便决定要解开上官蕙与无名之间的误会。只是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当她快马加鞭地赶到如今‘凤邺北’所在的江都一带，直奔驿馆，却被拒之门外。

堂堂的西夏公主，她几时遭遇过这种轻待？气归气，不过转念一想，她把他害得这么惨，想当然他这会子还怒意未平，自然不会给她好的相待。

唉，谁叫她做错事在先，就姑且忍气吞声，把眼前的难关度过了再说！

既然驿馆进不去，她就只能苦苦在驿馆外等候。结果从天亮等到了天黑，也依然没等到凤邺北走出驿馆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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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还能有什么?

“没想到做错事想道个歉也这么难 ……”

纳兰雪闷声嘀咕着。在这足足等了几个时辰，她现下是又冷又饿。正想着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顺便吃些东西的时候，驿馆外却传来了一阵骚动。循声望去，原来正是她苦苦等候的凤邺北，在当地几名官员的簇拥下从驿馆里走出。看他们行色匆匆，似乎是急于去解决什么事情。

“凤邺北！”

纳兰雪大声叫着男人的名字。她等了足有大半天时间，好不容易等到他出现，焉有放过之理？

听到这声高声叫唤，凤邺北挺拔的身姿明显一僵。他没料到都过去几个时辰了，纳兰雪还守在这？

她来干什么？是为了斥责他没能履行与她成亲的约定？还是她想在这里把他俩的亲事办了？

来到江都这几日，他日也忙夜也忙，可身心却是无比轻松的。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他与她即将拜堂之际，凤君傲却派人来破坏了婚礼，可是那一刻，他内心深处却是感激的。没错，正是感激。可以不用娶她，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仍在那一瞬重重松了口气。

这个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与纳兰雪错误的相遇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他不知道该去怨怪谁、又该去苛责谁。唯一确定的是，当她出现的这一瞬，他这几日所有的故作轻松全都化成了一声叹息，萦绕在心头，闷闷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凤邺北，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啊？”

纳兰雪见他还在继续往前走，不禁气结。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他是真打算不要她这个‘朋友’了是吗？就连她远赴千里在这里找他，都不见他有丝毫的欢欣之意。

哼，以为她愿意来这种穷乡僻壤？要不是心中有愧，她想尽快解开他与上官蕙之间的误会，她早回西夏去了。

这一次，凤邺北总算停下了脚步。那几位官员见状，都识相地对他弯身鞠礼，然后纷纷走开了。一入了夜便陷入寂静、人影寥廖的大街上，他背对着她，神色说不出的阴郁。

纳兰雪快步走过来，脸上明显也带着一丝怒意的深沉。怎么说她也是西夏王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公主，在西夏王宫乃至整个西夏国，谁见了她不是客客气气的。几时受过这种冷遇？

“喂，你真不打算理我了？”

在他身前站定，看着他眉眼间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纳兰雪一口气堵在胸臆，神色更冷沉了几分。

“好吧，我本来还想告诉你那****中了媚药后发生了什么，既然你这么不待见我，那我也就别再自讨没趣了。再、见！”

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

凤邺北急急叫住了她，因为他敏锐地从她字里行间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纳兰雪似笑非笑地轻撩嘴角，眼神里闪过一丝慧黠。哼，不是不打算理我吗？

“纳兰雪，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纳兰雪重又转回身来，对上他的满目殷切，眼中闪烁着几缕嘲弄的冷意，“还能有什么？不就是你中了我的媚药，然后就把我扑倒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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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有缘无份

“纳兰雪！”

他寒声打断了她的话，显然是不相信她千里迢迢赶来这里就是为了对他说这几句毫无意义的话。那日发生的事虽然他已完全记不得了，可这几日的冥思苦想，也让他渐渐洞悉了事实绝非纳兰雪所说的那样简单。

“那一夜，你的确是中了媚药不错，可是帮你解除身上媚药的人，却不是我。”

纳兰雪终于决定对他吐露实情，这也是她欠他的一个解释。

“不是你？那会是谁？”

一个模糊的身影自他记忆中飞快掠过，快得几乎让他来不及捕捉。

“是上官蕙！”

他身形猛然一个踉跄，刹那间，如遭电击！是她，是蕙儿，那一日帮他解媚药的居然就是他承诺要守护一世的女子。

漆黑的眼眸中狂涌翻卷着波浪，由最初一刻的庆幸逐渐转化为无形无色的痛楚，融进眼眸的最深处。

“纳兰雪，你——”

纳兰雪不自觉地向后退出几步，看那他狰狞布满杀意的脸，她毫不怀疑他会在愤怒之下杀了她。呼，以前怎么不知道这男人还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我、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嘛。凤君傲去向我父王提亲，说是要娶我，但我又岂会不知他为的不过是要西夏国成为他的‘盟军’。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他不惜把我当做棋子。我就算死也不要嫁给他 ……”

“所以，你就一手设计了这出戏，利用我来打消凤君傲的野心。纳兰雪，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你的自私，甚至要比凤君傲可怕一百倍一千倍。他或许是想利用你实现与西夏的结盟，可他并不曾实质性地伤害过你。可是你呢？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伤害多少人？且不说我，上官蕙在听说我即将与你成亲的消息时，当场吐血，险些葬送掉一条性命，你知不知道？”

纳兰雪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脸色青白交加，眼眸里划过一丝深深的懊悔。她竟不知，上官蕙被她害成了这样……

等到她回过神来再想向无名致上歉意时，却慢半拍地发现，大街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那男人的影踪？她甚至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清楚？

摇摇头，她勾起的嘴角轻扯出一丝苦笑。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看来她与无名真的是有缘无分，就算强求也强求不来。

闯了这么大的祸，这南朝她是呆不下去了。还是回西夏吧，就算这一辈子都嫁不出去，陪在父王身边尽尽孝道也是好的。

~~?~~

凤邺北快马赶回了帝京。四天的路途硬是被他缩减成了两日。这两日，他几乎不眠不休，方才能如此迅速地赶回帝京。

这时，丞相府外，上官文邕刚刚上朝回来，走下轿撵的同时，一抬眸，不经意看到凤邺北牵马站在那里。

他轻不可见地拧了下眉峰，随即又变回那副‘笑面虎’的模样，笑得温文尔雅，却分明未达眼底。

“臣见过邺王殿下。不知殿下在此，有何贵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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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孽缘

“我来找蕙儿！”凤邺北直截了当地道明来意。

上官文邕唇边标志性的笑意不觉间敛去了几分，表情难得凝肃地说，“殿下不日将与西夏公主成亲，恐怕此时唤小女闺中小名有欠妥当吧？”

凤邺北却丝毫不理会他的‘警告’，完全的自说自话，“请上官大人行个方便，我必须马上见蕙儿一面。”

“可能要让殿下失望了。小女已于日前去外地云游，短时内应该不会回来。”

“你说蕙儿走了？”凤邺北瞳孔瞬间紧缩了下，神色微讶，“她去了哪里？”

“臣不知！”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凤邺北对上官文邕的话深信不疑。上官文邕没有理由也没胆骗他。不过后面那句‘不知道’却是掺入了‘水分’的。以上官文邕对蕙儿的疼爱，岂有女儿去了哪里而他全然不知的道理？

不过他并未强求。别看上官文邕这只笑面狐狸整日笑意涟涟，看上去一副温文良善的模样，其实骨子里也自有一股倔劲。若他存心隐瞒什么事，那便是断然不会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相关的讯息。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不如趁早断了念头，反而是想办法寻到蕙儿比较紧急。

蕙，你会去哪儿呢？

~~?~~

“小姐~”

出去了小半天的青鸾回来了。她奉命去调查城中那岳姓大户的底细，如今显然是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那家姓岳的土财主之所以能在惠城这个地方横行霸道，完全是因为他们有着很深的‘后台’。

“让你去查的事，可查出了眉目？”

刚刚寻了客栈歇下的上官蕙，面庞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疲惫。昨天白日里赶了一天的路，眼看着快到惠城了，却忽然天降大雨，只好暂时栖身于环境奇差的破庙之中。或许是命运的安排，竟让她们一行人在破庙中找到了那位一看就身份不俗的将死男子。既然最后选择救人，那么可想而知，她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一夜未眠便是其一。所以现下是又累又困。

“看来我们与林家的孽缘还未彻底断除。”

青鸾轻不可见地扯了扯唇，瞬间闪现的笑意却凉薄得令人心颤。

上官蕙沉默未言，似在等待她把话解释清楚。

青鸾接过青儿递来的一杯水，咕咚喝尽之后，便娓娓道来，“那岳家也算是帝京林家的一个旁支。家主岳一鸣是林鼎寒之父林远山与一妓女所生之子。因妓女身份微贱，到死也未被允准进林家门，那岳一鸣便成了私生子，跟从母亲姓氏。此人虽未能进林家族谱，可这么些年却颇受林鼎寒的照顾。当然，他所赚之才也为林鼎寒提供了许多便利。小姐可还记得您与邺王殿下一同发现的那批被林鼎寒私藏的军械？您当时不是还在踌躇林鼎寒为蓄藏这些军械所花费的巨额款项是从哪里来的吗？如今看来，倒是十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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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我有办法

听了青鸾的一番话，上官蕙一双美眸荡漾起了如水波般的笑意阑珊。呵，难怪林鼎寒被削夺了官职，如今已一文不名，可是凤君傲却还留着他一条命，并未将之斩草除根。原来‘理由’在这儿 ……

林鼎寒一日不死，岳家所供钱财便会源源不断地送达帝京。而这些钱财恰恰是凤君傲他日行兵篡位的基础所在。没有钱，便没有军械武器，那么纵然有再多的兵也‘一无是处’。

“小姐，我们现下要怎么做？如今已知那些药材就藏在岳家的库房中，要不要我和葎入夜后偷偷潜入岳家将药材偷出来？”

上官蕙凝眸思索，美目里闪烁着慧黠的清光。

“将这些药材偷出来的确是最简便也最快捷的方法，只是‘偷’这个字终究不太好听，偷出来的药材也终是落下个‘名不正言不顺’。一旦被那岳家查出是我们做的，只怕后患无穷。”

“那么依小姐之见 ……”

青鸾一看上官蕙漆黑的眼珠转啊转的，便知她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上官蕙在青儿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粉唇勾着淡淡的笑，漆黑莹亮的美眸闪烁着狡黠如狐的光泽，不愧为上官文邕这个‘老狐狸’的女儿。

“我有办法让岳一鸣主动把这些药材交出来，且分文不收！”

“啊？这怎么可能？”青儿脸上打了个怀疑的大大问号，让‘奸商’拱手把‘钱’往外送，这根本是天方夜谭嘛。

青鸾却绝对相信自家小姐有这个本事。小姐能凭借一己之力挑落林家这方帝京中的权霸势力，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要解决岳家绝非一日两日之事。这么些年来，岳家凭借着帝京林家的庇护，通过搜刮民脂民膏，已经积攒下了一大笔财富。岳一鸣又是个谨慎的人。或许是恶事做多了，害怕来日遭了报复，他收买了不少功夫高手作为护卫。有这些人里里外外地保护着岳家，要想动些手脚并非容易的事。

不过对别人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对上官蕙却并不尽然 ……

第一日，她把目标定在了岳家在惠城的几处粮栈布铺，趁着月黑风高，让青鸾去四处放火。

岳家一夜之内接连损失了几个商铺，气得岳一鸣发了疯似的，称一定要抓住‘凶手’。然而，他却不知，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第二日，整个岳家，上到岳一鸣的正妻下到他刚从佃户那里强娶回来的漂亮小老婆，早晨醒来发现通通被人剃光了头，变成了‘姑子’。

第三日，足有上百条的毒蛇在岳家家宅里四处爬窜，惊得岳家上下鸡飞狗跳。

第四日便有一‘高僧’出现在了岳家。听了岳一鸣对这连续三日的遭遇的陈述，那高僧‘掐指一算’，连连叹息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岳施主可是于日前买下了可治疗癔病的药材？”

岳一鸣略有迟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这是那些无药可治而死去的‘冤魂’在向岳施主索命呢。”

“什么？”岳一鸣一听，脸上顿时现出惊色，急忙问道，“大师可有解决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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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料事如神

那高僧沉吟了片刻，幽幽道，“一切祸端缘于那些药材。若岳施主肯大方散财，将那些药材通通赠与穷苦患病的百姓。种善因得善果，此劫便可消解。”

一听高僧竟然劝他把那些药材都‘赠送’出去，岳一鸣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本还想着利用这些药材大发一笔横财。要把他药材全部赠送？赚不到也就罢了，岂非叫他把本钱也都赔了进去？这种赔钱的买卖他可从未做过。

看出他面露犹豫，那位‘高僧’摇摇头，叹息道，“阿弥陀佛！若施主不肯散财，只怕灾祸还会一件接着一件的降临。而下一次，说不定就是血光之灾了 ……”

听到‘血光之灾’四个字，岳一鸣心头徒然一颤。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那位行事作风煞有几分‘高僧’做派的光头僧人便离开了岳府。他轻门熟路地拐到一个街角处，见那巷子里，先前称用十两银子雇请他伪装和尚的美丽姑娘正如约等候在那里。

“姑娘，事办妥了。那岳老爷一听我说他即将有‘血光之灾’，当即便答应要将那些药材倾囊相送。”

上官蕙满意地点点头，回首给青儿使个眼色，青儿立刻心领神会地从荷包里取出十两的银锭子，递予那名男子。

“姑娘，这银子我不能收！”

男子看也不看那十两银子，一张朴实无华的脸上满满都是对上官蕙的感激与崇敬。

“不瞒姑娘，我就是隔壁村的人。只因村里正蔓延着疫祸，不得已，这才跑到惠城来，以乞讨为生。家中老娘也患了此癔症，无钱买药，至今生死未知。姑娘帮我们解决了药材的事，这是多大的恩德啊！有了这些药材，村子里患病的人就都能康复。姑娘救下的绝对不止一人两人。如此大恩，我帮助姑娘一个小忙又算得了什么？”

“小姐，这……”

青儿回头看着上官蕙，一脸为难。

“既然他不肯收，就算了吧。”

上官蕙淡声道。若把那十两银子强给予他，只会引起他更大的反弹。

带着青儿离开了那处暗巷，上官蕙回到暂时租住的一个民院。因为有个患癔症的‘病人’，住客栈总是不方便。若被客栈里的活计发现了，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端来。故而一番斟酌下来，她便让青鸾去租了这个民院下来。这民院里总共有四间房，把那身份成疑的男子独自安排在一间房里，这样也杜绝了癔病传染的可能性。

这边厢，上官蕙与青儿才回到民院不过一两个时辰，出去打探消息的青鸾便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小姐，岳一鸣已经将全部药材都散了出来。”

“他的动作倒快！”

上官蕙唇角含笑，光波流动的美眸不乏嘲弄。

青儿这时候走进房来，刚好听见青鸾的话，顿时对上官蕙充满了崇敬之情。

“小姐，你简直是料事如神！你说岳一鸣会在今天把药材散出来，药材就真的散了出来，且分文不收。这……这也太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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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很有趣

上官蕙悠然抬眸，目光在掠过青儿的小脸时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噗嗤一声，突然笑了起来。

顺着她盈满笑意的视线，青鸾的目光也落向青儿。结果就见青儿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此时却是黑黢黢的，左一块炭灰，右一块灰炭，好不滑稽！

“噗~”

就连时常被青儿讽作‘冰块脸’的青鸾都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们笑什么啊？”

青儿不解地挑挑眉，见她们盯着自己的脸笑得前仰后合，她一头雾水地走到铜镜前。

“啊，这是谁啊？”

看到铜镜里那张黑黢黢的脸，青儿忍不住尖叫出来。转过身，见上官蕙和青鸾笑得正欢，她双手掐腰，眉毛拧了好几个褶，“笑笑笑，你们还敢笑？我这都是为了谁辛苦啊？”

出门在外，葎和青鸾又对做饭之事一窍不通。为了填饱大家的肚子，当然也只能她下厨了。可这儿毕竟不比府里，像烧火这种小事都有粗使丫鬟和婆子代劳。想要做饭，她总得先生火吧？结果一番的折腾下来，脸就被浓烟熏成了这副模样。说起来，她也很委屈的说。她们不安慰她两句也便罢了，竟然还笑话她，真是没有天理！！！

闲话不多聊，既然眼下已有了药材，青鸾就须得赶快调配出药方，再熬煮成药汤，给隔壁的病人喝下去。此前，他已是病入膏肓。加上为了得到药材，她们又前后浪费了三四天的时间。如今他还能活着就已是万幸。

不过这个人的求生欲望倒真是强。就那么一口气吊着，他硬是又生生挺过了四天，生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

~~?~~

上官蕙走入了患癔症男子所在的房间。自从青鸾喂他吃药开始，三天来，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

然而，她一踏入房间，就立刻感受到一股异样。不，更准确说是一股无形的阴煞之气瞬间萦绕在她身体左右。还不等她看清楚什么，眼前黑影一闪，下一刻，脖子下一把利光灼灼的匕首，随时都有可能威胁到她的性命。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仍有些虚弱，可那浑厚富有磁性的嗓音却十分迷人。

上扬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沉冷的弧度，上官蕙抬眸迎望着漆黑如同深海的狭长凤眸，一声淡淡的嗤笑，“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北国皇族莫不都是你这种忘恩负义之人？呵，真叫人失望。”

夜天泽眸光恍然一闪，流露出危险的凛凛寒光。这女子果然已探知到他的身份。她是谁？如何知晓他是北国皇族？又为何要救他？

看着他瞬间闪过无数疑问的双眸，上官蕙唇角绽开一抹清浅的笑，淡然道，“先把匕首拿开。你想知道什么，尽可以问我。刀剑无眼，若这把匕首不小心伤到我分毫，你认为我的手下会放过你吗？”

夜天泽凝眸注视着眼前的女子。不似北国女子的强壮，她看上去十分瘦弱，身形纤纤，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一样。她的肤色很白，像雪一样白。她长得也很漂亮，尤其那双乌黑泛着清盈之光的美眸 ……

最令他感兴趣的，是匕首搁在脖子上她却丝毫不畏惧，仍是一副坦然慵懒的模样。这个女子，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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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情况有变

通过相互的询问交谈，上官蕙对这名男子算是有了一些了解。他叫做夜天泽，乃北国大皇子。此番来南朝，是为了觐见南朝新帝。

不过在上官蕙看来，夜天泽未必对她说了实情。来觐见南朝新帝？堂堂的北国大皇子，若是作为他国来使，来觐见一国之帝，为何他身边会连一个随行的护卫都没有？所以他不幸染病却因无人问津而险些丧命，定然有其特殊的原因在。

夜天泽命大，求生欲望又很强，因而在青鸾这个半吊子‘郎中’的医治下，已然在一日一日慢慢恢复着健康。

自那日拿刀逼在她脖子上却遭到了她的一番嘲讽后，他就不再对上官蕙‘兵戎相见’，言行举止虽然冷傲如旧，可那高人一等的气势是他与生俱来的，并不存在刻意之嫌。

一转眼，上官蕙一行人已经在惠城逗留了十来日。也是该打道回府的时候了。

“姑娘真要与我分道扬镳？若同是去帝京，我们倒可以相伴同游。”

一身紫袍华服勾勒着夜天泽健硕挺拔的身形，唇角轻扬，然而眉宇间却轻浮着一抹恣意凌厉，俊美的五官也渗透着一股由骨子里散发而出的森然凉意。

“相伴同游就算了。大皇子，我们就此别过！”

垂着的眼睑遮住了上官蕙凤眸里一闪而逝的漠然冷冽。与他同游？还是算了。从现在起，她还是尽量与这个北国大皇子保持距离得好。以免回到帝京，被某些就爱搬弄是非的人洞察到他们早就相识，再无事生非地说她上官蕙与北国‘相勾结’，那可大大不妙。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强求。姑娘，后会有期！”

翻身上马的夜天泽对她抱拳道了声别，之后便策马扬鞭，向着去往帝京的路绝尘而去。

他走后，上官蕙也正要上马车，可就在这时，民院所在的巷子口忽然涌进了几十位做贫苦百姓打扮的男女。不知是谁喊了声，“是她，就是这位姑娘，她就是我们的恩人！”

随后，几十个人便一拥而上，将上官蕙团团围住。

事情来得太突然，在上官蕙身旁的青鸾与青儿都被这群‘百姓’给挤出了外围。

看到这些人左一句‘感恩’右一句‘感谢’，青儿不禁咧开了嘴，第一次尝到做好事的‘甜头’，这么些天来的抑郁寡欢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

若问她为什么抑郁寡欢？当然是为着不能去逛市集的遗憾。她们此番来到惠城，就是为了逛一逛这里别具一格的市集，听说有许多从西域北蛮之地来的商贩，也会在这几日售贩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原本还打算着挑选一样有新意的礼物，送作老夫人寿辰之礼。可现在，一切计划都泡汤了，她怎能不感到抑郁失落？

只是如今看这些人对她们小姐如此的‘感恩戴德’，她突然觉得还挺满足的，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快也逐渐散去。

“不对！”

“嗯？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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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妖女

听到青鸾的话，青儿犹一头雾水地挑了挑眉。再看青鸾那张恢复了清冷孤绝的‘冰块脸’，她顺势收起了唇角的微笑，正要问怎么回事，就在这时，那几十个‘贫苦百姓’突然一改此前的客气感恩，露出了狰狞残暴的嘴脸。

“不好，小姐 ……”

青鸾正要飞身而起，却突然有两个身形彪壮的妇人一左一右地钳住她双手。想要动作的青儿也与她下场一样，皆被彪悍妇人紧紧扯住。

青鸾的心徒然一沉到底。怪她发现得太晚 …… 若真是穷苦人家的百姓，何以会有人穿着崭新的黑靴？何以个别妇人头上还簪着金银质地的钗？她早该发现，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百姓’，恐怕是有人派他们伪装成这附近的村民，目的是为了能自然地接近他们。

和被困住的她们二人相比，葎则机敏多了。早在那些人冲进巷子里时，他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流。所以在几名汉子转过身来想困住他的时候，他已经如一只轻灵的大雁，拔身而起，眨眼间落至被一群人团团围困住的上官蕙眼前，揽过她的腰肢，正欲带她重新飞起。

“抓住他们！老爷说了，若谁能抓住这个妖女，赏一百两黄金！”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这么一声，顷刻间，所有人朝着上官蕙蜂拥过来。看来赏金的吸引力还真是不小 ……

上官蕙嘴角轻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底有一抹森凉的冷光倏然划过。一百两黄金？还真看得起她。也是她大意了。那岳一鸣竟然能在这惠城横着行竖着走，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虽然当时为了‘消灾免祸’，不得已将那些药材倾囊而出。不过他很快只要稍动一下脑筋应该就能想得到，这是个‘阴谋’。而以他的能耐，要想查出这个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幕后之人其实并不难。

葎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在他正准备带着上官蕙飞身离开的时候，却被蜂拥而上的‘暴民们’抢先一步将他们紧紧围困在人墙之间。

该死！！！

他眸中杀意翻涌，抽出腰间软剑，准备大开杀戒 ……

“葎，不可错杀无辜。”

上官蕙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话语流进他耳畔，挥出软剑的动作戛然停住。葎侧眸看向那困境中仍丝毫不显慌乱的女子。尽管她的衣裙被扯得有些乱，绾住三千青丝的发簪不见了去向，使得长及腰际的乌发如瀑布般流泻而下。纵然有些狼狈，可她看上去仍是那么的美，宛若误入人间的精灵，美得不似人间俗物。

葎定定望着她，一时竟看得痴了。而上官蕙此时的目光却是在几十个‘暴民’身上匆匆掠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练过武功的，所以未必会是岳一鸣的手下。很可能是岳一鸣以金钱相诱，他们才会一时错了主意，助纣为虐。

若她此时为了自己逃脱而致使他们无辜丧命，那她又与岳一鸣此等卑鄙小人有何区别？

“抓住妖女，东家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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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死无葬身之地

带头之人是个看上去有几分小聪明的中年男子。他不时地出言蛊惑着大家，以金钱相诱。照此下去，他们几人被抓住是迟早的事。

不过因为葎和青鸾皆有功夫在身，所以那些人一时半刻想抓住上官蕙也非易事。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忽然一道鞭笞的声响传入了众人耳朵，如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纷纷循声望向声响发出的地方，结果就见一天神般冷傲俊美的男子自天外掠空而来。那块一声鞭响正是来自他右手所持的长鞭。

看到来人，上官蕙眸光微微一闪，面上神情亦变得僵硬苦涩。

他怎会来？他为什么要来？就让时间淡化一切，不好吗？

凤邺北长鞭再次甩出，刷的一声，人群中一片惊慌骚动。暴民们为了躲避长鞭，纷纷向后退出了几步。趁此空档，凤邺北甩出的长鞭紧紧缠住上官蕙的腰身，将她带离地面。不过眨眼间，她便落入他的胸怀。

“放开我！”

上官蕙冷冷而道，声音裹着浓浓的薄凉。

“等到安全了 ……”

他铁臂束紧了她腰身，两人的肢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感受到他呼吸间喷洒出的灼热气息，上官蕙眸色幽冷如冰，眉峰深蹙，神情充满了抵触。

不该是这样！他已经要娶别人了不是吗？既然如此，何以又来撩拨她的一池春水？他不知道这样对她有多残忍吗？

忆起那日，他一身的大红喜袍、与身着新娘礼服的纳兰雪相携而站的场景，她心痛如同刀绞。

不，她不要再这样与他牵扯不清！

上官蕙的眸底瞬间划过一丝冷厉，在凤邺北还没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时，她忽然把脸凑上前，张嘴，狠狠咬住他耳朵。

凤邺北吃痛地闷哼一声，双臂稍有松懈，上官蕙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推搡开他。

“蕙儿！”

看着从空中摔落地上的上官蕙，凤邺北惊叫一声，眸色一个急遂的涌动。而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飞来了一群黑衣蒙面人。与先前不会武功的暴民们不同，这十几个黑衣人个个轻功了得，身手不凡。

凤邺北双眸微眯，杀气腾然而出！

不管这些是谁派出来的人。胆敢妄图伤害他心爱的人，他定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凤邺北浑身散发出慑人的腾腾杀气，在他忙着应敌时，葎则是已飞身挡在了上官蕙身前，保护着她。

一开始，对方只有十多个人，可随着战局越发激烈，对方派出的黑衣人也越来越多。眼看情势于他们不利，凤邺北眸子一沉，忽然打了声响亮的口哨。与此同时，四个鬼魅般的人物从不远处飞身而出。他们正是时刻保护在他左右的鬼面暗卫，分别是鬼刹、鬼魂、鬼魅与鬼魑。四鬼是鬼面幽冥使者中功夫最高的，其他鬼面人留守帝京，他们则随扈在主子近旁，听后差遣。

四鬼一出，战势悄然发生了逆转。虽然对方人数众多，可四鬼的功夫明显在他们之上。这四鬼又是跟随无名常年过着刀里来火里去的生活，早尝遍了各种惊险。所以，无论敌人有多凶恶，他们只会比敌人更加凶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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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舍命相救

就在上官蕙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巷子口忽然又涌进了一队手持弓箭的弓弩手。霎时间，箭矛似雨一般，朝着她狂射而来。

见势不妙，凤邺北一边用长鞭挥散不停飞射而来的箭矢，一边冲着葎大喊，“快保护她离开这里，我掩护你们！”

葎点点头。他与凤邺北配合得天衣无缝，由凤邺北挡住那箭雨，他则将上官蕙护得牢牢的，在凤邺北的掩护下寻了突破口，他带着上官蕙一路狂奔。

看到前方有几匹马，应该是凤邺北几人骑来的。葎长臂紧紧揽住上官蕙的腰，飞身而起，不过眨眼工夫，两人便双双落在了一匹马上。

就在葎勒紧了缰绳之时，咻呼一声，一道羽箭呼啸划破空气而来，泛着凌厉青芒的箭头对准了两人。

以葎的功力，要躲过这只羽箭轻而易举。可是只消他身子稍稍一歪，那箭头就会刺进上官蕙的身体里。

“唔~”

马儿疾驰中，上官蕙敏锐听见来自身后男人的一声类似痛呼的低吟。她眉峰轻挑，目光中划过一丝错愕。原来葎可以放出声音，他并不是真的哑巴。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听葎适才的那一声低吟，他好像受伤了。

“葎，你怎么样？”

她焦急问着，回答她的却只有空气划过耳际的呼啸声。

上官蕙和葎突出了重围，也终于摆脱了敌人的追兵。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山路里奔波了近两个时辰，他们悲催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

天色已逐渐黑沉下来，葎又受着伤，他们须得尽快寻个落脚的地方才行。

上官蕙率先从马上跳了下来，可在她抬眸去看仍坐在马上的葎时，却发现他脑袋耷拉着，似已陷入了昏迷。

“葎，葎！”

她神色一紧，究竟葎是何时陷入昏迷的？她竟丝毫不知？就算他已失去意识，可双手仍是死死拽着马的缰绳，身体亦绷得很直，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仍保护着她。如此执着，怎不叫她动容？

上官蕙扶着昏迷的葎，深一脚浅一脚费力地踏入山林之中。她想，眼下天色已黑，他们进入到山林之中，纵使追兵追到了这里，一时半刻也是寻不到他们的。她得尽可能多的争取时间，为葎疗伤。适才看见葎的背上插着一支羽箭，想也知道，他定是为了保护她才以自身作为肉盾，生生接下了那支羽箭。

葎三番两次舍命相救，这份恩情，怕是她这一辈子都是还不完的 ……

不幸中的万幸，在上官蕙气喘吁吁支撑着葎走到半山腰时，居然惊喜地发现一间简易搭建的茅屋。想来，应是猎户留下来的。

千辛万苦之下，上官蕙总算凭借一己之力把人高马大的葎扶进了茅屋之中。

“呼……”

她长吁一声，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别看她平时应付起各种难题显得游刃有余，可到底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体力上明显要差了许多。

本来打算把葎扶上茅屋里唯一的土炕，可或许是葎真的太重了，又或者她已经耗光了体力，两手一滑，竟然让身上有伤之人重重摔在了硬实的土炕上。也是这一摔，竟让昏迷中的男人恢复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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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唯一的理由

一声浅若的呻吟，葎缓缓地睁开了眼。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葎，我现在要帮你处理背上的伤口，可能很疼，你忍着些。”

待体力恢复了些，上官蕙便开始专心处理葎肩背上的箭伤。她用力撕扯开那被血晕湿的月白色长衫，此时也顾不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道德礼俗。

撕拉一声，月牙白缎袍失了一角，隐隐露出男子健壮的胳臂。

上官蕙瞳眸骤然一阵紧缩，因为注意到葎肩背上的箭伤正源源流出黑红色的血 ……

黑血？难道说箭上有毒？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棘手了。在这荒山老林之中，条件毕竟有限，她要如何才能清除葎身上的毒液？若只是单纯的箭伤倒还好说，虽然她不通医术，可止血包扎这样的事应该还难不倒她。可眼下 ……

看着那伤口处源源流出的黑血，上官蕙愁眉紧锁。若放着这伤口不顾，毒药凶猛，只怕葎就算再强健的体魄，也难挺过今晚。而此时外面的天色已完全黑沉下来，他们又迷了路，不论是她和葎走出这里寻救还是她独自去搬救兵都是不现实的。换句话说，现下葎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她而已！

上官蕙凝思片刻，美眸里闪过一抹坚毅之光，心下已然有了主意。

她知道这么做于礼不合，可是眼下这种情况，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一打定主意，上官蕙便把葎扶坐起来。

“葎，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箭上有毒，我现在必须帮你把毒液吸出来 ……”

听到这里，葎忽然猛烈地摇起头来。不行，他绝不能让她这么做。万一她掌握不好，在吸出毒液的过程中，自己也不慎中了毒怎么办？他宁可自己死掉也坚决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似是看出了他眼中的某种决意，上官蕙不急也不恼，神色波澜不惊，站在土炕边，双手环胸。

“既然你不让我帮你解毒，那便是打定主意要求死了。也罢！你是为救我而死，救命恩人都死了，我焉有苟活的道理？”

葎神色一紧，双眼定定地望着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上官蕙回视着他，唇边绽开了一抹绝美的微笑，然而口中吐出的话语却冷得叫人不寒而栗。

“只要你死，我便立刻咬舌自尽。所以，选择权在你。看你是想我陪你共赴黄泉呢？还是赌一赌，说不定我真能解了你身上的毒呢，那样一来，我也不用死了，岂不皆大欢喜？”

葎算是彻底被她打败了……他舍了性命也要保她周全，可她现在却说‘只要他死，她就会与他共赴黄泉’。她真恨呐，明知他在乎她更甚过在乎自己，所以她便用自己的命作为赌注，威胁他，让他不敢放弃生命。呵，还能说什么呢？这辈子，遇上她，爱上她，他便注定这一生都为她而活。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她，便是唯一支撑他活在这世上的‘理由’和‘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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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你到底是谁

上官蕙为他吸出了伤口里的毒液，直至流出的血重新恢复了健康的鲜红，才停了下来。她随即撕下自己的裙角，为他简单包扎了伤口。葎因为失血过多，十分虚弱，便躺在土炕上休息。

上官蕙不敢睡，她担心追兵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现他们，所以她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警觉。只有这样，方能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判断。因为她身上担负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死，还有葎的一条命 ……

到底是习武之人，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葎便已能行动自如。虽然身体每动一下，还是会牵动到肩背上的箭伤。可这点痛，对于常年习武之人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此时，屋外的天色已蒙蒙崭亮。

一整晚未合眼的上官蕙，此时也终体力不支地打起盹来。

借着透窗而入的清薄亮光，葎看到她坐在门前，双臂紧紧环着身体，似乎很冷的样子。睡着的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十分有趣。

露出面具外的双眸盈入了一丝笑意，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土炕，将原本覆在自己身上的在这茅屋里仅能找到的一条薄被轻轻覆在了她身上。本是好意，可这个动作却忽然将熟睡中的上官蕙惊醒。

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凌厉之色，她蓦然抬眸，当看到眼前站着的是葎时，方才卸下了所有防备与警戒。

“你醒了？可好一些了？”

葎点点头，望着她眼下乌青，一双凤眸顿时涌上了浓浓的疼惜。

“既然你好些了，那么有些话，咱们也该好好地聊一聊了。”

上官蕙伸手比了比土炕，示意他先坐下来，自己有话要对他说。

葎虽不明就里，却还是听话地坐在了炕沿边。

“葎，你到底是谁？？？？？”

葎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有此问，先是一愣，而后双眸里装满了不解与茫然。那无辜的样子，像是在说，“我是葎啊，还能是谁？”

“你并不是个哑巴，对不对？”

上官蕙直截了当地挑明，看着他，目光犀利如刃。

“若我猜得没错，你还应该是与我相识之人。葎，露出你的真面目吧。你到底是谁？？？？？”

昨夜，没有合眼的这一整夜，她想了很多，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猜测葎可能的身份。她可以在他虚弱沉睡之时，去揭开他的面具，瞧一瞧他的庐山真面目。可那样做，便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她不屑为之。她猜想到，葎极有可能是从前与她相识之人。若非相识，他又怎可能为了保护她，连性命都可抛却？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上官蕙没什么耐性地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打算直接揭去他的面具。然而手在即将碰触到他的面具时，却被他猛然抓握住。

那双漂亮的凤眸定定望着她，黑眸中倒影出她的脸、她的眼。就在这默默的对望下，他缓缓揭去了银色面具，一张脸终于在没有任何遮掩的情况下显露于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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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真的是你

上官蕙双眸猛地一阵紧缩，望着他熟悉的面孔，她一时愣在那里，好半晌才从失声的状态中找回声音。

“是你，真的是你，凤邺北！”

没错，眼前之人便是真正的凤邺北！

凤邺北轻笑，笑意柔和似水，“那个人才是凤邺北。我是葎，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葎。”

上官蕙面容沉静，眸色如一汪平静的清水，不起丝毫波澜。即使听到了凤邺北疑似‘告白’的话，她也假装不知。因为怕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她与他，便是连朋友都再做不成。

爱情这回事，爱就是爱看，不爱就是不爱，没有也不该有模棱两可。任何模糊迁就的态度只会带给他‘不切实际’的期待与希望。

气氛似乎一时间有些尴尬。她看着他，不言，他亦不语。她很想问出兵塞外后都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听到来自外面的声响。

两人面色均是一凛。凤邺北迅速站起，重新戴回了银色面具，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门被人推开，变回葎的男人眸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正欲出手，却见走进来的人竟然是青鸾 ……

“小姐！”

青鸾之后是青儿。当青鸾看到完好无任何伤损的上官蕙时，露出了一脸欣慰。可青儿就没她这么镇定了。看见上官蕙，她两眼一红，这分明是快哭了的‘节奏’。

上官蕙不禁莞尔失笑，心中腹诽着：几时才能把这丫头爱哭的毛病给纠改过来。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哭，开心哭，不开心也哭，迟早会把眼睛哭坏的。

和青鸾青儿重逢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当她看见门外那道急切步入的身影，就连嘴角那一抹清浅的弧度都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失了笑容的脸变得沉冷似冰，落向男人的目光只有冷澈骨血的漠然。

知道他们定然有话要说，青儿与青鸾识相地退了出去。葎虽有片刻的迟疑，但也是不情愿地往外走。

“蕙儿~”

他唤着她的名，嘶哑的嗓音似含了千百种情绪，可听出一丝淡淡的苦涩。

上官蕙默然不语，依然用漠然冷视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

“对不起 ……”

原本有满腔的话要说，可临到嘴边，却只汇聚成这涩苦的三个字。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虽说这一切都是纳兰雪一手主导的，可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焉知没有他的过错？是他，毫不怀疑便听信了纳兰雪的话，认为是自己玷污了她的清白，就该对她负责任。他想到了纳兰雪，也想到了自己，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么做会给蕙儿带去怎样的伤害。他骂纳兰雪自私，可是如今想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看着他几番的欲言又止，一丝冷嘲般的冰冷笑意爬上了上官蕙的眉眼。

“既然王爷无话可说，不若我们早些动身回京。我的护卫受了伤，急需回京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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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害怕的情绪

撂下这两句无感无温的话，她抬步便走。可行至他身边的时候，却被他温厚的大掌一把扣住手腕，将她拉近。下一瞬，没有任何预兆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贪婪地吮吸着她两片娇软唇瓣，动作有些急切，却也在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她的冷漠叫他体会到了一种叫做‘害怕’的情绪，看到她决然而去，那样子就像她再也不会回头了。于是，他害怕了，完全是下意识而又冲动的伸手将她扯向自己 ……

上官蕙一脸清冷淡漠地承接着他的吻，尽管眼睛有些发涩，却是眨也不眨一下，身体亦僵如冷石。她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那么任由他强吻，好似一根冰冷无感的木头。

终于，他败了下来。

双唇撤了开去，他低首，隽眸急切想要从她眼中寻到一丝浮动，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蕙儿~”

声音里裹着深深的挫败感。他宁愿她打他骂他，总好过她用这种类似冷战的方式，让他的心备受煎熬 ……

一行人绕出了蜿蜒举步难行的山路，便看见了停候在土路上的几匹马，由鬼刹看守着。

来时，无名与四鬼各骑一驹，青儿不会骑马，则与青鸾共乘一骑。而上官蕙在与葎逃跑时，匆促间也只骑了一匹马。所以若按人头来算，马匹是不够的。

同来时一样，青儿自然还要与青鸾同乘一驹。那么，便只剩下上官蕙的选择了。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选择‘凤邺北’的马，毕竟他们两人是‘一对’，这谁都看得出来。可是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上官蕙竟看也不看凤邺北，反而绕过他，径直走向了葎。

她把手递给葎，葎便立刻明白了过来，轻描淡写一个拉拽，她便已坐在他身前。

一行几人并没有立刻回帝京。考虑到上官蕙与青儿不常骑马，可能受不了长路颠簸。凤邺北便临时决定先回到惠城套辆马车。也是在回到惠城以后，上官蕙才知晓，原来那岳一鸣早在昨夜便已被凤邺北‘处置’，其家财全部充公，往日那些助纣为虐的手下全部变卖为奴。至于那些被岳一鸣强抢来做姨太太的可怜女子，则尽数被释放。

起初，岳一鸣凭借府中的几百打手，还妄想负隅顽抗。然而在凤邺北一个调令调来了附近城县的几千兵士后，岳一鸣便知道自己完了。

惠城乃至边城临镇的百姓一听说岳家‘倒’了，都欢欣鼓舞地出来庆贺。有的放起了炮仗，有的打起了腰鼓，有的唱起了戏曲 …… 足见这岳一鸣真真已尽失人心。

回京这一路上，上官蕙未开口对凤邺北说过一句话。即使队伍不时地停下来歇息，纵然他百般讨好，又是送吃的又是递水，可却仍然不见上官蕙给他一丝好脸色。这不禁让男人觉得挫败而又失落 ……

回到帝京，上官蕙便与凤邺北分道扬镳。她自然是要返回相府，至于他……可能他此次回京需要尽量隐藏行迹，不能让凤君傲或是皇上的眼线知道。否则，以凤君傲如今与他的敌对立场，定然会揪着他‘擅离职守’的事情不放，且越将事情闹大越好。他本应该在江都一带收拾民乱事件的残局，却为了一个女人抛下政务不顾，擅离职守。此事一旦传出，对他将是大大的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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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野心初显

一回到相府，上官蕙便直奔主院而去。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出门在外，父亲定然会忧心挂牵。只是她才走到上官文邕的书房外，就见他步伐匆匆地自里面走了出来。

“父亲！”

她福身，盈盈一礼。眼前上官文邕容色略显暗沉，不禁担忧地出声询问着，“父亲气色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文邕闻言幽幽一叹，轻声道，“宫里刚刚传出消息，说皇后娘娘意图谋害小皇子，已被皇上关了禁闭。”

上官蕙眸色倏尔一黯，上官瑶她还是动手了！她虽然早料到上官瑶可能不会仅仅满足于今时今日的地位，所以在相继处理了庄贤妃与武惠妃这两个最大的对手后，她极有可能会随即把目标对准肖芸熙。怪她，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所以上官瑶那边她一直没有顾上。想不到还是被她抢先了一步 ……

听到上官文邕的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上官蕙收敛了美眸中的凌厉，淡声问道，“父亲可是担心事态会更加严重，才会如是忧心忡忡？”

上官文邕点了点头，眉峰深锁，“听说菁妃那里还在闹着，一定要皇上处置了皇后了不可。”

上官蕙已然猜到了这点看，并不觉得意外。

“蠢呐！皇后乃天朝国母，岂是说处置就能轻易处置的？菁妃如此做，不仅是把她自己陷于了危险之地，恐怕就连我们上官府都会受到牵连。”

“父亲是担心肖府？”

上官文邕投给她赞赏的一瞥。蕙儿果然精敏聪慧，倘若瑶儿能有她一般的机智聪颖，便也不会给他造成今天这种局面。

“外臣不宜进出后宫，恐遭人非议。若父亲信得过女儿，就让我代替您入宫一趟。相信蕙儿定能劝说菁妃娘娘，让她审时度势，莫要再起纷争。”

在上官文邕的首肯下，上官蕙刚进家门，甚至连口热茶都不及喝，便又坐上马车匆匆朝着皇宫而去。

一听说家中来了人，如今在后宫中已然一手遮天的菁妃上官瑶便唤宫女把人请进内殿中来。

在宫女的引领下，上官蕙走入了内殿。

此时，上官瑶正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宫女剥了贡菊递到她面前，她却是看都不看，一双精画细描的眼闪烁着睥睨的傲然冷光，看向来人，唇畔一抹妖娆浅笑缓缓绽开。

“听闻姐姐最近身体抱恙，日子过得不太平顺。姐姐病了不在家中将养着，怎有空到本宫这儿来？没的可别把病气带进宫来。小皇子体弱，感染了病气岂非你我之过？”

上官瑶的话，句句带刺。或许从前，她对上官蕙还存着那么几分芥蒂，尤其在见过她的手段后。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已是这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女人，难道还会怕她一个小小的相府千金不成？

上官蕙并不十分在意她的冷嘲热讽，勾唇浅笑，只是那笑容中却带了几分凉薄。

“娘娘这里一向这么多人伺候吗？”

上官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微一摆手，便遣退了殿里服侍的几名宫人。

“说吧，今日你来，是为着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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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你不配

端起精致描金的白瓷茶盏，上官瑶优雅地浅啜一口杯中香茗。不愧是西番进宫的茶品，香气凝人。

不等她请，上官蕙便挪了个小凳径自坐下来。看着软榻上那雍容华贵的女子，她不着痕迹地垂眸，低敛的眉睫遮掩住眸底的寒光岑岑。

“听说皇后娘娘惹妹妹生气了？还是为着小皇子。可真有此事？”

上官瑶嘲弄地勾唇一笑，眼光锐利如刀，“上官蕙，你既然都已经知道，还来问我，岂非多此一举？”

上官蕙轻笑了两声，再抬眸时，眼中已一片清澄。

“妹妹去向皇上控诉，说皇后意图下毒谋害小皇子。可依我之见，皇后就算有心欲除掉小皇子这个‘障碍’，也未必会用‘下毒’这么浅显的招数，她没那么蠢。”

上官瑶的心倏然漏跳了一拍，目光落向上官蕙，带着一丝被轻易看穿的恼怒。“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到底长没长脑子？”语气急转直下，上官蕙瞬间收起唇畔的悠然浅笑，表情变得幽冷阴鸷。

上官瑶一听，当即怒了，“放肆！上官蕙，你竟敢对本宫口出妄言？”

上官蕙并不理会她的叫嚣，容色沉冷，浑身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叫上官瑶无形中觉得自己好似比她矮了一截。

“上官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所做出的每个决定都与上官府上下几百口人息息相关。你真以为打压了肖芸熙，你就能坐上皇后之位吗？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别做梦了！皇上绝不可能让皇后出自我们上官府，再壮大父亲手中的权势。若你足够识相，就乖乖做你的菁妃，有小皇子，你这辈子也算有了保障。”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凭什么我就得屈居人下？那个肖芸熙，不过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而我，我是给陛下生了皇子的。我如何就不能把她踢下凤位，取而代之？”

“因为你不配！”

“上官蕙，你——”

上官瑶怒极，真想冲上去撕碎她那张令她深深憎恶的脸。在府里的时候，她便是屈居人下，事事都要瞧人脸色。为了出人头地，她更不惜认刘氏那个恶毒的女人做养母。可是纵然她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到头来呢，她还不是一败涂地？

终于有机会进了皇宫，她发誓定要活出自己的精彩！可是皇宫里的女人何其多，为了能独占鳌头，她就得一次次地将敌人打败。终于，她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她上官蕙要来对她指指点点？

片刻，压下了满腔怒火，上官瑶重又恢复了那美丽雍容的面貌，唇畔笑意点点。

“姐姐，你可能忘了，本宫如今已位列妃位。更甚者，陛下已于日前颁下旨意赐我协理六宫之权。今夕不同往日，姐姐竟然还妄想掌控本宫，未免有些不自量力？”

“娘娘尽可宽心，我有几斤几两重，自己清楚得很。倒是娘娘，真以为在这深宫之中只手遮天就可保你一世安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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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不劳牵挂

上官蕙的反问引得上官瑶频频蹙眉，说话的语气不再盛气凌人，而是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纠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有人要害我？”

上官蕙只笑不语，笑容带着几分不明的深味，让人无端地心里发憷。

“你倒是说话啊。把话说清楚，真的有人欲加害于我吗？还是你在危言耸听，吓唬嘲弄于我？”

“娘娘以为你动了肖芸熙，肖家人会放过你吗？别忘了，这后宫之中还有一个肖太妃。而在前朝，肖琮已位居丞相，肖家如今手握的权势丝毫不逊于我上官府。娘娘如今看似在这深宫之中只手遮天，享滔天之权。可殊不知，在这后宫之中要想弄死一个人，易如反掌。只需要收买你身边的人，在饭菜茶水里稍微加点料，你也好，小皇子也罢，便是命在旦夕 ……”

上官瑶面色微微沉黯下来，表情已不若适才那般盛气凌人，乌黑的眸子里轻闪着惶然无措，虽极力掩饰，可还是难逃上官蕙精锐锋利的眸光。嗤笑着勾起嘴角，还以为这一年多在宫中，上官瑶已经学聪明了。如今看来，依然是个蠢的。凭她，也想坐上后位，一统后宫，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怪我没提醒你，别再妄想去触碰那个皇后宝座，也别动肖芸熙，如果你想活的话。”

这是上官蕙临走前留给上官瑶的最后一句话，也算是姐妹一场对她的忠告。肖芸熙早晚会从皇后的宝座上被拉下来，不过须得她亲自动手才可。她与肖芸熙之间的恩怨，不需要也绝对不能有第三者的掺入。她等着看胜负分晓的那一刻，肖芸熙是如何自云端跌进地狱。正所谓，登高跌重。只有她不断地向上爬，爬到人生的最高点，当她孑然跌落，才会更显她的悲惨凄凉 ……

离开了上官瑶的宫院，走在那长而冰冷似永无尽头的宫路上，上官蕙唇角玩味地挑起一丝弧度。如今看见这般模样的上官瑶，她方才知道自己当初的那个决定多么正确。

皇宫，是个到处浸染着欲望的地方。不若你曾经如何的淡泊名利，一旦进入到这浸泡着权势欲望的大染缸里，曾经的纯白就会被一笔一笔地添上浓墨色彩，直到将纯白彻底染成暗黑 ……

她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不然如今囚禁在冰冷的宫殿之中，整日脑袋里只盘算着如何去算计去争夺的人可能就会变成了她。

“蕙儿~”

听到这声称呼，上官蕙脚步一顿，却并未转过身。

凤邺北快步走到她身前，近乎贪婪地痴痴望着她的脸，眼底一片冰融的柔暖之色。

“听说你进宫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家事而已，不劳王爷挂牵！”

冷淡地说完，上官蕙便欲从他身边走过。

“蕙，别这样！听我解释，好不好？”

凤邺北拽住了她，大手包裹着小手，丝毫不介意这样的亲昵会让一旁走动的宫人偷窥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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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追妻之路

“王爷贵人多事，进宫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臣女不敢耽搁王爷的时间。”依旧是不冷不热的口吻，她的声音娇婉轻柔，语意却多是凉薄。话落，便与他擦身而过，只余下一抹冷然决绝的背影给他。

凤邺北望着上官蕙离去的身影独自叹息，却并没注意到不远处坐在皇撵上那高高在上的人。

将他们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凤赭凉的眸色一再地暗沉。上官蕙与凤邺北，他们之间果然有着什么。若按此事态发展下去，上官一族的势力迟早会被凤邺北收入麾下。届时再想去控制他，可就难了 ……

“荣宝，传肖琮！”

“遵旨！”

~~

“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是何要事？”

上书房中，肖琮行了跪拜礼后，便端直站在凤赭凉面前。只要有太监总管荣宝在近旁，他都会与其他臣子一样，对凤赭凉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疏忽。不过只有他与皇上两个人的时候，情况则截然不同。

凤赭凉瞥了荣宝一眼。惯会看人眼色的荣宝立刻意会过来，“奴才告退！”

荣宝走后，肖琮便径直走向一边的座椅上，端然入座，神态已不若适才那般恭敬谨慎，反而隐隐流露出一丝高傲。

“陛下究竟有何要事，这么着急召臣进宫？”

“前两日我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肖琮稍一思索，眼下立刻了然，“陛下是说……”担心隔墙有耳，他并未道出那个人的名字。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陛下放心！人，已经找到了，不过须得训练些时日。”

凤赭凉满意地点点头。只要有了这个人，相信不仅能助他牵制住凤邺北，还能隔断凤邺北与上官蕙之间的牵系。妙哉，妙哉！

这几日，青儿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小姐，邺王殿下送来了……”

自惠城回来后，凤邺北就每天挖空了心思地送来各种礼物，其中不乏一些稀奇的珍宝。可是每一次，上官蕙都是看也不看那些所谓的‘礼物’，只吐出三个字：“丢出去！”今天也不例外！

“小姐，可是这南海明珠珍贵得很，丢出去多可惜啊。这还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粉色的珍珠呢。

青儿觉得可惜，故而劝道。

上官蕙想了想，青儿说得也不无道理，这么好的东西丢出去确实蛮可惜的。看了看青儿，懒懒地说，

“你喜欢？那便赏了你吧。”

青儿一听，当即摇头似拨浪鼓，“这是王爷赠与小姐的东西，我怎么敢收？”

“不敢收？那便丢出去。”

“小姐~~”

青儿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的腔调。她知道小姐在生邺王殿下的气，可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那西夏公主也已回西夏，还特请西夏王快马送来了书信一封，解除了与邺王的婚约，说她从此愿与邺王兄妹相称。瞧瞧，虽然过程有些曲折，可毕竟结局是圆满的。如今，邺王与小姐，男未娶女未嫁，仍是最天造地设的一对。更何况邺王显然已经知道错了，这么百般的对小姐示好，就算是铁打的心也该被他的诚意所融化了吧？

看着神色一片清冷，不显丝毫动容的小姐，青儿暗叹口气，看来王爷的追妻之路还长着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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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你要帮我?

彼时，上官怜正在园子里悠然逛着。虽还不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可园子里的花儿已结成了骨朵，含苞待放的，别有一番风情。

“小姐你看，那里的牡丹，好像马上就要开了似的。”

丫鬟碧瑶指着一处，说道。上官怜便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雍容的牡丹花已经含苞欲放，正想上前去看个仔细时，身旁的碧瑶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兴奋低语，“小姐，是邺王殿下！”

呆在上官怜身边的日子也不算少了，整日的朝夕相处，主子那点心思她也早已揣测得七七八八。小姐喜欢邺王殿下，这一点毋庸置疑。每次邺王来府上，小姐都会躲得老远偷偷痴望着王爷。不过府上的人都知道，王爷是喜欢蕙儿小姐的。所以小姐这份初恋情肠终究是要作负了 ……

还不等碧瑶的话音全然落下，上官怜便急切地搜寻着男人的身影，痴迷的目光连一旁的碧瑶看了，都忍不住动容。

唉，这究竟是什么孽缘啊？小姐对王爷芳心暗许，偏偏王爷喜欢的却是小姐的亲妹妹 ……

一双急切搜寻的眼终于捕捉到了凤邺北修长挺拔的身姿，她目光一柔，瞬间化作一池春水，荡漾起了爱慕的波纹。

“奴婢听闻邺王殿下这几日来府上，都被蕙儿小姐拒之门外。就连送来的许多礼物都通通被扔了出去。小姐，你何不抓住这个机会，让王爷对你倾心呢？”

“休要胡言！这话若叫旁人听去了，还以为我姐妹要为了男人撕破脸皮，岂非让我姐妹不睦？”上官怜沉冷着脸孔轻声斥道，然视线一直苦苦追随着那抹卓然挺拔的身姿，神情微涩，表情痛苦。

被斥责的碧瑶再不敢多言，看着小姐如此的暗恋苦情，忍不住一声声地叹着气。

凤邺北大步流星地走往荷香居的方向，可是没用多久，他便又折返了回来。俊容布满了阴云，不难见‘铩羽而归’的黯然与失落。

上官怜不忍目睹他抑郁晦暗的眸色，竟然鼓起勇气地快步追上男人，急声道，“殿下请留步！”

凤邺北闻声转过身来，一双瞬间敛去所有情绪的眸子变得幽然深邃，如同表面平静暗地里汹涌的深海，让人丝毫觑不出他心中所想。

看着眼前的女子，他眉眼间流露出一丝陌生。

“王爷不记得我了吗？”上官怜顿感受伤，明眸漾动着楚楚生怜的水纹波澜。

“你是谁？”

凤邺北冷硬地出声问道，他的确已不记得她了。因为只有他真正在意的女子，才能深深铭刻进他的记忆。至于其他人，都宛同‘浮云’，飘过便了无痕迹。

上官怜勉强压下受伤的情绪，强挤出一丝笑在唇角，回答道，“我是蕙儿的姐姐，上官怜！”

凤邺北沉然不语，一双幽冷的眸子轻锁着她的脸，微微向上挑起的俊眉似是在问：“所以呢？”她叫住他，该不就是想要他知道她是蕙儿的姐姐吧？

“我听说王爷与蕙儿之间好似有些误会，蕙儿不肯见王爷，也不接受王爷的任何礼物。”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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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相约

凤邺北不耐地挑起眉峰，冷如冰霜的眼神宛若一把冰刃，每看她一眼，便形同在她心口宛上一刀。上官怜不禁苦笑，是不是只有蕙儿才能独占他的温柔？

“我想，我或许能够帮助殿下您 ……”

“你说你要帮我？”凤邺北眯起俊眸，眼神有些怀疑。

“是！”上官怜点点头，“我可以帮你见到蕙儿。如果是我这个当姐姐的邀约，蕙儿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凤邺北稍一沉吟，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眼下，蕙儿迟迟不肯见他，他想要解释清楚当日发生之事却是难于登天。倘若不能解开误会，任由他们之间持续这么‘冷战’下去，他只怕自己会被对她的疯狂思念折磨得疯掉。

既然如今有了办法，那么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

~~?~~

“你说姐姐约我在醉仙楼见面？”

瞥了眼来传话的碧瑶，上官蕙心中升起了几分狐疑。姐姐要见她，何以会选在外面？在府里，她们姐妹可以随时见面不是吗？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碧瑶将早准备好的说辞尽然吐出，“大小姐知道蕙儿小姐这阵子心情不大好，便想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顺便商议着老夫人生辰该买些什么礼品。而且听说醉仙楼外今日有舞狮表演。蕙儿小姐也知道，大小姐整日闷在府里，是没什么热闹可瞧的。一听说有舞狮表演，她便兴起了去瞧一瞧的念头。”

碧瑶的这番话听着倒也合情合理。

“我知道了。你且去告诉姐姐，我换了身衣裳便即刻就来。”

姐姐已好些日子躲她不见，趁这个机会她们姐姐好好地聊一聊也好，她需得弄清楚姐姐的心结，否则她们姐妹只会越来越疏远。而那，绝对不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与此同时，醉仙楼三楼的雅间中

上官怜派了丫鬟碧瑶去 传话，自己则早早来到了醉仙楼。至于是因为等不及要看舞狮表演还是‘另有所图’，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

一袭云锦粉裙穿在身，发上簪着一支南珠步摇，正是不日前父亲去往南边一省城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她一直不舍得戴，今日却‘鬼使神差’地簪在了头上。本已很出色的容颜因略施粉黛而更显得明艳动人。那眼角眉梢不时流露出的春情漾动，倒好似她才是要与凤邺北相约共游的人。

时辰尚早，知道距离上官蕙来还需得些时候，上官怜端坐在雅室内，对面是一脸沉冷的凤邺北。似乎只要是面对她，他永远都是这副沉寒如冰的表情，不曾变过。

“王爷，这茶……”

倒了杯茶，她正双手奉给他，凤邺北却看也不看，直截了当地冷声拒绝，“本王不喜饮茶！”

上官怜的手一抖，尴尬立时自眉眼间划过。

“对不起，小女不知王爷不喜饮茶，多有冒犯 ……”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以及他宛似更加冷峭的眼色神情。

相对无语地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雅室外总算有脚步声传来。上官怜眉梢喜而一扬，轻声道，“定是蕙儿来了！”说着，便要站起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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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戏文中才有的巧合

可或许是她坐得太久，这一猛然站起，两条腿瞬间传来了麻痛的感觉。她黛眉微蹙，腿一软，眼看着要摔倒。

凤邺北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毕竟她是蕙儿的亲姐姐，他岂能眼看着她摔倒而置之不理？只是这一扶，却万没有想到上官怜竟会顺势跌入到他怀里。她或许不是故意为之，可此时两人的姿势却好似相拥着，说不出的暧昧。而偏偏就在这时，上官蕙推门走入 ……

凤邺北抱着姐姐？这是什么情况？

饶是上官蕙聪明绝世、巧捷万端，意外看到这种场景也跌入进重重迷雾之中，娥眉一挑一扬间，充满了不解与困惑。

“蕙、蕙儿，你来了？”

上官怜瞬间离开了男人的身体，向后退了几步，脸颊泛着红晕，却不知是害羞所致还是因为一时之间的狼狈尴尬？她小心觑着妹妹上官蕙的神色，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神情充满不安。

“看来我出现得不是时候 ……”

冷冷地丢下一句，上官蕙便转身离开。

“蕙儿，不是你看见的那样，你听姐姐解释啊！”

上官怜急着奔上前，欲向上官蕙解释。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恰好’挡在了雅室门口，阻住了凤邺北急欲追赶的去路。

恰恰是这稍一耽搁，待到凤邺北追出去时，上官蕙早不知了去向。

荷香居中，上官蕙倚门而立，自回来后就一直保持这种凝神冥思的状态，现下已是傍晚，也就是说她已足足用这同一个姿势站了快两个时辰。

“小姐，进来喝杯茶吧。”

青儿开口试图打破沉默。只是上官蕙仍然不愿理睬。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映着在醉香楼时的那一幕，凤邺北眼中那瞬间涌现的惊慌与担心她是看见的。他是担心，害怕她会有所误会。由此可以想见，那个看似拥抱的动作应该只是‘偶然间’形成，他对上官怜完全无意。

可是真正令她在意的，是上官怜当时的表情。眼中同样也有瞬间涌现的惊慌，然而在惊慌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一种‘尴尬’。

为什么要尴尬呢？如果她与凤邺北清清白白，只需向她解释清楚即可，根本没必要感觉到尴尬不是吗？除非……除非她亦对凤邺北有情，之所以会尴尬，只是担心她发现了她的心事姐妹俩难再如往昔那样相处。

所以，姐姐喜欢凤邺北？

思起上官怜最近两月来总是躲着她，就算偶尔在府中碰见，也是打了声招呼就匆忙走开。如今想来，她总算知晓了个中因由。

呵，姐妹俩爱上同一个男人？她以为这种‘偶然’与‘巧合’只在戏文里才会有 ……

用过晚膳，上官蕙早早便睡下了。

服侍她睡下后，青儿悄悄走出房间，关上门，一转身，却意外看见上官怜和她的丫鬟碧瑶正站在院子里。上官怜一脸局促纠结，似乎想上前敲门却又有些望而却步。一看到青儿出来，她顿时犹如见到了救星般，双眸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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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惺惺作态

“青儿，可否帮我通传一声，问一问妹妹可有意愿见我？”

上官怜问得极为小心。那纤柔弱弱的样子，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相门千金的的气势也就罢了，反而像个可怜虫似的，就连对青儿这样的婢女说话都是轻声细语。

青儿半转过身，看了眼身后关紧的门扉，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不出片刻，青儿便出来了。她充满歉然地对上官怜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说不方便相见。不若大小姐明日再来？”

上官怜失望地黯下眉眼，唇间漾开了一丝涩苦的笑意。

“我知道，妹妹是不想看见我，可是今日醉仙楼一事，妹妹当真是误会了呀 ……”

看着眼眶微红似就快哭出来的女子，青儿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似恼怒。先不说大小姐与邺王殿下是何关系、有无私情，他们今日在醉仙楼的雅室里‘抱’在一起却是千真万确的。怎么看大小姐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倒好像她才是‘受害者’似的？不知怎的，大小姐这副模样总会让她想起‘惺惺作态’这四个字。

晚间，帝京迎来了第一场春雨。虽然不大，可是淅淅沥沥地下着，也挺恼人的。

荷香居的西厢房是青儿与青鸾共用的房间。这会子，青儿听见外面的雨声，便想把门窗关紧。可在她走到半开的窗前时，却见上官怜仍站在院子里，未曾离去。

“何必呢？”

她幽幽一声低叹。明知她们小姐已经睡下，是不可能见她的，她还赖在院子里不肯走，是想博同情还是怎么？

不愿再去看上官怜那副可怜博同情的面貌，青儿将窗子紧紧关上，走回到桌边，与青鸾一同坐着品茶。

小姐真真是待她们极好。这碧螺春，据说相府也不过就那么三四翁，相爷赏给了小姐一些，小姐知她与青鸾皆爱茶，便二话不说把那整整一翁碧螺春都赏与了她们。

青儿将茶盏端至鼻前，那茶茗的清香萦绕于鼻端，她满足得笑眯了眼，正待尝上一口时，青鸾却忽然吐出一句，“走了！”

“呃？谁走了？”青儿不解地挑高眉梢。虽然已经渐渐习惯青鸾的寡言少语，可仍少不了在心中小小地抱怨了一下。什么话就不能一次说清楚吗？非要她问上一问，她再补充，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她不嫌烦，她都问累了好不好？

“上官怜！”

“哦……”青儿拉长了音，随即想到什么，她冷不防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不将她称作‘大小姐’？还有府上的其他主子，好像除了我们小姐和相爷，对其他人你都是直呼其名的。你就不怕什么时候祸从口出，得罪了某位主子，遭了责罚？”

青鸾当下有些不屑地冷道，“她不配我叫她一声‘大小姐’。”明知小姐与邺王两情相悦，还背着小姐勾引邺王？这种人不配做她青鸾的主子。

两人正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忽然，青鸾眼光一厉，站起来便快步朝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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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就是在吃醋

“喂，你要去哪儿啊？”

青儿不解地跟了上去，拉开门，两人几乎是同时见到了那一身黑袍的男子。青鸾脸一沉，当即便要飞出去，却被青儿一把扯住。她随即不解地转回头看着青儿。

“有些误会，还是要他们解释清楚了才好。你老是从中拦着，不让他见小姐，那他们得几时才能合好啊？”

“可是……”青鸾仍犹豫着。她是这里的护卫，就这样放任不管，任由一个男子深更半夜地闯入她们小姐闺房，合适吗？

“可是什么？感情的事，你不懂。”

看着一副‘老学究’模样的青儿，青鸾深表怀疑地蹙了蹙眉，反问道，“你懂？”

青儿被她问得一愣，随后脸上一红，无话可说的前提下只能嘿嘿发出了几声干笑。她怎么发现青鸾最近好似变聪明了？

~~?~~

房屋内，本该陷入沉睡的上官蕙此时却是半倚半坐在床榻上，那不点丹朱的唇粉红诱人，眉似柳叶，眸如秋水，玉颊精致绝美却隐隐透出那么一丝慵懒。

或许，她与凤邺北真的是‘心有灵犀’，似是早料到他今夜会出现，所以她在等，等他的出现。

听到开门声，她粉诱唇瓣轻不可见地撩起一丝弧度，却瞬间隐于无形。看着那踩踏着月色一步步走到近前的男人，她似水的眸光却分明泛着冰冻三尺的寒冽。

“你来干什么？夜半深更偷偷溜进女子闺房，没的再污了我的名节，惹人耻笑。”

冷冷的，她道，话语隐含驱赶之意。

“还在生我的气，嗯？”

他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床榻前，蹲了下来，与她面对这面。

上官蕙撇开脸不去看他，表情冷冽，态度漠然，显然还在为白日里的事耿耿于怀。被她亲眼撞见他抱着她的姐姐，怎能让她不为此介怀？就算她明知那可能只是偶然之下的一个误会，可心里还是十分别扭。

“白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他不屑也从未曾向谁解释过什么。可为了让她消气，就算破一次例又何妨？

“解释什么？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抱着她。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她故意佯装成误会了他们的样子，就要让他急一急。否则自己这一整个下午的‘殚精竭虑’岂不都作负了。

“并非是你看见的那样。当时，她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知是你来了，便高兴地要站起来。可能是因为之前坐得太久的缘故，两条腿发软，险些摔倒。我这才伸手扶了她一把。若非她是你亲姐姐，我理她作甚？”

凤邺北着急解释，却不见上官蕙的神色有任何松动。蓦然，一个念头从脑中飞快闪过，他嘴角弯扬，隐隐露出一抹得意的弧度来。

“蕙儿，莫非……你在吃醋？”

上官蕙一怔，随后想到自己这一整个下午的心思，胸腔间溢满了酸苦的味道，似乎还真就与吃醋无异。

“没错，我就是在吃醋，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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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探望

索性，她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心思。经过这段日子的‘低潮’，有些事情她虽已经看得很开，可是仍不愿委屈了自己，什么心思都藏着掖着。她喜欢他，不，更准确说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这一点毋庸置疑。既然爱，那么就该去勇敢争取，而不是原地踏步，看着他与旁人双宿双飞，徒留下她暗自伤神。

看着她嘟唇拧眉的可爱模样，凤邺北的心都要融化了。一双大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连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她这般亲近。

“那日，我中了媚药，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当我第二日醒来，发现纳兰雪在我的院子里哭，便下意识以为是我‘轻薄’了她。我以为是我玷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于情于理，我都要负上全部的责任。所以，我决定娶她。天知道我心里有多纠结、多矛盾。我不愿意娶她，我不愿意娶除你之外的任何女子，蕙儿，你一定要相信我 ……”

小手轻轻包裹住他的大手，她微微侧脸，在他手心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在她决意不理睬他的这段日子，他受尽煎熬，她又何尝不是？

“蕙，我的蕙……”

知道她已经原谅了自己，凤邺北欣喜若狂地将她紧紧拥进了怀。

~~

上官怜病了！

昨日淋了雨回来，便觉得身子不大爽快。今晨醒来，更是头疼脑热地连床都起不来。

丫鬟碧瑶见状，忙要出府去请大夫。可在她出府前，却忽然跑去了刘氏的院子。

“你说的可是真的？”

听了碧瑶的陈述，刘氏顿时来了兴致。

“奴婢句句实言，绝不敢欺骗夫人。”

刘氏满意地点点头。给一旁的丫鬟使了眼色，丫鬟立刻将五两碎银子放到了碧瑶手中。虽然数目不算多，可对于碧瑶这样平时捞不到什么‘油水’的小丫头来说却已经足够让她两眼发亮了。

碧瑶走后，刘氏便坐在了椅子上，陷入沉思。当初在上官怜初回府时，把碧瑶送去她身边果然是对的。碧瑶原只是她院子里一个不得力的粗使丫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可是送去了上官怜身边，有她帮忙‘监视’着上官怜的一举一动，则省去了她不少揣测的功夫。

是吗？上官怜与上官蕙果然因为男子而‘撕破脸皮’。那她这作为母亲的，自然不能作壁上观，需得‘推波助澜’一番才行。最好让她们姐妹的感情彻底破裂。

“孙嬷嬷，准备些补品，咱们待会儿去探望大小姐。”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刘氏来看望上官怜。纵然她对刘氏这个人无感，也察觉到她眼角眉梢都露出算计的样子，可毕竟她是这相府的夫人，算是她的继母，又是长辈，面子上还要过得去才行。

“怎劳驾母亲亲自来了？实在让怜儿感到汗颜。”

说着，原本在床上躺着安歇的上官怜便作势要下榻行礼问安。

刘氏连忙几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她的动作，“快别动。母亲听闻你身子不大爽快，便想着来看看你。若你以为我来而不得安歇，那岂非在告诉我不应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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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血燕

听她如此说，上官怜便又躺回了榻上，不忘吩咐碧瑶，“快搬来椅子让母亲坐，再端茶来。母亲喜欢喝碧螺春。”

“难得你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茶。”刘氏甚感安慰地笑了笑，在碧瑶搬来的椅子上落座，她慈爱地轻握住上官怜的手，似想到什么伤心事，眼圈急速泛红。

“母亲一直想有个贴心的孩子，像你这般。怜儿，你早年深居在佛寺，可能不知，其实我也曾生育过。只是那可怜的孩子胎中不足，刚生下来几天就夭折了。大夫说那次生产身体亏虚，恐怕再难生养了 ……”

说到伤心处，她低下头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也不知是否真的有泪水流出眼眶。

“母亲切莫伤怀！虽无亲儿，可府中有这么多孩子，都敬您为母，您永远都是我们的母亲。”

见刘氏落泪，上官怜忙不迭温声安抚。其实她哪里是真在意刘氏的心情，不过是碍于情面说出的几句客套话而已。从佛寺回到府上的这段时间，她也算看多了世态炎凉，学的最多的便是‘虚情假意’这一套。想想，还挺让她寒心的。

刘氏被她一安慰，情绪上倒也安稳了下来。她一挥手，候在身后的孙嬷嬷立刻捧着几个精致的盒子走上前来。

“母亲知你体弱，这不，给你带了些补品过来。”

孙嬷嬷打开第一个盒子，是一整盒的燕窝。

刘氏看着那燕窝，不禁叹了口气，“唉，本来，血燕乃补身之极品。可是你父亲疼爱蕙儿，咱们府里但凡有血燕都紧着蕙儿那边。就算是我，也是拿不到的。”说罢，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上官蕙，捕捉到她眼底有一丝波澜掠过，刘氏暗喜在心。

碧瑶这时候推门从外面走入，手里同样捧着一个盒子。

“小姐，这盒‘补品’是蕙儿小姐打发人送过来的。许是听说了小姐身子不爽快。”

碧瑶说得是‘打发了人送来’而非‘亲自送来’，上官怜不禁有些失望地黯淡了眸色。

刘氏见缝插针地说了句，“才说到‘血燕’，瞧瞧，这不就送来了，果然是姐妹情深啊。”一边说着一边似不经意地瞥了碧瑶一眼。碧瑶心领神会，立刻将盒子打开。

“我瞧瞧这血燕。素来只是听闻，我做了当家主母这么些年，这种好东西却是不得见，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话的。”

说着，刘氏便起身来到了碧瑶端着的盒子面前。只是低头一看，却不自觉发出一声疑惑的‘诶’？

碧瑶向她欠了欠身，一脸难为情地说，“回夫人，这并不是血燕。”

“这……”

刘氏假意困惑地挑高了眉毛。

因碧瑶站的位置离床榻有段距离，上官怜看不到盒子里装着的东西，便出声言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碧瑶抬眸，不着痕迹地看了刘氏一眼。刘氏则对她眯了下眼睛，示意她赶紧过去。碧瑶不敢耽搁，端着盒子便走到了床前。稍稍将盒子拿低，让躺着的上官怜能看的更清楚些。

上官怜眯眼看去，就见那盒子中只零星搁着几只人参，且都是很小的那一种，一看便没什么价值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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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火上浇油

刘氏这时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头说道，“我虽不通医理，可也知道，人参这东西性寒，若是身体无恙的人拿来补身健体倒可，可是对于体虚之人，却是大忌。且人参与许多药材都相冲相克，是用药之人万万不能吃的。蕙儿她怎么会……”

上官怜眼中有寒光乍然闪过，咬着唇，一气之下竟伸手将那盒子人参打翻在地。

碧瑶忙要弯身拾捡却被她厉声喝止，“别捡了，无用的东西捡它来作甚？”

刘氏低着头，巧妙以睫羽遮去了眼眸中得逞的一丝喜悦。再抬头时，则变回了那副凝重的面容，叹着气，道，“怜儿，你现下身子不爽快，可千万勿要动气，以免伤了身。依母亲看，蕙儿她许是不清楚人参的弊处，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害得你们姐妹失和。”

“这点小事？若非母亲提醒得及时，我服下这人参，与体内的药物相克相冲，岂非会有生命危险？”

上官怜仍是一脸的怒意冷沉。她性子谦和温驯，鲜少能见她有如此动怒的时候。

刘氏简单安抚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怜与碧瑶主仆二人。碧瑶见主子气得不轻，自己也跟着生起气来。

“这二小姐，枉小姐对她一片情真，她怎能这么做？不说服用人参好与不好，她只打发了人送来这么几根小人参充数，未免也太不把小姐您放在心上了？适才听夫人说，二小姐那儿好东西可多着呢。血燕？奴婢听都没听过！”

“出去！”

上官怜突然冷声喝道。

“小姐~”碧瑶愣了愣，小姐素来性情温顺，平日里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怎么今天……

“我叫你出去，没听见吗？”

见她迟迟不动，上官怜愈发忿然。难不成连她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不听她的命令了？

“是，奴婢这就走！”

碧瑶转身向外走去，寻思着她得去向夫人报备这个情况才行。说不准夫人一高兴，又会赏她些银钱呢。

~~?~~

病中几日，难得今天上官怜有了些精神，便吩咐碧瑶扶着她到园子里走一走。本是想散心的，不想却看到了让她更加堵心的一幕 ……

看着园子里那相携散步的一对璧人，上官怜眼中是满满的嫉恨。

这两日虽病卧在榻，可碧瑶不时也会对她说一些外面的大事小情，其中，就包括上官蕙与邺王和好如初的事。起初，她还不是很相信。邺王前不久与蕙儿闹得那样僵，他都要娶别人了，依蕙儿那清高的性子，怎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更别说两人‘和好如初’了。

可是今番一见，上官怜方才知晓，对于这个妹妹，她还是算不得了解的。更何况对方是王爷之尊，身份何等贵崇，岂容她一个小小相府千金挑三拣四？若邺王殿下肯与她交好，她当然会喜不自胜。

一旁的碧瑶眼见她神色不怎么好，不劝慰着点也就罢了，竟还火上浇油地在她耳旁敲边鼓：“小姐，你看把二小姐高兴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依奴婢看，她前段时间对王爷那么冷淡八成也是装出来的，在故作姿态。不是有那句话吗？叫做……哦，欲拒还迎。那分明就是二小姐收拢王爷心的手段。结果还累得小姐您为她几度费心，甚至还想办法给她制造与王爷合好的机会。她倒是一点也不知感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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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不甘心

看够了那两人的甜蜜情浓，上官怜苍白着脸，转身便朝着来路大步回走。

碧瑶仍在耳边滔滔不绝地数落着上官蕙的种种不是，她虽未搭言，可心里却已被怨恨堆得满满的。

蕙儿，她怎能如此待她？在她因她生病缠绵卧榻之时，她却与邺王你侬我侬，完全当她这个亲姐姐不存在一般？什么姐妹情长？如今她知道了，在这官门贵府之中，根本就是利益为先，所有的情感都是建立在利益的驱使之下。如今，眼见着上官蕙得势，颇受父亲宠爱，又与邺王相好，府里的人便处处巴结。而她呢？昨日不过是想吃珍珠圆子了，遣了碧瑶去趟厨房，却是空手而归。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眼见她不得势，便是处处排挤，真真是可恶极了！

“小姐你看，那不是在二小姐院子里服侍的丫鬟采薇吗？她这急色匆匆地是要往哪里去啊？”

碧瑶的话引得上官怜也看了过去，就见一身浅绿色衣裙模样几分俏丽的采薇一边不停观察着左右，一边疾步行走。

“奇怪，采薇这是要去哪里啊？再往前走，就是废院了。”

听见碧瑶困惑不解的嘟囔声，上官怜浅蹙黛眉，忽然产生了想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我们跟过去看看！”

“是！”

提起废院，上官怜觉得很陌生。不过自打回府，也偶尔听见了那么一两次。听说，上官蕙幼年被弃之废院，足足在那儿待了九个年头。若非因着祖母回府，体恤她这么些年所受的苦，和父亲商议过后把她从废院接了回来，说不定她现下还在废院里过着无人问津的清苦生活 ……

采薇不知自己被‘跟踪’了，一路几乎小跑地来到了废院。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年轻男子一见到她，不由分说便迎过来将她娇小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甚至话都不及说上一句，就开始对她上下其手。看来也是个‘急色鬼’！

“死相，人家来都来了，你急什么？”

采薇口中娇嗔着，绵软无力的一双手抵在他胸前做出推拒状，却不真的拒绝。只是碍于女子的矜持，意思意思罢了。

“好采薇，可想死我了。我日日在这里等。你知道等不到你来，我有多失望吗？”

男子已迫不及待地脱下了采薇的外衫，看见那隐隐露出的红色肚兜，当下血脉喷张了起来，大手覆在她胸前的饱满上就开始使劲捏弄。

“哎呀，轻点，疼！”

“采薇小宝贝，快，我忍不住了……”

“瞧你那死样，总得先把衣裳脱了吧。”

接下来便是窸窣地脱衣声，没用一会儿，废院中便传出了男女之声。

废院外，附耳聆听着里面的动静，上官怜与碧瑶皆是涨红着脸，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再怎么说也是尚未出阁的闺女，听到这样的声音，两人都臊得很。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

怕被里面的人听见，碧瑶把声音压得极低。

上官怜点点头，两人正欲回走，忽然，上官蕙与邺王在园子里并肩散步的画面从上官怜脑中浮现。她好不甘心！一母所生，同样是嫡女出身，凭什么她上官蕙就能同时得到父亲的疼爱与邺王的怜宠？而她，丝毫得不到关注也便罢了，居然就连府中的下人都给她眼色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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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仿画

“小姐？”

见她停了下来，碧瑶不解地回头看她。上官怜这时却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眼神里闪烁着坚毅怨毒的冷光。霍然转身，竟是朝着那淫声浪语不断的废院走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一声厉喝，让原本正享受着鱼水之欢的男女顿时停下了动作。循声望去，一见来人竟是相府的大小姐，两人皆是大惊失色，甚至衣裳都顾不得穿，就那么赤条条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凄声哀求，“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奴婢（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

上官怜冷肃着面容，若然想放过她们，她现在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青天白日，你们竟敢做下这苟且龌龊之事？若就这么放过你们，我相府还有何纲纪可言？”

采薇吓得眼睛一红，泪水顿如雨柱般自苍白的脸上潸然滑落。一旦此事被捅了出去，她定然会被赶出相府。当年她爹欠下巨额赌债，卖房卖田仍不足偿还，这才把年仅十岁的她卖到相府为奴。她早已没了家，若此时被赶了出去，只怕要流落街头成了乞丐。不，她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求大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大小姐之恩。”

上官怜假作为难地叹息了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的丑陋样子。

“你们二人，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一阵窸窣手忙脚乱的穿衣声过后，采薇与那名小厮仍跪在地上乞求，“大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求大小姐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愿为大小姐做任何事！”

等的就是这句！上官怜唇角轻不可见地向上撩了撩，眸子已再不若初回府时那般纯净 ……

~~?~~

上官蕙与凤邺北在街上游逛。因不日就到了文琴氏的生辰，她便寻思着要为祖母挑选一件礼物。祖母日日潜心礼佛，不若就送一尊观音像。礼物不在贵重，只要对了收礼之人的喜好便是最佳。

凝渊阁，是帝京之中最为有名气的一家古玩店，迎来送往的多是显贵之人。上官蕙决定就在这里挑选一尊观音像送与祖母。

走入店中，宁雅幽静的氛围让人顿觉舒心。

店里琳琅摆着许多古玩，其中不乏一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珍品，当然，也会有一些滥竽充数的赝品。端看购买古玩之人是否能够品鉴得出。

“这位客官，您真有眼光。这幅乃是王石的画作，小店中仅此一幅真迹。客官若喜欢，小店便打个折，原本卖一千两的，您给八百就成。”

掌柜的看来是个颇懂得生意经的人。知道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贪图便宜’的心理，便以‘打折’相诱。只可惜，他今天似乎碰上了‘对手’。

“区区一幅仿画，竟然要卖一千两。店家，你的心真黑啊。”

掌柜的面前是一紫衫男子，飞眉入鬓，俊美略显粗犷的样貌不觉给人一种威慑之感。端看此人的气势，定然出身不俗。

掌柜的眼中飞快闪过疑似被戳穿的恼怒，脸色亦黑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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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是他?

“这位客官，你可以不买小店的东西，但是话可不能乱说。这幅明明就是画家王石的真迹，怎会是赝品？”

紫衫男子淡淡一笑，说出的话险些没将掌柜的气昏过去。

“因为这幅画的真迹就搁在我的书房里。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瞧上一瞧！”

“你——”

被气得怒红了脸的掌柜，正要发难几句，忽然有一小伙计走到他近旁，倾过身在他耳边嘀咕了句什么。掌柜的立刻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对男女。他瞬间收敛起一脸怒容，衔着笑脸快步走向那对俊男美女面前，鞠身施礼，“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是小民的过失。”

那位被弃之不顾的紫衫男子这时也转过身来，而他一看见与一男子相携着走入店中的妙龄女子，眼中顿有一丝惊喜划过。

是她！

正巧上官蕙这时也向他这边看来。乍然与男子面对着面，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却瞬间隐于无形。撇开目光，佯装成不认识男子的模样，一脸的淡然安若。其实内心却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是他，她在惠城无意中救下的男子——北国大皇子，夜天泽！

知他会来帝京，却不知竟这般巧合，竟然又与他在街上相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若被人知晓她曾救过他一命，只怕会招来一些无端的非议揣测。若是传到皇上或摄政王的耳朵里，以为她上官家与北国皇室有什么牵连，那可就麻烦了。

思及此，她眸色一沉，偏过头对着凤邺北盈盈一笑，浅声道，“让店家把东西送到府上即可。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凤邺北点了点头，让随从付了银票，交代店家把那尊观音像送去上官府便与上官蕙走出了古玩店。

夜天泽听到‘上官’的姓氏时，眸色微微一动。这个姓氏并不多见，而据他所闻，这南朝的丞相好像就是姓上官的。

她很聪明！在惠城时不曾对他透露过任何与她相关的讯息，似乎是想与他撇清关联。

呵呵，有趣，真是有趣。可是怎么办呢？他还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走出古玩店的夜天泽，回到了暂住的祥瑞客栈。他还不曾入宫觐见南朝皇帝，所以在皇宫外的住所也十分随意。客栈里的环境虽然差了些，可是人多口杂，却能让他探听到南朝的一些大事小情，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回到房间，他在八仙桌旁落座，自顾自倒了杯茶，却还不及喝，就听见门扉上响起的几声轻敲。

“进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灰衣男子推门走入，行至他面前时，灰衣男子恭敬地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大皇子！”

这名灰衣男子正是夜天泽的贴身护卫，风轻。只是夜天泽嫌有人跟着碍手碍脚，在刚入南朝境内时，便略施小计，将之甩开。若非他前几日他用信号烟花告知了风轻自己所在的方位，风轻想找到他，恐怕也并非易事。

悠悠然地哂了口茶，夜天泽并未因这里的茶水味道淡薄而露出嫌恶，仍旧一脸惬意，唇边甚至噙着淡淡浅笑。

“我叫你取的东西，可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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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吃里爬外

风轻立刻将自己从北国皇宫里‘窃’来的画恭恭敬敬地递到夜天泽面前。那是一个人物画像，上面描绘着一个温婉清丽的妙龄女子。

夜天泽将画像摊了开来，凝眸细细看去，此画像上的女子果然与她长得一模一样。难怪当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忽然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父皇没发现吧？”

风轻摇了摇头，“属下找宫外的画师将之临摹了下来，又将真正的画像原封不动地放回到那间密室，想来，陛下应不会发觉才是。”

“做得好！”

~~

入夜，上官蕙正要睡下时，忽闻门外传来了青鸾平淡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小姐，我有事要报。”

“进来！”

与青鸾一同进来的还有青儿。不同于青鸾的面无表情，青儿脸上则浮着一丝怒容，气嘟嘟的走进来，不等青鸾开口，就抢先一步说道，“青鸾发现采薇竟暗中与碧瑶有往来，也不知她们在算计着什么。哼，小姐平日里待她不薄，她竟也学会吃里扒外了。”

听青儿说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上官蕙便将目光落向了青鸾，示意由她来说。

青鸾意会，开口说道，“天色刚刚蒙黑，我就看见采薇偷偷溜出了院子。一来，小姐并未派她去做什么；二来，她一边走一边四下里环顾张望，好似十分心虚的样子，行迹非常可疑。所以我便偷偷跟在她后头。结果在快到小花园时，我远远看见碧瑶正焦急地等在那里。因担心会被她们二人发现，我并没有跟上前，只远远看着。”

“可听到了什么？”上官蕙凝眉问道。

“因为距离有些远，我只能通过她们说话的口型判断出个大概……”

“哦？看来是我的好姐姐要对我‘动手’了。”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然而上官蕙的一双明眸却冷若寒蝉。她不想过这种明争暗斗的日子，从来都不想。可是偏偏有人见不惯她这般淡薄度日，总是喜欢给她找些‘刺激’。

姐姐，我们何故要走到这一步？

~~?~~

清晨，服侍上官怜净面梳妆后，碧瑶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向了上官怜的首饰匣。那里面不乏一些名贵的金银首饰，可是小姐喜欢素净，那些首饰几乎都没怎么戴过 ……

上官怜现下正在院子里散步，房间内独留下她一人收拾着梳妆台。她的目光一而再地落向那首饰匣子，终于，伸手从中取出了一支金钗。这枚缀着南珠的金钗是小姐刚回府那会儿，老夫人赐予的，印象里，小姐甚至都不曾戴过。

就这一支，她只要这一支就好。小姐又不爱戴，这么放着也可惜了 ……

碧瑶给自己找着各种理由，可出发点只有一个：她需要钱！

三日前，她那个嗜赌成性的爹找上了她，说他又去赌了，还欠下一大笔钱。庄家说他五日内若还不上钱，就会刴去他的双手。

其实刴去他的双手也就剁了，反正他除了赌也不会做别的，留着这双手也无用。可她那赌鬼老爹却威胁她说，若不想办法弄钱给他，他就要把有个女儿的事告诉庄家。赌行的规矩她也略懂一二。但凡欠着赌资还还不上钱的，庄家就会派打手到欠债之人家中去，大肆的搜刮财物，若还不足，便会让起家人抵债。不少好人家的女儿，就是这样被掳了去，运气好一点的进了大户人家为妾，运气差的干脆就被卖进妓院……

想到这里，碧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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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这下完了

不，就算要在这相府里当一辈子的丫鬟奴婢，总也好过被卖进妓院成了人人唾弃的‘贱蹄子’。

打定了主意后，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里无人，便急忙将那支金钗藏进了衣袖里。

恰好这时上官怜散完了步回来，一听到脚步声，碧瑶当即如同惊弓之鸟，脸色白了又青。终究是没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不紧张才怪？

走进房间来的上官怜不经意的一眼瞄过来，发现碧瑶的‘气色’不太好，不禁问了句，“你脸色这样苍白，可是病了？”

碧瑶一听，更是紧张得心跳如擂鼓。“没、没有啊，奴婢没有哪不舒服。”

“那你脸色为何这样苍白？”

上官怜不依不饶地继续问着，似乎非要问出个答案才肯方休。没有办法之下，碧瑶只得瞎掰出一个‘理由’，苦着脸，她嗫嚅道，“不敢欺瞒小姐，奴婢的爹日前找上奴婢，说家里仅有的一些田地都被当地的大财主尽数收了去。家里如今已无米为炊，爹为此十分愁恼。偏偏我娘又病了 ……”

“这样啊，那你找个时间回家去看看吧。”

就这样？

碧瑶有些荒唐自己所听到的，通常这种时候，当主子的不是该慷慨解囊，赏些银钱令她家能够暂时度过眼前难关吗？可是看小姐，是丝毫没有这样的心思的。枉她服侍她一场，也算尽心尽力，她竟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怨怼于上官怜的袖手旁观，就算碧瑶适才还因偷拿了金钗而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之意，现下也已化作乌有。

既然你不仁，那也就别怪我不义了。

午后，趁着上官蕙小睡之时，碧瑶偷偷溜到了偏门处。她和爹约定好要在这里见面。

碧瑶这个人还是十分谨慎的，在开门前，她再三确定了四下里无人，这才安心地把门打开。

徐老爹早已等候在门外，一见到自家女儿，立刻衔着笑脸迎上前来，劈头就问，“怎么样？钱可到手了？”

碧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钱钱钱，整日就知道钱，自己闺女的死活他则全然不顾。要她三日内准备五十两银子给他，她上哪弄那么多的钱去？

一声充满了怨怼的叹息声后，她从袖间取出用帕子小心包着的金钗。

徐老爹一见她从袖中取出了东西，当即一把抢过，三两下拨开帕子，看到露出来的金钗，他双眼瞬间闪入了贪婪的光芒。

这东西可好啊，起码能卖个一二百两。别说还赌债了，还能留下不少银子供他挥霍。

“就这一个？还有没有了？”

他又想去翻碧瑶的身，却被碧瑶一脸嫌恶地躲过。

“你——”

碧瑶气得正欲骂上几句，忽然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竟敢偷取府中财物，你好大的胆子！”

碧瑶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对徐老爹做出个手势，让他赶快离开。徐老爹当了这么些年赌徒，岂会不知‘现在不逃、更待何时’的的道理？

只是他刚一转身，就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青鸾拦截住。而他甚至不知这名冷面女子是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完了，这下全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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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永远不要相信

“二、二小姐？”

碧瑶转身看着来人，吓得早已六神无主，甚至连福身请安都忘了。

“碧瑶，你这是在做什么？身为大小姐的贴身侍婢，竟然窃走大小姐身边财物，你可知罪？”

青儿如今问起话来颇有几分主子的架势，未免有‘狐假虎威’之嫌。可是说到底，人家也得有‘狐假虎威’的本钱。只有‘老虎’足够威猛，站在它身后的‘狐狸’才有威可仗。这一点，青儿就比自己强多了。

“二小姐，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求二小姐千万不要把此事声张出去。”

碧瑶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副‘罪人’的模样，心里则暗忖道：这下可完了。二小姐与大小姐如今闹得这么僵，好不容易捏住了她的把柄，又怎么会轻易宽饶？

就在她已觉得自己势必不会有好下场的时候，让她万万没有想到，上官蕙竟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不仅如此，她还温婉和煦地对着她浅浅一笑，“我明白。生活不易，总会有一些钱银短缺的时候。你只是用错了方式。需要钱，你大可向我姐姐开口，堂堂相府大小姐，难道会连这点小钱都拿不出来吗？又何故致你‘出此下策’？”

想起这事来，碧瑶就分外觉得委屈。她何曾没为自己争取过？可是大小姐听后竟全然无动于衷。原本当初夫人使唤她去服侍大小姐的时候，她还兀自窃喜了好久，以为跟了大小姐就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谁想到……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在府中不得势也就罢了，平素里也十分小气。每逢年节，各院的主子都会大肆赏赐银钱给辛苦做工的下人们。惟独大小姐是个‘另类’。

抬眸，再瞧瞧人家青儿，跟了二小姐，就连穿的衣裳都是云锦所制。如此一较比，还真是‘天壤之别’的待遇。

“青儿~”

上官蕙不知何故地唤了青儿。青儿立刻将一个钱袋交到了碧瑶手里，沉甸甸的，足有百两之多。

“这……”

碧瑶不解地扬眉。

上官蕙对她莹然一笑，绝美的姿容在这抹微笑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雅迷人。

“把金钗还回去吧。否则一旦被姐姐发现，你终究落了个‘偷盗’的恶名，想再留府上也难了。”

碧瑶双眼泛红，捧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各种滋味盘踞心头。当了这么久的丫鬟，这还是第一次，有主子真心待她好。

“二小姐，奴婢要话要对您说，是关于大小姐的。”

二小姐待她这样好，若她再帮着大小姐暗中谋害于她，岂不就是‘狼心狗肺’，与人渣何异？

“嗯，等你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到荷香居后方的园子里来吧，那里清净。”

说罢，上官蕙便转身而去。然而在转身之际，她唇边却划过一丝轻讽的笑意。永远别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

~~

刘氏最近身子不大爽快，整日里病恹恹的，请了不少大夫来看，却也是不见任何起色。

总归是夫妻一场，虽说彼此已没什么情分可言，可看到刘氏这样，上官文邕还是难得显露出了一丝忧忡。索性利用自己丞相的身份，把宫中太医院院首张太医给请到了家中。

张太医来了后，为刘氏略作检查，却没发现什么异样。不过他并未似寻常的大夫那样立刻下了定论，而是唤药童取来了自己的药箱，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根测毒的银针，顺着刘氏的手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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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阴毒之事

刘氏疼得闷哼了声，本就孱弱憔悴的脸更形苍白。

张太医取出银针一看，就见那银针最下端隐有乌黑之色蔓延，当即拢起眉峰，“夫人这是中毒所致。”

“中毒？”

上官文邕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毒呢？

“太医可查得出她所中之毒源何而来？”

张太医思索片刻，淡声道，“可否给老朽看一看夫人服用的药方？”

上官文邕给刘氏身边服侍的孙嬷嬷使了眼色，孙嬷嬷立刻将药方取了来，恭敬地递到太医手里。太医略作斟酌，而后沉声道出，“若老朽猜得不错，应该是有人将药方中的赤芍与白芍混淆了。赤芍正对处方，可是白芍放在这味药里，则成了致使夫人中毒的关键。”

“这不应该啊。药都是我按照大夫所开处方亲自去抓来的，怎么会出问题？”孙嬷嬷忧心满满地说。她乃刘氏之乳母，形同半个母亲。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有加害刘氏之心，这一点，府中人尽皆知。

“孙嬷嬷，去把你买来的药材拿过来给太医一观。”上官文邕沉声吩咐道。只要看过了那些买回的药材，便可知晓是否店家拿错了药。

结果孙嬷嬷把药材拿过来，张太医只闻了一闻，便十分笃定地说，“这药是没错的。”

所以就只能是有人在药买回来后做下的手脚 ……

上官文邕脸色阴沉，他最见不得家里的人相互谋害，可是依然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阴毒之事！

送走了张太医，上官文邕暗自决定要彻查此事。于是，他将府里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主院，包括在祠堂里念经礼佛的老夫人都被他请了出来，此时正与他一起端坐主位。看这架势，这一次，他是决意要肃清这府里的阴晦之气了。

“发生在夫人身上的事想必你们也已听说了一二。今日，我之所以召集你们来，就是想问上一问，到底是谁对夫人如此不满，竟敢使用此种阴毒手段，欲置夫人于死地？倘若犯下过错者敢勇于招人，我念他敢作敢当，或许还能留他几分情面。但倘若犯错者仍不思悔过，那就别怪我无义无情了！”

上官文邕一番冷厉的言说，大厅内顿时陷于一片鸦雀无声的窘默。众人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对当家人如此冷然凌厉的态势显得有些惶然，不过清者自清，他们既然没做过害人之事，自然也就不必心虚害怕。可是终究每个人心底也存了个疑影，一时间，大家嘴上不说却都兀自在心里揣测着。到底是谁偷换了刘氏的药，致她中毒险丧了性命？用此手段之人定然与刘氏有着不共戴天的‘冤仇’，否则，怎会如此的心狠手辣？

上官文邕一双眼犀利地在众人之间来回逡巡，却见他们个个面色如常，没有一个因‘做贼心虚’而显露出恐慌之色。

“没人肯招吗？那我只能派人去各院搜上一搜，看看有无‘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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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空手而回

话声方落，原本静立在不显眼的角落位置的上官怜突然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上官文邕与文琴是面前。

此番举动顿时引出了大厅中的一片哗然。

“天啊，不会吧？难道是大小姐？”三房夫人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

一旁的穆姨娘则是深感不屑地咕哝道，“看她平日里温婉和煦，想不到心肠竟如此狠毒。

上官怜全然不在意众人的议论纷纷，向着上座的祖母与父亲磕头谢罪后，她心有不忍地凄声道，“请祖母、父亲恕罪，是我没管教好妹妹，纵容她犯下如此大祸，怜儿愿代妹妹受过。“

一句话，瞬间又将上官蕙推上了风口浪尖 ……

面对齐刷刷向自己投射而来的目光洗礼，上官蕙清幽淡雅的美眸眨了眨，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莲步轻移地走向跪在大厅正中央的女子身旁，她淡声问道，“姐姐怎可往妹妹身上胡乱扣下莫须有的罪名？你我姐妹一场，当真要如此吗？”

上官怜并不理会她的反声质问，而是自顾自向着主位者讲述道，“我最近几日身子不大爽快，便遣了我身边的碧瑶去回春堂买药。结果碧瑶在药店恰好撞上了荷香居的婢女采薇。因两人相识，碧瑶便上去搭话。可是那采薇丫头却显得十分慌张，甚至话也不说一句就抱着一包药匆匆跑了出去。碧瑶觉得奇怪，便去问了掌柜的采薇适才买了什么药。结果店家回答说采薇买了足有半斤的白芍。此事，碧瑶、采薇均可作证。父亲也可差人去荷香居搜一搜，想来那足有半斤的白芍一次是用不完的。”

名为‘袒护’实为‘告状’，在场的人怕是没有听不出上官怜的真实用意的，只是想不明白，好好的姐妹俩，怎么就‘反目成仇’了？

上官蕙看着‘言之凿凿’的上官怜，忽然笑了起来。清脆宛若美妙音律的笑声一在厅内响起，瞬间引来了众人的一致侧目。

这二小姐是怎么了？莫非是受到了太大的刺激，疯了不成？眼下这种紧张的形势，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既然姐姐口口声声控诉是我暗箱操作，替换了母亲的用药，致她中毒。那么为了公允起见，女儿恳请父亲下令，着以彻查。不过只搜我的荷香居怕是还不够，要搜就将每一个院子每一个屋子都搜查个遍，方能彰显我上官家‘公正公平’的良誉美得。父亲觉得呢？”

“就这么办！”

上官文邕终究还是偏袒于上官蕙的。虽然他明知蕙儿与刘氏素来不睦，可他内心深处仍愿意相信蕙儿是清白的。这孩子不仅如她娘亲一般的聪颖明蕙，更有她娘亲所不及的敏锐机智，她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更何况，怜儿突然站出来‘控告’自己同母所生的亲妹妹，此举未免太过蹊跷 ……

府里的主事者一声令下，下人们在总管的指挥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搜索着各房各院。因大小姐坚称‘荷香居’内留有犯案的‘证据’，所以这些下人最先搜索的便是荷香居，结果却是空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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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不是对手

当上官怜听见管家来报，说荷香居内一切正常、并无异样时，她惊讶地瞠圆双目，似乎不相信耳朵所听到的。

一切正常？并无异样？这……怎么可能？她明明交代采薇把剩下的白芍‘藏’在荷香居里，难道这丫头给忘了？

然而，令上官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更让她意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

“启禀相爷，下人们在搜查大小姐院落时发现了这个！”

管家将一用纸包裹的不明物交到了上官文邕手中。

上官文邕将之打了开来，一看到里面的东西，平素里温文儒雅的脸庞顿时阴云密布，阴沉盈着怒火的眸子瞪向上官怜，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扔至她脚下，“你房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被扔到地上的纸包散落开，里面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暴露于众人眼下。

“莫非那就是白芍？”

“看来没错了。”

“是大小姐替换了夫人的药，还意图嫁祸给二小姐？这……”

上官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双眼瞪大如铜铃，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东西因何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搜罗出来？难道是采薇背叛了自己？

“老爷，我们还在大小姐的枕头下发现了这个！”

管家随即又递上一个东西。众人一见那白色布偶，上面还插着无数根细针，脸色纷纷惊变。而原本面无表情的文琴氏在看了那东西后，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那白色布偶上用黑墨笔写着的正乃上官文邕的生辰八字。别人或许觉得陌生，可文琴氏只看一眼便有了定论。为人母者，最难以忍受的便是有人想谋害自己的亲子，即使那个人是她上官家的种也不行。

“放肆！上官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府里行这种恶毒的巫蛊之术？你父亲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竟这般要咒他死？看来当初把你从佛寺接回的决定，我真是大错特错了！”

“祖母，这东西不是我的，定是有人想要蓄意陷害于我，孙女怎敢忤逆伦常做出诅咒亲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上官怜急于为自己辩解，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向上官蕙，眼中闪烁着怨毒阴光。

“不是你做的？那这东西怎会在你枕头下被搜罗出来？”

文琴氏怒极，将巫蛊娃娃猛地掷扔到上官怜身上，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可也足够令她在家中众人眼前‘颜面扫地’了。

管家这是押着碧瑶走入大厅之中。原本站在厅中‘看热闹’的众人立刻识相地退到了两侧。

“相爷，老夫人，奴才在搜查大小姐府院的时候发现这丫头鬼鬼祟祟抱着什么东西欲逃走，便将她拿下。适才，我已检查过，她怀里用布包裹着的乃是一匹白色锦缎，还有些细针。”

白色锦缎？细针？那就是做这污秽之物的材料了。

文琴氏眸光一片黯凛，还说不是她做的，如今可真是‘证据确凿’了。

“把东西呈上来，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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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从长计议

管家将布包恭敬递予了她，文琴氏一个手势，又立即有丫鬟拾起被她扔到地上的布偶呈上。两相对比之下，发现这白布与细针果然与布偶所制材料如出一辙。

“上官怜，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的上官怜，算是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不仅是采薇，竟然就连自己身边的碧瑶都背叛了她。呵呵，好，真是好！她本想着利用上官蕙身边之人给予她沉重一击，却不想，她的好妹妹竟用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反咬了她一口……是她太过小瞧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竟然败得这样彻底……呵呵呵呵！

不，此时认输还为时尚早！现在认输了，她这一辈子就都完了！

心念一转，上官怜瞬间收敛起所有情绪，肃然望着坐于上位的文琴氏与上官文邕，表情一片凛然道，“祖母，定是碧瑶这丫头吃里扒外，收了别人的好处一起来陷害孙女。平素里，孙女是怎样的人，祖母是清楚的。孙女本与母亲往日无怨，又怎会下毒谋害于她？还有那个巫蛊娃娃，就更不可能是孙女做的。孙女岂会用这种污秽之术来诅咒自己的亲生父亲？况且父亲平素待怜儿不薄，我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这一席自辩的话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文琴氏不禁陷入了审度与沉思中。怜儿这孩子自小便在她身边长大，最是温和懂事。她性情虽有些孤僻，但总归来说还是个好孩子。且她十分胆小，岂会做出下毒这种谋人性命的阴毒之事？巫蛊之术就更不用说了。

一时拿不定主意的文琴氏看了旁边的上官文邕一眼。上官文邕读懂了母亲眼色中的用意，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才行。再怎么说，怜儿也是他的女儿，若草率将她定罪致她含冤蒙屈，他这个父亲的也会心有不忍。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尚不足定论，暂且搁置。各房各院的人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倘若今日之事有一丝风声泄露了出去，被我查出来，定惩不饶！”

虽然是门户内的家事，可若传出了市井，祸起萧墙，对他、对上官家的声誉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上官怜站在窗边，遥遥望着院外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两名护卫，不禁勾唇冷笑。父亲这是把自己圈禁起来了吗？还派人监视，难道还担心她跑了不成？

虽说下毒与巫蛊事件暂时就这么不了了之，可她心里明镜似的，父亲也好，祖母也罢，从不曾真正地相信她。他们只是没有一个可将她定罪的‘证据’。若有，她如今也不会还悠然呆在自己的院落中了。

“小姐，二小姐来了，就在门外，要不要…请进来？”

采蘋是刚顶替碧瑶成为她贴身侍婢的丫鬟，长得虽不若碧瑶灵透，可贵在人老实。不过到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曾经，她以为碧瑶也是与她一条心的，结果呢？

“请二小姐进来吧。”

上官蕙……她倒要瞧瞧她今日来又是想怎样‘搬弄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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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视人命如草芥

不出片刻，上官蕙便被采蘋迎了进来。奇怪的是，她竟只身来此，甚至连青儿都没带。

“采蘋，奉茶！”

上官怜淡淡吩咐道，而后指了指八仙桌旁的座椅，对着上官蕙浅笑道，“妹妹坐吧。我们姐妹可是有些时候没坐在一起聊天了呢。”

“是啊，姐姐与我生疏了，有心事也再不向我诉说。”上官蕙似笑非笑地说，言语间不乏玩笑嗔怪的意味，似真非真。

“妹妹是贵人，多有事忙，我怎好打扰？”上官怜也坐了下来，将桌上的两碟点心往上官蕙的方向推了推，“我记得这芙蓉糕是妹妹最爱吃的，所以常会为妹妹备着，只等你来。”

这话颇有玄机，听上去像是再寻常不过的私己话，然而上官蕙却听出了话音里所包裹着的一丝抱怨。姐姐这是在怪她呢。殊不知，她们姐妹之所以越走越远，却多半是由姐姐的心结所致。

上官蕙暗自轻叹一声，话锋一转，突然道，“刘氏的药是姐姐指使人换的吧？”

上官怜执着青瓷茶盏的手忽而一颤，少许热烫的茶水溅到手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依旧动也不动。

“姐姐的目的何在？是真的怨怼于刘氏？还是想把下毒一事嫁祸给我，让我声名扫地？”

上官蕙一双黑亮清瞳淡然直视着上官怜，眸色冷得慑人。

“现在还来计较这些有什么用？我并没有得逞，不是吗？上官蕙，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阴谋的？又耍了什么手段，居然就连我身边最亲近的碧瑶都倒戈向你？”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反正上官蕙也早已洞悉了她的计划，否则也不会将计就计，倒打她一耙。

“我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倒是姐姐，蕙儿实在不懂你为何要这样做？”

“我为何要这样做？”上官怜冷冷嗤笑，眼神里流露出不甘与浓浓的怨怼。看着眼前清丽温雅的女子，愤恨不平地咬牙道，“你我一母所生，同为嫡女，为什么只有你占尽父亲的宠爱？为什么邺王殿下他只看得到你的好？与你相比，我差在哪里？我自认容貌不输你半分，我也竭尽所能地想博得父亲的欢心，想让邺王殿下注意到我，可结果呢？我仍是败得一塌糊涂？”

虽然早已想到姐姐设计想陷害自己是为着什么，可是如今听她亲口承认，上官蕙心头还是涌上了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父亲对她宠爱有加，凤邺北对她刮目相看，这在她看来不过是些平常的事却成了姐姐‘嫉妒’甚至不惜设计陷害她 的‘因由’。想想，还真是荒唐又可笑。

“就算姐姐嫉恨于我，刘氏与姐姐何怨，难道你就没想过将她的药替换致她中毒，极有可能会害死她吗？那是一条人命！”

上官怜不以为意地勾唇一笑，笑容透着几分视人命如草芥的凉薄与阴冷，“自从我回到相府，刘氏就几次三番地挑拨是非，她早就该死了。再说，若非在她身上做文章，别人也不会相信是你做的。谁叫你素来与她不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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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不打自招

“好一个秀丽端庄的相府大小姐！”

伴随着这声夹杂着震怒的嘲讽声，上官文邕猛地将门踢开，大步走入房中。与他同行的，还有一脸黑沉的文琴氏。

上官怜显然没料到他们二人会突然出现在这儿，一时愣在了原地。待到醒过神来，方知大事不妙，双眼瞬间窜涌起了忐忑，却仍力持镇定地颤声开口，“祖母、父亲怎突然来了？外面的下人也不通告一声，好不懂事！”

上官文邕怒极，大步上前，扬手就给了她一个重重的耳光。

“我待你不薄，你却只因嫉恨蕙儿所得，便想出如此下作阴毒的计谋，妄图毒害夫人，还诬陷是蕙儿所为。好，真是好啊，这就是我上官文邕养出来的好女儿！”

脸被这一没有任何预兆的巴掌生生打偏了过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却丝毫不及心痛。上官怜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状，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父亲与祖母，又看了看神色如风轻似云淡的上官蕙，目光透出了一丝凄然。

她终于还是掉落了她的陷阱之中。她怎么以为自己能斗得过上官蕙？

“收拾东西，你去庄子上好好给我思过。没我的允许，不许你踏出庄子半步。”上官文邕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指示。

听后，文琴氏心中略有不忍。庄子那种地方虽说是相府的别院，可是环境却比这里差了许多。瑶儿在入宫前也曾因犯下过错被文邕一怒之下打发去了庄子。结果呢？不过才一个月的功夫，人就已经熬得瘦骨嶙峋，回来时，让她差点认不出。她不敢想象若是怜儿去了那里，会是怎样的下场 ……

终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文琴氏心有不忍，正欲开口求情，却有一道声音更早于她抢先道，“父亲，请三思！”

“父亲，请三思！”

对于突然开口求情的上官蕙，不止上官文邕觉得诧异，就连文琴氏也有些意外地挑起了眉。这次的事，摆明着是怜儿欲借刘氏中毒一事想要嫁祸给蕙儿，令她声名扫地。蕙儿该怨恨她的姐姐才是，怎么还会在这时候开口求情？这……这并不符合常理啊。

“父亲，当年上官瑶犯下过错，被您一怒之下发配去了庄子。可她毕竟只是个妾所生的‘庶女’，于大计无碍。可是姐姐就不同了。她乃父亲的正妻所生，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又是相府的大小姐。如若将她发配去了庄子，此事传了出去，只怕于父亲的声名于我上官家的百年大计都无益处。而且，蕙儿斗胆认为父亲这不过是一气之下的冲动所为。若来日，父亲后悔了，再将姐姐接了回来。可是试想一下，一个曾被发配庄子的女子，哪个世家大族会愿意将她娶进门？姐姐如今也到了适婚年龄，父亲难道不该为她的将来多考虑考虑吗？”

上官蕙的一番言论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文琴氏听后不住地点头，望向她的目光更带了许多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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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针锋不减

蕙儿不愧是文邕最疼爱的孩子，果然与众不同。她以德报怨，这可不是谁都能表现出来的气度。转过头，她看见自己的儿子仍在犹豫，遂也加入到了劝说的行列。

“文邕，我觉得蕙儿这孩子说得一点也没错。纵然怜儿此番有错，可她毕竟也是个苦命的孩子。生下来不久，娘亲就过世了，她的身体又不大好，被送去佛寺寄养。你想想，谁家的孩子不愿承欢父母膝下，而跑去佛寺过那枯燥无味的生活？也是你，这十几年来疏于对她的教养 ……”

上官文邕冷硬的神色渐渐有了松动。其实，他又何尝想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去庄子受苦？可若不罚，终是觉得对蕙儿不住，心里难安。

蕙质兰心的上官蕙似猜到了父亲的心思，淡然一笑，“父亲不必为我介怀。不论她做了什么，都是我的亲姐姐。”

一句话，瞬间改变了上官文邕骑虎难下的尴尬状况，也给了他拾阶而下的足够理由。

“既然母亲与蕙儿都这么说了，我就暂且饶下这个逆女。不过，虽是免了发配庄子的处罚，你仍然给我呆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没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半步，听到了吗？”

解决完这件事，上官文邕便搀扶着文琴氏离开。也不知刘氏中毒的情形是否得到缓解，夫妻一场，总得去探望探望。

“别以为你假惺惺地为我求了几句情我就会感激你！”

上官蕙秀眉一扬，端着温和而优雅的笑容看着一脸怨怒之色的‘姐姐’，似笑非笑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那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什么促使你为我求情？别说你是出于‘姐妹情深’这样的陈腔滥调，我不会相信你的。”

上官蕙看了眼义愤难平的女子，愤怒扭曲了她原本清婉美丽的姿容，使得那张脸变得面目可憎。终是惋惜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便举步走出了那令她感觉到窒闷的房间。

抬头看了眼阴雾弥漫的天空，要下雨了呢 ……

入夜，上官蕙并未如平时那般早早地上床安睡。或许是为着白日发生的事，她今夜总觉得心绪不宁，似是有口气堵在胸口，沉闷得令她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

房门这时被人轻轻推开。伴随着一缕熟悉的松香扑入鼻息，她忍不住微恼地蹙起柳眉。从几时起，他来她这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没人阻拦，也无人通禀，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如？

她坐在床榻上，并未开口。他则轻轻脱去被雨打湿的外袍，仅着一身银白色中衣，泰然走到她近前。

“不是说有事要处理？”

轻轻的，她问。早些时候他派了鬼刹来，告知她他今日有事，可能不会来看她了。这才不过两三个时辰的事，怎么他又来了？

“已经解决完了。”

在她身旁落座，长臂伸出，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梨花香，他冷硬刚毅的黑眸不觉柔了下来。

“你不开心！”

自打进来她的房间，他便感觉到她今天与往常不太一样。秀眉总是时不时地向上弯蹙着，叹息声也在不觉间溢出粉唇。

“是为着上官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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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江陵公子

上官蕙一怔，抬眸，正想问他怎么知道。转念一想，早些时候鬼刹来时大概从青鸾那听说了，回去又转述给他。所以他就算知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觉得自己很坏。”枕在他胸怀，她幽幽吐出了满心的苦涩，“在得知姐姐用计要陷害我的时候，我不是去劝说，不是去警告，而是以几乎相同的计谋，设计反陷害于她。姐姐不过是不满足于现状，觊觎更多原不属于她的东西，只是她用错了方式，走了错路。而我，为了自保，不惜伤害她，让她在祖母和父亲眼中彻底成了一个‘恶人’。这样的作为，又何尝不是自私自利？”

有时候，甚至连她都要厌恶这样的自己。她不想争斗，却在许多情况下不得不去争斗。可是这一次，她明明可以在事发前就将上官怜的‘计谋’扼杀于摇篮里。然而，她却选择用另一种更为‘卑鄙’的方式让她‘自食恶果’。包括那个巫蛊娃娃，也是在她的授意下，碧瑶帮着上官怜所做 ……

“其实，我也没比她好多少，是不是？”

唇畔牵起了一丝自嘲的弧度，她话声才落，就遭到了男人的斥责，“不许你这样说自己！你是你，她是她。在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配与你相提并论。”

闻言，上官蕙不禁莞尔失笑。这个霸道的男人呵！可是说来奇怪，他的话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让她抑郁的心绪也随之好转 ……

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打转，她话锋一转，突然询问起了男人。

“你今日去办什么事了？”

凤邺北温柔地凝视着她，不答反问道，“临江阁，你可听说过？”

临江阁……

上官蕙搜寻着昔年记忆。前世的肖玲月，确有听说过‘临江阁’这个组织，且还十分熟悉。只因那临江阁的阁主‘江陵公子’与往昔还身为太子的凤赭凉乃是至交好友。江陵公子可以称作是一个‘传奇’般的人物。他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却在百姓中有着极高的声望。只因他心善如菩，以帮助他人为乐，哪怕是倾尽所有也在所不惜。

可是奇怪的是，在凤赭凉继位后，那个‘江陵公子’便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音讯。

“我没听说过，那是个地名吗？”

上官蕙不得已，说着违心之言。并非她存心期盼，而是今夕不同往日，她现在的身份是上官蕙，是一个五岁便被父亲弃之废院，于一年多前才接回相府的少女。又如何能得知江湖中事？说了实话若只会招来些无端的臆测怀疑，倒不如‘三缄其口’。

凤邺北笑了笑，却是忘了蕙儿整日呆在这相府里，又如何能探知到江湖上的一些新鲜奇闻？

“不是地名！‘临江阁’可以说是一个组织，早年，一个叫‘江陵公子’的人建了此阁，并以帮助需要帮助的百姓为己任。”

“那么现在呢？这个‘临江阁’还存在吗？”上官蕙佯作好奇地追问。

“存在。只不过‘江陵公子’换了人而已。”

“你怎么知道？”她不免有些讶异。‘江陵公子’换了人，他怎么会知晓此事？除非……

“因为我就是如今的‘江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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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求亲

果然——与她猜想得分毫不差，他之所以知之甚详，只因他才是那个似蒙着神秘面纱的传奇之人。

做‘江陵公子’的确可以帮助他得到更多的民心，民心与兵权，乃是一国主位者需攥握在手中最重要的两个元素。兵权，他如今已经有了，若再得民心，那么势必对他他日登上帝位有很大助益。

虽然能理解他因何会有这个举措，可上官蕙还是隐隐觉得这其中还有着什么她所不清楚的因素。至少她就不止一次暗中揣测：为何在凤赭凉初一登基为帝，‘临江阁’与‘江陵公子’便都销匿于江湖了呢？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如今在龙位宝座上的男人并非真正的凤赭凉。那么他是在何时取代了凤赭凉？在登基前？还是登基后？这又与‘江陵公子’有何关联？

“肖天翔今日去了临江阁！“

男人的话让她猛然自冥思中抽离出来，微微一愕。天儿？他去临江阁做什么？

“他伪装成普通百姓，声称要见‘江陵公子’。我猜，这应该是皇上的意思。”一抹微浅却让人无端生出寒意的冷笑自男人唇边缓缓勾勒而出。那个人终于按捺不住了吗？呵，看来游戏是越来越有趣了 ……

今日的朝堂之上，因北国大皇子夜天泽的觐见而愈发显出了几分威然凝肃。

夜天泽缓步走至大殿中央，对着蟠龙宝座上的人微微弯身进了一礼，朗声道，“见过南朝尊皇。”

“大皇子不必多礼。”

凤赭凉虚抬了下手，对于夜天泽丝毫不显恭谦的态度则有些不满。

几番寒暄与赞誉过后，夜天泽不露痕迹地瞥了左右在首的两名官员。若他猜得没错，这二位应该就是南朝的左右丞相了。那么其中一位必然就是上官文邕了。

“皇上，天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讲来一听？”

不情之请？凤赭凉眸色微微闪烁，随即笑道，“大皇子请说。”

“这次天泽远道而来，一是为朝贺南朝新皇继位之喜。二来，素闻南朝闺隽多素雅端庄，不知天泽可否有这个幸运迎一位端秀女子为妻？若能结此姻亲，也可传作南北两国的一段佳话，还望陛下成全。”

“这……”

凤赭凉暗自思索起来。在他看来，与北国皇子联姻的必定是南朝公主。可问题是他们南朝如今并没有可婚配的适龄女子。单身的嫡亲公主里只剩下一个青城，但她前不久才死了丈夫，南朝若冒然将一丧夫的公主远嫁北国，只怕会引来北国皇室的不满。或许，可从宗室皇亲中挑选出一位品行端肃的适龄女子，只需赐一个‘公主’的封号即可。

“若真如皇子所言，我南国天朝能与北国缔结连理之亲，那自然是喜事一桩。只是大皇子可能需等上几日，容朕为你着意挑选一位……”

不等凤赭凉的话说完，夜天泽便将之打断，“不必那样麻烦。进京这几日，我曾不经意间听说过上官二小姐的事迹。传闻她才情出众，洒脱淡然的个性更合我的脾性。若无婚配，不若就将她嫁给我做皇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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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私心

夜天泽此言一说，顿时在一片凝肃氛围的朝堂之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一来，自是因为他的高傲无礼。就算他是北国的皇子，怎可在他们陛下说话中途就将之打断？是为大大的不敬。至于这二嘛，则是觉得匪夷所思。这些朝臣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位从北国远道而来的皇子为何会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点名道姓地要上官家小姐做他的妻子？

连这些朝臣都觉得荒诞无稽，上官文邕心里的惊疑就自更不用说。

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单凭市井流传的几声美誉，这位北国大皇子就直截了当地要求娶蕙儿为妻，这未免太荒唐！可是蕙儿此前与他素无交集，两人也无任何机缘相识，这到底是 ……

朝堂陷入了诡异的沉静之中。

凤赭凉淡淡打量着台阶下低头不语的上官文邕，在心里最快速地分析着利与弊。眼下，上官老狐狸的立场还不是很明确。究竟是支持他还是支持凤君傲，这只老狐狸从未明确表过态。如若他的女儿远嫁北国做了皇妃，他日大皇子有机会登上皇位，上官蕙就顺理成章地做了皇后，届时，上官家的权势将不可估量。而一旦老狐狸支持的人是凤君傲，那么 ……

这是就皇权之争，于公而言。于私，他私心里仍想上官蕙成为自己的女人。早在她初次入宫，他便已有了这样的念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这么渴切地想去拥有一个女人。若非菁妃有孕，后又诞下皇子有功，他须得顾及着她的心情，他早已将上官蕙接进宫中。

“事关两国联姻的大事，绝不可草率……”

一听皇上此言，上官文邕不禁重重松了口气。听皇上的意思，是要再仔细斟酌斟酌。呼，他还真怕皇上会一口答应了北国皇子的请求。蕙儿虽至今未有婚配，可她与邺王两情相悦，这已是毋庸置疑。若将她远嫁北国，她是断然不会同意的。何况北国如此遥远，他亦不舍女儿嫁去那种地方，孤零零的举目无亲。

退朝后，上官文邕急匆匆地自凌霄大殿走出。不时有官员会凑上前来拱手道贺，他却只是草草应付几句，心里则是已将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骂了无数次。

哼，事情还未成定局，他们就一个个急着来恭贺，巴不得他女儿远嫁北国是不是？

一路揣着复杂的心思，心急如焚的上官文邕放弃软轿，索性骑马飞奔回府。一回到府上，便着人去请二小姐到他的书房。

原本坐在廊下看书的上官蕙，一听说父亲下了朝便急着见她，已经隐隐猜出有事情发生。可纵然她猜出有事发生，当听完父亲的陈述后，还是震愕无比地失了素日沉静。

“什么？北国大皇子指名要娶我？”

秀眉弯蹙，只怕这是她听过最荒诞的无稽之说了。

“蕙儿，你可曾见过那北国皇子？”

上官文邕突然皱眉问道。回来的路上，他反复想了又想，总觉得此事甚为蹊跷。那大皇子并不像是一个昏懦慵蠢之人。娶妻，那是关乎一生的大事，更何况他身在皇家，妻子的身家品行都是要在选妻时考虑到的因素。他因何会仅凭市井传言，便妄自定论。这……未免太过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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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解决这件事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与蕙儿早就见过，并且相识。

上官蕙秀眉浅蹙，秀雅清丽的面容浮着一丝淡淡无奈。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便将在惠城与此人结识的经过对父亲和盘托出。

上官文邕了然地轻叹一声，孽缘呐，不想蕙儿与那北国皇子竟早已在不经意间种下孽缘。蕙儿心性纯善，未免两国交战连累百姓，这才伸出援手救了那皇子一命。可一时的善心之举，哪成想会为她招来这种骑虎难下的艰难局面？眼下，怕是也只能寄望于皇上了。若他不肯匀婚，蕙儿尚有逃脱之机 ……

上官蕙轻眯的美眸有一缕寒光倏然闪过。和着她是救了一个‘白眼狼’。不懂得感恩也就罢了，竟还给她出了这样一个大大的难题。夜天泽，算你狠！

见她转身要走，上官文邕急着问了声，“蕙儿，你去哪儿？”

“去解决这件事！”

她不会坐等别人来决定她的命运。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与其焦虑苦等龙位宝座上的男人如何决定她的命运，不若尽快想出解决之道。虽然她明知希望‘微乎其微’ ……

刚一出相府，正好迎头碰见了下马大步而来的凤邺北。男人原本清俊绝美的脸庞此时覆着厚厚的寒冰。他危险地眯起双眸，眼中尽是冷酷。

“怎么回事？北国皇子为何会突然提出要娶你？蕙儿，你可是隐瞒了我什么？”

上官蕙无奈地轻叹一声，早料到他听闻此时会勃然大怒。这不，定然是才听到消息就快马加鞭地从南阳赶了回来。据她所知，南阳一带的饥荒民乱虽已得到缓解却并未彻底平息。所以他这段时日都是奔波在南阳与帝京之间。明明不用每日都回来的，却因为思念，夜晚必会出现在她的闺房。哪怕只有片刻的温存，他亦无憾。

“我正要去找他，路上说吧！”

为了节省时间，上官蕙并未立刻对他解释什么。

凤邺北骑马带着上官蕙来到了夜天泽目前所居的驿馆。既然他已入宫面圣，露了面，自然不能再随随便便地住在客栈草草了事。皇家便将他暂时安置在了驿馆。所谓驿馆正是为接待异域来宾而建，虽比不得皇宫奢华，却也比一般府邸都要来的富丽堂皇。

夜天泽似早料到上官蕙会来找他，所以早早便交代驿馆外的守卫，若是上官二小姐来了，无需通禀，可直接让她入内。不过夜天泽在后面还补充了一个条件：除了上官蕙，其余任何人一律不得入内。

所以，就算那两名守卫认出了来者是尊贵的邺王殿下，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阻止他进入。

“王爷，您不能进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凤邺北瞪着那名开口阻拦的护卫，黑的仿佛无底洞的双眸几乎要冒出火来。

仅仅一个眼神，竟让那两名守卫无端生出一股子不寒而栗的恐惧，那无形的压迫简直快把他们逼疯了。可是没办法，毕竟里面那位可是北国来的‘贵宾’，他一声令下，他们两个小喽喽除了听从，实在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否则，性命不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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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你想拒绝我?

“请王爷恕罪！北国皇子有令在先，除了上官二小姐，其他人都一律不得入内。我们……我们也是依令行事。”

“依令行事？本王看你们是活腻了！”

凤邺北正欲发作，身旁却适时响起一道温婉的劝阻声，“他们只是听从吩咐办事，你为难他们作甚？既然大皇子有吩咐在先，那么你就先在这里等一等吧。”

“可是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男人仍倔强地要跟进去，却见上官蕙对他轻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默契使然，只一眼，他便读懂了她眼神暗中传递的意味。她是在暗示自己，若他强硬霸道地闯入驿馆，很可能会与北国大皇子发生争执，反而于正事无益。

最终，凤邺北做了妥协，却还不忘嘱咐她，“有什么事，你只要大声喊我就会立刻出现。”语气温柔得让那两名护卫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怎么与刚刚同他们说话的时候差别这样大？

一个冷面的年轻护卫把上官蕙带到一座亭子前，夜天泽正坐在亭子中品茶，面前放着一个白玉棋盘。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过来，罕见的棕褐色瞳眸里流淌过一丝淡淡笑意。

“我还在揣度，你几时才会来找我，不想，你就来了。”

“大皇子既然已算到我会来，想当然，也定然猜得到我来这的意图吧？”上官蕙同样淡淡地勾唇浅笑，只是笑容里夹杂着一丝薄凉。

“你……”夜天泽略有停顿，似乎在认真考虑着她来这的原因。片刻的沉吟思索过后，如恍然一般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为我向你提亲一事吧？那你的答案呢？是否愿意做我的皇妃，随我回北国啊？”

“大皇子这般聪颖过人，既然都猜到了我会来此，自然也猜得到我的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

上官蕙发现自己不喜欢夜天泽这个人，无关乎男女情爱，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他这么个人。夜天泽太过深不可测，纵然是她，也难从他的表情神色间窥探到他的心绪变化。这让她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她难以掌控的事情即将发生 ……

“所以，你是想拒绝我？”

夜天泽非但不恼，反而唇边漾起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可是这事关两国邦交，我相信以南朝皇帝的英明，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而你愿意与否……并不重要。”

上官蕙眼眸一黯，暗自咬牙，这家伙，还真不好对付。

“不管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是一定要带你回北国皇都的。”

见他的态度很坚决，索性上官蕙也不再与他废话，转身快步离开。

等候在驿馆外的凤邺北一看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来，却见她一脸不得志的晦涩黯淡，想也知道她的劝说定然是‘失败’了。既然那北国皇子打定了主意要娶她，就自然不会被她三言两语所劝退。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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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民乱

“你说要带我去南阳？”与他共骑在马上，听到他的提议，上官蕙不禁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去南阳做什么？你不是说那里的民乱还没有完全得到压制吗？”

“其实问题已经基本解决。就当是散心。我们去南阳，少了帝京里的纷扰，我希望你能散开心中郁结，真正地开心起来。”

温柔回视着她略显诧异不解的眸光，他低声而道，眼神里充斥着满满的对她的疼惜。这段日子，她已经经历了太多。先是他，险与纳兰雪成亲，致她痛不欲生。接着又发生了上官怜的事，让她感慨于亲情在利益面前的渺小。终于一切都归于平静，想不到竟又跑出北国皇子这么个‘程咬金’，且一出现就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大麻烦。

事情一件又一件地发生，他真怕她终有一日会支撑不下去。

从他眸光中捕捉到他对自己的担忧，上官蕙徐缓地勾起粉唇，露出一抹宽慰的笑，故作轻松道，“去南阳？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得先去知会父亲一声才行，免得他为我担心。”

“我已经派鬼刹去了！”

闻言，上官蕙不满地嘟起粉唇，“那你这岂非就成了‘先斩后奏’？”根本就是他自己已经决定好的，霸道的男人。

~~?~~

帝京距离南阳仅有半天路途。若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左右便能抵达。不过凤邺北可舍不得心爱的女子在马上颠簸，便安排上官蕙和随侍的青儿坐马车，身为护卫的青鸾和葎则与他一样，骑马。另外还有四鬼，不远不近地跟着。

即将到达南阳的时候，被凤邺北命令留守在南阳的铁骑军副将领凌风快马而来，看见凤邺北如同见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说，“王爷不好了，南阳城突发民乱，场面几近失控。”

“不是都已经压制住了吗？怎会又发生民乱？”

凤邺北勒紧缰绳，将马停了下来，皱眉一脸冷肃地说道。铁骑军是他麾下的精锐部队，身为铁骑军的副将领，凌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对他绝对忠诚的死忠部下。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放心留守他来坐镇南阳。不想还是出事了。

凌风也觉得自己辜负了王爷的信任，此刻也是羞愧不已。

“确实都已经压制住了。可就在大约一个时辰前，有一小部分民众开始在城内四处捣乱。我们的兵在压制他们时，或许是言行有些过激，一言不合双方便争执起来。那些捣乱的民众就开始恣意宣扬，说我们的兵欺负他们。结果……结果就闹得不可开交！”

凤邺北一听，深黑如墨的隽眸瞬间闪过一丝凝重。若只是单纯的民乱倒还好解决，可是兵民之间一旦产生矛盾，那问题可就棘手多了。一旦民众对官府失去了信任，暴乱只会一直持续下去，甚至一发不可收拾。而消息也会立刻传回京中。恰好给了凤君傲可治他一罪的机会。毕竟，会发生这样的事，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是他督导不周造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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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死而复生

骑马折回到上官蕙所坐的马车旁。

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接近，上官蕙恰好也在这时掀开了轿帘，清丽的脸庞挂着一丝了然。不等他开口，即道，“你去吧。”

凤邺北点点头，走之前不忘吩咐留下来负责保护上官蕙的鬼刹与鬼魂二人，要他们两个务必把上官蕙安全地送到客栈。

目视着凤邺北与另外二鬼骑马远去，直至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内，上官蕙才在一声轻叹声中放下了轿帘。

见她一脸凝重，青儿忍不住问道，“小姐是在担心王爷？”

她不回答，青儿只当是自己猜对了。她随即十分乐观地劝慰着她，“小姐尽可安心。咱们王爷是什么人？就连进犯的北蛮军队都被他赶了出去，落荒而逃，区区民乱，是难不住他的。”

青儿如今可是对凤邺北崇拜得不得了。就说上次吧，她们一行人被困在惠城，要不是王爷的及时出现，指不定她们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呢？王爷不但及时出现，救下她们，还将那姓岳的大坏蛋就地正法，为惠城百姓除了一害，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所以，她相信这一次的事也一定难不倒王爷！

此时的上官蕙，秀眉紧蹙，她鲜少会像现在这样心烦意乱，总觉得有什么她无法掌控的事即将发生。而且越接近南阳，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唉，或许是最近令她心烦的事太多了，希望这只是她的错觉 ……

~~?~~

南阳城中，一着粗衣布衫头发垢乱的女子被暴乱民众推挤着。忽然，不知是谁猛然撞了她一下，女子哀呼一声，被撞倒在地。而与此同时，那些一心想发泄悲愤的老百姓却是压根没注意到有人摔在了地上，无情的踩踏接踵而来，有人踩在她的背上、有人踩在她的腿上、有人踩在她的脚上 ……

“别踩我呀，求求你们，别踩我……啊，好痛……”

女子无助地哭喊着，只能本能地用手捂着脸，痛苦的低泣。

这时，忽然一道身影凌空飞掠而来，扯住她的胳膊便将她带出了那片‘兵荒马乱’。

女子乍然得救，喜不自胜的同时，不忘向恩人施谢，“多谢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我真不知会不会被他们踩死。”

说罢，女子抬起头来，目光恰好与救她出来的凤邺北对上。她显然狠狠一怔，而后像是忽然忌惮着什么，转身便快步而去。

而凤邺北则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如一个石雕，动也不动。薄唇轻启，颤抖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月…儿！”

是月儿！没错，那张脸就算化成了灰他也不会认错。

待他自震惊中恢复过来，才知女子早已仓惶而逃。他焦急地四下里环顾，疯了一样地开始在街道上狂奔。

月儿，真的是你吗？如果真的是你，为什么见到我就跑？我是怀殇，我是你的怀殇啊

用跑的觉得不快，凤邺北索性用飞的。也正因居于高处，终于被他看见了躲在一个暗巷里的女子。她蹲在墙角处，似乎被吓坏了，脸埋进双臂间，身子如秋风中摇曳而下的枯叶，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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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又一个肖玲月

“月儿~”

听到这声叫唤，女子徒然一颤，站起来就要往相反的方向逃跑。

“月儿！”

长腿的优势，凤邺北几个大步就追上了前方仓惶而逃的瘦弱身影。一双大手牢牢握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月儿，你看清楚，我是……”刚要道出自己的名字，却猛然意识到他此时的身份是凤邺北，他只得咽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语。

“我是凤邺北，是你的北弟，难道你忘了吗？”

始终低着头如惊弓之鸟的女子，这时终于抬起了头来，曾经那洁净秀雅的脸庞尽管被污泥所染，可是仍能看清楚她的清丽容颜。

如此近看之下，凤邺北终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认，她的确就是月儿没错。他的月儿，他以为已经死了的月儿，他的毕生挚爱 ……

他猛然将她拥进怀里，口中不停呢哝着她的名字，可是脑海里竟一闪而过上官蕙的容颜。

心，重重一颤！几乎是立即，他将怀中女子推开，俊庞浮现出狼狈又沉痛的神色 ……

凤邺北一到，便率人镇压了当地的民乱暴动。虽然现在还无法得知这起暴乱的根源究竟只是一起‘单纯’的民意叛乱，还是有人暗中主导了这一切。若原因为后者，那么这个人的出发点必然是针对他。因为一旦这里的民生暴乱传到朝廷，他有推卸不了的责任。到时候，端看皇位上的那个人会如何发落他 ……

不过这些目前都还不在凤邺北的考虑之中，因为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确认！

“月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听说你已经……”死那个字他终究没有吐出，顿了顿后又继续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南阳？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被他暂时安置在客栈的肖玲月，净了身，也换了干净的衣裳。洗去了脏污的脸恢复了原本的美貌，盈盈秋目望着一脸关切的男子，水眸深处流过令人动容的凄凉。

“他们都以为我死了，为了掩人耳目，就着两名亲信侍卫把她抬去了城外的乱葬岗，弃之不顾。或许是苍天有眼，那碗毒药虽要了我腹中孩子的命，可是我却奇迹般地生还。这一年多，我不敢在帝京露面，担心被人发现。所以，我便出了帝京，四处游荡。可叹我空有一身才气却无谋生之路。几次，我都差点被活生生饿死。不愿沦落到乞讨嗟来之食的我，有一天，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晕倒在一处农家外，幸得那农家里的一对老夫妻所救。他们年近半百，却无儿无女。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在家中，还认我做了干女儿 ……”

凤邺北暗暗记下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心中对收留她的那对老夫妻感激不已，想着找个机会定要亲自登门拜谢。

“后来呢？你既已有了容身之处，为何会出现在街上那群暴乱的民众之中？”

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肖玲月的双眼急速泛红，几乎哽咽着说道，“是饥荒！爹娘辛辛苦苦种出的庄稼没有结半粒粮食，就连家里仅有的一点存粮也都被乡里的恶霸抢占了去。爹和娘……都饿死在家里，他们把家里藏在窖中唯一的一点米粮留给了我，说……说他们已经年老，活得够了，而我还年轻……呜……”

说到这里，她已经伤心得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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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可曾骗过我?

凤邺北为她所遭遇到的一切心疼不已。他从座位上站起，走至她身旁，轻轻将她抱住，低低叹道，“都过去了，月儿，都过去了。你已经回到我身边。我再不会叫你过那样的苦日子 ……”

为养父养母的死而伤心甚至几度差点晕厥过去的肖玲月终是在男人轻柔的抚慰声中渐渐地平静下来，这会儿已躺在床上睡着了。而凤邺北派去接上官蕙的鬼魅也已回来，还按照他的吩咐带来了上官蕙。

“民乱一事可解决了？”

上官蕙一走入他所在的房间，便立即开口问道。

“嗯！”

他仅以单调的一个字音作为回应。

上官蕙敏感地捕捉到一丝异常。先是他派了鬼魅去把她接到这来，就已经很奇怪了。若想见她，他大可以去她所在的客栈，与这里也不过只隔了两条街而已。可他却吩咐鬼魅去把她接了过来，还特意交代只许她一个人，就连青儿都不许跟着她。

此时，他面窗而站，留给她的是一个孤清冷绝的背影。

上官蕙眉头皱的有些紧，或许，她不安的预感灵验了 ……、

“把我找来这里，你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许久，她低声问道，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窘默。

临窗而站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望着她，目光带着一丝冷冽的探究。

“当初，你说肖玲月死了，可骗了我？”

上官蕙似乎有些惊讶，已经过去这么久的事，他怎么会又开始追求起来？

“我在问你话，你，可曾骗了我？”他的语气越发阴冷，瞪向她的目光灼灼而逼人。

“没有！”

她淡然回答。在这个问题上，她是问心无愧的。因为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肖玲月’身上发生的一切。

听到她如此‘斩钉截铁’的说‘没有’，凤邺北眼中闪过了怀疑的波澜。月儿还活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是上官蕙却曾骗他说月儿已经死了。或许，事实真相确如她所说，她曾经‘以为’月儿死了。因为就连月儿自己也承认，她的确曾经‘身死’，甚至被扔进了乱葬岗。可是他还是不能不怪她。若非她当初断言月儿已离开了人世，他不会逼迫自己心死，那么，他也就不会爱上月儿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沉吟了片刻，他终还是决定将事实对她和盘托出。

“月儿还活着。”

“你说……什么？”上官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月儿…肖玲月，她还活着，你曾经‘以为’死了的肖玲月，她尚在人间。”

没有比上官蕙此时听到的话更令她感觉荒唐的了。肖玲月还活着？是谁开的这种玩笑？

“别闹了，我不会相信的！”

上官蕙扯开嘴角，硬挤出的笑容却显得有些生硬干涩。或许……或许他只是碰见与‘肖玲月’样貌肖似的人吧？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上官蕙独自一人孤清清地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平素里清灵幽婉的美眸此时却木然地圆睁着，眨也不眨，好似被抽走了魂魄，如今在街上游荡的不过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血肉躯壳。

一个与肖玲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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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连你也要离我而去?

在她说她不相信肖玲月还活着后，无名便强拉着她到了隔壁房间。结果，她就在那个房间的床上，见到了那个女子。她长着与‘肖玲月’一模一样的脸，尽管她明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是已经死去的肖玲月，可是那张脸，仍然让她怔立在当场，半晌都因震惊而没有任何动作。

或许，那是‘易容’过的脸，她不禁这般在心里揣测。可是转念一想，即使再高明的‘易容术’怕是也躲不过无名这个易容高手的双眼吧？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姐~”

一直等候在客栈外的青儿一见她独自走着回来，惊讶之余，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奇怪，王爷怎么没有送小姐回来？这么晚了让她一个独身女子走在街上，多危险啊。万一碰见坏人怎么办？

青儿一来到上官蕙近前，方才发现她容色惨白，神情是少有的呆滞，一时不禁担心地蹙眉询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糟糕！”

小姐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她和王爷吵架了？想到小姐独自一人回来，青儿越来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可是就算发生了小争执，王爷也不会放任小姐独自回来啊。这幸亏是平安回来了，若是路上遇到点意外，王爷就算后悔也晚了。哼，他对小姐这样坏，她决定收回之前对他的崇拜。

上官蕙的身子猛然一个不稳摇晃。

青儿一惊，连忙伸手要扶，可是有人竟比她的动作还要快。她甚至没看清一身白衣的葎是怎么出现的，回过神来就看到他搀扶着小姐，唯一暴露在面具外的双眼流露出一丝忧忡。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青儿忙不迭从葎手里接过了自家小姐。虽说他是小姐的护卫，可毕竟有男女之别，一些肢体上的接触能免则免，免得坏了小姐清誉。

上官蕙望着青儿，木然呆滞的眼神总算有了一丝焦距，唇角牵出苦涩无比的弧度，干哑破碎的嗓音轻声道，“她还活着，青儿，你相信吗？”

青儿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伸出手在上官蕙额上探了探。奇怪，没发烧啊，可是小姐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姐，你说谁还活着？”

“肖玲月……她还活着……”

咔，一道惊雷瞬间劈过，青儿震惊之下竟鬼使神差地送了搀扶着上官蕙的手，害得她险些摔倒。幸得葎眼疾手快地再次将她扶住。

其实，在听到‘肖玲月’还活着的话时，葎的惊讶并不亚于青儿。只是他比青儿更多了分清醒的理智，震惊之余，他已经开始飞快思索起这句话的真实度，又或者是…可能性！

月儿不可能还活着！

当初，她死在了那碗落胎药的毒性下，皇上的旨意是‘秘不发丧’，只让两名侍卫将她的尸身抬去乱葬岗胡乱埋了了事。是他不忍月儿死后魂归无处，给了那两名侍卫些‘好处’，秘密将月儿葬在了一处青山绿水之地。此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且还是他亲自为她置的灵棺，又亲手将她掩埋 ……

‘死人’不可能复活，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葎能想得清楚，可头脑发昏的青儿就未必有他这份清醒的理智了。一听说肖玲月还活着，她激动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上官蕙回来的那条路跑去。

玲月小姐还活着？这是真的吗？

望着飞奔而去的青儿，上官蕙唇角的弧度愈发清苦晦涩。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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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青儿失踪

上官蕙一夜未眠，故而次日清晨精神看起来并不很好的样子。娇颜上，一丝淡淡的苍白取代了原本的绯红，却更显她柔弱娇怜，惹人疼惜。

因为青儿不在，她只有自己起来梳妆，却也只是随便梳了个云髻，又簪了支白玉钗在上面就算了事。

随后，她唤了青鸾进来。

“小姐有何吩咐？”

青鸾又恢复了那不苟言笑的寒霜面孔，即使是面对她，也不曾展露一星半点的欢颜。想来，她也是听说了昨日之事，心情有所起伏也正常。

“你去麒麟客栈把青儿找回来吧。她性子冲动率直，我担心她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青儿跟在前世的她身边那么久，对她可以说是最为熟悉。一旦被她发现麒麟客栈里的那位是假冒的，她定然会直言不讳。只怕如此没头没脑的‘劝诫’会惹恼了那个男人 ……

想起无名，她眼神里飞快闪过一抹晦涩的幽暗。

青鸾领命前去，可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且是独子归来。

“小姐，青儿并不在麒麟客栈！”

上官蕙端起茶刚要喝，听见她的话，手一抖，茶盏掉在桌上，一歪，热汤的茶水尽数洒溅了出来。

“你说青儿不在麒麟客栈？可是她昨晚明明去了……”

话声一顿，上官蕙蓦然想到了什么，眉眼之间迅速划过一丝不安。正如她方才所想，青儿那么了解前世的‘她’，一定会发现那个假冒肖玲月的女人的破绽。而那个女人若真是持着阴谋而来，为了让计划得以顺利地进展，青儿必然是她急欲除去的一个‘绊脚石’。

糟了，她为什么才想到这一点？

怪只怪她昨日心绪太过复杂，才会忽略了青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啊 ……

“青鸾，我们去麒麟客栈！”

站起来，不等完全话落，上官蕙便已焦急地迈开了步伐，向外走去。

上官蕙、青鸾包括葎在内的三人清早就来到了麒麟客栈。此时，客栈的一等房间里只有‘肖玲月’独自一人坐在桌旁用着早膳。她一举手一投足都颇为优雅端庄，即使看到突然闯进房间的三个人，淡然的面容也不曾有一丝浮躁。

“上官小姐，幸会！”

弯唇浅笑，自有一派大家闺秀的端肃风范。

“你认得我？”

肖玲月唇边的弧度加深了几分，莹然笑意渲染下，使得那原本就很精致出众的娇容更为靓丽。

“昨夜听北弟讲了一些你的事，北弟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呢。”

北弟？原来她还不清楚‘凤邺北’的真实身份。等等，她说‘昨夜’，难道他们昨夜一整个晚上都呆在一起？

这个认知，哪怕还只能算作是胡乱的‘猜测，依然使得她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闷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

青鸾站得离她最近，就在她左边稍后的位置，所以近距离的观测，将她瞬间的表情变化一览无遗。她不禁在心里暗叹，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就算是小姐这般玲珑剔透的人，一旦陷入了感情的魔咒，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也丝毫派不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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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带着阴谋而来

连她都听得出这个女人说的这番话，分明是有意要挑起小姐的揣测与嫉妒，小姐这么聪明，就更不可能分辨不出。可是她却还是掉入了对方设置好的‘陷阱’，一个人兀自纠结心痛 ……唉！

“小姐，青儿！”

青鸾适时的出声提醒像是给了上官蕙当头一棒。人命关天，她现在必须先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解救青儿才是当务之急。

“我的婢女青儿，不知你有没有看过她？”

肖玲月听后，竟是嗤笑了声，“我想上官小姐的记性可能不大好，青儿，她怎么会是你的婢女呢？”

上官蕙心中顿时一冷，不为她的‘挑衅’，而是她已经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女人是带着阴谋而来。倘若只是个样貌肖似于肖玲月而被误认成她的人，她不可能对肖玲月的事知道得这么详细。她认识凤邺北，这不稀奇，毕竟邺王如今已经扬名于整个南朝。可是她连青儿都知道，那事情就值得人深味了。

肖玲月这时从餐桌旁站起，轻移莲步地朝着上官蕙走了来。

几乎是立即，青鸾一个闪身便挡在了上官蕙面前，面容冷峻，浮着一丝严谨与戒备。

见到她这般警戒自己，肖玲月深感有趣的不禁呵呵一笑，“呵……上官小姐身边的下人倒是十分尽责。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家主子不成？”

她的话，给人很不舒服的一种感觉。尤其听到‘下人’两字的时候，上官蕙轻皱起眉，立即反驳道，“她不是下人，是我的伙伴。望姑娘以后说话时言辞要得当。”

对于她而言，青鸾、青儿、葎都是和她福祸与共的伙伴。下人，可以有很多个，甚至成百上千。可在这世上，能让她如此在乎的‘伙伴’却只有这三个人。她在乎她们的生命，更甚于自己。

肖玲月收敛了唇边的笑意，表情凝入了一丝严肃与庄重，淡淡开口，“我有话想和上官小姐单独聊一聊，不知这二位可否暂时退下？”

青鸾和葎一同把目光落向了上官蕙，见她点头，二人才退出门外。料想她一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也不能把小姐怎么样。

“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上官蕙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子，那张脸让她愈发感到迷惑。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张脸？

“我想说……”

刚一开口，肖玲月敏锐地听见一阵临近的脚步声，眼中不禁有一丝阴冷的诡异之光氤氲而生。下一秒，她上前将自己重重撞在上官蕙身上。

“啊！”

反弹之力让她狼狈摔倒在地。恰好此时，出去办事回来的凤邺北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情景，俊眸邃然一冷。

他大步上前，推开挡在前面的上官蕙，着急想要扶起肖玲月。可他本意只是轻轻将上官蕙推开，却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有着深厚的内力。这一推，上官蕙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猛然弹了出去，身子撞上墙壁，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痛哼，她挨靠着墙壁，一点点滑座在地。

“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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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若他为我所爱

男人眼底瞬间涌起了愧歉之色，双脚一旋，便要去看看她怎么样。

洞悉他想法的肖玲月眼眸邃然幽暗，抢在他动作之前，发出一声‘哎呦’的惨叫。

凤邺北听了心中不由一窒，急忙近到她身前，满目担忧地询问，“怎么了？可是哪里受伤了？”

肖玲月略显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我的脚，我的脚好像扭到了。”

这时，听到声响的青鸾和葎也一前一后地冲入房间，一看见上官蕙背靠着墙狼狈坐在地上，他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小姐……”

知道青儿是想问自己是否受伤，上官蕙勉强扯开嘴角，对她送出一记宽抚的浅笑，却发现嘴角僵硬，想来刻意勾出的弧度也定然十分难看。

“我没事！我们去找青儿吧，我担心她会是出事。”

青鸾看着强颜欢笑的她，苦涩滋味顿时涌上心头。她搀扶起上官蕙，正欲抬步往外走，已经被凤邺北抱起安置在了床上的肖玲月这时候却满含委屈地开口。

“上官小姐，我想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从来就没有要从你那里抢走北弟的想法。所以你也根本无需对我有敌意。”

适才房间里发生的事只有她与她两个人清楚。此时，她这么含泪委屈的一说，显然会让人浮想联翩。若是不了解上官蕙的人，此时一定会认为是她推倒了肖玲月，致她扭伤了脚踝。

上官蕙脚步停顿，侧眸，却并不是看向肖玲月，而是站在床侧那个卓然俊挺的男人。他深不可测的眸光叫她无法猜出他此时的心绪。

可惜呢，她还真想看一看他是否会中了‘肖玲月’的一番挑拨，对她心生怀疑。

末了，她扬唇一笑，没有再看向任何人，只是兀自说道，“若他为我所爱，便是仙女临世，也断不会动摇他半分。我又何以要担心他被人抢去？”

她走后，话音却依旧在凤邺北耳边，萦绕不去。他双手不自觉地攥握成拳，想起她那一瞥，似带着无数悲凉……心，好似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出无数个洞孔，那微微细细的疼痛几乎要把他折磨至疯。

“蕙儿！蕙儿！”

他慢了一拍地抬步追了上去，身后女子的苦苦叫唤则全然没听见一般，脑子里盘旋不去的唯有上官蕙那似透着某种决绝的眼神。

瞬间，心像是被掏空了，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远离他而去 ……

不，蕙儿一定是误会了！他并没有在她和月儿之间做出抉择，他并没有因为月儿的出现就抛弃她不管，他只是……只是还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蕙儿！”

他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大喊，可是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一行三人走出客栈，原本背脊挺得很直的上官蕙在出了客栈后身形猛然一个踉跄。

青鸾赶紧将她扶住，不解地看向她的脸，却惊讶地发现她有些发白的唇角缓缓溢出一丝血迹。

“小姐~”

听出青鸾语气中的浓浓担忧，上官蕙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那将那丝血迹擦去，勉强勾了勾唇，声音十分虚弱，“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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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寻找青儿

又是这句！‘我没事’！明明看着就是‘有事’的样子，为了不让她们担心，小姐总是故作轻松地说她没事。

青鸾猝然冷下了脸。如今，青儿生死未明，小姐也受了很重的内伤，而这一切，都要拜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所赐。要不是她，她们本可以很平静很安乐地生活下去。

“青鸾~”

青鸾身上那瞬间散溢而出的杀气让上官蕙拧起了眉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让她所青鸾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因而她一眼便看出了青鸾所想。

“不要那么做，不要再去肆意杀人。”她轻轻握住青鸾的一只手，淡然而道，“这手，不该是沾满鲜血。”

一句话，竟神奇地瞬间泯灭了青鸾一双冰眸之中宛若幽冥之火熊熊燃烧着的杀意沸腾。她亦冷静了下来。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因为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小姐，人海茫茫，我们要到哪里去寻找青儿？”且是在不明青儿生死的状况下 ……

后面一句，青鸾终是不忍心说出来。曾经作为太子的手下，在许多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曾杀过人，也知道有些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应该被彻底的‘解决’。所以她才会觉得青儿此时活着的几率十分渺茫。

“你可有青儿的东西？”

一道男声的突然介入，让青鸾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双目噙满了难以置信地望着突然‘开口’的葎，好半晌才重新找回声音的青鸾低喃般地说，“原来你会说话啊。”

不但会说话，且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很多次的样子。

葎此时也无心理会自己的身份会暴露。青儿失踪了。虽然只是一个婢女，可他太清楚这个婢女对上官蕙的重要性。倘若青儿有个闪失意外，只怕她会崩溃……

上官蕙想了想，立刻道，“客栈里应该有青儿的衣裳。”

葎点点头，忽然冲着天边吹了声口哨。

上官蕙与青鸾同时不解地朝着天边看去，就见一只浑身毛色呈墨黑色的飞鹰以一副‘空中之王’的姿态滑翔而来，准确地落在葎抬起的右胳膊上。

葎用另一手抚了抚它的羽毛，回头望着不解挑起眉宇的上官蕙，淡淡解释道，“它才是真正的‘葎’。这只飞鹰的嗅觉十分敏锐，可以凭借味道寻找到人的踪迹。”

上官蕙瞬间了然，怪不得他问自己有没有青儿的东西。不过就算他要‘隐姓埋名’，又何必要借用一只鹰的名字？

若在平时，她怕是早已笑了出来。只是此刻，在青儿生死未明的前提下，她能笑得出来才怪。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赶回了客栈。青鸾从一个包袱里找出了青儿的一件裙衫，递给葎。葎扬手撕下裙子一角，系在了黑鹰的脖子上。

就见毛羽纯黑的飞鹰，脖子上却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巾’，说不出的滑稽。

滑稽虽然是滑稽了点，不过却是最有效的一个办法。这样一来，只消黑鹰一低头，就能闻得到青儿身上的味道。

葎拍了拍飞鹰的小脑袋，似鼓励，更似一种命令。黑鹰扑腾了几下翅膀，便飞出了窗外。

“快，我们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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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线索

葎担心上官蕙的身体吃不消，本想留她在客栈里面休息。可转念一想，她这么担心着青儿，阻止她参与进寻找青儿的行列中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二者，留她一个人在客栈，他也不放心。

就这样，青鸾骑一匹马，葎则与上官蕙共乘一骑，三个人追随着天空中飞翔的黑鹰向着近郊飞快驰去。

到了郊外一带，两匹马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们此时正身处在两面山峦的夹缝中，前面的路被山顶滑下的巨石所阻，偏偏左右两面又是高高的山峦。也就是说，她们无路可走了。

“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是黑鹰带错了路？”

上官蕙皱着眉头，不无担忧地问。

“不可能！黑鹰的嗅觉十分敏锐，尤其是对人身上的气味，在特殊的训练下，更是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精敏度。你不知道，在战场上，我曾被敌军抓了去，就是黑鹰，引领着我的手下在夜里潜入敌营，将我解救出来。”

“你们看那是什么？”

这时，青鸾忽然惊呼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顺着她指出的方向，上官蕙看到地上有一个十分闪亮的东西。

她下马走到近前一看，所谓的‘十分闪亮的东西’正是青儿戴在耳朵上的耳坠。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当初她把这对罕见的用粉色珍珠制成的耳坠赐给了青儿时，那丫头甚至感动地落下泪来。自那时起，这对耳坠几乎日日戴在青儿的耳朵上，鲜少看她摘下。

“青儿真的来过这里……”

弯下身拾起那支丢落的耳坠，收拢右手，牢牢地将之攥在手心。

葎和青鸾也都翻身下马，三人同时观察着四周的地形。前路被巨石所挡，人要想从那高约五六米表面异常光华的巨石上翻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会轻功。

上官蕙再次摊开了手，看着手心上的耳坠，凝眸沉思。这耳坠，青儿十分喜爱珍惜。如若不是在非常仓惶的情况下，她断然不会将它丢失。以此看来，青儿当时定是十分惊惶失措 …… 很可能是在逃避着什么人的追赶。

“我们上山！”

上官蕙很快做出了决断。前路被巨石所阻，青儿不会武功，是翻越不过去的。那么唯一的路径便是两面的山峰。

事不宜迟，担心青儿会有危险的上官蕙指示青鸾去对面的山峰，自己和葎则上这边的。虽然明知上了山后可能会遇到危险，这时候把葎和青鸾两个会武功的分开，着实欠妥当。可这样做，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寻到青儿。担心青儿会出事，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就算是一步险棋，也只好走一走了。

青儿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自昨天夜里逃出来后，她就一直跑一直跑。到现在，天已大亮，她却还在跑。尽管她两条腿又酸又痛，尽管她一度有了呕吐的症状，可她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后面那两个穷追不舍的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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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穷途末路

她气喘吁吁地朝向山的最高处爬去，几次摔倒，却都坚强地又爬了起来。此时，她不禁暗恨起自己的冲动来。若非她昨天傍晚那么不管不顾地跑出去，若非她发现那个与玲月小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根本就不是她的小姐，若非她冲动地欲同女子理论，也不会为自己招来杀机，造成现在这种局面。说到底，是她自作孽不可活，自作自受！

呜，她昨晚就那么跑掉，蕙儿小姐一定伤心死了。枉她们主仆一场，蕙儿小姐待她那样好，几乎亲如姐妹，她却在听说‘前主子’还活着时掉头就走，把她孤零零地扔在那里，真是没良心。

也是她蠢。玲月小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她为什么还会被她活着的消息所骗？

呼，好累，她怕是坚持不下去了……

眼见前面没命奔跑的女子终于坐在了地上，再无力气爬起，后面同样气喘吁吁却明显比青儿好很多的两名男子也纷纷停了下来。

“怎么？小蹄子？跑不动了？”

听到这句污秽的话语，青儿眼中有一丝惊惶飞快划过，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两个男子，一抹绝望之感涌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躲不过了吗？

昨晚，她被那个假扮成玲月小姐的恶毒女人用一个花瓶敲昏。待她后半夜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且手脚被绑。房屋里除了她，便是这两个男子在看管她。幸运的是，她醒来时这两名男子却都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知道机不可失，她便用牙齿咬着手腕上的粗绳。总算好心不负有心人，被她咬开了手腕上的绑绳。

解开绑绳后，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正欲往外逃走时，却因脚不小心绊到了桌脚发出声响惊醒了两个男人。于是便开始了这一整夜的你追我逃。直到现在，她实在是跑不动了，身上的力气如同被尽数抽走。

呵，早知这样，每天凌晨青鸾起来练功时，她也该跟着，哪怕锻炼锻炼体力也好 ……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啐，差点到手的鸭子飞了。妈的，老子可是花了五十两才把你买来，还没转手卖出去，你若是跑了，我跟谁要那五十两银子去？”

开口的男人形貌粗犷，一条刀疤狰狞地艮在眼角与嘴角之间，显得十分恐怖。

真是没有再比这荒唐的了。

其实逃难这一路上，青儿也不禁扪心自问，那个冒牌的‘肖玲月’既然怕她揭穿她的身份，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了事，反而还留着她一条命。

此时此刻，听见刀疤男这么一说，她方才恍然大悟。和着她是把自己卖给了这两个人。五十两银子？原来她就值五十两银子……呵，真是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了。

这时，另一个停在原地气喘吁吁的身形瘦长的男子对刀疤男说，“别跟她废话了，快把她绑起来，一会儿就送到百花苑去。我已经跟那里的老鸨谈过了，二百两。”

一听到有银子可赚，那原本狰狞着怒容的刀疤男立刻喜笑颜开。嘿嘿，净赚一百五十两。这笔买卖之后，赚得的银子可够他们挥霍一阵子的了。

青儿离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那瘦长身形的男子所说的话。百花苑？再笨的人，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眼眸一闪而过决然，要她堕落风尘，她宁可结束掉自己的生命。或许黄泉路上，还能与玲月小姐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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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不能看着她死

“你别过来！”

冲着步步紧逼的刀疤男大喊。可不管她如何喊叫，刀疤男脚下的步伐仍然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趋势。

青儿踉跄着站了起来，用无力的双腿支撑起瘦弱的身躯，看了看已近在眼前的刀疤男，又回首看了看身后的‘万丈深渊’，她忽而笑了，笑中却带着凄怆。

其实早在玲月小姐‘去’了的时候，她就想着要随她而去。可是就在她要终结自己的生命之时，却遇到了现在的蕙儿小姐。她对自己很好，常常让她感觉到她与曾经的玲月小姐有着许多相似之处。就这样，她逐渐地忘记了伤痛，一心一意地跟在蕙儿小姐身边，想要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旅程。

可是终究是她的异想天开 ……

想不到自己，竟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转眼间，那面目狰狞丑陋的刀疤男已近在眼前，伸手作势要将她抓住。青儿向后一躲。就是这一躲，已在悬崖边上的她一脚突然踩空，眼看着就要掉了下去。

刀疤男心下猛然一惊，快速出手，用力扯住了她的衣袖。

“想死？没那么容易！”

眼看要被他扯拽回去，青儿心一横，突然用力咬住了男人的手。

“啊！”

男人一声哀嚎，下意识松开了手。与此同时，青儿身子一歪 ……

正巧上官蕙与葎这时候爬上了山，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上官蕙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青儿！”

青儿的身子已跌下了悬崖。最后一刻，她闭上双眼，隐约中仿佛听见了蕙儿小姐的声音。

蕙儿小姐，永别了 ……

“不要，青儿不要！”

上官蕙几乎疯了一样地冲上前，葎则是三拳两脚便将那两个混蛋打趴在地上。现在还不能处死他们，因为他们日后可能需要‘人证’，用以证明那个女人心怀叵测，她根本就不是‘肖玲月’的事实。

解决了两个人渣，葎抬眸一见上官蕙完全不管不顾地冲跑上前，再往前几步就是悬崖了，他心头重重一个颤震，脚尖看似轻描淡写地在地上一点，身形已快如闪电地冲到上官蕙身后，一把将她抱住。

“青儿！青儿！”

上官蕙凄厉的喊叫声响彻云霄，透着那么深的绝望，听着叫人忍不住鼻酸。

“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

上官蕙使劲挣脱着葎的双手，可毕竟力气有限，葎的双手就如同一双铁钳，牢牢地禁制住她，让她无法从中挣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她身子一软，跪跌在了地上，却仍不放弃地朝着悬崖边爬去。

双手被地上的粗粝石子所伤，她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边急欲甩开葎的钳制，一边向着悬崖边艰难地爬去。

“别这样！”

她的伤心欲绝看在葎的眼里，如同一把锋利的冰刃，将他的心宛割成无数的碎片。他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心碎 ……

上官蕙这时霍然转过头来，与他四目对视，眼中带着深深的哀求。

“求你放开我，求求你，我要下去救她，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就算她真的死了，我也要看到她的……尸骨。我不能让青儿成了孤魂野鬼，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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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如何决择

葎定定望着她，深邃的眼眸隐有一丝毅然之光散透出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在劝慰一个小妹妹。而后又将她揽入怀里，一声幽浅的叹息声随即飘入她耳廓。

“不要伤心，有我在呢。不论她是生是死，我都会把她带回你身边！”

上官蕙愣了愣，还不等她完全理解他话中含义，男人已将她推到了距离悬崖边有段距离的安全之地，自己则如同一只展翅的鹏鸟，毅然飞入了那万丈深渊中。

不多时，许是听到了这边山头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嘶喊，青鸾也飞快赶了上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形同木偶的上官蕙。她带着满腔费解快步走到上官蕙身旁，蹲下来，担心会吓着她，将声音放到最轻地询问着，“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听见她的声音，上官蕙如梦初醒一般，用手指着身前不远处的悬崖，神情木然地讷讷道，“青儿，还有葎，掉下去了 ……”

青鸾心下重重一颤。

上官蕙好似自沉睡中突然醒来，试着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棉花一样，根本提不上力气。她索性用爬的，爬也要爬到悬崖边。

不，她不相信葎和青儿都死了，明明昨天，他们还好端端地陪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现在就死了？

“小姐~”

青鸾急忙扑住仍不停爬向前的上官蕙，尽管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可是她却一句也不敢问出口。生怕自己不经意的某一句话，会触动小姐心里那根快要断裂的心弦，致其彻底断裂。小姐她，好像快要崩溃了 ……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

“小姐~”

青鸾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是溢出口的只有一声声低浅的叹息。

“啊——啊——啊——”

上官蕙突然开始悲嚎起来，声嘶力竭。她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挣脱开青鸾。

眼见情势不妙，青鸾咬牙狠心之下，一个手起刀落。上官蕙只觉脖子一痛，眼前一黑，便在悲痛欲绝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上官蕙已经置身在客栈的房间之中。

“小姐，你醒了？”

青鸾一见她睁开双眼，立刻走到床边站定。在小姐昏睡这两个时辰，她一步都不敢离开，生怕一眼没照顾到，小姐会出什么事。

昏睡中醒来的上官蕙不哭也不闹，就好似正常人一样。她走下床来，安静地为自己穿衣、梳洗。待一切都打理妥当，便出了门去。

青鸾自然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她不知道小姐要去哪里，也没有勇气开口问。

就这么一路的奔走，两人来到了与她们的客栈有两街之隔的另一个客栈。青鸾自然知道这家客栈里有‘谁’，也多多少少猜到小姐来这里的目的。看来，青儿和葎的‘死’确实对小姐的打击很大。

上官蕙径自走到了‘肖玲月’所在的房间外。被指派在外看守的鬼刹一见到她，没有面具遮挡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丝难堪，更多的却是对自家主子的‘同情’。这下，两个女人，主子要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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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为之动容

“上官小姐，里面的人正在休息，您……”鬼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上官蕙一记冷若冰刃的眼神瞪得噤了声。啧，想不到素来给人感觉清雅和煦的上官小姐也有如此气势逼人的时候，倒是与主子有几分相似。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近墨者黑’？

“让开！”

冰冷不含半点温度的话音出自青鸾的口。或许是因为那个男人三番两次地伤害她的主子，连带着她对鬼刹也越发的不待见起来。既然是那种人的手下，想当然也是‘一路货色’。

鬼刹无奈地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尤其在对上青鸾那宛若把他当成了‘仇敌’一般的目光，让他更是觉得委屈极了。是主子惹下的‘祸’，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对不起，上官小姐，恕在下不能从命。”

作为护卫，职责所在，主子既然已经交代了不许任何人进入到这间屋子，那么他就必须得奉行。

“如果我们非要进去呢？”

刷的一声，青鸾拔剑出鞘，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那就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鬼刹不遑多让。尽管他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与‘男人婆’动手，可是主命难为 ……

瞬间，青鸾眼光犀利如刀刃，手中短剑闪电般地朝着鬼刹击去。

鬼刹迅速向旁边一躲，他打从心底不愿伤害到青鸾，所以连武器都没拿，就这么赤手空拳地与青鸾缠斗起来。而青鸾或许是故意的，虽然招式凌厉，却并无伤他性命之用意，只是一直将他逼向角落，为上官蕙争取着时间。

面前阻挡的人已经不见，上官蕙可以轻松地推门而入。可是站在门外，她抬起的手却在颤抖。她知道，这一进去，将要面临着怎样的局面，或许将是彻底的‘决裂’ ……

闭上眼，青儿含笑的脸已经葎在跳下悬崖前最后那一抹毅然决然的眼神不停在她脑海中闪现。终于，她握了拳的手松开，再度睁开的眼眸中是一片清寒冷光。

听到开门声，正坐在桌边状似悠闲饮茶的男子动作一顿，抬眸，看见寒着脸走入的上官蕙，他幽如深潭的黑眸闪过复杂的光晕。可是在发现上官蕙神情不若平日里那般清凛，反而有些憔悴时，一丝疼惜瞬间取代了黑眸中原有的复杂，他立刻站起，两个大步来到她身前。

“怎么这样憔悴？可是病了？”

说话间，大手伸出便要去探她的额头，却被上官蕙一脸嫌恶地躲过。

她抬眸，目光清冷倔强地睨视着男人，这个她倾心所恋的男人，甚至她以为会与之携手一生的男人 ……

正在这时，原本隔着屏风在床上休息的‘肖玲月’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她仅着单薄月白色的中衣，赤着双脚，头发甚至是披散的。苍白的脸色为她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清弱之感。

“孩子，我的孩子……”

几欲破碎的凄嚎声，让听者无不为之动容。至少，凤邺北的眉眼就瞬间流露出一抹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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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没资格碰我

“月儿，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肖玲月好似这才注意到他，神色凄楚，忽然冲上前直直扑入他怀中，痛哭了起来，“你去帮我求求他们，不要杀我的孩子好不好？那是我与凉的孩子，是我们的亲骨肉啊，呜呜呜……”

或许是女子醉心于‘演戏’，压根没注意到此时的房间中还有一个‘第三者’。又或者她早知道上官蕙在，所以才在发觉上官蕙与凤邺北之间的气氛稍有‘暧昧’时便那么‘及时’的出现。不得不说，这女人的心计绝不一般。

可，或许是太过‘投入’，她却并没有留意到当她说出‘我与凉的孩子’时，凤邺北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怀疑。

私底下，月儿都是唤他怀殇，楚怀殇本是他另一个名字。楚，乃他母妃之姓。当初也是为了让自己永远记住母妃的‘惨死’，他才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这也是他与月儿共有的秘密。

‘肖玲月’伏在凤邺北怀里哭了良久，直到哭累，直到哭干了眼泪，她才停止抽泣，退出了男人怀抱。也是在这时，她才恍然意识到，屋子里除了她与凤邺北，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肖玲月尴尬地对上官蕙笑了笑，却见上官蕙正一脸寒意地瞪着自己，不禁让她有些困惑。“上官小姐今番来，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她越像现在这样表现出一副‘无辜’的姿态，上官蕙心中的怨气就更甚。

毒如蛇蝎的女人 ……

忽然一步上前，在肖玲月与凤邺北均始料未及的状态下，扬手便给了‘肖玲月’一巴掌。

啪——

就听一道清脆的把掌声在寂静无声的房内响起，瞬间惊呆了肖玲月，“你——”

“这一巴掌，是为青儿打的。还有这个……”咬牙说完，上官蕙扬手又要掌掴震惊中怔愣在当场的肖玲月，然而这一次，抬起的手却刚刚扬起即被凤邺北一把抓住。

“蕙儿，你这是做什么？”

他皱着眉斥道，对上官蕙这种‘无缘无故’就出手打人的举动费解得很。

“拿开你的手！你没资格碰我！”

上官蕙冷睨着他，充血赤红的双眸透出了几分狰狞。

“蕙儿！”

凤邺北的声音不自觉地渗入了一丝冷厉。蕙儿这是怎么了？她平时并不是这么任性妄为的人。

“月儿是无辜的，你有气，就冲我发吧。”

听着他的话，上官蕙只觉得无比讽刺。好一出‘英雄救美’啊。他口口声声袒护着这个女人，这个甚至都不是‘肖玲月’的女人。呵，她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个男人！

“无名！”

她毫不避讳地叫出他的本名，丝毫不在意这样做会不会暴露了他的身份，毕竟，这里还有一个假冒的‘肖玲月’。

目光犀利冷清地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指着一旁做出无辜害怕表情的女人，她寒声质问道，“你觉得她无辜？那青儿呢？青儿何故？不过是因为识破了她假冒的身份，就白白葬送了一条性命。还有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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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我带你回家

想到那两个被她视作‘至亲’的人就在她眼前先后跳下了万丈悬崖，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说……青儿死了？”

乍然得知这个噩耗，凤邺北的震惊可想而知。当听到‘还有葎’这三个字，他的身形更是踉跄了下。虽然她没有明说，可这三个字暗含的隐晦之意不就是北弟他已经 …….

怎么会这样？究竟蕙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蕙忽然侧过脸，落向‘肖玲月’身上的目光冷寒如冰。目光是对准她，话却是对着无名所说。

“这张脸，或许和肖玲月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灵魂呢？也是肖玲月吗？就算你的眼睛看不真切，那你的心呢？拿出你的心来看清楚，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她言尽于此，至于听与不听，就是他的事了。

转身，没再看他一眼，她毅然抬步走出了房间。看到青鸾还在与鬼刹打得难解难分，她出声唤道，“青鸾，我们走！”

回到客栈，上官蕙稍微地整理了一下，视线不经意扫见角落里那个灰布包袱，她心头一阵剧烈的闷痛。走到近前，拿起灰布包袱紧紧地抱在怀里，就像在抱着青儿一样。

“青儿，我带你回家！”

回去这一路已全然没了来时的惬意轻松。不若是马车里的上官蕙，还是赶着马车的青鸾，心情都似被巨石所压，沉重无比。

进了帝京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青鸾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们是要回相府，所以马车始终是朝着相府的归路而行的。

然而就在快到了的时候，上官蕙的声音却忽然自马车里传出。

“青鸾，去驿馆！”

驿馆？

青鸾一愣，还以为小姐是想直接回家呢。她当然知道驿馆里如今住着什么人，小姐去找他，想来心中是已经有了某种决断。

唉，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房间里，夜天泽正悠然与一人对弈。与他对弈的不是别人，正是曾与上官蕙有过几面之缘却无从相识的津南侯之子，楚琰。

说起来，楚琰能与夜天泽成为好友还挺戏剧性的。楚琰此人不喜单调，平素里最大的爱好便是游山玩水。时已至今，也算是看过了这大千世界的事态百情。他与夜天泽相识大约是在五年前，那时候，他与他都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少年。一次听说有个号称是‘棋王’的人在北国与西夏王朝的交境处摆下棋局，还说谁若是能破得此棋局，便让出‘棋王’之号给他。

听得此消息的楚琰虽然对敢大言不惭自称是‘棋王’的人嗤之以鼻，不过好奇的驱使下，还是跑到了北国与西夏王朝的交境处。也正是在那一次，他与夜天泽合力破解了那据说无人能破的真理棋局，两人也由相识到相知，最后更成了莫逆之交。

两人下棋正酣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风轻的声音。

“大皇子，上官小姐来了。”

“哦？”夜天泽感兴趣地‘哦’了一声，俊眉似挑非挑间自带三分邪气。“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本皇子还以为要过些时日她才能想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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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答应嫁给你

楚琰抬眸瞥了眼好友，却无法从他高深莫测的神情中觑出他的真实所想。他是听说了天泽欲娶上官丞相之女的传闻，却只当那是传闻。就算天泽真有此心，但是那上官蕙与邺王私情交好，甚至两人公然地出双入对，毫不避讳，此事帝京中的权贵大多知晓。他不信天泽对此毫不知情 ……

“你究竟怎么想的？”他问着夜天泽，总觉得天泽会有此举，内情并不只是‘娶妻’那么简单。

“还能怎么想？我今年二十有三，早该是娶妻的年纪。那上官家的小姐又恰好入了我的眼，我喜欢她，想娶她，就是这么简单。”

一丝略含嘲讽的笑意自楚琰嘴角牵出，真有这么简单才怪？

“既然你有客人，那么这局未完的棋就明日再继续好了。”

娶妻毕竟是天泽的私事，他还是少过问得好。

“不送！!!”

夜天泽也没挽留他，拍拍手，风轻便立即自门外走入。

“代我送送楚公子。”

“属下遵命!!！”

楚琰不想与上官蕙碰面，引起一些非议和揣测，便由风轻引领，走了另一条通往驿馆外的‘捷径’。

他走后，没过多久，上官蕙就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出现在夜天泽面前。

她素来说起话来并不喜欢弯转，这会子见了北国皇子，索性也直接挑明了来意。

“我答应嫁给你。唯一的条件是，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夜天泽望着那看似一脸云淡实则黯然的眸光早已泄露了心事的女子，薄唇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很能洞察人心思的他，自然看得出上官蕙并非真心想嫁给他。他不过是她‘逃避现实’的一个跳脚石罢了。

不过，他才不管她是为了什么答应随自己去北国。只要她答应了，那么他的目的便已达成。

翌日，朝堂之上，北国大皇子夜天泽再次提出了联姻的请求。而这一次的结果则与上次大不一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凤赭凉竟丝毫没有犹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其实，把上官蕙嫁到北国去，他并不是十分乐意。可是昨日与肖琮详谈之后，他却被说动了。按照肖琮所言，如今，那上官蕙与凤邺北越走越近。若照此发展下去，他们成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一旦上官蕙嫁给了凤邺北，便意味着上官文邕那只老狐狸很可能会与凤邺北联手。那样的结果绝非他愿意看到的。索性，把上官蕙嫁去北国也好。这对凤邺北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打击。而他一旦没了上官文邕的支持，便只能牢牢依附着他这个九五之尊，那样，控制起他来想必也会更容易一些 …….....

下了朝，上官文邕不理会纷纷向他道贺的朝臣，疾步如飞地出了宫门，骑上马便朝着回府的路飞驰而去。

一回到相府，他本想着下人去叫蕙儿。想了想，终是觉得这样太慢，索性自己奔着荷香居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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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一切安遂

上官文邕推门大步走入房间的时候，上官蕙正在整理着不同颜色的绣线。她想在离开前，为祖母和父亲各做件衣裳，也算她的一点心意。

从此一别，再相见已遥遥无期。虽然从她回到主院便是各种宅斗纷争不断，可祖母与父亲终归是疼爱她的。

听到开门声，上官蕙不禁抬眸望去，结果在看到一脸风霜之色的父亲时，她有些诧异地挑了下黛眉，随即略带抱怨地说，“外面的下人怎么回事？怎的父亲来了也不禀告一声？未出门相迎，倒显得女儿不知礼数了。”

“是为父急着见你，没让他们通报。”

上官文邕在八仙桌旁落座，也许是走得太急，气息稍显不稳。

上官蕙放下手中丝线，盈盈莲步地走到桌旁，为他倒了杯茶，一边故作不解地轻声询问，“父亲这是怎么了？蕙儿倒是鲜少见您这般疾色匆忙？”

上官文邕喝了口茶，缓了缓气息才道，“我能不急吗？今日朝堂之上，北国大皇子再次提出要迎娶你，结果皇上……”

“一口就答应了是吗？”

上官蕙替代他将话说完，嘴角一抹悠然闲适的浅笑，看得上官文邕大为不解。

“蕙儿，莫非你早已料到会是这种局面？”

上官蕙摇了摇头，“君威难测，帝皇的心思又岂是他人可轻易揣测的？”

“那你怎会……”

在上官文邕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上官蕙捻起盘中的一块芙蓉糕，却不急于放入口中。眼神幽暗，似在凝眸思索着什么。半晌，她方才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倘若女儿说这联姻是由我一手促成的，父亲是否会怪蕙儿？”

以上官文邕的机智敏捷，又怎会想不到这点？或许在皇上刚赐下婚约的时候，他还因为太过震惊而显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但是一步入这里，瞧见蕙儿并未因他所说的话而表露出任何的惊讶，他便已隐隐猜出了七七八八。

叹了口气，在朝堂之上意气风发的中年男子好似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终究是不舍女儿远嫁他方，从此见面不易 ……

“蕙儿，你要知道，北国与我们南朝有着很大的差异。南朝的冬天虽然很冷，可是北国只会比我们这里更冷，甚至一年四季寒冷异常。北国的民风亦十分彪悍，我听闻，那里的女子人人可骑马，更与男子一般可随意出外抛头露面。更重要一点，我看这大皇子也是个有野心的。倘若你嫁给了他，势必会被卷进北国皇室的权势斗争里去……这些，你真的都可以不在乎吗？”

知道父亲是在担心自己，上官蕙神色一柔，勉强勾起粉唇送出了一记浅柔的微笑。

“父亲，您是知道的，即便女儿留在南朝，也避免不了会被卷进硝烟弥漫的夺权之战中。或许远离这里，对我，对我们相府都是好的。至少这样，皇上与摄政王就不会试图以我来要挟父亲您，父亲亦可高枕无忧，不必被这种‘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况所困。”

“可是……”

上官文邕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话到嘴边，他却戛然止声。算了，有些事还是先不要告诉蕙儿，免得她平生烦恼。但愿她去往北国能够一切安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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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无故拜访

在皇上同意把上官蕙嫁给北国大皇子的圣意一出，第二日，宫中就以太后的名义颁下了一道懿旨：上官蕙被册封为端慧郡主！这可是世家女子做梦都不敢妄想的‘荣耀’，然而上官蕙却轻轻松松得到了。

然而这几乎令所有人欣羡不已的‘封赐’，于上官蕙而言，却形同尘埃，没有丝毫的意义。

于她而言，相府千金也好，端慧郡主也罢，都不过只是一个身份的虚名，毫无意义。

按照习俗，上官蕙被册封为郡主，此乃相府一大喜事，是要大肆宴客的。可是上官文邕刚一提出此想法，却就被上官蕙一口回绝。

青儿和葎至今尸骨未寒，她怎能因一己之耀而劳师动众，享大肆宴客之奢靡？

“小姐，上官怜来了，就在门外。”

青鸾走进房中，沉声道。似乎打从上官怜意图‘陷害’上官蕙被揭发那时起，青鸾就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甚至就连称呼也从原来的‘大小姐’直接改成‘上官怜’的直呼。

青鸾进来时，上官蕙正在拿着一件衣裳怔怔的发呆。那件原本是要做给父亲的衣裳，可是在针线的穿缝下，竟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款式，反倒变成年轻男子所穿的样式。尤其袖口那用细密针脚缝制而成的龙云纹路……青鸾依稀记得，凤邺北日日所穿的衣裳，袖口通常会习惯性地绣成金丝龙纹……

唉，小姐这又是何苦？

离开南阳回到帝京的这几日，虽然小姐一切看似与之前无异，逢人还会送出柔浅的笑意，也会日日去向老夫人和相爷请安，也会在午时走到院子中懒懒地晒会儿太阳，甚至就连她晚饭后看书的习惯都不曾改变。

可是她或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这个日日跟随在她身边的人。这所谓一切‘正常’的生活不过是小姐用来伪装的假象。时常在夜深人静的夜半时分，她会听到自小姐房中传出的压抑的低泣声。她知道，小姐哭的不只是青儿和葎，还有她自己。即使她在用行动告诉全世界，她已与凤邺北无任何瓜葛。然而情之一字，又岂是能说忘就忘、说放就放得下的？

“让她进来吧！”

上官蕙随意将快缝制完的男式缎袍放在一边，行至桌旁安稳落座，为自己和上官怜各斟了杯茶。

上官怜推门走了进来，只是她自己，没有一个下人的跟随。

经过上次她陷害上官蕙不成反被禁足惩罚的事，她们姐妹已形同陌路，所以她此时出现在这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尴尬的。

“既然来了，就坐吧！”

上官蕙扫了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的女子一眼，淡然吐出一句。

上官怜依言在她对面的位置落座，略显苍白的娇容上浮着一抹尴尬的笑，“我听说你要去北国了，行囊可都收拾妥当了？”

“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此去是要嫁给北国的大皇子，我想，大皇子府中应该什么都有吧？”上官蕙淡淡一笑，笑容却分明夹杂着一丝冷意。终究是已经破碎的姐妹情，就如同破碎的铜镜，再怎么想把它粘起原来的形状也不太可能了。更何况她可不觉得上官怜此番来是为了修复与她的姐妹感情，怕是另有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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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狂风骇流

上官怜因为尴尬而不停朝四下观望的视线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上官蕙随意搁置在床上的男式缎袍，似乎终于找到了话题可说，她紧绷的内心一松，站起来便朝着床的方向走去。

“妹妹这是给父亲做的衣裳吧？只是父亲素来喜欢藏蓝色，妹妹怎做了件黑色的？”说话间，她已拿起了那件缎袍仔细地‘欣赏’起来。然而越看，表情越是僵硬。这件缎袍，不若是款式颜色还是长短大小都不像是做给父亲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此，上官怜的双手不由得捏紧，嘴角轻勾，笑得却有些讽刺。

“妹妹都要嫁给北国皇子了，却还惦记着给别的男人做衣裳，这若是被皇子知道了可不太好吧？”

“姐姐多虑了。只是一件袍子而已，姐姐又如何断定我就不是做给未来夫婿的？”

上官蕙眸色倏然转为阴沉，冷冷瞪视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忽然觉得荒唐又可笑。

上官怜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算她明知这件衣袍是做给那个男人的，却偏偏就是说不出口。说了，只会落下她早已暗中注意着他的嫌疑，这可是闺中女子的大忌。倘若传扬出去，只怕她从此就要背负上‘不知检点’的污名，再也翻不了身。

呵，不过不管怎样，上官蕙要远嫁北国的事如今已成定居。她这一走，说不定她与邺王殿下还有‘可能’……再怎么说，她也是堂堂的相府嫡女，绝对有资格嫁进王府。哪怕只是屈居侧妃之位，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她也甘之如饴！

置身在帝京中极富盛名的酒楼孔雀阁的二楼雅间，凤君傲临窗而坐。许是早已知晓凤邺北今日回京，所以在看见街道上那一行车马之队时，他并未露出任何诧异。手一挥，示意着身旁护卫，“去把邺王请上来，就说本王有重要的事要告知于他。”

护卫得令而去，不多时便返回到雅室之内，跟在他身后的，正是经历了长路跋涉还不曾得歇的凤邺北。

“唤本王来，何事？”

凤邺北长身负手而立，冷着俊容，似乎并不很愿意见到凤君傲。

面对他的‘无礼’，凤君傲也不在意，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雍容笑道，“邺王长路跋涉，定然十分疲累，不若先坐下来喝杯茶如何？”

凤邺北稍一做思量，便掀起袍角，霸然落座。在他看来，凤君傲应该没这个闲工夫与他游戏，他说有事相告，应该是真的。

“说吧，到底何事？”

“上官二小姐要远嫁北国，不知此事邺王可有耳闻？”凤君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眉梢轻扬，狭长凤眸轻轻眯起，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凤邺北的神色。

凤邺北心头如被一道惊雷劈过，重重一震，然而表面仍不露任何声色。

“如果摄政王只是想告知本王此事，那么本王已经知道了，告辞！”

说罢，便起身离去。他背脊挺得笔直，步伐虎虎生风，然而在走出凤君傲的视野内时，原本负于身后的双手蓦然紧握成拳，故作平静的双眸也立即纷涌起狂风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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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怀疑

蕙儿要嫁去北国？为什么？莫非是因为他这段时日照顾着孤苦无依的月儿，让她误会了什么？

可是就算是这样，难道她不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吗？他承认，这段时间为了月儿的事，他的确疏忽冷落了她。可这并不代表什么啊。

入夜，肖玲月走进凤邺北的房间，却发现他还在喝酒，且看样子已有些醉意。

她并不知道今日回程中他突然被摄政王叫走以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他回来后大发了一顿脾气，罕见的暴怒更是令这邺王府上到管家下到丫鬟侍卫们都不由得捏了把汗，以至人人自危。

肖玲月并不知道这个男人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她当然不知道，因为她没有任何消息源，更不会有人主动来告知她上官蕙的事。所以她直到这一刻，对凤邺北的突然转变仍是深感费解 ……

“酒喝多了伤胃！来，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人参鸡汤，喝一点，你的胃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摆出一副‘贤妻’的温良姿态，肖玲月盛了碗鸡汤，放在嘴前吹了吹，直到确定汤不那么烫了才作势要递给凤邺北。可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手一滑，手里的碗呈一定角度倾斜，少许汤汁溅落到凤邺北身上。

“哎呀，你看我，笨手笨脚的。”

肖玲月做出惊慌状，忙取出帕子擦拭着他被汤汁淋湿的地方。可是多少有些尴尬，因为汤汁溅落的地方不偏不倚，刚好是在他的大腿上。她这么一擦，稍有不慎，就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她明明知晓这一点，却仍无所避忌地用帕子擦拭他的腿。此番举动，不禁引起男人的狐疑。

记忆中，月儿是个十分害羞的女子。就连他偶尔的一个轻吻都会让她惊慌失措地脸红半天。要知道，他那时的身份是她的丈夫，纵然做出一些亲密举动也是合乎情理的。可是现在，在她面前的人是‘凤邺北’，是她丈夫的亲弟弟，她却毫不避讳地做出这种举动，不免让人心生疑窦 ……

“这张脸，或许和肖玲月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灵魂呢？也是肖玲月吗？就算你的眼睛看不真切，那你的心呢？拿出你的心来看清楚，她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蕙儿曾在客栈丢给他的警示言犹在耳。或许，他当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单凭一模一样的面貌便就此断定她是月儿，这显然不够有说服力。纵使她的脸看不出一丝一毫易容的痕迹，那么这世间难道就不能有容貌神思的两个人吗？

“北，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称呼 ……

凤邺北俊眸一闪，还有这称呼，从前月儿都是称呼凤邺北为‘北弟’，从不曾逾越。可是现在的这个‘女人’却将‘北弟’擅自该做‘北’。这二者可是有着相当大的差异。称呼‘北弟’，那么他与她便只是单纯的叔嫂关系。可是‘北’就不同了，也可以给人更多的想象空间。

目光落向桌上那碗鸡汤，男人的眸色更是瞬间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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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越来越多的马脚

他的月儿什么都好，几乎是完美的，可是惟独一样，她的厨艺糟糕透顶。新婚时，她曾想亲手为他做点心，却不慎烧着了厨房。自那以后，担心她会因此受伤的他便严禁勒令她不准再踏进厨房一步！

“辛苦你了，还要‘亲自’下厨房给我熬汤。”

抬眸与她相视，他目光灼灼，试图想从她的神色表情探寻出些许蛛丝马迹。

肖玲月柔妩一笑，“这不应该的吗？我如今在这帝京之中能够依靠的也唯你而已了。你这般照顾我周全，我能为你做的却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说来真是惭愧。”

凤邺北用汤匙搅拌着鸡汤，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不打算回宫去找我皇兄吗？再怎么说，你与他夫妻一场，我相信皇兄定会好好待你的。”

肖玲月一听，像是受到了惊吓，娇颜瞬间惨白如雪，“不，求求你别送我回去，他会杀了我的。”

“怎么会呢？皇兄昔日待你的好，我可是都看在眼里……”

“是他变了。他自从登基以后就变得不像他了。”略显伤感地说道，肖玲月语气幽婉哀伤，倒像是真的承受了莫大的伤害。

哼，凤邺北在心里冷冷哼哧一声。那个人当然变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凤赭凉。他不过是一个到貌盎然的小人，一个曾被他视作朋友却残忍背叛了他的卑鄙小人！！！

他端起那碗鸡汤，肖玲月以为他要喝心中一喜，然而却见他对着那碗鸡汤摇了摇头，之后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她不禁费解地挑眉问道，“这碗鸡汤有什么问题吗？”

凤邺北淡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满是困惑的娇颜上，深处暗藏着几分冷澈。

“这鸡汤固然好，只可惜我怕是无福消受。”

“为什么？”

“我从小体质寒若，这鸡汤里的人参又性寒，与我的体质相冲相撞。这点，月儿是清楚的，怎会……”

一抹不自然在肖玲月眉眼间飞快划过，对上男人似含着打探的眸光，她更觉紧张不已。难道他已经看出什么了？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忘了你不可食用人参这件事，我这就去再给你熬一碗汤来。”

说着，便飞快地转身离去。如此仓惶，倒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嫌疑。

灼而冰冷的视线锁着她仓惶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凤邺北眸光轻闪，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这个‘肖玲月’与之从前的一些‘不同之处’。蕙儿说得没错，她是拥有一张与月儿一模一样的脸孔，可是就算脸能够伪装，灵魂却不可复制。或许是他被乍然‘失而复得’的惊喜迷乱了双眼，才会没有丝毫怀疑就认定了她。

“鬼刹！”

一身黑衣的鬼刹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微低着头，恭敬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派人盯着‘肖玲月’，着意观察她是否暗中与谁有着往来。”若她是别人派到他身边的‘细作’，定然会找机会与外界联系。只要把她看住了，不怕查不出‘蛛丝马迹’！

“是，属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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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庞大的嫁妆

上官蕙明日就要随夜天泽去往遥远的北国了。

前一晚，上官文邕特意为她举办了一场家宴，算是践行，也是送别。当然，有资格参与到家宴中来的都是与上官蕙极为‘亲近’的人。老夫人文琴氏自不用说了，夫人刘氏虽与上官蕙面和心不合，但她终归是这个家里的主母，不在场不合适。除了他们三位长辈，便是上官蕙的姐姐妹妹，以及她唯一的弟弟上官懿轩。

一年多的时间，上官懿轩好似经历了蜕变，曾经毛毛躁躁俨然一副混世小霸王姿态、整天只知道闯祸闹事的少年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不但言谈举止都渐渐体现出丞相之子该有的温雅礼贤，对待上官蕙也再不复她回主院那会儿的敌意怒狂。反而上官蕙这次远行，最难过的便要属他了。

“蕙姐姐，到了那里举目无亲，你要事事小心。还有，常常寄信给我们，免得我们担心。”

上官蕙看着明明十分难过却故意佯装成无事的少年，莞尔弯唇。终究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什么心事都表露在脸上，丝毫不懂得隐藏。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轩儿的未来。虎父焉有犬子？父亲这样的文韬非凡，想来他的儿子也定然不凡。

吃过饭，上官文邕亲自送上官蕙回荷香居。此时，天色已全然暗沉下来。骤然拉开的黑幕似乎也在上官文邕心中蒙上了一层晦暗难以明澈的阴影。

“时辰不早，父亲快快回去休息吧。”

父女二人步行踱回了荷香居，站在院外，上官蕙转过身来，对着表情流露出一丝晦涩的中年男子轻声说道。

此时的上官文邕心中百感交集。一想到过了今夜，他的女儿就将远赴北国那冰寒之地，以后他们父女万里相隔，见面已遥遥无期，他就忍不住想要叹气。

原是想嘱咐她几句。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蕙儿绝顶聪明，就算置身在危急当中，他也相信她能够巧妙应对。

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意味深长的一句，：“记住，你永远是我上官文邕的好女儿！”

夜天泽派来的马车早早便等候在了相府外。按照计划，上官蕙先要乘坐马车去宫门外与夜天泽汇合，然后再一同奔赴北国。

相府外，上官蕙站在马车旁边，看着下人们一件一件地往外搬运东西，竟足足装满了三驾马车之多。她不禁困惑地挑起柳眉，不是告诉荷香居的丫鬟婆子们，叫她们什么都别准备吗？怎么还是……

“这些都是你的嫁妆！”似看出了她的困惑不解，文琴氏主动开口替她解了疑惑。

“未免太多了些。”上官蕙没想到家里还为她准备了这些。只是看这架势，应该不少于十数万两，让她不免受之有愧。

“我们相府出去的女儿，焉有让人瞧之不起的道理？”老夫人的话语里不乏对她的溺爱。

刘氏站在一旁，听见老夫人的话，心里不大痛快地撇了撇嘴。就算上官蕙要嫁的是北国皇子，有必要搞得如此隆重吗？区区嫁妆之数居然就掏空了他们相府的三分之一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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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离别远嫁

婆婆与相爷未免太过娇宠这个上官蕙了。不算这些金银财物，也亏得上官蕙是嫁去北国，她偶然听见婆婆与相爷之间的对话，他们原本还打算将相府在帝京之中的十家店面里的三个，都拿出来给上官蕙做陪嫁。三个店面啊，那相府得损失多少钱啊？

哼，对待上官蕙就是如此偏袒，她上次不过是拿了千余两的银子给即将出嫁的甥女置备些收拾衣衫，结果却被婆婆好一顿数落。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她没为相爷生下一男半女，婆婆就处处挑她的理。真是气死她了！

上官蕙扫了眼前来送行的相府众人，却独独不见父亲的身影。

“父亲……”

老夫人幽声叹了口气，“你父亲昨晚喝了一夜的酒，今晨见他还睡着，我就没叫醒他。”

上官蕙了然地点点头。她知道，并非父亲还没有醒来，而是他无法忍受这种离别的场面，故而拜托祖母撒下无伤大雅的小谎……在朝堂之中、在帝皇面前都可以游刃有余的上官丞相，却在面对与女儿的离别时，心生退避之意。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吧？

离别，总是会带给人纷纷愁绪。上官蕙不想看到哭哭啼啼的场面，明知那些姨娘姐妹们并非真的对她不舍，不过是做做样子地哭一哭，博取老夫人的好感罢了。

呵，官门之家的亲情最是凉薄……

临别前，上官蕙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老夫人，在她耳边温柔细语地叮咛着，“祖母要保重身体。日后蕙儿寻了机会定要回来看望您与父亲。”

“嗯，好孩子，你也要珍重自己。”文琴氏的声音微带哽咽，一把年纪的人最是见不得这种离别的场面。只恐自此别过，将再难有相见的一日。毕竟她已年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再怎么离别依依，终是有要分离的一刻。上官蕙扫了眼在场的众人，目光在上官怜身上略有停顿。

上官怜似是没料到她会突然看向自己，恰逢她此时正在暗暗幻想着终得机会与邺王亲近，唇畔亦不自觉地浮上一抹娇柔带着羞意的浅笑。目光冷不防与上官蕙清澈薄凉的眼神相撞，她不禁一怔，脸上随即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态，酡红着面颊低下了头去。

青鸾掀开了轿帘，扶着上官蕙登上马车。靠在舒适的软榻之上，上官蕙闭起双眼，心中荡漾着淡淡愁绪、淡淡凄凉。

这样也好。远离了这是非之地，或许，她可以摒弃心中的爱与恨，以北国作为起点，真正地开始全新的生活。

自从她以上官蕙的身份得以重生，脑子里便只有仇恨。后又困于与无名的情爱纷扰。现下好了，她什么都不用再想，像是一瞬间卸去了所有的沉重……

~~?~~

肖玲月一早来到凤邺北的房间，美其名曰是为宿醉的他送来解酒汤，事实上却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她已经知道了，上官蕙要远嫁北国的事，也终于知晓他这几日的‘反常’是为了什么。要不是她昨日假借出府去买点心冒险与肖府的人暗中联系，她还被蒙在鼓里，对此事丝毫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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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绝对不能

呵~这位北国皇子倒是个识相的，竟在不经意间为她除去了一个‘大麻烦’。没有了上官蕙，她就更有把握彻底融入进凤邺北的生活，让他爱上自己，进而牢牢攥握住他的命脉，令其为肖相所用。

“北，我听说你喝了一夜的酒，怎的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肖玲月莲步盈盈地走到他面前，此时，凤邺北正半倚半坐在床上，长发披散，却丝毫不显凌乱，反而散发出一种慵懒邪肆的致命魅力。

肖玲月偷偷打量着他，发现这个男人长得还真是俊呢。不但人长得俊，又贵为王爷之尊，若真能与他结成连理之好，她这下半辈子可就不用愁了……

“我给你熬了解酒汤，来，我喂你喝。”

见他并未表示出‘反感’，肖玲月不禁喜上心头。看来肖相说得一点没错，凤邺北果然是对‘肖玲月’一往情深。既如此，就算让她假扮一辈子的肖玲月又如何？只要她能得到凤邺北的心，进而晋身王妃之位，享一世荣华，至于叫什么，不过是个称谓，何须在意？

想着想着便有些得意忘形了，以至忘记了肖琮的叮咛，她竟试图以‘狐媚’之术勾引起男人来。风月出身的她，自然清楚要如何让一个男人‘臣服’在自己的绫罗裙下……

舀起一勺解酒汤，她作势要送到他嘴前，却不知怎的手一抖，竟把汤洒在了凤邺北身上。

“哎呀~”

肖玲月做出一副惊慌状，汤放在一边的柜子上，取出帕子便往男人身上擦去。

那勺汤‘好巧不巧’恰恰洒在了男人的肚腹处，再往下便是男人最敏感之处……

正在肖玲月打定主意移动着手上绫帕朝着男人的敏感之地游移而去时，凤邺北却忽然一把将她推开。

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的肖玲月被他重重的力道推搡得踉跄向后摔去。只听一声惊呼，她狼狈摔坐在地，花颜失色。

凤邺北跳落地面，她以为他是要扶起自己，便主动伸出一只手。然而，随着一阵风从身边闪然而过，待她回过神来，房中哪还有男人的身影？

他……就这么走了？

肖玲月瞠目结舌地转头向外看去，一脸的难以置信。然而当她定下心神来，恍然想起他大概是去追赶上官蕙了，她更是急怒攻心，从地上爬起便飞快地冲出房间。

她不能让他把上官蕙追回来，绝对不能！

“呕——“焦急万分跑出门外的肖玲月突然不知何故地呕出一口鲜血，之后人便摇摇欲坠地瘫软在地上。

隐藏于暗处负责监视她一举一动的鬼魂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却并不急于把软倒在地上已然昏迷过去的女人扶起或是送回她的房间，身形一闪，片刻功夫便出现在凤邺北面前。

此时，凤邺北已骑在马上。他知道北国皇子在离去前势必会进宫与皇上作别，而蕙儿极有可能也在皇宫附近。所以打马正要朝着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看到突然出现的鬼魂，他不悦地皱起墨眉，“什么事？”

“肖玲月适才忽然吐血，现已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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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一物降一物(1)

“什么？”凤邺北挑眉，肖玲月吐血昏迷，竟有这事？明明她适才还好好的，难道是自己那一推造成了她的内伤？

短暂又迅速的思量过后，凤邺北做出了决定。虽然他更想的是去追回蕙儿，可是人命关天，他不能放着一条无辜的性命不顾。更何况那个人还极有可能是他的月儿……

“鬼刹，你速去追赶北国使团的车队，暗中跟踪，沿途留下记号。”以便他能尽快追上去。

“是！”

交代完鬼刹，凤邺北则翻身下马，疾步匆匆地重回王府。

此时，及时发现肖玲月昏倒在地的下人们已第一时间将她送回了她的房间。床榻之上，肖玲月脸色惨白地躺在上面，嘴角犹有一条适才吐血留下的血丝。

看她的样子，像是中毒所致！

凤邺北用拇指揩起她嘴角的一滴血，分明是正常的鲜红色，不像中毒。不过仅凭这样就判断她没中毒，未免太过武断。他是擅毒之人，最是知晓毒药的千奇百态。

“来人，取银针来！”

很快有动作麻利的婢女送上银针。凤邺北手执银针，刺进肖玲月鼻端下的人中部位。

被疼痛刺激的肖玲月发出一声低浅的呻吟声，幽幽睁开了双眸。

凤邺北取出银针，就见那原本银色的细针此时却针体发黑。果然她是中毒了！

他眼眸倏然一冷，是谁竟有这包天的胆子，胆敢在他的王府公然下毒？

恍然间，他想起一个人。似乎也只有她，才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下到人的身上……

“纳兰雪！”

一声猛兽般的咆哮惊得坐于房上之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一股凉意徒然由脚底蹿升至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让她不寒而栗。

不出片刻，一个人影便出现在纳兰雪身边，拽起她的胳膊，两人双双飞落地面。

“嗨，无……凤邺北，好久不见！”

纳兰雪一紧张，险些叫错了名字。呼，还好她及时收住了，不然岂不是要暴露了他的身份。呼，好险好险。

“也没多久！”

凤邺北冷声道，唇角噙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却是寒意逼人。

一看他这副表情，纳兰雪就知道他已经猜出是自己在那个女人身上下的毒。切，猜出就猜出，她明人不做暗事，就是她做的，他又能把她怎么样？她就是看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不顺眼，怎么样？

此时的院子里有许多下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凤邺北也不好说她什么。毕竟纳兰雪的身份是西夏国公主。只是这丫头未免太无法无天了，随随便便就在人身上下毒，她可知这样很可能会害死一条无辜的性命……

将纳兰雪拽到自己的书房，关上门，凤邺北环抱着双臂，幽冷如冰的眸光灼然定定地锁着她，没好气地质问道，“你不是回西夏了？”

“是回去了，可是觉得无聊就又跑了出来。”

纳兰雪看看这，又摸摸那，显然对他的书房充满着好奇。她还以为书房里只会放些书呢。可看这里，所有的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该不是无名平时就住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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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一物降一物(2)

“是觉得无聊才跑出来，还是被逼婚不得已逃出来的？”

凤邺北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讥讽。他与纳兰肃是至交好友，每隔一段时间纳兰肃就会传来书信给他，信上会说一些发生在他身边的趣闻。据悉，西夏王最近有意把他心爱的女儿指婚给一个将臣之后。许是纳兰雪觉得出身将门的男子只会‘舞刀弄剑’，乏味得很，这才在纳兰肃的‘掩护’下再一次逃出王宫。想来这会子，西夏王发现女儿跑了，应该正在西夏王宫里大发雷霆吧？

纳兰雪不满意地嘟起粉唇，“怎么我哥哥什么都对你说？这是我的隐私，隐私，他怎么也拿出来乱说？”

凤邺北不理会她的愠怒，言归正传，他可没忘记王府里还有一个中毒未解的人。

“去把她的毒解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不要！”纳兰雪想也未想就一口回绝。

凤邺北眸色一厉，“人命关天，休要再胡闹。”

纳兰雪暗中吐了吐舌，怎么说话的语气跟她二哥一模一样，真不愧是‘至交好友’。

好吧，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妨对他直言，“我不喜欢那个女人。就为了那么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你竟然抛弃了上官蕙这样的好女子，无名，你的脑子有没有问题？”

凤邺北眼光一闪，一缕痛苦的神色闪电般地从眼中飞快掠过。就连刚到帝京不多时的纳兰雪都发现了‘肖玲月’是个矫揉造作的女人，而他在昨天以前却‘毫无所觉’，看来，他真是被情感‘蒙蔽’了双眼。

“喂，你真的打算让上官蕙就这么嫁去北国？”

纳兰雪坐在书桌上，两条腿一荡一荡的，挑眉眯眼的神情似乎充满了费解。虽然她此前与上官蕙的交集也不算多，可她却是为数不多能令她钦佩的一个女子。她聪明绝顶、运筹帷幄，这样的大智慧是她这种不时使出小聪明的人无法匹及的。所以当初，她甘愿退出。那是因为她觉得，只有她上官蕙，才配站在无名身边，与他同进共退。

可是现在是怎样？她不过回西夏月余，无名身边就跑出这么一个‘奇葩’女子。她伏在房顶上可是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不仅矫揉造作、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她竟然还试图‘勾引’无名。呵，勾引，那似乎是勾栏院里的‘妓女’才会有的举止吧？

看着那张表情变幻多样的可爱的脸，凤邺北幽然叹了口气，“我本来正打算去追回她。要不是你没事找事地给月儿下毒，可能我此时已经追上她了。”

纳兰雪一听，眼中瞬间流露出一丝歉然。和着还是她好心办坏事了？

“那你快些去。放心，有我在，保证那个女人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呵呵，她只会让她‘半生不死’地活着。

凤邺北岂会听不出她的话里有话，不过时间紧急，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丢下一句“不许再胡闹！”的警告，便大步匆匆地走出书房。

“北，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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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一物降一物(3)

这话一出，凤邺北的眉头当即拢了起来。斜看过去，就见肖玲月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正一步一停地走过来。看得出来，她非常的虚弱。

眉峰处皱拢着更深的褶皱，他看着那模样神态均与‘月儿’神似的女子，俊眸里是一抹让人看不太懂的深沉漠然。

“身子还这么虚弱，不在房间里好好将养着，怎出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走到他面前来的肖玲月，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不禁喜上眉梢，一边虚弱地喘着气，一边低声应答，“屋子里太闷，我想出来透透气。”

透气会透到他的书房外？凤邺北不禁在心里冷笑。怀疑的种子一旦萌芽，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虽然这张脸依旧会令他迷惑，可他如今看她的目光已经不再如重逢时那般‘纯粹’。

“喜鹊，扶她回房休息。”

喜鹊是肖玲月左侧婢女的名字。王爷既然已经发话了，她作为王府里的下人，自然要惟王爷命是从。虽说她现下是在肖小姐身边伺候的，可王爷依然是她唯一的主子。

“奴婢遵命！”

肖玲月神色邃然暗沉。见到男人行色匆匆，她自然十分清楚他要去做什么。她都已经中毒了，他还是不肯为她留下……还是他的心，其实一直都在那个上官蕙身上？

思及后一种可能，她垂着的眼瞬间划过一丝凌厉。已经走到了这里，不，她说什么也不能在这时候做出退让。这邺王府的女主人，只能是她！

打定了主意，一见凤邺北大步离去，她立刻挣脱开两个丫鬟的搀扶。乍然失去支撑，身子软绵绵地便瘫倒在地。

“北~”她可怜又虚弱地唤着，趴伏在地上，神色凄楚幽怨。

凤邺北转过头来，站在原地还未等动作，已经有人快他一步地飞奔至肖玲月身旁，笑嘻嘻地说，“有我在呢，你放心去办正事吧。”

‘办正事’三个字，纳兰雪咬字极重。就是为了警戒他，是上官蕙那边的事情比较重要。再耽搁下去，他喜欢的女子都要远赴北国嫁给北国皇子了，他还不赶紧着？

凤邺北投给她感激的一瞥，加快了步伐，匆匆离去。

而就在他离开后，纳兰雪原本扶着肖玲月的双手却忽然一松。

“啊~”

肖玲月再次跌倒在地，不同的是，这次可并非她主动为之。

“你——”她怒瞪着纳兰雪，知道她分明是故意的。

纳兰雪拍了拍手，神情充满嫌恶，好似她身上带着什么病菌。扫了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女人，她轻勾起的嘴角缓缓漾出一记似是而非的坏笑，眼中满满都是邪佞。

眼见肖玲月快要站起来，她很‘不小心’的地伸出左脚，轻轻这么一绊，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喊，肖玲月再次狼狈地趴在地上。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得了便宜的纳兰雪不忘卖一卖乖，气得肖玲月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都快闷死她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等北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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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一物降一物(4)

听着她冷冷的威胁，纳兰雪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伸手挑起肖玲月的下巴，她痞子一样地吹了声口哨，似笑非笑道，“你确定你有命等他回来告我的状吗？”

肖玲月浑身剧烈一颤，眸底瞬间划过一丝骇然，“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纳兰雪弯下身，将嘴凑到她耳边，用着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小声咕哝，“我最近研发出一种新的毒药，正愁找不到人帮我试毒……”

“你敢？”肖玲月瞪大双眼，脸上布满惊惶。

“放心，我的毒药毒不死人的。”只会让人痛的死去活来而已……

纳兰雪站了起来，扫了眼还愣在原地的两个丫鬟，轻声斥道，“你们怎还愣着？还不快把这位小姐扶回房间去？”

看到恰好走进院子里的王府总管，她很‘顺便’地吩咐了下去，“一会儿我要帮这位肖小姐‘解毒’，你吩咐下去，不准任何人进房间里来。违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总管与在场的两个丫鬟同时打了个冷颤。没必要这点小事就‘杀人’吧？

不过想归想，他们可不敢质疑纳兰雪的话。虽说她算不上是王府里的正经主子，可人家堂堂西夏公主的身份，又与他们王爷私交甚好，甚至差一点成为了他们的‘王妃’。所以她的话，他们只有一个字，听；两个字，听从！

“不，你们不能出去，不能……”

看着先后离开房间的下人，肖玲月尖叫的声音破碎出一丝惊恐。

然而，下人们仿佛压根没听到她的话一样，鱼贯走出房间，还顺势关上了房门。这下，肖玲月可成了‘瓮中之鳖’，命运堪虑啊！！！

夜天泽还算是个体贴的人，知道长路跋涉，上官蕙定然忍受不了马车的颠簸以及风餐露宿，所以没行至一个还算富余的城镇，就会命令车队暂时停下歇息。这不，刚行了四五个时辰的路，时值傍晚，他命令队伍停在一个叫做枫林镇的地方，稍作整歇。

用过晚饭，他正打算亲自送上官蕙回房间。然而这时，风轻却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凑进他耳旁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

夜天泽听后，漫不经心地打量了上官蕙一眼，嘴角噙起了一抹玩味的邪笑。

那个人竟然真的追来了！既然如此，那他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若是在这客栈睡了一晚，明早起来却发现他的‘准新娘’不见了，那他岂不吃了大亏？以那个人的武功修为，他丝毫不怀疑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夜里将他的准皇妃‘偷走’。

“风轻，命令下去，我们连夜赶路。”

是！“

风轻领命而去。而原本已从餐桌旁站起，正要去楼上的客栈房间休息的上官蕙与青鸾却双双停了下来。自然是因为她们听见了夜天泽的话。

连夜赶路？上官蕙柳眉细不可察地蹙了蹙，却随即又恢复云风淡轻的模样。问也不问一句，只与青鸾相视了一眼，便双双转身朝着客栈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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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一定要带走她

夜天泽见她如此识相，倒也满意。他最受不了女人的娇气。前段时日，父皇曾赐下两名美姬，美貌与身段无可挑剔。可是他实在受不了她们三五不时地娇气发作，今日问他要这个，明日又哭哭啼啼地哀求他什么也不做，就光陪着她们。如此女人，纵然再美，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看这个上官蕙，却是个与众不同的。呵，他想，未来有她作陪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才是……

继续前行的车队在行至一个远郊的无人地带时，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肆飞的声音。

懒懒地靠坐在豪华马车中的软榻之上，当听到这阵匪夷的马蹄声，原本有些恹恹的上官蕙顿时精神一震。她像是感悟到了什么，面色白了又白，放在软垫上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怎么了，小姐？你的气色看上去不太好。”

青鸾自然也听到了马蹄声。不过她以为这只是寻常的马蹄声，这里毕竟是官道，有许多来往的行人，所以听到马蹄声她也并不觉得奇怪。

上官蕙的手紧揪着软垫，心跳如擂鼓般的快速。

一方面，她希望是那个人追来。那样，至少证明他还在乎自己；可以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再与他有丝毫的牵扯……

呵，真是矛盾的自己！

“奇怪，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青鸾不禁困惑地掀起轿帘，双目往外探去。就在他们车队的最前端，她看到了两匹马，两个人。

怎么……会是他们？

夜天泽打马上前，看着突然拦住了他们去路的两个人，微微上扬的薄唇不禁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邺王！真是好巧啊，竟然能在这儿遇到你。”

马车里，青鸾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这个北国皇子是真傻还是在装癫？凤邺北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摆明着是有计划性的，怎么到了北国皇子口中就变成了‘巧合’？

凤邺北只冷冷瞥了夜天泽一眼，却并不与他理会，而是朝着夜天泽身后的那辆豪华马车大声喊道，“蕙儿，我来带你回家！”

上官蕙紧攥着软垫的手蓦然一松，闭上双眼，眉角在轻轻的颤动。

既已行归陌路，何必又来苦苦纠缠？

“邺王，您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您还不知道你们南朝皇帝已经颁下旨意将上官蕙赐予我为妻？这句‘带她回家’的话，本皇子劝你还是斟酌斟酌再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夜天泽依旧笑面春风，只是一双眸子隐隐闪动着火光，似惊涛骇浪在剧烈的翻涌。

凤邺北不理会他的‘警告’，打马便要上前。

夜天泽脸上笑意骤然消失，那周身所散发出的戻气让人无端地生出几许寒意，目光中更是迸发出丝毫不加以掩饰的寒光岑岑，氤氲着杀意沸腾。

“给我拦住他！”

一声令下，以风轻为首的数名护卫瞬间将凤邺北与鬼刹包围其中。因凤邺北来得急，身边没有带领一兵一卒。就连鬼刹也是他到了这里，两人才汇合一起的。

凤邺北丝毫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就算对方人多势众，焉知他们就难以匹敌？

“我一定要带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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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什么都不是

这话，他虽是对夜天泽所说，起更深层的涵义却是说给马车里的女人听的。

蕙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夜天泽面色冷然，嘴角挂着一丝常见的似笑非笑，然而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邺王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本皇子无礼了。”

一个右手轻扬的手势，风轻等一众护卫顿时向凤邺北与鬼刹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势。一时间，刀光剑影，无情厮杀……

“小姐，我要不要去帮忙？”

青鸾见外面战势明显对凤邺北与鬼刹二人不利，遂立刻出声道。

“帮谁？”

“自然是……”

青鸾的声音戛然而止，回头看向笑容苦涩的上官蕙。

“青鸾，你忘了？如今我已是夜天泽的未婚妻子！”

青鸾在一声叹息中低下头去。是啊，小姐如今是要和亲去北国的准皇妃。若她在这时候去帮助凤邺北对付夜天泽的手下？那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从此，小姐还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夜天泽？

看到青鸾频频看向马车外，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那素来冷清的眉眼此刻正流露着淡淡的忧心与挂怀。如果不是在乎，又怎会有这样的情绪来纠缠心扉？

“青鸾，如果你想，你可以留下来。”

身后，女子幽幽响起的声音让青鸾愣了愣。放下轿帘，她不解地转头看向上官蕙，目光里是一丝茫然，似费解，更似不敢相信。

“小姐——”

“我知道，你是喜欢鬼刹的。”

上官蕙轻描淡写的一句，使得青鸾的脸瞬间爆红。整日只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青儿还曾把她比作是‘冰块脸’，如今看到她脸上氤氲出女儿家的娇羞红晕，上官蕙不禁觉得新奇，眼底也闪耀着淡淡揶揄。

“小姐，我没有……”

红着脸的青鸾试图做出解释。

“是没有想要留下来，还是没有喜欢鬼刹？”

“我……”

青鸾终是词穷了。她知道，再多的辩解也逃不过小姐那双锐利精敏的眼。

上官蕙不再调侃她，表情变得正经庄重。她执过青鸾的右手，放在自己的两只手间，看着她，目光柔和如春日里的暖阳。

“青鸾，你也有权利去追逐属于自己的幸福。此去北国，路途遥远，你我再回来怕是遥遥无期。我不想因为我的一个自私的决定，就断绝了你一生的幸福。”

“小姐，跟着你，那才是幸福啊。”

青鸾那张笨拙的嘴难得也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其实是发自肺腑。她自幼无父无母，从未体验过所谓亲情的温暖。是小姐，把她当成了亲人一般看待，让她二十二年的乏味得快要发霉的人生总算注入了一丝新鲜的空气。若没有小姐，她岂非又要变回曾经那个杀人机器？过着千篇一律的在刀剑上舔着鲜血的生活。

“可是鬼刹……”

上官蕙不希望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幸福。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能在这短促的岁月中碰见自己真心所爱之人，并不十分容易，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小姐是亲人，鬼刹……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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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别过来

青鸾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可就是这般再平淡不过的一句话，却瞬间抚平了上官蕙心中原有的一丝歉疚。她不是没听出青鸾话语里的自嘲意味，的确，青鸾是喜欢鬼刹没错。可是鬼刹呢？是否也与她有着相同的心思？

如果仅仅为了这样一份‘不确定’的感情就放弃了在这世上唯一可当做亲人一般依靠的她，或许的确是有些不值得吧？

主仆二人的对话就此终止，青鸾再次掀帘朝外看去。却就是自己与小姐说话的这短暂片刻，凤邺北与鬼刹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血的淡淡腥气弥漫在空气里，即使眼见着他们受伤，夜天泽却也丝毫没有让手下停下的意思。如此的凉薄冷性，这个男人当真能带给小姐幸福呢？

回过头，青鸾再次看向上官蕙，虽未开口，可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在央求上官蕙尽快想个办法救那两个傻男人脱困。否则，他们非双双死在这儿不可！

的确，不若是邺王殿下还是鬼刹，他们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可，能守护在北国大皇子身边的护卫，想也知道他们自是有几分本领的。况且他们人多，二十几个将凤邺北二人团团围住，如此势力悬殊的博弈，输赢似乎早已没了悬念……

上官蕙掀帘走下了马车。既是她引起的这场对峙，自然也应由她来做个了结才可。

“住手！”

一声娇喝，声音虽浅，然在场皆是武功底蕴深厚之人，自然将这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夜天泽一见她出来，立刻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兴味的弧度。他迎向前，脱下自己的披风，改而裹住她纤柔的身躯。之后，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以上官蕙的伶俐，岂会看不出他的那点心思？

勾唇，淡淡一笑，话声里却夹杂着几分轻嘲，“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刺激他。”

夜天泽似没料到竟被她看出了想法，挑了挑眉，而后爆出几声爽朗愉悦的笑声。他越来越期待今后有她陪在身边的日子了。

不理会笑得正欢畅的男人，上官蕙盈盈迈步上前。护卫们纷纷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给她。就这样，她没有任何阻碍即来到了凤邺北面前。

四目相对，他褪去了弑杀血腥的双眸燃起了炙热，而她的双目中森如寒凉如冰的一缕漠然……

“你来干什么？”淡淡的，她问。

“来接你回去。”他毫不避讳地直言。

上官蕙听后，只当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的笑出声，“接我回去？回去做什么？再看你和另一个女人亲亲我我、你侬我侬吗？”

“蕙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凤邺北焦急想要做出解释，却被上官蕙冰冷的话音截断。

“青儿死了，就是那个女人害死她的。你能说你就完全脱得了干系吗？”

“蕙——”

凤邺北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料，上官蕙蓦然拔出了左边一个护卫身上的佩剑，毫不迟疑地指向他。

“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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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不能这样自私

凤邺北自嘲地冷笑了声，目光充满了凄悲荒凉，“你想杀了我吗？”说话间，又上前一步，那把剑已抵在了他胸口，再稍稍往前，便会没入他的心脏。

“别过来！”

持剑的手有些抖。

凤邺北依然不要命地上前，上官蕙瞳孔微缩，眼看着剑尖一点点没入他胸膛，她下意识想要后退。然而疯狂的男人却用手攥住了剑，锋利的刀刃瞬间将他的手割宛得鲜血淋漓。

鲜血顺着他的手一滴一滴淌下，他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乌黑深幽的双眸只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那么专注，那么深情。

“凤邺北，你疯了？”

上官蕙惊声尖叫，猛地将剑拔出，扔在地上。有些惊慌失措地上前，用手捂住了他胸口涓涓流血的伤口，心痛得无以复加。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尽管男人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他的俊庞却挂着无比满足的笑意。

上官蕙凝眸望向他，脸上的表情苦涩难以言说。事已至此，关心与否还有什么重要？过了今天，他们终将会‘桥归桥路归路’，再不复相见。

一想到这或许正是两人的‘诀别’，她只觉胸口一阵阵的钝痛。呵，原来所谓的‘放下’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想法。爱之深情之切，又岂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

夜天泽抱着双臂站在上官蕙身后约五六米处，看着那对男女‘旁若无人’的亲昵交谈，他眸色忽明忽暗，隐晦中噙着黯沉，说不出的瘆人。

他不是不清楚上官蕙与凤邺北那点事，当初在派人调查她的时候，与她相关的一切信息他都已了然在握。只是他们过去怎么样他未来得及参与，所以自然是无权过问。可是现在就不同了。在他这么多手下的面前，他们就这么公然表现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那他皇子的威严何在？

“爱妃，时候不早，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这声‘爱妃’，他自然是故意叫给上官蕙听的。用意是提醒她如今的身份，已经是他夜天泽的准皇子妃。

果然，一听见‘爱妃’两字，上官蕙如在梦中恍然惊醒，立刻向后退出几步，拉远了与凤邺北之间的距离。

“蕙——”

“你走吧！”上官蕙垂眉敛目，淡声道。

“我是会走，不过要你随我一同回去。”凤邺北眸光中闪着坚毅，薄唇微抿，表情十分霸狂。

“你忘了，是皇上颁下的圣旨。和亲一事，已然势在必行。”上官蕙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苍凉，唇角牵出的笑意苦涩无比。

“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做不得数！”

凤邺北上前一步，双手忽然紧紧抓握住她的削肩，沉然道，“蕙儿，随我回去，皇帝那里我来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你又有什么办法可想？”

上官蕙拔高了声量，大力挣脱开他的双手，望着他，满目凄凉，“圣旨已下。你还不明白吗？这已经不仅仅是你与我之间的纠葛，还包含着无数人的利益。一旦和亲不成，你想过吗？万一北国怒而发兵怎么办？一旦抗旨不尊，你想过吗？万一皇上一怒之下将我上官满门斩杀流放，又该怎么办？凤邺北，我不能这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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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萧郎从此是路人

此时，夜天泽的耐性终于告罄。大步流星地来到上官蕙身旁，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纳入怀中。俯下头，唇瓣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脸。

“夜天泽，你敢？”

凤邺北蓦然握紧双手，周身充斥着一股杀意腾腾的阴煞之气。

夜天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偏过脸看着他，灼灼的目光颇有几分挑衅意味。“我当然敢了。难道邺王忘记了？她即将是我的皇子妃！”

说罢，便搂着上官蕙朝马车步履悠然地走去。

北行的车队再次出发，浩浩汤汤的，将上官蕙带往一个未知的人生旅程。

凤邺北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车队逐渐远去，终至消失在视线里。心，像是被人用刀无情地一片一片宛割成无数碎片，由完整变成了鲜血淋漓的破碎。

“啊——啊——啊——”

如野兽般受伤的咆哮声绵延在山地间，令闻者无不心酸动容。

“您的伤口需要尽早处理，我们……还是回去吧。”

鬼刹自己受的伤虽也不轻，可相比主子，他还算好的。刚刚没入主子胸膛的那一剑，可是只冲着心脏去的。若是再深一点，主子恐怕就……

唉，他看得出来，主子是在拿命相博。可就算是这样，蕙儿小姐还是走了，甚至还带走了青鸾。

陌生的不舍情绪在鬼刹心中莫名地发酵着，他不禁错愕地皱起眉头，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十分费解。为什么，他会对男人婆不舍？难道他喜欢上了她？

不，这绝不可能！想他，常年跟随主子走西闯北，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远的不说，莲心苑里的云姬，那可就是一等一的美人，说是绝色倾城也丝毫不为过。就连面对她，他都不曾动过任何男女之间的情爱心思，又怎么会对一个要长相没长相要身材没身材脾气又臭的很动不动就打人的‘男人婆’有‘非分之想’？

鬼刹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坏了！他越努力地想要把与男人婆有关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偏偏她的音容笑貌以及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闪过，且是那样清晰。

糟糕，他不会也得了爱情病吧？能不能不要？他可不想像主子那样，为了个女人神魂颠倒、柔肠寸断……

说到主子，他得尽快把他带回王府疗伤才行！

暂时摒弃了杂念的鬼刹蓦然抬头，想找寻凤邺北的身影。然而目光所到之处，却只有寒风凉夜，一片苍茫。

完蛋了，他竟然把主子跟丢了！！！

~~?~~

重伤在身的凤邺北来到了莲心苑。

时已深夜，莲心苑里的姑娘们都已睡了，只有云姬，还在挑灯抄录着什么。在她面前的方桌上，摆放着许多记事簿。那里记载着来到这里的名绅官员们的交谈记录。之所以不辞劳苦地记下这些，自然是为了主上他日‘大事’所用。

快要抄录完的时候，云姬乏困地以手掩唇，秀气地打了声哈欠。就在这时，功夫底子极深的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房顶上的一丝响动。

有人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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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没出息

因为不清楚来者是什么身份，云姬飞快地吹熄蜡烛，将所有记事簿都锁入了一个箱子中，再将箱子小心藏放于地板下的暗格内。一切妥当后，她才走出室内，一飞身，人便已站到了屋瓦之上。

待她看清楚那坐于屋瓦之上、正独自‘把酒言欢’的人时，云姬不禁愕然。

“主上！”

这么晚了，王爷怎会在这儿？

凤邺北好似没没听见她的低唤，提在右手的酒坛仍在一次次地灌入口中。

云姬走近他身前，却更意外地发现他的衣衫皆已被染湿。因为他身着黑色衣袍，所以她一时之间也判断不出染湿他衣衫的液体是什么，直到一股淡淡的血型味道飘入鼻息，她方才洞悉。

“主上，您受伤了？”

云姬急于想要为凤邺北处理伤口，可他却不允。无奈之下，她只好陪着他坐在屋瓦之上，眼睁睁看着他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直至醉倒在了云姬怀里。

事实是他差点就栽倒在了砖瓦之上，是云姬及时地扯住了他，惯性所致，他才摇摇晃晃地栽倒进她怀中。

他呼吸均匀，似睡得很沉的样子。也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如此的不设防。

云姬柔柔地勾起粉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可在手指游移到他眼角时，却不经意触到了一滴湿润。

主上竟然……哭了？

由最初的震惊到被嫉恨啃噬着理智，云姬双目冷沉如冰。她当然知道主上是为谁而哭的？今日是上官蕙远赴北国和亲的日子，如此大事，帝京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何况以她获取情报的能力，就更不可能不知道此事？

她原本想着，那个上官蕙走了也好。没有她，也就不会再有人迷乱主上的心智。主上依然还会是那个主上，他可以对世间所有人笑面春风，甚至只要他想，他可以有无数个女人作为王妃作为侍妾都好。只要他的温柔不是对一个人倾尽……

不过显然她还是小看了上官蕙对他的影响力。看来，这个女人仍然不能留。即使她远嫁北国，只要主上的心一天还在她身上，她就仍然是主上筹谋大业的唯一阻碍。

呵~

在南朝，有主上随时随地的保护，她动不了她。可她如今去了北国，却是给了她很好的机会。以她如今的能力，派几个人去北国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并不算什么难事。

上官蕙，别怪我辣手无情。要怪也只能怪你不该偷走了主上的心！

~~?~~

连续十几日，凤邺北一直都活在醉生梦死中。只要醉意一过，他就会立刻命令云姬给他弄酒来，然后再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如此周而复始，短短不过十数日，他的人就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无名，想我认识你十数载，竟不知你是这么没出息的男人！”

一声淡淡的嘲讽话落，纳兰雪出现在了凤邺北所在的房间。一进门，便被那满屋子的浓重酒气熏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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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颓废

呼，他到底是喝了多少酒？是想把自己灌死还是怎样？

这十几日，她左等不到他右等不到他，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要不是今天鬼刹出现在王府恰好被她逮个正着，她竟不知无名消失的这十几日居然是在‘酒缸’里度过的。

啧啧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为了那么一个蠢女人，反而失去了一生挚爱，这回他可算是赔大发了。

眼见男人丝毫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气得纳兰雪七窍生烟，几步上前便将他手里的酒杯抢了过来。可谁知他竟索性直接抄起了酒壶。

“你有完没完？”

纳兰雪抢过酒壶，啪的摔在了地上。或许是这个举动激怒了男人，他蓦然一记冷刃般的眼光扫射而来，吓得纳兰雪的小心肝差点都跳了出来。不过她很快就定下心神，昂起下巴，以着一副无惧无畏的果敢坚毅面对他，嗤之以鼻地冷哼道，“要我说，你也真是蠢。就算你当时没追回上官蕙，可是你可以直接追随她去北国啊。只要她一天还没嫁给北国皇子，你就是有机会的。”

明明挺聪明的人，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眼下，上官蕙是去了北国没错。可是皇子娶亲，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并不是那个什么北国皇子上嘴唇下嘴唇一碰，说要娶谁就能娶谁的。她身在皇家，对这可以说是知之甚详。得要北国的皇帝同意了，那位皇子才可以娶上官蕙为妻。而这其中，掩藏着许多的利益关系。而这些所谓的‘利益关系’就可以作为无名的突破口。

只可惜，她想得明白的事，无名此时那灌满了‘琼浆玉液’的脑袋却未见得能想清楚……

不过，还算她的话有点作用。至少他不再吵着要酒了。

“喂，我来，还要顺便跟你道声别。”她要走了。二哥飞鸽传书，说是父王的人马已经快到这里。而一旦她被父王的人发现，他们一定会‘抓’她回去，逼迫她与那什么将军的儿子成亲的。她才不要把自己的幸福葬送在一个连见都没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手中。所以当务之急，她须得尽快离开帝京才行。

临别前，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无名一眼。这一眼，带着莫名的伤感，像是在与一种极为珍贵的情感做着道别。

犹记得她初次见他，是在八岁那年。那时，他作为南朝皇子出使西夏。虽仅年长她四岁，可那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淡雅、进退得宜，却为他赢得了父王以及诸位兄长的尊重。或许也是在那时起，一个叫凤赭凉的人悄悄被篆刻进了她的记忆，成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永恒’。

怎叹，落花有意，流水却无情。她与他，终是有缘无分。或许，也该是放下的时候了……

纳兰雪走后，凤邺北又在椅子上坐了良久，直到鬼刹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爷，适才摄政王派人去王府传话，说想与您见上一面。”

凤君傲？

座椅上岿然不动的男子在听到这句话后，总算有了一丝表情。凤君傲这时候找他，该不是想‘落井下石’欣赏他失去挚爱的痛苦‘丑态’吧？

只不过怕是要让他失望了。这十几日的醉生梦死已经倾尽了他所有的苦痛和狼狈。再也不会了。

“鬼刹，准备洗澡水与换洗衣物，本王要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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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杀鸡儆猴

当凤邺北神清气爽地走出闷在里面足足醉生梦死了十余日的房间，仿佛一夕间换了一副面貌。整个人看上去非但没有了过去一段短暂时日的颓废不堪，反而周身充斥着一股犹如利剑出鞘般的凌厉。

“走吧！”

与鬼刹一前一后地步出莲心苑，翻身上马，他心里暗忖着，在去见凤君傲之前，或许他该先回王府一趟。十余日消失不见，也不知‘肖玲月’身上的毒是否已经解了。

此时的邺王府一座偏院内，令人听着揪心不忍的鞭笞声一道接着一道的响起。院子两侧，七八个丫鬟缩着身子，看着那沾了盐水的鞭子一次又一次地甩在人身上，吓得她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形同鬼魅。

“死丫头，贱丫头，凭你一个贱婢也敢不把本姑娘的话放在心上？”

此刻的肖玲月如同变了个人，平时在凤邺北面前刻意伪装出的娇柔之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本性流露的跋扈与凶悍。

“姑娘，奴婢不曾违逆过您的话呀。”

虚弱出声为自己辩驳的正是凤邺北拨给肖玲月身边服侍的婢女，喜鹊。

“还敢狡辩？”

伴随着这声恶狠狠的斥骂，肖玲月再次扬鞭，鞭尾无情落在喜鹊背上，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尤其那鞭子又沾了盐水，盐渍混入到伤口里，可见会有多疼……

喜鹊疼得大叫一声，头一歪，竟当场晕厥过去。

被勒令站在两侧观睹的丫鬟们见到喜鹊晕了过去，更是忐忑不已。生恐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喜鹊’。

“真没用！才这么几鞭都扛不住…”

肖玲月扫了眼如秋风中落叶瑟瑟发抖的丫鬟们，嘴角勾起了一抹残佞的冷笑。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你们王爷喜欢我，所以不日我将会成为王府里的女主人。若是谁敢不听我的话，后果你们也看到了。”

“奴婢不敢！”

慑于她威恐之下的丫鬟们低下头，恭敬回道。

对她们的识时务，肖玲月甚觉满意。奴才嘛，都是贱骨头，不给她们发发威，她们是不会乖乖听话的。其实这个喜鹊本也没犯什么大错，不过是她说想吃软糯糕，这笨手笨脚的丫头却拿了盘栗子糕来。既然如此，她便索性借她来给这院子里头的奴才下人们提个警示。所谓‘杀鸡儆猴’，便是如此。

这十几日来，她被那该死的纳兰雪折磨得够呛，心里头正窝着火。正好在这个笨丫头身上发泄发泄。这不，打了她十几鞭之后，她果然感觉一腔的郁结都好似散了开去，心情顿觉舒爽了不少。

嗯，以后谁要是敢惹她不快，这倒不失为一个能令自己‘欢悦’起来的好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忽然毛毛躁躁跌跌撞撞地跑进偏院，倒是还没有忘记对肖玲月福了福身，“姑娘，王、王爷回来了！”

肖玲月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眼中冒出了惊喜的光晕。

“你说王爷回来了？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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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不动声色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奴婢哪敢欺骗姑娘啊？王爷已经到正门外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看望姑娘您。可是这……”

说话的小丫鬟倒是个激灵的，她看了眼瘫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喜鹊。就是这一个眼神，提醒了肖玲月。她险些犯了一个大错。若是被凤邺北知晓了这里刚刚发生的事，那就糟糕了！

一想到男人那凉沉如冰的眼神，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快快快，赶紧把喜鹊抬到下人屋去。还有，今日的事谁要是敢声张半个字，就是在跟本姑娘作对，这，就是她的下场，你们听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七八个丫鬟齐齐福下身去，脸上皆不同程度地露出惊恐。

凤邺北大步迈进房间。

“参见王爷！”

“参见王爷！”

屋中的两个婢女齐齐恭敬地福身道。

原本躺在床上身子十分‘虚弱’的肖玲月一见男人走入，也作势要下床问礼，却被凤邺北出声制止。

“你身子不安，免了！”

肖玲月‘虚弱’地轻启双唇，低声道，“多谢王爷！”

听见她对自己的称呼，凤邺北挑着眉不禁疑惑问道，“几日不见，怎还与我生疏了？”以前都是直呼他的名讳，从未听她唤过他‘王爷’。

肖玲月自嘲地扯了扯唇，眼神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给王爷带来这么多的麻烦，是月儿的错。我只盼，王爷莫要因我一己之事而心生烦倦，家中不回。王爷乃尊贵之身，是做大事之人，岂能因我一个小小女子而落的‘有家不能回’的狼狈凄惨？月儿已经想过了，待我身体好了些，就会马上离开王府，不再给王爷增添烦扰。”

女子这一席话说得楚楚悲凄，好不可怜。她误会了凤邺北十几日不归府，是因为她频生事端的缘故。可是她也很委屈的说。中毒并非她所愿，是纳兰雪那个恶毒狠心的女人暗地里加害于她。说到底，她才是受害者。

肖玲月佯装出一副可怜无依的模样，泫然欲泣。她以为，在她说出这番话后，凤邺北一定会急着出言将她挽留。可是并没有。

不安的情绪像杂草一样，生的飞快。她隐隐感觉到了男人态度上的一丝改变……可是为什么？难道是他发现了她的伪装？

凤邺北扫了眼低头站在一侧的两个婢女，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是你们两个在伺候？喜鹊呢？”

两个婢女在见识了肖玲月的‘狠辣’后，哪还敢多言？倒是肖玲月，抢先一步回道，“喜鹊那丫头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我就允了她去休息。”奇怪，好端端的，他怎会突然对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上心’了？

“只要不是偷懒，那便好。”

闻言，肖玲月这才稍微地安下心来。原来他是以为喜鹊那丫头偷懒啊，呼，还真让她暗捏一把冷汗。

慰言了肖玲月几句，让她安心调养身体，凤邺北便转身走了出去。在他走出偏院时，身形如鬼魅般来去无影踪的鬼魂不知打哪飞来，悄然落在了他身旁，恭敬而道，“爷~”

“喜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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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分享情报

多余的废话没有，凤邺北直截了当地甩出一句问询。喜鹊那丫头做事情素来勤勤勉勉，所以当初在带那个女人回府的时候，他才会把她派到那个女人身边伺候。

“遭到鞭打，昏厥，现已被送回了下人屋。”鬼魂平铺直叙是口吻听不出一丝起伏，好似地狱里的判官，一个人的生死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自从他曾试图刺杀狗皇帝却险些害得主上暴露了身份后，鬼魂就好似变了个人，做事再不像从前那样毛毛躁躁，反而冷静得近乎绝情。

“遭到鞭打？是肖玲月打的她？”

凤邺北神情一凛，眼里透出冷冽寒光。

“正是！”

“原因？”

“似乎是喜鹊拿错了点心。”

凤邺北眼中瞬间盈满了怒光。就为了一盘点心，竟然把人打到昏厥？？？她果真不是月儿！他的月儿心地慈善，是断断不会做出这种残忍之事来的。

“继续监视！”

鬼魂得令，一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

凤邺北骑马来到了城西的醉仙楼，抬头看了眼那偌大的牌匾，嘴角浮现一丝嘲讽意味的冷笑。

凤君傲想见他，却为了‘避嫌’，故才选在这家酒楼见面。可是纵然他再多的‘仔细’，也怎么逃得过龙椅宝座上那个男人无处不在的眼线？不顾是‘此地无银’罢了。

在酒楼老板亲自的引领下，不多时，凤邺北出现在楼上一间雅室内。

在酒楼老板与随身护卫相继退走出去后，凤邺北不客气地在男人相对的位置落座。彼此之间没有客气的寒暄，他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找我来，所为何事？”

正把玩着珍贵琉璃茶盏的男人听见他的问话，薄唇不禁溢出了一声浅浅低低的笑，“你还真是快人快语。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皇叔，咱们叔侄二人久未相见，见了面，叙叙旧不也是想当然吗？”

凤邺北一声不客气的冷笑，丝毫不掩饰他对这个男人的反感之意。

“我与你之间，无旧情可循。有什么话，摄政王还是直说吧。”

对于一个有着觊觎江山皇位之心的野心分子，他与他永远只能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上，既是敌对的立场，就自然做不成‘知己’。谈亲情，未免就更可笑了……

凤君傲自然也不是真的想与他叙什么旧情，不过拘于身份，客套几句罢了。既然人家不领情，那不谈这些虚言也罢。

“本王今日见你，是有个偶然得来的情报想要与你分享。”

“哦？”凤邺北挑眉冷笑。他凤君傲几时这么好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情报’竟会主动与他分享。

“本王听说你府上最近多了名女子，身份甚为可疑……”

凤邺北自然知道他言语间涉及到的女子，就是‘肖玲月’。他当初既然把她带回了王府，而不是藏于隐蔽的地方，就不怕被他们知道。

“摄政王尽可直言，不必拐弯抹角。”

凤君傲哂了口琉璃茶盏中的香茗，却发现茶已失了最合适的温度，变得索然无味，遂放下，嫌恶地再不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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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她会选择谁

“我的人最近无意中搜集到一个很有趣的情报。你府上那名女子，据闻是肖琮在江南一带的风月场所搜罗来的。肖琮为了把她训练成可用之人，还特意找来了几位训诫嬷嬷，言传身教。只不过，要想把一个只会勾引男人的风月女子训练成端雅素洁的‘大家闺秀’，终是难了些。这点，我相信邺王一定已经深有体会。”

凤邺北不露任何声色，不过确实，与那名女子相处得越多，她的言行举止就越是暴露出异样的端倪。伪装终究只是伪装，假与真之间永远有着清晰的界限，是难以逾越的。

其实就算今日凤君傲不说这番话，他内心里也早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不过令他有些疑惑不解的是，凤君傲因何会对他说这番话？暴露了那个女子的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可不认为凤君傲只是单纯好心的提醒他，莫要中肖琮那个老家伙的陷阱。凤君傲此人，已经把玩弄权术当成了一种习惯。他一出手，必然就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凤邺北走后，暂时隐身在另一间雅室的楚琰悠然踱步地走了进来。清俊面容浮着一抹清浅却看不出意味的笑意。

“摄政王此举，莫非是在鼓励邺王去北国追回‘真爱’？”

凤君傲抿唇，但笑不语。

“只是倘若邺王从北国大皇子那里夺回了真爱，怕是会激怒北国皇室。这一点，摄政王应该早就曾想过吧？”楚琰一边说，一边寻了个座椅泰然落座。

凤君傲仍是不语。他早知楚琰会猜出他的心思。楚家这一代虽然有五个儿子，可除了楚琰，其他四位却是碌碌无为。同他一样，楚琰也是个有着莫大野心的人。他不甘心做个‘铜臭味’满身、居于社会最下位底层的商人，故而才与他走到一起。为的，是他日助他登基大宝，他楚家也能分一杯羹，在朝中谋得一席之位。

楚琰端起伙计重新送进来的热茶，放在鼻前，轻嗅着茶茗幽香，眼底是一片深幽不可测知的诡光。

在他看来，凤君傲似乎是想挑起北国与南朝的战争，自己从中牟取暴利。一旦战争开打，皇上势必会派出大军，京中亏虚，便正好给了凤君傲可趁之机。又或者，他先按兵不动，等到南朝派去前方迎战的军队伤亡惨重，他再率领自己的军队出兵征战。既可为自己谋得民心民意，又可将朝廷派往前方的军队全部占为己有。

果然是擅用权术之人！只不过，他怎么就肯定凤邺北一定会去北国，又一定会与北国大皇子发生争执，激怒北国皇室？

呵，凤君傲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自负了。只怕他这次要失望了……因为凤邺北不是个傻瓜，夜天泽也同样不是笨蛋。他们二人都清楚‘打仗’可能会给两国带来的后果，因而绝对不会胡乱作为。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蛮好奇的：究竟上官蕙最后会选择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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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北国皇宫

大步跨出了醉仙楼，凤邺北一边走一边暗自揣度适才凤君傲的话是否真实。如果他所言非虚，那个模样酷似月儿的女子是肖琮那个老家伙派来的。肖琮是皇上的人，也就是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龙椅上那个人的‘阴谋’。他知道曾经的凤邺北对肖玲月用情至深，故而才将此女安插在他身边。细作也好，或者只是单纯为了拆散他与蕙儿的一个手段。不得不说，那个人是用了脑子的。而他，也确实险些中了他的圈套。好在能悬崖勒马……

纳兰雪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即使蕙儿去了北国，只要她一天没嫁给夜天泽，他就尚还有一线希望！

蕙儿，等着我，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

上官蕙身着一天水蓝色对襟狐皮袄，坐在地龙旁，小脸冻得通红，看上去有几分可怜。

这已经是她抵达北国京都的第三日了，她却依旧难以适应这里的寒冬般的气候。从南朝一路走来，短短十数日间经历了由暖春到寒冬的过渡，所以她现在仍处于一个适应的过程。住进大皇子府这两日，别说四处走走转转了，她甚至都没踏出过暖阁一步。

“小姐，大皇子着人给您送来了明日进宫面圣的衣裳，要不要试穿一下？”

青鸾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中拿的正是一个嬷嬷适才送来的衣装，还有些与之相配的首饰。她并没有立刻靠近上官蕙，怕她沾染上自己的一身寒气。就这么站在门口，直到被屋子里的温暖驱散了周身寒意，这才安心地朝上官蕙走去。

“小姐你看，北国的服饰果然与我们南朝的有很大不同。”

上官蕙只是随意瞟了眼，便兴致缺缺的移开视线。北国的人多以狩猎为生，所以他们这里的衣服也多是动物的皮毛所制。只是生活习性而已，并没什么新奇。

看到小姐还是怏怏不乐的样子，青鸾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管小姐在外人面前装的有多不在乎，多适得其所，私下里，当只剩下她与她两个人的时候，她的眼角眉梢总会时常流露出一缕淡淡的哀伤。那并不是来到一个陌生地方所带来的茫然无助，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伤感，一种与‘过去’诀别的心痛……

“二位美人，大皇子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许踏入主阁！”

门外，响起了婢女的淡淡阻挠声。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阻挡我们的路？”

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女子的娇喝，口气自然透出了北国人的豪迈，隐隐还带着三分野蛮。

“可是大皇子有交代……”

婢女的话还没等说完，不知是谁动手了，只听啪的一声。响脆的把掌声甚至在暖阁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青鸾眉峰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了不耐，举步便走向门口。恰在此时，两个衣着华丽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女子猛地踢开门，正欲硬闯入暖阁，却险些与刚好走到门口的青鸾撞个满怀。幸好她们及时刹住了脚步。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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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下马威

其中一个身形略显瘦长的女子娇声质问道，语气很是有几分骄横的味道。此女正是夜天泽前不久刚收入府中的美人，苏浅离。府中下人习惯称呼她为‘离美人’。

另一位比她稍矮，姿容却更出色的女子名唤苏映岚。她与苏浅离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姐妹，一样被在朝为官的父亲当成了‘筹码’送进大皇子府，人称‘岚美人’。

青鸾好似根本没听见苏浅离的质问，只不耐烦地蹙着眉，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苏浅离显然没料到区区一个下人也敢对自己口出狂言，惊讶地怔了怔，而后反应过来，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颤巍巍地指着青鸾的鼻子，怒声道，“什么南朝人守礼重道，我怎么没看见你的‘礼’在哪儿？”

青鸾闻言，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南朝人是守礼重道，不过那是针对‘人’。至于一个‘畜生’，就算了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浅离显然还没拐过这个弯。

一旁始终没有做声的苏映岚这时眼中闪过了冰冷。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连身边的下人都能这般犀利，想来，这位从南朝远道而来和亲的女子也定然很不简单。

“姐姐，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低低出声提醒着苏浅离，苏映岚不禁有些后悔找姐姐一同来此。姐姐性子冲动莽撞，且极易被惹怒。有她在，别说给那个所谓的未来皇子妃一个‘下马威’，不被人扫地出门就不错了……

经她一提醒，苏浅离才恍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她们是为见那个叫上官什么的女子的，要给她些适度的‘警告’。

想到这里，苏浅离稍稍收敛了怒色，冷眼瞪着挡住她们去路的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依旧是一副命令的口吻，“让开！我们要见上官……”忘了那女子叫什么名字，她只得看向苏映岚求助。

“蕙！”

苏映岚凉凉吐出一个字。

“对，上官蕙，我们要见她！”

“我家小姐不见客，请回吧！”青鸾的态度很是冷淡。才不管对方是美人，还是丑女，对于她来说，都只是‘讨厌的人’而已。

“凭你一个卑贱的奴才，也敢拦我的路。滚开！”

苏浅离扬手，也想像对适才那个婢女一样，照本宣科地赏对方一个巴掌。谁成想，她的手刚一扬起，就被那不男不女的家伙猛然攫住了手腕。

青鸾稍一用力，从‘美人儿’口中瞬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好不刺耳。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心中暗自记得：下次再对这蠢女人动手的时候，要先把她的嘴捂住。

“青鸾，怎可对客人这么无礼？”

这道轻斥声一落，从暖阁内的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正是苏家姐妹要见的上官蕙。

她原本不打算露面的，可是实在担心青鸾会‘一不小心’掰断了对方的手腕。她们初来乍到，这样对待人家总是显得不太礼貌。更何况，这两个都是夜天泽的女人。若她们在她这儿受了委屈，回去在夜天泽耳边吹几道耳边风，那她才叫冤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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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乳母高嬷嬷

青鸾在上官蕙的话声一起便迅速收了手，撤后两步，让出路来给悠然步上前的上官蕙。

她看着两名姿色均属上佳的女子，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两位这么执意要见我，我若再不出来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岂不太失礼了。”

苏浅离略略打量了她一眼后，撇着嘴，不禁嘟囔道，“什么嘛，也没有多漂亮啊。”

听见她的喃喃自语，一旁的苏映岚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这个蠢货！漂不漂亮有什么重要？她们苏氏姐妹是在京都出了名的美人，可还不是被送进皇子府中当一个没名没分的‘妾’。依她看来，眼前这个女子绝不简单。

“凭她这么丑陋的样貌，也想做皇子妃，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浅离的诋毁仍在继续。

上官蕙依旧是一副云清风淡的神色，丝毫不显怒容。因为她知道，女人的心理就是这样的。她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地承认别人比自己漂亮。

她倒是觉得这位不停在嘴里嘟嘟囔囔的女子很有趣，看样子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可比另一个心机深沉难以测读的女子强多了。

“喂你~！”苏浅离用手指着上官蕙的鼻子，语气带着挑衅，“劝你识相点，赶紧滚回南朝去。不然，休怪我们姐妹对你不客气。”

“放肆！”

这时，一道沉冷、威势十足的叱喝声在两位美人身后响起。一听见这声音，苏氏姐妹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了一丝惧意。

上官蕙不禁有些觉得奇怪，看到高嬷嬷自门外走来。高嬷嬷是她这两日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据说是夜天泽派来打点她日常起居的。起初，她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嬷嬷，并未多加留意。可是这会子见苏氏姐妹竟对一个嬷嬷露出了明显的惧意，不禁让她重新审思起这个中年女人来……

高嬷嬷迈着悠缓的步伐、挺直了腰杆走进暖阁之中，对着上官蕙福了福身，“老奴给皇子妃请安！”

虽说上官蕙还未正式嫁给夜天泽，但此事已八九不离十，因而在高嬷嬷心里，已然把她当做‘皇子妃’看待。

“嬷嬷不必多礼！”

上官蕙摆出一个虚抬的手势，淡然说道。

高嬷嬷转过身，苏家姐妹一与她面对面，忙不迭福下身似要行礼问安。高嬷嬷乃是大皇子的乳母，身份何等尊崇。纵然是她们，见到她也需‘毕恭毕敬’。

高嬷嬷见她们要对自己行礼，不慌不忙地微微侧身避了开。与此同时，她刚福下身作势要给两位‘美人’请安，苏映岚见状，慌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嬷嬷快快请起，我们姐妹怎能受您的礼？”

高嬷嬷是大皇子的乳母，形同半个亲生母亲。就连大皇子平日见到她都尊敬有加，她们区区妾室之身，怎能受她的礼？这可是折煞她们了。

高嬷嬷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躲开了苏映岚着急伸出的手，面容冷沉，微微透出一丝不悦，“二位美人勿要过谦。虽说你们的身份只是大皇子的妾室，可好歹也算是半个主子。老奴向你们行奴婢之礼自是想当然。就如同你们见到皇子妃，同样也要行‘妾礼’。这是规矩，更是祖宗留下的礼法，断断不可废。二位美人觉得老奴说得对吗？”

“嬷嬷所言自然是对的。”

苏映岚表面上赔着笑脸，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气炸了。这个老东西，是在变着法地提醒她不过区区一个侍妾，哪里比得上未来皇子妃的身份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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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天姿绝色

这边厢，苏映岚表现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可性情爽直的苏浅离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嬷嬷这般话语，未免太不识好歹了？我们姐妹给你行礼，是因为我们敬重你在府里兢兢业业了几十年。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苏映岚来不及阻止，离美人带着浓浓鄙视的话语已如连珠炮似的从嘴里吐出。苏映岚听了，气得险些吐血。

这个蠢材，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平日里训斥个奴婢嬷嬷的都不算什么，可今日，站在她面前的可是高嬷嬷，就算不看她，好歹大皇子的面子也要顾啊。何况又是在上官蕙这个女人面前……这下，她可算是颜面扫地了！

终于原形毕露了……

高嬷嬷在心里冷笑。表面上看，她们姐妹的确是对自己恭敬有加。可是倘若真的恭敬，会连‘给脸不要脸’这种话都能脱口而出吗？哼，这种表里不一的‘恭敬’她可受不起。

“离美人这话是怎么说的？所谓‘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老奴适才不过是恪守本分，认为不该，也没有资格受二位美人的礼。怎么到了美人嘴里，就成了‘给脸不要脸’了？”

苏浅离一噎，竟被说得哑口无言。

苏映岚见状，纵然气愤，也只得把怒气往肚子里咽。她现在在这皇子府还立足未稳，希望她的肚子争气，能够早日怀上大皇子的骨肉。到那时，不若是这个所谓的‘皇子妃’，还是高嬷嬷，还不都得向她俯首称臣！

苏映岚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狠绝没能逃得过高嬷嬷一双锐利的眼，她不禁在心里暗忖道：看来以后都多留意留意这个岚美人才行。比起那位拿话就说丝毫不懂得掩饰情绪的离美人，这位可要有心机多了。

~~?~~

翌日，上官蕙早早就起来穿衣梳妆，为着入宫做准备。

事实上，她这一整夜都几乎未合过眼。大概是因为乍然换了地方，她对这里的环境还未能适应。

就在她梳妆完毕后，门外忽然传来婢女恭敬谦卑的请安声。

“奴婢见过大皇子！“

大皇子？夜天泽来了？

上官蕙勾唇冷笑。算一算，这已是她来北国的第四日，却是夜天泽第一次踏入她所住的院子。要不是今日要入宫面见北国皇帝，只怕他还不肯露面呢。看来这位大皇子，也是忙人一个呢！

吱呀一声门响，男子未敲门就直步而入。或许是觉得这整个皇子府都是他的‘地盘’，才这般无所忌讳。

坐在铜镜前，上官蕙丝毫没有起身向他行礼问安的意思。她既非他的妻妾，也非奴婢，做什么要给他请安？

不过夜天泽今日的心情看上去倒似乎不错的样子，对她的‘无礼’也并未表露出任何的不快，只是悠然着步履走到她身后，从铜镜中打量着她略施粉黛的娇容。

“我的皇子妃，果然是天姿绝色！“

天姿绝色？

上官蕙并不因这句夸赞而心生愉悦，反而心头荡起了淡淡惆怅。自古红颜多薄命，她宁愿当一个姿色平庸之人，享一世平凡安乐。也好过如现在这般，自己的命运却偏要他人来支配摆布……好不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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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惊人消息

“小姐~”

青鸾因不能跟随上官蕙入宫而露出担忧的神色。谁知道这北国皇宫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小姐在这里孤苦无依，唯一可依靠的就只有她而已。无论如何，她也得想办法追随小姐一同去才行。

上官蕙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给了她一记安抚的眼色，她抿唇轻笑，“放心。我此去是面见北国皇帝，能出什么事？何况你忘了？我如今的身份可是南朝远嫁而来和亲的郡主。除非北国想与南朝开战，否则不会有人为难我的。”

她并没有刻意控制声音的大小。所以这番话既是为安抚青鸾而说，同样也为给夜天泽提个警醒。

夜天泽不是傻瓜，岂会听不出她的‘别有用意’？

呵，有意思！

高调豪华的马车载着上官蕙驶向一个未知的起点，然而此时此刻，远在南朝帝京的凤邺北已经在为北去做着最后的准备。

着鬼刹把云姬叫到府上，他秘密吩咐着她，“看好偏院那个女人。她可以在王府里任意走动，但是只一点，不许她踏出王府半步，更不许她与府外的人有任何接触。你听明白了吗？”

云姬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主上放心，云姬定会好好完成任务。只是有一点，云姬不明白。”

“说！”

“主上既已查明那个女人根本不是真的肖玲月，为何不干脆杀了她永绝后患？反而还留着她一条性命。难道主上就不担心她再兴出什么风浪吗？”

凤邺北看向云姬，眼神是她读不懂的晦暗。

“现在杀她，只会打草惊蛇。一旦肖琮和他的党羽有了防范，只怕又会想出别的阴谋来对付我。与其自找麻烦，不若让他们以为‘肖玲月’的任务还在顺利进行当中。这样，也能减轻一些他们对我的警惕。”

云姬了然地点点头。主上果然高瞻远瞩，相比之下，她却是鼠目寸光得多了。

就在凤邺北打点好了王府里的一切，即将启程远去北国的时候，多日不见的鬼魅忽然出现，还带给他一个十分‘振奋’的消息。

“爷，人找到了！”

凤邺北眼底顿时涌出了狂喜了波澜，激动地抓住鬼魅的肩，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们还好吗？”

“我很好！”

这时，戴着面具身着白衫的男子信步走入凤邺北所在的书房。

鬼魅识相地退了出去，知他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

“北弟~”他激动得唤道，以为跳下那么高的悬崖，他的北弟很难有生还的机会。万万没有想到，又或者他根本不敢去想，竟真的有奇迹发生。

白衣男子摘去了面具，露出与他一模一样的清俊面容。

“皇兄~”

~~?~~

“你们，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出去？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肖玲月’对着大门口拦住自己的两位护卫尖声喊道。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发现凤邺北并不在府里，也不知去干什么了。她得尽快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肖相。可是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却拦住她的去路，不让她出去。

两名护卫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冷漠淡定，不看她，也未曾因她的话而有半点动摇。他们是王府的侍卫，自然是听命于王爷的。王爷如今把王府事宜全权交托给云姬姑娘负责，那么云姬姑娘的话他们自然要听从。是云姬姑娘吩咐，不许这个女人踏出王府一步，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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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王爷有令

肖玲月见这两个木头人油盐不进，气得也不与他们废话了，作势要往外硬闯。

“给我抓住她！”

这时，云姬的话声自肖玲月身后约七八米处淡淡响起。

闻声，两名护卫立刻一左一右地将女子架住，任凭她怎么撒泼，他们就是无动于衷。

云姬信步走上前来，冷艳绝魅的脸庞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又算什么东西？竟敢在王府里吆五喝六的？”肖玲月，不，本名叫做顾青的女子，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待遇’？就算以前在勾栏院，她也是响当当的红牌，就连老鸨兰姨对她说话都得是客客气气的。

云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狠戾，却稍纵即逝。她随即换上了一张笑脸，不温不火地说道，“王爷有令，不许你踏出王府半步。也只能对不起你点了。”说罢，扫了眼那一左一右架住她的两名侍卫，冷道，“还愣着干什么？送这位姑娘回偏院！”

“是！”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肖玲月，是未来的邺王妃……”

女人的挣扎声由近及远，直到彻底消声。云姬想起她的话，不由失笑。‘未来的邺王妃’？她还想着这个呢？

摇了摇头，云姬信步迈出府外，与她同行的还有鬼魂。行至一个茶馆外，鬼魂指着茶馆里正在擦拭桌椅的伙计，二十出头的样子。

云姬会意，“那个女人就是暗中把消息传给了这个人？”

“嗯！”

云姬冷笑着轻扯嘴角，看来这个肖琮行事十分谨慎。他大可以派出肖府的人来与那个女细作互通消息。想来也是担心会‘惹火上身’……

“我去了~”

云姬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的婢女装扮，确认无误后，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入茶馆之中。她并没有随意选择一个空位落座，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仍在擦着桌子的年轻伙计，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姑娘想喝点什么茶？”伙计朗声问道。

“随便什么茶都好！”

那伙计听了，先是一怔，随后眼神开始变得游移不定。适才这位姑娘所答正是他与那位顾姑娘事先定下的传接暗语。按理说应该只有他和那位顾姑娘知道才对。怎么这位姑娘也……

看出了年轻伙计的迟疑，云姬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量解释道，“姑娘担心总来你这里会引起王爷的怀疑，就派了我过来。这张字条……”

云姬假意看了看左右，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小心翼翼地把字条迅速塞进伙计手中。伙计打开来看，字条上只有寥寥四字：一切正常！

自然，他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相信这张字条就算到了肖琮那个老家伙手里，他同样也看不出是仿冒的。因为云姬最擅长仿人字迹，且通常能做到毫丝不差……

囚禁那名那字，冒仿她的笔迹传信给肖琮，这一切的作为都是为了尽可能地给主上争取时间。否则，一旦肖琮亦或他的耳目知晓了主上已离京远赴北国，只怕会生出一些事端。倘若皇帝与摄政王趁着主上不在的这段时间出手打压他在朝中与军中的势力，那对主上而言绝对是一个大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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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特别之行

这是上官蕙初次入北国皇宫，虽然一切之于她都是全然陌生的，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没什么好忧虑烦心的。

以为北国皇帝会在正殿面见她。令她微微有些意外，北国皇帝竟选在皇后的凤巢殿接见她。莫非是已把她当成了儿媳‘家人’般看待？

进入殿中，上官蕙垂首跟在夜天泽身后，两人双双走到殿中央，行叩拜之礼。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上官蕙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福万岁，皇后祥康金安！”上官蕙恭敬地低首而道，声音清婉如莺啭。

北国皇后频频点头，看着殿中女子，目光中透出了几分欣赏。单是这温文有礼、从容淡定就非一般女子所有。而这名南朝来的女子，不但举止得宜，举手投足间更是浑然散溢着大家闺秀的清雅端庄……嗯，不错，不错！

“抬起头来！”

坐在正中位置的北国皇帝显然对上官蕙的样貌更感兴趣。而他此言一出，身畔皇后的神色立即肃冷了几分。同时，他们二人皆未注意到，垂低着头的夜天泽眼底流涌起一丝玩世不恭的兴味。

呵，事情马上就变得有趣了……

上官蕙依循北国皇帝的命令，缓缓抬起头来。而就在她的面容彻底暴露在高高端坐上位的二圣眼中时，北国皇帝是震愕得失了语言，皇后则是满脸惊吓，口中直呼：“不可能，这不可能……”

“素、素兮！”

北国皇帝面上的神情很快即由震惊转为狂喜，不顾殿中还有皇后在，他迅速直起身子，快步冲到跪在殿中央的上官蕙面前，伸手，作势要将她拉入怀中。可却没想到，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夜天泽快他一步地拉起上官蕙，将她扯到自己身后做出保护状，而后皱着眉头看向神智好似陷入了癫狂恍惚的中年男子，语气透着一分冷厉。

“父皇这是怎么了？她是上官蕙，是儿臣即将过门的妻子，并不是父皇口中的‘素兮’。还望父皇明辨是非，莫要做出‘贻笑大方’之事！”

他的话，如一盆冰水，当头罩在了北国皇帝身上，瞬间浇熄了他适才燃起的热情之火。北国皇帝稍微整理了心神，看向半隐在夜天泽身后的女子，目光透着犀利。

是啊，算一算，素兮今年已三十有五。可看眼前的女子，芳龄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她怎么可能会是素兮呢？可如果不是，她又怎会与素兮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是命运造物之下的偶然？还是一场惊心的布局？

北国皇帝扫了眼夜天泽，最后什么都没说，扬长而去。

他走后，皇后立刻把夜天泽叫进了内殿之中。至于上官蕙，则被晾在了那里，无人问津。

一抹自嘲的冷笑轻轻浮上嘴角，她的第一次皇宫之行还真是‘特别’呢……

啪——

内殿之中，皇后怒甩了一记耳光给夜天泽。

“给本宫跪下！”

夜天泽虽是乖乖跪了下来，可一脸的轻松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做错事‘承认’错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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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不想认命

“天儿，告诉母后，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明知那个女子长得活脱脱与贱人白素兮一模一样，还把她带回北国来……”

“母后莫气，儿臣这样做自然有儿臣的道理！”

“你倒是给本宫说说看，你的道理是什么？”皇后郭罗氏怒坐在圆椅上，脸色沉了再沉。看得出来，她真是被亲生儿子的这个举动给气着了。当年她与贱人白素兮之间的恩恩怨怨，合宫里几乎无人不晓。这十几年来，一直怀疑是她害死了那贱人的皇上对她再不复往日恩爱。虽然碍于许多的利益关系，不曾动过废后的念头。可一个得不到丈夫喜爱的女子，就算住着如此豪华的宫殿，也如同冷宫一般。时间长了，她便开始闹，三五不时就会弄出些事端来。为的，不过是让陛下能过来看看她，哪怕训诫也好……

而归根究底，这一切都是白素兮那个贱人害的。当年，她与陛下正当恩爱之时，那个贱人出现，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全部宠爱，让她一日日沦为‘深宫怨妇’。后来，贱人死了，陛下却把她的死归咎在她身上，对她更如陌生人般冷淡。

“天儿，你明知母后恨那个女人，甚至恨不能将她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掘骨！你为何还要找回来一个与她如此相像的女子，让母后想起那些伤心的往事？”

“那是因为……儿臣若不这样做，待到父皇百年之后，江山之位给了别人，你我母子岂能还有活路？”

郭罗氏在听过他的话后，神色忽见一丝怔然，“天儿的意思……你父皇有意把太子之位给了别人？这怎么可能？我北国的皇室传承一向是立嫡立长，这是规矩。”

夜天泽充满讽刺地一笑，“规矩是老祖宗立下的。祖宗是天子，天子就是现如今的父皇。规矩能立就自然可改。而九五之尊的父皇便是唯一有资格改这规矩之人。”

郭罗氏眼底的情绪几经变换后，沉定了下来。她虚抬了下手，示意夜天泽先站起来再说。她早该想到，天儿并不是个会胡作非为的孩子。他既然有如此举动，就定然有他的道理。

轻叹一声，她含了些许自责语气的沉声道，“终究是母后连累了你……”

她的天儿文韬武略，堪称皇子中的典范。可是皇上却惦记着把他座下龙椅传继给别的儿子。这意味着什么？哼，倘若他对她这个皇后妻子有半点的敬重，又怎会出现这样的曲折离奇？甚至让他宁可背负破坏祖宗规法的罪名，也要废除立嫡皇子为太子这维持了几千年的传统？

他好狠的心呐！

“母后勿要自责，儿子并不打算就此认命。”

夜天泽淡声安抚着陷入浓浓自责之中的美妇人，眼神里闪过一抹坚毅。皇家的争斗，常常并不只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么简单。只要有人坐上了那个龙椅宝座，那么其他曾试图或妄想接近过那至高无上位置的人都极有可能会被‘胜利者’斩杀。如非斩草除根，保不齐到了春天的时候，那残根败草就又会焕发出无穷的生命力……皇家人最不喜的，莫过于‘威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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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一场豪赌

所以，即使是为了保全他与母后的性命，他也必须争上一争。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皇儿可是有了办法？”

夜天泽眼光讳莫如深，纵然是郭罗氏这个亲母，也猜测不出他此时所想。

“父皇近日对三弟愈发器重，声称要他到军中锻炼，却一下就拨了五万骁骑兵给他。母后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郭罗氏面露凝重之色。兵权在皇家是何等重要，如今就连身为大皇子的天儿手中都不曾有一兵一卒，那个人却一下子拨给了夜祁宇五万，且是个个彪悍善战的骁骑兵！是何意味，不言而喻。

“看父皇的圣意，是有心要让三弟堪当太子之位了。”夜天泽面上的笑意愈发冷遂，看着叫人打从心底里发寒。

“皇儿可是有什么打算？”

“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这不是给父皇带回‘礼物’了吗？”

“你指的是…那个上官蕙？”

郭罗氏一头雾水，愈发猜不透儿子的心思。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父皇如此的龙心大动？母后适才也看到了，父皇在见到她时有多激动。”

夜天泽弯唇笑了笑，只是笑容给人一股不寒而栗的森凉之感。

“皇儿是打算让那个女子诱惑陛下，进而蛊惑他将皇位传给你？”

夜天泽听着郭罗氏的话，心下不禁有些失望。在这深宫之中，纵然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明争暗斗，可是母后对于‘权谋’两个字的理解依旧太过肤浅。若他仅仅需要一个女人去诱惑父皇，又何必千里迢迢地从南朝带回上官蕙？而父皇心机如此深沉，又岂是一个女子可随意控制的？

“母后不必想太多，一切有儿子。”

夜天泽并没有对郭罗氏说出自己的‘计划’。倒不是怕郭罗氏会将他的秘密泄露出去，他们母子连心，母后断然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不过知道得越少，总是能叫母后少操些心。

简单安抚了郭罗皇后几句，夜天泽便悠然大步地走出内殿。

今天不过只是一个开始，他已经期待起父皇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举动……呵呵，或许就政绩而言，他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一个懂得忧百姓之忧的好皇帝。可他毕竟也是一个人，一个普通的男人。乍然重遇自己心心念念了近二十年的‘爱人’，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夜天泽承认这是一场赌，几乎拿他的命甚至母后的命来赌。他赌父皇对那个叫做白素兮的女子旧情难忘，进而会移情到上官蕙身上。而一旦他对上官蕙动了私欲贪念，甚至罔顾人伦纲常，欲将其占为己有。到时，父占儿妻的人伦丑剧就会在皇家上演。而他恰好可以借助此机会，煽动朝堂内外对父皇的仇视情绪。一旦他声名狼藉、民心尽失，便是他‘清君侧’逼他退位的天赐良机！

乘坐豪华马车返回大皇子府的路上，上官蕙始终闭目养神，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姿态。

夜天泽慵懒闲适地靠在软榻上，嘴角勾着似笑非笑，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

“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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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但愿只是杞人忧天

适才在宫里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他就不信她对此一点也不感到好奇。可是这女子，却这般沉得住气。呵呵，有趣！

听见他的声音，上官蕙这才幽幽地睁开双目，美眸中一片清澄。

“不过一个被你利用算计的‘棋子’，有资格发问吗？”

她笃定的口吻让夜天泽愣了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这么快就想到了其中关窍。若非她是个女子，定然会成为南朝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

“大皇子对我南朝皇帝说倾慕于小女子，一定要娶我为妻。结果却是为了满足的你的某种野心，把我随意玩弄于鼓掌之间，岂非欺瞒我南朝天子？若按南朝律法，欺君之罪当诛！”

上官蕙听似轻描淡写的一番话，引出了夜天泽愈发爽朗快意的畅笑声。待笑声渐歇，他看向上官蕙，眸光犀利而冷遂。

“你要我带你来北国，又何尝不为了利用我助你达到‘逃避’某些事某个人的目的。上官蕙，我们彼此彼此！”

青鸾在栖霞院中走来走去，表情很是忐忑。小姐初次入北国皇宫，也不知情形如何了？唉，她真该不听小姐的话，偷偷跟去的……

“奴婢给皇子妃请安！”

这时，一道清脆稍显稚嫩的请安声飘入了青鸾的耳朵。她精神一振，立刻转过身来。看到上官蕙‘完好无损’地回来，方才卸下了这几个时辰的‘提心吊胆’。

“谢天谢地，小姐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听了青鸾的话，上官蕙扑哧笑出了声，忍不住调侃了她一句，“你说话越来越像青儿了。”

还记得青鸾刚到她身边那会儿，话少得可怜。青儿就常常被她的寡言少语逼到抓狂……

想起青儿，以及从前的欢乐时光，上官蕙与青鸾同时黯淡了神色。

青鸾不愿小姐又想着那些伤心事兀自伤感，遂急忙话锋一转，关心询问道，“小姐今日入宫，一切可还安妥？”

上官蕙没有立刻回答，与青鸾相互交换了个眼色，主仆二人一同进了暖阁。青鸾在关门前不忘左右扫了眼，并未发现有下人在附近，这才放心地把门关上。

上官蕙坐在桌旁，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而后抬眸看着青鸾，眉峰轻锁道，“我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接下来，她将入宫发生的一切用着简练的语言向青鸾陈述了一遍。说到北国皇帝与皇后在看到她的面容时那副震惊的样子，她的语气急转直下，眼中闪动着犀利的冷幽之光。

“小姐的意思是，你极有可能和北国皇帝口中那位姓白的女子样貌肖似，所以大皇子才会带你回北国。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上官蕙摇摇头，“我还没有想到……”

看着自家小姐紧紧愁锁的柳眉，青鸾冲口又问，“小姐可是在忧心什么？”

上官蕙没有回答。她确实心存忧虑，因为今日北国皇帝看她的眼神太‘诡异’了，这让她有些不安，总感觉即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愿只是她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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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进宫

上官蕙的不安终究还是变为了现实！

在她离开皇宫回到大皇子府的第二日，北国皇帝即派了人来，欲把她接进宫去。

那内侍官口口声声说是陛下想见她，却对大皇子只字未提。显然，北国皇帝并没有让大皇子与她一同进宫面圣的意愿。巧合得是，夜天泽有事外出，此时还不在府里。

夜天泽不在，府里主事的便成了高嬷嬷。即使对方是宫中的内侍官，又是在皇帝面前颇有几分脸面的人，高嬷嬷也并不很把他放在眼里。端正站姿，不卑不亢地对他说道，“上官小姐乃是未来的皇子妃，独自入宫…这恐怕不合规矩。”

那名内侍官一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这是皇上的旨意，难道你大皇子府里的人要抗旨不成？”

高嬷嬷心中冷笑了两声，表面仍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从容，“大人这话是怎么说的？老奴只道此举不合规矩，怎么就成了抗旨不尊？这个罪名，老奴可万万担不得。不过上官姑娘是南朝派来和亲的贵客，又是大皇子即将娶进门的皇子妃，身份着实特殊。若她单独入宫觐见皇上，只怕传出去，会有损皇家圣名……”

“你少找借口！这是陛下的亲口传谕，皇命大于天。陛下乃一朝天子，难道想见一个人，还须得你同意不可？”

内侍官显然失去了和她周旋的耐心，对着手下的两名侍卫尖声命令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上官姑娘‘请’上轿撵。耽搁了时间，若惹得陛下动怒，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他故意加重了‘请’的字音，所暗示的含义不言而喻。倘若这位上官姑娘不识相，不肯乖乖地自己坐上轿撵。那就别怪他们对她‘不客气’了。皇命难为，就算是用抬的用扛的，他们也必须把这名女子弄进宫！

“大人何须与一个嬷嬷这般见识？”

伴随着这道清盈的话音，上官蕙自内阁里走出，脸上挂着温和有礼的笑意。

高嬷嬷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转回头，恰好与她的目光对上。上官蕙暗暗给她使着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倘若高嬷嬷今日与皇上派来的人有任何的不愉快，传进宫中，很可能就会成为别人诟病夜天泽的一个‘理由’、一个‘借口’。高嬷嬷也是宫里走出来的人，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上官蕙走到那名内侍官面前，福身进了一礼。那公公顿时感觉到‘受宠若惊’。当了这么多年的‘下人’‘奴才’，从来都是被主子吆喝来吆喝去的，几时受到过这种礼遇？

“姑娘、姑娘这可是折煞奴才了！”嘴里说着惶恐不安的话，然而眼神里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上官蕙站直了身躯，冲着他淡淡一笑，“大人是在陛下身边服侍的，劳苦功高，受小女子一礼也是应该的。小女子适才在内阁中，听闻陛下召见，便寻思着总不能蓬头垢面地去，污浊了陛下的双眼。这才在阁中稍作整装。耽搁了时间，还望大人勿要见怪！”

“姑娘说哪里的话？奴才岂敢见怪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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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母亲的身份

“那就走吧。让陛下等急了，可就成了小女子的罪过。”说罢，上官蕙转回头，目光在高嬷嬷身上落定，交代着，“如果大皇子回来问起我的去处，还请嬷嬷如实相告，免得大皇子忧心挂牵。”

高嬷嬷目送着他们一行人离去，眼里闪着深思。皇子妃临去前那句话，似乎含了某种暗示的意味……

哦，她明白了！皇子妃是在暗示她尽快找到大皇子，把此事告知于她。也只有大皇子，方能解目前的困境！

上官蕙跟随内侍官一路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却发现北国皇帝接见她的并非是在正殿，而是与正殿相连的偏殿。这里大多是他平时处理朝政累了就会来暂时安歇的地方，几乎去寝殿无异。

上官蕙在心中冷笑，眼里寒光闪闪。看来，这个老男人果真对自己起了‘色心’！

左手握紧了藏于袖中的一把匕首，如非万不得已，她决不能做出如此孤注一掷、不顾生死的举动。何况‘刺杀’皇帝可是大罪，极有可能会连累她在南朝的家人。但她也断断不能让这个老男人玷污了她的清白……

“上官蕙参见皇上！”

低首，伏跪在那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前。

北国皇帝一个眼色，内侍官立刻心领神会地带着太监宫女鱼贯走出。

“快快请起！”

北国皇帝走上前来，伸手欲将她扶起，却被上官蕙巧妙地侧身一躲。

伸出去的手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北国皇子固然恼怒也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地将手收了回去。

“你叫上官蕙？”

“回陛下，正是！”上官蕙表面恭谨应答，心里则是嗤鼻冷笑。早就知晓她的名字，又何必多此一问？

眼见她垂首低眉，一副严谨恭敬的样子，北国皇帝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醇厚，却自带一股帝王的威严。

“你不必如此拘礼。朕召你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陛下请问！”

上官蕙依旧恭谨地垂眉低首。北国皇帝叫她‘不必拘礼’是‘客套’，她若真的‘不拘礼’那可就成了‘冒犯圣颜’，是乃大不敬之所为。

“你今年多大！”

有些意外北国皇帝竟然一开口就问她的年龄，微怔了一怔后，她淡声答道，“臣女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北国皇帝默念着，似在心里计算着什么。片刻的沉思过后，他再问，“朕知你父亲乃是南朝的上官丞相，那你母亲呢？她叫什么名字？”

听到北国皇帝的问询，上官蕙神色有片刻的怔忪。

北国皇帝因何会对自己的身家父母想要更深度地了解？难道他怀疑自己之所以长得与他印象中的那名白姓女子十分相像，是因为，她是那女子的‘女儿’？

这太荒谬了！

上官蕙眼眸微闪，一方面觉得北国皇帝的这个‘臆测’十分荒唐，而另一方面，却也无端地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怀疑。

她是南朝丞相上官文邕的女儿没错，可对于她的母亲，她却知之甚少。隐约只知，母亲似乎是叫‘顾婉儿’。但是就算这唯一知晓的‘名字’，她也始终抱持着‘观望怀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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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欲望

一来，帝京之中并无姓顾的望族大家。而她母亲既然能嫁给在朝为官的父亲成为正妻，通常来讲，她一定要出身望族名门。可她这个亲生女儿，去对母亲的母家丝毫不知。这不是太奇怪了吗？二者，在她以上官蕙的身份重生后，她曾试着去了解自己的父母亲。可她找到府中资历深的几个嬷嬷，她们当被问及其他事时还能对答如流。可一旦她的问题是与母亲顾氏相关，她们则是‘一问三不知’。又或者她们知道，却故意隐瞒……

“朕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北国皇帝久候不到她的答案，有些失了耐性地追问。

听到他的声音，上官蕙回过神来，轻挑柳眉，点着头笑道，“陛下的问题的确把小女问住了。因为我自出生起就与母亲未曾谋面，对她的事也知之甚少。”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已经……”

北国皇帝的话声戛然止住，似不忍心说出‘死’字。

上官蕙点点头，“家母在生下我时，不幸地难产早亡。”

北国皇帝踉跄着退后一步，脸色瞬间转为青白。死了……也就是说唯一可能的线索又断了……呵，他何必还痴心妄想？素兮明明已经在十七年前亡故！

抬首，他看着那张几乎与素兮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庞，忽然产生一种十分怪异而又荒唐的念头：有没有可能，是素兮的鬼魂不忍见他继续为情所困，才会把这名女子派到自己面前看，以了却他近二十年的遗憾？又或者，她可是素兮的投胎转世，所以才会与她长得一模一样。

上官蕙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北国皇帝的表情神态，所以当他的眼神由最初的清明开始变得浑浊，似乎还隐隐透出了一种侵略性，她在心里暗叫不好，双脚缓慢的不露痕迹地向后退去。

北国皇帝一步步朝着她逼近，眼中的灼热分明是一个成熟男人在看着喜欢的异性时才会有的一种占有欲望。

可恶，夜天泽为什么还不来？

就在上官蕙稍有些闪身之际，北国皇帝闪电般地向她扑来，一把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上官蕙心头一颤，义正言辞对他说道，“陛下，请自重！”居然连自己儿子未来的妻子都想霸占，他还有没有一点节操？真不知他这种人是如何坐上龙椅宝座的？

“上官蕙，天泽不过是个皇子，将来如何还未可知。你嫁给了他，未必对你而言就是最佳的选择。可是成了朕的女人则截然不同。你会是朕最宠爱的女人。在这后宫之中，朕许你皇后之下所有的尊荣！”

上官蕙泥鳅一样，从北国皇帝的臂弯里钻了出来，向后退了几大步，目光充满戒慎地望着男人，嗤声冷笑，“恐怕要让陛下您失望了。我对后宫的争斗不感兴趣也不想让自己一辈子都沦为权欲相争的牺牲品。”

后宫中的女人如何，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南朝皇宫里那几个可怜的女人，从武惠妃到庄贤妃再到后晋为妃的上官瑶，她们眼里只装得下权势，才会一个个的陷入争权夺势的‘泥沼’之中，乃至越陷越深，终致为自己挖了个‘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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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低估了他的狼子野心

听了她的话，北国皇帝却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含着嘲讽的阴冷笑声自双唇间溢出，“呵呵呵，上官蕙，你以为嫁给天泽就不会成为权欲相争的牺牲品了吗？他日夜天泽为了朕的龙椅与他的兄弟们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你不但会沦为权欲相争的牺牲品，还会成为其他人手中的一个‘筹码’、一张‘底牌’。他们会抓住你，然后再用你去威胁他。一旦夜天泽就范，那么就自然成了败兵之将，任人宰割。而倘若他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那般在乎你，你一样会死。因为没有价值的‘棋子’是没有存活的必要的。你懂吗？”

上官蕙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轻若，然而心里却忍不住暗忖道：看来北国皇帝早就看出了夜天泽有觊觎皇位的野心。而夜天泽之所以千里迢迢地把自己从南朝带到这儿来，恐怕也是为了达到某种‘可怕’的目的。无形当中，她介入到了可怕而又复杂的权斗深渊之中。更可笑的是，还是她主动追随夜天泽而来。所以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焉知不是她‘作茧自缚’？真真应了那句——自作孽不可活！

见她神色微动，北国皇帝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心中不禁涌上了一丝喜悦。近到她身前，他张开双手欲将她抱住。

“陛下请自重！”

上官蕙又一次灵活地躲开，望向那因被拒绝而恼怒乃至眉眼尽散戻气的男人，她眸光中盈着一抹淡淡的讽刺。

“将来怎样，上官蕙不知也没有可预知的能力。臣女才疏学浅，却也知‘忠贞’二字。我既是南朝派来和亲的郡主，代表的便不仅仅是我自己。倘若我今天弃大皇子而选择委身于陛下您，那我岂非成了朝三暮四、不知检点的女子？我如何对寄予我厚望的南朝皇室交代？又如何对我的家人交代？”

她这一番话，字字珠玑、句句带刺，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能对不起南朝皇室以及家人对她寄予的厚望。然而真实的目的，却是想利用‘南朝’来压制北国皇帝。另一方面，也是在给他一个警醒。她一个小小女子都尚且担心会名节不保，更何况他帝皇之尊。若此夺子媳的不齿之事传了出去，他帝王的颜面何在？北国皇室的威严何在？一旦引起朝堂内外的不满情绪，失了民心，那他这个皇帝怕是也当不久了……

忽然，上官蕙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这正是夜天泽的目的所在？让北国皇帝因男女之事而声名不保。到那时，他就足够的‘理由’和‘说辞’举兵策反，推翻北国皇帝，自己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她激灵一颤！倘若夜天泽的目的真是如此，而他最后又得逞了，那她，岂非成了‘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只怕到时候，也不会有好的结果降临到她身上吧？

呵，好一招毒计！倒是她低估了夜天泽的‘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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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布偶娃娃

“大皇子，您不能进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殿外，传来内侍官略显惶恐的声音，看来是被‘大皇子’阴森的表情吓得不轻。

“让开，我今天一定要进去！谁敢拦着本皇子，休怪我不讲情面。”

从夜天泽的声音上可以判断，他现在十分焦虑。也是，未来的妻子被传召入宫，单独与皇帝相处一室。这到底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传了出去，说不准会被人怎样的妄议揣测呢？

当然了，正常人的思维是会按照这个套路想。不过在上官蕙看来，夜天泽却是别有用意。担心她？怎么会呢？估计他巴不得她会与北国皇帝闹出什么‘绯闻’，他好乘势而上，举着‘道德仁义’、为皇室清除‘败类’的旗帜，一步步走上他的夺位之路。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就在夜天泽大力挣脱开阻拦着他的几个太监，正欲硬闯进去的时候，眼前紧紧关合的门却开了。从中微笑走出的，正是他甚至不惜违抗‘圣意’也要闯进去‘搭救’的未来皇子妃，上官蕙。

“大皇子，你怎么在这儿？”她故作惊讶地挑起黛眉，眼中则暗凛着一缕清冷的光芒。

夜天泽这么乍然见到她，显然也有些意外。他越过她朝着内殿看了看，狭长凤眸飞快掠过一丝阴郁。

怎么回事？上官蕙怎么这会儿就出来了？以他对父皇的了解，父皇对那个白素兮如此痴迷，又特意选在他不在府的时候将上官蕙宣召进宫，定然是对她起了邪念。可是，怎么会？

“大皇子？”

夜天泽猛然回神，瞬间收敛眼中的所有情绪，对着她淡淡一笑，“我是来接你回去的。父皇……要和你谈的事都已经谈完了吗？”

上官蕙点了点头，佯装没听出他的试探，淡声应答，“陛下询问了一些我家中之事。看得出来，他很关心大皇子你呢。”

关心？夜天泽未置可否。倘若他真的关心他这个儿子，就该早早将他立作太子。何以到了今日，他还只是个‘皇子’？

“走吧，我们回府！”

扔下她自己坐马车回大皇子府，夜天泽则是匆匆忙忙地骑着马不知去了何方。

在马车里的软榻上坐定，上官蕙弯唇笑了笑？还能去做什么？事情发生得完全不是他事先预知的那样，此时的夜天泽，心里定然是又躁又急，还可能充斥着些许不安。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北国皇帝一定会对她做些什么。以为她不知道吗？若他真心想保护她，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她带离大皇子府。即便当时高嬷嬷出面阻止，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若真想阻止，凭大皇子府，难道还找不出几个能保护她的人？

夜天泽，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来北国，虽我的被迫无奈之举，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成了被你捏在手掌心的布偶娃娃……

闭上眼，她暗自思忖起接下来须得如何做才能阻止夜天泽的进一步计划。适才在皇宫，她已经给了北国皇帝几句警醒。夜天泽是他的儿子，知子莫若父，他又何尝不了解他的野心？而一旦北国皇帝那里有了‘警戒’与‘防备’，夜天泽的计划就难有成功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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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他的身影

不过，她能猜得到的，以夜天泽的精明，也定然能够想得到。所以，恐怕接下来他要加紧动作了。

正在上官蕙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之时，马车忽然一个剧烈的晃动，貌似是被障碍物所绊。

上官蕙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轻挑柳眉，正欲掀帘看个究竟时，马车外，响起了护卫风轻冷沉如冰的声音。

“你们是谁？”

即使中间有一层轿帘相隔，上官蕙仍能清晰感觉到风轻身上瞬间散发出的嗜血杀气。她微眯起一双美眸，眸色沉黯如冬日里的寒潭。

看这样子，他们是遇到麻烦了……

轿帘外很快便传进了打斗声，一时间，刀剑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上官蕙谨慎地掀开帘子一角，向外探看的双眸当不经意捕捉到一张张明明看起来瘆悚却让她莫名感觉熟悉的鬼面面具时，她瞬间犹如置身寒潭，只觉一股快要把人冻穿的凉意在四肢百骸迅速地蔓延开！

是他的人……可是为什么？

她粗略数了下，与风轻等三名护卫形成乱战的鬼面人足有七八人。这些人分明都是无名的手下。而据她了解，他们只听命于无名的指令。

所以，是他派他们来杀她的吗？为什么？难道是他担心她会泄露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便对她大开杀戒，意图‘斩草除根’？

哪怕仅仅只是个猜想，她仍觉得不寒而栗。而震惊的同时，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呵……呵呵，这世间，她究竟还能相信谁？

怔愕间，忽有一把长剑穿透轿帘而来！

风轻看了一惊，想飞身去阻止，可恨同时有三个人缠住他，让他根本无暇分心去营救马车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上官蕙。

此时，无半点功夫在身的上官蕙完全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眼看着那柄剑朝自己刺来，她美眸瞠圆，尽管以最大的努力向旁边躲去，可手臂还是被划了一剑，鲜血恣意横流。然她此时根本无心去在意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了，那攻击之人眼见第一剑未曾击中要害，暗自恼恨的同时，紧接着又刺出第二剑。以那剑势的凌厉，上官蕙再想幸运地躲开似乎已经不太可能。

她闭上双眼，脸色略显苍白，却坦然迎受着死亡的降临。然而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是流露出了一丝涩苦的意味。

对于她而言，前世已经经历了一次生死，所以死亡之于她并没有那么恐怖。只不过这一世的重生，让她的心多出了许多眷恋：有祖母，有父亲，有青鸾……当然了，在越接近死亡的时刻，脑海里便越会显现出她最爱之人的身影，且越来越清晰。

呵，以为忘记了，结果只是可笑又荒唐的‘自欺欺人’。原来，他的身影一直深深地印刻在她脑海里，不曾有半点的退色。

凶猛而又泛着冰冷杀意的剑气霍然来到她面前，上官蕙神色平静，可是等了好一会儿，想象正的疼痛也没降临到她身上。她不觉奇怪地睁开眼，却发现那一心想要夺取她性命的鬼面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她随即快速地掀开轿帘一看，原本混乱的战局因一个人的出现而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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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荒芜的庄院

那人着黑袍，戴鬼面面具，右手持着一条长鞭，浑身散发出凛然威势。而那原本欲置她于死地的七八个鬼面人则齐齐单膝跪地，对着男人恭敬喊道，“主上！”

毫无疑问，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正是无名！

上官蕙微微蹙起了柳眉，神色间多出了一丝困惑。不是无名派这些人来杀她的吗？他现在又出面阻止，这到底是……

无名身上凛然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露于鬼面面具之外的一双冰瞳杀意四溅，让人不敢恭维。

看到这里，上官蕙心里已大多有数。想来并不是无名派这些人来杀她的，只怕他的手下出现了‘叛徒’。

莫名的，这个认知竟让她的心豁然开朗。知道并非他要杀自己，她眉目之间的阴郁瞬间飘散，嘴角亦微不可见地勾起一丝弧度。

无名现在还没有时间处理这些‘叛徒’，因为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得做。他翩然飞到上官蕙面前，不由分说，长臂横搂过她的腰就朝着不明方向飞掠而去。

见状，风轻忙要飞过来阻止，却被那七八个鬼面人瞬间围住。而他的另外两名同伴已经在适才的打斗中，一死一重伤。也就是说，若再打起来，他方毫无胜算。

风轻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见势不妙，并没有采取强硬突围的战术。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虽然这个女人有可能会成为大皇子妃，但也只是理论上的可能罢了。她根本不值得他舍弃性命去搭救。为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把这件事告诉给大皇子知晓……

“放我下去！”

坐在马上，上官蕙拧扭着身躯，冷冷对身后的男人说道。

“到了地方，我自会放你下来！”

无名的声音里，莫名的竟夹杂着一丝欣悦。不枉他们日夜兼程，总算让他见到她了。也亏得他们这七八日来不分黑夜白昼地赶路，才会让他能够及时出现，救下她一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无名双眸中蓦然闪过冰冷的寒光，恨不得马上就去解决了那几个‘叛徒’。不过理智告诉他，在那几个人身后一定会有主使者。所以他才会暂且饶下了他们的性命。

不管是谁，胆敢伤害蕙儿，那个人都死定了！！！

无名带着她一路驰马，来到了京郊处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庄院。上官蕙能够理解他没有进京而是选在了郊外暂时栖身，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南朝的邺王。若让北国皇室的人得知他来到了这里，只怕会引起一些无端的‘揣测’与‘猜疑’。

率先跳下马的无名扬起双手，想要抱她下来。

上官蕙冷着面容，完全无视他伸过来的双手，自己跳下了马背。只是毕竟没有半点功夫在身，从这么高的马儿上跳下来，她的双脚被震得有些疼，身子也摇摇晃晃险些摔倒。不过幸好是稳住了。

身后响起了无名低低的几声轻笑，她颇为恼怒地皱起眉头。笑，笑什么笑？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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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他还活着

“进去你就知道了。”他仍在卖关子，惹得上官蕙更为不悦。

“你不说我就不进去！”上官蕙算是跟他杠上了，索性站在原地，双臂抱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挑衅模样，殊不知无论她哪般姿态，在无名眼中都是最美丽的‘风情’。

无名笑而不语，对峙间，他忽然向她近前一步。还不等上官蕙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已迅速半蹲下身，果断地将她扛上肩。

“呀，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上官蕙发出一声尖叫，脸色则瞬间蒙上一层好看的晕红，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

这个霸道又不讲理的男人，他怎么能这样子做？万一让人瞧见了，多丢人！

上官蕙咬紧唇瓣，发现鬼刹此时正站在院中，她忙用双手捂住了脸，却分明是‘掩耳盗铃’一般的可笑行径。

鬼刹嘴角抽搐了两下，想笑，却碍于主子的威严，只能拼命憋着。

无名根本懒得理会他，一路扛着上官蕙进了其中一间屋舍，把她安稳地放下，看着仍用双手死命捂着脸的小女人，他莞尔失笑道，“蕙，你看看那是谁！”

是谁？难道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上官蕙悄悄分开了手指，从指缝间望外探看。然而，当她看到那长身而立的白衫男子时，却瞬间怔在了当场。

凤…邺…北！

将遮住脸庞的双手放下，她犹自不敢相信地眨着眼睛。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亲眼看到他从悬崖边上跳了下去。那么高的悬崖，如何在人跳下去后还能生还？

可是不容她不信，因为凤邺北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葎！”

颤抖着嗓音，她快步奔上前，猛然扑入了凤邺北的怀抱。

“葎，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

凤邺北无视某人冒火似要杀人的眼光，温柔地将她轻轻拥住，扬唇浅笑道，“是我，我没有死，还活着。”

见他们二人完全无视他的存在，竟敢当着他的面就这般‘亲热’，无名简直是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走上前，便一把将上官蕙从男人双臂间拉了出来，咬牙道：

“有什么话这么说就好，有必要非得搂搂抱抱吗？”

葎摇头失笑。尽管岁月变迁，许多人事已不同，可皇兄的占有欲还是和从前一样。这熟悉的场景，让他隐约回到了三年前。那会儿，皇兄与月儿可以说是‘鹣鲽情深’得很，而他又与皇兄几乎‘不分你我’，所以他常常会在皇兄面前故意表现得与月儿很亲热，皇兄往往都会被气得大发雷霆。但他心里清楚，皇兄只是故意表现出凶恶嫉妒的模样，却从未曾真正生过他的气，包括月儿也是……

“葎，快跟我说说，你怎么还活着？你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

上官蕙急着想要摆脱某人一双铁臂的桎梏，可恨的是，她力不如人，只能任由他轻搂着。

回忆起当日之事，凤邺北也觉得不可思议。当时，看见上官蕙因青儿的‘死’那痛彻心扉的模样，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所以几乎没做他想，就从悬崖边上跳了下去。他满心的想法，是无论如何也要寻到青儿，哪怕是她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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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这辈子都不放开

悬崖虽高，可他毕竟会轻功，又有内功护身。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悬崖下边竟是一汪深潭。深潭水冷寒如冰，就连他这有内功护体之人，乍然置身在那水中都觉得难以承受，更何况是青儿一个无半点武功的人。他虽然幸运地在潭水中寻到了青儿，可带着她游上了案的过程却也着实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力。到了岸边，他与青儿便双双昏了过去。幸好皇兄及时派人来悬崖下，寻到了他们，也一并将他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他身体底子好，不出几日便基本恢复了，可青儿却没这么幸运……

“既然你还活着？那青儿呢？她是否也无恙？”

见凤邺北点了点头，上官蕙心头迅速涌起了狂喜的波动。天啊，这当真算得上是奇迹！葎还活着，就连青儿也还活着！

“那她人呢？可有随你们一同来？她好不好？快让我见见她！”

这话，上官蕙是冲着无名说的。她想，他们既然能快马加鞭地赶来北国，说不定也把青儿带了过来。

看到他急切得甚至恨不得马上与青儿相见的模样，无名莞尔一笑，将她转向自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别急，青儿没在这里。”

“她没在这里？为什么？难道她受伤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攸关青儿的安危，上官蕙竟连平时引以为傲的冷静都消失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她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万幸。”凤邺北淡声解释道，“不过你也别急，她受的伤并不很重，一条腿骨折。另外，在寒潭中吸入了过多寒气，身体还有些虚弱。等到你随我们回去，就自然能见到她了。”

“回…去？”

上官蕙喃喃念道，神色却透出了一丝苦涩。还能回去吗？还回得去吗？

无名一双大手牢牢地握住她的双肩，用着斩钉截铁的口吻轻声道，“蕙，这次来，我就是为接你回去，我也一定要带你回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凤邺北悄然走出了房间，他知道他们彼此间定会很多话要说，也知道他在这里是多余的，正如从前一样——在皇兄与月儿之间，永远没有一丝他可掺足的余地。

上官蕙挣脱开男人一双大手，背过身去。她还没有完全原谅他，只要一想到他曾对假扮的‘肖玲月’那般体贴入微，她的心就非常不舒服。现在是葎与青儿无恙，倘若他们真的死了，永远地离她而去，她一定会恨死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蕙~”

“别叫我！”她冷冷斥道，想起这段时日一件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由悲从中来。若非为了逃避他，她又怎么会远赴这冰冷寒创之地，甚至沦为夜天泽手中的棋子，受他摆布？归根结底，她落得今天这步田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无名低叹一声，绕到她身前。察觉到她又要转身，他长臂倏然一伸一拽，便将她紧紧锁在了怀里。

“放开我！”

上官蕙使劲挣脱着，表情十分懊恼。为什么她就是无法摆脱他？即使她逃到了天涯海角，他也要追来？

“不放！这辈子，都休想我再放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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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究竟是谁

无名沉着声音，坚毅无比地说道。这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他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再也不会！

“回去找你的月儿。你已经有她了，干嘛还来纠缠我？”上官蕙蹙眉冷道。这话颇有几分‘闹别扭’的意味。

无名听了，不怒却反笑了起来。知道她是在嫉妒，这让他连日来焦躁不安的心绪莫名地欢慰起来。呵呵，蕙儿还是在意他的，否则又怎么会因为别的女子而吃醋？

见到他眼里的笑意，上官蕙更加恼怒，竟抬起右脚，狠狠朝着他脚面踩了下去。

“唔~”

无名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听到这声痛哼，上官蕙的心才觉得痛快了一点，忍不住在心里暗声嘀咕：活该，谁叫你惹我伤心？

无名并没有责怪她这小小的恶作剧，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柔声道，“蕙，你可知这些看不见你的日子，我快思念成疾？对不起，我当初不该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心智，以至连真假都区分不出，还造成了我们之间的误会。让你受到伤害，我真是该死。”

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心智？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貌似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无名已经看清楚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了吗？或许，她的脸是真的，也的确与‘死去’的肖玲月样貌神似。可纵然她能够模仿得出肖玲月的一言一行，灵魂与心是无法复制的。所以她露出马脚也是早晚的事。

“蕙儿，有些事我不想再隐瞒你。曾经，我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曾深爱着肖玲月。即使她如今已消香玉陨，但她在我心里还是留下了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位置。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上官蕙眼神微闪，陷入了沉思。为什么无名会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既是感情，自然会是双方相互的，而非一方单恋。可她前世的记忆中，唯一与之相爱过的人便只有那么一个……

忽然，一个念头自她脑中飞快地闪过。上官蕙不可思议地瞠起一双美目，看着他，似要将他看穿。会吗？会是自己想得那样吗？

“无名，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几乎快要跳出胸口，虽极力压抑着激动，可微微颤抖的嗓音还是泄露了她此时的不平静。

“你说！”

“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她今天才想起，无名无名，那就是没有名字啊。一个没有名字又百般隐瞒着身份的人，除非他有着某种难言的苦衷，否则谁不想正大光明地活在世上？

无名定定地看着她，虽然知道现在并非对她摊牌的绝佳时机，可有些事，他真的不想再隐瞒她了。

一点一点，缓慢的，他轻轻摘去了覆在脸上的鬼面面具。

上官蕙屏住了呼吸，面上淡如水色，然而内心却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会吗？真的会是他吗？

就在面具即将摘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却猛然顿住，面具后传出他沉沉夹杂着顾虑的声音。

“我担心会吓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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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露出水面的真相

上官蕙不住地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你不会吓着我！”他长得俊俏也好，丑陋也罢，她都不会在意。当初，不也是在完全不知道他长相的前提下就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对他‘情不自禁’了吗？

终于，男人似下了决心，蓦地将面具摘除。

上官蕙两眼发直，瞠目结舌，瞬间失了血色的脸如土灰般苍白。

无名以为是自己的样子吓着了她，一种不堪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忙要转过身去，却被上官蕙紧紧扯住了手臂。

“别，别躲！”

颤抖的嗓音几乎支离破碎。眼前，男人的脸给人一种极大的视觉冲击。他的一边脸俊如天神，可另一边脸却被烧毁。若是不相熟的人，定然会被他的样子吓到。

难怪，难怪他说‘担心吓着她’；难怪他一直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难怪他从不轻易向人袒露真心。

心中，因他的样貌而震惊诧异的同时，更多的是一股狂涌起的喜悦，如海啸般，瞬间将她湮灭。

是他！真的是他！她还以为……还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吓着你了？”

男人粗粝的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不自觉垂落的一滴眼泪，他故作泰然地弯起双唇，然而嘴角勾出的笑意却满是自嘲意味。

他是自私的！如果当初，他就对她袒露这恐怖的面容，说不定，她就不会爱上自己了。

上官蕙并不知道自己在哭，而那一滴一滴滑下脸庞的泪，却成了对他的最大讽刺。他以为她是在哭自己，哭自己怎会爱上这么一个魔鬼面容的人？可是纵使这样，他也不打算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说他自私也好，卑鄙也罢，这辈子，他都要与她纠缠到底。哪怕要日日面对惊恐，或许日后会演变成‘不屑’的眼光，这辈子，她也休想他再放开她的手！

就在他以为她会对自己说点什么时，她却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鲜少会像现在这般失控。上官蕙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淡如云裳、清如水涧。在任何危机与谋害面前，她都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泰然应对。可是就在这一刻，她却哭得像个孩子，甚至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嚎哭，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上官蕙使劲地哭，几乎要把全身的力气都耗尽了才肯罢休。她哭自己这一次又一次所遭遇的不幸，也哭自己终于‘柳暗花明’的幸运。而这眼泪，更是为了他们的重逢而流。凤赭凉与肖玲月，这两个几乎用生命用灵魂去爱的傻瓜，终于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没错，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前世的肖玲月倾心所付之人，是她心爱的丈夫，也是她那无缘来到人世的孩儿的父亲！

所以，她才会在初见到他便产生一种奇妙的情愫。那感觉，仿佛冥冥之中命运的牵引。即使他从未对她显露出真容，可她依然找到了他，用心！

凤赭凉拥着她坐在了床榻上，并未出声阻止，任由她哭个痛快。半晌过去了，许是哭得累了，许是哭干了眼泪，她总算停下了抽泣，从他怀里撤出，与他面对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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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为什么不和我走

这脸，是怎么伤到的？”

右手轻轻抚过他受伤的半面脸颊，在她眼里，盈得满满的只有心疼。

对上她盛满了疼惜的眸光，凤赭凉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神色充满了困惑。

“你，不怕吗？”

听了他的问话，上官蕙盈盈一笑，眼光闪亮如星，“为什么要怕？”

“我的脸……”

“你的脸怎么了？我觉得很好，也很特别啊。”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丝毫不见有因他的恐怖面容而有任何的闪躲之意。看着看着，还倾过上半身，在他受伤的半面脸上落下一连串轻柔的啄吻，仿佛对待一个珍惜的‘宝贝’，动作间充满了怜爱。

“蕙~”

他动容地看着她，一双黑曜石般的瞳眸闪耀着惑人心魂的光芒。

上官蕙不禁暗自懊恼，这双眼，她该最熟悉才是，怎么会迟钝地没有认出是他？现下要怎么做？也把自己是肖玲月重生的事告诉他吗？他会相信这种骇人听闻听上去很荒唐的事吗？

还是算了。只要她知道他是她爱的人，知道他也爱她，这就够了。

“蕙，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所以，现在就跟我走。否则一旦夜天泽或是北国皇室的人得知我在这里，怕是会有场混战。我不想你再受伤……”

低头，目光对上她已经包扎好的左臂，虽然伤势并不很重，可是一想到是自己手下的人伤了他，他就恨不得将那个该杀千刀的‘碎尸万段’。

听着他霸道却绝对算不上温柔的话语，上官蕙莞尔一笑。是呢，她的怀殇从以前就是这么一个霸道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通常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过她，更准确说是前世的肖玲月，在他生命里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例外’。正所谓‘柔能克刚’，通常在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而她不表示苟同的时候，要嘛，她会佯装生气，要嘛，她会伪装成楚楚可怜的模样，对他软磨硬泡。结果，最后做出‘妥协退让’的一定会是他，且屡试不爽。

呵呵~

想到他每每吃瘪却舍不得斥责她只能闷在心里的憋屈样，她就忍不住想笑。

“在笑什么？可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了？”

他的话让上官蕙忙不迭收敛了心神，下意识要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可是忘了自己受伤的事实。

“嘶~”

听见她的痛呼，凤赭凉心疼地立刻蹙起了眉头，板起脸孔轻斥，“不是警告过你别乱动吗？伤口裂开怎么办？”

上官蕙瘪了瘪嘴，做出一副可怜状，“人家忘了嘛！”

凤赭凉宠溺地摇头笑了笑，伸展长臂将她揽入怀，动作十分小心，生怕会碰到她受伤的左臂。

“蕙，跟我走！”

“还不能！”

上官蕙拒绝的话一出，凤赭凉立刻冷了脸，“为什么？难道你真想嫁给那个混蛋夜天泽？”

混蛋夜天泽？

上官蕙忍不住摇头失笑，人家堂堂北国皇子，怎么在他口中就成‘混蛋’了？幸好夜天泽没听见，否则非气个半死不可。

“我怎么会想要嫁给他？”在她确定了他就是她前世今生所有的爱恋之后，她怎么还舍得离开他，转投别人的怀抱。

“那为什么不肯跟我走？”倔强的男人执意也得到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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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你放心

上官蕙将头枕在他胸前，眼角眉梢皆是满足的温柔笑意。顿了下，她轻声叹道，“我是南朝派来和亲的‘郡主’，倘若就这么一走了之，夜天泽也好，北国皇室也罢，他们怎可能甘心？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北国怒而向我南朝发兵。”

“哼，就算真的开战又如何？我亲自带兵迎战。有我在，他北国就休想得逞！”

这话，男人说得十足狂妄。然而上官蕙却知晓，他绝对有这个能力。昔年，正因为他在几次北蛮进犯的时候都运用超凡的军事能力亲自带兵将那些蛮子赶出了南朝边境，故而为自己积累了诸多民心民意，这才在皇家立住脚跟，从一个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皇子’一跃成为众人仰目而视的太子。

他的能力她是清楚的。只是战争一起，并不仅仅是两国交战那么简单。会有许多无辜的百姓都受到牵连。到那时，生灵涂炭、尸横遍野，那绝非她与他想要看到的。

上官蕙能想得到的，凤赭凉自然也想得到，适才的激情愤慨已悄然转变成一种阴沉。作为一个国家的统御者，在许多人看来，那代表着至高无上、随心所欲。然而许多时候，皇者却也有着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要考虑的事情远要比寻常百姓多的多……

“看来这件事，不可硬碰，只能智取！”

他的话让上官蕙的眉梢都飞扬起来，仰起小脸，看着他阴沉的面色，她却悄悄扬起了嘴角。也只有她的怀殇，才能兼具霸气豪情与柔肠情暖。她曾经不止一次的想，怀殇若能登上帝位，定然会是一个‘忧民之忧’的好皇帝。

“你放心，我已经想出应对之策了！”

望着他，她美眸一闪一闪。他低下头，黝黑瞳眸倒映出她姣美的容颜，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上官蕙正欲开口向他言说自己的计划，男人却突然欺身过来，大手霸道地禁锢住她的后颈，让她无法闪躲，一面迅如疾电地攫住了她的双唇。

上官蕙‘唔’的低叫一声，身子被迫紧贴着他，脸色瞬间红如霞云，“别，外面有人！”她担心在外面的凤邺北或是鬼刹会突然闯进来，那样多尴尬。

不过男人则全然没有她的顾虑，吻得越发专注，黑曜石般的深眸里是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灼热。

“别~”

上官蕙这一开口，却恰好给了他可趁之机。狡猾的男人趁势将长舌滑入她的檀口，开始肆意搜刮着她嘴里的甜蜜。

渐渐，似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唇齿交融，他的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

两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又深重，大掌游移到她胸前柔软，便贪恋地再也不肯离去。

“蕙，我想……”

冰雪聪明如上官蕙，又岂会不知他欲言未说的话语是什么。她绯红着双颊，脸似被火烧灼般的滚烫，“现在不行！”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推搡着他，虽然知晓被迫喊停对于一个男人是何等的残忍，但她若不在此时叫停，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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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万事小心

她还没被情爱完全地冲昏头脑。他们现在在哪儿？是在北国。相信北国皇室包括夜天泽在内，这会子应该都已知晓他来了。虽然他们尚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可他如今假扮成凤邺北，身份也有着一定的特殊性。若被发现她此时是与‘凤邺北’在一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总算是让陷入激情中难以自拔的男人停下了动作，上官蕙酡红着娇颜，力持从容的低声道，“我得回去了。”

“不准！”

男人霸道地驳回了她的话。他还有很多话没对她说。难道她就一点不对自己好奇吗？不好奇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好奇自己的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见他霸气十足地一口驳回了她的话，上官蕙有些无奈的同时也感到些许好笑。这个男人，明明在举手投足间都是男人的做派，尽显霸气。可常常到了她面前，就会不时流露出一分孩子般的天真。说好听点是天真，要她说，根本是不讲道理……

“你知道，我必须回去。若让夜天泽知晓你在这里，而我又被你‘抓’了来，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

上官蕙语重心长地对他言道，眼神悄然流露出了一丝忧虑。如今，虽是夜天泽在明，他在暗。可夜天泽手下的人毕竟要比他多上许多。若真打起来，他们是讨不到什么便宜的。更何况他当时是以鬼面人的身份出现在她以及风轻那几名护卫的面前。一旦夜天泽追踪到这里，发现鬼面人变成了‘凤邺北’，此事若传回南朝，势必会引来摄政王凤君傲以及龙位上那个男人的怀疑揣测，于大局不利。

“我不放心你。”

凤赭凉倾过身，在她额前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上官蕙露出会意的一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大皇子府人不生地不熟的，很可能会被欺负了去。更为重要的，还是夜天泽那个人。他们毕竟不了解他，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她没有任何的抵御能力，倘若那夜天泽对她起了淫心歹意，她如何能够逃脱？

“放心，在夜天泽的计划里，我是最为重要的一枚棋子。他暂时还不会把我怎么样。”至于以后……她其实心里也是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要怎么配合你？”

上官蕙看着男人，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凝重。“我担心这里已经暴露了，在我离开后，你们要尽快换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另外，我需要你的人暗中监视着夜天泽的一举一动。想要一击制胜，就须得知己知彼。至于北国皇帝那边，我会看着办。”

凤赭凉点点头，“那你要万事小心！~”

“嗯！”

就在夜天泽几乎出动了大皇子府的半数暗卫，在京都里大肆寻找着上官蕙时，他并不知道的是，上官蕙已经悄然回到了府上。

夜天泽是听高嬷嬷派人传话，说是上官蕙已经平安回到了府里，他这才快马加鞭地从京郊一带赶回了府，直奔上官蕙所居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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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怀疑

他大步流星地直入暖阁，此时，上官蕙正在抚琴，一首本是荡气回肠的《高山流水》却被她奏出了几分绵密柔情的味道，甚为惊艳。

不过夜天泽这会子可没心情赏别琴曲，大步而入，他负手站立在上官蕙面前，见她只是低头专注地抚琴，丝毫不理会自己，不禁怒上心头，忽而伸手将她指下的琴扬飞。

见此，青鸾身上戻气尽显，才要上前保护，却见自家小姐对她挥了挥手，轻描淡写道，“无妨，只是大皇子与我开了一个玩笑，你无需紧张。”

“出去！”

这声叱喝来自夜天泽。他显然认为青鸾是这里多余的人。

青鸾面目冷凝，昂然立在原处，动也不动。面上虽不露声色，却暗暗在心里冷嗤：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

“青鸾，你适才不是说有一种很好吃的点心吗？我这会子倒有些想吃了，不若你去取来吧。”

闻声，青鸾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上官蕙，却见她对自己点了下头。她只好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下了决定，她还是不能离开太远，就在门外好了。这样，倘若阁中传出什么异样的声音，她也能听得真切，第一时间冲进来保护小姐。

“哼，倒算得上是条衷心的‘狗’！”

听到夜天泽这句满是不屑的话语，上官蕙瞬间冷了眉眼，出言反驳，“大皇子说话斟酌些。我的人被你说成是‘狗’，那么这府里的下人莫非也都是‘异类’？包括高嬷嬷？”

“你——”

被她一下踩中了软肋，夜天泽的脸青了白、白了又青，调色盘一样，好不精彩。不过毕竟是皇家出身的人，又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夜天泽很快便收敛起不悦，看着她，邪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风轻告诉本皇子你被一个戴面具的人劫走了。可有此事？”

上官蕙淡淡扫了他一眼，神情显得懒洋洋的。

“既然风轻把什么都告诉皇子了，您又何必再来多此一举地询问我。”

夜天泽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厉光。还没有一个女子如她一般敢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这也正是她的特别之处，不是吗？

“有一点，本皇子甚为不解，你既被人劫了去，又如何能平安回到这里？还是劫走你的人，本是旧识……”

知道夜天泽既然如此说，就意味着他已经把怀疑的矛头指向‘凤邺北’。上官蕙却不露任何声色，懒懒地扬起眉峰，原本清澄的眼眸此时却染上了几分黯然。

“大皇子这话，莫不是在怀疑蕙儿与他人‘私相授受’？您可真是冤枉了蕙儿。我初来此地，人生地又不熟，那群匪徒许是看着我乘坐的马车十分华丽，便打算着从我这里获取些钱财。这不，我为了保命，把身上所带钱银包括金银首饰全部送与了那些匪徒。我甚至把一枚祖上传下的白玉祥佩都给了他们。那群人见有钱财可收，这才放了我回来。可怜我不熟悉这里的路径，费了好些功夫，这才边打听着边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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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密令

夜天泽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试图从她脸上窥出一丝说谎话的心虚。可是令他失望得很，她面容淡如止水、神色从容安逸，就连眼神都不见有丝毫的闪烁。若非她极擅长伪装，便是她所言确实非虚。

难道说她真是被普通劫匪所捉，他从一开始就怀疑错了？可是风轻回禀时明明提到那群戴着鬼面面具之人个个武功高强，若只是普通劫匪，又怎么可能有那么高超的武功造诣？

~~?~~

上官蕙离开后，凤赭凉重又戴上了面具，一面吩咐鬼魂速去找个更为隐秘的地方方便他们隐住踪迹，另一方面，则是把先前胆敢欺上瞒下擅自来到北国意图伤害蕙儿的八名鬼面手下全部招至近前。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凤赭凉此声一出，八个鬼面人面面相觑，此时已全部摘去了鬼面面具的他们纷纷露出了本来面目，从而让坐在上位的男人清楚看见了他们脸上的困惑与惶恐。

“是、是主上您命令我们来的，您忘了？”

一个胆子稍大的年轻男子出声恭谨地回应道。相比其他几个人，他倒显得坦然。他是按吩咐办事，又没犯错，何必要躲躲闪闪？

“我何时给过你们这样的命令，简直一派胡言！”

“是鬼魑特使对我们行驶的密令，他还说是主上您的吩咐，叫我们速到北国，暗中了结了上官蕙……”越说到后面，男子的声音越小，因为他不经意的一次抬首，恰好看到了主上唯一露出的双眼那毫不遮掩的肃杀之气。原本的坦然也好似顷刻间烟消雾散，他急忙垂首，做出谦卑状，脑子则在飞快转动着：莫非…是鬼魑骗了他们？来暗杀上官蕙的命令根本不是出自主上？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可就惨了。单单一个‘欺上瞒下、擅自行事’就会让他们受尽幽冥宫刑堂的各种酷刑，何况他们要杀的还是上官蕙，那个与主上有着‘千丝万缕’连系的女子……

男子的坦言，让垂首站在凤赭凉下首一侧的鬼刹重重一震。是鬼魑？可是为什么？他与上官蕙无怨无仇，为何会瞒着主子下达这样的命令？这说不过去啊。

“鬼刹，飞鹰传信，让鬼魑速来这里见我。”

鬼刹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忧忡，试着想要替鬼魑求情，“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鬼魑他……”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凤赭凉寒声将他未完的话打断，从鬼刹面上扫过的眼神充斥着寒慑逼人的道道锋刃。

“是，属下这就去办！”鬼刹再不敢多言，疾步朝外走去。主上之命难违，可兄弟情义也不能不顾。他还是得把这边的情况对鬼魑简单地说一下，也好让他有些心理准备，想一想如何应对主子的怒火。

不过，鬼魑这次的祸真是闯大了！他是问天借了胆子不成，竟敢派人来暗杀上官姑娘。幸好主子及时赶到，上官姑娘只是受了点轻伤。倘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他甚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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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故意

好不容易来到了北国，不上街逛逛体验一番这里的民生民态岂非太对不起自己了？

用过早膳，上官蕙只丢给了高嬷嬷一句‘出去走走’的话，便与青鸾一同走出了大皇子府。纵使她在高嬷嬷眼中看到了‘不赞同’三个字，可也丝毫影响不了她出行的兴致。

“快去，告诉大皇子，就说上官姑娘出去了！”

高嬷嬷急忙唤来一个侍卫，指使他去给身在别庄内的大皇子报信。

已经来北国一段时日了，可上官蕙对这里的气候还不是很能适应。尽管能穿的衣裳已经都穿上了，又在外面披了件狐皮大氅，可她还是觉得有些冷。

“小姐，拿着这暖手炉，能驱些寒。”

青鸾担心她被冻坏，忙塞了个暖手炉到她手中。她有内力护体，所以不觉得那么冷。可是小姐就不同了。她没有武功在身，加之前段时间一直熬着，身体原就有些虚弱，是扛不住这冰天雪地的寒创的。

上官蕙扭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自从得知葎和青儿都还活着，而她又与‘无名’尽释了前嫌，她的心情便每日都是欢畅。只不过，欢喜归欢喜，现在却还不是能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一个北国皇帝，一个夜天泽，还是够她头疼一阵的。

一路悠然慢性，不多时，两人便出现在了街市之中。

与南朝街市所卖的样品大不相同，这里则多是一些与‘动物’有关的，诸如打来的猎物毛皮之类，也有把猎物制作成标本的。

上官蕙看着只觉得血腥，逛了会儿，便没了兴致。正想寻个茶楼进去坐坐稍待片刻时，青鸾却突然近到她耳边，低声咕哝了句，“有人跟着我们！”

上官蕙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嘴角却撩起了兴味的弧度。有人跟着她们？是谁的人呢？北国皇帝？还是夜天泽？又或是其他人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

“奇怪~”

听了青鸾的咕哝声，上官蕙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奇怪了？”

“那人好似不会武功，而且听脚步声，并不如男子迈步时那么刚毅生硬，应该是名女子！”青鸾将她的判断说了出来，赢得上官蕙赞叹的目光。连是男是女都听得出来，她还真有两下子。

如果是女子，那事情可就值得深味了。北国皇帝也好，夜天泽也罢，倘若是他们派出的人，不可能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那这女子跟着她们，究竟是何意味？

“青鸾，那有一间绸缎庄，我们进去瞧瞧。”

“是！”

无意外，那名打扮成男子模样的女子也尾随她们进了绸缎庄。东看看西瞅瞅，磨磨蹭蹭的却半天没有动作。

上官蕙一面用眼角觑着女子的动态，一面悄悄给青鸾使了眼色，让她退后一点。有青鸾在，那女子不见得敢凑过来接近她。

果然，在青鸾假意去另一边挑选‘绸布’的时候，那女子便朝着上官蕙这边凑了过来。垂敛的眼中一道精光闪过，在接近了上官蕙时，女子忽然加快了脚步，佯作脚步很急地与她擦身而过。可是却很‘不小心’地撞了她一下。

“哎呀，真是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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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不是普通的偷儿

上官蕙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无妨！”

女子低下头，遮掩住眼底得意的光芒，双手负于背后，悠然悠哉地走出了绸缎庄。

“小姐~”

青鸾走过来。适才，那女子自以为她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可却被不远处一直仔细观察着她的青鸾瞧了个真真切切。青鸾不禁为自己适才的‘小题大做’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个偷儿，我还道是谁派来跟踪小姐的呢。”

“不是普通的偷儿……”上官蕙似笑非笑地说道。

“不是普通……”青鸾话音一顿，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变得紧绷起来，“小姐可是看出了什么？”

“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出了绸缎庄的程雪歌身形一闪，便拐进了一道深巷。取出藏在宽袖之中的适才‘偷’来的荷包，放在手中掂量掂量，她笑得有些小得意。

可是随后将荷包打开一看，当发现里面装的只有些银两时，她却立时觉得无趣地嘟起了嘴。

“什么嘛？什么好玩的东西都没有？”

说罢，一脸嫌恶地将荷包向后一抛。

“让姑娘失望了，真是抱歉！”

程雪歌心下一紧，忙不迭转过身来，却见被她偷了荷包的温婉女子正对着她盈盈浅笑。而她适才扔出的那只荷包也被温婉女子身边的‘丫鬟’牢牢地攥握在手中。

看到这里，程雪歌不禁生气地沉下了小脸，指着上官蕙气呼呼地质问，“你早就发现我偷了你的荷包，却不说，是成心想看我笑话是不是？”

“你说话客气点……”青鸾皱紧了眉头，正要回斥几句，却被上官蕙出言制止。“青鸾，无妨，我倒十分喜欢这位姑娘直率爽朗的性情。”

这下，程雪歌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什么嘛，以为男扮女装就可以自由些，出来做她想做的事。结果还是被人看穿了。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雪歌，你又在胡闹了！~”

这时，在巷子口忽有一道温润清雅的男声传来。唤作‘雪歌’的少女一听，双眼登时一亮。

“睿哥哥！”少女娇声唤着，便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男子近前。

“你呀！程伯伯说你又留书出走，我就知道，你一定又跑出来胡闹了。”面容清雅俊逸的男子，口中虽说着呵责的话，眼底却装满了对少女的宠溺。

这样温暖而又宠溺的眼神，上官蕙并不陌生。因为她在那个男人眼中也看见过许多次。

少女听了温润男子的话后，俏皮地吐出一截粉舌，随即又皱眉道，“爹爹真是的，怎么什么都对你说啊？”

看见少女俏皮可爱的模样，白凌睿莞尔勾唇，笑了笑。随即想到什么，他信步走上前，原是想替少女收拾烂摊子。偷了人家的荷包，总要道声歉吧。可在不经意瞧见了那被盗荷包的女子的面容时，他却有如被震慑到，温清平静的面庞迅疾拂过一丝疑似震撼的波动。

“你——”

男子所有的话最后都化为一声低低的惊叹，一改往日从容淡定的形象，竟然盯着一个初次谋面的姑娘看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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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一模一样之人

“喂，你看够了没有啊？”程雪歌使劲用手推了推她，心里不快极了。哼，见着人家漂亮姑娘，魂都被勾走了……

白凌睿猛然回神，竟一句话都未说，转身便疾步而去。

“睿哥哥你要去哪儿啊？等一等我！”

不顾身后少女的叫喊，白凌睿步行如飞，只想尽快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大人，根本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白凌睿一路风风火火地回到府上，不巧，父亲白韬正与一客人议事。他只好暂时等在廊下。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位来找父亲议事的尚书大人才告辞离开。

那人前脚刚走，白凌睿随后便疾步走入书房。

书案后正打算执笔写些什么的御史白韬一见儿子匆匆走入，儒雅清逸的面庞拂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是睿儿啊。可是有什么话要对为父说？”

“爹，儿今日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她长得……”

白韬轻蹙起眉，看着欲言又止的儿子，他很少说话这样吞吞吐吐的。“怎么了？究竟你碰见了什么人？”

“儿不知她的身份。”白凌睿摇摇头，似还未从那视觉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神情显露出一丝迷惑懵然。“可是她的模样……她长得几乎与素兮姑妈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

白韬惊讶地从书案后拔身而起，皱眉，不可置信地追问道，“你可有看清楚了？你所见之人确实与你素兮姑妈长得一模一样吗？”

白凌睿重重地点点头，“儿子见过姑妈的画像不止一次，虽不曾与姑妈谋面，可也是记住了她的样貌的。今日所见那名女子，简直就是与姑妈一个模子刻下来的。爹，这世上真有如此神奇之事吗？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之人？”

白韬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手指在书案上一下一下的敲击，这是沉思时的习惯动作。良久的沉默过后，他抬眸看向白凌睿，似经过了深思熟虑，开口言道，“睿儿，如今你已长大成人，有些事，也到了该让你知晓的时候。其实十七年前，你素兮姑母并未过世。”

听了父亲一言，白凌睿如遭电击。这简直比在街上偶然遇到与姑母样貌神似的女子更让他来的震惊。这么些年，白家一直对外宣称早已过世的素兮姑母竟然还活着！这到底是……

白韬轻叹一声，对着他娓娓道出十七年前的事。

原来，十七年前，正值妙龄的白素兮已经许配给了秦牧将军之子，秦玉。且不日两人就将完婚。可偏偏在这时，白素兮与微服出宫的皇上相遇了。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她竟然与刻意隐瞒了身份的皇上迅速地跌入爱河。

没过多久，白素兮便知晓了那名她深深爱之的男子的真实身份，她深受打击。而与此同时，皇后郭罗氏也知晓了白素兮的存在，并派人几次对白素兮施以暗杀，都堪堪被她躲过。

白素兮的父亲，也就是当时的白家家主白林因担心女儿留在京都，迟早会引来杀身之祸，便与白素兮商议之下，上演了一出‘假死’的戏码。而实际上，白素兮却是被白家悄悄保护着送出了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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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警觉

“爹，那姑母如今在哪里，你可知晓？”

白韬听后，摇了摇头，道，“你祖父担心我们与素兮联络会暴露了她的行踪，所以我也只是知道素兮还活着，却并不知她在哪里。”

白凌睿恍然想起今日街上所见之人，那女子与素兮姑母长得如此相像，会不会……

或许是父子连心，他想到的事白韬也恰好想到。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与自己同样的困惑与激动。

“睿儿，你可知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儿子思虑不周，当时只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给您，却忘记要派人暗中跟着那名女子。”想到自己的失误，白凌睿懊恼得捶胸顿足。说不定那位姑娘是唯一可以找到姑母的线索，却被他就这样错过了……

“睿儿无需自责！倘若那姑娘还在京都，凭我们白家在京都的影响力，要想找一个人也并非什么难事。只是此事切记要秘密进行，勿要声张。”

白凌睿郑重地点头应下，“爹请放心，孩儿知道轻重。”

~~?~~

上官蕙与青鸾在街上逛了会儿，便觉得累，遂找了个茶楼稍作安歇，顺便用些茶点。

上官蕙用眼角扫了眼茶楼外的身影，不觉莞尔地勾起粉唇，轻声道，“姑娘跟了我们一道，应该也累了。不若进来喝杯茶歇歇如何？”

程雪歌似是就在等她这句话，听后，非但没因为自己跟踪她们的作为而感到‘羞耻’，反而以一副落落大方的姿态走入茶楼中，在上官蕙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甫一坐下，程雪歌端起一杯茶水就往嘴里送，看样子似渴了许久。

“小心……”烫。

不等上官蕙警示的话说完，对面，被热茶烫到舌头的女子已经开始哇哇大叫了起来，“啊，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上官蕙噗嗤笑了出来，虽然在人家痛苦的时候她却开怀大笑显得有些‘幸灾乐祸’，不过真的很好笑。而她也许久不曾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程雪歌把手作为扇子，在嘴前扇了又扇，模样俏皮而又带着几分滑稽。直到舌尖的痛楚稍稍缓解，她才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优雅端庄坐于自己对面的女子。适才在布庄时，只惦记着人家的荷包，她也没好好端详过这女子的样貌。现在看来，长得还真挺不错。容貌好，气质佳，难怪就连睿哥哥都看得直了眼。

想到此，她不禁黯淡了容色。难不成睿哥哥是喜欢她那样的？优雅、端肃，气质纯优。哪像自己，从来都没有安静的时候，整日除了闯祸就知道闯祸。累得睿哥哥不停在她身后收拾她制造出来的‘烂摊子’。睿哥哥那样优秀，会喜欢这样的自己才怪。

上官蕙与程雪歌坐着喝茶聊天的时候，青鸾则借口要买东西，不动声色地走出茶楼。

适才在逛街的时候，她就已留意到有人暗中跟着她们。不过从此人的轻功已经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气味，她轻易判断出他是鬼刹，而非所谓的北国皇帝亦或夜天泽派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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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利用

之所以没立刻停下来与鬼刹打照面，是担心周遭会有北国皇帝以及夜天泽派来的眼线。而一旦被他们发现小姐或是她与外人有接触，只怕会引来一些无端的揣测与怀疑。

所以她假意没发现什么，甚至都没对小姐提过此事。

眼下，小姐在茶楼里，而倘若真有派来跟踪她们的眼线，也定然是跟着小姐，不会把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她一个‘小小丫鬟’身上。这便正好成全了她。

青鸾走在街上，看到鬼刹迎面走来。此时的鬼刹并没有戴鬼面面具，而是罕见的以真面目示人。他一身普通百姓的装扮，混入人群中，倒是不怎么显眼。

鬼刹径直朝她走来。

青鸾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不知是由于紧张，还是其他的什么……

“这位姑娘……”

鬼刹笑嘻嘻地把青鸾拦住，惊得她心里一跳。他是想做什么？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书生会看面相，不若给姑娘瞧一瞧，如何？”

青鸾此时真想一巴掌招呼过去，最好打掉他满口白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到大皇子府，青鸾借口以上官蕙要休息为由，把下人都赶了出去，包括那位颇有心机的高嬷嬷。

“小姐~”

青鸾把适才街上相遇鬼刹偷偷交到她手里的信笺递给了上官蕙。上官蕙打开一看，信笺上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已大略囊括了夜天泽近段时日的动向。

上官蕙勾唇，冷冷一笑。好个夜天泽，以修葺皇家寺院为由，却暗中大肆敛财，充盈私库，为他日兴兵造反做着准备。不但如此，他还暗中与北蛮的人接洽，至于谈些什么，不言而喻。

看过后，上官蕙把信笺交给青鸾。青鸾会意，用火石将信笺点着焚毁，一丝痕迹不留。

坐在桌旁，上官蕙以手托腮，想着凤赭凉竟然能在短短数日就搜罗到这么重要的信息，谋取情报的能力果然非同一般。

想着那个男人，不觉间，她弯起的双唇露出一抹甜蜜的笑……

“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青鸾的问话，让她暂时收起了甜蜜的少女情怀，嘴角笑意一收，表情顿时变得严肃凝重。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不论是她，还是藏于暗处的凤赭凉，都随时有可能处于危机之中。

抬眸，望着青鸾，冷肃的娇颜缓缓有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绽了开。

看到这抹笑意，青鸾徒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背脊发凉，不由暗自庆幸还好她不是站在小姐的对立位置。

“青鸾，你觉得若北国皇帝知晓了夜天泽暗中的所作所为，会如何？”

青鸾了然地挑了下眉峰，“小姐的意思是要利用北国皇帝……”话音戛然而止。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万一被外面立着耳朵偷听的人给听去了，那才叫麻烦。

~~?~~

上官蕙开始频繁出入于皇宫。

自然了，她日日得蒙北国皇帝召见，这是夜天泽所乐见的。也因为这样，如今宫里宫外已经悄然传开了一些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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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故人

不若是朝臣还是百姓，都在私下里揣度着皇上此举背后隐含的意义。毕竟那北国来的所谓郡主可是要嫁给大皇子的，身份上尴尬特殊。皇上却日日召见快要成为他儿媳的女子，这……

这日，上官蕙正与北国皇帝在他的书房里聊着有趣的事。这位看上去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君王，其实在上官蕙眼中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他喜欢与她谈天说地，喜欢听她讲一些南朝的趣闻轶事。

“陛下，御史大人觐见！”

书房外传来了内侍官的报传声。

听言，上官蕙站起了身，对着北国皇帝盈身一礼，“既然陛下有要事，那小女子就先行。告退了。”

得到了北国皇帝的点头允准，上官蕙走出了书房，恰与等候在外面的御史白韬打个照面。

虽不知对方官阶，但想必是个身份贵胄之人，否则也不会随意出入于皇宫禁地。想到此，上官蕙冲着来人微微福了福身。

“哼！”一声夹杂着轻屑的冷哼，显示白韬对此女并无好感。道听途说来的一些消息，都说皇上最近迷上了一个女子，且这名女子还是从南朝原道而来，被南朝皇帝赐予大皇子做妃的。既是大皇子的未婚之妻，皇上却屡屡与之接触，未免有失伦常。他今日入宫面圣，也正是为了此事。

上官蕙并不介意对方的冷待，福身进了一礼后便起身，不经意的一次抬首，恰好让白韬看见了她的姿容。而那原本一脸不屑之色的御史大人，在见过她的容貌后，竟一反常态，急急伸手扯住了欲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女子。

“你是？”

上官蕙显然有些意外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不过碍于礼貌，还是谦声答道，“小女子上官蕙！”

到底是在官场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瞬间的惊诧之色过后，白韬很快便恢复了淡定如斯的神色，并从容解释道，“在下唐突了。姑娘与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所以不自觉间……”

知道他欲言未说的是什么，上官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回应道，“无妨！看错了嘛，我能理解！”

说罢，便转身离去。

白韬盯着女子离开的背影看了良久，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方才悻悻然地收回远眺目光，半是自嘲地轻掀嘴角。看来还真是老眼昏花了。适才那位少女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他怎会将她错认成是素素？

不过真的很像。她几乎与少女时的素素长得一模一样。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适才，白卿可看见从这里走出去的那名女子了？”

北国皇帝负手站于书案之后，在他面前是一面墙，却是一面暗藏玄机的墙。只要他一按机关，墙面就会自动翻转。而墙的另一面挂着一幅画像，乃他亲自所作，画像上是他这辈子唯一所爱之人。

“微臣看见了。”白韬的回答寡淡不起丝毫波澜。

“你可觉得她长得极像一位故人？”北国皇帝继续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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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要剖坟开棺?

白韬在心中暗暗一叹，有些不懂甚至费解：明明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为何皇上还是忘不了素素？

“皇上，素素已经死了。”

白韬此言是在拐着弯的提醒北国皇帝，别再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是吗？素兮……真的已经死了吗？”

北国皇帝倏然从桌案后转过身来，寡淡的面容浮着深沉的冷意，双眼冷冷瞪视着白韬，带着帝王的威慑，“就在几日前，朕寻到了十七年前在素兮身边服侍的婢女。你们皆言素兮当时是病死的，也让朕看了她的‘尸身’。可当朕询问起十七年前的事，那位婢女却说素兮健康得很，根本不曾生病。”

白韬心头一紧，隐约记得十七年前，在他们暗中安排素素离开后，曾想过将那名婢女‘杀人灭口’，为恐她泄露天机。可他们白家人素来仁厚，终是不忍残杀那样一条无辜的性命，便放了那名婢女自由。却不料想——十七年前的‘妇人之仁’竟为他们招来了今日之祸……

“皇上，此事毕竟已经相隔十七年之久。说不定那位婢女模糊了记忆，早已记不清十七年前发生的事……”

“是吗？那么为了求证，看来朕，只能剖坟开棺了。”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白韬扑通跪倒在地，神情透着哀切，“请陛下念在与素素往日之情，勿要让她死了也落得魂魄不宁的下场。”

“哼！”

北国皇帝拂袖而去。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希望能从白韬口中探知到什么。可恨的是，白韬口风之严，让他根本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资讯。

本来，认为素素还活着也只是个无妄的揣测。可偏偏早些时候，他派去南朝调查上官蕙身世的人写了封密信快马传达，说对于上官蕙之母的身世毫无所查。那个女子，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背景可循。

得知此消息，他反复的思索，觉得此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堂堂南朝丞相的妻子，又是正妻，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的身家背景？

于是，他便大胆揣测：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那南朝丞相的妻子，也就是上官蕙的母亲，其实就是白素兮！这也就可以解释，上官蕙与素兮长得如此相像其实并非偶然。而是两人有着血缘的牵系！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凭空猜测。想要得到印证也不是一见易事。

~~?~~

傍晚时分，上官蕙回到了大皇子府，却被早已等候在一个转廊处的苏氏姐妹给拦个正着。

苏浅离一见着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上前，不由分说就要甩下一个巴掌，却被早一步洞察了她意图的苏映岚给拦了下来。

“姐姐这是作何？你这一巴掌打下去，万一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大皇子问起来，岂不给你我姐妹找来了麻烦？”

苏浅离想了想，觉得妹妹此言有理，便把手收了回去，面上却仍是一片怒色。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大皇子娶你，那是给你脸面。你可倒好，还没过门呢，就往大皇子头上扣绿帽。你不要脸面，大皇子还要呢，我们这些府里的人还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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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扣绿帽

苏浅离左一句‘扣绿帽’，右一句‘不要脸’，教训起人来，可一点不留口德。甚至就连一旁的苏映岚听了，都忍不住蹙了蹙眉，轻声在旁劝道，“姐姐，不可如此无礼。她可是未来的大皇子妃。”

听上去是在劝抚，然而她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一句话，竟让苏浅离更加火冒三丈。

“大皇子妃？哼，人家可压根没把咱们大皇子放在眼里呢。依我看，她根本就不想当什么皇子妃，而是冲着皇妃去了。”

苏映岚听了这话，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劝阻地扯了扯苏浅离的袖口，一边小心觑着上官蕙的脸色。然而，在她发现上官蕙听了苏浅离这番难听的斥纰之词，非但没露出一丝不快，反而是种保持着弧度优美的浅笑时，她不禁微微一怔。

而就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上官蕙也好巧不巧地向她回望过来。四目相对，上官蕙那双透着慧黠灵动的美眸仿佛能洞悉人的灵魂。这一瞬间，苏映岚竟蓦然有种被看穿的狼狈，随即慌忙转开了视线。

上官蕙似笑非笑地睨了苏映岚一眼，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是有些心计的。不过她那点小心思却是拙劣得很。以为她看不出苏浅离之所以会说出那番话，完全是因为她的挑唆吗？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连亲生姐姐都可以任意利用，这样的人，心狠如蛇蝎。或许是有几分小聪明，不错她也迟早会因为这所谓的‘小聪明’而丧命。以她对夜天泽的了解，谨慎如他，断然不会留这么一个毒如蛇蝎的女子在身边……

懒得理会这两个没事找事的女人，上官蕙轻悠着步姿，从她们身边悠然走过。

“喂你——”苏浅离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所以，她是被无视了吗？

苏映岚眼底则飞快地闪过一丝阴狠。仅只是这两次短暂的较量，已经叫她看出这个上官蕙绝非一般女子。倘若她有一日真的成了大皇子妃，那么她与姐姐怕是将再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这个上官蕙断断不能留！

翌日

早膳刚过去不久，一婢女便走入房中，手中是一托盘，托盘上则是两盘十分精致的小点心。

“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点心，请姑娘尝个鲜儿！”

因上官蕙早前说，听她们唤她‘大皇子妃’十分别扭，如今院子里的下人们便一致把对她的称呼改成‘姑娘’。至于‘大皇子妃’，待到她与大皇子成婚后再叫也不迟。

此时的上官蕙手中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乍然被人打扰，眉宇轻不可见地蹙了蹙，瞬间的不快过后，只淡然丢出一句，“搁那吧！”

婢女听令，将两盘点心放在了桌上。见她没有马上食用的意思，眼底不由浮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忧虑’。

“姑娘，这点心还是刚做出来的最好吃了。要不，您先尝尝？”

她的话，终于引来了上官蕙的侧目，却不是看那两碟点心的。上官蕙清冷的目光落在模样还算清丽的婢女身上，仅仅只是一抹看似不经意的瞥视，却让那婢女惊得立刻撇开了目光，眼神闪躲不敢与她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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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你吃了什么?

上官蕙眼底倏然闪过一丝冷意，却是不露声色地笑了笑，淡道，“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吃，你先出去吧！”

婢女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向外走去，临去前，却下意识地又看了那两碟点心一眼，似不甘心。

她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上官蕙的双眼。

“青鸾，你说这点心是谁让她送来的？”

青鸾原本平静无波的双眼瞬间迸露出令人为之胆颤的森冷杀意，粉唇轻启，冷冷吐出四个字，“苏氏姐妹！”

在这府中，把小姐视作眼中钉的除了那对姐妹还会有谁？

上官蕙嘴角轻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让送来点心的一定是苏氏姐妹，至于是姐姐还是妹妹就值得深味了。

“姑娘，有客来访！”

门外这时响起了高嬷嬷的声音。听到有客来访这四个字，上官蕙与青鸾同时蹙起了眉峰。有客？她们初来乍到，谁人不识，会是谁呢？

“请客人到正阁！”

上官蕙话声刚落，就听脚步声传来。下一瞬，门已然被推开，大喇喇走入的正是那日‘偷’了她荷包又与她大大方方吃了顿茶的女子，程雪歌。不同的是，她今日换回了女装，却也是个清丽佳人呢。

“去什么正阁？这里多暖和！”

程雪歌一走入就直奔火盆，看来似冻得够呛。

高嬷嬷也一同走了进来，许是担心上官蕙不了解程雪歌的身份会唐突了客人，她忙不迭给介绍着，“姑娘，这位是程沐侯府的雪歌小姐。她的母亲乃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华容公主。”

听了高嬷嬷的介绍，上官蕙眼底闪过微讶。虽然早料想到这个姑娘并非一个普通的‘偷儿’，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如此贵胄的身份。

有着如此身份，却跑出去装‘乞丐’扮作‘偷儿’，她还真是奇葩一个！！！

程雪歌是个‘自来熟’，在上官蕙面前俨然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负着手在屋阁中绕了一圈后，一屁股坐在了桌旁，看着坐于软榻之上的上官蕙，撇了撇嘴，径直问道，“你真要嫁给夜天泽？喏，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野心大着呢。你嫁给他，说不定有一天会跟着倒霉的。”

垂首站于一侧的高嬷嬷一听这话，立刻沉下了脸，正欲开口替自家主子辩驳几句，却听上官蕙抢先一步道，“这里有青鸾一人就够了，嬷嬷也去歇着吧。”

高嬷嬷听后，虽有些不情愿，但碍于‘主仆’之分，也只得暂时先退了开去。

高嬷嬷出去时，上官蕙给青鸾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门口盯着，不许高嬷嬷那条‘老狗’暗中监听。她本意是想从程雪歌口中了解些与夜天泽相关的人和事，方便自己日后进行反攻。

青鸾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快步走到门口。

而与此同时，上官蕙也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坐在桌边的程雪歌。可她却意外发现程雪歌的嘴巴动着，好似在吃什么东西。一惊，忙不迭问道，“你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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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剧毒

“点心啊，还能吃什么？”程雪歌不走心地答道。

一听，上官蕙更是大惊失色，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跳下软榻，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程雪歌跟前，语气透着分冷凝地说，“快吐出来！”

恰好在她说的时候，程雪歌将嘴里咀嚼的点心给咽了下去。而后瞄了眼上官蕙惴惴惶恐的神色，忍不住嘲笑道，“不就是块点心嘛，瞧你那小气样！”

切，早知她连一块点心都舍不得给她吃，她才不来找她玩呢，她程雪歌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小气的人了。

话音才落，程雪歌忽然感觉肚腹有些不舒服。下一秒，口里蓦然涌出一股腥甜。她甚至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在呕出一大口血后昏迷了过去。

看到此景，原本守在门口的青鸾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程雪歌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程雪歌嘴边来不及拭去的一条黑色血迹，她神情浮现出一丝焦灼。

“小姐，是剧毒！”

上官蕙神色同样凝重。虽不通医理，可看到此情此景也能猜想出大概。若非剧毒，又怎么会刚吃下去就发作？看来那苏氏姐妹的心肠真不是一般的黑……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上官蕙定下心来，想了想。现在这种紧要的关头，请一般的郎中大夫来恐怕也于事无补。苏家姐妹既然想要她的命，就自然不会给她求医问诊的时间。眼下，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青鸾，带上她，我们去找凤…邺北！”情急之下，险些把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

青鸾眼中有着担忧，“可是这样一来，岂非要暴露了王爷他们的行踪。”

“顾不了那么多了。人命关天！”眼下，也只能希冀着深谙毒药之理的凤赭凉能解程姑娘身上的毒了。

坐马车太慢，索性青鸾从府里的马厩里牵出两匹快马。一匹由她来骑，她同时负责带着程雪歌。至于另外一匹，自然是给上官蕙准备的。虽说她的马术还算不上精良，可眼下时间紧迫，也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路的马上飞驰，当两人赶到凤赭凉一行人的临时住所时，惊得他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们逃难而来。后来细问之下，方才知晓事情始末。

“怎么样？可还有救？”

目光紧锁被暂时安放在床上的程雪歌，上官蕙面无血色，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忧惧。虽说，她与这位程姑娘并无多大交情，可一想到她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身中剧毒，她的心就不可抑制地发苦发凉。

坐在床边矮凳上的凤赭凉回过头来，就对上她的一脸忧切，不由心疼地淡声道，“你先别急，我会尽我所能医治她。”

上官蕙咬了咬唇。他说的是尽他所能医治程姑娘，而非一定能医好她身上的毒。看来就算是他，也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能够救下程姑娘。

一时间，自责、愧疚的情绪纷纷涌上心头。她不禁在想，若她当时能早一点觉察到程姑娘的动作尽早制止，又或者干脆在丫鬟送来有毒的点心后就让青鸾扔了，也就不会发生现下的惨事了。

怪她，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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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偷听

此时的皇宫内院里，郭罗皇后屏退了宫人，将夜天泽拉来自己身前，凝重着面色，沉声问道，“皇儿，你快跟母后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母后也好提前做下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拗不过郭罗氏一次又一次的追问，夜天泽在心里稍作沉吟之后，决定索性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母后。正如她所言，提前有个准备应对也好，免得她到时候措手不及。

母子俩相对而坐，夜天泽将自己的计划对郭罗皇后和盘托出。想这偌大的皇宫内院，他能信任的也就只有母后而已了。

郭罗氏越听到后面，脸色越加的苍白如雪。她不禁抓起夜天泽的手，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破碎，“儿，你这是造反，倘若事发，是会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夜天泽听后，不以为然地咧开一抹邪肆笑容在嘴边，“那就株连我九族好了。我一死，父皇以及我的众多兄弟都要给我陪葬，儿臣我也是死得风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郭罗氏看着表情一点一点变得扭曲恐怖的儿子，忽然间觉得他很陌生。或许，是她错了。倘若不是她从天泽很小的时候就灌输给他日后一定要称王称帝的信念，又怎会让他变成了今日这般？

“若你事成，你打算如何‘处置’你父皇？”这是郭罗皇后此时最为关心的。她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地位，在乎的仅仅是那么一个人。现在才幡然恍悟，其实她对丈夫的爱早已深入了骨血。

“没用的人，留着作甚？”

夜天泽的回答让郭罗皇后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惨白，“你的意思是……要杀了……”

不等她把话说完，忽然一道杯盏摔地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夜天泽眼神微眯，隐有一道嗜血的残冷之光从他眼底闪现。

郭罗氏看见儿子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心头一紧，刚要出声阻止，夜天泽却已大步朝着殿外而去。

“皇儿！”

见势不妙，郭罗氏也顾不得自己皇后不皇后的身份，忙不迭追了上去。

此时在殿外，李嬷嬷犹因适才所听到的而感到阵阵骇然。大皇子居然想要造反？他甚至连父子之情都全然不顾，要将皇上杀人灭口？这……这未免太过骇人耸听。

就在她怔愕间，夜天泽已快步走来。看见是她，当即一个响亮的耳光甩了过来。

“死奴才！不想活了是不是？竟敢偷听本皇子与母后谈话？”

可怜李嬷嬷年介五十，如何能经受得起他这一狠戻的巴掌。微胖的身躯踉跄着便向后倒去，即将冲口而出的低呼却被她硬生生咬牙给咽回了肚里。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那样会引来殿中的其他宫人。而一旦被他们发现大皇子竟然连她都打，只怕会对大皇子的声名造成负面影响。

打了一巴掌不解气，夜天泽随即还要补上一脚，却被堪堪赶到的郭罗氏厉声喝止。

“皇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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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不敢冒险

郭罗氏气喘吁吁地走到李嬷嬷身前，挡住了夜天泽的一身戻气。看着面容阴冷沉黯的儿子，她忽然间感觉很陌生。

“李嬷嬷乃是我的乳母，在我幼时便陪伴我长得。这么些年，她一直在我身边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可这般对她？”

说罢，转过身，亲自将李嬷嬷扶了起来。

“皇后娘娘，不怪大皇子，是老奴有错在先，理应受罚。”李嬷嬷俯首而立，一副谦卑的口吻。虽然皇后娘娘几乎把她当做亲母一般善待，可她仍时时不敢过忘自己乃奴婢之身，万万不可乱了主仆规矩。

李嬷嬷随着郭罗皇后进入到内殿之中。原本以为适才那个小插曲已经过去，可谁知，她刚一迈入内殿之中，夜天泽便持着一把长剑猛然朝她刺了过来。

李嬷嬷惶恐地瞪大双眼却避之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没入自己的胸膛里，溅出了妖冶的血花。

“啊！”

郭罗皇后一声惊叫，赶忙伸手扶住了李嬷嬷瘫下去的身体，嘴里焦急喊着，“嬷嬷，嬷嬷，你别吓我，你这是怎么了？”

濒死之际，李嬷嬷嘴角犹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着等于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郭罗氏，神情透着淡淡的哀戚。

“老奴不能再侍奉娘娘左右……请娘娘一定要保重自……”最后一个字含在口中，李嬷嬷咽了气，到死也不曾对杀害她的夜天泽有一丝的怨怼。她只是懊恼自己不能再守护皇后娘娘……大皇子野心勃勃，他迟早会害死皇后和他自己的。

“嬷嬷！嬷嬷！你别吓我，快睁开眼睛啊！”

任凭郭罗氏怎么哭怎么喊，也无奈只能面对怀里的身躯一点点僵硬冷去的现实。而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竟然是她的儿子，亲手杀害了被她视作亲母的李嬷嬷！

“你这个魔鬼！难道你忘了李嬷嬷昔年是如何照拂你长大的？难道你忘了李嬷嬷曾代替你喝下那碗有毒的绿豆汤，以至她险些命殒当场？你怎能这般对她？你怎么能……”

夜天泽的神色很是冷淡，看着啼哭不止的母亲，眼里逐渐积蓄起了一丝不耐的阴霾。妇人之仁，在皇家最是要不得。母后的心这般慈软，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听到郭罗皇后的哭喊声，已经有宫女太监纷纷跑到内殿外，所幸他们未得传召并不敢擅自闯入内殿。

“娘娘，出了什么事？”

夜天泽瞥了眼沉浸在悲痛中无暇回应宫人问询的郭罗氏，眼中一道冷光划过，却用着温和的嗓音对着殿外徐声道，“今日乃外祖父忌辰，母后太过思念先逝的外祖父，痛哭失常。无妨，你们且先退下。”

“嗻！”

待到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消于无声，夜天泽才走上前一步，在郭罗皇后以及李嬷嬷的尸身前蹲了下来，神情肃冷却丝毫不见悲恸。

“母后，儿臣这实属无奈之举。李嬷嬷听到了我们适才的谈话，若此事传扬出去，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母后别忘了，我的身世……”

郭罗皇后抬头，哭红的双眼冷冷直视着他，“李嬷嬷不会说出去的。在这世上，她最在乎的两人就是我和你。”

“儿臣不敢冒险！”

不敢冒险？郭罗皇后勾唇冷笑，好一句‘不敢冒险’！今日是李嬷嬷，明日后日，他是不是也要把她这个做母后的‘杀人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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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大批人马

“陛下，卑职适才看见大皇子的两名手下抬着一个袋子出了宫去，便悄然跟在后面。结果发现那麻袋中装着的……”暗卫禀报的话语一顿。

“是什么？”北国皇帝幽声问道。

“是……皇后宫中李嬷嬷的尸体！”

“李嬷嬷？”北国皇帝有些意外地蹙起眉头。若说这深宫之中死一个两个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有时候，奴才做错了事，被主子悄悄‘解决’的，大有人在。只是这个李嬷嬷……她不是皇后最信任的人吗？又是皇后的乳母，身份自然要特殊些。皇后怎会杀了自己身边最为信任的人？等等——

“你说是大皇子的手下把那李嬷嬷的尸身抬出去的？”

“正是！”暗卫一边低声回答，一边在心里暗忖：虽说大皇子的那两个手下已经尽可能小心、不引人注意了，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又怎能逃得过一朝天子的耳目？

北国皇帝摆了摆手，遣退了那名来禀告此消息的暗卫。而后，他则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皇后与天泽会在这时候杀了身边忠心耿耿的李嬷嬷，定然是那李嬷嬷发现了他们不想被人发现的一些‘秘密’。这就颇值得深味了。究竟他们苦心隐瞒的‘秘密’是什么呢？

~~?~~

多亏了凤赭凉的医术了得。虽说过程十分艰难，可终究是保住了程雪歌的一条性命。

与此同时，应程雪歌的请求，上官蕙指示青鸾去找来了白凌睿。

再次见到与姑母模样近乎神似的女子，白凌睿已不若早前那般激动。与上官蕙打了声招呼，他便匆忙走入程雪歌所在的房间。

看着他急切匆忙的背影，上官蕙弯唇，露出会意的一抹浅笑。看来，白公子可是很在意程姑娘呢！

这时，忽然一股熟悉的松香气味扑入了她的鼻息。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大手，霸道地蒙住了她的双眼。耳边同时响起的，是他微微有些不快的抱怨声。

“谁准许你看别的男子了？”

听见这话，上官蕙顿时觉得啼笑皆非。还不让她看一看了？连她的眼睛看什么他都要管，未免霸道得有些‘不近人情’。可是她明明该生气的，却偏偏觉得他这副样子‘可爱’得不得了。

记忆，一下子跳转到从前，在她还是‘肖玲月’的时候，他也是这么霸道地管着她，不让她做这，不让做那。简直比太子府里的那些管教嬷嬷还要来得‘严厉’。不过他的出发点，却往往都是出于对她的疼爱……

看到她嘴角那抹悠然浅漾的弧度，蕴含着幸福的味道，凤赭凉不觉眼神一柔，从身后将她轻轻环抱。

本是惬意又甜蜜的时刻，偏偏有人就爱选在这时候出来搅局。

“再不离开这里，夜天泽的府兵就要来了。”

听见凤邺北的声音，上官蕙脸儿一红，慌忙从凤赭凉双臂间挣脱了出来。

凤赭凉则是转过身，阴沉着一双冷眸，不快地看向那抱臂倚树而站的颀长身影，咬牙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见他如此，凤邺北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狡黠的玩味之色。

“爷，发现有大批人马朝着我们这边冲来，应该是夜天泽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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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我来掩护

鬼刹的话使得惬意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凤邺北瞬即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冲着凤赭凉喊道，“快带她离开这里！”

凤赭凉深蹙剑眉，没有理会凤邺北的话，而是冷声询问着鬼刹，“对方有多少人！”

“粗略计算，不下三千！”

“这么多？”上官蕙忍不住爆出一声惊呼。对方足有三千人这么多，而凤赭凉的手下，加在一起也不过才二十几个。数量如此悬殊，纵然他的鬼面手下个个身手不凡，怕也是困于‘寡不敌众’，注定要落败。

想到此，她扯了扯凤赭凉的衣袖，凝眉提出了建议，“我们一起撤离吧。”

凤赭凉岂会不知她这句‘我们’是包含了这里的所有人？如果可以，他也想不折损一兵一卒，就能安然退离这里。可问题是，对方的兵已然临于城下，现在想全部人都撤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凤邺北此时忽然摘去了面具，露出了本来面貌。他大步跨至凤赭凉身前，冲着他焦急地吼道，“还犹豫什么？赶快带着她离开这里！再迟，就走不成了。”

凤赭凉看了他一眼，迅速做下决定，“你带着蕙儿离开，我来应敌！”

凤邺北却固执得不肯相让，“你走，我留下！”

“北弟！”声音透出了一分肃冷。

凤邺北看了眼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的上官蕙，眼中是一片毅然之色，“你已经让她离开过你一次。别忘了，是你承诺过的，你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凤赭凉眼光一闪，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子，坚毅的眸光出现了一丝动摇。

就在他们相持不下的时候，虽已解了毒身体却仍然十分虚弱的程雪歌在白凌睿的搀扶下从屋舍中走了出来。看了眼两个男人相持不下的场面，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现在是什么时候？敌人都要打进家来了，他们还在学‘孔融让梨’，让来让去的，简直蠢毙了！

“我来掩护你们离开！”

这道略显虚弱却坚韧无比的话声一出，院中三人的视线立刻转向她而来。

“就凭你？”凤赭凉话声里透着一丝轻蔑。他们这里二十几个身怀绝技的人都自认难以抵御对方的千万兵马。凭她一个小小女子，简直是不自量力！

被他透着不屑的眼神气到，程雪歌猛咳了几声。呼，气死她了！要不是他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她才懒得管这种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人死活呢。

“程姑娘不会有事吧？”

与凤赭凉共乘一骑离开。路上，上官蕙忧心忡忡地询问着身后男人。她为在危难时刻程姑娘所表现出来的勇气而感激感叹，可对方毕竟是夜天泽，程姑娘因为他们而得罪了他，只怕……

“我想，纵然是夜天泽，也须得忌惮着程雪歌的身份。就算他不在意程姑娘之母，华容公主的身份，也总不能将统领着京都二十几万禁卫军的堂堂程沐侯也抛却脑后不管不顾。倘若他真是有意谋反，那这位统领着禁卫军的程沐侯将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夜天泽那么狡诈，不会想不到这点。”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听闻程雪歌的身份后便毅然带着蕙儿先行离去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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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必须要救

“别、别杀我，大哥哥快救救我，雪歌好怕啊！”

此时，程雪歌被凤邺北以剑挟持着，站在院内。而院外，则是夜天泽与他的一众手下。为了让自己的‘表演’看起来更为逼真，程雪歌身子稍稍前倾，让那锋利的剑刃割破自己的脖子，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啊，好疼！”

听见她的痛呼，站在另一侧同样被鬼刹‘挟持’着的白凌睿眼底立刻闪过一抹疼惜之色，不禁忿然地冲着凤邺北大喊，“别伤害她！要杀就杀我！”

想不到他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谦谦公子形象，在关键时刻竟也能有如此的豪情气概！

虽然明知他是在‘演戏’，可程雪歌心里还是小小的感动了一回。呜，睿哥哥对她真好！

此时，在这个民院外，夜天泽坐于高马之上，面上则是一片冷凝森然之色。透过敞开的木门，他自是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从风轻口中得知了程雪歌中毒一事。至于是谁下的毒，他暂且还不及追究。只知晓那掺了毒药的点心原是送去给上官蕙的，结果却被上门来访的程雪歌误食下去。而上官蕙则为了救她，将她带来这里。

想来，程雪歌到现在还没死，应该是被这里的某个人解了毒。

看到斯情斯景，他不由得暗自在心里斟酌：程雪歌既然能登门拜访上官蕙，她们二人自是有些交情的。而上官蕙更是不顾会暴露凤邺北行踪的可能，毅然将程雪歌带来这里医治，足以见得她们二人交情不菲。那么，程雪歌被他们‘挟持’，想来也是为了帮助他们逃脱的手段了。

“大皇子，我们要不要攻进去？”

身旁，同样坐于马上的风轻低声问道。

“攻进去？”夜天泽邪邪地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间双唇里溢出一声冷哼，“你没看到程雪歌在他们手中吗？”

“可是她明明就……”

风轻想说什么，却被夜天泽一记冷如刀鞘的斜睨给瞪了回去。

“不管她被挟持是真还是假，看在程沐侯的面子上，我们都不能‘坐视不理’。”他是很想抓住凤邺北不错。抓住了他，以他作为‘人质’，方便他日后继承大位后进一步实现统一天下的野心。不过眼下，他却有更为重要也更为紧迫的事要做。而若想把这件事做成，程沐侯那老家伙绝对可以算做是重要的一环。

所以，不论是哪种考量下来，程雪歌都必须要救！

“他们会平安脱险吗？”

站在一个小山坳处，上官蕙抻长了脖子不时地看向来这里的路，眉宇因忧虑而紧蹙着。

她所在的这个地方倒是安全，是凤赭凉提前派鬼刹踩好点的。这里地处偏僻，易守难攻。离这个山坳几十米处还有一间民房，据说是猎户所住，前几日被鬼刹买了下来。看来，凤赭凉早已想到可能会有今天这一遭，所以便把后路都想好了，着实是绸缪深远。

只是，眼下他们两个是安全了，可凤邺北他们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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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不能离开

“放心，有程姑娘和那位白公子里应配合，他们不会有危险的。”凤赭凉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向自己。不喜看她愁眉紧蹙，他伸出长指，轻轻划开了她眉峰处的褶痕。

提到那位‘白公子’，上官蕙忽然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虽然在此前与他未曾谋面，可她却莫名的有种感觉，仿佛他们已相识了很久。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驰来！!

凤赭凉颀长的身躯瞬间紧绷，将上官蕙藏于身后，眯起俊眸，满是警惕地看向远处。然而当他看见那一行人为首的竟然是凤邺北时，一颗提着的心这才安然放下。

很好，看来他们已经安全脱险了！!

两方人汇合了以后，留下几个鬼面人在四周看守警戒，凤赭凉则引领着上官蕙、凤邺北、鬼魂鬼刹以及青鸾走入那间民房之中。

民房虽然十分简陋，但眼下情势危急，他们也挑剔不得，只能暂时将就着。

“经此一事，我担心那个夜天泽很可能会提前行动！”凤邺北率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凤赭凉点着头，而上官蕙则是冷冷一笑，几乎是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以她这段日子对夜天泽的了解，此人野心极大，而他的终极目标自然是奔着那个皇位去的。如今，箭已在弦上，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一方面，他最近的动作频频，北国皇帝定然早已察觉到了。一旦北国皇帝对他有了警惕，便逼迫他必须要尽快篡权夺位的动作，否则，前途堪忧；另一方面，夜天泽好不容易利用她样貌神似已故的‘白素兮’这一点，已经在朝中朝外造成了对北国皇帝十分不利的一些负面言论。所谓‘机不可失’，他自然不愿错过如此‘天时地利’的良机。一旦错过，恐怕将是终身之憾。

“那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青鸾忍不住忧心忡忡地说道。北国即将发生兵变，必定是一片兵荒马乱。他们若不趁早离开，极有可能会被殃及池鱼，那才叫冤枉呢。

“我暂时还不能离开！”

上官蕙此话一出，立刻引出了青鸾与鬼刹几乎异口同声的质疑，“为什么？”

“你们忘了？我是南朝派来北国和亲的郡主。倘若就这么‘逃’了回去，说不定会有人趁机治我一个‘欺君’大罪，可是会祸及我上官家满门的。”一抹自嘲式的苦笑浮上嘴角，上官蕙藏于眼中的担心忧虑或许别人看不出，可是凤赭凉却能看得真真切切。

他知道，蕙儿并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害怕自己这么一回去，会殃及到上官丞相，甚至整个上官家。如今，上官文邕在朝野中的势力如日中天。可越是这样，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眼红他今日的成就，进而想方设法地急欲除去他这个‘眼中钉’。蕙儿不想因一己之事，给了这些人可钻的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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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越远越好

“不能回去，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那万一夜天泽的人又找来这里怎么办？这次是有一个程雪歌，下次我们还能这么幸运吗？”鬼刹蹙紧了眉头，边说边小心觑着凤赭凉的眼色。他以为主子应该也有此忧虑的，可意料之外，在他眼中竟丝毫看不出担心忧虑，反而装着的是满满对上官小姐的深情。

要不要这么肉麻啊？知道他们和好了，可主子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心里明明在抱怨，鬼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青鸾。怎么觉得有段日子没见，男人婆长得比以前顺眼了呢？

上官蕙并没有回应鬼刹的一连串质问，而是走向了凤赭凉，站在他身前，淡然而道，“你知道的，我必须回去！”

别人或许不能理解，可他，一定能够理解她的苦衷！

凤赭凉虽不置一词，然而那裹着柔暖、情意绵绵的眼神，却已经在无声述说着对她的支持。所以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成为她最为坚强的后盾。

上官蕙笑了，唇角漾着满足而又甜蜜的微笑。

凤邺北靠墙站在角落，环抱双臂，将他们二人的默契看在眼里，此时，心中没有妒忌怨尤，却是十二分的不解。

“别告诉我，你还要送上官蕙回到夜天泽身边。”他的语气沉冷，是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凤赭凉的下一步动作。

“我必须回去！”上官蕙转过头来看着他，美眸中的坚毅泰然看得凤邺北眉头越皱越紧。

“回去就等于送死，难道你不清楚这点吗？”凤邺北破天荒地对她吼了起来。他给人的形象一向是温雅和善的，像今日这般‘歇斯底里’，可不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上官蕙并不介意他对自己大吼大叫，清妍美丽的面容上始终挂着一丝淡淡的浅笑，“葎，你可有听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

凤邺北撇开双眼，不理她，兀自生着闷气的同时，心中却已然了悟她这么做的动机与因由。

夜天泽想造反篡位，却必须‘事出有因’。而上官蕙，恰恰就是这个‘因’。只有她在，夜天泽才能以‘父占儿妻’作为借口，以清君侧为名，行篡位之实。

只是，他虽然能够理解，却不能苟同。这种做法太冒险了，上官蕙又不懂武功，毫无自保之力。万一她……

上官蕙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其实要说她一点也不怕，那也是骗人的。如今再回到夜天泽身边，就等于深入虎穴，稍有不慎，很有可能随时都被那头野心勃勃的猛虎咬上一口。可是她别无选择。因为她有太多的牵绊与不舍——不舍她的家人以及她所爱之人因她而遭了祸。

让凤邺北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对于上官蕙要回去大皇子府的决定，凤赭凉竟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反对的意见。或许这正是他与他不同的地方，也是月儿与上官蕙最终都选择了皇兄的原因。因为皇兄知道她们要的是什么，并用全部的爱去包容她的每一个决定，尽管他也会不安，也会忧虑，却从不肯表露在外，给她更多的压力。

“我走以后，你就带着葎和你的人尽快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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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棋局

门外，临别前，上官蕙如是对凤赭凉说道。

凤赭凉佯装不快地用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听上去明明是斥责的话却包裹了对她的浓情与宠溺。

“把你置于危险之中，我却一走了之？女人，你是怎么想我的？难道我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上官蕙摇了摇头，笑意淡去，神色多了几分凝重与庄肃。“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手握住她的双肩，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也不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在看，凤赭凉眼中，至少在这一刻，看得到的仅仅一个她而已。

“放心，夜天泽有他的大事要做，眼下还顾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倒是你，回去以后要时刻提高警惕。我会派鬼刹与鬼魂尽可能地在暗中保护你。他们轻功不错，逃过大皇子府中暗卫的眼睛应该不成问题。”

“把他们派去保护我？可是这样一来，你身边的人不就不多了。不行，我不同意！”

上官蕙的话声才落，凤赭凉就将她猛然推出怀抱，乌黑深幽的冷眸飞快划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森冽，“除非你同意他们跟着，否则，你绝对走不出这里半步。”

上官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并不是惧怕他突然的改变，而是为了男人话语里的那一抹毅然决然。他的倔强，他的霸道，她岂有不懂的道理？

短暂的思虑过后，她终于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条件。

就这样，上官蕙与青鸾二人重新回到了大皇子府。而这显然大大出乎夜天泽的预料。

“你竟然还敢回来？”

房间里，上官蕙的面前是一盘棋局，上面分别有白子和黑子。显然，她料到夜天泽会来，所以早早地备下了棋局，打算与他对上一弈。

听到夜天泽的话，她唇角微弯，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散发着优雅而又迷人的气韵。

“我是南朝派来与大皇子和亲的郡主，不回来这里，还能去哪儿？”无惧于夜天泽阴沉如黑云寒雾的面色，上官蕙指着棋盘对面的位置，浅笑着对他提出邀约，“如果无事，与我对弈一盘如何？”

夜天泽棕褐色的瞳眸有着一丝微浅的波澜浮动，却仅现于瞬间，便立刻隐于无形。不过眨眼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玻璃人，冰冷淡漠，永远让人无法窥见他内心的真实。

在大皇子府过了几天相对安生的日子，上官蕙这几日里倒是十分的悠然自得。除了苏家姐妹时不时地来找找茬之外，再没别的人来给她找麻烦了。夜天泽因为忙着自己的事，也无暇顾及到她。另，北国皇帝也并未再次召见她。所以她自然也就乐得清闲。

这日，午晌时分，上官蕙命人搬来躺椅搁在院子里，闲闲懒懒地躺在上面晒着太阳。北国气候冷寒，也就只有这个时刻，她才会走出暖阁，在院子里待上一小会儿。

看了会儿书，觉得困乏，便闭起双眼打算小睡片刻。可就在她双目刚刚闭合时，却有一阵风拂过脸面。下一瞬，她重新睁开双眼，就看到青鸾站在自己身边，凝蹙着双眉，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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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该是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知道自己这难得头来的一点‘清闲’已经到头，上官蕙不禁有些自嘲地掀了下嘴角，起身，便与青鸾一前一后地回到暖阁之中。

“怎么了？”

坐在桌旁，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已经凉掉的茶，不为品鉴，只想解一解喉中干涩。

青鸾是个十分谨慎的人，知道外面可能会有人偷听，她就微微弯下身，将唇凑到上官蕙耳旁，用只有她听得到的音量低声道，“鬼刹传来消息，说北蛮的人如今已在北国境外蠢蠢欲动，隐有要攻略城池之势！”

上官蕙并不对听到的消息感到丝毫的意外，既然夜天泽与北蛮早有勾结，那么会有今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皇宫里可有什么动静？”

有一下无一下地把弄着绘刻篆字的精致茶盏，上官蕙问得漫不经心，然而垂敛的睫羽却遮住了眼底的一道精光。终于要开始了吗？

“暂时还没有！”

青鸾沉声回道。这正是她甚为奇怪的地方。北蛮兵队大举来犯，作为北国皇帝，他不是应该尽早地派出兵将前往边境之地抵御敌军吗？可为何皇宫里却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不同于青鸾的一脸纠结困惑，上官蕙则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沉稳与泰然。北国皇帝之所以在这时候不敢轻易分出手里的兵权，正是因为担心会有‘野心之徒’趁着京中军将空虚，趁虚而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看来，北国皇帝已经对夜天泽有所防范。

只是，他能拖得了一日两日，但这绝非长久之策。北蛮兵强将勇，若不尽早派兵支援边塞守军，只怕城池被迫是迟早的事……

话说回来，夜天泽这一招‘声东击西’倒是用得极佳。如此一来，是真的要把北国皇帝逼上了悬崖峭壁。只怕稍有不慎，就会跌进‘万丈深渊’，再无回头之路。

“青鸾，去知会高嬷嬷一声，就说我要进宫陪皇后娘娘‘聊天’，代替大皇子略尽孝道！”

是时候该是她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青鸾无意中看到上官蕙唇边那一抹透露出算计的似笑非笑，顿觉背脊发凉。感觉到些许骇悚的同时，她也不禁暗自庆幸：还好，她不是小姐的‘对手’。

上官蕙如愿地坐上了大皇子府派出的豪华马车，辘辘驶向皇宫。虽然高嬷嬷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放她进宫，可她口口声声说要去‘未来婆婆’那儿‘尽孝道’，纵然那高嬷嬷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放行。毕竟，‘儿媳妇’对‘婆婆’尽孝道，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也恰恰正是上官蕙的‘高明’之处。

进了皇宫，上官蕙直奔北国皇帝所在的隆庆宫，声称要求见，却被内侍官给拦了下来。

这也是上官蕙意料之中的事。这会子，想来北国皇帝正为着派不派兵的事焦头烂额吧？哪里有精神和闲暇理会她？

“烦劳内侍大人通传一声，就说小女不才，想到可为陛下解燃眉之急的办法，望陛下可以拨冗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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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很容易让人联想

那位适才还对她显露出鄙夷之色的内侍官听了她的话后，眉眼间流露出些微的诧异，稍作思量，便转身走入内殿之中。

不多时，从内殿中走出的内侍官看到上官蕙，一改半刻前的鄙夷不耐，面带讨好的笑意，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姑娘请进！”

上官蕙对他笑着微微颔首示意过后，便从容地走入内殿之中。

内殿中焚燃着檀香，有可让人宁心静气之效。只是看北国皇帝阴沉寒郁的面色，想来这区区一缕熏香，是解不了他的困扰的。

“上官蕙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北国皇帝坐在椅子上，身后，一个年轻貌美的妃子正在轻轻按揉着他的双肩。那妃子的年纪与上官蕙相当，看到上官蕙走了进来，抬眼悄悄地打量着她，眼色带着几分警惕。

这是把她当做潜在的‘情敌’了……

上官蕙扯了下唇，露出一抹嘲讽味十足的冷笑，却转瞬即隐匿无踪。

“你说你有办法解我的燃眉之急？说说看，你的办法是什么？”

北国皇帝沉声问道，声音自带着皇者的威严与气势，落向她的目光深幽而透出了几缕探寻。显然，他是不信的，一个小小女子，竟能想得出办法解他眼下的围困。

上官蕙并未马上做出回应，双眸若有似无地扫了眼那个年轻妃妾。

北国皇帝是何许人也？只消她一个眼神，便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

“爱妃，你且先退下！”

“是，臣妾告退！”

片刻之后，肃清了‘闲杂人等’，殿中此刻只剩下北国皇帝与上官蕙二人。

“人已经走了，现在你总能说了吧？”

上官蕙站在殿中，有意无意地在她与北国皇帝之间留出了一定的距离，用行动在明明白白地告诉着眼前端坐的男人，她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牵涉。北国皇帝是个明白人，又岂会看不出她的这点小心思？只是身为帝王之尊，见她如此躲避着自己，难免自尊心还是会有些受挫。想他堂堂的帝王之身、九五之尊，女人们都巴不得得到他的青睐，入宫为妃，享用一世荣华。怎的就她，对自己这般警惕？

“我想与陛下做个交易！”

~~?~~

夜天泽进入到一个看似很普通的民宅里。为了避人耳目，平时，但凡他与支持他的那几位谋臣想要商议什么，就会在夜半时分来到这里。

“爷，您来了？”

一身形婀娜容貌艳丽的女子见他走入院落，忙开心地迎了出来。此女名叫婉婷，原是碧春园的一个唱曲弹琴的雅妓，后被夜天泽看上，便为她赎了身。这间民宅目前也正是由她住着。

或许在别人看来，夜天泽此举意味着婉婷颇得他的喜爱，婉婷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只有对夜天泽了解很深的人方才能够领悟他此番作法的动机，绝非怜惜佳人，而是将婉婷当做了掩人耳目的一只‘饵’。这间民宅由她住着，夜半时分即便有男人会来这里，也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她的出身摆在那，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些男人来到这里是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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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尽兴

“几位大人可都来了？”

夜天泽压低了嗓音问道，微一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婉婷伸过来欲挽住他胳膊的手。

“除了程沐侯！”

婉婷知夜天泽不喜在有外人在的场合与她做出某些亲密的举动，所以也并未把他的闪躲太放在心上。

一听说程沐侯没来，夜天泽的面色立即沉下了几分。这个老东西，给他几分颜色他还开起染坊来了。从前便是，他几次三番地邀他共商大事，他却屡屡推脱。这一次，他以为念在他曾救过程沐侯的爱女程雪歌的份上，他也应该出现。哪成想……

“爷别气。不来，是那个老家伙不识抬举。除了他，其他大人可是都来了。有这些人唯您马首是瞻，区区一个程沐侯，不来也……啊！”

婉婷的话未等说完，就被夜天泽一巴掌打得尖叫连连。

“你懂什么？”

夜天泽阴沉着面孔，满脸的怒容。想那程沐侯，统御着京都十几万的禁卫军，身份何等的重要。如果能把他拉拢过来，还愁大事不成？只是这个老东西却几次三番地把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真是可恶！

片刻之后，当夜天泽出现在几位分别在朝中担纲着重要角色的大臣面前时，一改适才在院中的阴沉之色，他嘴角扬起了三分笑容，见几位大人起身要向他行礼问安，忙以手势阻止。

“几位大人不必如此多礼。在朝中，我是皇子，你们是大臣。现在出了皇宫，我们便是忘年之交。朋友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多虚礼？”

听了他这一言，几位大臣纷纷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色，“大皇子，您乃天子之躯，怎可与我几位小可朋友相称？是大大折煞了我等！”

一番客套过后，连同夜天泽在内共有五人，纷纷围绕在桌旁坐了下来。

婉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为夜天泽新添的碗筷杯盏。她刻意将头垂得很低，不想让人瞧见她左边脸颊清晰的五条指印。

将杯盏碗筷一一放好后，她低着头作势要走，却被坐在夜天泽身边的徐大人抓住了手挽留。

“婉婷姑娘也留下陪我等喝几杯，如何？”

这位徐大人是出了名的‘色鬼’，家中妻妾成群不说，还时常怂恿手下人强掳来他看上的女子，安置在别院中，供他猥亵。一来二去，如今那别院俨然成了一个花柳之地。不同的是，别院里的众多女子仅供他一人玩亵。

“大人，我酒量不好，怕扫了几位大人的兴致。”婉婷一脸为难地推脱着，用力想把被被他紧紧攥住的手抽出来，只恨力量上远远落于下风。

“诶，酒量不好才要多锻炼嘛。来，坐在我身边，我来教你饮酒的技巧。”

说话间，那位徐大人用力一扯，婉婷那香气馥郁的娇躯便软绵绵地跌到了他怀里。她情急之下红了脸，慌忙将目光落向在场的其他几位大人。却见他们纷纷别开了视线，假装没看见一样。她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到夜天泽身上，希冀着他能解救自己，熟料……

“徐大人若想教她如何饮酒，不若换个地方如何？在这里，有我们这些人在，只怕你二人不会喝得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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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自愿登门

听到夜天泽的这句笑言，婉婷顿似被一道惊雷劈中，瞪大了双眼，以一副难以置信的容色看着他。

那位徐大人是个人精，岂会听不出夜天泽言辞间的‘暗示意味’。闻言，他二话不说将婉婷从座位上扯起，连拉带拽地便将她带到了隔壁的卧房。

“不，不要……”

婉婷凄厉的嘶喊声源源不绝地从隔壁房间传出，然而，包括夜天泽在内的几个人却好似根本没听见一样，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只待徐大人‘完事’，他们再共商大业。如此的绝情绝性，令人忍不住唏嘘。

在徐大人最后一声难以压抑的低吼声过后，激烈的碰撞声也戛然而止，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宁。

徐大人稍作喘息后，便整理好衣裳，走了出去。

而婉婷，光溜溜地躺在榻上，目光空洞，神情呆滞，宛若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北国皇帝决定集结五十万精兵，派去边塞支援。此决议一出，于夜天泽而言，自然称得上是一个绝好的消息。另外，派出去暗中查探凤邺北行踪的风轻也回来了，还带给他一个同样振奋的消息。

“你说凤邺北离开了北国？”

“正是！”

夜天泽眯眸陷入了沉思之中。虽然凤邺北的离开让他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他会带走上官蕙，可是他的离开却同时也让他觉得甚为蹊跷。从凤邺北远赴万里寻她而来的举动可以看出他对上官蕙是十分在乎的。既然十分在乎，又怎么会舍弃她不管？还是他的离开其实是另有图谋？

还没等夜天泽想清楚凤邺北突然离开的真正原由，隔着一道门响起的高嬷嬷的声音让他瞬间神色一凛。而在听完高嬷嬷的话后，他颇感意外地挑起剑眉，神色透出了一丝疑惑。

程沐侯来了？他几番请他不得，如今，他却自愿登上他的府门，是为了什么？而且他居然‘光明正大’地来到他的皇子府，难道就不担心府院四周父皇设下的眼线会发现他与他暗中往来吗？

“请程沐侯去正厅，本皇子在那儿见他！”

片刻后，夜天泽单手负于身后，修长双腿迈着悠缓的步伐走入大厅之中。此时，正坐在厅中等候的程沐侯一见着他，立刻站了起来。

“姑父无需多礼！”夜天泽右手虚抬，制止了程沐侯欲行礼问安的举动。程沐侯乃是长公主的驸马，夜天泽称呼他一声‘姑父’也是无可厚非。

相互寒暄了几句之后，两人之间的交谈渐渐步入了主题。

“不知姑父今日来我府上，所为何事？”

闻听此言，程沐侯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夜天泽深深地鞠了一躬。此举让夜天泽深感意外，挑起剑眉，一副惊讶状问道，“姑父这是作何？”

程沐侯恢复了站正的姿势，一声叹息过后，脸上露出些许的歉然，“我今日上门，是特意来向大皇子请罪的。怪我昔日处事太过谨慎，面对大皇子几次三番的催请，都唯恐会被皇上知晓惹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故而屡屡驳了大皇子的面子，实在心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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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万死不辞

“姑父哪里的话？我约请姑父，也不过是想亲人之间多走动走动，说说话聊聊天，并无什么大事。姑父事忙，不来也罢。实在不必如此，心感不安！”夜天泽笑着回道，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暗凛着几分犀利。一面不露声色地与程沐侯这只老狐狸周旋客套，一面在暗地里思忖着老狐狸来此的真正目的。

程沐侯左右看了看，发现厅中除了他与夜天泽并无第三个人，方才直言不讳地说道，“老夫今日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除了要向大皇子表达歉意外，老夫还想要大皇子一句话。”

“姑父请讲！”

“大皇子是否有称帝之心？”

夜天泽听言，眼眸流转间散溢出几分意外与诧异。他万没料想这老家伙竟问的这般直截了当。若他回答说不想，老家伙一定会觉得他虚伪。可若直接回答说有此心，那岂非间接承认了他有觊觎皇位的野心。万一老家伙是父皇派来试探他口风的……

将他一时之间的矛盾纠结都看在眼里，程沐侯嘴角轻掠过了然的笑意。

“大皇子尽可放心，老夫此来并非他人所派。”

听他如此一说，夜天泽瞬间有种被看穿的狼狈，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不过程沐侯这快人快语的本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对父皇说话都是直来直去，常常气得父皇七窍生烟。计较这些，实属不必。

“如姑父所言，我确有继位之心。”

此话一出，大厅里顿时陷入了静默。夜天泽与程沐侯一时之间都没再开口，只是各自怀揣着心思，好似在暗中审度着什么。

半晌过去后，程沐侯点了点头，似乎想通了什么，抬首，对着夜天泽坦然道，“不瞒大皇子。在来这里之前，我想了很多，也有着许许多多的忧虑与担心。我可以帮助大皇子共铸伟业，可若失败了，死的将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我心爱的妻子、儿女。那样的话，就算到了阴间，我也无颜面对程家的列祖列宗。”

夜天泽眼神里快速闪现出一丝不耐。老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伴随着一声幽浅的叹息，程沐侯继续道，“可是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庸碌无为。我程某不敢说为我北国立下汗马功劳，但我入朝为官这数十载，始终兢兢业业，对陛下赤胆忠心。可结果呢？却也不过是一个品阶低廉的刺督使。若非陛下看着长公主的几分薄面，给了我这个禁卫军统领的差事，老夫只怕现在还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芝麻小官。”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夜天泽立刻会意地接过话端，“姑父尽可宽心。只要我他朝登基为帝，定然封您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哼，还以为这个自命清高的老家伙有多了不起？还不是贪慕虚荣名利的小人一个……

闻得此言，程沐侯一改沉闷面色，顿时喜上眉梢。

“有大皇子这话，老夫定为大皇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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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野心家

程沐侯能如此说，夜天泽自然应该开心。一旦程沐侯以及其手下的十几万禁卫军都归到自己麾下，之于他绝对算是如虎添翼。只不过，以往，程沐侯这老家伙一向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简直当他是毒蛇猛兽一般。怎的今天，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他想不猜疑都难。

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夜天泽的表情深沉看不出喜怒。

“以我往常对姑父的了解，你一向是对我父皇尽职尽忠、忠心耿耿，为何今日会有意愿转投我门下？”

程沐侯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夜天泽性子多疑，对他突然的‘投诚’自然不会百分之一百的相信。对于这点，他也早想好了说辞。

“良禽择木而栖。说了不怕大皇子笑话，老夫我并不甘心一辈子就当个小小的禁卫军统领，在府外低头看人脸色，回到家里，还要忍受长公主的讽刺轻屑。既然大皇子能给我一个更好的前程，为何我不试上一试？”

“另外，程某尚有一请求，希望大皇子答允。”

“请说！”

“程某想将爱女许给大皇子做妻。”

程沐侯走后，夜天泽维持着以手托腮的姿势，静默了片刻。凝眉，似在思索程沐侯所言是真还假？

风轻悄无声息地出现，见主子想得入神，并未出声打扰。直到夜天泽主动开口询问，“风轻，你说程沐侯来投靠我是真心吗？”

风轻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本来面貌，恭谨回道，“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其实夜天泽也不指望风轻能给自己一个像样的答案。这话，听着像在问他，其实却是对自己说的话。先不说程沐侯的‘投诚’是真心还是虚假，不过有一点，他却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人野心极大，丝毫不逊于自己！

想把女儿许配给他做妻？也就是说这老家伙妄想着他的女儿有朝一日能登临皇后之尊，与他共享天下盛世！

好一个野心家！怎么他以前就没看出来程沐侯这老家伙的勃勃野心呢？

这日，天气晴好，澄如碧玉的清空万里无云，看上一眼，便觉心意十分舒爽。

然而，越是平静，却越然给人一种即有大难临头的不安，宛如暴风雨前那最后的一丝安宁，看似平静，实则却酝酿着惊涛骇浪。

上官蕙早早起身，刚要梳洗着装的时候，高嬷嬷推门走了进来，双臂高抬，手上是一件上好的宫装。

只是用眼角状似不经意地瞄了眼，上官蕙心中便已有七八分数。看来，是有人要行动了！

“姑娘，这是大皇子吩咐老奴为您置备下的衣装。再过两日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宫中将大肆摆宴。届时，您也要与大皇子一同进宫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贺寿，穿着上一定要得体。否则就是给大皇子，给咱们大皇子府丢了颜面。”

高嬷嬷一板一眼地说了这番话后，就将那套叠得齐整的宫装平铺着摆放在了床榻之上。

上官蕙假意很感兴趣地走过去端详，却在接近那套宫装时嗅闻到一股花儿的香气，当即佯装不解地问了句，“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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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珊瑚手串

“回姑娘，这是雪兰的香味！雪兰，乃是咱们北国特有的花种，十分罕见珍贵。这是您第一次入宫觐见太皇太后，老奴便合计着让您能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留下个好的印象。这雪兰，恰是太皇太后最喜欢的。”

“高嬷嬷有心了！”

上官蕙嘴角浅挂着一抹笑靥，然笑意却不达眼底。太皇太后喜欢？恐怕喜欢此花的另有其人吧？

两日后，也就是高嬷嬷这几日常常会提到的太皇太后的寿辰之日。大皇子府里的人早早便起来忙活准备着，自然也包括上官蕙。她很早就起身，梳洗装扮。

“小姐，今日……”

站在上官蕙身后，青鸾欲言又止。

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将青鸾那一脸掩不住的忧色尽览于眼底，上官蕙轻撩嘴角，笑着安抚她，“放心，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能让我陪小姐进宫吗？”

这个问题，青鸾在这短短几天之内问了不下数十次。作为女护卫，她是没有资格随同上官蕙入宫的。而皇宫戒备森严，她想要悄悄地溜进去也几乎不太可能。就算她运用轻功能躲得过表面的那些侍卫，可藏于暗中的隠卫，她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

“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上官蕙淡淡说道。

“可是——”青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眼角一扫，发现有人走了进来，便急忙刹住了话音。

“姑娘，这是给您新做的首饰，您试着戴一戴，看是否喜欢。”

高嬷嬷端着一个紫檀木所制的盒子，盒盖打开着，让人一眼扫过去，便能清晰看见盒子里所盛装的首饰，真是说不尽的奢华！

没有女人是不喜欢首饰的。就说高嬷嬷这一路走来，偶然碰到的苏家姐妹，看到这一盒名贵首饰，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好歹也算这大皇子府中的半个主子，她们都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婢女下人了。

“姑娘，容老奴多一句嘴，这盒首饰可是大皇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搜罗来的。就说这个珊瑚手串，可是大皇子亲命风轻去了趟南海，特意为您求来的。尤其特别的是，这珊瑚手串还自带一股香气，可是罕见呢！”

上官蕙眉眼垂敛，并未让高嬷嬷瞧见自己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冷意。高嬷嬷素来不是多嘴多舌之人，今日竟为了区区一支手串而费了这些口舌，想来，这手串定然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吧？既然如此，不妨成全她一次，又能如何？

“果然是极好的东西呢。”说着，上官蕙将那珊瑚手串套在了皓腕上，看了又看，显然是‘爱不释手’了。

高嬷嬷见状，心中不由暗松了口气。

“既然喜欢，姑娘不妨就带着吧。老奴瞧着这首饰与新给您制的这套宫装也是极配的。”

听言，上官蕙眼里闪过一道极快的精光，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配合着说道，“嬷嬷不说，我还没留意到。还真是呢，这珊瑚手串的颜色与我今日要穿的宫装很是相配。那我就戴着它吧。多谢嬷嬷提点！”

高嬷嬷带着满脸的笑意离开了暖阁。在她的身影消失于屋阁外的同时，上官蕙那带着几分刻意的笑也瞬间隐匿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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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手串的秘密

“小姐，这东西……”

青鸾紧蹙眉峰。她略懂医道，自然嗅出了那所谓的‘珊瑚手串’透出了一股浓浓的雄麝味道。正因这雄麝会散发出清香之气，往往会让人受之迷惑，以为只是普通的香药，殊不知这雄麝所散发出的香气正是最致命的，虽对人体无害，可它却会令闻到的男女陷入迷情……

“我知道！”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意味着上官蕙早已看破了高嬷嬷，不，准确说应该是夜天泽的‘用意’。

青鸾觉得奇怪地挑起眉峰，既然小姐知道这手串沾染了什么味道，应该及早摘下才是，怎么还戴在手上？难道她就不担心……

“我可能会与夜天泽同乘一辆马车，若不戴着它，极有可能会引起夜天泽的怀疑。”

“小姐——”

青鸾将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地暴突出来，很是可怖。她恨自己的渺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陷入危险之中却无力保护。万一今日的计划落败，小姐受到什么伤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将青鸾眸中闪涌的错杂情绪都看在眼里，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上官蕙浅笑勾唇，“我不会有事的。不，应该说我们大家都不会有事的。不要忘了，青儿还在帝京等着我们。”安抚着青鸾的同时，她亦努力不让青鸾瞧见自己同样的不安与忧惧。

她也不过是个平凡之人、血肉之躯，面临此等大事，如何能不惊慌失措？

终于到了要进宫的时刻。门外，高嬷嬷已经催了好几次。

临别前，上官蕙握住青鸾的手，两相不语，却在眼神的交流中，看到了青鸾眼中那一抹暖入心扉的支持与坚毅。

“我等你回来！”

青鸾用唇语如是无声说道。一句话，却涵概了千言万语。

坐上驶向皇宫的马车。夜天泽看了眼上官蕙的衣着打扮，十分满意地轻撩起嘴角。她所穿之宫装，他可是依照着父皇那副宝贝了十几年的人物画像上仔细描仿来的。穿上她，父皇定然会把她当成了十七年前的白素兮看待。加上她手腕上的珊瑚手串的‘效用’……呵，好戏就要上演了！

太皇太后的寿辰，举国欢庆，原该是在殿内举行的宫宴，应太皇太后的要求，临时改在了御花园南角的梅林。

因气候偏寒，皇后郭罗氏便早早下令，在梅林周围立起了近一丈高的架屏。除此外，梅林里早早放着火盆地龙，长时间的烘烤下来，竟也像春日般轻暖。

说起这个太皇太后，绝对称得上是北国的一位传奇人物。她十八岁嫁给了太上先皇，如今已过去了整整六十载。据闻，太皇太后年轻时曾是位叱咤疆场的女将军，武功很是了得，带兵打仗，屡建奇功。也正因如此，才得到太上先皇的注意，进而从女将军一跃成为了一国之母！

规矩优雅地端坐在夜天泽身边，上官蕙着一袭鎏红烫金宫装，虽只是薄施粉黛、淡扫蛾眉、轻点朱唇，却已然显出了绝色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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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南国来使

宫里突然多了这么个绝色佳人，自然引来周遭的纷纷议论揣测。男人们看她，目光多是痴迷。至于那些所谓身份尊贵姿态端庄的宫妃夫人们，则多露出了鄙夷之色，明明心中嫉妒得紧，却不愿承认自己的容色逊于别人。女人呐，就是‘口是心非’的代名词！

有幸在这宫宴中得一席位的，均是在北国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赫之人。除此外，四方小国也纷纷派了来使。而这其中，尤以南朝来使最为让人惊讶。

凤君傲！！！怎会是他？

上官蕙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讶异，却很快即被她以颔首浅笑掩饰了过去。对方既然是以南朝来使的身份出现在此，她这个南朝‘郡主’就自然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同样一脸笑意的凤君傲精致朝她走来，行至她面前时，上官蕙也已经站了起来。两人甫一打照面，凤君傲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艳。

“见过摄政王！”

上官蕙微微弯身施礼，嘴角浅笑莹然。

“不必多礼！”

凤君傲摆了下手。此时，因夜天泽忙着去招呼其他国家的使臣，并未在近旁，是以凤君傲说起话来便少了些顾忌。

“真是可惜。本王原本以为蕙儿与我有着夫妻缘分，不想竟……唉！”

“王爷此言，莫不是在寻蕙儿开心？王爷乃千金之躯，身份何等尊贵，又岂是蕙儿可与匹配的？”表面上，上官蕙假意热忱地寒暄着，暗中头脑却在飞快地转动思索。凤君傲为何会出现在此？若单纯只为北国太皇太后贺寿，派个时辰即可，何以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亲自前来？莫非，他来北国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此？那会是什么呢？

寿宴在正午时分开始。知悉太皇太后性喜热闹，北国皇帝特意命人在梅林一侧的空地上搭起高台，让人表演些把戏供太皇太后赏乐。或许是朝臣使节轮番敬酒的缘故，不多时，北国皇帝便有些微醺，暂时退席离去。想来是寻地方醒酒去了。

与此同时，风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夜天泽身后。两人虽无交流，可上官蕙却心知肚明：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就绪，要行动了！

“大皇子，我有些头晕，想来是不胜酒力，不知可否暂且退席，去外面吹吹风？”

上官蕙用葱白玉指揉了揉左面太阳穴，佯装出头晕难忍的模样，黛眉微蹙，很是怜人。

夜天泽听言，心头顿时涌起欢喜，表面上则是一副关切的模样，轻声应道，“去吧，让风轻跟着你，别走远了！”

在上官蕙看不见的角度，夜天泽对风轻递去个眼色，暗示意味明显。因此时，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高台上的表演，是以自然无法留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只是这‘大多数人’却并不包括凤君傲。

他的眼神总是若有似无地飘来此处，当注意到上官蕙离席，包括夜天泽那一记不明意味的眼神时，他眸光暗涌起一丝微澜，神色莫测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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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用心良苦

上官蕙对北国皇宫并不熟悉，自然得由风轻在前面引领着。眼见风轻引领着她前往那巍峨的宫宇深处，上官蕙并未开口问询他要将她带往何处，然而嘴角却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嘲讽意味十足。

“这个寝殿是大皇子在宫中休息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你就暂且在这里歇息吧。”

说完自己该说的话，风轻便疾步离开，或许是怕看出了心虚。

上官蕙走入寝殿之中，四下里打量着。风轻说这里是夜天泽平时在宫中休息的地方，可是依她看来，这座宫殿却似荒废已久。就算夜天泽不常来此，但堂堂一个皇子休息的宫殿，怎会连一个服侍的宫女内监都没有？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

依靠敏锐的觉察力，上官蕙很快便又发现了一个疑点。男人住的地方，一般会放置‘铜镜’‘梳妆台’吗？

正在她暗自沉吟之时，身畔忽然一阵疾风袭来。长臂伸展，已然将她揽在了臂弯间。

上官蕙心中大骇，是她想得太过专注，还是警觉心太差？竟然连这座寝殿内还有别人都不知晓？

张口，刚欲喊叫——

“蕙，是我！”

浑厚低沉的嗓音，伴随着熟悉的气息游移到她耳畔。闻声，上官蕙惊喜地立刻抬起双眸，见眼前确确实实是化身成凤邺北的凤赭凉，胸中登时狂喜涌动。

可能是她方才太紧张了，竟然连他身上的气味、他的气息都未觉察到……

他寻到她的唇，强势而又霸道地吻了上去，带着疯狂的想念。天知道分别这二十几日，他有多想她！

上官蕙闭上双眼，羞怯地回应着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席间她喝了几口果子酒的缘故，此时竟有些朦胧的迷醉。

是他！他来了！就在她眼前……

“蕙——”

他低低唤她，不同于一开始的狂狷热烈，怜惜的啄吻轻柔落在她的额庭、眉心、眼角。

就在两人亲密温存之时，忽然传自殿外的一阵脚步声惊得上官蕙心头一震，连忙将凤赭凉推开了些。

凤赭凉墨染般的黑眸里原本的暖色瞬间被一抹犀利冷冽所取代，看着神色显出了不安之态的女子，微微倾过身，与她额盯着额，尽量压低嗓音，用只有她能听得到的音量迅速道，“别担心，外面我都已经布置好了。如有危险，你只要大喊一声，我就会立刻冲进来。”

上官蕙慎重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会儿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就是北国皇帝没错了。若夜天泽想在她与北国皇帝身上做文章，少了其中一个‘主角’怎么行？适才在席间，她便发现北国皇帝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追随着她。想来是她今日这身打扮，让他忆起了什么人吧？哼，为了达到目的，夜天泽还真是‘用心良苦’！！！

敏锐地察觉到脚步声已然到了殿门口，凤赭凉留给上官蕙最后一记温柔宽解的眼神，修长身躯移形换位，不过瞬间便消失了所踪。

与此同时，脚步声越来越近，上官蕙的心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跳动，紧张的情绪让她一度连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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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指控

眼角余光瞥见风轻快步走了过来，夜天泽眼神几经变换，端起酒盏，用以掩住自己开口说话的动作。

“怎么样了？”

风轻点了下头，低声道，“都已经办好了！”

夜天泽随即满意地勾起嘴角。风轻办事，他还是信得过的。在他的众多手下之中，办事最沉稳得便是非他莫属！

眼下，路都已经铺好，饵也放了下去，只等‘鱼儿’上钩，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开启他的宏伟霸业……

宫宴上，郭罗皇后略显不安的眼神不时扫向夜天泽这边。虽然在此之前，这孩子什么都未对她提起，可她今天就是隐隐感觉将有大事发生。会吗？会是他要行动了吗？

倘若天泽真的选在今天行动，也是无可厚非的。今日，太皇太后寿诞，宫中大肆宴客，迎来送往的人不少，作为宫门守卫的禁卫军定然会少了几分仔细。如此，便利于天泽的人混入其中，混淆视听；二来，一旦两军开战，镇守皇城的禁卫军一定会顾忌着今天到场的客宾皆是有身份有背景的。既要忙着迎战，又缚手缚脚，生怕伤及无辜。如此下去，必败无疑！

郭罗皇后黯淡了眉眼。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儿子，其实无论他们谁当这个皇帝，她都不在乎的？她唯一担心的是，这父子二人最后会斗得‘你死我活’。但凡他们中有一个受到伤害，都是她不愿见到的。

寿宴进行当中的时候，忽有一个宫女神色仓皇地跑到郭罗皇后近前，弯俯下身，在她耳旁说了句什么。就见郭罗氏听后，神色邃然一冷，甚至忘记了控制声量，略显尖锐的怒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宫女忙不迭点头，“奴婢不敢有半点欺瞒！”

皇后这一喊，顿时拉来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就包括一头华发、姿容肃穆的太皇太后。

“皇后，何事这么大惊小怪的？”

郭罗皇后猛然想起所在的场合以及自己的立场，怒容稍微收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附应道，“回太皇太后，并无大事……”正思索着如何圆这个场的时候，忽见一人影飞奔了过来。待郭罗皇后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她眉眼邃然一冷，心亦不住地往下沉。

“太皇太后，臣妾求太皇太后做主！”

忽然跑过来、跪倒在太皇太后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宫里以‘善妒’出了名的夏昭仪。郭罗皇后一见着她，便立感不妙。只可惜，想阻止却已经迟了。

那夏昭仪跪倒在太皇太后面前就开始一番哭诉，“太皇太后，您要为臣妾做主啊，皇上他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个妃子，竟不顾场合就这么闹起来，形同市井泼妇一般。夏昭仪此举已然惹得太皇太后甚为不快。而当听见她口口声声指控的人居然是皇上这个一国之君时，太皇太后脸上的阴郁之色更为明显。

挥手，正打算命令自己左右近旁的两个嬷嬷把这个疯妇拉出去时，忽闻夜天泽的一声震怒惊呼！

“什么？竟有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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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苟且之事

就在众人齐齐将目光对准了夜天泽之时，却漏掉了夏昭仪，给了她可趁之机。夏昭仪见此，心中一喜，立刻快语说道，“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纳什么样的女子为妃，臣妾自认没有资格过问。可他怎么能这样做？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是他未来的儿媳啊，他怎能与她行苟且之事？”

夏昭仪连珠炮似的这一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劈过，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雷得‘外焦里嫩’。

昭仪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竟然罔顾君臣父子之义，将未来的儿媳给……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早听闻皇上最近与南朝派来与大皇子和亲的女子频频接触，起先还以为是有人‘造谣生事’，如今听夏昭仪这番哭诉，不想竟是真的！

堂堂一国之君，怎可行如此苟且之事？

大臣们议论纷纷，外国使臣纷纷露出了兴味之色，端着一副局外人的架势瞧着热闹……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混乱不堪。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求太皇太后给孙儿一个公道！”

夜天泽此话一出，顿时让气氛更加的紧绷。

太皇太后听言，脸色十分的难看。如果只是夏昭仪这么闹上一闹，大可以她‘无事生非’了结此事。夏昭仪没什么背景，就算处死她也不会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可是眼下，身为大皇子的夜天泽也掺进来一脚。那这事可就难办了。

夜天泽瞧着太皇太后不语默然、神情莫测，许是在暗地里思忖着如何能让此事平息。他暗中冷笑，俊庞上则是一脸的愤慨狂怒，“上官蕙乃是南朝皇帝派来我北国和亲的郡主，又是孙儿未来之妻，如今却被父皇强占了去。这如何使得？岂非有违纲纪伦常？此事若传扬了出去，我北国天朝皇室的威严何在？”

“天泽，兹事体大，你不可平白就冤了你父皇？说这番话可有证据？”

事到如今，太皇太后仍想着平息此事收场。只可惜，她注定不能如愿。

“我的手下亲眼所见。父皇将上官蕙拉入了寝殿之中。正如太皇太后所言，兹事体大，孙儿不敢妄言！”

“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久居深宫这么多年，太皇太后也早已练就了一身狡黠推脱的本事。索性把问题丢给了夜天泽。她倒想听听，他任何解这个局？

夜天泽早料到她会有此举，见她把问题丢给自己，墨瞳隐有寒光疾闪而过，面上则是一片大气凛然的凝冷与端肃。

“天泽不论作为臣子还是人子，都不该在背后妄自议论父皇。此事，天泽虽知证据确凿，可在场的其他人却懵懂不知。是以，天泽恳请太皇太后首先查证此事。”

太皇太后想了想，觉得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左右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查证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不过她内心里仍是抱有一丝侥幸之念，倘若查证之下，发现皇帝是被冤枉的，那么此事尚有一丝转圜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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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谋逆

“罢了，就依你之言，我们一起去瞧一瞧，是否真如夏昭仪和你所说，皇帝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事！”

太皇太后此言一出，一行人便浩浩汤汤地前往乾明殿而去。

听见夏昭仪说皇上此时正在乾明殿，郭罗皇后眼神微缩，痛苦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忆起昔年皇上将那白素兮接进宫来，正是安置在乾明殿。甚至在得悉白素兮死了以后，乾明殿也就此搁置着，再不许任何人居住。如此的宠爱，连她这个正宫皇后都望尘莫及……

怔忡间，以太皇太后为首的一行人已然到了乾明殿外。太皇太后勒令其他人留守殿外，只带了皇后与夜天泽，另有两位顾命大臣尾随而入，作为见证人。

乾明殿多年未有人住过，不免显出了几分冷清。可是与氛围的冷清不同，殿内的所有陈设都纤尘不染，于崭新无异。想也知道，皇上定然日日派人来此打扫。

太皇太后直入寝殿之内，却并未一如料想地在床榻上发现有人在。正疑惑不解时，却听殿外隐约传来皇上一声震怒的质问。

“都堆在这儿干什么？没有事情做了吗？”

声落，不多时，一身明黄龙袍的北国皇帝便大步而来，在他身后尾随着而来的，正是事件的另一主人公——上官蕙。

他们衣容齐整，浑身上下丝毫找不出行龌龊苟且之事的痕迹。而他们又是自殿外而来。

见状，太皇太后微微愣了下后，眼底快速地闪过什么，却又极快地隐没于无形。在场的皆是人精，包括那两名顾命大臣，其一就是曾与上官蕙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韬白御史。另外一位也是在朝中有着相当分量的士大夫****。此二人为官多年，行为端正肃谨。尤其是白韬。白家是传承已有千百年的书香门第，白韬的父亲更是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可惜的是，这位白老头性子刁钻，虽才华横溢却不愿在朝为官。而他的四个儿子，除了白韬，其他几个更是个个秉承了他孤高清傲的性情，宁可蜗居山野当个潦草闲人，也不肯入仕为官。

眼见皇帝与上官蕙自殿外走入，内殿之中的几人虽都默然无声，可心下已经了然。想来这一出皇帝与未来儿媳违伦苟合一事，是某人蓄意要将这盆脏水扣在他们二人头上。至于是何因由，就不得而知了。

夜天泽眼神微缩，显然对这不在意料之中的情势充满了惊慌讶异。怎会这样？明明风轻说他亲眼看着上官蕙与父皇一前一后地进入此殿内，后又有他提前买通的宫女听到寝殿内传出了男女欢好时的淫声浪语。若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也不能如此断言！

“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施计陷害于朕！”

北国皇帝冷冷叱喝道，瞳眸里翻涌着滔天之怒，寒意凛然！

此时的夜天泽，在北国皇帝面前早已无所遁形。他知道，再想说些什么补救已为时晚矣。

北国皇帝一脸沉痛，双眼之中，除却那无边无际的深邃，隐隐透出了一抹怅然之色。颤抖着手指向夜天泽，他语气沉缓，却带着皇者的威势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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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意图行刺

“今日之事，为你咎由自取。来人，把这个孽障给我押入天牢，容后发落！”

此时的夜天泽自知已无路可退，余光瞥见冲入殿内的几名带刀侍卫，一张俊脸瞬间冷凝，黑眸中闪过一丝带着杀意的寒芒。

倏然拔出藏于腰间的短刃，夜天泽疯了一般地冲向北国皇帝。

“不要！”郭罗皇后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想飞身去挡，只恨夜天泽的速度太快，闪电般已然冲到了北国皇帝面前，举起匕首便要刺进皇帝胸腔。

“啊——”

来自郭罗皇后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北国皇帝虽有心躲过这一击，可他功力有限，又常年的养尊处优下来，早已没了年轻时的凌厉迅快。踉跄着向后退去，然，夜天泽的攻势过于快猛，不过一眨眼的瞬间，那锋锐的刀鞘已近在眼前。

千钧一发，忽有一不明物凌空飞来，果断打掉夜天泽手中的匕首，也险险救下了北国皇帝一条命。

啪的一声，众人不由循声看向地面，只见一地的杯盏碎片。这才知悉那飞来之物原是一杯盏。

众人脸色惊疑未定，惊讶怔忪间，一人影迅如闪电地疾闪过来。

“保护皇上！”几名侍卫最先察觉到危险，齐身挡在了北国皇帝面前，动作十分的迅捷。看得出来，这几名侍卫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身手了得。

只是他们或许想多了。那抹疾闪而至的身影根本不是此刻，也并非冲着北国皇帝而去的。

甚至未等上官蕙看清楚来人是谁，只觉身上一暖，待回过神来，便发现一黑色绣金丝云纹的披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披风犹带着温暖的体温，瞬间驱走了她的满身寒意。

嗅闻着披风上独属于那个人的松香气味，她轻掀嘴角，露出一抹甜蜜的笑靥！

来人正是凤赭凉！只不过他此时的身份是‘凤邺北’，来自于南朝的邺王，身份与在百姓中的呼声仅次于当朝皇帝与摄政王凤君傲，同样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凤邺北，怎么是你？”

夜天泽脸色微变，脑筋飞快转动着，心里犹疑不定。凤邺北不是已经回去了南朝？就算他以南朝时节的身份，借着为太皇太后贺寿的契机出现在此，他也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没有获悉？据他所知，南朝仅仅派来了凤君傲。来使名单上并没有注明凤邺北这个名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此时，殿内众人隐约听到遥远宫门传来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阵阵厮杀声。

“报——”

一侍卫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脸色发白，直冒冷汗。

“启禀皇上，外面有大批军士涌入，好像是……好像是……”

“是什么？”北国皇帝凝眉喝问。

“好像是有人造反！”

“什么？”太皇太后老迈的身躯摇摇欲倒。饶是历经风雨，乍然得悉此消息，也免不了为之震愕惊惶。当然，她担心的并非一己之身。她一个快活到八十岁的老太太，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遗憾的。可是太祖辛苦打下的江山、辛苦创下的基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将之掀翻，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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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挟持

见北国皇帝还在发愣，急得她直跳脚，抡起手里的金杖就朝着北国皇帝的小腿打了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圣旨，指挥禁卫军抗御来敌啊！”

北国皇帝却并未马上动作，而是将目光对准了夜天泽，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

“逆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夺下我手中的江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坐上皇位？甚至不惜谋逆造反！”

夜天泽听言，薄如锐刃的两片唇徐缓地勾出一抹残佞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都是你逼我的！明明我才是大皇子，乃正宫所出，我是你的嫡长子啊。可你却要让我三弟坐上太子之位。你把我置于何地？把我的母后置于何地？明明该是我的太子之位，让我如何能甘心让于他人？”

好，终于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北国皇帝压下心头的失望与愤怒，仰首爆出了几声冷笑。旋即他寒眸微眯，看向夜天泽，字字珠玑地冷声问道，“朕，几时说过要让你三弟坐上太子之位？”

夜天泽冷冷逼视着北国皇帝，咬牙道，“父皇给了三弟五万骁骑兵，对他颇多器重。难道不是为了他日后成为太子在做铺垫吗？”

“朕是给了你三弟五万骁骑兵，命他到军中锻炼。可朕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难道你就不曾想过，朕是在为你日后得以顺利继承皇位铺平道路吗？在众皇子中，唯有你三弟与你最亲。朕将兵权交给他，与给了你有何区别？一旦你三弟手中有了兵权，他日，倘若哪个皇子有不臣之心，妄图夺下你的太子之位甚至是皇位，你三弟焉有袖手旁观之理？”

夜天泽眼神微闪，听着北国皇帝的一番话，心里有些微的动摇。可是他也知，如今他已逼得自己退无可退。放手一搏，说不定还会有胜算。可是若就这样缴械投降，他可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想到此，他微眯起墨瞳，眼光如刀似刃。突然间，他黑眸中涌出一缕寒光，身形迅如闪电地漂移至北国皇帝面前，伸手，狠狠扼住了北国皇帝的脖子。

“啊！”郭罗皇后心中大骇，迅速冲上前，试图劝阻，“天泽，你疯了？快放开你父皇，他是你的父皇啊！”

“我的父皇？”夜天泽冷笑一嗤，转而看向郭罗皇后的目光带着深浓的嘲讽，“他真是我的父皇吗？母后做了这么多年的梦，为何还是不肯清醒？”

郭罗皇后脸色大变，踉跄着，身形飘摇几欲坠落，“你……你在胡说什么？他当然是你父皇，他怎么会不是你父皇呢？”

“别傻了。母后，或许你还不知道吧？我父皇其实早对我的身世起了疑心。他派人找到了当年为母后您诊脉安胎如今已告老还乡的李太医，也找到了当年为我接生的嬷嬷。你猜，他们会对父皇说些什么呢？”

听到这里，郭罗皇后再无法言语，怔怔地瘫坐在地。

“夜天泽，放开你父皇，什么事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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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一把匕首

太皇太后不愧为曾经叱咤疆野的女将军，即使面对如此逼人的形势，仍然能做到面不改色。

“放开他？然后叫我乖乖投降，成为阶下囚，任由你们斩杀？”夜天泽冷冷地嗤笑一声，眸光讽刺透着一丝让人心惊的森然。

“你究竟想要什么？”

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傻到他提出什么要求都听之任之。不过眼下，皇帝在他手中，稍有不慎恐怕小命不保。逼不得已，她只好先拿出了缓兵之策。无论如何，也得保住皇帝的命才行！

“我要什么，想来父皇最是清楚！只要父皇写下退位诏书，把江山拱手让给我。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哼，你做梦！”

一国之君的傲气使然，北国皇帝岂能任由别人牵着鼻子走？

见他不肯就范，夜天泽也不怒，只是漫不经心说道，“父皇可能还有所不知，此时，皇宫已经被我的军队团团包围。就连你信任的禁卫军，也已归到了我麾下。哦，差点忘了说，禁卫军统领程沐侯主动向我投诚，并拱手交出可指挥京都十几万禁卫军的调令虎符。”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信，父皇随我出殿外一看便知！”

风起，当北国皇帝以及尾随着自殿内走出的太皇太后见到殿外那黑压压重重包围的兵将，不由心中一凉。尤其在看到禁卫军为首的程沐侯时，北国皇帝的神色几经变换，似难以置信，更似心凉如冰。

就算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可以背叛他，他也惟独不相信程沐侯有一天也会背叛他。然，现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自欺欺人。确实就是程沐侯没错。他带着他的几万精兵，瞬间将整座皇宫控制住。呵…呵呵呵…好，真是好！是他瞎了眼，才会相信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父皇可知程沐侯为何会背叛你？”

将北国皇帝种种复杂心寒的情绪都看在眼里，夜天泽轻勾起薄唇，笑痕如刀，“因为他同我一样，有着往上爬的野心。跟着父皇您，最多也就是个不上不下的禁卫军统领，有什么前途可言？可是他帮我，情势则会完全不一样。我答应，不，是朕，朕答应登基大位后就会立他为相。同时，朕还会迎娶他的女儿，成为我北国独一无二的皇后。如此荣宠，也难怪他会抛弃与你的君臣旧情，转来投靠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的大概就是如此吧？”

北国皇帝听言，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事已至此，成王败寇，多说已然无益。

见此，夜天泽唇畔轻勾，满意地笑了开来。

“程相，把东西呈上来！”

程沐侯听得他的吩咐，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退位诏书双手呈了上来。他的姿态很是恭谦，垂低着头，将上半身尽量弯垂。这皇宫内身份最为卑下的太监也不过如此。

夜天泽似对他如此谦恭的态度很是满意，伸出右手，作势要取过程沐侯双手捧上的诏书。

然而就在此时，低着头的程沐侯却表情蓦然一变，挪开所谓的诏书，藏于之下的赫然是一把锋锐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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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改变主意

夜天泽心中大骇！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程沐侯手持匕首猛然向他的胸口刺去的时候，夜天泽将内里灌输于双腿之上，一个快速的闪滑，上半身向后弯曲，方才堪堪躲过这一刀。

虽然程沐侯刺出的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手臂，可总归生命无虞。

不过现在就庆幸还太早了，因为他这一躲避的动作，北国皇帝脱离了他的挟持。没有了他作为‘护身符’，他仍然无法逃脱。

该死的程沐侯，竟敢背叛他！！！

此时的夜天泽距离程沐侯仅有一臂之遥，以他的功力，要想杀掉这个老匹夫简直易如反掌。可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杀这个老匹夫，不拘哪一天都行。可眼下，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保命！

想到此，夜天泽足尖轻点，在刚躲过程沐侯那一击后，没有片刻的停顿，直接移形换位，朝北国皇帝扑去。

“陛下，小心！”

程沐侯焦急的大喊一声，可想扑过去营救却是力不从心。

就在众人纷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都以为北国皇帝躲不过这一劫的时候，却有一人比夜天泽的动作更快，几乎是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身至北国皇帝身前。

人命关天，凤赭凉只想着救下北国皇帝，以利于上官蕙脱身。然而，他却忽略了夜天泽此人的狡诈。

凤赭凉这一冲出去，上官蕙便落了单。而这，恰恰正是夜天泽的真正目的所在。

眼见夜天泽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凤赭凉心头猛然一沉，意识到自己中计，他甚至顾不上懊恼，飞身便要去保护上官蕙。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夜天泽迅速闪身至上官蕙身后，长臂绕过她的脖子，没有了匕首，他就用手狠狠扼住上官蕙的喉咙。

凤赭凉戛然止步！其实他可以赌一赌的，看是自己的速度快，还是夜天泽的速度快。可是攸关心上人的性命，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放开她！”凤赭凉眯起墨瞳，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凛寒逼人，危险之极。

“放开她？可以！只要你让他们放了我！”夜天泽早已把所谓的‘君子之义’抛却脑后，竟然卑鄙地让一个女人来当做他的挡箭牌，阴险至极。

“我说，放、开、她！”

凤赭凉的声音更加寒邃，墨瞳中隐有让人心惊的杀意迸出。运内力于掌上，随时有可能会扑上去，拧下夜天泽的头颅。

敏锐地察觉到凤赭凉脚下在无声无息地挪动，夜天泽剑眉直竖，唇畔轻掠过一抹幽冷的笑意。

“凤邺北，只要你再动一下，我就咔嚓，拧断你心上人的脖子。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闻言，凤赭凉瞬间止住了蓄发之势，不敢再有一丝妄动。

见他如此，夜天泽得意地仰天大笑，气焰很是嚣张。就在这一瞬间，他改变主意了。原本只要挟持住这个女人，逼迫他们放自己安全的撤离皇宫即可。不过现在，他不想这么简单就结束掉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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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自残相救

就在刚刚，他已经想明白了整件事。他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何以会落得如此一败涂地的下场，答案只有一个：他低估了上官蕙这个女子的精明。

为什么上官蕙毅然放弃与凤邺北远走他乡的机会，而是选择回到了他身边？是她心甘情愿作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当然不是！上官蕙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明知危险，也早已猜出他要利用她做什么，可还是选择回来。为什么？是因为她要逼他走上绝路。一方面，作为让他一步步走上绝路的推手。另一方面，想来她早已暗中与父皇达成了某种默契。而凤邺北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也绝非巧合。

综合这种种因由、种种的厉害关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输了，还是输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是以，他要让他们为所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

“凤邺北，如果你不想这个女人死的话。现在就捡起地上的匕首，刺进自己的胸口！”

上官蕙的脸色孑然一变，瞳孔微缩，对着凤赭凉不住的摇头。“不，你不能这么做。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杀了我，他也同样不能活着离开这里。别上他的当！”

要不是自己此时备受钳制，夜天泽几乎要为这个有勇有谋又机智的女子鼓掌叫好了！即使陷入了被挟持的危险境地，她依然头脑清晰，一下子便抓住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如果他不是夜天泽，而她也不是上官蕙，他真的会爱上这个奇女子也说不定……

或许，上官蕙是料定了夜天泽以她作为挡箭牌，不会轻易取了她性命，所以出口的话才会如此的信誓旦旦。只是她似乎忽略了一点：此时的夜天泽已非彼时。他是不想死没错，可他更不想这些逼得他走投无路的人活得潇洒恣意。如今，他已一无所有，这条贱命还有什么稀罕？如若死了，还能拉一个垫背陪葬的，有何不可？

见凤邺北久久不动，他嘴角掠过一丝残冷的笑意，扼住上官蕙脖颈的右手猛然收紧。

“呃——”

上官蕙的脸瞬间失了血色，眼看着脸色逐渐涨红发青，夜天泽却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凤赭凉眸中骤然划过一丝惊骇，大声吼道，“住手，你要我做什么，我照做就是了！”

听到他此言，夜天泽满意地弯唇笑了笑，手上劲道松了些许，却并未完全松开对上官蕙的钳制。

“现在，捡起地上的匕首！”

有了适才的惊魂一幕，凤赭凉不敢再耽搁迟疑，蹲下身快速拾起地上的匕首。

“现在，把匕首一点一点地刺入胸口。记住，我说的是一点一点……”

“不要听…这个…疯子的话，别…做傻…事！”被扼住喉咙的上官蕙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她双目赤红，带着一丝急切与恳求。

对上她目光中满满的惊惶，凤赭凉却是弯唇一笑，用温柔的眼神安抚她的同时，手握刀柄，将匕首尖端猛然扎向自己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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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要！”

上官蕙发出一声惊叫，瞳孔骤缩，眼中腾然升起深深的恐惧。她使劲挣扎着，试图从夜天泽的桎梏中挣扎而出。

“再深一点！”

夜天泽犹不知足地要求着！

话落，凤赭凉果然又将匕首送往心脏多了一寸。

上官蕙害怕了！她承认自己害怕了。就算她此时被夜天泽挟持着，就算她的命攥在别人手里，都不见她脸上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错乱。可是这一刻，她眼中却盛满了恐惧。

“凤…邺北，不要，求求你别做傻事…”

不知何时，脸上已爬满了泪痕。此时此刻，上官蕙方才知晓，原来她并不是没有弱点。眼前这个男人，正是她的命脉所在。她可以失去所有，包括性命，却惟独不能失去他。

“哈…哈哈哈哈哈……”夜天泽像个疯子一样的开怀大笑，笑声震彻九霄，刺得人耳朵生疼。

玩也玩够了，该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夜天泽停止了笑声，看向凤赭凉，冷冷要求道，“我要安全的离开这里。”

不得不说，夜天泽是聪明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狡猾。他心知肚明，若他想安全地推离，与北国皇帝亦或是北国的任何一个人‘谈判’都没有用。惟独凤邺北！为了从他手里救出上官蕙，凤邺北定然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他。而他此时须得以南朝邺王的身份，对北国皇帝施压，要求他放了夜天泽。如此，方能为上官蕙争取到‘一线生机’。

“不可放虎归山！”

太皇太后将手中金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声音冷厉阴寒。刚刚在殿内，从夜天泽的话里话外她已经听出了些端倪。很有可能这个夜天泽并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而是皇后与其他的野男人所生的杂种。若真如此，那就断然没有留着他的必要。

凤赭凉并不理会太皇太后的话，而是转头看着北国皇帝，一字一顿地冷声道，“没有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吗？”

他所说的，绝不仅仅因为他适才救下了北国皇帝一命，还有他从北国所带来的一万精兵。若非他的这一万精兵早早将夜天泽埋伏在皇宫外的兵众解决了，此时的北国皇宫怕是已经尸横遍野、厮杀漫天了。

北国皇帝凝眸思索，眼神变换难测。

片刻之后，北国皇帝看向等候在一旁的程沐侯，沉声下了旨意，“将这个逆子驱逐出北国边境，永不许他回来！”

“皇帝！”

太皇太后满目惊疑，皇家，最是容不得‘妇人之仁’。今日的放虎归山，很有可能演变成他日的后患无穷啊！

北国皇帝走到太皇太后面前，与她相视了一眼，语气沉湎而又不容置喙地说道，“朕自有朕的主张，还望太皇太后莫要再置喙此事。”

太皇太后听言，面色很是难看，冷冷一哼，便甩袖扬长而去。

在北国皇帝的示意下，夜天泽一路挟持着上官蕙得以顺利地走出皇宫。身后，‘凤邺北’以及他的一队铁骑不远不近地跟着。铁骑中有人拿着弓箭，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只要他夜天泽胆敢伤害上官蕙一分，他们手中的弓箭就会马上射穿他的心脏，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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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有人要倒大霉

夜天泽没那么笨。上官蕙是他的挡箭牌，他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分不清情势地对她加以伤害？

出了皇宫，夜天泽便打马加快了奔驰的速度。看样子，是想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凤邺北一众人。只可惜，效果不佳。

若他一个人还好，此时马上还驮着上官蕙，两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已经对马儿造成了十分沉重的负荷，任凭他怎么甩鞭，马儿也只是可怜地发出低鸣嘶叫，却就是跑不快。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安稳地坐在他身前，一丝冷笑自上官蕙的唇角掠过，话音透着几分轻嘲。

“有你这个护身符，我当然跑得掉。”

夜天泽信誓旦旦地笑言，真不知他这份自信是哪来的？明明已经穷途末路，却丝毫在他身上看不出即将‘亡命天涯’的窘迫与忿然。

忽然间，上官蕙心头掠过了一缕不安。后有追兵对他穷追不舍，按道理说，夜天泽此时该很焦急才对。可他……却显得从容不迫。莫非，他还留了后手？

凝眉，上官蕙仔细回想，蓦然想到了一个疑点：风轻素来是与夜天泽形影不离的，像个影子一样。可如今却不知了去向……

想到此，上官蕙眸中蓦然划过一丝冷意，挑眉冷笑而道，“若我猜得没错，风轻应该就埋伏在这附近吧？”如果她猜对了，风轻确实就在这附近，那么他一定是奉了夜天泽之命，埋伏在此，为接应掩护之用。一旦风轻带人绊住了凤赭凉的脚步，那么她……

夜天泽忽然朗声一笑，笑声轻裹着愉悦，“好一个上官蕙！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他此言，等于间接承认了上官蕙的揣测。果不其然，就在他打马行至京都城郊的一片山林相接的偏僻地界时，原本快速疾驰的马儿忽然停了下来。

她看见风轻从暗处疾闪而出，身后陆续跟出了几十个身着黑衣的暗卫。想来，这正是夜天泽最后的底牌了。

“给我拦住后面的追兵！”

夜天泽一声令下，风轻带领着那几十个暗卫，立刻四散着躲了开去，似乎是想出奇制胜。

上官蕙心中一紧，无法抑制的紧张让她心跳的频速骤然加快，脸色也隐隐发白。

凤赭凉……

他还受着伤，一旦和这些人硬碰硬，她只担心他的伤情会加重。他又是个倔强的，心系于她，必定无暇顾及自身。怎么办？

凤赭凉一马当先，骑在一队铁骑兵的最前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夜天泽身后。离得太近，他担心会逼急了夜天泽。毕竟蕙儿在他手上，他不敢也决不能拿她的命去冒险。

“爷，这条路是通往何处？夜天泽会不会搞什么鬼？”

鬼刹加快了速度来到凤赭凉一旁，在速度丝毫不减缓的情况下，询问着凤赭凉，目光透出了一丝担忧。

凤赭凉却并未言声，一双墨瞳危险地眯起，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息好似能渗进人的肉骨，即使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鬼刹，也不由被他那透着凛冽寒意的气息所慑服。

看来，有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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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你在放屁

“停！”

行至一偏僻的山林交接处，凤赭凉忽然喊停了自己身后的上百名铁骑精兵。

经历多了打斗场面的鬼刹也第一时间感觉到周围隐隐所散发出的凛然杀气，神色登时一凛。果然让他猜着了，夜天泽这个卑鄙小人早早便在此备下了埋伏，可恶！

就在他们停下的同时，风轻带领着一群黑衣暗卫也纷纷从隐藏的暗处飞身而出，两方瞬间形成了对峙的场面。

凤赭凉因为忧心着上官蕙，丢给鬼刹一句“这里交给你！”便要继续去追夜天泽。

可恨的是，风轻早已洞察了他的意图，飞身拦在了他前面，与两外两名黑衣暗卫联手向他出击，逼得凤赭凉不得不暂时应战。

该死！

他岂会不知这群暗卫是在为夜天泽争取时间逃亡。夜天泽逃了倒没什么，问题是蕙儿还在他手里。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伤害蕙儿？若他敢动蕙儿一根毫毛，他一定要让他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夜天泽以为有风轻等人绊住凤邺北的脚步，应已为自己争取都足够的时间。而他，只需在这时间里跑的无影无踪，晾他凤邺北也没有通天的本事，还能找得到他。

“看来，救你的人已经都我的手下绊住。上官蕙，你注定要跟我走了！”

听着他透出了几分得意的话语，上官蕙冷笑，“是吗？不见得……”

就在此时，夜天泽骑马疾驰的前路上忽然多出了几个人来。上官蕙定睛望去，赫然是葎与青鸾，还有鬼魂带领的十几个鬼面人。这些人可是个个功夫了得，凭夜天泽一己之势，想斗得过他们，怕是很难。

夜天泽刹住了马儿，掉头欲寻别的路径时，发现后面的路也已被人截断。而为首的竟是程雪歌与白凌睿！

该死！

他在心里低咒了一声。看来，留了‘后手’的不仅仅是他……

“夜天泽，把人放了，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骑在白色骏马上，程雪歌很是有一派女中豪杰的英姿。手中马鞭指向夜天泽，她娇声高喊。

夜天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了两声，“上官蕙是我手中唯一的筹码，如果就这么放了，那我岂不是很亏？”

程雪歌听后，嘴角抽搐了两下，只能说这个男人脸皮太厚了。拿个女人做挡箭牌，居然还能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大言不惭。简直就是神人了。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上官蕙？”程雪歌失了耐性地喊问，握着笞鞭的手隐隐有些发痒。她想打人，很想很想。倘若不是上官蕙还在那个臭男人手里，她早上过去赏他一鞭了。他这般奸诈小人，也配得上‘大丈夫’之姿。想她北国男儿，个个骁勇彪悍，却被他一个人扯了后退，简直给他们北国丢尽了脸面！

“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就会放……”夜天泽的话还没等说完，即被程雪歌怒声打断，“听你在‘放屁’！夜天泽，别以为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心狠手辣、奸诈狡猾，对于利用完的人，从来不留活口。我要是真让你就这么把人带走，那才叫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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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暗叫不妙

程雪歌这一开口，瞬间把鬼魂为首的十几个鬼面人雷得外焦里嫩。早知这位程大小姐十分的与众不同，今日算见识到了。

白凌睿无奈地轻叹一声，眼底却掠过宠溺的笑意。这妮子，警告过她多少次，别说脏话，偏偏她就爱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少说废话！眼下，上官蕙的生死攥握在我手里，我说不放人，你们又能奈我何？”夜天泽眼里极快地闪过一分阴冷，他没时间这么耗下去。相信以凤邺北的能力，很快就能摆脱风轻他们。而一旦他也加入了进来，事情将更难办。

“我们是不能奈何你。你不放人，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你离去，那没办法了，我们只能陪你在这干耗着，耗到你什么时候筋疲力尽。你想，你还会是我们这些人的对手吗？”

程雪歌说完，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转而走向位于她身后的一个手下。那手下也是个机灵的，不等她开口即洞悉了她的意图，乖乖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水和干粮。

程雪歌接过水壶，闻了闻，发现什么味道都没有，不满地嘟嘴嘀咕了声，“怎么不是酒？”

那名手下听了这话，险些从马上摔了下来，心里暗道：大小姐，您还是长长心吧。现在是来救人，不是让您野游来了。

就在夜天泽因程雪歌的举动气得双目赤红、额冒青筋之时，他没有注意到位于他的后方，葎，也就是真正的凤邺北此时手里多出个东西，弹弓。

这东西，他只在小时候玩过。所以此前，当程雪歌把这个递给他的时候，他着实愣了好一会儿。在听过程雪歌的‘计划’后，虽觉此法甚妙，可他一个成年男子，用这种小孩儿玩的弹弓，心里总是有点…呃，不是滋味。

罢了，救人要紧！

葎与自己身侧的青鸾相视一眼，青鸾冲他无声地点了点头，表示已做好准备。趁着夜天泽被程雪歌拉走了注意之时，葎拉起了弹弓，咻的一声，精准地将一石子弹到了夜天泽所骑马儿的后腿上。

那马儿嘶鸣一声，被打中的后退弯曲。

夜天泽乍然遇此变故，有瞬间的怔愕。怎么回事？

而正是他这瞬间的怔忪，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上官蕙身躯一歪，眼看就要从马上掉了下来。千钧一刻，青鸾凌空飞来，以一个漂亮的‘海底捞月’的动作，将上官蕙救起，转身便又飞回到自己的马背上。

“怎么样？没受伤吧？”

葎关心地问起上官蕙，见她摇头，一颗心方才落回了原位。

上官蕙这一被救走，夜天泽手中再无筹码，自然是气急败坏。偏偏有人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跑来挑衅。

程雪歌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看着夜天泽灰白阴沉的面色，乐得嘴都快咧到了耳根。

“怎么样？姑娘我的这个计划不错吧？”

夜天泽不露声色，眼底却有一缕寒光极快地闪过，只顾着得意的程雪歌是没注意到，可离得不远的白凌睿却留意到了，心里暗叫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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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化险为夷

而就在此时，夜天泽忽然凌空朝程雪歌飞扑过去。

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程雪歌脸色微变，脚步凌碎地向后急退。可她如何能快得过夜天泽？

眼看，夜天泽的手快要抓住她的胳膊，正在这时，白凌睿却动作更快地闪身至程雪歌面前，与夜天泽动起手来。

夜天泽有些惊讶，看白凌睿平时斯斯文文的，不料与他对打，功夫竟毫不逊色。

见他们二人动起手来，程雪歌所带来的手下不甘示弱，都纷纷飞上前去支援。见此，鬼魂一个手势，众多鬼面人也加入到战局。

如此悬殊的寡众分别，夜天泽败下阵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听到一阵极快的马蹄声，上官蕙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立刻循声望去。果然，一马当先自丛林里疾驰而出的，正是凤赭凉。

看到他平安无恙，上官蕙眼底同时闪过了感激与欣慰。跳下马，她飞快地向心上人奔去。

凤赭凉也已从马上跳了下来，他没有迎上前，而是张开双臂，迎接着她。

上官蕙飞奔着扑入他准备好的胸怀，历经一场劫难，两人眼底皆是‘劫后余生’的兴奋闪动。

只是，她忘记了他胸口有伤，这一扑，不慎碰到了他的伤口。听见他口中发出了一声模糊低沉的闷哼，上官蕙一惊，慌忙又从他怀里撤了出来。

“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对不对？”眼中是浓浓的歉意与心疼。

凤赭凉一声低笑，长臂一展，再次揽她入怀。

“诶，这样不行，我会碰到你的伤口的。”上官蕙试图挣扎而出，却反被男人一双铁臂桎梏得更紧更牢。

“蕙，再也别离开我！”

听着像是喟叹的话，却隐隐透出了一分恳求的味道，听着不由让人心酸。

上官蕙眼中泪花闪动，嘴角却轻漾着满是幸福甜蜜的笑意，“嗯，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要离开你……”

这样的分别，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够了。前世的深情不悔，如今虽已‘面目全非’，可她仍然心存感激——感激上苍庇佑，让她深深爱着的他还活在这世上。她想，有一天，她会告诉他，她就是那个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死’去的‘肖玲月’。虽然容颜已改，可肖玲月却深深存在于她的灵魂。

他是凤赭凉，她是肖玲月，即使岁月变迁，容颜已改，他们依然能找到彼此，心系于彼此，相爱于彼此……真好！

原本缱绻相拥的两个人，忽然气氛一变，凤赭凉先是头垂在了她肩膀上，而后身子也逐渐瘫软了下去。

上官蕙心头重重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唤道，“怀殇，你怎么了？怀殇！”

这声熟悉的叫唤，陷入昏迷的凤赭凉虽没有听到，可发现异样第一时间赶来他们身边的凤邺北却注意到了。

她称呼皇兄‘怀殇’？

凤邺北眸光闪动，记忆里，楚怀殇这个名字除了皇兄自己，唯有他与月儿知晓。上官蕙如何能……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凤邺北急急接住凤赭凉瘫软下去的身躯，看着他被血液染红了一大片的衣衫，忧虑尽显于眉眼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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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疗伤

抓住了夜天泽，程雪歌派人将之送去了北国皇宫。如何发落，端看北国皇帝的。他们则尽快将重伤昏迷的凤赭凉转移到了程家。

这自然是程雪歌的主意。

看样子，凤赭凉的伤势很重。这时候，需要一个好的环境来给他疗伤。而凤赭凉曾救过她一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是以，救他，程雪歌自然是义不容辞。

幸运的是，程府此时就住着一个性情怪癖的神医老头。之所以说他性情怪癖，还得从他逼迫收程雪歌为徒说起……

“怪老头，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到底怎么样，你倒是给句话呀！”

自从神医摩西给凤赭凉诊脉的那一刻起，程雪歌就在他旁边转悠，一会儿急得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又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个没完，只把摩西老头给烦得频频皱眉，没踢上她一脚算不错了。

其实神医摩西也就四十左右的年纪，又擅于保养，看上去倒像个三十几岁的中年人。也就程雪歌总是‘老头’‘老头’的叫他。

“臭丫头，你就不能给我安静点？”

终于被问得烦了，摩西冲着程雪歌吹胡子瞪眼地喊道。

“怪老头，想要我安静点，你倒是给句痛快话，他到底能不能救活？”

程雪歌掐着腰，眼睛瞪得溜圆，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只是口无遮拦，那句‘能不能救活’的话她说得是挺痛快，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并没有人注意到上官蕙在听见那句话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忧虑。

“你是在怀疑为师的医术吗？”苏摩西没好气地瞪了程雪歌一眼，实在怀疑自己的眼力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就看上这个倔丫头了？不过这倔丫头脾气虽然是臭了点，却是个机灵的。他教给她的药理医学，她一学就会，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程雪歌也学着他翻了个白眼，一副拽拽的模样，嗤笑道，“什么‘为师’？我可还没同意要拜你为师呢。”

终于，看不下去的白凌睿走上前，将还在以斗嘴为乐的程雪歌拉到自己身旁。见她仍然不知状况地挑眉看着自己，他不由轻叹一声，低声吐出句，“救人要紧！”

她这样一会儿焦躁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又跑去和神医拌嘴，哪里是帮忙？添乱还差不多。

程雪歌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心虚地吐了吐粉舌，乖乖站在白凌睿身侧，不再乱来了。

看见这一幕，程沐侯摇头一叹。果然，女大不中留啊。他这个宝贝女儿，平时连他与长公主说的话都不听，结果却被白家这小子制得服服帖帖。他看在眼里，一半是欣慰，另一半，自然是不甘心喽。想着女儿或许不久后就要被白家小子给‘骗’了去，他这心里就一阵阵的闷疼。

另一边，苏摩西替凤赭凉诊完脉，又仔细查看了他胸前的伤口，方在自床边起身。立刻有个丫鬟送上巾帕。苏摩西接过来，擦了擦手。

见他这慢条斯理的样子，程雪歌刚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涌上胸口，一步蹿上前，咬牙冲着他喊道，“苏老头，装什么哑巴？这么多人都等着你的结果呢，你倒是给句话啊！”

苏摩西看也不看气得直调教的她，直步走向八仙桌旁，坐下，在早已准备好的白纸上写下了一个药方，递给随侍在旁的药童，“这服药，要慢火熬煮三个时辰，有止血的功效。另外这个方子，是补身所用，一日分三次给这位公子服用。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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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柔情

“记住了，师傅！”

“嗯，下去抓药吧！”

在药童匆匆拿着药方走出去后，苏摩西又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杯盏，本来打算着喝口茶，解一解喉中干涩。谁成想，茶杯刚端起来，就被另一只手给夺了去。

“不把话讲明白，就不给你水喝！”

程雪歌高仰着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挑衅模样。苏摩西悠闲了大半辈子，这回算是遇到克星了。

不多时，苏摩西以伤患需要休息为由，把‘闲杂人等’都赶出了房间。只有上官蕙，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房间半步的。

听了苏神医的话，上官蕙一颗提着的心总算能够安稳地放下。神医说，凤赭凉受的伤虽然不轻，又因治疗不及时，导致失血过多，如今只剩下半条命吊着。不过他身体底子够好，又有强蕴的内力护住心脉。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能康复。

“你这个傻瓜，何必要为我……”

坐在床边，上官蕙用手轻轻摩挲着男人血色薄淡的脸。虽然他现在仍需以‘凤邺北’的面容世人，可是在她眼里，看得到的摸得到的却是曾经深爱之人的脸庞，那张无论过去多少个轮回也不会在她记忆中淡去的容颜。

身后传来了一声吱呀门响，她转过头去，见是程雪歌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许是怕吵着需要休息的凤赭凉，她将脚步声放得极轻。

上官蕙起身走了过去，见程雪歌正将几盘精致的小菜陆续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指着饭菜，似在无声对她说：记得吃！

“谢谢你！”

上官蕙客气道谢的话刚一出口，就见程雪歌不怎么欢快地沉了脸。

“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跟我这么客气。算起来，你们也救过我一命，我同样得感谢你们。我谢谢你们，你们又来谢谢我，老是这么谢谢来谢谢去的，多累啊。”

程雪歌是个直率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种性子，其实是不适合在官门高户的人家生存的，很容易遭人算计。可是此时的上官蕙却很羡慕她。羡慕她想说就说的洒脱，什么事情不必掖着藏着，活得简单而又潇洒，多好！

凤赭凉这一昏迷，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

他醒来的时候，上官蕙正坐在床边打盹。连续两天一夜不曾合眼，又得时时注意着他的伤情，担心他的伤口会起了炎症，乃至引起高热的体征。她一刻也不敢懈怠。就算苏神医说了他不会有事，可她仍是没有片刻的放松。非得看他睁开双眼，又能像从前那样叫着她的名字对她笑，她方能安心。

凤赭凉一抬眸，便看到上官蕙以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舒服的姿势靠在床柱上小憩着。扫到她眼下的乌黑，让他眼底瞬间刮起了疼惜的风暴。这个小傻瓜定然是一整晚都守着他吧？

他坐了起来，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悄悄下了床，然后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她抱到床上。

可是或许上官蕙睡得不是很熟，在他刚要抱起她的时候，她便醒了。懵懂地睁开美眸，一时之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见他近在眼前的脸，她一怔，睡意戛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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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你以为我舍得?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

都怪她贪睡，本来只是想靠着床柱休息一下的，怎么就睡着了？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就算看到她醒了过来，凤赭凉也仍然没改变初衷，打横抱起她，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女子意会过来，他这是想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只是如今他已经醒了，她高兴都来不及，如何能睡得着？何况他们分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让她分外珍惜与他相处的每一刻。她才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睡觉’上。宁愿就这么看着他，享受岁月的静好。

他坐在床边，她坐在床上，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似乎贪恋于这一刻的甜蜜温馨。直到上官蕙猛然想起了什么，乌黑美眸中划过一丝懊恼，作势便要下床。

“去哪儿？”

男人的嗓音有些暗哑的低沉，大概是睡太久的关系。

“我要去找苏神医，让他来看看你的伤。另外，还得把你醒来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葎他们。”

“不许去！”

凤赭凉霸道地挡住了她下床的路径，他才不想让谁来打扰他们难得相聚的时光。就算那个人是北弟也不行。

上官蕙不禁莞尔失笑，为男人这偶尔表现出来的近乎任性的倔强与霸道，既觉有趣又十分无奈。

“可以不让别人来，可我挂心你的伤势，总得让苏神医来给你看一看吧？”她尝试着与他打着商量，只是效果不佳。

“我的伤已经好了，没什么可看的。”

说着，凤赭凉便在床沿坐了下来，推挤着她，直到完全空出床榻外围的位置，他才满意地躺了上去。长臂顺势一拽，便拉着上官蕙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他不无霸道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一丝缝隙都不留。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雅幽香，唇畔徐缓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是知足，也是幸福！!!

枕在他伸展开的手臂上，上官蕙时刻小心着，生怕会碰到他的伤口。

“在想什么？”

他在她发上落下一个轻吻，眼底是柔柔的暖光。能这样拥着她，感觉她就在他眼前、在他怀里，真好！

“你当时怎么那么傻？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要我怎么活？???”

上官蕙眼神微闪。想起他拿匕首刺入胸膛那一幕，至今仍心有余悸。为了她，他可以连命都不要。可是他就没想过吗？一旦失去了他，她也是生不如死啊！!!!!

男人的吻一点点向下游移，落在她额头上、眉心处、眼角、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有些苍白的菱唇上，轻轻吮吻。聊解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后，他停下动作，黝黑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精致娇颜，右手食指弯曲，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动作满含着宠溺。

“我的心脏相比寻常人长得偏右几分。只要我拿捏着分寸，匕首不要刺得过深，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你以为我真的能舍下你，一个人孤独得赴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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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撞见

都说是关心则乱。听了凤赭凉的话，上官蕙才恍然想起他的心脏位置长得异于常人这一点。至少对于曾与他共同经历过许多事的‘肖玲月’而言，这一点并不陌生。曾经，凤赭凉胸口中了一箭，险些丧命。正是因为他的心脏长得偏离正位，才幸免于难。

她早该想到的，真是笨……

“你说，北国皇帝会如何处置夜天泽？会杀了他吗？还是——”

她的话没等说完，男人忽然把脸凑过来，在她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

“哦，你干嘛咬我？”

上官蕙顿觉委屈地嘟起粉唇。虽然他咬那一下不太重，也并不疼，可这关乎颜面。万一嘴唇被她咬破了，她要如何出去见人？还不得被程雪歌那妮子笑话死？

“谁让你这小脑袋瓜里想着别的男人。”

凤赭凉所用理由绝对是‘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上官蕙听后，颇为无奈地掀唇一笑。他是有多霸道？她竟连想一想别的男子都不行了？他已经占有了她的心，莫非连她的思想他也要掌控？

男人黝黑的眸子倒映出女子姣美的容颜，带着那么几分娇嗔，美得惑人。心神所动，他忽然欺向她，以雷霆之势攫住了她软嫩双唇。

“唔——”上官蕙一怔，伸手抵在他胸前，挣扎着想要把他推搡开。他怎么这样大胆？如今她们是在程家，万一有人忽然闯了进来，看见他们这样，她百口莫辩啊。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却与男子同床共枕，还做出这种羞人的事来，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凤赭凉似乎已经猜出她心里的不安忌惮，却仍是不肯就此放过她。对于他而言，她已经是他今生认定的妻，是他的人，管她别人说什么，他要的是他们想属于彼此，这就够了！

男人的舌灵活滑进她的檀口，追逐着她的粉舌，肆意嬉戏。不似以往的柔情绵绵，这个吻太具有侵略性，上官蕙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她不自禁地陷入这个吻，紧张地闭起双眼，可就在这时，房门却骤然被人推开！

“蕙儿，饿了吧？我来给你送点吃……”

话音戛然而止！程雪歌不经意的一次抬头，当看到床上那鸳鸯交颈的男女时，轰的一下，脑袋如同被炸开，小脸瞬间如火烧般，红潮一直蔓延到耳根处。

“呃…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你们继续！”

程雪歌几乎是夺门而出，酡红着脸，一路飞奔地跑回自己房间，紧关上门，靠在门上不住地喘气。

呼——

恍然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既然都说了‘什么也没看见’，干嘛还在后面补上一句‘你们继续’啊，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她真够蠢的！

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抚上双颊，脸上滚烫滚烫的，似被火烧过一般。

怎么办？她是不是发烧了？不行，她得出去透透气，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猛地将门拉开，这一夺门而出，却不小心与站在门口的男子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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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一点也不好玩

白凌睿急急稳住她的身体，剑眉轻蹙，表情微沉地吐出一句轻斥，“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走路的时候要看前面吗？你这样很容易撞到人的。”

程雪歌猛然抬头，双眼竟不可控制地看向他的嘴唇。不知他的唇吻起来是什么感觉？

心随意动，脑子里才闪过这样的念头，她竟真的踮起脚尖，把唇凑过去，主动地送上一记香吻。虽然只是碰了下他的嘴唇便马上撤离。可就算只是这样‘肤浅’的举动，仍是让白凌睿大感意外地双目圆睁。

而她，像是一个好学生，试验完还啧了啧嘴唇，一副颇有些失望的样子，咕哝了句，“什么嘛，一点也不好玩！”

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是让白凌睿俊逸的脸庞上瞬间挂满黑线。玩？她竟然就为了‘好玩’而做出这样的举动？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今天幸好是拿他来做试验，万一她碰见的是别人，是不是也要想刚才那般？

一想到她去亲吻别的男人，哪怕只是自己臆想的一个画面，白凌睿清俊的脸庞仍然现出了一丝恐怖的狰狞。鲜少会动怒的他，此刻却感觉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的燃烧，几乎快要把他烧然殆尽。

“睿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某位不知所云的小女人十分天真地问着某位脸色黑沉阴冷的男子，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她也看得出他脸色很难看，居然还敢问他怎么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妮子，他今日非得教训一下她不可！

白凌睿未说一言，拉着程雪歌便进了她的闺房。之后，二话不说将她挤压在门扉上，如骤雨狂风般的吻倏然落在了她的唇上。

“白凌睿，你……”

程雪歌这一张口，恰好给了男人可趁之机。他长舌灵活地滑进她嘴里，卷绕着她的丁香小舌。

程雪歌只感觉呼吸急促，心跳越来越快。而这个吻，也与她刚刚试探性地去吻他截然不同。或许刚刚，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态去尝试。可就算她再懵懂无知，也该知道眼下的状况。貌似有人动真格的了……

到底还是个‘菜鸟’，她被他这样吻着，只感觉肺腔里的氧气一点点地被吸食殆尽。照此下去，她非窒息而亡不可！

“呼吸啊，小笨蛋！”

耳畔流淌进他低低含笑的一声揶揄，迷晕中的程雪歌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瞬间清醒了过来。她伸手猛然推开了白凌睿，自己则跑到‘安全地带’，一脸戒慎地瞪视着他，目光含怒带嗔，却与她平时生气的样子截然不同。

究竟哪里不同呢？平时的她，生起气来就像一只小母豹，很是凶悍。可是现在，她充其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危凛野蛮的气势，反而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一股女儿家的娇态，十分迷人。

白凌睿抬脚作势要向她走去，却听见她警备性十足地喊道，“别过来！”

他有些不明就里地怔了怔，看着她，目光透出了一丝不解，“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你就是别过来！”因为她会觉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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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喜欢一个人

不自觉闪躲着男人那明澈温暖的眼神，她转过身去，用手轻轻触碰刚被他吻过的唇，仍觉得如在梦中般恍然。

看着她这一系列别扭的举动，白凌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悠然闪过一缕晶亮。小女孩，终于要长大了呢？可知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

~~?~~

程雪歌懒洋洋无精打采地伏在桌子上，面前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从前她最喜欢吃，可今天，却了无胃口。

“唉！”

说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她口中溢出了叹息声。总而言之，自从她吻了白凌睿又反被白凌睿吻了回去后，她就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下。

她很烦恼，烦得都快长出白头发了。她不清楚自己的心为何会砰砰乱跳，也想不明白为何一回忆起那个吻来脸颊就会如火在烧一般，好烫好烫。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现在但凡只要一看见白凌睿，掉头就跑，简直把他当成了‘瘟神’一样。因为如果不那样的话，她的身体就会莫名地发热，口干舌燥，双眼更是不受控制地一直盯着他的唇……

她这是怎么了？该不是被吻了一下就精神错乱了吧？

叩叩叩——

门扉上响起了敲门声，程雪歌皱紧眉头，带着一丝戒备地问道，“谁啊？”

“是我，上官蕙！”

呼，还好不是白凌睿那家伙！

程雪歌松了口气的同时，竟又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说起来，自从两人昨天亲亲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该不是他后悔吻她，所以跑得无影无踪了吧？

起身去开了门，却连声招呼都不把，程雪歌随即又慢慢腾腾地走回桌边坐下，用手拄着下颚，一副深深烦恼的样子。

“听说你今天早饭和中饭都没吃？可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蕙来到她身旁坐了下来，看着桌上动也未动的几碟点心，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些碎嘴的丫头，真该把她们都赶出府去，让她们再嚼舌根。”

程雪歌嘟嘟囔囔地说着，很是不快。她以为是服侍自己的婢女将自己没吃饭的事说给了上官蕙听。殊不知，上官蕙之所以来此，是受了某人的请托。

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上官蕙淡声问道，“可是碰到什么难事了？不妨说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助你也说不定。”、

听了上官蕙的话，程雪歌忽然眼睛一亮。对啊，蕙儿既然都已经与凤邺北‘那样那样’了，那就意味着她很了解感情这东西。问一问她，总比自己在这儿瞎捉摸的好。

“蕙儿，我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上官蕙听后一怔，并非因为她的问题，而是她问的话竟与白凌睿此前猜测的一模一样。看来，白公子是真的很喜欢雪歌呢，否则也不会这么了解她……

“喜欢一个人……”她想了想，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某人的脸，甚至是他的每一个表情。唇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甜蜜的轻笑。

“你会时时刻刻想见到他。当他在你面前时，你会脸红心跳。而他不在时，她又会忍不住想起他……”

程雪歌心头微微一震。她对睿哥哥，好像就是她说的这样。那这是不是表明，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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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祖母去世

上官文邕来了！

他会出现在北国，这一点颇令上官蕙意外。更令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据说他一出现在京都内，便被北国皇帝‘请’进了宫。至于是哪种‘请’法就不得而知了。

“父亲为何会来？你可知道？”

在去往皇宫的马车里，上官蕙询问着凤赭凉。经过几日的调息，凤赭凉伤势虽未完全复原，可已经与正常人看起来无异。果然应了苏神医那句话：他身体底子好，恢复快，不出月余便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我想，上官大人应该是为你而来。”

“为我？”上官蕙轻挑柳眉，心中暗自揣度：莫非父亲已经获悉北国发生兵变的事，也了解到她被殃及其中，这才会匆匆赶来？

不管猜得准确与否，都得见了当事人才可知事实真相。只是，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而她的第六感素来灵准……

唉，希望只是她在杞人忧天罢了！

凤赭凉以南朝邺王的身份欲拜见北国皇帝，所以进宫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北国皇帝似乎也已早早下令，只要是他们来，一缕准许入宫。

明政殿内，北国皇帝高坐龙椅之上，上官文邕则长身玉立，昂首挺胸地站在大殿中央。诡异的是，偌大的朝殿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且不知因何事而对峙着。

“参见皇上！”

上官蕙婷婷走入殿中，对北国皇帝行礼问安之后，便立刻看向上官文邕。算一算，他们父女已经有三四个月没见，她发现父亲似乎比之从前憔悴了许多。

“蕙儿，你祖母她……”

上官文邕的欲言又止，以及他眼中那丝毫不加以掩饰的一抹痛色让上官蕙的心猛然一沉，下意识冲口问道，“祖母怎么了？”

“你祖母她……殁了！”

上官蕙身形不稳地重重踉跄了几步，要不是有凤赭凉搀扶，她可能已经瘫倒在地。

祖母殁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明明她离开家时，她老人家还好好的，无病无灾。怎的在这短短时间内竟就与她‘天人永隔’？

“自你走后，你祖母突生一场大病，群医都束手无策。也就是十几天，她就……”

虽只是寥短的话语，上官文邕却数度哽咽，可见其伤痛。

上官蕙走到父亲身旁，握住他的手无声安慰。

“祖母…临去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逝者已矣，他们活着的人除了伤缅沉痛，还要把活着的角色扮好。不若祖母有什么遗愿，她都会尽力为其完成，也算是尽一份对她老人家的哀思。毕竟，在相府的时候，除了父亲，便是祖母对她最好。她是上官蕙也好、‘肖玲月’也罢，这份亲情的眷顾都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沉忘。

“这正是为父来到这里的原因。”

上官文邕扫去了眼底的沉痛之色，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他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态，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抬眸，淡淡朝着北国皇帝看去，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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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欺君

“为父本来想直接去找你，不料才入京都，就被陛下的人‘请’到了这里。说起来，陛下的人对臣下也算客气了，用绳子五花大绑，直接扔进了马车里。呵，于臣下而言，这还真算得上一次新鲜又刺激的体验。”

他语气中满满的讽刺意味，北国皇帝又岂会听不出。确实，在这件事上，他派出去的人的作法有欠妥当。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南朝的丞相，身份贵崇，应以礼相待才是。

清了清嗓子，北国皇帝幽幽开口，“朕今日特意请上官大人来，是为了求证一件事。”说罢，给随侍在侧的内侍官使了个眼色。内饰官意会过来，立刻转身离去。不多时，当内饰官重新出现在殿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画轴。他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奉于两手之上，生怕会有何损坏似的。

“皇上~”

一直走到了北国皇帝面前，内饰官弯垂着腰，“东西已经拿来了！”

“嗯！”北国皇帝应了一声，随即道，“打开，让上官大人瞧一瞧。”

“嗻！”

内侍官立刻转身，面对着殿下众人。然后，他徐缓地将画卷摊开来，让殿内几人可看清楚画像上的人。

“那不是……”上官蕙指着画像中人，黛眉微挑，一副惊疑不定的模样。那画像中人几乎与她长得一模一样，起码也有九分相似。难怪，北国皇帝初次见她会是那般激动。

凤赭凉眼中也飞快闪过一丝惊异的波澜，然而不过瞬间，那一丝波澜便又隐于黑曜石般的瞳眸里，他也随之恢复了淡然安若。

三人中，唯有上官文邕，自看到画像起，表情神色一变不变，依然那般的云淡风轻，丝毫不为之感到惊讶。也恰恰正是这份镇定淡然，使得北国皇帝心头浮动起一丝异样。除非上官文邕见过画像上的人，否则怎么会这般淡定沉然？

定了定有些激动的心情，北国皇帝沉声开口，话音透着一分帝王的威慑肃严。

“画像中人，上官大人可识得？”

“回皇上，臣下不识！”

北国皇帝眼底飞快闪过怒光，简直是睁眼说瞎话！从他刚才看到画像却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来看，这个上官文邕一定是认识素兮甚至与她有过某种交集的。可他却矢口否认与她相识，分明心怀叵测！

“哼，朕劝上官大人最好是斟酌着来回答。我北国律法虽与南朝不尽相同，可是‘欺君’同样也是大罪。欺骗朕的下场，上官大人未必能承担得起吧？”

“皇上多虑了，臣下是守法之人，自然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识就是不识，臣下没必要也不敢相瞒于皇上。”

几句话，说得北国皇帝的脸色更沉更冷。他分明觉得这个上官文邕一定与素兮有着什么过去，可是这只老狐狸却死不承认。眼下，他没有任何证据，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凭空猜测。纵然觉得上官文邕在撒谎，却也拿他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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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白素兮

气氛正有些僵持的时候，一直随侍在侧的那位内侍官从手下人口中听说了什么，又转而禀报给北国皇帝。北国皇帝听了他的话，浓眉立刻高高蹙起，眼底随即划过一丝冷意。

“没找太医去为她看看吗？”

“找了，太皇太后已经被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了过去，太医们给皇后娘娘诊过脉，也开了药。可皇后娘娘一心求死，就是不肯服药。皇上您看……”

“一心求死？不肯服药？哼，她这是存心在给朕找难堪是不是？”

皇帝一怒，那内侍太监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声说着，“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北国皇帝面上雷霆之色不减，沉声吩咐着内侍太监，“摆驾凤巢殿，朕倒想见识见识，她是怎样的一心求死！”

“嗻！”

北国皇帝一走，他们几个人也自然没有继续晾在这儿的必要。出了皇宫，一行三人乘马车前往程沐侯府而去。一路上，谁都不曾开口，气氛显得颇为压抑。

抵达了程沐侯府，因程沐侯有事外出，便免了上官文邕与他相见寒暄的客套。其他人都自动识相地让出空间给他们父女二人。相别这几个月，彼此身上都发生了许多事，自然就有许多话要聊。

“父亲，祖母临去前究竟说了什么？”

上官蕙冰雪聪明，自然知晓适才在皇宫殿内父亲在说到祖母临去前的遗言时却忽然岔开了话题是有意为之。他会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不想让北国皇帝知悉此事。

上官文邕想端杯饮茶的动作一顿，提及此事，神色忽而有些黯然。

“不说这个，先说说你。为父虽远在万里之外，可这里发生的事我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尤其在得知邺王殿下率领上万名铁骑兵来此，为父更是提心吊胆，日夜为你忧心。能让邺王殿下如此劳师动众，定然是为着你的事。蕙儿，说说看，究竟这几个月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戳穿他的有意回避，上官蕙将近三个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父亲听。当然，她略过了一些危险的情节，如同讲故事一般的云淡风轻。

上官文邕听得频频皱锁眉头，“蕙儿的意思是，那位大皇子之所以求娶你，并不是衷情于你，而是阴谋使然?他心里早就起了盘算?”

上官蕙淡然一笑，“都过去了。大概是因为女儿长得太像北国皇帝心心念念的那名女子。夜天泽认为这是个机会，便将女儿卷入了他篡权谋位的计划之中。”

一面说，她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父亲的神情。虽然他表现得并不明显，可在她提到北国皇帝喜爱的那名女子时，她确定自己看到了父亲眼中飞快闪过了一抹沉怒的波光。这不由让她对那名叫做白素兮的女子更多了几分好奇与想探知的冲动。

白素兮，她到底是谁？又或者，她与北国皇帝、与父亲都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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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身世之迷

上官文邕能够驰骋朝野这么多年而又屹立不倒，自然也是个人精，是以，他不会听不出女儿话里所透出的探究意味。

深深睨了上官蕙一眼，虽然觉得有些话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说出来未见得合适，可他复又想，这件事早晚都得让蕙儿知道的。既然如此，那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从桌边站起，上官文邕踱步至窗前，将窗打开些，让屋子里得以透进一些新鲜的空气。他面色如常，然而眉宇间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一缕淡淡的愁绪轻而漾之。以一声浅浅的叹息作为开场白，他淡然开口，“蕙儿，为父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攸关你的身世。你既不要觉得吃惊，也不要伤怀。因为无论事实的真相如何，你都是为父的好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从窗前转过身来，他看着端坐在桌旁的美丽女子，恍惚回到了十七年前，那个下雪的夜……

“其实，你并非我的亲生孩儿，你的母亲也不叫顾婉儿。”

听得此言，上官蕙有瞬间的怔忪，乌黑瞳孔因惊讶而微缩着。她确有想到自己的身世有可能伴随着某些秘密，却万万没料想到自己竟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那她是谁？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这时，原本相携坐在房顶上的青鸾与鬼刹，因无意中听到了这个天大的‘秘密’而吃惊不已。虽非他们的本意，可这样‘偷听’并不太好，于是两人争先地站起，却因动作太急，不小心撞到了头。

“哎……”鬼刹刚要呼痛，即被青鸾紧紧地捂住了嘴。

而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见上官蕙并未表露出过多的惊讶，仍是一脸的沉静淡然，上官文邕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听到她并非他的亲生女儿，难道蕙儿就一点都不伤心吗？

唉，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可她这股稳沉安若的个性，不也恰恰可以证明她是他上官文邕的女儿嘛。他常常会想，在他的众多孩儿里，唯有蕙儿的心性与他最为相似。

“我与你母亲，是在一个雪夜相识的。那天，我去赴一个学儒举办的赏诗会，回来得晚了些。或许是觉得雪夜难得，或许是突然的诗兴大发，我没有坐轿而归，反是选择了步行。当我快要回到家府的时候，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子口，我看到了昏倒在地的那名女子。”看向上官蕙，“正是你的母亲。”

“我将她背回了家，为她请来了郎中。郎中说，她之所以昏倒是由于虚弱所致。因为她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了你……”

上官蕙眼神一凛，“等等，是怀了我，不是姐姐？”

上官文邕摇了摇头，知道有些事已经瞒不住，索性对她和盘托出，“怜儿是我一位故交的孩子。因那位朋友家里遭了祸，便将孩子托付于我。而我，为了掩人耳目，遂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因为我成亲晚，那时家中并无妻妾，你祖母又常年身在寺院中礼佛，不理家中事。所以她对怜儿的身世并不知情。”

上官蕙心中了然，恐怕父亲只是避重就轻地对她说了个大概。他只说是那位朋友家里遭了祸，对遭了什么祸却只字不提，很明显是在刻意隐瞒着什么。想来，这件事的内情并不似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如若只是收养故交遗孤，何以他要隐瞒上官怜的真正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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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果不其然

不过现在还不到探知这个真相的时候，因为她就连自己的身世都尚是一知半晓……

“母亲当时既已身怀有孕，何以会与父亲结成连理？莫非……是你们掩人耳目的一种做法？担心母亲未婚先孕会为世俗所不容？”

“这只是其一！其实我当年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对你母亲一见钟情。说来惭愧，当时为了留住她，我竟然卑鄙地利用她未婚先孕这一点，装出一副事事为她着想的伪善模样。实际上，完全是我的私心作祟。”

说起这番话，上官文邕嘴角不禁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究竟是谁？”

上官蕙声音颤抖地问出口，神情颇显紧张。因为就在刚刚，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会吗？会是她想得那样吗？

上官文邕看着她，一字一顿地清晰道，“白素兮，这是她的名字！”

果不其然！

上官蕙紧紧捏成拳头的手骤然松开，表情有一瞬间是如释重负的。她果真是那个女子的亲生女儿！所以，她才会与她长得如此相像。这并非偶然，而是血缘所致。

静默片刻，上官蕙自座位上站起，步履缓慢地走向站在窗边的男子。她乌黑双眸有些纠结地微微眯起，想问父亲一个问题，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是想问你亲生父亲的情况，对吗？”

上官蕙莞尔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父亲。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也不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素素从未对我提起过……”上官文邕眼底闪过一丝歉然。并非他有意欺瞒，攸关蕙儿亲生父亲的事他的确毫无所知。不过……他心里倒是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是自从被北国皇帝以那样的方式‘请’进宫中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的。后见他拿出了那副画像，似乎更加肯定了他的这个猜测。

~~?~~

上官文邕与上官蕙父女在房间里整整待了一个下午，晚膳时分，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从他们淡然云清的神色，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心绪变化。上官文邕藏的深，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那是他多年在朝野为政所锻炼出来的功力。可是上官蕙竟也这般，不由让人心中慨叹：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鬼刹与凤赭凉一心，自然要把他适才在房顶不小心听到的‘秘密’分享给自家主子。凤赭凉听后，也只是片刻的讶异，便恢复了正常神色。这会儿，见上官蕙走出房间，他虽迎了上去，却是什么也没问，只默默脱下自己的披风，覆住她纤柔的身躯。

“饭菜都准备好了，大家快去前厅准备用膳吧！”

程雪歌，作为程家的大小姐，对这些暂居在此的‘客人们’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她喜爱热闹，所以往常才会时不时地就偷溜出去玩耍。不过现在可不同了，他们家里一下子多出了这么些人，可是热闹呢。而且上官蕙颇得她的缘，凤邺北又救过她的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自然了，她也就把他们当成朋友一般看待。尤其是上官蕙。她最近经常会向她‘讨教’一些关乎感情的问题，她们二人很是聊得来呢。真希望蕙儿能永远留在北国就好了。有她这个朋友，她一定不会再觉得寂寞。

众人正要往前厅去时，却见从外面走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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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小心思

修长的身躯，玉冠束发，显露出来人干净清俊的容貌。月白长衣加身，彰显出儒雅清透的气质。

“睿哥哥！”

程雪歌惊喜地唤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他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俨然把他们程府当成了自己家。而且那日，亲完她便立马走得无影无踪，简直把她当成了‘瘟疫’一般，她想想就气。

这会子，程雪歌很想冲上去，质问白凌睿几句。不过时间与场合都不对。更何况院子里还站着这么多人，她总不能把他们亲过嘴的事都随便拿出来说吧，那样也太不矜持了。

若是白凌睿知晓程雪歌此时心中所想，一定会忍不住喷笑出来。矜持？她若懂得什么叫做‘矜持’，那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的。

出乎众人所料，看见白凌睿出现在此，第一个迎上前去打招呼的不是程雪歌，而是上官蕙。

“白公子，你来了？”

看着翩翩风采、气质出众的白凌睿，此时的上官蕙心境已大不一样。从前与他不过点头之交，并无什么特别的印象。可今日则不同了。他是白家人，而自己的母亲同样也是白家人。她与他，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难怪初次相见，她便觉得这位白公子分外亲切，仿佛他们相识已久。原来是有这一层的因缘在。

白凌睿对她淡然颔首，态度矜持却不显疏冷。

将他们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凤赭凉眸色暗沉，程雪歌则有些吃惊地愣住了。

上官蕙怎么会突然对睿哥哥表现得很亲近？莫非……难不成她也喜欢睿哥哥？！

这个猜想让程雪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亦变换不定。上官蕙喜欢睿哥哥？可能吗？她一直以为她与南朝来的邺王才是一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用晚膳的时候，程雪歌显得心事重重的。更为异常的是，平日里每顿饭都能吃上两碗饭的她，今日，却破天荒的没了胃口。筷子只是在饭碗里拨呀拨的，心不在焉得就连别人与她说了什么她也毫无所知。

留意到她只顾扒着米饭，菜则是动都未动上一筷，白凌睿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夹起一筷她平时最爱吃的清蒸鳕鱼放进她碗里，不忘提醒道，“别光吃饭，这鳕鱼是你素来最喜欢吃的，也吃一点。”

扫了眼他夹进碗中的菜，程雪歌小脸一沉，忽然赌气似的把那筷子鱼又夹还给他，气呼呼地呛声道，“我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你少管我！”

哼，总拿她当孩子看待，她已经长大了，再过两个月就及鬓了，他不晓得吗？

对于程雪歌这突然的态度转变，白凌睿有些不知所谓。然而，旁观者清，上官蕙却是看得清楚、想得明白。眼底倏然划过一抹狡黠之光，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给某位懵懂无知的妮子上一堂课。她不是整日缠着她，叫她告诉她何为感情吗？她现在就来教一教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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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醋意横飞

心念一定，上官蕙一反往日对谁都清清冷冷的态度，嘴角噙着笑意，竟亲手盛了碗汤给白凌睿。

“白公子，这汤是膳房按照我说的南朝作法熬煮而成，你尝尝，味道是否与你们这里的不同？”

上官蕙此举，不仅白凌睿愣住了，就连跟在她身边已经很长时间的青鸾都是一头雾水，第一时间看向了凤赭凉。

倒是上官文邕，在女儿做出此举时便已猜到了她的目的，不由在心中暗笑。什么时候起，他们家素来清冷待人的蕙儿，也学着天上月老，管起了别人的姻缘？看来，她真是把雪歌姑娘当成了朋友。

“哦，谢谢！”

白凌睿反应过来，见上官蕙还端着那碗汤，急忙伸手接了过来。

“说来，我虽已来北国百余日，可还没真正地去哪儿逛过。白公子，小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白公子可否当个向导，引我四处游玩一番？”

又是平地一声雷，炸得众人耳畔嗡嗡作响。

青鸾一脸的惊疑不定，不解：小姐就算想要游玩一番，大可问了程小姐同去。怎会让白公子……青鸾第一时间猜想小姐或许是与邺王产生了矛盾，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报复’邺王。只是，她有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大吗？万一邺王真的误会了怎么办？

上官蕙此言一出，已经让程雪歌深觉受伤。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睿哥哥竟没在第一时间拒绝她的这个请求。难道睿哥哥对上官蕙也……

“我、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饭还没吃上几口，程雪歌就忽然起身，丢出这么一句便匆匆向外走去。

静默片刻，上官蕙见白凌睿还愣愣地坐在原位，不由莞尔摇头，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还不去追？”此时不把握机会更待何时？

就是这句话，让白凌睿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所以，上官蕙适才会那么做完全是为了他和雪儿。好一个玲珑剔透的女子！

来不及感叹太多，白凌睿便也起身飞快而去。抑制不住心里涌动的欢喜，一想到雪儿因为他而‘吃醋’了，他就狂喜不已。这个笨丫头，终于开窍了吗？

这两人相继离开后，中厅里总算安静了下来。管了回闲事，过足了‘红娘’瘾的上官蕙这会儿也真的感觉有些饿了，执起筷子正要吃饭，却闻坐在身边的凤赭凉突然出声道，“我们也吃饱了。”

不阴不阳地吐出这句，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拉起上官蕙，大步往外走去。

原本十分热闹的用餐氛围，一下子冷清了下来。青鸾与戴面具的葎面面相觑，为着眼下这状况一头雾水。只有上官文邕，用餐的动作不停，然后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眼底跃动着一缕轻微的笑意。呵呵，看来回去后，就该张罗为蕙儿与邺王办喜事了……

画面转换，程雪歌冲出去后就直奔程府的小花园。看到开得正盛的几株梅花，她却忽然觉得碍眼，大步上前，将那梅花一朵一朵地摘下来，泄愤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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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我与你?

“你喝她的汤，你陪她四处游玩，最好你同她一起回去南朝，我眼不见心不烦。”

身后，低低的笑声响起，白凌睿那特有的温醇嗓音轻裹着笑意调侃道，“真的想让我走？”

一听这声音，程雪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走你走你走你走，永远别再出现，我讨厌死你了！”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就从嘴里冒了出来。可刚一说完，她便意识到自己说得似乎有些过。万一他当真了，生气的，真的不再来找她怎么办？

身后突然没了声音，程雪歌侧耳细听，好半晌都没听到任何声音，不禁纳闷着：难道他走了？

如此想着，她猛然转过身来，却被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惊得瞪大了双眼，“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的？”

“雪儿，你为什么生气？”

白凌睿灼灼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俏丽容颜，不答反问道。

程雪歌一愣。是啊，她为什么生气？就算上官蕙喜欢睿哥哥，就算睿哥哥也喜欢上官蕙，就算他们真的互相喜欢，这好像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吧？她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皓齿咬着娇嫩的唇瓣，这是她烦恼时特有的动作。

白凌睿并没有开口点破问题的症结所在，而是由着她自己去想明白。想明白了，是他之幸，意味着他的雪儿真的已经长大了；就算她仍然想不明白，他也不会逼她。反之，他仍然会在她身旁，默默守候，直到她看清自己的心、认清自己的感情为止。

直勾勾看着年轻男子儒雅清俊的脸庞，程雪歌讷讷问道，“睿哥哥，你喜欢蕙儿吗？”

“你希望我喜欢她吗？”白凌睿又是不答反问。

“我……”程雪歌一时语塞。希望吗？睿哥哥是自幼与她一同长大的大哥哥，上官蕙是她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倘若他们能够在一起，对于她而言也是喜事一桩，不是吗？可为什么她的心这么不舒服呢？

“睿哥哥，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你可能会和她在一起甚至会娶她与她一辈子在一起，我的心就像压着千斤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程雪歌是个坦承的人，学不会隐瞒心事。是以，将此时此刻心中所想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那么若是我与你呢？我与你成亲，一辈子在一起，你可愿意？”白凌睿看着她，眼里隐隐的透着希冀的晶亮。

“我与你？”眼神是懵懂不解的迷离。

“没错，你与我！”

有些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程雪歌脑海中闪过这些年与睿哥哥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个又一个片段形成了她最美好的记忆。以前并未深究，她只把睿哥哥对她的好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可是如今细想，才发现是她太傻太天真了。睿哥哥与她非亲非故，因何会对她这般好？甚至比之爹娘都要更纵容她、更包容她？无论她闯下多么大的祸，睿哥哥从来不舍得怪责她一句，反而心甘情愿地为她收拾一个又一个烂摊子……

愿意和睿哥哥一辈子在一起吗？

她当然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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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吻我

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守护，也渐渐依赖起他的温柔。倘若失去他，她不敢想自己的生活会是怎么个样子。

如同茅塞顿开，程雪歌抬眸回视着白凌睿，眼中，懵懂迷离逐渐褪去，又恢复了从前的清澈莹亮。

“睿哥哥，我愿意！”

情绪一直处在绷紧状态中的白凌睿，一听见她的回答，胸腔当即被狂喜涌没。双手紧紧握住她的削肩，似乎仍不敢相信地追问道，

“雪儿，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愿意与我一生一世在一起？”

程雪歌点了点头，嘴角升起一抹迷人的浅弧，“我愿意，我愿意，我愿……”不等话音完全落下，吻便已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这边厢，情定的一对男女正享受着甜蜜的定情之吻。那边，回到房间里的上官蕙与凤赭凉之间，气氛显然不及这边甜蜜。

要问为什么，上官蕙深觉无语，还不是因为她适才在饭桌上对白凌睿那一番亲密的举动，惹得某人不快了。可她那分明都是假装的，难道他没看出来吗？

扫了眼闷头坐在椅子上从进来起就不发一言的男人，她在心里暗自嘀咕道：明明很大气的一个人，怎么一碰上感情，就这么小气？

当然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说出去，只怕会惹得某个男人彻底炸毛。到那时，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上官蕙浅步走至他身边，弱弱地问了句，“你，生气了？”

“……”没有任何回应。

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大着胆子，从他身后，将双臂轻轻绕过他的脖颈，形成一个暧昧的拥抱姿势。

“别生气了，我这不也是为了要撮合雪歌与白公子嘛？”

凤赭凉低哼一声，修长大手轻抬，一个轻轻的拉拽，上官蕙便已坐在了他的腿上。她脸一红，觉得这个姿势实在有些暧昧，作势便要站起，却被男人一只大手牢牢禁锢着腰身，动弹不得。

“你给他夹菜！”

某人抱怨着，语气裹满了不甘之意。

“那是因为……”

上官蕙正要解释，却被他不甘的声音打断，“你还说要与他同游京都！”这可恶的小女人，是当他不存在还是怎样？无视他坐在一旁，她竟然就敢公然与别的男人亲近，简直欠教训。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举动确实有欠妥当，“那你究竟想怎么样嘛？”她没哄过人，也压根不知怎么个哄法。

“吻我！”凤赭凉想也不想地要求道。

“什么？”她低低的惊呼一声，小脸瞬间布满了情晕红霞。

“怎么？你能给别的男人夹菜，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能为我做吗？”某人阴阳怪气地抱怨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多大委屈呢。

上官蕙自知理亏，索性把心一横，飞快地趋身向前，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后，便立刻撤身。

不过男人显然不满她这有些敷衍的态度，在她欲撤身之时，忽然用右手撑住她的后颈，一面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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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面圣

上官蕙被迫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这一吻，他几乎要把她肺腔里的氧气全部吸食殆尽。她渐渐感到呼吸变得不顺畅，可不知餍足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温香软玉在怀，他的身体莫名的紧绷，眼神也随即黯沉。鼻翼下淡淡的少女体香，掌下的柔软娇躯，让他身体某处不受控制地发生了变化。

由于上官蕙此时是坐在他腿上，自然，也清晰感觉到他某个地方的变化，娇颜瞬间通红一片，眼神闪躲，不敢去看他眸中的炙热幽沉。

凤赭凉凭着傲人的定力，勉强停下了这一吻，可就在他欲松手之时，视线却不经意扫到她唇畔的晶亮，眸色一沉，抱起她便往床榻大步走去……

两人都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他将她轻轻放到了床上，随之他修长的身躯也覆了上去。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觉察到他的大手游移到她的盘扣处，上官蕙忽然紧张地闭起双眼。虽说她已经与他经历过云雨之欢。可上一次，是在他误中媚药的情况下，他完全丧失了理智，情况与现在截然不同。

她知道她该阻止的。纵然他们心系于彼此，可终究还未及成亲，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耳畔流进他粗重的喘息声，知道他对自己的渴求，制止的话语竟哽咽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

奇怪的是，她等了许久也不见男人有下一步动作。

睁开双眼，她看到男人眼中那丝痛苦的压抑。还未及开口，凤赭凉已经翻身下床，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上官蕙眨巴着一双美眸，眸中泛着一丝迷茫。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凤赭凉去而复返。冲了凉水澡的他看上去神清气爽，眼中那抹让人看了脸红心跳的情欲冲动已经褪去。来到床边，他和衣躺了上去，长臂一伸，将上官蕙重新揽入怀中。轻叹一声，嗓音透着浓浓的占有欲，说道，“回到南朝，我们立马成亲！”

上官蕙噗嗤一笑，轻闪美眸，促狭着打趣道，“这恐怕不是你能说的算的，得问问我爹。”

“上官大人一定会把你嫁给我！”某男信誓旦旦地说。

“那可不一定！”上官蕙故意泼他冷水，实在不知他的那份自信是哪来的？

听见这话，凤赭凉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两指轻轻捏起她的下颚，逼迫她与他直视，咬着牙质问，“不一定？难不成你还想嫁给别人？”

上官蕙刚想回答‘那也未尝不可’，却徒然感觉一股凉意迅速在身体里蔓延开。抬眸，对上男人眼中那清晰的一丝警告意味，她呵呵地讪笑两声。老话不是说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最好还是闭嘴得好，以免祸从口出。

轻松惬意的日子并没有过上太久，宫里传下旨意，宣召上官蕙入宫面见圣上。

如今，夜天泽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北国皇帝之所以会召她入宫，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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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再选如意郎君

她此去宫中凶险难测，所以上官文邕与凤赭凉都要求随行在侧。万一遇到什么事，有他们在，也能帮她挡一挡……

北国皇帝并未在明政殿见她，而是命人在御花园北面的碧春亭内摆设了宴席。

当上官蕙出现在碧春亭的时候，见北国皇帝高坐上位，两侧摆着排排小桌。他左手侧坐着几位年轻正得宠的妃嫔，右手一边则是些年轻男子，个个样貌清俊、丰神俊朗，且气质不俗，一看便是出身高贵。

上官蕙浅浅地扫了眼那些年轻男子，发现她甫一出现在亭子里，那些男子都把探寻的目光转到她身上，有的甚至眼神透出了浓厚的兴趣。

一看这架势，她心中一凉。该不是夜天泽落了马，北国皇帝便又想给她找个‘夫婿’吧？这场面，这架势，分明就是在办‘相亲宴’嘛。

“上官蕙叩见皇上！”

暂且收起惊疑不定的心思，她走到北国皇帝面前，盈盈跪身一礼。

“平身！”

北国皇帝看似心情不错，一改君王的威势严肃，嘴角勾着浅弧，虽不明显，但正是这浅浅的一丝微笑亦显得弥足珍贵。要知道，自从发生兵变一事，他这些天都是处在暴怒中。皇宫里人人自危，包括太皇太后，都索性躲在了自己的宫院里，足不出户。

与上官蕙一同前来的凤赭凉与上官文邕也都纷纷上前，向北国皇帝施礼问安。

北国皇帝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上官文邕一眼，并巧妙隐下了眸底的一丝得意。他果然还是来了！

上官蕙被安排坐在北国皇帝左手一侧，恰好与那些年轻俊朗的公子哥们面对着面，让她一时间如坐针毡。别的不为，她实在应付不来某人那冰冷的‘醋意’……

待所有人坐定，北国皇帝开了口。

“今日，朕之所以安排这个宫宴，正是为了远道而来的几位贵客。你们应该也知道，上官姑娘原是南朝皇帝派来我北国和亲的，代表着两国缔结盟亲之好，朕心甚慰。只可惜……唉！”

这声叹息后面所省略的话，即便北国皇帝未明说，在座的人皆也心知肚明。

“故事不再重提！今日，朕特意安排这场宫宴，一来，是为了南朝邺王与上官丞相接风洗尘。这二来嘛，朕也有意为上官郡主再挑选一位如意郎君。不知上官郡主意下如何？”

果不其然——

上官蕙眼里划过冷笑。想也知道，这皇帝老儿为她谋选夫婿是假，借机逼迫她才是真。看来，他对寻找白素兮一事还未放弃。

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父亲，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与不说，她全凭父亲决定。

上官文邕默默端起酒盏，痛快地饮尽杯盏中的酒酿，而后，嘴角轻勾，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抬眼看向端坐上位的北帝，含笑而道，“陛下可否屏退左右，臣下有话想单独与陛下一说。”

“父亲~”

上官蕙眼底轻闪过忧虑。上一辈的爱恨恩怨她不懂，也自认没有资格过问。可是她却能看出来，父亲并不想把与母亲的那段过往拿出来说与人听。或许对于他而言，那段感情的过往，不仅仅是一段经历，而是他珍藏在心底的最美的回忆。

看出她眼底的忧虑，上官文邕欣慰地微微一笑。对着她安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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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故人已逝

北国皇帝一个手势，原本正姿端坐在亭子里的众人纷纷起身退去。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原本热闹不已的亭子里便只剩下北帝与上官文邕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

既然已经没有了闲杂人，上官文邕索性开门见山地问起，“究竟我怎么做，你才肯放我的女儿回南朝？”

他话里并未以‘臣下’自称，说明他现在并不是把对方看做高高在上的皇帝之尊，而是以男人对男人的方式在与对方通话。

听见他此话，北帝满意地笑了笑。果然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

“上官文邕，朕再问你一次，你究竟认不认识白素兮？也就是那日朕给你看过的画像中人……”

“认识！”

北国皇帝心底重重一震，霍然站起，抑制不住激动地颤声问道，“她如今在哪儿？”

“她已经死了！”

“死……死了？”

瞳孔骤然紧缩，就在这一刻，北国皇帝所有的希望都变成了虚无的泡沫，四散着消失在空气里。他重重地跌回到座位上，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灵魂，神情空洞得瘆人。

饶是他再位高权重，饶是他拥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饶是他高踞在亿万人之上、独霸一方天地，在这一刻，他也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男人，也会怅然若失，也会心如刀绞，也会……

“不瞒陛下，白素兮正是我的妻子。十六年前，她在诞下蕙儿时，难产而亡。”

在上官文邕说到白素兮是他的妻时，将北帝眼底划过的冷妒阴霾看得清清楚楚。或许，男人也是有虚荣心的。至少这一刻，他为曾经光明正大地拥有过素素而与有荣焉。

“上官蕙是你和素素的女儿？”

北国皇帝质问的语气沉然如冰。一想到蕙儿当年为了逃脱他，不惜使出假死的手段，还在离开后那么快就嫁做人妻，更为别的男人诞下孩儿，他的心就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啃咬着，疼痒得难受极了！

见上官文邕并未立刻应答，北帝狐疑地眯眸沉思。难道说…上官蕙并不是他上官文邕的亲生女儿？

这个猜测使得北帝心底倏然划过一丝异样，似乎有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不过他心底的这丝异样终究只是始于猜测，要证实，还须得上官文邕给他个确切的答案才行。

亭内忽然陷入了静默。上官文邕垂首而立，不言不语，好似在思吟着什么。良久，就在北帝的耐性已全部告罄，正欲以帝皇的身份来压制他，命令他吐露实言的时候，上官文邕却在他话声吼出前，悠悠开了口。

“蕙儿虽为素素所生，但却不是我的骨肉。”

闻言，北帝眼光迅疾一闪，有什么喜悦的东西在眼中兴奋地跳动。上官蕙不是他上官文邕的亲生骨肉？然而她却是素素所生。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她，其实是他的孩子呢？

当年，他虽与素素没有婚姻之名，然而他们却已有了夫妻之实。按时间推算，素素很可能在假死离开京都的时候，就已经身怀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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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死无对证

这样的猜想与揣度让北帝一度心神激荡，再也坐不住，他站起，朝着亭外大喊，“速速让上官蕙来见朕！”

此时，因为忧心父亲与北帝谈判的结果不乐观，出了亭子的上官蕙并未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附近的御花园里，神色冷凝。仔细看，还可从她乌黑莹澈的一双黑眸里看出愠怒的微澜。

北国皇帝骗了她！这个按说该‘君无戏言’的男人，着实好好似耍玩了她一把。当初，她提出与他做个交易，她助他解这次的宫闱之困，条件是，事情解决后，他即放她归回南朝。

明明已经说好了的，想不到他竟出尔反尔，非但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还弄出了一个什么‘选夫宴’，当真是可恶阴险至极！

真后悔当初提这个‘交易’的时候，没有找来一个可作证的人。那样的话，北帝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有恃无恐’，好歹他得顾及到他帝王的‘面子’，堂堂一国之君、九五之尊，说出的话岂有收回之理？

失策啊，失策！

“郡主，郡主！”

郡主？

上官蕙挑起柳眉，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除了她再无二人。那这个郡主就是在唤她喽。还真不习惯。

转身，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人，正是在北帝身旁近身侍候的内侍官，也就是俗话所称的‘太监头领’。

“什么事？”

原谅她此时心气不顺，所以问出的话都是冷的，表情亦冷若冰霜。

“皇、皇上急着要见您。”

气喘吁吁的内侍官说起话来都不甚连贯，想来这一路应该是跑来的，足以看出急切。

上官蕙跟随那名内侍官，又回到了亭子中。对于北帝因何召见她，她并不是很有兴趣知道。倒是担心父亲与他的谈判情况。若在南朝，身为丞相的父亲自然在朝野之中是无往不利的，就连南朝皇帝都要礼让三分。可这里，说白了，是人家的地盘。稍一不慎，惹恼了北帝，他们这些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臣女叩见皇——”

上官蕙正要弯身施礼，却见一身影凌风闪电般地疾步朝她走来。不等她反应过来，北帝已一把将她抱住。

“朕的女儿，你原来竟是朕的女儿……哈哈哈哈……”

上官蕙完全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北帝这是发的什么疯？她怎么会是他的女儿？

原本站在离他们十几步之遥的上官文邕见到此景，面色冷怒一沉，大步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猛然将上官蕙从北帝怀里扯出。将女儿拉至自己身后，做保护状，他看着同样被自己的举动气得不轻的北帝，眼里划过一抹轻嘲，“说蕙儿是你的女儿，似乎还为时尚早。就算她非我亲生，北帝又如何能肯定她就是你的女儿？”

“除了朕，素素不会与别的男人在一起！”北帝信誓旦旦道。

“恐怕已死无对证了！”上官文邕冷笑道。

两个男人冷冷地对峙着，亭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寒如冬日里的峭壁深潭，让人背脊隐隐有些发凉。

半晌之后，率先打破这冰冷沉寂的是北帝。

“来呀，传白韬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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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瞒天过海

他要证据是吗？他现在就给他找出证据。无论如何，他要把当年之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倘若真是白家人里应外合，给他上演了一出‘假死逃离’的戏码，哼，就别怪他对他们不客气！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微臣叩请陛下万岁圣安！”

白韬恭敬地跪地叩拜。此时此刻，北国皇帝已经移至明政殿，端坐于龙椅之上。

“大胆白韬，竟敢欺君罔上，你该当何罪？”

北帝的突然之语，惊得白韬心头微颤，同时又惶惶不知所谓。说他欺君？他什么时候欺君了？

“此欺君大罪，微臣万万担当不起。恕臣愚钝，陛下可否明白告知。”

“哼，朕且问你，十七年前，白素兮是真死假死？”

乍然听见皇上重提此事，白韬心里抑制不住地紧了紧，脑袋飞快转动着，却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何又旧事重提？

“朕在问你话，你哑巴了吗？”等不到他的回答，北帝心有不快地沉声催促。

白韬一面斟酌着龙心圣意，一面谨慎答道，“回禀陛下，十七年前，臣妹的确……”

“想好再说！若你再敢欺骗朕，朕誓将你白家满门抄斩！”

来自于北帝的威胁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如果是他白韬一人，死了尚不足惜。可他白家满门……他不能不顾这上百条人命的死活，只为了一个‘谎言’，一个沉隐了十七年的‘真相’……

几番的天人交战，白韬在心里暗下决定。

“皇上恕罪！十七年前，小妹有好几次都险些死于暗害。我们实在是怕了，微臣便想出此计，谎称小妹假死，实则暗中将她送离了京都。这实乃无可奈何之举，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妹死去啊。”

“好个白家，竟敢瞒天过海，欺骗了朕十七年之久！”

北帝怒拍龙椅扶手，脸上的盛怒之色很是骇人。

“皇上，当年之事与我白家其他人无一丝关联！谎称小妹假死将其送离京都是微臣的主意，也是微臣亲手操办。陛下若怪，就请降罪于微臣，不要殃及微臣家人！”

殿内或坐或站的几个人都听得出白韬这是在为白家人开罪。为了家人，不惜牺牲自己，这样的胸襟与气魄着实令人钦佩。

北帝冷冷一哼，暂未提及要如何处置他，反是继续问道，“当年，素素离京之时，是否已有孕在身？”

闻声，白韬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异样。此事，皇上如何得知？当年就算在白家，也不过父亲与他们几兄弟知晓。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亦或是父亲与几位哥弟，再不曾对任何人提过此事，哪怕是他的妻儿，他也都守口如瓶。皇上又是如何得知的？

“朕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当年素素离京之时，是否已怀了朕的骨肉？”

北帝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紧捏成拳，手背上青筋浮突，可看出他在极力压抑遏制着心底的激动。如果素素当年确已有了身孕，那么上官蕙就一定是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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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私生女

见白韬久不应声，北帝不耐地急声追问，“你不说话，即是承认了朕之所言，是不是？白韬，若你再敢隐瞒朕，朕就新帐旧账一起算，将你白家几百口人都斩杀殆尽。不过若你肯对朕吐露当年实情，朕说不准会网开一面，饶了你的家人！”

北帝说是饶了他的家人，却并未提及到他……白韬心里已然有数，自己怕是难逃此劫。不过只要能保住他全家人的性命，他死亦无憾。

“回禀皇上，小妹当年离京之时，确已身怀有孕！”

此话一出，殿内的其他三人脸上纷纷变了色。北帝是激动狂喜，上官文邕是涩苦轻嘲，上官蕙则是震愕难以置信。

“太好了，你果然是朕的女儿！”北帝大步走向怔怔站在大殿一侧的上官蕙，眼底涌动着狂喜的波澜，“朕明日就要昭告天下，你，是朕的女儿，是朕心爱的公主！”

此时的上官蕙，犹处于惊惶之中，难以消化这一突如其来的身世变化。她没有去看北帝眼中那满满的期待，转身，即大步跑出了明政殿。

凤赭凉在上官蕙被带至明政殿后，便一直守在殿外。是以，在上官蕙冲出明政殿的时候，他第一时间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进而大步上前，将不知为哪般神色显得惊疑不定的女子轻轻拽住。

“怎么了？可是北国皇帝说了什么？”

他暗自揣测，是不是上官丞相与北帝的谈判破裂了，北帝仍是执意要让蕙儿嫁给他们北国的王公子弟。若如此，即便与他撕破脸皮，他也要不顾一切地带蕙儿走，哪怕要为此付出‘战争’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带我离开这里！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去哪儿都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嗯？”

上官蕙仅仅抓握住男人的手，无助迷茫的一双美眸透出了淡淡渴求。心乱如麻的她，此时此刻，只想着远离这里。

凤赭凉深深望了她一眼，什么都不再问，牵住她的手便一路离开了皇宫。

这一路，他们走得十分通畅，没有任何人阻拦。当然，要不是北国皇帝下达了旨意，不许任何人为难，他们想要如此大摇大摆地走出皇宫也绝非易事。

离开皇宫，并未直接返回程府的二人，而是骑马去了郊外，在凤赭凉一行人曾住过的民院暂时落脚。

在这世上，或许再没有一个人，能比他更了解她的所有需求。看出她此时的心乱，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静静地理一理纷乱思绪，是以，他带她来到了此处。

搬来一把椅子，她静静地坐在院子里，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岁月静好。而他，则是默然陪在一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上官蕙才重又睁开美目，微微侧眸，看着他，嘴角扬起的浅弧透着一缕自嘲的意味，似是炫耀般地开口，“你能相信吗？我的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个遗落民间的公主！”

呵呵，多可笑啊，活了十六年，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皇帝遗落在外的‘私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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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别哭,我心疼

听见她的话，凤赭凉心里赫然一惊！公主？难道说蕙儿的生身父亲是北帝？

适才在明政殿内，上官蕙不仅得知了自己的真正身世，还从那个叫白韬的男人，不，或许她该称呼他一声舅舅口中无意中听到了十七年前的一些‘真相’。母亲因何会远离北国，甚至不惜使出‘假死’的手段？真的是为了自保吗？

在她看来，或许母亲真正想保住的，其实是当年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儿吧？

帝王之家的黑暗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当年，那些背后嫉恨母亲得到北帝宠爱的人，竟残忍地使出一次又一次暗杀，母亲虽都幸运地险险逃脱。可万一，万一她怀了龙种的消息一经传出，只怕又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所以，母亲逃了，被迫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父亲说，那个雪夜，当他把母亲救回家中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一个年轻女子，一个怀了身孕的年轻女子，被迫逃亡异乡，无依可靠。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每一日的殚精竭虑、担惊受怕，她是如何挺过来的？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又在哪里？若非他口口声声所谓的‘爱’，母亲又怎么会饱受这一切的‘摧残’？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蕙~”

凤赭凉一声温柔的轻唤，将她从痛苦冥想的深渊中拉了出来。略微有些粗粝的拇指指腹轻风般拂过她的脸颊，游移至她的菱唇，强硬却又不失温柔地轻轻撬开她的两片唇瓣，不让洁白皓齿再去肆意凌虐那里的软嫩。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温柔，或许是她心中的紧绷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发的临界点，上官蕙双目一红，一颗颗的晶莹泪珠顺着雪颊无声滑落。

“别哭，我心疼！”

凤赭凉双目一黯，大手忙着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却发现越擦越多。

“你以后成了皇帝，会不会有很多女人？”

哽咽着，上官蕙无比委屈地问道。这突然的话题转换让男人一时间还无法适应。而恰恰正是这短暂的怔忡，让她误以为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时间，悲从中来，索性放声大哭。

母亲曾经经历的悲惨，难道她也要经历一次吗？她不要，她不要那么悲惨地活着，她不要成为帝皇的女人，她不要……

她这一放声痛哭，竟使得男人手足无措了起来。

“别哭了！”他手忙脚乱地一面为她擦着眼泪，一面心疼不已地将她揽进怀里，“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哭？只要你不哭，要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

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着他，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凤赭凉点点头，“真的！”

“那你保证以后就算做了皇帝，也只能有我一个女人，不许三宫六院，不许拈花惹草。”

“好！”男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眼神里是满满的笑意。傻蕙儿，她就像大海，已经融汇了他所有的爱。有了她，他于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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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直到天荒地老

“还有，你只准和我一个人生孩子。”某女趁机继续提着无理的要求。

“这……”凤赭凉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上官蕙忽然紧张了起来，“这什么这？难道你想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吗？”

“这……我也不能完全决定，毕竟在皇家，子嗣传承事关着国之命脉，还要看蕙儿你怎么配合了。”

“要看我怎么配合？什么意思？”难得上官蕙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子也有脑袋打结的时候。

凤赭凉俯下身来，薄唇带着一缕炙热的吐息游移到她耳畔，一本正经地低声喃道，“如果蕙儿的肚子够争气，能一举得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也不用再担心皇嗣传承的问题。可若你生的是女儿，那么我就只能……”啧啧一叹，一副无奈只得被迫为之的样子。

“只能怎么样？”上官蕙声音凌厉，闪烁不定的眼神却偷出来稍许的不安。

看着她明明很忐忑，却故意伪装出从容淡定的神色与表情，他黝黑墨眸轻闪过一缕笑意，恶作剧般地邪勾起嘴角，嘴里却是叹着气道，“我就只能……”故意拉长了音，待吊足了她的胃口方才继续道，“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让蕙儿生下我的皇子。不然能怎么样？难不成真的广纳妃妾吗？”

上官蕙轻轻眨巴着眼睛，纤长羽睫宛如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地上下簌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她霍然从椅子上站起，嘟起粉腮，气鼓鼓地瞪着他，“好啊，你竟敢耍我！”说着便伸手朝男人的腋下抓去。一边搔他的痒痒，一边逼问，“你还敢不敢这样子耍我了？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女侠饶命啊！”

两人像孩子一样地在院子里打闹起来，又叫又笑的，好不快乐！

或许对于他们而言，也只有眼下这一刻，可以真正地放下心里那沉重的担子，假装他们只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小夫妻，这样笑着闹着，直到天荒…地老！

~~?~~

“蕙儿，你们两个可回来了。”

上官蕙与凤赭凉的身影一出现在程府，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程雪歌立刻飞也般地冲了出来，上前便给了上官蕙一个熊抱，“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明明上官伯父都回来好几个时辰了，却迟迟不见你二人的身影，可担心死我了！”

一旁的凤赭凉看着被紧紧抱住的上官蕙，眼底闪过不快。不过念在程雪歌一样是女子，姑且饶了她这一次。下次再敢随随便便抱他的蕙儿，他可就要对她不客气了。管她是不是有恩于他们……

“我能出什么事？如今，夜天泽已经伏法，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上官蕙安抚地在程雪歌背上拍一拍，美眸中氤氲起一丝动容。如果是别人，她可能还会想一想这么关心她，是真心为之还是假意做作。可是对象是雪歌，她待人真诚，也绝对没有这样的心计。是以，她所表现出的关怀一定出自最真挚的赤诚之心。如果说这一趟北国之行，给她带来了什么收获，大概就是她幸运地认识了雪歌，并与她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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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别碰我

“雪儿~”

白凌睿温润依旧却似乎透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在程雪歌身后响起。

“哦，对了！”

程雪歌恍然想起什么，拉起上官蕙的手便疾步如飞地朝程府的主院正厅而去。

此时的主院正厅里坐着三位身份同样不俗却气质迥异的中年男子。主位上，程沐侯因是武将出身，更多的是骁勇耿直的气质。而白韬，出身于书香门第，尽管他此时双眉紧蹙，却依然无损于身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儒雅清隽的气息。

三人中，属上官文邕的气势最强。即使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那儿，浑身上下仍然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上官蕙走进厅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三人相对无语地各自端坐。在来的路上，雪歌告诉她，白韬白大人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想来，是一出皇宫就直奔这里了吧？

舅舅吗？

上官蕙一出现，原本有些坐立不安的白韬立刻站了起来，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帘中映出的美丽少女的身姿，恍惚，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

他抑制不住满眼的动容，颤着声音，轻唤道，“孩子，我是你……”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戛然止住。

此时，程家父女还在这里，而这孩子的特殊身份还不宜大肆宣扬。

程沐侯似乎看出了他隐晦的一丝顾忌，识时务地说，“哦，你们聊，我去吩咐下人备些膳食。白大人许久不曾过府一叙，今日我与你定要喝上一杯才行。”说罢，便大步向外走去，不忘拉走了想留下来‘看热闹’的自家闺女。

“爹，你要走便走，拉着我做什么？”

程雪歌甚为不满地出声抱怨着。她还想留下来听听他们说什么呢？按理说，白家伯父应该不认识蕙儿才对啊，怎的会突然来找她？

程沐侯真想干脆塞团棉花进她嘴里。这个笨丫头，整日嚷嚷着要出去见世面。可她世面也没少见，怎么就一点长进也没有呢？这场合，是她想留就能留的吗？

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程雪歌还在想着白韬过府的事情。

啊！她恍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立刻变得紧张又十分忐忑。她是有听说今日皇上召蕙儿入宫，实际上是要为她选择夫婿。偏偏，白家伯父又选在这时来她们家找蕙儿。难不成……难道说蕙儿最终选择的夫婿是睿哥哥？

想到此种可能，她的脸色刷然白了下来。

好啊，好你个白凌睿，你竟敢骗我？说什么此生唯我不娶，说什么要与我生生世世地在一起，全是‘狗屁’！

“雪儿，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哭了？”

白凌睿在院子里找到程雪歌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呆愣愣地站在这里，容色苍白如纸，双眼蓄满了泪水。

他心头一荡，黑眸随即划过一丝心疼。

这丫头，平日里都是大大咧咧的，不想哭起来竟这般惹人疼惜。

程雪歌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吼了回去，“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白凌睿嘴角一抽，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还说没哭？明明脸上挂着泪……

他扬起手，举止自然地想要为她擦拭脸上泪痕，可大手却在即将碰触到她的脸时被她无情拍落。

“别碰我，你没资格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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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该相认吗?

白凌睿眼底盈满了费解。到底是怎么了？能不能对他说个明白啊？

“为什么哭？”他问，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毅。看雪儿这模样，似乎是在跟自己生气。可他不记得什么地方得罪了她呀。只能是一个解释：这妮子又钻进哪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程雪歌恶狠狠地瞪着男子，他还敢问？好，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哭是吗？她现在就来跟他说个明白！

“我问你，白伯父为何会来找蕙儿？”

“这……”听到她的问询，白凌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父亲过府来见上官蕙，这事关她的身世秘密，如今在一切都未明朗之前，他不能随随便便将之告诉给任何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雪儿也不行。

可是，他这一迟疑却被程雪歌自行解释成了他在‘心虚’。由此，她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凌睿，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说罢，便哭着跑开了。

而与此同时，大厅内，上官蕙盈盈浅步地来到白韬面前，福身一礼。在起身时，笑着将目光落向神情难掩激动的中年男子，不曾有一丝犹豫地开口唤道，“舅舅！”

就是这声‘舅舅’，让白韬感动地无以复加，甚至激动地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重复着喃道，“好，好，好……”

素素，你若在天有灵，可看见了？你的女儿，她回到了你曾经生活过的这片土地？她还叫我舅舅……哈哈哈哈，真好，真是好啊！

片刻后，认亲的激动余韵犹然在白韬与上官蕙之间流转。然而他们此刻，除了认亲的欢喜之外，还有件事需要烦恼。

“蕙儿，舅舅有句话想问你，你要如实回答。这样，舅舅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上官蕙点点头，郑重道，“舅舅请说！”

白韬端起身边茶桌上的杯盏，似想喝茶，可是举至一半又放了回去。从这个动作，可看出他心里的纠结。

能认回这个外甥女固然是好，可他必须看清当前的形势。蕙儿一方面是素素的女儿，可她也一样是皇上的亲生骨肉啊。若这件事传扬出去……

“舅舅有话但说无妨！”

“蕙儿可有心与皇上相认？”

似是早猜到了他会问什么，是以，当白韬问出此话时，上官蕙眉眼之间并无显露出丝毫的讶异，神色泰然稳沉。

“那么依舅舅看，蕙儿应该与他相认吗？”不答却反问了回去。

白韬怔了片刻，这种事情，他作为外人，还真的不好评说。正犹豫着，却闻上官蕙轻声言道，“舅舅不必踟蹰。你我本是一家，有什么话，尽可直说。”

这句‘本是一家’说得白韬心头一暖，稍许片刻的思虑过后，他叹着气说道，“舅舅不想你步上你娘的后尘！”

虽是短短一句，却倾注了他对她的所有关怀。站在他的角度，他其实并无资格去左右蕙儿的决定。可是十几年前素素所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也让他看清楚了皇家的黑暗。一旦蕙儿的真实身份暴露，只怕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又会有人蠢蠢欲动。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蕙儿因此而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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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没有人是不爱财的

正如白韬所担心的那样，虽然当前，上官蕙的真正身份还未对外公布，可北帝此前的一番作为已经在宫中引起了纷纷议论。

此时，位于寿康宫的内殿之中，太皇太后半倚半靠在软榻上，听着嬷嬷传达白日里发生的事，眉峰轻挑，神色流露出一丝讶然。

“你说皇帝先是单独见了那南朝来的丞相，然后又把上官蕙召入亭中？”

“正是！”

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奉时间最久的齐嬷嬷点头应道。

“咱们的人可有听到什么？”太皇太后随即又问。久居深宫，自然对这宫里的生存法则早已经融会贯通。其中，在各宫之内安插眼线尤其重要。

“老奴去问过了。当时，陛下把他近身伺候的宫人都赶了出来，只留了内侍官高允服侍在侧。太皇太后您也知道，那高允对皇上可是衷心得很。自然，从他口中是问不出什么的。”

“你且讲来，还有什么异常？”

一面问，太皇太后一面凝眸思吟，觉得这件事定然不会简单。

听言，齐嬷嬷认真想了想，恍然想到了什么，她忙不迭将之禀报与主子，“老奴听说，皇上后来又把御史白大人召进了宫中。”

“御史白大人？可是那个白韬？”

“正是！”

太皇太后眼睛微眯，仔细思索起这其中的关窍。南朝来的丞相、上官蕙、白韬……究竟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呢？

想了良久也未想出什么，她按揉了一下眉心，冲着齐嬷嬷吩咐道，“你去，找到高允，务必要问出皇帝与那三人的谈话内容。”

“可是那高允不见得会说啊。”

太皇太后冷然一笑，眼中露出与老态不相符的几缕精光。“没有人是不爱财的。”

齐嬷嬷顿时了悟，“老奴这就去办！”说着，便恭敬一福身，退了出去！

~~?~~

是夜，明月当头，热闹了一整日的程府也终于找回了原始的寂静。劳累了一天的下人们纷纷回到下人房里休息。是以，白日里人来人往的院落，此时此刻显得分外冷清。

上官蕙走出房间，看着淡薄月光下那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葎不再每日每日地只穿白衫，时而青色、时而银灰，他在寻求着一些改变。那么，他当初说要永远守候着她的誓言呢？是一如从前的坚定，还是……

听见脚步声，凤邺北并未回头，却已然凭着敏锐的听觉判断出拥有这盈浅脚步之人是谁。

“这么晚了，怎么还未休息？”

转过身来，银色面具与月的银白交相辉映，似笼罩在迷雾中，给人一种遥远而又冰冷之感。

“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上官蕙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浅笑盈盈地提出邀约。虽然她不喜饮酒，尤其讨厌酒入喉咙那呛辣激烈的味道。可自从来到北国，有时会为了驱寒不得不喝上一杯。时间久了，倒也不再觉得那么难喝。

“谁家的闺秀会如你一样，入夜了不在房间里安睡，却跑出来饮酒作乐？皇兄日后可要操心了。”

凤邺北不客气地取笑着她，眼中是满满的趣味。话虽如此说，他却还是抬步朝她走来。见她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他也顺势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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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不是残忍

上官蕙在小小的两只酒盅各斟满了酒，一盅递给他，另一盅拿在自己手上。目光落在他的银色面具上，觉得这样隔着面具实在不甚舒服，索性伸手将他的面具掀了开来。

左右这里没有外人，暗处又有青鸾、鬼刹在时刻监视观察着周围的动向，不必担心他会暴露了身份。

没有了面具的遮掩，让上官蕙能看得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这样才算的上是真正的‘面对面’。

“葎，我欠你一句谢谢……”

话刚出口，即看到凤邺北眉眼处明显闪过一丝不快的冷意。这是在怪她与他‘客套’了。

“别生气，我不是在与你客套。这句‘谢谢’，是发自内心的。若非有你，当我几次陷入危险之中时，恐怕早已经命殒当场。还有青儿……你仅仅为了安抚我的悲痛，就毅然决然地跳下悬崖。我当然知道你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减少我的痛苦。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跳下悬崖，从此一去不回，我可能会一辈子都活在内疚与对自己的厌恶中。这样活着，又有什么趣味可言？”

“于我而言，那样的人生枯燥而乏味。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所以，葎，别再为我而活，去充实你自己的人生，寻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吧！”

当上官蕙这番话说完，凤邺北眼中倏然划过一抹深沉的痛色。他迅速站起，转身既大步而去。

他不是傻瓜！上官蕙这番话，听上去像是在为他考虑为他着想。可实际的用意，其实却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你何必这样？”身后，传来了凤赭凉的一声叹息。

上官蕙将酒盅里的酒都倒入口中，可能是喝急了，她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凤赭凉快走几步上前，在她背上轻轻拍抚。

“我是不是很残忍？”

嘴角轻勾起一丝苦笑，她把头轻轻地靠向他，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闪过适才凤邺北那抹受伤的眼神。她终究是把他伤了……

“不是残忍，你只是不忍，不忍他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虚度此生。”大手轻轻顺抚着她的发，那丝丝细腻与柔顺令他爱不释手。

果然，最了解她的人还是他！

的确，就像他所说，她确是不忍凤邺北为了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奢望’而浪费了一世的美好年华。他这么好，这么优秀，足以匹配这世上任何一个好女子。他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与爱他的女子共筑家庭，一生携手。而不是这样苦苦追逐着她的脚步，明知没有希望，却仍把所有的痴恋都寄托在她身上。

看着凤邺北消失的方向，上官蕙有些担心地蹙起柳眉。

“他就这样冲出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放心，我已经叫鬼刹跟了出去，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蕙儿，关于明日，你可都想清楚了？”

闻听此言，上官蕙嘴角缓缓上扬，明明在笑，美眸中却清冷得不见一丝温暖笑意。

“没什么好想的。我是上官蕙，身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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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521章 绝不允许

凤赭凉虽然早预料到她的决定，当听她亲口说出‘身份不会发生改变’的话时，神色还是难掩意外。骨肉亲情，血浓于水，若真能如她所说这般可以彻底无视就好了……她此言，只怕有着赌气的成分。怪北帝让她的母亲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怪北帝自私的爱欲占有就逼迫得彼时淡淡白素兮只身一人背井离乡，且还是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若非怀孕期间的‘殚精竭虑’，或许她也不会难产、骤然离世。

蕙儿的确有资格怪罪那个男人。可是如果她能站在北帝的角度上，替他想一想，说不定她心中的恨意就会少上许多。说到底，北帝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纵然坐拥天下、权势滔天，却不能得其所爱，十几年来孤独饮恨。

他错了吗？十八年前，他不过是在情不自禁之下，爱上了那个叫白素兮的女子，这如何能算作他的错？

~~?~~

翌日，上官蕙一行人打算进宫面圣。有些事，也该到了彻底解决的时候，总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走出程府，一眼看到那豪华得丝毫不懂低调为何物的马车，上官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明知马车是谁派来的，她却视而不见，转身反而向送他们出府的程沐侯笑意嫣然地提出请求。

“程伯父，可能要麻烦您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

程沐侯闻言一怔，扫了眼那豪华高丽的马车，不明所以地挑眉：那明明就有一辆现成的，且是皇上亲自所派，来接她们入宫的。何以她放着那么好的马车不坐，却多此一举地向他求取车辆。这不太奇怪了吗？

看出了他双眼间满满的不解，上官蕙笑着解释，“皇上派来的马车固然好，可我若是坐了，只怕会引起这皇城之中一些‘八卦人士’的注意，进而惹来什么麻烦。”

程沐侯是个性情耿直之人，虽然对那些暗地里的‘尔虞我诈’‘阴险龌龊’不甚了解，可他是长公主的丈夫，自然也算得上半个皇家人，对暗中的那些阴险勾当也算是知道一些。想想，觉得上官蕙的话也不无道理。她不过是一个南朝来的‘小小郡主’，皇上却如此大费周章，简直将她奉为上宾。这样的举动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会被人如何编排揣测呢？

想到此，程沐侯二话不说，立刻着人准备了两辆马车。

按道理说，上官蕙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该独自乘坐一辆马车。凤赭凉与上官文邕乘坐另外一辆。可世俗礼教在凤赭凉眼中根本一名不文，所以，他很自然地与上官蕙同上了一辆马车。

上官文邕见此，虽稍有微词，但想到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成亲了，索性，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凤赭凉与上官蕙同乘一辆马车，自然了，他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是一方面。可其中大部分原因，其实他是为了就近保护她。

北帝最近几天动作频频，一些名贵赏赐络绎不绝地被送进程府。当然，了解内情的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弥补缺失了十六年的父女亲情。可毕竟了解他真正用意的人是在少数。只怕那些蒙在鼓里的人会以为北帝对蕙儿另有所图，进而为了‘防患于未然’做出伤害蕙儿的愚蠢之事来。他绝不能允许蕙儿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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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522章 留不得

就在程府的两辆马车徐缓地朝着皇宫驶来之时，太皇太后所居的寿康宫内传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怒吼。

“你说什么？齐嬷嬷，你把话说清楚，那个上官蕙是谁的女儿？”

齐嬷嬷低着头，面上拂过一丝恐惧与惊慌，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适才所说之话又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

“老奴奉您之命，去仔细询问了高允。结果据高允所说，上官蕙她……极有可能是皇上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简直一派胡言！”

太皇太后怒拍了身旁的桌子，惊得齐嬷嬷立刻跪倒在地，惊慌失措地磕起头来。

“太皇太后明鉴，老奴万万不敢有一句假话。那个高允，的的确确就是这么跟老奴说的呀。他说，皇上后来急着召见白韬，也正为了求证此事。那白韬见隐瞒不住，就对皇上讲出了实情。似乎是十七年前，有人见不得白素兮得蒙皇上独宠，便派了人，几次三番地要将白素兮除去。白家也是无法，便想出一个应急之策，假称白素兮患病死了，却是偷偷将她遣送出了京都。据白韬所言，白素兮离开之时，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那个孩子……就、就是上官蕙！”

太皇太后的脸色很是难看！她早该想到，上官蕙与那个女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其中定然有着什么关联。

“皇帝怎么说？是打算认下那个孩子吗？”

齐嬷嬷跪在地上，将高允的话如实传达给她听，“据高允所说，再过半个时辰，上官蕙就会入宫。至于皇上是否要认下她，眼下还未可知。”

怒色在太皇太后眼中隐匿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看不透的深沉。

“齐嬷嬷，去把煞和隐给哀家叫来。记住，要秘密行事。”

“老奴明白！”

煞和隐乃是太皇太后手里的两张王牌，此二人居宫中影卫之首，武功高深莫测。虽然表面上，他们只听命于皇帝。但是鲜少有人知晓，此二人真正听从的主子其实另有其人。

齐嬷嬷面色如常，表面上不露一丝异样，在心里却已推敲出太皇太后此举的用意。看来，太皇太后留不得那个孩子，这是要动手将之除去了。

事易时移，再次入宫，上官蕙的心境已与前几次大不相同。并非因为身份上的改变，而是想着母亲十几年前所经历的一切，走入这深宫之中，只觉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大石，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北帝并未一如前两次在明政殿正殿接见他们，而是选在了藤欢阁。

藤欢阁内栽满了各样各色的菊花，只因他最喜爱的女子无意中说出一句‘喜爱菊花’，他便着人将这里焕然一新。纵使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偶尔回想起他初次带素素来这里的时候她那满脸的惊艳欢喜，他仍觉得十分满足。是以，哪怕明知那女子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依然留着这里的满阁菊花，只要稍有时间，就会来这里走上一走，默默对着那些菊花倾注他的思念之意。

“皇上，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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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拒绝好意

高允快步跑入阁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北帝。像他们这种人，最是会端看人的脸色。见皇上从早上起无论做什么，都掩不住那满脸的喜色，高允就算猜也猜得出他因何这般喜上眉梢。皇上虽有十几个儿子，可女儿缘却薄得很。几年前，有个刚入宫不久的美人怀孕，总算在皇上的日夜期盼下诞下一位小公主。谁成想，小公主先天不足，竟在出生两个月后就无故夭折。皇上痛失爱女，抑郁了很长时间。

这下好了，已经证实上官蕙就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一来，皇上喜与公主父女团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一桩；这二来嘛，这位公主又是皇上最心爱女子所生，自然要在皇上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

也正因如此，他一早就对那些太监宫女们训过话了，叫他们都给他守着规矩醒着神，万万不可怠慢了今日入宫来的几位‘贵客’。否则，别说是他们，就连他恐怕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上官蕙走入殿中，正要跪身向北帝行礼，却被快一步走至她面前的北帝扶了起来，“父女之间，不必顾及这些虚礼。来，让父皇好好地看一看你。”

听到北帝又是‘父女之间’又是‘自称父皇’的，站在上官蕙身后的上官文邕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蕙儿还没说要不要认他，他这话未免有些早吧？

上官蕙不着痕迹地抽出被北帝轻握住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出些许距离。出乎北帝意料，她居然完全无视他的话，再一次跪地向他问起了安。

“臣女叩见皇上，愿皇上万福详安！”

这声‘皇上’，真是说不出的讽刺。听到后，北帝脸上的笑容一敛，变得肃穆冷凝。而上官文邕，则是抿嘴偷着乐，内心得意欢喜得很。

片刻的沉寂之后，敛去眼中的一缕薄怒，北帝重又露出亲切笑容。怪他太操之过急了。他虽然是蕙儿的生身父亲，可这十几年来一直没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以至让她流落在外。而据他派人从南朝调查回来的消息来看，这些年，蕙儿在上官府可没少受苦。他感到疼惜的同时，更多的却是自责与愧疚。若非他当年没有保护好素素，也就不会使得他们父女相隔两地，甚至分离了十六年之久。也难怪这孩子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他。

没关系，反正他们来日方长。在剩余的几十年里，他会尽他所能弥补这孩子的。

“朕已命人将你母亲曾居住过的乾明殿打扫了出来，作为你的宫室。一会儿，朕带你去看一看。你若有什么需要的或是不满意的，朕再让他们重新装潢。”

“不必了！”

听见这声‘不必’，北帝以为她是不想再改变乾明殿的格局，心中正为她的‘懂事’而感到满意之时，却听上官蕙冷然无谓地吐出一句，“我没打算住在这里，所以你也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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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524章 告别

北帝听了，嘴角笑容一收，表情立刻变得僵硬沉冷。

“这是什么话？你是朕的女儿，是我大北国的公主，不住在皇宫里要住哪里？”

上官蕙无畏无惧地对上北帝氤氲着薄怒的眸子，神色清冷淡然，“我是上官蕙，不是您的女儿，更不是什么大北国的公主。”

“荒谬！”北帝大拍一声桌案，怒而站起，“你是朕的女儿！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朕的女儿！朕已经着礼部准备你的册封公主的大典。届时，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朕的女儿！”

北帝一番话，说得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上官蕙氤氲着清冷的眸光落在北帝脸上，一丝桀骜不驯的流光从中闪过，嘴角翘起一抹浅然不甚明显的弧度，看似在笑，却是一脸冰沉。

“陛下口口声声说我是您的女儿。那么请问，谁能够证明？”

北帝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冷道，“此时坐在殿中的上官文邕就是个最好的证明。你若不信，我也可以把白韬招进宫来。”

闻言，上官蕙淡淡一笑，笑容却含着无比的讽刺，“您说我父亲可以证明。不错，他非我的亲生父亲。可是这又如何能证明我的亲生父亲就是陛下您呢？再说白韬白大人吧。他能证明的也无非就是十七年前，我母亲在离开北国前已经怀有身孕。只是，陛下如何就断定我母亲当时腹中所怀的就是您的种？”

“放肆！你这是在侮辱素素！”

听了她‘大逆不道’的一番论说，北帝勃然大怒。

上官蕙对上北帝冷怒的眼神，挑眉，继而淡淡一笑，“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陛下切勿动怒，生气容易伤身的。”

“你——”

北帝气得说不出话来。偏偏是她，偏偏是他和素素的女儿！这要换做别人，他早下令严惩了。可恶的丫头，不但牙尖嘴利，还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气死他，气死他了！

“陛下消消气！您这样，万一气出个好歹，我岂非成了罪人？”

上官蕙依然说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话，那副怡然、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北帝火冒三丈的同时，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的情绪。

良久，总算克制住窜动在心头的怒火，北帝一改怒容，心平气和地对她说，“朕知道，你现在还不能适应身份上的转变。没关系，朕可以等，等到你能适应的那一天为止。不过你这丫头也实在放肆，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难道在你眼里，你的母亲就是一个行为放荡不堪之人吗？”

上官蕙在心里暗自吐舌，她不过是想拿出理据来与他辩上一辩。只是现在想想，确有说得不当之处。

一旁，凤赭凉适时地轻咳一声，让上官蕙想起来自己此番进宫正是来向北帝雌性的。是以，认亲的话题暂且搁置，她看向北帝，淡然而道，“如今，夜天泽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我想，也是时候该与您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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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525章 雪歌失踪

告别二字听得北帝浓眉直竖，周身的寒气瞬间倾泻而出。

“你的家就在这里，还想去哪儿啊？朕不许你去！”俨然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帝王的威严尽显无疑。

“是你说会给我时间来适应的，不会逼我。难不成您这做皇帝的，说出的话还能出尔反尔？”上官蕙据理力争。

北帝听了，怒而冷哼，“朕是说会给你时间适应，也说了朕可以等，可朕没说在你适应我这个爹的这段期间，你可以任意离开！”

“如果我非要离开呢？”

“朕就把你关起来，让你哪儿也走不成！”

“那就别想我这辈子会认你这个爹。”上官蕙轻勾起嘴角，溢出一丝桀骜冷然的笑意。

“你——”

北帝被她气得都快昏厥过去，两眼冒出腾腾火焰，简直要将空气烧燃。

结果这一次的对峙下来，北帝再输，不禁在心里暗自憋屈道：枉他还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到头来，却连一个小丫头都制伏不了。唉，罢了罢了，谁叫这丫头是他心爱的女儿，可怜天下父母心，输给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可丢人的。

“朕可以答应让你暂时去南朝，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你可以暂时不认我这个父皇，朕也可以暂时不对外宣布你是朕的女儿。只是一点，你要答应先做朕的义女。”北帝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既然不能立刻认下她，那么暂时收作‘义女’，听她叫自己一声‘父皇’过过瘾也是好的。

上官蕙柳眉轻耸，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由心而外地不愿做他什么义女。不过转念一想，当下，回南朝迫在眉睫。凤赭凉离开南朝这么些天，不论是皇位上那个冒牌皇帝，还是摄政王凤君傲，一定都在处心积虑、积极打压他在朝中军中的势力。若他们再不回去，损失说不定会是致命的。眼下是皇位之争的重要时刻，她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好，就这么说定了！”

上官蕙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义女就义女。有了北国公主这个‘头衔’，说不定对他们日后争夺帝位也是有帮助的。

~~?~~

回程府的路上，上官蕙已经在计划着要向程沐侯父女辞行。临走前，可能还需去一趟白家，拜别舅舅。

可是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当他们回到程府时，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程雪歌消失所踪的坏消息。

“失踪？雪歌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上官蕙眉头拧紧，与程雪歌建立起来的深厚友谊让她十分忧心雪歌此时的处境。知道雪歌爱玩，她不由大胆猜测，“她会不会又偷溜出去玩了？程伯父可派人四处找过了？‘

程沐侯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气色灰白，听到上官蕙的猜测，他果断予以否定。

“如果她只是偷溜出去玩，就好了。问题是服侍她左右的丫鬟亲眼看见她被一个凌空而至的黑衣人抓走了。这可怎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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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526章 杀之不备

“可有人看清楚了黑衣人的长相？”上官蕙立刻追问。如果能查到对方是谁，他们也好判断是哪路人马，找寻起来也会更容易些。

程沐侯一脸颓丧失望地摇摇头，“那人的轻功太好了，就连府中藏在暗处的护卫都没有瞧清楚他的样貌。”

“会不会……”上官蕙猛然想到一种可能，一缕精光掠于眸底，“是夜天泽的残党余孽？”

程沐侯想了想，不排除这种可能。如今，夜天泽虽已伏法，可谁也不能保证那些誓死效忠于他的残党余孽被消灭殆尽。说不定就会有一个两个‘漏网之鱼’，不甘心大势已去，跑出来‘兴风作浪’。而夜天泽之所以大事未成，其中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由于他程沐侯的临阵倒戈。也有可能那些潜在暗处的‘余孽’是为了报复他，才抓走了雪歌。

“事不宜迟，程伯父，我们赶快分头行动。你派出府兵，兵分几路寻人。我们则往郊外一路寻过去。想来，那黑衣人挟持着雪歌，一定不敢大张旗鼓。所以他极有可能向着郊外等隐秘的地方去了。”

如此紧要关头，她还能保持清晰的头脑以及灵敏的分析，这让程沐侯佩服不已，也自愧不如。不过现在还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程沐侯立刻大步走出厅外，集合起府兵，打算四散开去，最大范围地寻人。

同时间，凤赭凉也没闲着。他带来的鬼面人虽只有二十余数，可贵在个个武功精良，轻功卓著。论起找人，这些鬼面人的能力绝对在程府那位侍卫之上。

所有人几乎倾巢而出去找人了，上官蕙自然也不能干等着，便与青鸾一道也在大街小巷寻起了人来。

就在两人走入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子时，忽然一阵疾速的风声引领着两个凌空而来的身影，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来到了上官蕙与青鸾面前。

“小姐，藏在我身后！”

青鸾眸子一紧，身上凌厉的气势倾泻而出。几乎是立即，她拔出了缠于腰间的软剑，与其中一个黑衣人对攻起来。

与此同时看，另外一名黑衣人扔了个麻袋在上官蕙脚下。

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叫自麻袋里传出。

上官蕙神情冷峻，已经猜到了麻袋里很可能就是被抓走的程雪歌。她立刻蹲下身，正欲解开麻袋被系住的袋口。

就在这时，适才扔了麻袋到她脚下的黑衣人足见点地，朝她迅猛地飞掠而来。

上官蕙想躲开，却发现身子好似僵住了，怔呆在原地动也不动。正是这短暂的怔忪间，黑衣人落至她面前，伸手狠狠扼住了她的喉咙。

“唔……”

上官蕙的脸色迅速泛红，又随即变为铁青。瞳孔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姐！”

青鸾摆脱了与自己对攻的黑衣人，拼了命地跑过来，一剑欲刺向掐住上官蕙脖子的人。

那黑衣人灵巧一躲，她手中长剑仅只挥到一片冰冷的空气。不过还好，他因此而松开了扼住上官蕙喉咙的手，小姐的命算暂时保住了。可她这样……

“青鸾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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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第527章 青鸾等我

青鸾因急着救上官蕙，而暴露了自己身后位置。此时，尽管她察觉到了那冰冷杀气的临近，想躲开却已是来不及。

一黑衣人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没入她胸腔！

“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上官蕙双眸骤然一缩，面上血色瞬间褪尽。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也看不见。这一刻，就在这一刻，她眼帘中映入的唯有青鸾的脸，一张挂着安心笑意的脸。

“还好……小姐没……事！”

凤赭凉的人及时赶到。那两个黑衣人见来人个个武功高强，自知对敌不过，便飞速撤离。

就在他们仓皇逃离的时候，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掉下了一个物件。上官蕙走过去，弯身将之拾起。那是一块罕见的血玉，通体泛着血一样鲜红的光泽。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上官蕙竟将那块血玉生生捏碎。然后，无视手上被碎玉割破所带来的那微微的刺痛，她转身欲寻青鸾，却发现青鸾早已不知了去向。

“鬼刹带她先行回程府疗伤了！”凤赭凉如是说着，容色冷峻，墨眸深处是岑冷慑寒的一缕光芒。要是他的人再晚来那么一时半刻，蕙儿岂不是就……

上官蕙不发一言，垂眸，定定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眼中的痛色清晰可见。

程雪歌获救。这本该是令众人欢欣雀跃的一件事。然而此时的程府，却笼罩在一片阴冷压抑得几乎让人快要窒息的低气压中。

上官蕙从刚刚获救的那一刻起，就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蹲在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她面色惨白，木然呆滞的双瞳里看不见一丝光泽。

开门声响起，然后是一个人走进的脚步声。

上官蕙身体微微一颤，明知走进来的人是谁却始终把头垂低，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可那微微颤动的双唇还是泄露了她此时心中的慌乱与无措。

“去看看她吧！”

男人裹着叹息的声音自她头上方响起。她明明听见了，却佯装没听见，依然动也不动地蹲在墙角。

此时此刻，她宁愿做一只永远缩在壳子里的蜗牛。说她胆怯也好，愚蠢也罢，只要她闭住了所有的感官，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那么她就可以假装生活依然平顺地过着，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再不去，就永远也看不到她了。你忍心让她带着遗憾离开吗？”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上官蕙！”

凤赭凉竟然叫出了她的全名。这就表示，他生气了。

上官蕙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灵动的眸子此时却只剩下死寂一片。伸出右手，轻轻扯住男人的衣袍下角，破碎的声音透出了一丝哀求。

“你去跟她说，让她再等等我……”

只要她不出现，青鸾就会一直等她。只要青鸾一直等着她，那她就不会死！

凤赭凉知道现在说这些话太残忍，可他不能再任由她这么逃避现实下去。于是，他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拽起，声辞冷厉地说，“她快死了！那一剑刺入得太深，已经伤及她的心脉。就算我和鬼刹轮流为她运功，也只是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拖延一刻她死亡的时间。她已经支持不住了，你若再不去，就真的连最后一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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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28章 死后一吻

话没等说完，上官蕙猛然甩开他的手，拼命地往外跑去。

青鸾，等等我，我这就来了！

当她终于跑进青鸾所在的房间，恰恰在这一刻，青鸾的手臂搭垂下来，在鬼刹怀里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房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只隐隐传出程雪歌拼命隐忍却偏偏忍耐不住的哽咽声。她认为青鸾是因为她才死的。

上官蕙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床榻，脚步如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终于来到了床边，此时，鬼刹已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青鸾平整地放在了床上。

上官蕙走过去，在床边蹲了下来，执过青鸾已然冰凉的手轻轻放在颊边，如同与她对话一般地轻声喃道，“怎么不等我？对不起，我来晚了……”

鬼刹这时忽然走到她身旁，不由分说，猛地将她从地上拽起，向后足足甩出了几米远。要不是程雪歌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住了上官蕙，被会武功的他这样子一甩，说不定她会狼狈地摔倒在地，又或者撞到墙上。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知不知道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都还在等你？她是为你而死，你却躲着不肯见她，上官蕙，我真怀疑你的心是不是黑色的，你的血是不是冷的？”

“放肆！鬼刹，这是你对她讲话该有的态度吗？”

凤赭凉适时出现，阴沉着脸，声辞严厉地训斥着鬼刹。虽然他能体会鬼刹此时此刻的心情，可这并不代表鬼刹他就可以任意妄为，甚至用这种语气同蕙儿讲话。他是鬼刹的主子，而蕙儿又是他今生唯一所认定的女子，未来定然会成为鬼刹的主母。他绝不容许四鬼在内的所有鬼面人对蕙儿有哪怕是一星半点的不敬之意！

换做以往，就算是遭到训斥鬼刹也从不敢表露出丝毫的不满与埋怨之意。他从十二三岁起就跟在主子身边。那时候，主子的身份还仅仅是个皇子。皇宫里的尔虞我诈不计其数，多少次，他都是与主子共同进退。甚至那一次主子遭人算计，险些葬身火海，也是他拼死冲入其中将主子救出来的。对于他而言，主子是天，他只能站在下面高高仰望。

可是今日——

鬼刹看着凤赭凉，五官因过深的心痛而扭曲着，布满了血丝的眸子猩红得骇人。

“她死了，青鸾死了，爷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再也看不到她，再也听不到她，再也感觉不到她……我已经永远地失去她了。可是爷知道吗？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对她说上一句‘喜欢’的话，一句可让她为我展露欢颜的甜言蜜语。”

说着，他从腰间的宽带中取出一支金钗。虽然样式很普通，可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青鸾戴上这支金钗的样子。他想，一定会很美。

转身，鬼刹走到床边，将那只钗轻轻****了青鸾发间。末了，他邪邪地勾唇一笑，笑中却含着泪。伸手，在青鸾额头前轻弹了一下，随即吊儿郎当地说道，“真想不到，男人婆也有变回女人的时候。”

说罢，倾身在青鸾额前落下一吻，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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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529章 你要走了是吗?

上官蕙欲追上去，却在飞奔到门前时戛然止住了脚步。想起鬼刹刚刚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想起他那番绝望的话语，她的一颗心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愧疚与歉意占满。眼睛发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不是你的错！”

凤赭凉走上前来，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不是她的错吗？上官蕙轻不可见地扯了下嘴唇，只感觉嘴里满满都是涩苦的味道。

她早该想到这是一个阴谋！从雪歌被人劫持那一刻起，她就该想到。可是自诩聪明的她，却失算了。

那两个黑衣人之所以把雪歌劫走，不过是为了将他们分散开，目标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因为凤赭凉总是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黑衣人无从下手，便想出了这一招‘调虎离山’之计。只等到她落了单，他们便有了下手的机会。

今天，死的本该是她。若不是青鸾冲了过来，她可能早已被那黑衣人活活掐死。而青鸾救下她的代价，却是付出了一条生命……

真是个傻瓜！我何德何能，竟值得你以命相护？

~~

门开了，程雪歌端着托盘走入房中，托盘上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清粥和几碟精心所做的小菜。

将托盘上的粥与小菜一一放到了桌上，程雪歌的目光落向双手环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上官蕙，忍不住叹气出声。

自从青鸾‘离世’，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天。这两天，蕙儿不吃不喝不睡，只保持那个姿势动也不动，像个完全没有生命力的木偶人。她们这些人轮流来劝过都无用。甚至，睿哥哥把白伯父都请来了，苦口婆心，却依然劝说不了她。青鸾的死，好似也带走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无奈的神色一敛，程雪歌走向她，嘴角轻扯出一丝笑容，故意用十分轻松的语调对她说道，“蕙儿，我让厨房做了些清粥小菜，你好歹吃一点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瞒你说，以前我犯错误的时候，曾被我爹关过紧闭，还被惩罚不准吃饭。只是一顿没吃，我已经大叫吃不消，何况你这两天三天的。这么熬下去，岂不是要把身体熬坏了？喏，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你好歹吃一些嘛，嗯？”

她嘟嘟囔囔地讲了一打段话，却发现上官蕙依旧目光呆滞、神情空洞，好似根本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苦着脸，她刚要再接再厉之时，身后却响起了开门声。

转头，见是凤邺北，她不禁松了口气。

“呼，交给你了！”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说罢，她对凤邺北指了指桌上原封未动的清粥小菜，暗示意味不言而喻。随即，便踱步走了出去。

程雪歌走后，凤邺北来到了床前，看着女子毫无血色的脸，轻声一叹。

“人都已经走了，你这样折磨自己她也不会回来。”

这声音……。

听到这声话音，上官蕙终于有了动作。她极为缓慢地斜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却一眼认出他并非凤赭凉假扮，而是真真正正的凤邺北。

他回来了！自从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他便消失了所踪。今日大抵是听说了发生的事，才想着回来看一看她吧？只是，他为什么没有戴面具？

恍然间，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飞快掠过，目光定定地看着男人俊雅无俦的面容，唇畔掠过一丝苦笑。

“你要走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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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530章 血玉

不戴面具，是因为他要以真面目来向她作别。

凤邺北没回话，却在沉默中间接承认了她的猜想。不错，他是要走。自从那日与她不欢而散之后，这几天，他一直在反复思索着她那番话。待思绪沉淀下来，方才读懂了她的‘良苦用心’。说那番话，并非是因为厌烦而要赶他离开。她只是不忍，不忍他整日抱着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幻梦一般的奢念，就这么了此一生……

既然这是她想的，那么他便照做。

“我们……还有再见之日吗？”一开口，她的嗓音如同被撕裂般，哑得不像话。看着他，心中竟涌出了丝丝的不安。总觉得这一别，即为永别……

“想要再见到我，就把桌上的粥吃了。”凤邺北趁机提出了条件。

而与此同时，从上官蕙所在的房间走出来，程雪歌原是打算出府转转，‘顺便’去白家看一看睿哥哥。嘴里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她开心往前走着，因为低着头不看路，险些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幸好，凤赭凉躲开了，速度之快，简直当她是毒蛇猛兽一般。

除了上官蕙，其他女子之于他而言，可不就是‘毒蛇猛兽’一般的存在吗？谁让他有洁癖呢？

“你……你你你……”

程雪歌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前确实站着‘凤邺北’没错啊。可是刚刚……她分明在蕙儿的房间里见到他。难道是大白天的见鬼了？？？

凤赭凉行至门外，不等他伸手将门推开，门竟然自动自发地开了。一里一外，隔着一道门，两个男人，两张同样的脸孔，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彼此。

“要走了？”

率先开口的是凤赭凉。若问这天下间最了解凤邺北的人是谁，大概非他莫属。见他以本来的面目来见蕙儿，他便已想到，北弟是来与他们作别的。

“嗯！”

凤邺北轻应了一声。回来，是为她，离开亦然。她想让他离开，他便离开。只是她那所谓的‘去寻求自己的幸福’，他怕是无法做到。在她看来，或许他这样的相随相伴很愚蠢，不过是为了一个遥不可及永不能实现的梦。可是她又如何能知道？其实他所有的幸福，都是她……

只要她在他的视线里，哪怕是远远相望，他亦觉得一颗心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凤赭凉什么都没再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如过去每一次鼓励他安慰他时所做。

“保护好她，不要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他对皇兄的‘嘱托’、‘期许’，同样也是‘警告’‘威胁’。一旦被他发现皇兄保护不了她周全，亦或伤害了她，他会毫不留情地把她从皇兄身边带走。

~~?~~

“失败了？”

寿康宫中，太皇太后看着齐嬷嬷，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有些阴沉的扭曲。

“根据隐的说法，他当时已经要杀了上官蕙那个丫头。可那丫头身边的女护卫忽然冲了过来。正因这一耽搁，邺王以及其众手下赶到。煞和隐见寡不敌众，生恐身份暴露，就先脱身离开。不过……”

“不过？”这一代表转折的词汇让太皇太后脸上的阴沉稍缓。

“煞故意将身上的血玉遗落在那里。只要上官蕙碰得那血玉，七七四十九天后，她就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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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第531章 斩草除根

“哦？”

听此，太皇太后终于展露欢颜。果然是煞和隐，她最得力的两枚隐棋。

“太皇太后，恕老奴多一句嘴，您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丫头？”这是齐嬷嬷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若那丫头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便意味着她是皇室的一员，身系皇族命脉。虎毒尚且不食子，太皇太后如何能狠心地将她‘斩草除根’？

换做以往，作为下人，齐嬷嬷问出这种逾矩的话，早被太皇太后训斥了。不过今日，太皇太后的心情似乎不错，竟没有出声斥责她，而是垂下眼睑，双唇间流溢出一丝残冷的笑意，看得人不寒而栗。

“不杀了她，难道要等她成为尊贵的公主，再转过身去调查当年之事吗？”

齐嬷嬷终于了悟。太皇太后是担心当年的一些‘真相’会被揭穿，才会未雨绸缪，将那些蠢蠢要动的不安因子都扼杀在摇篮里。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太皇太后此举或许狠心了些，却也是为了自保，无可厚非。只是……她担心有一日皇上若发现了这一切，不仅是太皇太后，恐怕就连她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

青鸾死后第三日，上官蕙一行人决定启程回南朝。临行前，上官蕙给舅舅白韬留下了一封信，让他秘密交给北帝。

凤赭凉为了陪伴这两日精神不佳的上官蕙，放弃骑马，改与她共乘马车。当然，一方面是为了陪她安抚她，另一方面，也是尽可能地避免她想起青鸾。

长而舒适地椅榻上，他们二人挨靠而坐，上官蕙把头枕在他的肩上，双眼透过马车壁上的小窗，看着窗外一一掠过的山色湖光，神情虽已不像此前那般悲怆，却仍显落寞。

“鬼刹呢？”她问，似乎那日鬼刹抱着青鸾的尸身离开后，她就再没见着过他。

凤赭凉微微低头，在她逛街的额庭上轻啄了一下，而后淡声回道，“等他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

“那万一他永远也想不通呢？”自从青鸾死后，她就变得十分悲观。

“不会的！”凤赭凉斩钉截铁吐出这三个字。他了解鬼刹，或许这暂时的悲痛会让他萎靡不振一段时日。可是他早晚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他一定恨死了！”上官蕙似喃喃自语，又似在向他述说。

“鬼刹没有那么小气。”

“没有吗？”上官蕙苦笑，抬起了头，目光与他对上，带着几分自嘲地说道，“将心比心，如果今天死的人是我，你会怎么样？”

“不许你胡说八道！”男人凝眉，瞳心深处飞快闪过一丝阴霾。

瞧瞧，她不过一个假设的说法，‘死’字一出口，他尚且都不能容忍。可如今，鬼刹是真真正正地失去青鸾了，他又如何能不恨、不怨呢？

其实青鸾的死，凤赭凉的悲痛并不少于鬼刹与上官蕙。虽然青鸾如今的主子是蕙儿，可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青鸾就已经是他手下一名极为出色的影卫。只因青鸾与鬼刹分属不同的角色，所以，虽然同为他做事，他们却不曾谋面。

据说在那场大火之后，那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用尽各种手段将曾为他卖命的影卫们斩杀殆尽。只有青鸾，与另外两个当时正巧在外出任务的影卫侥幸逃脱。

杀了这么多的人，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如此的丧心病狂，如今，也该到那个人‘偿还’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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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第532章 离家出走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从庄宅大院里偷偷溜出来一人影，就见此人包袱款款，行迹鬼鬼祟祟。可奇怪的是，即使那隐在暗中的暗卫们早已注意到了此人的存在，却有志一同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打瞌睡的打瞌睡，假装没看见的也大有人在。总之，他们默契地保持‘缄默’，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拦那抹鬼祟的身影。

就这样，在众多暗卫的‘配合’下，程雪歌得以‘顺利’逃出了家。

生怕被发现，她还从管家那里‘偷’来了钥匙，走的侧门。这样，就不会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了。

站在侧门外，看着府里漆黑的一片，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对着冰冷的空气轻声道，“老爹，我出去闯荡闯荡，不用担心女儿。您放心，在娘忌日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完好无损、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您面前。”

唉——

伴随着一声叹息，她走是走了，却是三步一回头。虽然此前也曾三五不时地溜到外面玩，但范围都仅限于这京都以内。要说去‘远’的地方，她这还真是头一次。

爹，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女儿答应您，等女儿玩够了，也欣赏够了了外面的大千世界，就会乖乖回到您身边。到那时，女儿再也不离开了。

终于，‘依依不舍’地同那个被她灌醉此时应该正‘昏迷不醒’的老爹道完了别，程雪歌转身正欲走，眼前突然出现的一道修长身影却吓得她差点没叫出来。

“你你你……是人是鬼？”

“呵~”

低低的一声轻笑，拥有修长身形的人再迎着她走上前一步，让她能看清楚他的脸。

这仔细一瞧，程雪歌开心地笑了。这人嘛，一得意就容易忘形，这位程家大小姐全然忘了她现在是逃家而去，竟欢喜地大喊了声，“睿哥哥！”然后便扑入男人怀里，早已把‘男女授受不亲’那回事抛却脑后。

见此，白凌睿是又好气又好笑，伸指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下，故意板起脸来轻斥道，“你呀，又胡闹了是不是？”

上官蕙这一走，他就料定这妮子不会乖乖地呆在家里。看她这大包袱小包袱的，想也知道，她是准备追随上官蕙去南朝。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妮子！难道她就不担心出门在外会遇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人心险恶，这世间可不只有‘好人’的。

“人家想去南朝看看嘛。听说那里可暖和了，冬日里也像咱们这儿的春天一样。蕙儿还说，她们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小点心，可是精致好吃呢……”

“就知道吃，也不怕吃成了小胖妞！”白凌睿忍不住调侃她一句。

程雪歌可不在乎这些，挽住白凌睿的胳膊，撒着娇说，“就算我吃成了小胖妞，睿哥哥也是喜欢的，对吗？”

白凌睿目光一柔，“对！无论雪儿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最心爱的妮子。”

这句话，听得程雪歌心里那叫一个甜。嘻嘻，她好喜欢睿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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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第533章 一包碎玉

知道蕙儿委托他交给皇上的信里一定有十分重要的内容，送别上官蕙一行人之后，白韬便马不停蹄地立刻赶往皇宫。

北帝在看过白韬交予他的信后，面色倏然一沉，将信重重放在桌案上，他目光如炬地瞪着白韬，惊声问道，“蕙儿几日前遭遇了追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没有人对朕提及过此事？”问完，又意识到似乎遗落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忙又补充道，“蕙儿怎么样？可受伤了？”

白韬将双手拱成拳状，恭敬回道，“回皇上，是蕙儿担心您若听说此事会跟着着急，这才拜托微臣等人先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白韬此话大有水分，若仔细推敲，就会发现疑点。如若真是上官蕙担心皇上会跟着着急，何以在她离开后又将此事写于信上，交给北帝，分明是自相矛盾。事实上，上官蕙之所以让他们隐下此事，是担心皇上听了会大发雷霆，进而不顾一切地着人彻查此事。一旦此事被传扬出去，那么她的身份也自然而然地会跟着浮出水面。

都说是‘关心则乱’，纵然是一朝天子，当涉及到自己所关心的人时，脑袋也总有打结的时候。至少这会儿，北帝还没能想出这件事前后矛盾的关窍。只当是那丫头真的关心他，还偷着乐呢！

“所幸，蕙儿并没有受伤。不过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蕙儿差一点就送命了。危急时刻看，是她身边的一名女护卫挺身而出，虽然救下了蕙儿，可那名女护卫却……唉！”

剩下的话，相信就算他不说，皇上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须得把当时的情况说的紧张一些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引起皇上的恻隐之心。

北帝的容色沉冷如冰，表情却十分不解，“究竟是谁，竟然对蕙儿狠下杀手？蕙儿在这里并未与人结过任何仇怨……”

话音一顿，北帝双眼眯起，目光也随之阴沉下来。会不会是皇后派出的人？如果说蕙儿与什么人结过仇怨，非皇后母子莫属。夜天泽锒铛入狱，皇后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而夜天泽之所以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与蕙儿有着相当大的关联。皇后会有此举，也不无可能。

只是，自从那日夜天泽兴兵不成，皇后的身体与精神俨然大不如前。听说这几天连床都下不来了。试问，一个连床都下不来的‘病人’，又如何能够周密这种阴毒的刺杀计划？

“皇上，蕙儿还有一物委托微臣交予您。”

白韬适时的开口，打断了北帝的思索，“呈上来！”

白韬将东西小心呈上，放到北帝面前的桌案上。那是一方女子随身携带的绢帕，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这仅仅只是表面。只有将绢帕摊开来，方可看出里面所隐藏的玄妙。

北帝将绢帕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发现绢帕里包着的竟是些碎玉。

“这是……”他挑眉，抬眸不解地看向白韬，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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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幕后之人

白韬抱拳相告，“回禀陛下，这块血玉正是刺杀蕙儿之人在仓惶逃跑时不慎遗落在现场的。”

“可是怎么碎了？”

“是因为……与蕙儿情同手足的那个女护卫遇刺已然奄奄一息，蕙儿情急愤怒之下，生生将玉捏碎。为此，手还受了伤。”

北帝的表情忽然有些难看。白韬只当是他因为蕙儿险些遇刺丧命的事而感到愤怒，殊不知，北帝之所以心情抑郁，只因他话里无意中透露出蕙儿与那名女护卫情同手足的事实。那丫头，对待一个下人都尚能亲如姐妹，反倒是对他这个亲爹不冷不热的。这叫他情何以堪？

“蕙儿说，以这血玉作为线索，定能找到欲刺杀她的人，进而顺藤摸瓜地追问出幕后指使之人。”

白韬一面说，一面小心观察着北帝面上的神色，暗自揣测圣意。见北帝并未立刻答应要不遗余力地抓住那两个黑衣人，他遂又继续说道，“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朕恕你无罪就是了。”

“依微臣看来，派人刺杀蕙儿的这个幕后之人，很可能与十八年前几次三番欲将素素置于死地的人是同一个。”

“你说什么？”北帝双眉骤然一动，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你讲这话，可有证据？”

白韬摇头，“皇上恕罪，这也仅是臣的一个猜想。不过微臣绝对不是‘无的放矢’，难道皇上就不觉得此事甚为蹊跷吗？蕙儿的身份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而这些知情者又都是她的至亲至爱之人，不可能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可是这个幕后之人显然是已经知晓了蕙儿的真实身份，才会对她痛下杀手。另者，他（她）为什么要对蕙儿下手？就算她知晓蕙儿是皇上的女儿，是我大北国的公主，但这仅仅是个身份，又何以会招来仇杀？依微臣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心虚害怕了。”

“心虚？害怕？”

“不错！一旦蕙儿被册封为公主，身份上便是一个质的飞跃。到那时，她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彻查当年素素险些遇害一事。而唯一可能在乎甚至芥蒂这一点的，唯有那个幕后之人！”

北国皇帝越想越觉得白韬的话有理。若非此人对蕙儿有着几分忌惮，她又怎么会对一个初来乍到对北国的一切都不是很熟悉的蕙儿下手？分明就像白韬所说，他在心虚，在害怕。而心虚害怕的原由，极有可能便是当年对素素所犯下的罪孽……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北帝陷入了深沉的思索，而白韬则是暗地里对蕙儿那丫头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个聪明的丫头早料想到仅以她险些遇刺的事说与皇上听，纵然能博取他几分怜惜，却未必能推动他要彻查此事的决心。北帝的精明同样不可小觑。他知道，此事若调查下去，有可能会牵扯出宫里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届时，事情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是以，他犹豫了！

可是，若这件事牵扯到素素，北帝最爱之人，那给北帝带来的触动以及可能引出的愤怒将会是此前的两倍，甚至十倍。

在这种愤怒的推动下，北帝会彻查此事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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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第535章 遗弃废院的苦心

虽然赶回南朝的行程十分紧迫，可因为凤赭凉心疼上官蕙连日坐在马车上颠簸，所以这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没少耗费时间。

上官文邕将他对自己女儿的那份用心看在眼里，觉得很是安慰。帝王之家，薄情之人随处可见。很少，甚至他至今为止并未见过哪个王公贵臣能够对一名女子从一而终。但他却愿意相信，邺王能够给蕙儿一个美满的将来。只是前提，他须得在这场帝位角逐中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否则，蕙儿只会跟着他一同沦为被别人捏扁揉圆的‘牺牲品’。

自古成王败寇，他不希望看着蕙儿跟着他落魄受苦的那一天……

经过了连日的赶路，大概明天，一行人就能抵达南朝帝京。

客栈里，凤赭凉安顿好了上官蕙，一直看着她睡着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此时，客栈的一楼用餐区，上官文邕正独自坐在一个桌旁。桌上放着几碟简单的小菜，却基本没动过。可是哪壶放在他面前的酒却已经见了底。

“店家，再来一壶！”

凤赭凉沿着阶梯走下，来到上官文邕近前，不等他开口邀请就径自坐了下来。

“上官大人可是有心事？”

闻声，上官文邕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饱含了种种复杂的心思与情感。一方面，他希望邺王是蕙儿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因为他优秀得足以与自家女儿匹配；可是另一方面，他却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这么被人‘夺走’……

“蕙儿她从小命运多舛。素素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就撒手而去。在她刚刚五岁的时候，我又迫不得已，寻了个借口将她弃之废院。”

凤赭凉听出他话里的‘玄机’，眉心微动。他说是‘迫不得已’‘寻了个借口’……也就是说他把仅仅五岁的蕙儿扔弃废院原是有苦衷的。

看出他眼里轻闪的一丝疑惑，上官文邕自嘲般轻笑道，“其实，把蕙儿弃之废院，是素素临死前对我的嘱托。她担心北国皇室来人，会发现蕙儿的存在。”

凤赭凉黯下眉眼，只因想起了在北国经历的那场暗杀。在蕙儿身份尚不明朗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跃跃欲试欲取她性命。足以见得，白素兮临死前的这个嘱托是十分明智的。

“我曾有几次偷偷去废院看过蕙儿那孩子。有一次，我见她站在一个木凳上，竟是拿纸沾向了漏风的窗。那年的她，才九岁而已。我的心里很是难受，便想着把她接回来，再不让她受这种苦。可在我回去想要找我的继室妻子商议时，却无意中发现她正在对我的另一个女儿虐打责骂。于是，我迟疑了。这一迟疑就又过了好几年。直到我母亲回府，我才假借她之名把蕙儿从废院接了回来。也是在我确定当时已经十四岁的蕙儿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我才敢这么做。”

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上官文邕抬眸，目光落向坐在对面的男子身上，带着一丝试探地问道，“作为一个父亲，我想知道邺王殿下是否有与小女共谐连理、相守一生的意愿和打算。”javascript:

“当然！”丝毫的犹豫都没有，凤赭凉回答得斩钉截铁又意志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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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第536章 你是我的

上官文邕暗暗满意，却紧跟着再度问道，“作为一个下臣，我想知道邺王殿下是否有觊取皇位之心。”

凤赭凉微讶地挑起俊眉。至今为止，他想夺回皇位的野心除了对蕙儿透露过，不曾说给任何人听。纵然蕙儿与他心之相属，可他并不确定上官文邕是否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所以这种话，在说与不说之间，需得斟酌仔细。否则，稍有不当，就将陷于自己‘万劫不复’之地……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良久候不到他的回答，上官文邕淡淡挑起双唇的弧度，似笑非笑说道，“看来殿下还是不曾完全相信微臣。也罢，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看来为了让殿下能够百分之一百地相信微臣，只有让你我成为一家人方能做到这一点了。”

凤赭凉闻言，双眼掠过一缕亮色，已然听出了他此话的弦外之意。

“待到回京，我就会立刻着人备上厚重彩礼，登门求亲。”

上官文邕满意地点头，“看来，为了让我的女儿能有‘母仪天下’之幸，我还得多加努力才行啊。”

“咱们彼此彼此！”凤赭凉端起酒盅，与他的轻轻互碰。两个男人已然在酒盅相碰的时候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些话，不必说明，彼此之间心领神会即可。

与上官文邕小酌了一番，凤赭凉回到房间，却意外发现上官蕙居然在他的房间里。

“蕙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仅着一身月牙白中衣的上官蕙原是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倏然转过身来，小跑着上前，扑入了他怀中。

“我竟不知，父亲对我这般用心。”

凤赭凉了然。看来方才在楼下那番话，她都听见了。

拥着她来到床边坐下，搂着她愈显纤瘦的腰身，他眼底掠过一丝略显不快的冷芒。

“太瘦了，抱着不舒服！”

听见他的抱怨，上官蕙露出了这些日子难得的一丝笑容。还未及开口，男人将她忽然轻轻地压倒在床上。

四目相对，他温热的吐纳轻扑在她脸上，如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

“你是我的！”

她听见男人霸道而又执拗地说着，迎上他漆黑双眸，是那样的炙热深沉，她感觉到心跳在一点点加快，如小鹿乱撞，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是我的！”

得不到她的回应，男人再次开口，固执得令人哭笑不得。那双黑如深潭的眸子紧紧锁着她的娇颜，似乎只要她敢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立刻将她生吞活剥了。

“我是你的！”

听到这声回答，凤赭凉紧绷的五官方才得以松缓。俯下头，轻柔的吻撩拨似的落在她唇上。不似以往那般火热的深吻，这样撩拨的轻啄却更让人心头颤悸。

“凤赭凉，隔壁就住着我爹！”

上官蕙并不是存心想在这么美好的时刻泼他冷水，只是一想到父亲就住在隔壁的房间，她心里还是存了几分忌惮的。虽然他们的心早已确认了彼此，身心合一也是早晚的事。可是她却不想在今晚，在这个时间，这样的状况下。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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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537章 上官怜的巴结

男人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暗哑。翻身躺在了她身侧，长臂一伸一捞，将她霸道地揽入臂间。

“睡吧！”

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僵硬，上官蕙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我还是回我住的房间吧。”说着，便尝试要从他怀里挣脱而出。

“再动我就不敢保证不对你做些什么了。”

男人嘶哑的嗓音含着警告，他现在身体敏感得很，可经不起她任何哪怕是不经意的撩拨。

一听，上官蕙顿时停住了所有动作，乖乖地枕回他胳膊上，不敢再妄动。

微微垂低视线，看着她遍布美丽红霞的脸，他双眸一眯，薄唇凑上前暧昧而又轻柔地含住了她的耳珠。

上官蕙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下，嘴里亦有一声浅浅的呢哝溢出粉唇。虽然这一整夜没少被他‘欺负’，可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睡得也格外沉。只是苦了某个男人，美人在怀却是可看可碰，却吃不得，这真真是非人的折磨。

于是，凤赭凉在心里暗下决定，回京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到上官府登门提亲。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变成他的，然后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把她拴在身边，一辈子……

上官府

刘氏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面前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和一些新鲜合时令的瓜果。身边，丫鬟轻轻扇着蒲扇，为她驱散夏日里的暑气。

“这天，可真是要热死人了。”

一边抱怨着，刘氏一边捻起一粒提子故作优雅地放进嘴里。自从文琴氏那个老东西死后，她在府里的日子可好过多了。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老爷如今已经恢复了她夫人的身份，所以她还是这偌大相府里的当家主母。从前在她被贬为侧室落魄度日的时候，那些曾经嘲笑过的她的姨娘以及二房三房的人，如今哪个不得上杆子来巴结她。就连那个自以为是正室所出就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上官怜，如今都是一天三趟地往她这儿跑，可是殷勤呢。

呵，也难怪她会有此用心。如今，老夫人不在了，上官蕙那贱丫头又远嫁北国，相爷对她这个女儿不理不睬，这日子可是难过呢。如果再不巴结着她这个当家主母，只怕她在府里的日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瞧瞧，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就来了……

“怜儿给母亲请安！”

上官怜浅步盈盈地走入，冲着软榻上的刘氏福身施礼。

“嗯，坐吧！”

刘氏示意丫鬟搬来椅子。

“天气闷热，母亲一定很不舒服吧？”

上官怜在丫鬟搬来的椅子上落座，看着刘氏稍显憔悴的面容，不由‘关心’道。

“是呢。天气一热上来，我就总觉得不舒服，人也懒懒的不爱动。”

上官怜一听，马上给身旁的丫鬟递个眼色，丫鬟意会过来，连忙将带来之物放在了刘氏面前的小桌上。

“我们小姐知道夫人最怕热，一早起来就给您赶着做出这碗冰镇莲子百合，最是解暑。来的路上，小姐担心暑气会过进这莲子百合汤里，还叫奴婢一路用冰镇着。夫人您喝喝看，一定会觉得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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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第538章 好日子到头了

刘氏扫了眼放到面前的那碗冰镇莲子百合，并未如上官怜想象中露出什么欢欣的神色，只是淡淡道，“嗯，怜儿有心了！”话虽如此，却似乎并不打算去喝那碗莲子百合汤。

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身在官门之中的刘氏最是懂得这个道理。老夫人是怎么死的？虽然到最后也没个定论，可她却觉得老夫人死得甚为蹊跷。而当时常伴文琴氏左右的，就只有她上官怜一人。如果老夫人是真的死于‘下毒’所致，那么最有嫌疑也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非她上官怜莫属。

所以，她可得提放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谨慎些总没错！

“夫人，夫人！”

这时，一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本就因暑热而心气不顺的刘氏，一见到她，当即便不快地训斥起来，“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一点规矩也不懂。本夫人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

“夫人，是老爷，老爷回来了！”

那丫鬟倒是个机灵的！心知只要她道出这个消息，夫人一定会欣喜若狂。是以，她并不担心夫人会责罚她。

果不其然，刘氏听了她的话，喜色立刻跃上眉梢。

“什么？老爷回来了？”

丫鬟重重地点头，“老爷这会子已经到大门口了，夫人您快准备着去迎接吧。”

一听，刘氏哪里还坐得住，急急忙忙便下了榻。穿鞋，整理衣装鬓发，之后便满脸喜色地迎出门外。

大约一个半月前，老爷只扔下一句‘有要事在身，要出远门’，之后便离了家。这一走，就是四十几天。她天天算着日子，在心里期盼着老爷早点回来。

可算是回来了！

听到消息，相府里的人争相恐后地朝着大门口蜂拥而去。刘氏作为夫人，自然要走在最前头。而刘氏身边，则是嫡女出身的上官怜。至于其他几位姨娘，以及各位姨娘所出的少爷小姐则在后面一字排开。

上官文邕下了马来，却是径直走向一架马车旁。

马车？

刘氏见此，不禁皱起了眉头。马车里是谁？还劳驾相爷亲自去接？难道是……

猜想那马车里有可能是相爷从外面带回来的‘狐狸精’，刘氏脸上的笑容逐渐隐去，一张脸阴沉沉的，适才那股欣喜的劲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多时，马车的轿帘被车夫掀了开，一女子从中缓缓走出，将手轻搭在上官文邕伸出搀扶的手上，踩过脚凳，从容优雅地走了下来。

“咦，那不是……”

“她怎么回来了？”

“她不是嫁去北国做皇子妃了吗？”

“就是啊。难不成是被人退了亲？”

“要是这样，那咱们相府的脸面可是让她给丢尽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众说纷纭。而站在迎接队伍最前端的刘氏，眉眼间的阴沉之色很快被一抹惊诧所取代。看着那盈然浅笑的少女，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上官蕙，她怎么会……

要说最是诧异的，莫过于上官怜了。不可思议的同时，她眼底又飞快掠过一丝憎厌之色。上官蕙，她为什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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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39章 上官怜发难

就在她以为没有了上官蕙，她终于可以出人头地，当一个名正言顺的相府千金之时。她甚至一度因为邺王殿下不会再被上官蕙纠缠而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被邺王所注意甚至喜欢……然而她万万料想不到，就在这一刻，这所有的‘以为’所有的‘美好祝愿’都幻化成泡影。

上官蕙回来了。而她，也将再次被打回原形，躲在上官蕙的光环下，一辈子无法出头。

下了马车，上官蕙一眼扫过去，将众人各形各色的神色表情悉数纳于眼底，还真是精彩得很呢。尤其是为首的刘氏，从一开始的惊讶错愕，过渡到厌恶警戒，最后又不得不伪装成一副‘慈母’的惺惺作态。要论‘演技’，绝对可以说是‘舍她其谁’！

终于，相互之间的打量告一段落，刘氏迈着小碎步迎上前来，挂在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比这夏日的蒸蒸阳光还要醒目耀眼。只是笑得太过，未免给人一种‘虚伪作态’的感觉。

“老爷一路辛苦了！”

先是不失礼数地给上官文邕请了安，然后便立刻把脸转过来面向上官蕙，眼中带着一丝疼惜。

“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样多？”

身在内宅之中，经历的‘明争暗斗’多了，刘氏自然也早练就出一身‘以假乱真’的好本事。这句话一说，再配上一副心疼爱惜的面容，可不就是‘慈母’之相吗？

“给母亲请安！几月不见，母亲身体可好？”

上官蕙礼数周到地先对刘氏福身进了一礼，随即淡淡浅笑地问候道。

刘氏频频点头，笑中，眼睛却微微有些红，“我一切无恙，只是你祖母她……”

“好了，我们这一路赶来，也都累了。想叙旧，且等以后。”上官文邕打断了刘氏的话，不想上官蕙一回来，就感怀忧伤。

“是是是。你看我，竟说些有的没的。”刘氏连忙把泪水一擦，虽然不知她那眼角是否真的有泪。

上官文邕欲亲自送上官蕙回荷香居却被她摇头婉拒。

“一路奔波，父亲也累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里是女儿的家。虽说在外几个月，可住的院子还是找得到的。”

上官蕙这带着几分幽默风趣的话逗笑了上官文邕，因刘氏适才提到老夫人所带来的一丝感伤似乎也都烟消云散。

就这样，上官文邕在刘氏以及几位姨娘的争先簇拥下，率先迈入了相府门槛。上官蕙低头走在后面，想着走的时候身边至少还有个青鸾陪着，可是现在……

虽才过去了短短几个月，许多人事却早已与从前不同！

“妹妹！”

上官蕙原本想假意没瞧见那抹驻在原地的身影，可听见这声轻唤，终究是停下了前行的脚步，侧身，抬眸，少了笑容的脸显得清冷淡漠。

“多日不见，姐姐一切如旧！”

这话听着十分耐人寻味。上官怜目光轻闪，咬了咬唇，终是开口直言道，“你为什么回来？你不是已经远嫁北国，成为高贵的皇子妃了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会回来？”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要夺走她汲汲争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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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第540章 永劫不复

“听姐姐这话，似乎不怎么欢迎我。”上官蕙弯唇一笑，带着笑容的脸却较之此前的面无表情更显冷冽。

“怎么会呢？”上官怜勉强撑起了笑脸，“我只是……只是好奇，你明明已经奉行圣谕，随北国大皇子一同去了北国，怎么才这短短几月就回来了？那皇上所下的和亲圣旨，可还作数？”

她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是句句不离‘圣旨圣谕’，明显是想要拿皇帝万岁来压制她，暗自影射她私自从北国返回实乃抗旨之举，一旦事发，可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上官蕙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开口，“姐姐明日就知道了。”

说罢，便看也不看上官怜一眼，举步朝着自己的荷香居走去。她现在乐得很，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同她周旋。适才，在看到上官怜站在刘氏身侧的时候，她便已发现了上官怜的改变。那种改变，并非来自外观，而是一个人的气韵。

从前的上官怜，纵然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往，可那眉宇双眸之间透露出一股子纯净，如同一朵出水清莲，出淤泥而不染。

可是现在的她，眼角眉梢却多了些阴沉、算计。就从她与刘氏亲近这一点，足可以看出她心里那被拘禁了许久的‘恶魔’已经在跃跃欲试。一旦那‘恶魔’冲破最后一道阻碍，成功侵占了她的良知。到那时，上官怜才是真正踏进了‘永劫不复’……

~~

“小姐，小姐！”

上官蕙正躺在榻上休息，虽说天色未晚，可这连日来的舟车劳顿确实让她身体异常的疲惫。所以回来后，简单地洗了个澡就直接躺下了。本是想小憩片刻，可才闭上双眼，就听到这声熟悉的叫唤。

是青儿！

她激动地立刻下了床，穿鞋之时，青儿已经夺门而入。一看到坐在床榻边那熟悉亲切的身影，青儿的眼泪成串的滴落，脚下不停地走到上官蕙身前。

“呜呜，小姐，我可算见到你了！”

上官蕙站了起来，笑着张开双臂。青儿见状，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又是哭又是笑地说，“我的好小姐，青儿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如今又见面了。呜呜呜，青儿好开心！”

见她又是笑又是哭的，上官蕙不禁莞尔失笑地打趣道，“莫非青儿不高兴见到我？”

“我哪有？”

“没有吗？那你哭什么？”

“人家…人家是高兴的嘛！”青儿用袖口擦去了脸上的泪，终于展露欢颜。可是笑意刚刚展露，却似是想起了什么，顿时僵在嘴角。

“小姐，青鸾……”

在邺王府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了大概。青鸾死了，是为救小姐死的。

一提起青鸾这个名字，上官蕙的神色顿时沉黯了下来，拉着青儿在八仙桌旁坐下，她幽幽浅叹道，“不只是青鸾，还有葎，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青儿不解。

“别问了。说说你吧。你现在的身体怎样？可都恢复了？”上官蕙话锋一转，不愿那令人感伤的低气压再萦绕于两人之间，便将话题转移到了青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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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第541章 肖芸熙怀孕

一别几月，青儿这丫头非但没因病弱而显出一丝憔悴，反而人看上去似乎又圆润了许多，气色也不错。

“嗯，我都好了！”

说着，怕自家小姐不信，青儿还站起来，转了个圈。说起这几个月自家所过的生活，青儿可有话说。

“小姐，你不知道，我在那邺王府，简直都快成了半个主子。我想应该是邺王殿下临走前交代的，让府里下人都好好对待我。结果这几个月下来，我是吃了睡、睡完又吃，他们简直把我当成‘小猪’在养。小姐看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

上官蕙噗嗤一笑，这丫头，哪有人把自己形成是‘小猪’的？真是服了她！

看见她脸上重现的笑颜，青儿在心里重重舒了口气。呼，小姐终于是笑了。来这之前，邺王殿下就再三交代过，让她回来后尽量不要提起青鸾，免得小姐再度伤怀。可她这张破嘴，一不小心就秃噜了，也完全将邺王的交代给忘在脑后。这会子，能把小姐逗乐，也算她将功补过了。

“对了，小姐，在十几日前，邺王府里发生一件很离奇的事。”

“离奇？什么事？”

“就是那个假扮成‘肖玲月’的女子。原本，她是被拘禁在王府的一个院落里的。可不知怎的，那日，有下人发现她暴毙死在了自己房中。听说她七孔流血，死得很是惨烈！”

青儿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么恐怖的死法，还好她当时没跟着那群下人去凑热闹，否则夜里一定会做噩梦的。

其实，她也想去看个究竟的。只是一想到那女子长得与她故去的前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她便打消了念头。

“你说七孔流血？”

上官蕙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眼底精光流过。她虽不谙毒术，可也曾从一本医书中看到过。人死时，反七孔流血，多是中毒所致。看来是有人对那女子‘杀人灭口’了。想想也可以理解，一个废了的棋子，留着也只会成为‘拖累’。只是可怜了那女子，正当妙龄……

“小姐，还有一事！”

“说来听听！”

“我听说，皇后娘娘怀孕了。为此，宫里还大摆筵席。哦，我听邺王府里的一个丫鬟说，她说她姑母是在宫里当嬷嬷的。似乎是皇上得知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很是高兴呢，并且放出了话，只要皇后娘娘能够诞下一子，便立即册封为太子。”

上官蕙凝眸深思：算起来，肖芸熙成为皇后也有两年的时间了。之所以这两年来一直不曾有孕，据她那日从密道中所探得的信息，貌似是当今圣上并不怎么待见她。

一个人，若深深讨厌着另一个人，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转变心意的。除非，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肖芸熙这一怀孕，皇上与肖家便更是拧成了一股绳，怕是再难拆分开。而肖家的势力如日中天，有了这一方势力的辅佐，对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当然了，那个男人有可能是为了牢牢把控住肖家这股势力，所以才让肖芸熙怀孕。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目的’何种‘因由’，如今，肖芸熙怀了身孕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如若几个月后，她真能争气地为那个男人诞下一个儿子，封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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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第542章 没有退路了

“小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有些累了，想先歇着。”

“哦，那小姐赶紧去床上躺着。我去吩咐小厨房给小姐做些滋补的膳食，等到用膳时，我再叫小姐起来。”

“嗯！”

~~?~~

午晌，云姬正在莲心苑自己的房间里弹琴作乐，忽然有人重重将门踢开，或许是被吓了一跳的缘故，她的手指竟不小心勾断了一条琴弦，指肚还被锋利的弦刃割伤。

云姬娥眉浅蹙，看着自己流出血珠的手指，隐隐感觉这是不祥的征兆。

“云姬，快跟我走！”

大步而入的男子着一身黑衣，平凡的样貌、平凡的五官，是那种扎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一类人。

云姬抬起美眸，懒懒地睨了他一眼，眸中清晰闪过一丝烦厌冷光，红唇轻启，不耐地问，“你怎么来了？”

“云姬，快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男子着急地冲上前，想要去抓她的手却被云姬灵巧地躲过。

“别碰我！”云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憎厌，站起，便要走出房间。

“主子回来了！~”

鬼魑情急之下喊道。

云姬脚步一顿，霍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你说的可是真的？主上真的回来了？”

鬼魑眼底掠过一缕黯然神伤，他为她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抵不上主子在她心里的分毫吗？

“主子已经知晓是我派人去暗杀的上官蕙。”

“那又如何？”云姬不以为然地挑眉说道。脚下一旋，她重又回到了鬼魑面前，主动投入他怀抱，带着一丝挑逗魅惑地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你是不会把我供出去的，对吗？”

鬼魑身体一僵，丝毫经不住她这样的挑逗，双手牢牢禁锢住她的腰身，低下头便如狂风暴雨般掠住了她柔软红唇。

云姬配合着他的索吻，妩媚双眸却暗藏着厌恶寒光。若不是这个男人还有用，她早把他杀了。

“云姬，我们走，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当然好了！”云姬巧笑倩兮，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却已经多出根银针。只消她将这根针刺入男人的天罡穴，他就会顷刻间一命呜呼。

鬼魑闻言，大喜过望，“那我们现在就走！”说着，拉起云姬的手就向外走去。

此时，云姬敏锐地觉察出四周一股暗潮涌动的冰冷戻气，眼中精光一闪，她悄无声息将银针重新隐于袖中。随即立刻佯装出一副欲挣脱他却挣脱不开的样子，双眼里满满都是无奈与乞求。

“鬼魑，别再犯傻了，你做了那样的事，主上是不会饶恕你的。算我求你，去主上面前自首吧。主上宅心仁厚，看在你多年追随他的份上，是不会杀了你的。”

主上宅心仁厚？

鬼魑听了这话，顿觉说不出的讽刺。对于他所在乎之人，主上的确是宅心仁厚、事事纵容。可对于‘背叛’过他的人，主上却绝不会轻饶。上一次，鬼魂擅自行事，去刺杀那狗皇帝，出发点原是为了主子。可结果呢？却被刑堂里的残酷刑罚折磨得仅剩下半条命。这次，他是完全违背主子意愿的前提下，命人暗中刺杀主子最爱之人。一旦主子了解了真相，还能容得下他吗？

“云姬，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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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第543章 动容

鬼魑声刚落，蓦然感觉到好几股几乎要将他灭顶的凌厉戻气纷纷向他涌来。欲往外奔出的脚步戛然止住，他不着痕迹地抽出腰间软鞭，眼中顷刻间散出了浓浓杀气，阴冷而道，“出来吧！”

声落，从四面八方飞来几个鬼面人，而为首的正是与他共事了十几年的鬼魂。

“鬼魑，去主子面前主动承认错误吧。主子心一软，饶你不死也是有可能的。”鬼魂苦口婆心地劝道。他们四鬼，从少年时便跟随在主子身边，在这期间所形成的情谊自不用说。如今，鬼刹不知了去向，鬼魑又犯了这么大的错，主子身边就只剩下他和鬼魅。他实在想不明白，鬼魑为何会这样做？他明知主子对上官蕙的感情，何以还要对主子最在乎的人痛下杀手？

“鬼魂，你我跟在爷身边这么久，爷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鬼魑的话让鬼魂暗下了眼色。是啊，如今鬼魑犯下了这种滔天大祸，甚至如果当时不是主子及时赶到，很有可能上官小姐就已经死在了他派出去的人刀下。那对主子而言，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打击，他想都不敢想。

犯下了这种滔天大祸的鬼魑，主子会饶他一命吗？

此时，云姬的思绪飞快运转。她可以肯定鬼魑是喜欢她的，可究竟喜欢到什么程度她却并没有一个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旦他被抓了回去，受不住严苛的酷刑，把她也招了出来，那她可真是百口莫辩。

不，她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鬼魂！”

走到鬼魂面前，她普通跪倒在地。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鬼魂与鬼魑都吃惊地瞪大双眼。

“云姬，你这是做什么？”皱着眉，鬼魂弯下身，欲将她扶起。

“请让我把话说完！”云姬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眼中噙着泪，一脸的凄楚悲痛看得人不禁心生动容。

“你我皆与鬼魑共事了十多年的时间。在这十多年里，我们彼此信任、彼此依靠，亲如兄弟姐妹。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鬼魑回去送死吗？其实你也知道的不是吗？鬼魑一旦回去，主上定不会饶了他性命。你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去赴死吗？”

见鬼魂眉眼之间有了动容之色，她心下暗喜，又再接再厉地劝服道，“说白了，是鬼魑一时糊涂，他见不得主上被上官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前段时间，上官蕙抛弃主上毅然选择去做北国大皇子的妃子，主上因此而萎靡不振，日日饮酒买醉，这些你也是知道的。鬼魑他也是看不过去，想为主上出一口气，是以才错了主意。虽然是他一时糊涂，可出发点终归是为了主上啊。”

鬼魂双眼微眯，浓眉纠结地皱起，陷入了天人交战的两难之中。一面是主子，一面是兄弟，两边他都不愿也不想辜负。

经过了几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鬼魂迅速作出了决定。

“你走吧，尽快离开这里，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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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第544章 调查文琴氏的死因

“那你呢？回去后，你若交不出我，爷一气之下说不定会杀了你的。”鬼魑在这种生死关头还在为鬼魂着想。十几年的兄弟不是做假的。

“放心，今日我所带之人都是与我一心的。回去后，我就说没找到你，爷就算心存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好！鬼魂，兄弟欠你一条命！”鬼魑伸出右手。

鬼魂同样伸出右手与他痛快地一击掌，说道，“是兄弟就别说这种废话。趁着爷没派第二拨人来，赶快离开这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先回去，尽量帮你多争取时间。你待在南朝不安全，去西夏，或者北国。记住，不要和任何人保持联系，包括我在内。”

一番叮嘱后，鬼魂对手下几个黑衣鬼面人做出个手势，一行几人立刻运起轻功，飞身而出。

“太好了，你终于暂时安全了！”

听见云姬的话，鬼魑感动地猛然将她抱住。适才，她为了替他求情，甚至不惜向鬼魂跪地请求。那这，是不是表示，她对他其实并非全然无情？

“云姬，谢谢你！”

“不、用、谢！”这三个字，云姬说得极为缓慢，语气中隐隐透出了诡异阴冷之感。倏然，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的银针飞快刺入男人的天罡穴。

“你——”

鬼魑双目因难以置信而睁大，却连句‘为什么’都不及问出口，人已经栽倒在地。死了仍不曾闭起双眼，分明是死不瞑目。

云姬在他身旁蹲了下来，伸手轻轻碰触他的脸，嘴角扬起一抹残佞无情的冷笑。

“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说完，云姬拍了拍手，立即有两个人自暗中闪身而出。

“用化尸粉把他的尸体处理了，记住，要一丝痕迹都不留！”

“遵命！”

~~?~~

采蘋匆匆走入屋内。此时，上官怜正在一架屏风上绣着鸳鸯图样。她的手极巧，那对鸳鸯在她手下，简直绣制得栩栩如生，如同真的一样。

“小姐，不好了！”

说完，采蘋看了眼站在一侧服侍的丫鬟翎儿，有所顾忌，遂止住了话声。

“翎儿，我这会子觉得有些渴了，你去给我弄碗梅子汤来。”

“是，奴婢这就去！”

翎儿走后，上官怜也放下了手中的针和丝线，扬眸看向面露不安之色的采蘋，淡淡出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翎儿一走，采蘋也没了顾忌，立刻将适才所见之事说与上官怜听。

“奴婢适才去管家那儿领取月银，却正巧看到二小姐身边的青儿在同管家说话。奴婢听了下，似乎是二小姐指使青儿去打听安嬷嬷的去处。”

上官怜双眸之间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挑眉问道，“上官蕙，她找安嬷嬷做什么？”

“这正是奴婢所担心的。小姐，她会不会是想调查老夫人的死因啊？”说着话呢，采蘋的声音已经颤得不像话。再一看她的脸，更是白得像鬼一样。

上官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怕什么？她想查就让她去查。别说这人海茫茫，她未必能寻得到安嬷嬷这个人。就算她真的寻到了，安嬷嬷又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老夫人是我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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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第545章 千丝万缕的关联

说完，落向采蘋身上的目光透出了警告之意，阴冷说道，“别自乱了阵脚。若因为你而引起了上官蕙的怀疑，后果如何，你应该很清楚吧？”

采蘋被她阴冷泛着戻气的眼神一瞪，只觉背脊发凉，她忙不迭跪在地上，颤抖着说，“小姐，奴婢知晓轻重，万万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一星半点。小姐若不信，奴婢可指天盟誓。”说着，竟当真三指冲天，便要说下誓言。

“罢了，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得了！”

凉凉丢出一句，上官怜旋即又把注意力放回到鸳鸯刺绣上，神色平静淡然如初，好似根本不担心采蘋所说一事。如果说回来府上这一年多她学到了什么，那么就是这喜怒不形于色的伪装。只要时刻用平静淡然武装着自己，别人就看不出她的任何破绽。反之，心虚害怕则很容易自乱了阵脚，露出端倪给别人仔细推敲。

哼，上官蕙要查，她就让她去查。倒要看看，她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可以查出老夫人的死因！

~~?~~

“怎么样？可听到了什么？”

上官蕙淡淡询问着悄无声息出现在房屋里的鬼形。青鸾死了，凤赭凉担心她身边缺少人手，便派了鬼影鬼形两个人来她身边。一来，若想调查什么，他们二人可以帮得上忙；二来，他们也可以就近保护她的安全。鬼影鬼形，在凤赭凉的众多手下里，地位仅次于‘四鬼’，想来功夫也是十分了得。

适才，她先叫青儿故意趁着采蘋去取月银时询问管家安嬷嬷的去处。而后又派了鬼形去上官怜的院子打探消息。鬼形这么快就回来了，想来是探听到了什么有用的讯息。

表情始终如一的鬼形，脸上除了冰冷还是冰冷。他将适才在上官怜处探听的有关上官怜与采蘋之间的对话简要向上官蕙传述了一遍。虽然上官怜并未亲口承认老夫人乃她所杀，但通过她们二人的对话不难听出，老夫人的死定然与她有着某种关联。否则，采蘋何以会那般紧张不安？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鬼形离开后，上官蕙也从软榻上起身，正欲抬脚往外走，青儿却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咦，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屋子里太闷了，想去小花园走走！”

“那我陪着小姐！”

主仆二人来到了假山环绕的园子，除了争鸣齐放的百花，园子里又新造一个鱼池，鱼池里成群的鱼儿欢快游动，好不活泼。

“小姐，是上官怜！”

青儿在上官蕙身边笑声嘀咕了句。自从知晓上官怜没安什么好心，甚至不顾姐妹之情地陷害自家小姐，青儿对她的意见可大了，私底下也不再‘尊称’她为‘大小姐’，索性直呼其名。

“这么巧，竟然能在这儿碰见妹妹。”

上官蕙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丫鬟搀扶下盈盈走来的身影，轻扯的嘴角流露出微不可见的一丝浅弧，似笑非笑间夹杂着冰冷嘲讽。

“小花园里风景如画。我闲来无事就过来走走，想不到姐姐也这般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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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第546章 别怪我容不下你

上官怜扬起笑脸，言语间不乏自嘲，“妹妹只是这一刻闲来无事，殊不知姐姐我镇日都闲在府中，很是憋闷呢。要是什么时候也能像妹妹一样，出去见见世面就好了。总好过日日看这四方的天，做一只井底之蛙。”

她这话，听着像是在自嘲，却是别有深味。分明是在借机暗讽上官蕙不守闺中礼德，整日出去抛头露面。

上官蕙听到后，也不怒。眼波流转，轻笑着淡淡开口，“整日闲在府中倒也没什么。只是别闲来无事就想着算计别人。算计来算计去，早晚会有一天把自己算计进去。青儿，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上官怜，你既做出这等阴毒之事，就别怪我容不下你！

上官蕙从北国回来的消息，一径传开，迅速在帝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众多在第一时间得到此消息的达官显赫之人纷纷在暗地里议论，不明白这好好的一场和亲怎么会以这种结局收场。当然，知晓北国那场兵变叛乱的，能够洞察其因。至于那些不知道的，自然只能凭借着想象力猜上一猜了。

一时间，此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上官蕙这个名字，也很快为大家所熟知。

不过，普通人对此议论纷纷也只是抱持着八卦娱乐的精神，想一想说一说便也完了。可在暗处，皇上与摄政王两方人马却已纷纷因为此事而筹谋分析起了利弊。

上书房内

“上官蕙不仅回来了，还被北帝收作义女封为了公主。肖卿对此事有何看法？”龙椅宝座上，虽有面具遮面，可依然能从那布满了阴霾的双眼看出这位皇帝的‘怏怏不快’。

“臣以为，此事甚为不妙。”肖琮摇晃着头，一脸的深沉凝重。

“怎么说？”

“皇上与微臣皆心知肚明，那上官蕙是与邺王两下里有情的。一旦上官蕙嫁作邺王为妻，很有可能上官文邕的那方势力就会被邺王吞并了去。现如今，上官蕙又成了北国皇帝的义女，堂堂公主之尊，身份上自然有了很大提升。想来，她若向北帝借兵，是没什么难度的。”

肖琮一番话，正是说中了龙椅宝座上的男人最最担心的地方。

“那么依肖卿看，此局何解？”

肖琮捋了捋颚下短须，片刻的思索过后，嘴角缓缓有笑容溢出，带着几分算计地开口，“陛下认为连接凤邺北与那上官府的纽带是什么？”

“上官蕙！”

肖琮满意地点头，“不错，正是那上官家的二小姐。”

龙椅上的男人顷刻间领悟了过来，眼中闪过一缕兴奋的亮色，“肖卿的意思，朕明白了。正因为连接凤邺北与上官府的纽带是上官蕙，那么只要上官蕙从这世上消失，你我的烦恼就自然没了。”

“此事须得暗中进行。要明着刺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上官文邕不是傻子，我们想得到的他自然也想得到。老臣担心他会在上官蕙身边安插了暗卫。如此，我们若冒然行刺杀之实，很有可能会失败。一旦打草惊蛇，以后再想行动就难了。”

“肖卿所言极是！”

男人微微眯起寒眸，看来要何时除掉上官蕙，怎么个除法还得容他好好地想一想才行。毕竟，这可是件大事。稍有失手，反而因此而开罪了凤邺北与上官文邕，适得其反，那才叫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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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第547章 下聘

上官家

昨日用晚膳时，上官文邕丢给刘氏一句：“明日会有贵客临门，让她把府中事宜都安排妥帖。”

这不，一大早，相府里各个房院中，上到主子，下到丫鬟婆子，都忙得不可开交。虽然不知相爷口中的‘贵客’是谁，不过相爷既然这么吩咐下来，就表示这位‘贵客’一定身份不凡。她们可得时刻守着规矩醒着神，勿要给相府丢脸才是。

刘氏唤来了几个行事利落稳沉的嬷嬷，郑重其事地交代着，“今日，府上将有贵客临门。你们把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交代那些丫鬟小厮们做起事来醒着神。谁要是出了丝毫的差错，给我们丞相府丢了脸面，别怪本夫人对他不客气。听明白了吗？”

“是，夫人！”

几个嬷嬷异口同声地答道。

刘氏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又急忙补充道，“还有，去挑选几个气质素质都拔尖的丫鬟在大厅伺候。一会儿客人来了，可不许出什么差错。”

“老奴谨遵夫人吩咐！”

恭敬地应了下来，几个嬷嬷随即鱼贯走出，都各自去忙了起来。

孙嬷嬷走到刘氏身边，递上了一碗参汤，不解地询问道，“夫人可知今日到访的贵客是什么身份？怎的会让相爷这般重视？”

刘氏接过参汤，发现温度不凉不热正合适，就喝了两口。而后将碗交给孙嬷嬷，眉眼之间同样透出了一丝费解。

“是谁，老爷并没对我说。想来应是他朝中的幕僚。甭管是谁，老爷既然这么交代了，就表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叫下人们小心伺候着，准没错！”

大概辰时左右，寂静的上官府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就见足有十几二十几个小厮，抬着用精致红檀木箱所装的礼品，鱼贯走入相府大门。

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各房夫人姨娘都凑到大门口来看。这一看，可把她们惊够呛。哪里是普通的礼品？这……这分明是聘礼啊！

刘氏拦住走在最前面的小厮，蹙眉询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小厮也是个规矩的，恭敬一颔首，回道，“回夫人，我家主子是邺王千岁！”

“邺…邺王？”看热闹的人群中纷纷传来了抽气声。看这架势，邺王殿下是要对他们府上的哪位千金提亲了？？？而他们相府如今正值适龄的待嫁千金并不多，堂堂邺王千岁来提亲，自然是冲着大房的丞相之女。而要说身份上足以能和邺王匹配的，总共也就那么两个——上官怜与上官蕙这对姐妹花。同为嫡女出身，究竟能嫁进皇家的这个幸运儿是谁呢？

一时间，大家纷纷猜测了起来。

“这还用猜？一定是二小姐了。她在去北国前，与邺王那可叫一个‘如胶似漆’。”穆姨娘话音里是满满的羡慕，不过若仔细听，隐隐似乎还夹带着一丝讥讽。一个待嫁的闺女，与男子过从甚密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那可不一定！”云姨娘就爱与穆姨娘唱反调，“二小姐好是好，可毕竟曾被许婚给北国皇子。如今，两人虽没结成亲，可终究成了一块被染了色的布。哪比得大小姐，清清白白的。”

匆匆赶来的上官怜适巧听见了云姨娘的话，脸上不禁一红，心中亦徒然升起了一丝期许。

会是这样吗？邺王殿下来向她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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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第548章 指条明路

仅仅是想，她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狂跳。心，像是快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云姨娘眼尖地注意到她，急忙走过来，向她福了福身，笑道，“真是恭喜大小姐了，这可算是天大的好事啊。”

上官怜脸上满是羞色，不好意思地小声回道，“姨娘快别拿我取笑了。”

二十几个小厮陆续将聘礼放在了院中，为首的正是邺王府的管家，他恭敬将礼单奉于刘氏手中，而后突然开口问道，“不知二小姐此时身在何处？”

刘氏脸色微微一变，却仍保持着淡然不失风度的笑颜，“蕙儿应是在自己房中。请问管家找她何事？”

“是我家王爷。有件礼物，要我亲自奉到二小姐手上。可否请夫人前面着人引路？”

“哦，那是自然！”

刘氏一个手势，唤来了孙嬷嬷，吩咐道，“你领着王府管家去荷香居。”

“是，老奴谨遵夫人吩咐！”

就这样，邺王府管家在孙嬷嬷的引路下前往荷香居而去。而留在原地的众人，则是神情各异，其中，尤以上官怜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狼狈。

云姨娘自知说错了话，识相地站到一旁，再不敢开口。

“好了，都散了吧散了吧，一点风声就都跑出来瞧热闹，成何体统？”

刘氏这一声叱喝，众人耸肩的耸肩，撇嘴的撇嘴，虽然背地里都不服刘氏管教，可表面上却没人敢对当家夫人说一个‘不’字。于是，都转身，各自朝着各自的房院而去。

只有上官怜，仍是留在原地。因为她接收到了刘氏的眼色，暗示她留下来，想来是有事情商议。

牡丹苑

刘氏与上官怜一前一后地走进主屋内。刘氏一摆手，遣散了屋子里伺候的两个丫鬟。

“一定不能让上官蕙嫁给邺王。如今，她便在府中这样压制着你。一旦她有朝一日成为了王妃，怜儿啊，你觉得还会有你的出头之日吗？”

刘氏的话，使得上官怜隐匿在眸底的所有不甘与怨怼全部显形于脸上。她好不甘心！凭什么她上官蕙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先是老夫人、父亲，如今就连邺王也对她青眼有加。而她，不管如何的努力，到头来在众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个没有依靠没有背景的可怜人。

看到上官怜脸上那不忿的神情以及盈满双眼的不甘与怨恨，刘氏冷冷一笑，眼里带着阴毒，却瞬间又佯装出一副同情怜悯的神色，低低叹道，“我虽非你们的亲生母亲，可看着你这样憋屈的活着，也为你感到不值可惜。其实，论样貌论身段论才情，你哪点比不上他？怎的所有的好东西她就可以唾手可得，而你却……唉！”

上官怜站起来，走到刘氏面前，竟出乎意料地跪了下去，恳求道，“求母亲给怜儿指一条明路！”

“哎呀，你看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刘氏将上官怜扶了起来，满脸‘慈爱’地对她说，“你虽非我亲生，但你我终归也是母女一场，我怎么能见你受如此奇耻大辱而不管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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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第549章 一箭双雕

与上官怜相互搀扶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似乎想到什么，刘氏不禁叹了口气，看着上官怜，眼中盈满了疼惜，“其实你的心思，我是知道的。你喜欢邺王殿下对不对？”

上官怜听了，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如果你相信母亲，我倒是有一个可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只要这个计划能成功，上官蕙就一定嫁不成邺王。”

“母亲说的‘一箭双雕’…”

“傻孩子，那邺王想招揽你父亲，与我们上官家结亲算是最简便的途经。一旦他娶不成上官蕙，自然就会把注意力放到你身上。这不是一箭双雕，是什么？”

~~

荷香居

上官蕙低头看着适才邺王府管家送来的东西，一个精致小盒中竟然装着珍贵无比的凤头钗。

这凤头钗，是只有母仪天下的皇后才可佩戴的圣物。那男人竟在这种时候就送给了她这样的‘大礼’，显然是在暗示有一日，他终将让她成为这天下最为高贵的女子！

当真是狷狂傲视于天下啊！

将盒子盖了起来，再将这凤头钗束之高阁，她可不想在一切尚未定局之前，就被人发现了凤赭凉曾送过她此物。若是被皇上或摄政王所知，轻易就可治她二人一个大不敬之罪。她还不想死，尤其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太憋屈了。

午晌时分，上官蕙坐在八仙桌旁，正待用午膳，忽闻青儿夹杂着几分雀跃的嗓音自门外传来。

“小姐，王爷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话音落下的同时，青儿也推开门走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显然是刚一得到此消息就立刻赶着来告诉她了。

相比青儿的激动，上官蕙的表情倒是淡淡的。聘礼已经陆续送到，所以凤赭凉亲来府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没什么好意外的。

好似根本没听见青儿所说一样，上官蕙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起饭来，却连口菜都没及得夹进嘴里，屋外便传来了孙嬷嬷的话声。

“二小姐，家中来客，相爷和夫人请您去主院一趟。”

闻声，上官蕙微恼地皱了皱眉，她想安安生生地吃顿饭怎么就那么难？

不管怎么说，既然父亲发话了，那她不去总是不好。

“青儿，随我走一趟吧！”

说罢，她便起身抬脚欲往外走。

“等等，小姐，你就穿这身去？”青儿急忙叫住了她，看着小姐身上的月白衫裙，素雅有致却艳丽不足。今儿是小姐的好日子，怎么也得换身好看艳丽一点的衣裳去见王爷才是啊。

“这身衣裳怎么了？”

上官蕙挑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是不是该换件更…漂亮的？”

“没那么必要！”上官蕙一口回绝。如果凤赭凉是个只重视外貌衣着之人，她与他也不会走到今天。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上官蕙出现在主院会客所用的主客厅。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在身，低调中丝毫掩饰不住她的清丽绝美之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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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第550章 不甘的吼声

她一出现，凤赭凉的目光便定定锁住她的娇颜，不曾移开。陪坐在一侧的上官怜，一看到他那倾尽了柔情的目光，双眸当即闪过一丝冷意，却又瞬间隐没于无形。她之所以坐在这里，自然掌势着上官蕙胞姐的身份。除却她，几位姨娘所生的孩子，则完全没资格参与这种场合。

不露痕迹地看了眼站在身旁的丫鬟采蘋，见采蘋对她点了点头，她方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看来，采蘋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好戏上演……

视线随即落向盈盈走入的上官蕙，唇角微不可见的上扬，泛着冷意的眸光隐隐可见一丝怜悯藏于暗中。

怎么办呢？再过一会儿，这看似美好的一切都将离你远去。你会从一个高贵优雅的相府千金，变成人人唾弃的荡妇****。呵，我倒要看看，一个那么不堪的你，还如何能讨得邺王殿下的欢心？

“上官大人，我今日登门拜访是为了……”

凤赭凉的话才出口，就见相府管事急匆匆地走入大厅，甚至顾不上对各位主子行礼问安，他径自走向上官文邕，微俯下身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

虽然上官蕙听不见管事对父亲说了什么，可看父亲那微微上挑的眉峰以及眼里瞬间多出的冷意，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欢快的事。

“府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去处理一下。邺王稍坐，我去去就来！”

上官文邕笑着说完，便与管事大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刘氏不着痕迹地看了上官怜一眼，正巧上官怜这时也向她看过来，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她们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个无声的交流。刘氏一面喜上心头，一面却装出一副忧切的神色，不时向大厅外眺望，似乎很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等了有近半柱香的时间，也不见上官文邕回来，刘氏的忧忡疾色都写在脸上。还是上官怜，见她如此忧心，便关切地说道，“母亲，不若女儿出去看看吧。”

“也好，你去看看，怎么你父亲还没回来？”

上官怜听话地点点头，站起头便欲往外走，却正巧在这时候看到从厅外迎面走入的上官文邕。眼神微微一缩，父亲这么快就回来了，外面又风平浪静的，难道说事情被父亲摆平了？那她的计划……

“父亲，您这么半天未归，让女儿好生担心。”

摆出一副孝顺的乖乖女形象，上官怜却在暗地里盘算着：到此刻为止，外面仍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那个人真的被父亲给打发了？

想着，她假意端起茶盏，实则是为了给采蘋使眼色。主仆二人很是默契，她一个眼神的传递，采蘋便意会了她的心思，趁着厅内几个主子谈笑风生没人注意她这一边的时候，她偷偷地溜了出去。

采蘋一路小跑着来到大门口，远远便听到一个男子不甘的吼声，“放我进去，你们快放我进去。我是来找蕙儿的，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男子吼得声嘶力竭，无奈，被门口两名身形彪壮的守卫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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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第551章 靖哥哥?

身为上官怜身边最亲近的丫鬟，采蘋自然对这整个计划都知之甚详。而在这个几乎里，该男子可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他的参与，那这场戏还如何演得下去？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做才行？

采蘋告诉自己越是这种时刻就越要冷静。她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才行。否则，一但邺王殿下与二小姐的亲事定下来，就什么都晚了。

忽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飞快闪过，她把心一横，快步朝向着大门口走去。

“这是在做什么？不知道今天府里有贵客在吗？哪来的这没规没矩的疯子？你们还不快将他赶出去？”

紧皱着眉头，采蘋拿出掌势大丫鬟的气势，训斥着门口两名守卫。

“姑娘有所不知，这厮是个疯癫的，我们将他赶出去，他就又凑了上来，非说自己与二小姐相识，要见她。”其中一名守卫十分为难地向她解释道。

另一位也一脸阴郁地随之附和着，“这厮就是个无赖，我们怎么轰也轰不走他。”

“放我进去，我要见蕙儿，我要见蕙儿……”男子依然在叫喊着，神情很是激愤。

听了他的话，采蘋眸色一冷，急忙小碎步地走上前，假意怒火滔天地斥责着他看，“你是哪里来的疯子？我们二小姐的闺名也是你能随便叫出口的？”说罢，扯住了男子一条手臂，看似是在帮忙，随即对着其中一名守卫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人过来。你们两个对付不了他，多叫些人来不就成了？”

那名守卫愣愣地点了头之后，竟真地跑开去叫人了。

见此，采蘋暗暗在心里嗤骂了句：真是个笨蛋！

而在此时，那癫疯男子见是个姑娘替代了守卫抓着自己，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用臂肘狠狠打在了采蘋肚子上，采蘋‘啊’的一声痛叫，捂着肚子便跪倒在地。与此同时，另外那名守卫也怔了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疯癫男子见机不可失，抬起膝盖便朝着守卫下腹处猛然顶去。

随着比采蘋那声还要凄惨的一声痛叫，出于本能，那守卫用手捂住了男人的命根子，疼得眼泪狂飙。

疯癫男子先后挣脱了他们二人，半点犹豫也没有，飞奔着便朝主院的方向奔去。

“糟了！”守卫见势不好，当即垮下了脸。

“你还不去追？”采蘋怒叱着他，倒是把担忧的神色伪装得入木三分，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

大小姐，该做的采蘋都已经做完了，剩下便要看大小姐您的了。

此时，在大厅中，几个人正谈笑风生。虽说上官文邕的神色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可上官蕙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极力想掩饰的眸底的一丝冷意。她不禁好奇起来，究竟刚刚父亲出去是去解决什么事了？

正想着，厅外忽然传来男子声嘶力竭仿佛带着无尽哀切与不甘的吼声，“放开，放我进去！蕙儿，你出来见见我啊，我是你的靖哥哥。”

上官蕙眉峰一挑，嘴角一抽。蕙儿？靖哥哥？这又演的是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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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第552章 冒出来的女婿

听到这声不甘的嘶吼，厅内几个人均变了脸色。唯有凤赭凉的神色始终淡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沉默间，男子不甘的吼声再度响起，“蕙儿，我知道你在里面，求求你，出来见一见我。我是你的靖哥哥啊……”

嘴角隐着一抹微不可见的浅弧，上官蕙眼底闪过兴味。看来是有人按捺不住了，想给她的定亲日增加‘亮点’呢。既然如此，她若不配合，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吗？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快把他给我赶出去，赶出去！”刘氏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勃然，表情很是急切。看上去，她是为了保全上官蕙的闺誉而做着努力，然而她这急于掩盖一切的举动，却也在无形中给人一种‘心虚’的错觉，倒像是已经‘落实’了上官蕙与厅外男子不清不楚的关系。

呵，真有趣！

上官蕙美眸深处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别人或许察觉不到，可一直把目光凝注在她身上的凤赭凉却瞧了个真切，薄唇随即噙起一抹宠溺的浅笑。每当蕙儿露出这个表情，就表示有人要倒霉了……

“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上官怜的面色很是难看，匆匆撂下这句就疾步向外走去。

不过片刻的工夫，上官怜又返回到厅中。厅外，那男子的喊叫声仍在持续，上官怜容色惨白，神情凄惶。众人一看她的表情便知情况不太乐观。

“怜儿，怎么回事？”刘氏着急问道，也顾不上邺王就在此。

“他……”上官怜咬着樱唇，欲言又止。

刘氏见了，表情更为忧急，“你倒是说呀，外面那个男子是谁？他为何会口口声声喊着蕙儿的名字？难道他们认识？”

“那男子…他、他说蕙儿与他相好，还说他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蕙儿一面。我见他死活都不肯离开就斥责了他几句，可谁知，他竟然…竟然说蕙儿已经是他的人了。他还说他现在算得上是相府的女婿，我们不能这样对他。”

说完，小心地觑了眼厅中几人各自的表情神色。上官文邕虽是阴黑着脸，可除却他，上官蕙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凤邺北则是始终如一的面无表情，眉眼之间更是看不到一丝波澜。

上官怜暗自恼恨！她就不信事情已经演变成这样，他们二人依然能做到无动于衷。

“老爷，您看这事……”刘氏一脸为难地看向上官文邕，谨慎而又小心地说道，“依妾身看，不若将那狂徒送去衙门了事。”

送去衙门？

上官蕙在心里冷笑。莫不是她这位母亲大人嫌她丢脸丢得还不够，一旦把那个疯子扔去衙门，他疯疯癫癫的指不定又会怎么编排她。那样的话，想来不用多久，‘上官蕙’这三个字就会在帝京中‘如雷贯耳’，而她成为‘名人’也指日可待。

上官蕙想的事，上官文邕自然也想得到。他绝不相信蕙儿会与外面的男子做出什么苟且之事。可是就若此将那男子打发去了衙门，或者干脆丢出府去，那狂徒发起疯来若再肆意往蕙儿身上泼脏水，反而不妙。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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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第553章 当面对质

“父亲，既然外面那位公子口口声声说他与我相识，不若请他进来一坐，让女儿与他对峙对峙可好？”上官蕙似笑非笑地提议道。

上官文邕想了想，要想还他蕙儿一个清白，也唯有此法可行。遂点头，示意孙嬷嬷去将人带进来。

不出片刻，男子便被两名府丁押解着走入厅中。

上官蕙这么打眼一望，男子长得白白净净，还挺俊的。再看他的衣着，虽非富贵之家出身，可总归算是干净整洁。

嗯，上官蕙满意地点点头，她该感谢那个暗地里算计她的人，至少没随便从市井上找来一个‘小民’……

敏锐地感觉到有一抹冰冷含怒的视线朝她劲射而来，即使不看也猜出了是谁，上官蕙不禁暗自吐了吐舌。小气的男人，她不过打量了两眼，连这都不行？

发现那名男子还被一左一右的两名府丁紧抓着胳膊不放，上官蕙略显不快地扬声说道，“进府是客，你们怎可以把人家当成犯人一样对待？还不放开这位公子？”

两名府丁听了，立刻放开了男子，识相地退出了厅外。

上官蕙从座椅上起身，步履散漫悠然地走向站在大厅中央的男子，从那淡若流云清风的表情上根本猜测不出她的喜怒心绪。

“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子闻言，很是哀伤地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伤心道，“我是你的靖哥哥，李靖啊。蕙儿，你怎可装作不认识我？难道你忘了我们曾花前月下、海誓山盟？你说过你不在意我身份寒微，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你就会永远和我在一起，不离不弃。你还说我如今的身份与你不相匹配，虽然你不介意我出身微贱，可是你的家人却未必能够接受我。所以你要我去考取个功名。还说待我功成名就那一日，你就嫁给我……”

看着声泪俱下言辞恳切的男子，上官蕙不得不感叹，他是个不错的‘戏子’。这番话，说得真叫一个情真意切！

回头，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凤赭凉，发现他面容阴黑，墨瞳劲射出一道道冷戻的寒光，杀意四射。她不禁为这名男子以及那个暗箱操控欲陷害于她的人捏了把冷汗。他们或许不知，凤赭凉的占有欲有多强。这男子又是唤她‘蕙儿’又说与她‘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虽然明知他所说是假，可是依凤赭凉那火爆的脾气以及对敌人残酷的手段，这胆大包天的男子不死，恐怕也会去掉半条命。可惜啊，一个青年才俊就这么‘陨落’了！

“你说曾与我‘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那你应该对我的喜好十分清楚。我且问问你，我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茶？喜欢什么样的点心？”

听得这一连串的质问，李靖脸上丝毫不显慌乱，反而淡定自若地对答如流，“蕙儿这是在试探我？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喜欢梅花，茶爱喝普洱，至于点心，你爱吃梅花糕，尤其是醉仙楼所做的梅花糕，通常你一个人就能吃下一整碟。”

听到这里，上官蕙已经了然于胸。看来是做了‘功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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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第554章 夫妻之事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可记得是什么时候？”

“是在你去往北国的前一天。”李靖不停顿地答道。这些答案都已经是他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绝对不会答错。

“具体哪一天呢？”上官蕙又问，看似漫不经心，却是步步紧逼，丝毫不给男子喘息的机会。

李靖的表情一僵，几乎是立刻看向坐在右侧的上官怜。大小姐并未对他提起过上官蕙离开南朝的日子，这要他如何知晓？

“我在问你话，你盯着我姐姐看干什么？”

上官蕙的话，让上官怜眼里极快地闪过一道冷光。这个蠢货，把她嘱咐过他的都忘了？她明明警告过他，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许看她……

“我——”

李靖词穷。

看到这一幕的上官文邕已经了然，看着那满脸通红的男子，厉声说道，“大胆狂徒！竟敢诬蔑抹黑我蕙儿的清誉。给我把此人丢出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眼见事情要败露，刘氏如何能就此甘心？她暗自恼恨咬牙，表面却是附和上官文邕的话，愤愤然说道，“老爷所言极是。这个人，竟然妄图污损蕙儿名节，简直可恨之极。依妾身看，杖责他五十太便宜他了。像他这种人，就算杀了也不为过。”

刘氏这听似慷慨激昂的几句话，却是在‘不经意’间给了那李靖一个提醒。是他一时被上官蕙问住，心慌了，才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时，在听到上官文邕的命令后，已经有两名府丁冲入了大厅，一左一右地将李靖架住就要往外拖。

李靖却像是疯了一样地挣脱开两名府丁，大步而上，两只手紧紧抓握住上官蕙的双肩，神情很是激动愤慨，“蕙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虽然我们尚未成亲，可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是我的人了啊。”

‘夫妻之事’四个字，让在场的几个人皆面露震惊。唯有凤赭凉，依然在低头看似漫不经意地摆弄着戴在左手拇指的羊脂玉扳指。然而那低敛的眉宇却极快地闪过一道凌厉杀意。

“简直一派胡言！”上官怜霍地站了起来，一向温清恬淡的面容上浮着罕见的怒火滔天，“你怎可这般诬蔑于我妹妹？说，是谁派你来的？你与我上官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竟然不知死活地跑到这里来大放厥词？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上官蕙注意到了。在上官怜说出‘不怕死’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个叫李靖的男子明显身子一抖，好似在惧怕着什么。眉头轻挑，她眼里继而闪过冷笑。明着看来，上官怜这是在护佑自己。然而其真实的目的却是想威胁恐吓于男子。想来，上官怜与这个李靖已经有言在先，他若不能完成今天这个‘任务’，小命怕是不保……

呵，为了拉她下马，她的这位好姐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呢！

“我知道你们一定是不相信我的话，认为我在信口雌黄。可是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踏入相府大门来编造这样的谎言诬蔑二小姐。我承认，百无一用是书生，而我就是那个没用的书生。无论从前如何的海誓山盟、深情不悔，在权势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李靖嘴边是一抹自嘲式的苦笑，抬眸扫了眼‘凤邺北’，满眼的自愧之色。

“可是我的确是真心爱着蕙儿的。丞相大人若不相信，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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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第555章 验身

“证明？你拿什么来证明？若敢有半句虚言，立刻拉出去杖毙！”

刘氏生怕上官文邕会将此事不了了之，于是先他一步接过话来，虽是厉声厉色，却也间接了男子的‘证据’一说。

“夫人明鉴，小生不敢撒谎。当初，我与蕙儿私下相会时，是一个婢女每每到了夜半时分就会将侧门打开，将我偷偷迎入。只要把那名婢女找来，一切真相即可大白！”

“孙嬷嬷，去把人……”刘氏刚要命令孙嬷嬷去把这名可为李靖证明的婢女找出来，却被上官蕙冷笑着打断，“不用了！他都可以神通广大地进来咱们丞相府，买通一个丫鬟，又算什么难事？”

她此言，分明是在影射相府里有与李靖内应之人。

上官怜眼神微闪，神色看上去有些惊疑不定。难道上官蕙已经看出什么了吗？

“蕙儿，你阻止我找出这个证人，莫非你真的与他……”刘氏脸色微变。

上官蕙看着她，觉得十分好笑。这位母亲大人还真是利用一切机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啊，见缝就插针，简直无孔不入。

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刘氏，她随即走到上官文邕面前，微一福身，“父亲，这件事可否交予女儿？事关女儿清白，万不可草草了事。”

上官文邕眼中是全然的信任，“你想怎么做？”

上官蕙转身，看向那所谓的靖哥哥，眼中一片淡沉之色。粉唇轻勾，那抹看似云清风淡的笑意却冷彻人的心骨，叫人不寒而栗。

“事情到了这一步，为了证明我的清白，就请人来为我‘验明正身’好了。”

“验明…正身？”李靖表情一僵，本以为只要来演场戏就好。不料事情竟一发不可收拾。

上官蕙看着他，眼底闪耀着清晰可见的嘲笑以及一抹令人胆寒心颤的冰冷戻气，一字一顿，她很是轻松说道，“如果我仍是完璧之身，他毁我清誉，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若检查的结果我已非完璧，那么就算我‘自作孽不可活’，我会一头撞死在这大厅中，以死赎罪。”

话毕，向李靖又走近了两步，轻声笑问道，“李公子觉得我这个办法怎么样？还算公平吧？”

此时的李靖，早已没有了刚才的‘言之凿凿’，一张脸时而铁青时而苍白。上官蕙这番‘你死我活’的话一出，他很没骨气地抖了抖，脸皮僵硬得别说是笑了，就连话都说得磕磕绊绊，“蕙、蕙儿，何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不可收拾？如果因为我今日出现在这里而害你丢了性命，那我……我也活不了了。还、还是算了吧。”

“算了？事关女子清白，如何能说说就算了？李公子，适才你不是还言之凿凿地说我与你已有‘夫妻之实’了吗？那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只有此法可循。”上官蕙很是‘无奈’道。

听见她如此决绝丝毫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果决之言，在场之人神色皆有些变换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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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556章 靖哥哥的身份

上官怜垂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此时纠结的神情。上官蕙何以会这般决绝？难道她尚还是完璧？可她此前分明听说上官蕙在北国的那几个月一直都住在大皇子府。她与那个大皇子朝夕相伴，彼此又是未婚夫妻的身份，如何能‘坐怀不乱’？

一直安静坐着不曾出声的凤赭凉，眼眸倏地一暗，落向上官蕙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冷霾。她分明是在玩火！明知他那次误中媚药，早已与她……倘若她已非完璧的事实经此‘验证’被他人所知，那她的清誉岂非要毁于一旦？

上官怜只是稍作踟蹰便在心里暗下决意。无论如何，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就可能再也无法扳倒上官蕙！

“父亲，女儿也认为有必要为蕙儿验明正身。并不是女儿不相信妹妹，而是这件事已经造成了十分不好的影响。父亲听听，此时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人言可畏’，倘若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指不定会被一些八卦之人传扬成什么样。那样的话，妹妹的声誉可就彻底毁了。”

上官蕙看着口口声声为自己好的‘姐姐’，缓缓地笑了，然而嘴角的那丝冷意却叫上官怜心口一紧。就是这个眼神，看似温婉良善，实则却蕴含了无尽的锋利，如一把刀，将人的灵魂宛割出来，看得透析明澈。

只一眼，上官蕙便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李靖。走近他，用着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小声说道，“看见了吧？为了达到目的，她可是全然不顾及你的死活呢。你觉得，今日会是你死还是我亡呢？”

李靖浑身猛然一颤，脸上仅有的血色也尽数褪尽。答案还用说呢？一个是堂堂的相府千金，一个是不值一文的贫贱书生，就算验身的结果，这位相府二千金已非完璧，难道丞相大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送死吗？而为了保住他女儿的‘秘密’，将他‘杀人灭口’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不论是哪种结果，最后死的都会是他！

他分明被骗了……

侧眸，看向站在自己右手侧一脸‘义愤填膺’的大小姐，李靖挑眉，眼里闪过冷意。这几年来，他每年都会到京中考取功名，可却因为出身寒微，屡试不中，且因为他进京赴考而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今年，爹为了筹措他进京所用的盘缠，甚至连家里唯一仅有的两亩良田都卖了。是以，家中已经山穷水尽，爹娘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考取功名，能光宗耀祖。可结果呢……仍是一败涂地。就在他心灰意冷，走到江边打算跳下去了此一生的时候，却遇到了这位貌美心善的相府大千金。这位大小姐一出手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还应承他，只要他将她交代的事情办好，就利用丞相的关系，为他在京中谋个一官半职。

一开始，他也觉得诸如此类破坏人家姻缘的事，是在有违道德常理。可大小姐告诉他说，她妹妹根本就不愿嫁给上门提亲的这位王爷，却迫于对方权势滔天，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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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第557章 不能嫁给你

正是这样，他才答应今日到府来演这场戏。

怪他贪慕钱银仕途，为了区区一百两和一个小官，竟然连良知都可以出卖。甚至于逼得自己走投无路……他蠢呐！

看着男子那变幻不定的神色，上官蕙弯唇一笑。不错，她是在赌，拿自己的清白作为赌注，她赌这男子到最后会‘弃暗投明’。她已非完璧之身，这一点，天知地知，她知，凤赭凉知。一旦真的为她验身，那这个‘秘密’就将暴露，而她也将从此背负起‘****荡妇’的恶名，一辈子洗刷不清。

她承认这么做确有些冒险，却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她打赌，这男子绝不敢以命相搏。因为那太不值了。

刚想到此，面前的李靖似乎做出了重大决定，神色一凛，他扑通跪倒在地。

“求相爷饶小人一命，小人是是受人唆使，才来诬蔑二小姐的。小人给您磕头了，求相爷饶小人一命！”

说着，李靖当真叩起头来。

事情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几人均愣了愣。上官怜除了惊讶错愕，眼中更多流露出的是恐惧与骇然。

而刘氏这时则识相地闭紧嘴巴。往往越是这种时刻，越要管住自己的嘴巴，说多错多。唉，不过到底是可惜了。今日这盘棋，终究还是输了……

上官文邕面色沉郁地下令将李靖暂时押下去，至于他陷害蕙儿的事容后再议。今日毕竟是邺王来府上下定的好日子，不要被这种事情触了晦气才好。

当一切风平浪静，想象中的‘美好结局’却并没有上演。

上官文邕不敢置信地看着上官蕙，惊讶道，“蕙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想嫁给邺王殿下。”

这句话，犹如平地的一声惊雷，在场的几个人听了都顿觉‘五雷轰顶’，久久无法从那震惊中缓过神来。

“你……可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难得一向巧言善变的上官文邕也会有这种词穷的时候。他其实也很多话要问，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忽然，原本安坐在上官文邕身旁的凤赭凉迅速站起，不由分说，上前拉住上官蕙的胳膊就大步往外走去。

凤赭凉紧紧揽住上官蕙，就这么飞身出了上官府。

上官蕙并不知道他这是要带自己去哪儿，也没问。他会大发雷霆，完全是她意想之中的结果。

就这么一路不知停歇地飞掠至人烟稀少的郊外，男人方才把她放下。

“为什么？”

“我还不能嫁给你。”至少现在！

“为什么？我在问你为什么？”凤赭凉咆哮着问道。他以为，他们的身与心都已属于彼此，成亲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一个结果。他迫不及待想让她成为自己的，迫不及待能够光明正大地在她身旁，守护她，爱惜她。他以为她也该与他有着同样的默契，一样迫不及待地想成为他的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他的求亲。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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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558章 你想当皇帝

良久，上官蕙都没有言语，只是看着那碧青如玉的天空、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随风摇动的野草，神色平静，一向明澈的眼眸却隐约间散发着淡淡的苦涩。

“凤赭凉，你想要成为皇帝，对不对？”

转过身来，与他面对着面，她问的直截了当，丝毫未因为这话题的禁忌而有所迟疑。

“关于这点，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依然在气头上的男子说起话来，声音冷冷冰冰的。他从未对她隐瞒过自己的‘野心’。

“你想要成为皇帝，可是你应该不想成为皇帝后是遭到世人唾骂厌弃吧？说你篡位夺权，不惜手足相残；说你狼子野心，深受兄长器重，却能做出如此忤逆大不违之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赭凉隐隐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难道说蕙儿今日拒绝他的求亲都是为了他？

上官蕙微微抬首看着他，一双清澈美眸隐有慧黠之光在闪烁，粉唇轻勾，似笑非笑间，吐露道，“若你想在来日能够正大光明地坐上皇位，需要当前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凤赭凉隐隐已经猜到了她欲说之言。

“拟皇诏，予你皇太弟之位。”

果不其然——

“可是就算这样，又与你我的亲事何干？”想到她拒绝自己的求亲，凤赭凉仍觉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上官蕙轻轻一笑，眼角眉梢却透露着那么几分狡黠，“因为我要逼迫那个人主动写下这封皇诏。你想啊，若我就此嫁给你，势必那个冒牌货与凤君傲都会以为我父亲所持的势力都将为你所有。到那时，他们只会同仇敌忾，极有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你如今的羽翼还不够丰满，对付一个尚显吃力。若他们两方势力联起手来，你势必要败下阵来。想东山再起，难于登天。”

凤赭凉带着怒意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听着女子这头头是道的分析，眼里闪过一道极快的精光，嘴角也出现了一丝笑意。他的蕙儿，果然与众不同。

“所以，你故意拒绝我的求亲，目的是要让那两个人误以为你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进而对我放松警惕。让我猜一猜……你的下一步动作，应该是让上官大人主动去向凤君傲‘示好’吧？”

上官蕙没有回答。可美眸中闪烁的熠熠光彩，却已经间接承认了他的猜测。不错，她的确是要这么做。当前，正是凤君傲的用人之际。如果父亲主动向他靠拢，他虽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却不会断然拒绝。而身在皇位上的那个冒牌皇帝，本就是个多疑之人，父亲与凤君傲走得稍近一点，势必会引起他的诸多疑虑。到那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拉拢凤赭凉与自己在一方战线上。凤赭凉自然就可以对他提出‘合理’的交换条件。

她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你大概也听说了，肖皇后怀孕一事。那位皇帝更是早早就放话出来，一旦肖芸熙生了个儿子，就立即册封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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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559章 死无对证

凤赭凉点点头，他确有听说此事。听到这里，他已经对女子的心思了然于胸。蕙儿是担心那位皇帝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这样一来，在他日后夺位之时，避免不了会落下‘名不正言不顺’、篡权夺位等恶名，恐失民心。

“可是这样，岂非太委屈你了。”

长臂一伸，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蕙儿，总是这样为他着想，却从不考虑自己。真是个傻女人呵！

“确实委屈我了。所以你日后就要对我更好，要事事都听我的，弥补我的‘损失’，知道吗？”

聪明的女子趁机提出了不平等条约。

“是，小的遵命！”男子欣然接受。

两人就在这安寂的郊外耳鬓厮磨了一番，凤赭凉才派人送上官蕙回府。他本是要亲自送的，却被某个倔强的小女人强硬回绝。

“你忘了？从今日起，我们要装作‘冷战’。这样才能取信于人。”

~~?~~

邺王求亲被拒，此事很快便在京中传了开。听到消息的人无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要不就是上官家那位二小姐的脑袋出了问题，竟然会拒绝身份仅在皇上与摄政王之下的邺王的求亲，这不是脑袋秀逗了是什么？

人家邺王，不但出身皇族，样貌气质样样不差。这样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男人，能看上她上官蕙，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可谁成想，她居然会胆大包天地拒绝邺王的求亲，让堂堂邺王千岁名誉扫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一时间，消息在帝京广泛地传了开。甚至就连周边的一些小城镇也都获悉此消息。大家争相议论着，有的当做是茶余饭后的调剂品，八卦一下便也完了。有的，却义愤填膺地在背地里数落着上官二小姐的不识好歹。而这些义愤填膺的人群中，尤以年轻女子为多。（和着是邺王殿下的‘粉丝’，在为他抱不平呢）

上官家

在上官蕙拒亲一事的风波渐渐转为平息后，这日，上官文邕恍然想到还有一事未解决，遂着人去将暂时囚禁在柴房里的李靖带过来，想要一审究竟。

“老、老爷，不好了，那个人…那个人他……”

上官文邕正端起茶欲喝，见管家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眉峰几不可见地一蹙，声音多了丝不快，“何事惊慌？”

面前之人是相府的管事，当初正是看中了他的稳重才提拔他为府中的管事。见他这般惊慌的样子，还真是少之又少。

管事稍稍定了心神，待心绪平稳后方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

“老爷，那个叫李靖的男子…死了！”

“你说什么？”

上官文邕微讶地挑眉。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我询问过看守柴房的小厮，他说今晨丫鬟进去送饭时人还好好的。可在方才我去找他之时，却发现他已经死在了柴房里，身体已经僵硬了，估计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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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560章 是该给些警告了

上官文邕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一声震响。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上响起了几声轻敲，随之推门而入的上官蕙眼见上官文邕阴郁青黑的面容，不禁挑眉看向了管事，在无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两日诬蔑二小姐清白的那名男子，他死了！”

管事未敢有所隐瞒。如今在这相府之中，二小姐最是得相爷宠爱，这一点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况此事与二小姐也息息相关，更是不该瞒着她。

出乎管事预料，上官蕙听了此事竟毫无反应。别说震惊，在她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错愕讶异都不曾有，仿佛此事会发生早在她的预料之内。

“你先出去吧！吩咐下人们，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一旦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我为你是问。”

管事听了她的话，不禁背脊一凉。想不到二小姐严肃起来，气势丝毫不逊于相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虎父无犬女，真是一点没错。

上官文邕听了她的话，已经猜出了她的用意，看来她是想息事宁人，不打算追究此事。浓眉微皱，虽然知晓蕙儿此番举动也是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宁。只是她放过她们了，不代表那些个没心肝的东西就会领她的情。倘若她们再一而再再而三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陷害于她，怎么办？那这看似良善的不予追究，岂非就成了‘纵容’？

“蕙儿，你不必这般委曲求全。”

上官蕙在靠墙一侧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迎上父亲不太赞同的目光，轻轻一笑，道，“父亲不必把蕙儿看得太过高尚！我如此做，并非善心之故。而是盘算着，此事若调查下去，只会弄得家宅不宁。其实父亲也猜得出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可能是谁，毕竟，在这个家中看我不顺眼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但凡彻查下去，是一定能揪出这只幕后的黑手的，我相信这点。可是把这个人揪出以后，父亲打算怎么做？发配庄子？杖责鞭笞？还是干脆杀之后快？”

上官文邕沉默了。蕙儿顾忌得都没错……这件事若彻查下去，于他，于整个上官家来说毫无益处。正如蕙儿所说，揪出这个人之后又能怎么样？这个人有可能是他的儿女，妾室，甚至妻子。难道他忍心将她们发配庄子？狠心杖责？亦或干脆杀之后快吗？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揪出这个人很简单，惩罚她也很容易。可若因为这一个人儿搞得家宅不宁、人心惶惶，甚至于传扬出去，他极有可能会被扣上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家尚不足以治理安定，又谈何资格作为一朝丞相去治天下？

这些道理，上官文邕都懂，可让他轻易咽下这口气也不可能。

“这个刘氏，当真糊涂啊！”

听见了他疑似自言自语的轻喃，上官蕙挑挑眉，表示同感。刘氏，她已经是这个相府的当家主母了，还想要什么？为什么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她就是学不来？真不明白刘氏为何要处处与她作对？她自认没碍着她什么，而她早晚是要嫁出府去的。到那时，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与刘氏，根本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倘若刘氏够聪明，就该做好她的当家夫人，而不是一味想着要将她扳倒……

“父亲，女儿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但说无妨！”

“女儿觉得，该是给刘氏一些警告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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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第561章 好计谋

李靖的事情一过，这两日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安稳的刘氏见府里一切正常、风平浪静，遂才放下心来。只是她似乎放心得太早了。

“你说什么？孙嬷嬷，你再说一遍，老爷让我做什么？”

“老爷说他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了故去的老夫人。还说老夫人正在一个阴冷黑暗的地方受着苦，魂魄不安。他今儿一早就请了道士来看，道士说须得有人为老夫人诵经祈福整整九九八十一天，老夫人方才能魂归安逸。本来，这件事应该由老爷亲自来做才行。可夫人您也知道，相爷他日夜忙于朝政，根本没这个时间……”

“他没时间，所以就让我来代替他去佛堂为那老东西诵经祈福？哼，想得倒是美！”刘氏冷冷一哼。想着那老东西活着时就对她百般的不待见，死了死了还要劳累她为她做这种事。她才不干！

孙嬷嬷早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不禁轻声叹了口气，“夫人，老爷交代了，若您实在不愿意做这件事，就由穆姨娘代替您去完成。”

刘氏打了个哈欠，全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就让她去做好了。给那个狐媚子找点事做也好，省的她就知道一天到晚的勾引老爷。”、

“夫人，您确定要这样吗？一旦穆姨娘代替您进了佛堂，这家里的人会怎么看？下人又会怎么看？您别怪老奴多嘴，这各家各院可没有这样的规矩，让区区一个妾室进去佛堂这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此事若传了出去，恐怕要遭人非议揣测啊。”

孙嬷嬷这一说，还真提醒了刘氏。对啊，家中的规矩，只有老爷的正室妻子才能入得佛堂，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若是真叫那狐媚子入了佛堂，那别人岂不是要以为那只骚狐狸即将取代她，成为这相府的当家夫人吗？

罢了罢了，不就是诵经祈福嘛，又没什么难的。

“孙嬷嬷，准备下去，从明日起我进佛堂为老夫人诵经祈福，祈求她的魂魄能够早日安于宁息。”

“是，老奴这就着手准备！”

刘氏要进佛堂一事很快就在府里传了开。上官蕙甚至不用出门打听，就有人自动把消息说给她听。

“小姐，你简直神了，居然想到用这个办法来让那可恶的刘氏吃点苦头。呵，她一定想不到，相爷马上就要把这府里的事交给穆姨娘管理了。这府里的下人，眼睛可是亮的很。这么一折腾，他们还不都得跑去巴结穆姨娘。而她刘氏，等到九九八十一天以后，会发现咱们相府已经变了天。她再不是那个人人争相巴结的当家夫人。呵呵，看她到时候还怎么神气？”

青儿越想越痛快，嘴里啃着苹果，却也不耽搁她发表长篇大论。她现在佩服小姐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觉得小姐简直就神了。只是这看似很简单又貌似不经意的一个小小手段，不但打压了刘氏的心气，还夺了她的掌权。想来，一个什么都不是什么权力都没有的刘氏，就算她想兴风作浪，怕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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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62章 比死更可怕

不过，想着想着，青儿欢快的表情一收，突然又不开心了起来。虽然暂时可以说是‘解决’了刘氏这个大麻烦，可是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呢。

看向倚靠在软榻上正安静看书的自家小姐，青儿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小姐……”

话刚出口，即被上官蕙悠悠的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处置上官怜对不对？”

青儿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小姐果然料事如神。不错，她只要一想到那个上官怜竟然弄出这样的事端来，打算让她家小姐名誉扫地，她就恨不得冲过去打她几拳、踹她几脚。像这种毒如蛇蝎之人，根本不配做小姐的姐妹。哼，说到底，她还不是嫉妒小姐。可是就算再怎么嫉妒，也不能罔顾姐妹亲情，使出这种下作阴毒的手段来残害自己的亲妹妹啊。

她不是小姐，都已经气得不行，更何况小姐这个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当事者。虽然小姐现在面色如水，看似与平常无异。可是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事实上，青儿这是有些想多了。对上官怜这种人，上官蕙早已没有了所谓的‘姐妹’之情。更何况，上官怜根本就不是她血缘上的亲姐姐。试问，一个与她毫无关联之人，她何必要在意？至于因为这种人而‘郁郁寡欢’就更谈不上。她断不会将宝贵的时间与精力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太不值了。

从书页上移开目光，看向因愤怒不平而阴黑着小脸的青儿，她莞尔一笑。

听见她的笑声，青儿更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小姐，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上官蕙淡淡一撇嘴，“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难道上官怜的所作所为你就一点也不生气吗？”青儿嘟嘴眯眼，反正她是快气死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不，她简直都不配为人。

看着青儿气鼓鼓的模样，上官蕙觉得可爱极了。不过还是让她消消气吧，气大伤身呐。

“你觉得，要想惩罚一个人，是干干脆脆地要她死，还是活着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更好一些？”

上官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青儿一怔，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虽不解自家小姐何以会这样问，却还是乖乖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应该是让她活着受罪、生不如死更为残忍吧？”

“这就对了。虽然表面上父亲并不曾追究此事，可是你真以为父亲不清楚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上官怜在背后搞鬼吗？包括那个叫李靖的男子的死……上官怜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或许她并不晓得府里有暗卫的存在。她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可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下。所以你想，统领着府里所有暗卫的父亲，会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吗？”

青儿微张着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知道了真相的父亲会对她这个女儿大失所望。而刘氏自顾不暇，自然不能再与她‘狼狈为奸’。她又与我这个妹妹‘树敌已深’。尽失人心的她，想要在这府上存活，怕是不容易。如果我猜想得没错，用不了多久，父亲就会为她谋一门亲事。她得不到父亲宠爱，就算嫁人，估计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你说，这样毫无希望的活着，是不是比死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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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第563章 疼痛

青儿猛点着头。和着小姐把一切都已经想到了，她还跟着瞎着急、乱操心，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小姐，我看天气不错，小姐别整日闷在屋子里，不如我们出去走走？要不，去放风筝也行啊。”

没有了‘上官怜’的烦恼，青儿脸上的阴沉一扫而光，跃跃欲试地想要出去玩。

“你想出去散心，我们可以到街市上逛逛。不过放风筝就算了。你忘了？府里两个月前才经历了一场丧事。”

青儿一听，瞬间露出了惭愧的表情。这两日竟为着刘氏和上官怜那两个‘东西’生气，还真把这茬给忘了。幸好小姐提醒得及时，否则她若真拿个风筝出去‘招摇撞市’，指不定会让人背地里怎么骂呢？

“去街市逛逛也好。我瞧着小姐身上的裙子都是前两年的样式了。这阵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也没腾出空来给小姐做几身衣裳。”

上官蕙本人倒不似青儿那般在意身上的穿着。衣裳而已，只要自己穿着舒服就行了。虽然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可她现在正与那个男人处在‘冷战期’，既没悦己者，她又何必在衣着上大费周章？

不过青儿这么事事为她着想，她也不好说什么。罢了，就去成衣店看看，有好看的衣裳，也为青儿备置两套。

上官蕙下了软榻，正准备穿鞋时，腹部忽然一阵急遂的疼痛。她疼得低叫一声，踉跄摔坐在地，双手紧紧捂住疼痛的腹部，脸上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小姐！”

正为上官蕙挑选衣裳的青儿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惊叫，手里的衣裳都扔飞了出去，她箭一样冲向倒地的上官蕙，脸色简直比她这个病痛之人还要惨白。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一面惊魂不定地询问，青儿一面作势要将上官蕙扶起。可是此时的上官蕙，腹部的剧痛没有丝毫缓解，她紧咬着唇，却还是有一两声痛苦的呻吟从嘴里溢出。浑身的力气好似瞬间被人抽走，青儿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将她扶起来。

看到这种情状，青儿急得都快哭出来，寻思着得找人去帮忙，就转身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不出片刻，青儿便气喘吁吁地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忧色的上官文邕。原来，青儿跑出去，本是想找人帮忙一起把小姐扶上榻，另外再让人尽快去请郎中。可她刚冲出屋子，就见上官文邕大步而来。青儿这么没头没脑地跑出去，险些与迎面走来的丞相大人撞了满怀。上官文邕见她急得满脸泪水，立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青儿就哭着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陈述了一遍。一听之下，可把上官文邕急坏了。一改平日里的优雅雍容形象，大步跟随青儿跑进了上官蕙的房间。

“蕙儿！”

上官文邕大步走来，脸上的忧切清楚明显。

上官蕙在适才青儿冲出去后强撑着一股子劲头，勉强站了起来。所以这会子，人是坐在软榻边上的。腹部那剧烈的疼痛虽然得到缓解，可脸色仍是苍白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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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第564章 脉象

“父亲，您怎么来了？”

听着她有气无力的话声，上官文邕浓眉紧皱，忽而对着外面大喊，“都干什么吃的？为什么大夫还没请来？”

这声如野兽般的咆哮，让院子里的下人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刚刚那声音……是老爷发出的？不会是她们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吧？这么多年来，老爷给人的印象始终是温文尔雅的，虽然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可他纵使再生气也不过简单地训斥几句便也罢了。今天这是怎么……

实际上，下人如何能够揣摩上官文邕此时的心情？上官蕙那苍白得几乎看不到一点血色的脸，让他的记忆邃然回到了十六年前，素素难产死去的那一夜。那时候，素素的面容也是这样的苍白，也是这样的虚弱……

上官蕙一抬眸，恰好捕捉到他眼里来不及隐去的一缕哀伤。她确定那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生出的忧虑，似一种哀伤、一种缅怀，更似一种思念。

父亲他，应该是想起母亲了吧？

“小姐，你怎么样？哪里疼，啊？你告诉我，你到底哪里疼？”

青儿在榻侧，急得团团转。可她并不知道小姐怎么了。是以，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小姐缓解痛楚。

疼痛逐渐淡去，上官蕙也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了。她看着急得泪珠刷刷落的青儿，扯了下嘴唇，忍不住调侃道，“爱哭的丫头，我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

“呸呸呸！小姐，这种话怎么可以胡乱说？”

这时，相府管事已经引领着大夫匆匆走了进来。适才，去请大夫的小厮一路狂奔而去，跑的差点断了气。这要换做别的主子，他大概也不会这么着急。可如今这生病的主儿，是二小姐，老爷最疼的二小姐，他自然是一时半刻都不敢耽搁。

青儿一见大夫来，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焦急说道，“大夫，你快来看看我们家小姐怎么了？”

“是是是！”

大夫一见‘病人’居然是相府的千金小姐，自然是半点也不敢疏忽怠慢，放下药箱，便疾步走到了软榻边。

“请问小姐是哪里不舒服？”

“适才，肚子忽然疼了起来，不过现下已经好多了。”上官蕙如实相告。

大夫点点头，在青儿搬来的矮凳上落座，便将手搭在了她腕上的脉处。一番的仔细诊脉，却并未发现女子身体有何异常。

“怎么样，大夫？我家小姐是得了什么病？”

那大夫显得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未说话，又探了次上官蕙的脉象，结论仍是‘脉象平稳’，一丝异常也看不出。

这倒奇怪了！

“从小姐脉象上看，一切平稳，并无什么不妥。”

青儿听了这话，气得直翻白眼，“一切平稳，一切平稳小姐她会忽然就腹痛难忍？我说这位大夫，你到底会不会看病啊？”

大夫嘴角微抽，眼底疾闪过一道不快之色。他行医近二十载，还不曾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怀疑过‘医术不精’。哼，早知会得此待遇，这趟出诊他就不来了。这不等于自砸招牌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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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565章 皇命难违

上官蕙瞥了眼大夫盈着怒意却拼命隐忍、敢怒不敢言的神情，意思意思地斥了青儿一句，“你这丫头，真是口没遮拦！”

青儿自知理亏，摸摸鼻子也不敢再说什么。

就这样，大夫留下一句‘一切无恙’的话后，就走了。

因为那疼痛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彻底消失了，所以上官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当是午膳是吃错了东西所致。

确认上官蕙无恙，上官文邕却仍未马上离开。见此，上官蕙胸中已了然，看来父亲今日来是有话要对她说的。

“青儿，去给父亲倒杯茶来。父亲喜欢喝雨前龙井，不要弄错了。”

“是！”

上官文邕看了眼脸色已逐渐恢复红润的女儿，总算是相信了大夫那句‘一切无碍’的话。不过在松一口气的同时，想起即将要说之事，眉头再次蹙起，面色亦浮上了一层阴郁不明。

“父亲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上官文邕先是叹了口气，而后沉声说道，“宫里下达了旨意，说是菁贵妃一人居在深宫多是寂寥，想叫你入宫去陪她数日。”

已经是菁贵妃了…看来上官瑶在宫中的日子很是惬意逍遥呢！

上官蕙眼神微闪，没漏听父亲所说是‘下旨’而非‘传来消息’。若只单纯是传来消息，倒还好说。只是‘下旨’，那意义可就不一般了。宫中有资格‘下旨’的人不过三个之数：皇上、皇后以及太后。听说太后近来身体已经不好了，行将就木之人，自然不会传唤于她。至于皇后肖芸熙……她如今有孕在身，正是保胎安身的重要时刻，自然也未必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那就只有那个所谓的‘皇帝万岁’了。

看着父亲一脸的踌躇之色，上官蕙知道父亲与自己想到了一点上。皇上召见她，大可以下达旨意，大大方方地宣召她入宫。何以会利用上官瑶？难道真是上官瑶想与她‘姐妹相聚’？

上官蕙自嘲地掀起嘴角，她还没蠢到会相信这种事。

“蕙儿，这件事…你看要如何做才妥当？”

上官蕙挑眉，似笑非笑道，“还能如何？皇上圣旨都下了，我若不去，岂非成了‘抗旨’？”

“可是——”

看着父亲欲言又止，上官蕙轻笑道，“父亲不必忧心，女儿心里有数。”

上官文邕听此，便将欲言之话又咽回了肚里，只嘱咐着，“进宫后一切小心。”其实，他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让蕙儿在这个时候进宫。可此事若仅仅是菁贵妃的意思，倒尚且能拖一拖。实在是，皇命难违啊！

~~?~~

翌日，上官蕙准备带着青儿入宫。主仆二人坐上了马车，行到街市闹区的时候，忽然有一东西突破了帘子的阻碍，被扔了进来。

“啊，什么东西？”青儿吓得大叫，却还是勇敢地张开双臂，果断地挡在了上官蕙面前。

上官蕙想推开死命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儿，看清楚那被扔进马车之物究竟是什么。可青儿却打定了主意，尽管自身已经吓得哆哆嗦嗦，却仍不肯挪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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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第566章 准备礼物

“没关系的，要出事早就已经出事了。”上官蕙拍了拍青儿的肩膀，顺势将她轻轻推开些，自己则弯身拾起了地上那被卷成圆筒状疑似信笺之类的东西。打开来一看，熟悉的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让她心头猛然一悸，表情也随之一柔。

之后，她把信笺小心地收好，将轿帘掀开一条缝隙，对着外面赶车的车夫轻声吩咐道，“先去‘永真玉器行’一趟！”

“是，二小姐！”

一见她放下帘子，青儿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姐，不是要赶在午时前进宫吗？去玉器行做什么？”

上官蕙眼里扬起一抹莫测的笑意，“这么久没见菁贵妃，怎么也要备些礼物，方才显得不失礼数。”

青儿听后猛点着头，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直叹道，“还是小姐思虑周全！”

要是她清楚上官蕙去玉器行的真正目的，应该就说不出这种话来了……

永真玉器行的掌柜，一看见上官蕙主仆二人走进来，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恭哈着腰问道，“这位小姐想选什么玉器？小店里各种玉器应有尽有。小姐尽管说，我可以为您推荐些好的。”

上官蕙只大略扫了眼放置在柜格里的各式玉器就寥寥无趣地收回了目光。一般情况下，放在这明面上的所谓玉器，都不会是什么好的成色。真正的，值钱的货，店家是不会拿出来放在明面上‘招摇’的。说句不好听的，万一遇到了打劫的，他可就一切都完了。

“掌柜的，我想选一件玉如意。”

上官蕙话声才落，那店家立刻就快步走向一个放置玉如意的柜格前，取下来一个，走回她面前，衔着谄媚的笑脸问道，“小姐看看这个怎么样？这玉如意，您摸摸，触手温凉。您再看看这成色，绝对是上好的东陵玉。”

“嗤，还上好的东陵玉？店家，你打量着蒙我们是不是？”青儿扫了眼那所谓的上好的东陵玉所制的玉如意，嗤之以鼻。跟在小姐身边，好东西她也见得多了。所以一看，就知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好货，甚至能不能称得上是玉都另说。

被青儿这么不留情面地嗤笑，此时店中又有别的女人，掌柜的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是以笑容也冷了下来。正要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理论几句，却闻那美得宛若天仙的女子用着美妙如音律的迷人嗓音轻声道，“掌柜的，这玉如意我是要送给一个十分尊贵的人。所以，你这样的恐怕是不行。有没有更好一点的？多少银两都无所谓。”

这句‘多少银两都无所谓’可算是说进了掌柜的心。不是他过于谨慎，把那些‘好东西’都藏了起来。实在是就算摆在了明面上，每天看中的人就算再多，可听到了价格打退堂鼓的却也比比皆是。有的时候，他说破了嘴皮以为总算能做成一单生意，结果一听价格，那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客人就立刻变了脸。有的骂他黑心，这价格不如干脆去抢好了。有的则干脆转身就走，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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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真面目

不过这位人漂亮气质又佳的小姐看上去可不像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她既说了要买好货，应该不会出不起钱银。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我们家小姐要看好的吗？怎么，怕我们给不起银子？”

见那店家还呆头鹅似地愣站在原地，青儿皱紧了眉头，随即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从中掏出一锭金子，拿到那掌柜的面前晃了晃，态度很是得意洋洋，“看到了吧？我们是有银子的。赶紧着，把你们这里的好货都拿出来，我们赶时间！”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拿，这就去拿！”

掌柜的一见那锭金子，什么顾虑都没有了，转身正要去取来他珍藏的玉如意的上等品。然而正在这时，他一眼扫到通向二楼的楼梯上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那人只一个简单的眼色，掌柜的便马上意会。原来这位小姐就是楼上那位‘主儿’等的人。

思及此，他立刻对上官蕙比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不瞒小姐，店中一切上乘的货都在楼上。不若您移动大驾，去楼上亲观？”

“嗯，也好！”

上官蕙应了一声，随即转头对青儿交代了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在掌柜的一路引领下，上官蕙到了二楼。她最先看到了站在二楼负责警戒着四周的鬼魂。适才正是他给了掌柜的一个暗示。

“上官小姐！”

鬼魂对上官蕙微微颔首示意，声音虽冷，却饱含着对她的恭敬，一如对待他的主子。

“他呢？”

上官蕙轻问道，左右环顾，并未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上官小姐请随我来！”

说罢，鬼魂先是对那弓腰跟在上官蕙身后的这家玉器店的管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之后，他便走到一个摆放着各种玉器看似普通无华的货柜前，也不知他按了那里，就见那货柜竟然从中间一分为二，缓缓向两边挪了开。

原来这里竟别有洞天！

在上官蕙微微讶然的眼色下，鬼魂安静地退到边侧。上官蕙则一人走入了那暗室入口。

身后的暗门缓缓关合，暗室里骤然暗黑了下来。可她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和紧张，因为知道，他就在这里。即使他尚未露面，可那一抹熟悉的味道以及那令她安心的气息却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她就站在原地，双脚动也不动。四周一片黑暗，肉眼无法看清周围的事物。可是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的耳力变得十分敏锐。是以，当那轻缓却透着坚定的脚步声一出，立刻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下一瞬，暗室里乍然而亮，她看到了近在眼前的他。不是借用凤邺北的那张面皮，不是冰冷的面具，不是伪装成任何人的模样，就是他，真实的他。

“怀殇~”

她动情地轻唤道，泪雾润湿了双目，抬起一双手，轻轻去触碰他的脸，只觉恍如隔世。

听到那个熟悉又似乎已经离自己很遥远的名字，男人很明显的微微一颤，嘶哑的嗓音夹杂着莫名的动容，“再叫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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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568章 何时真正属于他

“怀殇，怀殇，怀殇，怀殇……”上官蕙仿佛要一次叫个够似的，呢喃着不停重复这个名字，这个曾经一想起就会心痛的名字。

“傻瓜，我是让你叫一次，你怎么说了这么多遍。”长指屈弯，宠溺爱怜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因为配合她的计划，他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她了，也不能公然去相府找她。若是被那个人或者凤君傲派在相府附近的‘探子’发现，那他们的计划就会前功尽弃。是以，他拼命压抑着想念她的心。可是天知道，这种见不到她的日子有多难熬。

要不是昨晚，上官文邕派人来告知他蕙儿今日要入宫一事，他恐怕仍难找机会与她见面。

说到入宫一事……

“那个人为什么要召你入宫，你有想过吗？”

沉默了片刻，上官蕙冷笑，缓缓而道，“为了杀我！”方才那片刻的沉默，她是在考虑要不要对他讲出实话。说了，只怕他要跟着担心忧虑甚至是提心吊胆。可若不说，她相信以他的敏锐，也早晚会察觉出那个人的用意。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骗他。

此话一出，凤赭凉身上蓦然爆发出杀气腾腾的冷戻气息。如宇宙苍穹般深不见底的黑眸微眯，从他的眼神里，上官蕙只看到一个字：‘杀’；两个字：‘杀气’。

就知道说了之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暗地里无奈的一叹，又向他近了一步，身体几乎已经贴上他。然后，伸开双手轻轻圈搂住他的脖子。不过这么做有一个弊病，就是她必须得踮着脚，因为身高的差异。

“别恼！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不听她的劝慰，男人仍是阴沉着一张脸。

无奈之下，上官蕙只好将唇轻轻印上他薄冷的唇瓣。此前，两人之间的吻几乎都由他主动，是以，她如此做也算是一种‘自我突破’了。

果然，那温热软嫩的唇一触碰到他，男人身体一僵，立刻化被动为主动，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原本，上官蕙只是想用一个轻吻‘贿赂讨好’一下他，让他消消气。不想，竟‘羊入虎口’。

凤赭凉一再地加深这个吻，吮着她的双唇不肯放开，几乎要掏空她身体里的所有氧气。

空气里流动着暧昧的气息，渐渐，他已经不再只满足于单纯的唇齿相碰。吻游移而下，落在她的美颈上，她的锁骨……不知什么时候，她上衣的盘扣被解了开，男人的大手顺势滑入，那略显粗粝的大手一触碰到她滑腻炙热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震。

“凤赭凉，青儿还在外面等着……”

“我知道！”男人闷闷回答，沾染了情欲的嗓音低沉嘶哑，隐隐还带着一丝不甘与落寞。究竟什么时候，他的蕙儿才能真真正正的属于他？

把头埋在她的颈处，待他调整了略显紊乱的呼吸，才重又抬起头来，褪去了情欲的黑眸恢复了往时清明。

一边为她整理着乱掉的裙衫，他一面沉声道，“入宫后，一切小心为上。我会派人近身保护你的安全，你自己也要时刻留意着宫里的人，任何人都不可轻信，尤其是你的那个妹妹。若我的查证没错，她曾经还在相府的时候可没少与你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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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第569章 免得打草惊蛇

“你不用派人保护我，那样反倒会打草惊蛇！”

“反对无效，这事我说了算！”

男人霸道而又毫不讲理的话让上官蕙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而在她见到凤赭凉特意为她准备的‘人’时，明显愣了一愣。

“你是？”

她看着面前的女子，明明长得与青儿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截然不同。怎么说呢？青儿身上的气息更加纯净，而该女子则周身泛着冰冷的戻气。

“她叫云滟。我把她伪装成青儿的模样，这样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凤赭凉轻描淡写的一语，解开了她的疑惑。上官蕙挑眉，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青儿怎么办？”

“你入宫的这段时间，就让青儿先呆在我府里。”

上官蕙想到了青儿听到此事会有的反弹情绪，可也没必要搞得像要‘生离死别’一样吧？

“小姐，我不要离开你，你就让我陪你一同入宫吧，青儿求求你。”

一被告知不能跟随上官蕙一同入宫，青儿双眼一红，又哭了。其实她也不是个无理取闹之人，也并不是非得跟着小姐入宫不可。只是她一想到那次因为假肖玲月的事与小姐短暂一别，差点成了‘生离死别’，至今仍感到后怕。而且她在邺王府养伤那段时间，已经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等小姐回来，她再也不会离开小姐半步。

这叫什么事啊？小姐不说来买玉器作为送给菁贵妃的礼物吗？怎么就离开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弄出个她的‘替身’来？

青儿看着那与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冷面女子，十分不喜。她不傻，当然知道对方是乔装假扮的。可是看着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就如同在照镜子一样，总之，很不舒服……

“青儿，你该知晓，我此去进宫，凶险异常。是以，凤…邺北才会让云滟伪装成你的样子，随我入宫近身保护。”上官蕙贴近青儿耳旁，小声地解释道。这种事情不宜声张，还是秘密进行得好。

“可是我也能保护小姐啊。”青儿仍觉心气不顺。王爷不就是看她不会功夫吗？早知会有今日，她当初也该习武的。唉，真是失策。

“小姐，时间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另一边，站在上官蕙身侧的云滟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就要做好一个尽职尽责的‘奴婢’。

上官蕙拍了拍青儿的肩膀，“那就几日后见了。”

语毕，正待转身欲走出玉器行的时候，青儿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惊呼道，“小姐，你的嘴唇怎么了？我看着好像肿了起来……”

闻言，云滟嘴角狠狠一抽，下巴险些掉了。这个青儿，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上官蕙脸儿一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抬步又急又快地走出了玉器行。

入宫便径直去了上官瑶，也就是如今的菁贵妃所居的咸福宫。记得上一次来，还不是这里。一见这相比以前更来得富丽堂皇的宫殿，上官蕙心下已了然。看来上官瑶如今在这后宫里的日子很是‘滋润潇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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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第570章 久别重逢

在一个宫女的引领下，上官蕙走入内殿之中。此时此刻，菁贵妃正半倚在贵妃椅上，闭着眼，身后，一宫女则在她额头两侧轻轻揉按着。看样子，似乎是她不大舒服。

“参见贵妃娘娘！”

上官蕙走到上官瑶近前，微一福身。

上官瑶这时才把眼睛睁开，只懒懒一摆手，“起来吧！”

上官蕙站直了身体，打眼一看贵妃椅上的雍容女子，嘴角缓缓溢出了一丝笑意，“多日不见，贵妃可是滋润了不少。”

上官瑶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当即不快地阴冷道，“你是说我胖了吗？”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说成‘胖’，她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她承认，这些日子的养尊处优下来，她的身形确实相比从前要珠圆玉润了一些。

“不是胖，更是相比以前更丰满了，也更有女人的韵味。”上官蕙就事论事地回应道。

上官瑶听了这话，脸色才算是缓和了些。随即使唤着近身伺候的宫女，“赐坐，奉茶！!!”

“多谢贵妃娘娘！”

宫女搬来了椅子，正待要去取茶，上官瑶却特意吩咐道，“去把本宫库里今年新进贡的茶提取出一些，烹来与我姐姐尝尝。另外再包上些，过几日给姐姐带回府上。”

上官蕙自然听得出，她这话颇有几分‘炫耀’的味道。她但笑不语，眸里却极快地闪过一抹轻嘲。

“好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是，娘娘！”

一干宫女嬷嬷鱼贯地走出内殿，心中会意：菁贵妃娘娘久不见自己娘家人，好不容易见着亲姐姐了，自然有很多‘体己话’要说……。。

殿里瞬时安静了下来。上官蕙端起手边的精致描金茶盏，姿态优雅地轻抿了一口茶水，随即赞叹道，“果然是好茶，格外的清冽沁香。”看来上官瑶当真是今非昔比了。从前在府上，见了祖母父亲，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个卑微轻贱的庶女，并无好的前途可言。可看她如今……不曾想，自己当初不过一个随意之下的决定，竟然成全了她。

从前还在相府时，上官瑶便喜欢与她多做比较。所以如今自己有了什么好东西，自然是想拿出炫耀的。只是，得意之色在眉眼一闪而过后，她随即又因着某些事而愁恼起来。低低的一声轻叹，似自嘲般地掀起嘴角，无奈而道，“看我如今的生活，想必许多人都要羡慕。住着富丽堂皇的宫殿、下人环绕、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可事实……时常有些时候，我会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仿佛用黄金用宝石打造出来的宫殿，于我而言，却更像是一个华贵奢靡的牢笼，囚禁着我的自由。我日复一日要思考的，便是如何取悦皇上、如何争宠，如何能让我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可是，我也有累的时候。这宫里的夜，那么长那么冷，你可知独自置身其中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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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第571章 杞人忧天

上官蕙静静听着她的牢骚之言，不禁有些意外一向视自己为‘死敌’的上官瑶竟会与她讲这般交心之言。她就不怕这番话，自己会说给别人听？而一旦传进了皇帝耳朵里，她受宠的日子怕是就要到头了……

“活着，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毕竟，生活是由‘酸甜苦辣’等各种滋味调剂而成。娘娘得到了，那么相应的，也要付出些艰辛与苦涩。”

“是吗？”上官瑶苦笑着，目光落向上官蕙那淡若如云似风的脸面，忽然有些羡慕起来。羡慕她可以自由地呼吸，自由地生活；羡慕她可以选择自己希望生活的方式；更羡慕她可以这般的云淡风轻、无欲无求。

这之后，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上官瑶语气徒然一沉，话锋一转，道，“皇后怀孕了，这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上官蕙淡淡应着。

“你怎么看待此事？”上官瑶丢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问题。

上官蕙挑眉，神色莫测，“若娘娘是想问我要如何应对，我只有一句话‘以不变应万变’。”

“什么意思？”

“皇后的这个孩子生不生的出来还另说，就算她可以平安诞下皇嗣，以后的事情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娘娘若这时候就想着如何应对以后，为时过早。”

上官瑶听了，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杞人忧天。正如上官蕙所说，皇后的这个孩子生不生的出来还另说。在这后宫之中，往往怀胎容易保胎难，她作为‘过来人’，可是太清楚了。

~~?~~

入夜，上官瑶沐浴过后，仅在身上围了件薄纱。皇上最喜欢她这性感的模样，常常都会欲罢不能呢。

提起皇上，他好像已经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不曾踏进她的咸福宫了。都是肖芸熙那个贱人，利用怀孕之身，动不动就要装不舒服骗取皇上的怜爱。哼，谁没怀过孕还是怎样？堂堂皇后之姿，却用此不入流的手段勾引皇上，简直就是个笑话。

“哎呀，你不会轻点吗？”

为她梳头的宫女不小心扯痛了她，上官瑶怒从心生，转身扬手就甩了小宫女一巴掌。

小宫女挨了打，脸庞随即染上一抹委屈之色，却是敢怒不敢言。低着头，甚至不敢用手去碰被打的火辣辣的一面脸颊。

“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在那杵着，我看着就烦。去去去，滚出去，少在这儿碍本宫的眼。”

“是！”

宫女福了福身，才要提步离去。就在这时，殿外却忽然传来了大太监荣宝的报传声，“皇上驾到！”

上官瑶听后，面上一喜，原本郁郁的神色也随之消失不见，忙不迭站起来，准备接驾。

注意到刚被自己打过的小宫女没来得及出去，左面脸颊肿红一片，一看就是刚被打过的。她眉心一蹙，压低了声音警告道，“一会儿给我低着头，若是让皇上瞧出了异样，小心你的贱命。”

“是，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好了，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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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第572章 将她收入后宫

生恐她们之间的对话会被皇上听见，上官瑶低低呵斥道。声落，抬眸便看到皇上那风华无双的身影走了进来，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清冷气质无形中释放着一股帝王的威压，让人没来由的心生惧怕。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瑶欲跪身行礼，身子刚弯福下去，却被一只穷劲有力的大手扶了起来。

“爱妃不必多礼！”

上官瑶脸儿一红，仅仅因为皇上这一个动作，她的心竟如抹了蜜似的，真真是甜入了心坎。

女人呐，往往就是‘矛盾’的代名词。明明前一刻，她还在因为这个男人的‘薄情’而心生幽怨。这不过片刻之间，仅仅他一个温柔的动作，一声‘爱妃’的轻唤，好似压沉在心里的所有委屈落寞都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发现自己，竟一点也不怪他了。

“皇上可好些日子没来臣妾这儿了。”

上官瑶对殿内的宫人们使了个眼色，大家纷纷弓腰退出了殿外。

“朕最近忙于朝政，实在是脱不开身呐。”

皇帝所言总是有着千斤重的分量，就连这‘借口’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人无从也不敢责怪半分。

“臣妾知道皇上忙，可皇上就算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臣妾早早让小厨房备下了阿胶红枣汤，最是补气，这就着人呈上来一碗。”

“不必了！爱妃，朕有一事要问你。”

“皇上请说。”

“上官蕙，可来了？”

皇上此言一出，上官瑶原本欣喜的神色一僵，眼里随即疾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皇上今日来臣妾这里，是为了我的那个姐姐。早说嘛，臣妾也好早做打算，为姐姐准备衣裳收拾，好好的装扮一番。”

上官瑶的话语看似恭敬，却隐隐透着怨怪之意。她就说，皇上近一个月都不曾来她这儿过夜，怎么偏偏赶在上官蕙入宫这一日来了。和着皇上此来根本不是为着她。

“爱妃这话可是冤了朕。朕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想念爱妃。至于上官蕙，可能爱妃还不知她如今的身份已今非昔比。”

上官瑶听了嗤笑一声，“能有什么今非昔比？不过就是个相府千金嘛？还是被北国皇室退了亲的。”言语间不乏奚落。

“她是被北国皇室退了亲的，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北国皇帝对她心生愧疚，竟将她收作义女，一举册封为公主。爱妃，她若仅仅是个相府千金倒也罢了，可她如今身上还有着北国公主这个身份。一旦凤君傲或者凤邺北娶了她，你想，后果会是怎样？”

伴随着皇帝的这一席话，殿内忽然沉寂了下来。

皇上所要传达之意，上官瑶已经全然会意。不若是谁，娶了上官蕙，就代表拥有了北国的支持，这会是多大的助益？她明白，皇上是担心凤君傲亦或凤邺北得到北国相助，如虎添翼，进而成为他最大的威胁。

“皇上的意思，是要赶在那两个人之前将她收入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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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第573章 如此贴近

尽管上官瑶想让自己镇静下来，看似从容大度，可声音的微颤还是泄露了她此时心绪的复杂哀戚。没有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夫君拿出来与他人分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可是她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先是这天朝的皇帝、这万里江山的统御者、一朝天子，其次才是她的夫君，她孩儿的父亲。

“上官蕙在哪儿，朕去见见她。”

皇上虽未说‘是’，可正是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才更叫人内心煎熬。

“在侧殿！”

看到皇上在她说出‘侧殿’两字后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只留给她一个看似熟悉却又让她倍感陌生的背影。上官瑶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脸上满是哀怨之色。

侧殿之内，此时，上官蕙已经就寝。她习惯在睡觉时，房间里还留着一盏灯，大概是因为害怕黑暗给她带来的空寂感。

躺在榻上，却是辗转难眠。想着白日里在玉器行与凤赭凉的见面，想着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吻……一丝甜蜜的笑自嘴角溢出。

忽然这时，一阵诡异的风倏地将寝殿内唯一一盏烛灯熄灭，原本氤氲在晕黄光芒之下的寝殿霎时间漆黑一片。

上官蕙神情邃然一凛，最快速度自床榻上坐了起来。然而，她并未出声，待视力多少适应了骤然的黑暗之后，默默注视着出现在殿内的那一道身影。

一开始，她以为是凤赭凉。或许，他是担心灯光会暴露了他的行踪，才将烛火熄灭。可是渐渐，她留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倘若此人真是凤赭凉，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她面前来，何以会站在与她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动也不动。再者，此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寒慑之气也与凤赭凉的气势不尽相同。因为凤赭凉只有在面对‘敌人’时，周身才会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寒之气。可是在她面前，他从不曾如此……

既不是他，那么此人会是谁呢？

上官蕙飞快转动着心思，氤氲在眼里的费解逐渐被一抹了然之色取代。她嘴角随即扬起一抹浅笑，轻声道，“皇上可是走错了地方？要见贵妃娘娘，应该去正殿才对啊。”

那一抹长身直立的身影，在听到她的话后，先是怔讶地挑了挑眉，而后口中溢出了低沉愉快的笑声。

“呵呵呵呵……上官蕙，你果然聪明。”

漆黑掩映之下，上官蕙一双明眸飞快地闪过厌恶之色，却不过眨眼的瞬间，那抹憎厌又消失无踪，且了然无痕。不走心地笑了两声，发现男人抬步欲向她走来，她凉凉地说道，“皇上请留步！您这样做，蕙儿很是困扰。毕竟，古语有云：男女有别。何况这是在贵妃娘娘殿中。皇上若有话要对蕙儿说，大可选在明日。不必您亲来，只消一个传召即可。”

她的话，那个人听也不听，脚下不停顿地来到榻前，微微弯身，长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颚，透着几许邪魅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脸上，让上官蕙清楚两人之间的距离进到只要她稍稍一动，嘴唇就可能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是以，她僵硬着身子，分毫不动，亦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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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第574章 愿意做朕的女人吗

尽管上官瑶想让自己镇静下来，看似从容大度，可声音的微颤还是泄露了她此时心绪的复杂哀戚。没有女人愿意把自己的夫君拿出来与他人分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可是她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先是这天朝的皇帝、这万里江山的统御者、一朝天子，其次才是她的夫君，她孩儿的父亲。

“上官蕙在哪儿，朕去见见她。”

皇上虽未说‘是’，可正是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才更叫人内心煎熬。

“在侧殿！”

看到皇上在她说出‘侧殿’两字后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只留给她一个看似熟悉却又让她倍感陌生的背影。上官瑶嘴角扬起一抹苦笑，脸上满是哀怨之色。

侧殿之内，此时，上官蕙已经就寝。她习惯在睡觉时，房间里还留着一盏灯，大概是因为害怕黑暗给她带来的空寂感。

躺在榻上，却是辗转难眠。想着白日里在玉器行与凤赭凉的见面，想着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吻……一丝甜蜜的笑自嘴角溢出。

忽然这时，一阵诡异的风倏地将寝殿内唯一一盏烛灯熄灭，原本氤氲在晕黄光芒之下的寝殿霎时间漆黑一片。

上官蕙神情邃然一凛，最快速度自床榻上坐了起来。然而，她并未出声，待视力多少适应了骤然的黑暗之后，默默注视着出现在殿内的那一道身影。

一开始，她以为是凤赭凉。或许，他是担心灯光会暴露了他的行踪，才将烛火熄灭。可是渐渐，她留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倘若此人真是凤赭凉，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到她面前来，何以会站在与她有着相当一段距离的地方，动也不动。再者，此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寒慑之气也与凤赭凉的气势不尽相同。因为凤赭凉只有在面对‘敌人’时，周身才会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寒之气。可是在她面前，他从不曾如此……

既不是他，那么此人会是谁呢？

上官蕙飞快转动着心思，氤氲在眼里的费解逐渐被一抹了然之色取代。她嘴角随即扬起一抹浅笑，轻声道，“皇上可是走错了地方？要见贵妃娘娘，应该去正殿才对啊。”

那一抹长身直立的身影，在听到她的话后，先是怔讶地挑了挑眉，而后口中溢出了低沉愉快的笑声。

“呵呵呵呵……上官蕙，你果然聪明。”

漆黑掩映之下，上官蕙一双明眸飞快地闪过厌恶之色，却不过眨眼的瞬间，那抹憎厌又消失无踪，且了然无痕。不走心地笑了两声，发现男人抬步欲向她走来，她凉凉地说道，“皇上请留步！您这样做，蕙儿很是困扰。毕竟，古语有云：男女有别。何况这是在贵妃娘娘殿中。皇上若有话要对蕙儿说，大可选在明日。不必您亲来，只消一个传召即可。”

她的话，那个人听也不听，脚下不停顿地来到榻前，微微弯身，长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颚，透着几许邪魅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脸上，让上官蕙清楚两人之间的距离进到只要她稍稍一动，嘴唇就可能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是以，她僵硬着身子，分毫不动，亦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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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第575章 为何假扮成青儿

这一路上，云滟十分小心谨慎。但凡发现附近有巡逻的近卫队，她立即隐藏起来。就这样，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将人送回了皇帝所住的寝殿外。

依照上官蕙事先的吩咐，皇帝寝殿外自然有大把的人看守，她想进去几乎是不可能。所以上官蕙只叫她把人扔在外面即可，自然会有人将皇帝弄进寝殿的。

在皇帝寝殿左面墙闱的一个暗角处，云滟小心地将麻袋里的人拖了出来，然后故意发出一些声响。在近处巡逻的皇宫侍卫发现异样时，她则迅疾地闪身，不过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本以为事情已顺利落寞，却不想……

“什么人？给我站住！”

云滟一听这声音，心头压抑不住的一阵惊跳。还是有人发现她了吗？虽然她自认轻功不俗，在面对很多次危机的时候，最后通常都能逃脱。可她当下却并不那么乐观。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皇宫，高手如云。更何况此人能够发现她的踪迹，定然也是个中高手。如果硬拼的话，她未必会打得赢。

输了，要怎么办？云滟脑海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她想，大不了招认，但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连累上官小姐。

主子是出于信任才把她派到上官小姐身边近身保护的，若因为她一时的不谨慎而连累上官小姐，那她还有什么资格当暗卫？

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然而云滟脚下并未有任何停顿，迅如闪电地在宫墙之间穿梭，速度之快，人的肉眼甚至无法捕捉。

就在她已经到达咸福宫附近，想着尽快混进咸福宫打扮成宫女的样子，混淆视听。却不想——

“唔！”

不知是什么东西打中了她的腿，云滟疼得闷哼一声。也正因这一耽搁，被身后穷追不舍之人追上。还不等她出招，一把凌厉的匕首已经出现在她脖子前，锋利刀刃接近她的皮肉，只消她动上一动，就定能见到血光。

“你是谁？”

身后男子慢慢转到了她身前，在看清楚她的样貌时，神色一怔，“青儿？怎么是你？”

肖天翔看着女子的脸，的确就是青儿没错。可是他不记得青儿会武功啊。尤其是……习武之人的感知神经最是敏锐。面前的女子，确是有着与青儿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成青儿的模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云滟冷冷的吐出一句。言下之意，她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就算代价是‘死’。

肖天翔见她如此坚定毅然的表情，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异彩。女人，他见多了，可像她这么不怕死的，还是头一次见到。即使脖子下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她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好样的！

就在两人对峙不下的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种对峙的局面。

“天……”

上官蕙习惯性地便要像以前那般唤少年‘天儿’，可想想又不对，急忙将称呼改为，“肖公子，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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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上官瑶的质问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肖天翔讶然错愕地挑起墨眉，眼里轻闪着复杂的流光。对上官蕙这个女子，他的感觉是异常复杂的。如今，父亲与那上官文邕分任右左丞相，连带着两家的立场便渐渐形成了对立。按说，姓上官的人都该算作他们肖家人的‘对手’‘敌人’，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竟一点也讨厌不起来她。

肖天翔不是傻子，见上官蕙这时候出现，想也知道被自己抓住的这个‘女贼’是她的人。要放她们一马吗？还是干脆把她二人抓去面见圣上？

片刻的思量之下，肖天翔收回了匕首，意思很明显，他决定放她们一马。

“皇宫不是你们可以任意胡来的地方，下次注意点！”冷声吐出了一句警告。

“是，多谢肖公子成全！”上官蕙菱唇轻勾，望着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表情很是欣慰。她的天儿，真的已经长大了呢。

这一夜，上官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就是无法入眠。她一次又一次地将目光探向寝殿门口，希冀着看见那一抹风华无双的身影。可是眼底闪耀的希冀又一次次地幻化为失望。

皇上只说去见见上官蕙，按说，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该见的见了，该谈的他们应该也已经谈过了。为何皇上还不回来？

她心中惊疑不定！难道皇上已经和上官蕙……

想到这种可能，她气得几乎要疯掉。上官蕙，上官蕙，她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以前在相府的时候便是处处与她作对，卑鄙地用嫡女的身份压制着她。好不容易她们现在调转了立场，她成为高高在上的贵妃，而她上官蕙，不过还是一个小小的相府千金。只是，她的得意维持不到几天，竟然又要眼睁睁看着上官蕙夺走原本属于她的一切——皇上，贵妃的身份，无上的荣宠……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贵妃娘娘，奴才荣宝求见！”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辗转了一夜难以成眠的上官瑶刚刚入睡，即被殿外传入的声音吵醒。眨着一双朦胧尚不十分清醒的睡眼，上官瑶听着寝殿外荣宝的提醒声。他说，已经到了皇帝上早朝的时间……

等等，皇上？早朝？

残余的一丝睡意顷刻间云消雾散，上官瑶霍地从宽阔舒适的床榻上坐起，面色阴郁，眼里是极致的冰冷。

都这个时辰了，皇上还没有从侧殿出来，怕是已经‘乐不思蜀’了吧？

“翡翠！”她怒声唤着自己的贴身宫婢，“为本宫梳妆更衣！”

也不让人通传，上官瑶带着足有十几个宫女太监，就这么‘声势浩大’地闯入侧殿之中。其实说‘闯入’有些言不符实，毕竟，这整个咸福宫都是她菁贵妃娘娘的地盘，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然是不用向谁打招呼的。

索性，上官蕙这个时候已经起身了。否则在这么多宫女太监面前，可就要丢脸了。

正在悠闲饮茶的上官蕙，转眸看着浩浩汤汤走进来的一群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娘娘这么早来找我，可是为着什么急事？”

“皇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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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第577章 亲自去问

上官瑶沉着脸，落向上官蕙的目光十足的阴冷，在心里暗嗤一句：贱人！

“皇上？”上官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清亮美眸，“皇上不在我这里啊。”

“上官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装？皇上昨夜明明对本宫说，他要来见一见你，结果，就一夜未归。”上官瑶紧咬着牙，脸上虽然故作平静，可眼里却透着极致的森冷妒恨。要不是还有这么多的宫女太监在场，她会冲上去扯上官蕙的头发也说不定。

贱人！天下的男人何其多，何以她非要与自己的亲妹妹来抢一个男人？

面对上官瑶的逼问，上官蕙容色不改淡然，只是挑着眉轻轻笑道，“娘娘真爱开玩笑，只是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的。入夜，皇上应是陪伴在娘娘身边，怎会来我这里？我与皇上非亲非故，皇上贵为天子，岂能做出这种有违伦常之事？”

上官蕙话出，上官瑶被讽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你个上官蕙，果然还是这般‘牙尖嘴利’！她这是在变相讽刺她看不住自己的男人吗？哼，早晚有一天，她要扒光她的牙，看她还怎么牙尖嘴利？

这时，忽有一个小太监疾步跑进殿中，见到站在菁贵妃身侧的太监总管荣宝，他忙不迭喊道，“总管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啊？皇上此刻已经醒了，问您在哪儿，正在大发雷霆呢。”

听了小太监的话，荣宝与上官瑶对视一眼，眼中同时划过一丝惊疑。

“皇上此刻在哪儿？”荣宝立刻问道。

“在寝宫啊。”小太监回道。

这下，不只是荣宝，包括上官瑶在内，都觉得甚为不解又不可思议。自昨夜皇上进了咸福宫，就没人见他出去过。皇上是怎么回到自己寝宫的？

荣宝一听说皇上在找自己，也来不及细想，就紧赶着飞奔回皇帝身边。

而上官瑶，越想越觉得此事甚为诡异，看向坐在桌边悠然喝茶没事人一样的上官蕙，她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问的是什么？”

“皇上，昨夜里我明明亲眼见着皇上向偏殿而来，且守在殿外的荣公公也说皇上一整夜都未曾踏出我的咸福宫半步。何以，皇上此刻是在他的寝宫？”

上官蕙轻轻一笑，“娘娘这可算是把我问着了。皇上何以会在他自己的寝宫，这事我如何能知道？娘娘若真觉得疑惑，也该亲自去问皇上才对。您说呢？”

知道在她嘴里探听不到什么，上官瑶转身便走出了偏殿。

与此同时，皇帝的寝殿内，从昏睡中醒来忆起昨夜之事的皇帝，神色阴沉不定。他被人打昏了，这一点毫无疑问。问题是，打昏他的人是谁？在他以为那偏殿之内只有他与上官蕙两个人的时候，那里竟还有个‘第三者’，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只是被此人打昏，他该感到庆幸吗？毕竟，在当时他全无防备的状态下，此人若心存歹念，索性一刀杀了他也不无可能。

想到这里，他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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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第578章 您是哪位娘娘?

上官蕙！朕，本打算给你一次‘活’的机会。既然你丝毫不懂珍惜，那就别怪朕手下无情了。你既做不得朕的人，朕也同样不能让你成为凤君傲亦或凤邺北其中任何一个人手中的‘盾牌’！

“来呀，传旨，今日午晌，朕要与菁贵妃一同用膳！”

~~

上官蕙闲来无事便在御花园里悠然地逛着，挂着淡淡浅笑的唇轻扬，表情如淡云轻风，让人觑不透她心中所想。

云滟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完全当自己是个隐形人。

上官蕙不禁想，这时若是真正的青儿，一定会像只小鸟在她身旁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吧？

“皇后娘娘，您看这牡丹花开的，真是美呢。”

“牡丹是花中之王，正如皇后娘娘您是人中龙凤一样，牡丹开得如此盛艳，还不是因为沾染了娘娘身上的‘仙气’。娘娘身怀龙胎，又深得圣上宠爱，臣妾等可要羡慕死了呢。”

听着这样的恭维，肖芸熙虽未表露出太多的欣喜，可久挂于唇边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她此时的好心情。恭维的话谁不爱听呢？曾经，她虽位高权重，却困于无法得到丈夫的宠爱。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今日宠幸这个妃子、明日宠爱那个美人，个中酸楚的滋味谁又知道？

不过好在，风水轮流转，命运也终于偏向了她一回，让她幸运地怀上了这个孩子，还因此而重得皇上欢心……

肖芸熙用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怀孕三个多月，以至小腹处已经有了微微的凸隆。虽不甚明显，可她这么摸着摸着，似能感觉到掌心下孩子心脏的跳动。那种感觉好奇妙。

上官蕙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了。她特意选在正午来这御花园逛逛，为的就是避开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因为通常这个时辰，各宫各殿的娘娘小主们都会小睡上片刻。怎么想到，还是让她碰个正着。而且，碰见谁不好？偏偏是与前世的她有一番‘爱恨纠结’的肖芸熙！~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各位小主。”

上官蕙的这声问安吸引了几个女人的注意。以肖芸熙为首，身后分别是刚晋为妃的郑妃以及身份稍逊一筹的宁美人。这两人偏还是曾与上官蕙一同作为待选秀女的，是以，对上官蕙也十分熟悉。

“这不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吗？”郑妃脱列走来，在距离上官蕙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嘴角溢出一丝模糊的笑意。

看那笑容，分明是透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傲然以及对她的奚落。同是待选秀女，人家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娘娘，而她，仍然是小小的相府千金，个中差异显而易见。

“不好意思，我久不在宫中，请问您是哪位娘娘？”

上官蕙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却让郑妃脸上的得意神采顷刻间云消雾散。好你个上官蕙，我记得你，你却把本妃忘个精光。都说‘贵人’才多忘事，她这么问，岂不是在暗中嘲讽她身份不如她高贵。真是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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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579章 情敌相见

不甘心被一介小小相府千金奚落，郑妃还欲再讨说，话未等出口，却听到皇后肖芸熙淡淡说来，“郑妃，你如今已居妃位，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还是不要与那种人多做计较吧？”

‘那种人’？听着可真是刺耳呢。

“还未恭喜皇后有孕之喜。”上官蕙淡笑着看向肖芸熙，明明表情看起来很客气，可奇怪的就是从她脸上找不出一丝‘恭敬’之意。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虽然她们二人如今一个乃是当朝国母、另外一个不过是个尚未出阁的相府千金，身份上差了十万八千里。可肖芸熙每每见了这个女子，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窒闷感，无形之中，仿佛被压制的是自己。

她听说了皇上召上官蕙入宫，说是陪伴菁贵妃，但皇上心里怎么想的她还不清楚吗？哼，想来，皇上还未对这个贱人死心，召她入宫，是想找机会与她‘亲近’吧？

“你既提到‘有孕之喜’，本宫怀这个孩子还真是蛮幸运的。皇上已经答应了本宫，只要本宫能够为他诞下一位皇子，就立刻册封为太子。”

得意洋洋地炫耀完自己的‘喜事’，到了该奚落别人的时候。望向上官蕙，黯沉的眼光透出了几分怜悯与同情。

“相比本宫的幸运，本宫可是听说了上官小姐的‘遭遇’。你远赴北国和亲，却因大皇子谋反叛乱又被退了亲、送回。这……可是苦了你了。”

在这个时代，女子被退亲可算是奇耻大辱！肖芸熙如此‘隐晦’地提到了上官蕙的‘痛处’，表面上看似是在为她惋惜，实则却是以‘退亲’一事对她施以奚落贬讽。

“臣女福薄，自然是比不得娘娘福泽深厚的。不过，臣女也要提醒娘娘一句，宫里的孩子难将养，娘娘此番有孕，自然是喜事一桩。可臣女听说，昔年，皇后娘娘的姐姐，也就是肖妃，她是怀着龙嗣惨死在宫中的。不知…可真有此事？”

音落，肖芸熙的脸色戛然惊变！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上官蕙，这本是宫中秘闻，她是从何处知晓此事的？

郑妃与宁美人乍然闻听了此事，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震惊表情。她们刚刚…是听到了什么？皇后娘娘的亲姐姐也曾入宫为妃吗？还在怀孕的时候惨死？这……

望进上官蕙那双清澈通透的双眼，隐约间，肖芸熙仿佛看见了肖玲月的影子。也是这么清澈通透的一双眼，也是这样浅然淡笑的表情，也是这么看着她……

芸熙妹妹——

“是谁？谁在叫我？”

肖芸熙双眼里盛满了惊恐，看看左面又看看右面，仿佛受到了惊吓。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没有人叫您啊。”站在肖芸熙身旁的宫女不知所以地说道。

芸熙妹妹——

“不，别叫我了，别叫我了，不是我要害死你的，不是我，不是我……”肖芸熙突然捂住双耳，疯了一样地向宫宇方向飞奔。

“不是我，我没有害你，不是我，不是我啊。你别来找我，走开，走开！”

“娘娘，您有孕在身，不能跑啊！”

“娘娘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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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第580章 当头一棒

一时间，原本风景如画的御花园彻底的乱了套。肖芸熙不顾一切的飞奔，身后跟着嬷嬷宫女太监，足有十几人，热闹纷乱的景象真是世间难遇。

看着乱作一团的御花园，上官蕙自然再没了散步的闲情逸致，说了句“回去吧”，便迈步朝着咸福宫的方向走去。

想起肖芸熙适才那惊吓得如同见到鬼的样子，她轻勾起菱唇，似笑非笑间，眼眸深处却涌动着森寒到极致的冷光。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肖芸熙心里有鬼，所以在听到她提起肖玲月的事情时会一反常态，流露出似恐慌更似惧怕的神情。今日之事，想必经过那位郑妃与宁美人以及一干宫人的宣扬外加渲染，用不了多久，肖玲月这个名字就会在皇宫里流传开。而这个被固封已久的宫中‘秘闻’也将揭开它神秘而又血腥的面纱。就不知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听到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此时，上官瑶正在皇帝的寝宫与他一同用着午膳。林林总总足有二十几道精致菜肴所构成的御膳，叫人看了不禁胃口大开。

上官瑶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颜，自然并不仅仅因为这一桌丰盛的御膳佳肴，更为重要的是，皇上居然亲下旨意，点名要她来此陪他用午膳。这可是无上的荣宠啊！以往，皇上就算偶尔与她共餐，也都是在她的咸福宫。据她所知，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在这里陪同皇上一同用膳。想不到她上官瑶今日也有幸得此殊荣……

“皇上，臣妾品尝这炙羊肉味道很是不错，您也尝尝。”

说着，她夹起一些羊肉放进皇帝的碟子里。此举却引起随侍一旁的荣宝的错愕侧目。一向，皇上用膳都是由他伺候着，将菜夹入碟子里。嫔妃为皇上夹菜…宫里可没这样的规矩啊。

果然，一如荣宝的猜测，皇上看也不看上官瑶夹给他的菜，而是递了个眼神给荣宝。荣宝会意过来，立刻将碟子撤走，又着人重新送上一个，恭恭敬敬地置于皇帝面前。

此举，无疑是给了上官瑶当头一棒，让她适才心中的的那一丝窃喜顷刻间荡然无存。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她慌忙从餐桌旁站起，走向一边，扑通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请求皇帝的原谅。

“臣妾逾矩了，请皇上恕罪！”

因一时的‘窃喜’而得意忘形，以至于忘了坐在对面的这男人既是她的丈夫她的天，同样也是这整个南朝最位高权重的人。他操控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一句话，可让人上天也可让人跌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跪在地上颤抖得如同风中残落枯叶的女人，皇帝只冷冷吐出一句，“只要爱妃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就行。”

“皇上是天，而臣妾不过是这地上的一粒尘土。臣妾自知卑微，一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那便好！”

听男人此言，上官瑶不禁轻轻吐了口气出来，还以为自己终于是逃过这一劫了。

只是，她似乎放松得太早了。在听到皇帝的下一句话时，她久久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瞬间如同坠进了冰窖，只感觉整个身体，由内到外，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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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第581章 惊魂不定

“皇、皇上，您说什么？‘

“没听见吗？”男人冷冷的反问惊得上官瑶马上摇头，“臣、臣妾听见了。”只是不敢相信，难以置信。皇上他，为何要这么做？她一直以为皇上对上官蕙是有情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走出那富丽堂皇却四壁冰冷的宫殿，上官瑶容色苍白憔悴，身形猛然一个踉跄。幸好她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了她。

“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翠儿是她入宫时从相府带来的陪嫁侍女，也是她在宫中唯一信得过的人。

“翠儿，我该怎么办？”

上官瑶有气无力声音虚浮地问着，像是在问翠儿，却像在问自己。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得选择不是吗？

“娘娘，您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翠儿一脸懵懂。她自然是不懂。因为适才，上官瑶与皇上一桌用餐的时候，她没个资格随侍在侧，是等在殿外的。是以，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上官瑶就这么在翠儿的一路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咸福宫。遣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翠儿在身边侍奉着。她坐在软榻上，臂肘拄在置于软榻上的矮桌上，以手抚额，看似十分苦恼的样子。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皇上说了些什么？”

翠儿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手握成拳，轻轻捶打着她的双腿。

“翠儿，我们入宫时带来的‘东西’还有吗？”

听着她突如其来的问题，翠儿愣了一愣。而后像是恍然想起她说的是什么，翠儿脸色微微一变，先小心地觑了眼四周，再三确认没有人偷听这才趋身向前，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问，“娘娘提到的可是那个‘东西’？”

上官瑶点点头！

当年，她们入宫前，云姨娘也就是上官瑶的亲母曾为她准备了一些剧毒的药物，诸如鹤顶红此类的。在宫中讨生活凶险异常，明天生活在明争暗斗的漩涡里，稍有不慎，就会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云姨娘为她准备了这些，也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想在这宫中好好的存活，那么一味的忍让是不行的。许多时候，与其躲起来任人欺凌，不如主动出击。这样的生存法则她懂，久居深宅的云姨娘更懂。

“娘娘，您要那东西干嘛？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翠儿紧张得有些词不达意。其实她是想说，她们现在生活得很好，小姐也已经高踞贵妃之位，根本没必要为了争权夺势再去害人。害人终会害己，这样浅薄的道理连她这个丫鬟都懂，小姐不可能不清楚。

“我们现在好好的……”重复着翠儿的话，上官瑶嘴角浮出了苦笑。到底，翠儿是她在这偌大的皇宫唯一可以算是信得过的人，踌躇了片刻，她终是将皇上对她所说都转述给翠儿听。这个时候，她已经六神无主了，须得有人为她拿定主意才行。别看翠儿只是个丫鬟，却是个有主见的。

“娘娘，您、您说什么？皇上他让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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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582章 鸿门宴

“嘘！嚷嚷什么？”上官瑶皱眉斥责翠儿的大惊小怪，殊不知，在刚听见皇上如此对她说时，她的反应要比此刻的翠儿大得多了。

“可是二小姐是您的亲姐姐。娘娘若杀了她，相爷那里要如何交代？”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一点吗？”上官瑶阴沉着语调，说道。她甚至曾在皇上面前据理力争。虽说她与上官蕙之间并无什么姐妹之情可言，从前在相府的时候也是与她多番争较。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与她相看两烦厌是一码事，杀了她又是另外一码事……

“若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你还有什么资格做朕宠爱的贵妃？朕已着人在冷宫安排了下去，只要你说一个‘不’字，现在就可去冷宫度过残生。至于小皇子嘛……这宫中有的是没有孩子的嫔妃，实在不必你费心操持。你说呢？”

想起皇上曾说过的这番话，上官瑶至今仍感到不寒而栗。听说过素有‘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说法，可在这之前，她不曾有所察觉。直到今日，她才算是彻彻底底地感觉到了这皇宫之中的冷酷无情。

呵……

她以为她已身在贵妃之位，一生无忧，殊不知她只是攥在那个人手中的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小蚂蚁’，只消他稍一用力，她就会粉身碎骨。

去冷宫？她不怕。因为就在刚刚，她已经想通了一些事情。日子在哪儿都是一样过……在她知晓那个人对她并没有半点的怜爱之意，她仅仅不过是他闲暇无事时赏玩的一个花瓶，毫无意义可言。她忽然陷入了一种深沉的绝望之中。大概是心灰意冷，不再对爱情对那个人抱有任何的期待，她的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她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高踞贵妃之位，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锦衣华食。她唯一在乎的，是小皇子，是她的儿子。

“不，不行，我不能让别人把小皇子夺去！”

上官瑶霍地起身，焦躁所致，开始在殿内踱来踱去。

“翠儿，去，把东西取来！”

“娘娘？”

“我叫你去，还磨蹭什么？”

“是，奴婢这就去！”

上官瑶眼里释出一道弑杀的残冷流光。上官蕙，别怪我，在你与小皇子之间，我只能做这样的取舍。要怪就怪你命数不好，又生性倔强。如果你肯屈于皇上，尚且还可保住一条性命。可是你却这般不识抬举……

“娘娘，东西拿来了！”

翠儿的手脚倒是麻利，不过片刻，便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站到了上官瑶面前。

“去吩咐小厨房。傍晚时分，我要摆宴为我姐姐接风！”

“是！”

~~?~~

“二姐姐，来，这边坐。”

这听着陌生又十分别扭的称呼，让上官蕙微不可见地蹙了下娥眉，坐下来的同时，亦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同在餐桌旁坐下的上官瑶。

似乎，她更习惯于她一口一个直呼‘上官蕙’，哪怕是颐指气使的语调，也好过这‘糖衣炮弹’似的虚情假意。

“我见姐姐瘦了一些，想来是此去北国受了不少的苦。这不，妹妹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一些菜，都以滋补养生为主，却不知是否合姐姐的胃口。”

“娘娘有心了。只是，实在不必如此多费周章。”上官蕙客气有礼地说着，眼帘低垂，巧妙遮掩住眸底那一丝幽幽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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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第583章 真正的玄机

“我为姐姐接风，怎么能说是多费周章呢？其实，昨日就该备下酒宴的。可是我这身体也实在不争气。自从生了小皇子之后，身体的亏空迟迟补不回来，三天两头便要小病一场，身子不爽更是常有的事。昨日姐姐来，恰逢我不太舒服，就没准备这些。姐姐不要怪罪我才好。”

上官蕙实在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这番话，上官瑶倒是说得挺溜，可她听着，实在是刺耳得很。

上官瑶以要与姐姐‘叙话家常’为由，把宫人们都遣了出去。然后，看向站在上官蕙身后一动不动的‘青儿’，不满地皱拢起眉头。

“你还杵在那儿做什么？没听见本宫的话吗？本宫要与姐姐说些体己话，你也下去！!!!!!!”

‘青儿’压根不理会上官瑶的‘命令’，她只认上官蕙这一个主子，自然也只听她的话。

“你——”上官瑶气得脸都青了。到底是在宫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见她区区一个下人，竟然敢不听自己的话，她气得正想训斥‘青儿’几句，却被上官蕙抢了先。

“青儿，下去吧！!!!!”

云滟仍是杵在原地，一张冷沉如冰的脸上虽无表情，可眼里却极快地掠过一丝轻微的波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上官瑶突然这般猛献殷勤，准没好事。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担心小姐会出事。

知道云滟在担心什么，上官蕙对她点了点头，暗示她可放心，自己不会有事的。

得到了她的再三‘保证’，云滟这才走了出去，却不肯离开太远，只是定定站在殿外。这样，就算一会儿那上官瑶喊人来欲对蕙儿小姐不利，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保护小姐。

“闲杂人等都已经出了殿外，娘娘有什么话，尽可对我明说。”

上官蕙的直截了当，让上官瑶眼神微闪，却仍揣着明白装糊涂，笑了笑，道，“瞧姐姐这话说的，都说了是为姐姐接风我才摆下的这桌酒宴。我们姐妹久未相见，不若，先干下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语毕，上官瑶端起酒盅，痛快地将酒一饮而尽。可是在她放下酒盅时，却见上官蕙面前的酒盅里，酒酿动也未动。她心头微微一紧，猜测着该不是上官蕙已经看出什么了吧？

想想又觉得是自己在杞人忧天。她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天衣无缝，饶是她上官蕙再精明睿智，也是觉察不出什么的。更何况，她都已经‘先干为敬’了，上官蕙见她喝了这酒，定然不会再怀疑这酒里有毒。

还是翠儿那丫头聪明，竟然想到在酒杯的里壁上抹上致命药粉。上官蕙一定不会想到，酒里无毒，菜里无毒，真正的‘玄机’是藏在这酒杯里……

上官蕙低眸，看着面前那盅酒，终于，在上官瑶的殷殷期盼下，她将酒盅端起。

喝呀，快喝呀，喝了就一了百了，而我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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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第584章 你想怎么样

上官瑶双眼紧紧盯着她执着酒盅的那只手，虽然她已经极尽所能地在掩饰自己的急切了，可眉心的微微耸动以及眼里那一抹藏不住的焦急还是泄露了她此时心绪的不平静。

“妹妹，你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贵妃，怎么能让你敬我酒呢？这，我可万万承受不起。还是该由我来敬妹妹一杯才是。这盅酒，不若还是妹妹把它喝下吧。”

上官瑶闻声，眼眸猛然一缩，随即用怒色遮掩住惊慌，厉声道，“上官蕙，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肯拉下身份来敬你酒，那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

上官蕙不慌不忙地将酒盅放下，轻声一笑，“娘娘别误会！我不喝这酒，并非因我不识好歹，实在是这酒……我怕喝完，就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上官瑶心中一沉，眼神猛然一缩，却力持镇定地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

上官蕙慢条斯理地抬手，取下簪发的银钗，将钗的尖端渗进酒盅里，再取出时，银钗已经发黑。

见此，上官瑶自知事情败露，一时间，眼里闪过紧张、焦灼、懊恼等种种复杂的情绪。她一咬牙看，忽然冲着殿外喊道，“来人，快来人！”

既然用毒毒不死上官蕙，那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了。总而言之，她今日决不能让上官蕙活着走出她的咸福宫！

然而，让上官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喊，没把自己的人喊来，却把‘青儿’给喊了进来。

对于云滟而言，这么些年跟在主上身边经历了多少次的生死考验，早已练就了她异于常人的胆识与精敏度。是以，在她冲入殿中时便已察觉到气氛有异，当机立断，抽出匕首，抵在上官瑶的脖子下。

“想要小命，就给我闭嘴！”

“好大的胆子，你！”突然的形势转变让上官瑶一时乱了分寸，“反了反了，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拿刀对着我？难道不怕我告诉皇上，让他砍你的头，诛你的九族吗？”

听到这句威胁，云滟却只是无所谓的一笑，笑中颇有几分讽刺的意味。“我无父无母，无兄弟无姐妹，孑然一身，不过一条贱命，想拿便拿去。”

“你——”

“娘娘，娘娘怎么了？”

这时，有宫人们陆续跑进殿中，一看到殿内对峙的情形，翠儿先是一惊，而后立即吩咐着几个小太监，“还愣着干什么？娘娘被挟持了，还不快去把侍卫找来。”

“我看谁敢？”

几个小太监刚要转身往外冲，听到上官蕙这声沉冷的话语，都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谁若是敢迈出殿门半步，我就立刻送你们娘娘去见阎王！”

明明是听着叫人不寒而栗的话，她却说得云淡风轻，好似一条人命在她眼中不过像只蚂蚁般轻贱。

“你想怎么样？”

翠儿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上官蕙，满眼的忧急倒不像是在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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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第585章 危言耸听

见此，上官蕙轻轻勾唇，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自唇间溢出，“我想怎么样？应该是我问你们想怎么样才对？安排这场鸿门宴，是要置我于死地吗？瑶儿妹妹，你太令我失望了。”

事已至此，上官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豁了出去，“上官蕙，想你死的不是我，是皇上。你还不清楚吗？是皇上，他要杀你。所以你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宫门半步的。”

“是吗？”上官蕙撇撇嘴，“既然我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拉几个垫背的，岂不太对不起我自己了。云滟，就先给咱们这位贵妃娘娘一点颜色瞧瞧吧。”

语落，云滟很配合地用匕首在上官瑶脖子上‘轻轻’一划……

“啊，别杀我，被杀我，上官蕙，不，二姐姐，求求你，我是你的亲妹妹啊。”上官瑶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不，她还不能死！她死了，她那可怜的皇儿怎么办？

听到‘亲妹妹’三个字，上官蕙如同听到这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嘴里溢出了几声轻笑，然眼里闪烁的冷光却如刀似刃，凌厉得让人心生忌惮。

“这会子，娘娘知道我们是亲姐妹了。可是娘娘在我的酒盅里下毒时，可丝毫没顾及咱们二人的姐妹之情啊。”

上官瑶依旧被云滟拿刀挟持着，她动也不敢动上一下，脖子上还流着血，却也根本无暇顾及。“姐姐别怪我，妹妹也是无可奈何啊。是皇上！皇上威胁我说，若不杀了你，就要我们母子死无葬身之地。姐姐，我死不足惜，可我那皇儿，他才几个月大啊……呜呜呜！”说到伤心处，她竟委屈地呜咽起来。想到皇上的冷情绝性，她就一阵阵的心寒。他竟拿自己的亲儿来威胁她。她也好，皇儿也罢，都于他没有半点半分的意义。每每想到这里，她都觉得前途堪忧，是为她自己，更是为了她的皇儿……

看着瞬间哭成泪人的女子，上官蕙摇头一叹。也是个可怜人…

“让你的人都退下去！封住他们的嘴，谁若是‘不小心’把这里的事情透露出去，你和我都活不成。”

“什、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和我都活不成？”上官瑶扬起一张哭花的脸，不解地挑眉看向说出此话的上官蕙。

“你先让他们退下去！”

“哦，好！翠儿，把他们都带下去，看住了，刚刚发生的事，谁也不许透露出半个字。否则，本宫定要让他生不如死。”

一干宫人退出去后，上官蕙给云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也出去。自然了，让云滟出去，除了‘避嫌’，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叫她看住了那些宫女太监。此事定然不能传扬出去，否则，可就真是‘火烧灯草’——没救了！

待所有人鱼贯退出殿外后，上官瑶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上官蕙，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与你都会活不成。你是在吓唬我，危言耸听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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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第586章 背黑锅

上官蕙懒懒地瞥了她一眼，“难道你就从未想过，为何那个人会让你杀了我，而不是亲自动手。以他的权势，要想杀我一个，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的事。何以他会如此周折，甚至不惜拿小皇子来威胁你？”

上官瑶闻言，恍然顿悟。对啊，皇上想除掉上官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为何他自己不动手，而是要她来做？

“还不明白吗？因为他需要一个能替他背黑锅的人。”

“背黑锅？”上官瑶不解地挑眉。

“一旦我今日真的死在你宫中，你想，父亲他会不会追究呢？如果单单只是父亲，那还好说。问题是，我如今还有另一层身份——北国皇帝的义女。我死得不明不白，北国皇室应该不会善罢甘休吧？还有凤邺北，他对我用情至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得不明不白而叫‘杀人凶手’逍遥法外……”

上官蕙一连举了几个例子，见上官瑶总算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她懒懒一笑。总算她还不算太笨！

“你的意思是，一旦这些人来向皇上要杀害你的‘凶手’，皇上他就会……就会……”上官瑶面容惨白。有些话，想明白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就会把你推出去作为这件事情的终结者。而一个杀人凶手，又是不顾手足亲情毒如蛇蝎的女子，我想她的下场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吧？”上官蕙代替她把话说完。这个时候，让她认清那个人的真面目或许有些残忍，毕竟对于她而言，那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是她的天，她的全部。可若不说个明白，只怕她还傻傻期许着那份‘虚幻’的疼爱，却被那个人当成傀儡一般在利用而毫不自知。

“他……他怎能如此待我？我是他的妃子啊！”

“他的妃子有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可是我……我还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可是他的皇长子啊。”上官瑶犹不甘心地举列着自己对于那个人的特别之处。

上官蕙听后，却是凉凉地吐出一句，“容我提醒你一句，如今皇后肖氏已经怀孕了，一旦她也幸运地诞下一位皇子，你觉得这宫中还会有你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吗？”

她这轻描淡写的一语，恰恰戳中了上官瑶心里的最痛之处。她如何不知，一旦皇后也诞下了皇子，就会视她的孩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急欲除之而后快。到那时，她们母子可真就是腹背受敌，难有安宁之日了。

“我、我不想死，二姐姐，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和皇儿对不对？”

这时候，上官瑶早已是六神无主，只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加注在上官蕙身上。她知道，上官蕙足智多谋，定然能想得出办法令她全身而退。

一切确如上官瑶所料，上官蕙有办法能够救出她与小皇子于目前的困境。不过这么做，需得上官瑶付出一定的代价，端看她肯不肯、舍不舍得了？

“上官瑶，我问你，要你舍弃如今的地位尊荣，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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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第587章 谎称疫病

上官瑶听了，不由一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想办法救自己，她还谈什么地位尊荣？

“我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能舍得这富贵荣华、锦衣玉食，甘愿从此以后做个普通人，过最平凡的生活，那我，便可保你一条，不，是你与小皇子两名性命。”

上官瑶听到这里，不禁勾唇溢出了一丝苦笑。连命都快没了，她还要这富贵荣华、锦衣玉食有什么用？富贵荣华、锦衣玉食也要有命去享受才是啊。

“你且说来听听，你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附耳过来！”

虽然此时殿中只有她们二人。但保险起见，上官蕙仍是要将音量降得最低，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上官瑶附耳过来后，听了上官蕙简单说了她的计划，神色变幻不定。

“这么做……真的稳妥吗？可是小皇子他毕竟年幼，在他身上用药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负面的损害？还有，皇家子嗣，就算是‘死’了，‘尸体’也不可能会随意处置的。这么做，是否太过冒险？”

在生死面前，不能说上官瑶胆小怕事。但凡当过母亲的女人都有此体会，平日里，哪怕孩子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她们都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更何况是这种风险性极强的冒险，几乎是拿命在搏。稍有不慎，小皇子与她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你说小皇子是死于‘疫病’，再提前打点好负责‘烧化’尸体的宫人，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患了疫病之人，一律烧化处置，防止疫情传染。这点，我想你也应该十分清楚。只要利用好这一点，要在小皇子身上使出一个‘金蝉脱壳’之计就不是问题。那之后，该如何做，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上官瑶的神情仍是游移不定。这是一场赌博，赌注就是她与小皇子两条人命。一旦赌赢了，她与小皇子便可远离宫里的纷纷扰扰、明争暗斗，度过平凡却也安乐的余生。可是一旦赌输了……

赌输了，大不了一死。可若连赌的勇气都没有，那她也好，小皇子也好，就只能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想到此，上官瑶心神一定，游移不定的神色也逐渐安沉了下来。没时间再去考虑这么多了，眼下，她得尽快把上官蕙弄出宫去才行。可问题是，要怎么把她平安地送出宫去？这会儿，皇上怕早已经吩咐个宫门的守卫。既然他对上官蕙动了杀心，就不可能会让她毫发无伤地走出宫去的。

要怎么办才好？

上官蕙此时，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我看事不宜迟，我让翠儿在南门外准备一辆马车。你打扮成宫女的样子，随翠儿一同出宫，就说……就说我娘病了，我着人回去探望探望。”上官瑶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得出这个办法了。

“不妥！你能想得到的，你想皇帝他会想不到吗？”别说是走到宫门外，她现在就算想走出这咸福宫怕都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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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第588章 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要怎么办？”上官瑶算是彻底没了主意。

“我倒是想起个人，或许他能帮这个忙。”

“谁？”

“肖天翔！!!!”

上官瑶一听，当即垮下了脸来，“肖天翔？皇后的弟弟？上官蕙，你这里没病吧？”指着脑袋，十足不屑的表情。还以为她多聪明，结果想来想去就想出这么个人。别说他肖天翔是皇后的亲弟弟，就算他不是，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要帮她这个忙？何况，一个不小心，可是会受到牵连的。

上官蕙懒得与她说那么多，扬声唤了云滟进来，附在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什么。云滟听后，点点头，便快步离去。

交代完云滟该做的事情，她突然感觉肚子有些饿了，见眼前就有一桌现成的丰盛佳肴，她遂也不计较饭菜已冷，执起筷来，便打算吃些东西垫补垫补大唱空城计的胃脏。

“这些菜，没下毒吧？”

还在为自己的前程未来而忧心忡忡的上官瑶，冷不丁听见她的这声问话，一时间愣愣的，也不回话，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盯着上官蕙看，像在看‘怪物’一样。

“我在问你，这些菜有没有下毒？”候不到她的回应，上官蕙只得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回，上官瑶虽是有了反应，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很是无语道，“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

闻言，上官蕙娥眉轻挑，似笑非笑道，“为什么吃不下？眼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若不吃得饱饱的，哪里有力气与人周旋？何况就算最后仍免不了一死，我也绝不做个饿死鬼。因为太窝囊。”

上官瑶现下对上官蕙可算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恍然间，她对上官蕙仿佛有了一层全新的认识。这个女子，明明与自己年龄相仿，也不过才十六七岁。可她的睿智与精明却远远在许多人之上。遇事情能这般沉着，临危不乱、气定神闲，叫人无法不佩服。

如果不是出生于权贵家庭，如果不是被利益熏了心蒙了眼，或许，她能与上官蕙成为好姐妹也说不定……。。

就在上官蕙一顿饭都没用完的工夫，云滟已经不辜负她的期望，把肖天翔找来了此处。

说来也巧，在云滟正因这偌大皇宫如何找一个人而发愁时，却利用敏锐于常人的耳力，听到了距离自己大概几米之遥的一棵榕树上传来了疑似微酣的声音。她无声地飞掠至树上，而警觉性极强的男子也因听到声音而惊醒。两人还险些动起手来。

云滟对这位肖公子的印象还算是不错。昨日，若非他有意放过，很可能会给她和小姐带来一些麻烦。

“听说你找我。”

肖天翔大步走入咸福宫的正殿，站定在上官蕙面前，长身玉立，若非表情太过冷漠，还真是气质翩翩的俊逸公子哥一个。

上官蕙笑着看向他，也不转弯，开门见山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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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589章 我就是肖玲月

闻言，肖天翔长眉看似不驯的一挑，冷笑问道，“我为什么要？”

上官蕙看着满眼倔强冷酷的少年，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话，即使她明知说出来有多骇人听闻，可是当前这种情势之下，她也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瞥了上官瑶一眼，虽什么都未说，可上官瑶清楚，她这是赶自己走呢。究竟有什么‘秘密’，是她都不能听的？这叫什么？卸磨杀驴吗？

切，不听就不听，本妃才不稀罕呢！

上官瑶带着几分怒意地快步走出去后，云滟也识相地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一步不离地把守在殿门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肖天翔眉宇间满满都是不耐地看着她。这女人到底是想跟自己说什么？还需得别人都不在场？

“肖天翔，你仔细听好，我现在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凭空捏造……”

肖天翔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神情，脸微微扬高，反而打量起了这殿中的摆设来。和自己那位‘皇后’姐姐相比，这位菁贵妃的受宠程度也不过尔尔。瞧瞧这咸福宫正殿里的摆设，可远不及皇后宫里的奢华。

“其实，肖玲月并没有死，她还活着！”

原本对她欲说之言兴致缺缺的肖天翔，一听见这话，立刻转过脸来，瞪着她，双眼似要冒出火光来。

“为了让我帮你的忙，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竟然打着‘死人’的招牌。上官蕙，算我看错你了。”一声含着浓浓不屑的嗤笑过后，肖天翔转身欲走。

“天儿，你等等！”

上官蕙着急地叫住他。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肖天翔周身微微一震，突然生气地吼道，“不许你这样叫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如此叫我…”

‘天儿’这个称呼，甚至就连身在皇后之位的肖芸熙都不配叫，他曾不止一次地警告过肖芸熙。她又凭什么？

“灵山卫，灵山卫，几度梦里空相会。未曾忍心搁下笔，满纸都是血和泪。灵山卫，灵山卫，一草一木皆憔悴。闻说灵山高千尺，难觅一朵红玫瑰。灵山卫，灵山卫，多少情系天涯内？日日空见雁南飞，不见故人心已碎……”

这首童谣——

肖天翔猛地转回身来，看着念出此童谣的女子，满眼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这不可能！他姐姐已经死了，他明明看到了她的‘尸身’，那么冰冷，那么僵硬。姐姐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这首童谣又是怎么回事？这是只有姐姐与他才知道的‘秘密’，无数个凄冷的夜里，姐姐就是用这首童谣哄着他入睡。他一辈子也忘不了，她那温柔的嗓音……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这首童谣…你是如何知道的？”

肖天翔大步走到上官蕙面前，两人之间仅隔了一臂之远。他紧紧盯着她，一双眼珠几乎要瞪出来。额庭两侧有青筋条条爆出，看得出，他十分激动。

“说，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说，我就是肖玲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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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迟早有一天

上官蕙抬起一双清澈的水眸，回望着他，从她脸上丝毫看不出说了谎话的‘心虚’与‘不安’，反而坦坦荡荡，亦不畏惧于少年眼中那顷刻间劲射而出的寒光岑岑。

“你——”

肖天翔想说她撒谎，想说她是个骗子，可话都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看着面前的女子，实在无法将她的影姿与记忆中的姐姐重叠，无论是样貌、身形，她都与姐姐有着很大的差别。可奇怪的是，他竟不想反驳她。

拉着陷入怔忡中的肖天翔在椅子上坐下来，上官蕙以最精简的言语，将自己重生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他听。

渐渐，肖天翔的神情由最初的不可思议到震惊错愕再到不知该不该相信的迷茫踟蹰……

虽然他对上官蕙的这番说辞仍抱持着似信非信的态度，可是总有办法‘验证’的。就用他与姐姐之间的那些‘回忆’。如果真如她所说，她身体里住着姐姐肖玲月的灵魂，那么迟早有一日，他会验证她所说之言是真还是假。不过不是现在！

“你说要找我帮忙，是什么？”

~~?~~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起，守在南宫门外的一队禁卫军立刻上前，将马车拦截了下来。

“里面是什么人？”

负责守宫门的禁卫军队首厉声一喝。

片刻之后，有人慢慢腾腾地掀开轿帘。肖天翔一面整理着不知为何乱掉的衣衫，一面冷冷扫视了眼拦截道路的一队禁卫军，神色很是冷漠。

“哦，是肖爷啊。您怎么这么晚才出宫？”

适才还一副威势堂堂模样的禁卫军队首一看到肖天翔，立马转换了面容，腆着笑脸，眼中净是奉承之色，就差没卑躬屈膝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肖家的小爷。如今，这肖家的势力可是如日中天，出了一个皇后不说，就连肖琮丞相也颇得皇上信任赏识。眼下皇后娘娘又身怀有孕，一旦生下位皇子，那肖家的势力可就更加稳固了。人家堂堂丞相之子，皇后娘娘的亲弟弟，身份自然是他一个小小侍卫难以比拟的。所以，巴结着点准没错。

“我几时出宫还需向你报备吗？”

肖天翔的冷声反问使得那位禁卫军队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在他的这些下属面前丢了面子，他还能笑得出来才怪。

肖天翔懒得再与他周旋下去，冷冷吐出一句，“打开宫门！”便欲坐回马车里。

“肖爷，这恐怕……不行。上面有交代，今日出宫的但凡是谁，都得经过搜查。还请肖爷将轿帘掀开，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啊！”

队首话还未等说完，就被肖天翔临空一脚踢摔在地，模样好不狼狈。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肖天翔阴沉着一张脸，勾在嘴角的笑意残佞而冷酷。

那位被踢了一脚的队首即使心中已经快气炸了，却是敢怒不敢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肖天翔，挤出一丝十分难看的笑容，回道，“当然知道，您是国舅爷！”皇后的亲弟弟，可不就是国舅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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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第591章 相好的

“那你可知道，皇上特许我可随时出入皇宫？”肖天翔又问。

“知、知道！”

“知道还敢拦本小爷的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肖天翔一发起狠来，吓得那十几个禁卫军个个变了脸，一致将目光落向领队之人。这该如何是好？

“肖爷，您消消气，我们这实在也是…皇命难违啊。是上面下达的命令，不论是谁，一律要经过搜查才可放行。兄弟几个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肖爷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要和我们这伙人计较才好。”

队首笑得脸都快僵了，嘴里说尽了好话，一面却是在心里愤愤不平。奶奶的，当初还以为当禁卫军有多威风？在人家‘大人物’面前，还不得像‘狗’一样卑躬屈膝。还不如去当兵，驻守边塞，苦是苦了点，可是贵在不用看人脸色啊，也不用活得这么窝窝囊囊……

“所以，你们今天一定要搜查我的马车不可？”

“这……奉命办事，还请肖爷行个方便！”

马车里，云滟抽出了腰间软剑，蓄势待发地准备应战。她想，就算真打起来，以她的功夫，再加上这位肖公子，应该也不落下风。

然而这时，却有一只手轻轻按压在她执剑的手上，对她摇了摇头。

上官蕙如何不知道这一刻情势非常紧急？可是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与这些人大动干戈。倒不是担心自己受伤或是被抓住，只是这件事若‘扩大化’，天儿偷偷运送她出宫的事势必会大白于天下。岂非连累了他？

她相信，以天儿的机智以及灵活的应变能力，一定能处理好这件事。她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

“你过来！”

车厢外，肖天翔忽然对那名队首之人勾了勾手指。队首立刻走到他近旁，恭哈着腰，小心翼翼地问道，“肖爷有和吩咐？”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马车里还有没有别人吗？告诉你，还真的有。”

队首神色一凛，在肖天翔说完话之前却未敢有下一步动作。

“马车里的人是我的‘相好’……”肖天翔将声音压低，态度显得十分谨慎，“你也知道，宫女与人有私情是死罪。”

队首之人听后，露出一脸的了然神色。兹事体大，不由也压低了声音，“肖爷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怎么还敢把人往外带？这要万一被发现……”

肖天翔双眼冒着亮光，佯装出一副‘急色相’，“唉，我这不是忍不下去了吗？你知道的……宫中戒备森严，我与我的相好想找个地方好好亲热亲热都不行。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吗？我才想着把她偷偷带出宫去。等明儿天一亮，我再把她送回来。只要你不说，谁也不知道我是带了人出去……”

说着，他从腰间摸索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金子，扔给了队首之人，十分慷慨道，“大晚上的值夜，也真是辛苦你们了。一点意思，换班以后带着弟兄们去吃点好的。我听人说，城北的丽春院里新来了个‘魁’，身段可是销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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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592章 颇像姐姐的作风

队首听了，淫邪一笑，双眼立刻冒出了色色的‘狼光’。

“肖爷，您看要不这样吧。我让他们都退后，您把帘子掀开，让我瞧上一眼，一眼就行。我跟您保证，绝不把您的‘相好’给暴露出去。您就当是体恤体恤我们这些人，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们实在担待不起啊。”

马车里，听见那侍卫不依不饶的，上官蕙神色冷戻，突然不知何故地脱起外衣来。

云滟看着她的动作，眼里盈满了不解之光。蕙儿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的上官蕙心里十分清楚，不看一眼马车里的人，那个侍卫头领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天儿已经前面的路都铺好，就剩这最后一哆嗦了。她若表现得好，他们可以平安过关。但凡有一点纰漏，他们都将‘前功尽弃’。事情紧迫，她也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脱去了外衫，她又将里面的雪白中衣脱下，仅有一件粉色肚兜遮住上半身。然后，她无声示意云滟躲在角落里，千万不要发出声音，自己则顺势伸出一条雪白裸臂，轻轻勾住了肖天翔的胳膊。当然，她的脸是隐在帘子里的。

“肖爷，咱们到底能不能出宫了？您答应过奴家要带我去见识见识肖府的气派，可不能食言啊。”

捏着鼻子，刻意装出的声音柔媚酥骨，连她自己听了都鸡皮疙瘩一身。

身体有一半探出马车的肖云翔，没料到她会忽然有此举动，一愣，而后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两下。这份胆识，以及这样的应变能力，还真挺像姐姐的作风的。

那位禁卫军头领见了此情此景，眼中立刻流露出暧昧的一丝流光，色心一起，便想多瞄几眼那雪白裸臂，却被肖天翔快他一步地将‘相好’的雪白身体给掩在了轿帘之后。

脸面微微有些泛红的肖天翔清咳了几声，而后再次拿出肖家小爷的气势，冷冷问道，“这下你还有什么异议吗？”

禁卫军头领忙不迭地摇头，随即对着那一干愣愣站在几米开外的下属，朗声说道，“我已经检查过了，马车里没人。把宫门打开，放行！”

马车辘辘地行驶在路上。肖天翔一直等到上官蕙整理好了衣衫，才重又钻进了车厢内。他一进来，云滟便掀开帘子坐到了外面。其实有车夫，按说是不用云滟赶车的。可云滟却察觉到蕙儿小姐与这位肖公子似乎有话要谈，于是便识相地主动退了出来。

肖天翔与上官蕙面对而坐，他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女子。即使在看上一百次一千次，也是难以将她与记忆中的姐姐重叠在一起。可是奇异的，此时此刻与她同处在一个空间里，竟让他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温暖’。自从姐姐‘死’后，他便不再有这种感觉。即使日日从肖府进进出出，那里却再不像个‘家’，反而像极了‘牢笼’，一个困住他让他无法自由展翅翱翔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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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第593章 一开始就是棋子

即使马车里暗黑一片，上官蕙也知道少年正用目光打量着她。她没有点破，任由他看个够。只是从宫门到上官府的路途，不足半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她需得抓紧时间，有些话，必须要跟天儿交代清楚。否则他糊里糊涂的，甚至还把宫里那位所谓的‘皇帝’当做‘正主’，什么时候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天儿，接下来我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要牢牢地记在心上。但是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即使是父……肖大人也不行，你听清楚了吗？”

肖天翔不知她要对自己说什么，搞得这么严肃又神神秘秘的，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上官蕙对他简单说明了宫里那位‘皇帝’如何李代桃僵，作为他们父亲的肖琮又是如何的助纣为虐……以至本该是真龙天子的凤赭凉险些命丧火场，甚至如今只能用‘凤邺北’的虚假身份存活于世的真相！

肖天翔的表情不停变换着，或震惊或诧异或荒唐或难以置信……他这究竟是听到了什么？如今在位的皇上并非真正的皇上，而真正的皇上却以邺王的身份游走于世间……

这，如果此事为真，那这几年来他为宫里那位‘正主’出生入死又是为了什么？

还有父亲，他竟在这件事情上也掺进一脚，难道他不知篡权夺位、助纣为虐这是何等严重的罪名？一不小心，可是会株连整个肖家的！

“我不明白，若你所说是真，当年你已经嫁给了二皇子，二皇子也成了太子，不日就将登基为帝。那你就是皇后，父亲就是国丈。他实在不必再多此一举，不是吗？”

他的这个疑问，上官蕙又何曾没有想过？前世，她也一直以为父亲将她嫁给二皇子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可是结果呢？当一切事情历历从脑海中掠过，她方才知晓，其实从一开始，父亲就将她当做一颗棋子。让她嫁给二皇子，也不过是在为他的权欲之心铺平前方的道路。他真正觊觎的，或许远要比她能够想象的还要疯狂……

“就算他当上了国丈，也不过是个称谓而已，未必能有实权在手。天儿，他想要的，绝非我们能想象。如今，坐在龙椅上的虽然是那个人，可实际在背后操控的却是他。”

这之后，一直到马车驶到上官府外，肖天翔都不曾再开口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相信谁。可有一点，事实上他最近也已经开始怀疑，何以只是个三品尚书的父亲会在最近一跃成为了当朝宰相？成了右丞相的父亲，最近更是深得皇帝重任，手中权势亦在一点点的扩大中……他一直觉得奇怪，此番听了她这一言，像是茅塞顿开。

是啊，他怎没想到，或许正是因为父亲手中握有‘皇帝’的把柄，皇帝不得已之下，才会放权于他。

上官蕙在云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肖天翔仍然未说一句话，可那变幻不定的神色却告诉了她他此时的纠结。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相府大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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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第594章 蠢蠢欲动

上官文邕听说她回来，第一时间赶到了荷香居。看到平安归来的女儿，他眼底涌露出一分几乎难以掩饰的欣喜。

“蕙儿，这一行没发生什么事吧？”

怎么没发生？她差点就回不来了……

心里虽如此想着，上官蕙却不愿他为自己的事忧劳挂怀，于是摇摇头，淡笑道，“还好！”

若换做别人，很可能就被她这句话给糊弄过去了。可在眼前的人是上官文邕，一个被称作‘狐狸’转世的男子，看出女儿眼下那淡淡的乌黑以及眉眼之间掩饰不及的疲倦，他便猜出了蕙儿在宫中一定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青儿，你说！”

忽然被点到名字，云滟还有些发愣。这也不能怪她。活了二十余载都叫着‘云滟’这个名字，突然改了名字，她怎么也得有一段适应的过程不是。

还好，云滟的反应够快，短暂的怔然过后，意识到上官文邕口中的‘青儿’是在唤自己，她立刻打起了精神。瞄了眼坐于软榻之上的上官蕙，见她并未出声阻拦，于是，她便将宫里发生的事简略地讲了一遍。

上官文邕听后脸色一沉，眉目间悄然笼上了一层阴鸷。“皇上当真想取你性命？还利用瑶儿，意图置你于死地？”可恶的皇帝小儿，竟敢打他爱女的主意，真以为他上官家没人了不成？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我现在不单单只是相府千金。一个‘北国公主’的身份足以让他心存忌惮。他担心父亲与我会成为凤君傲亦或凤邺北手中的‘牌’，便想要先下手为强。被我拒绝后，一半恼羞成怒，一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便想要杀了我，情理之中的事。”上官蕙说到这里，冷冷一笑，脸上的阴沉被一抹轻描淡写所遮掩。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里却闪动着灼灼精光。

那个人，早晚有一日，她要亲眼看着他‘自取灭亡’！

“蕙儿，一旦皇上发现你没被杀死，会不会立刻派人来追杀你？依为父看，你还是找个地方先躲一躲吧。”

上官文邕的忧虑并非全无道理。皇宫里那位‘主’可是个心狠手辣的角儿，不达目的决不轻易善罢甘休。他既已将上官蕙写在了‘死亡名单’上，就断然没有放过她的道理。

“他或许会不甘心我还苟活于世，只怕…他也没有那多余的精力再来对付我这么一个小小女子。若我猜得没错，凤君傲未来几日怕是会有大动作。”上官蕙嘴角轻勾，似笑非笑间尽释冷意。

“你猜得不错，我的人确实已经打探到一些消息。”上官文邕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心想，蕙儿这么优秀，若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前途定然无可限量。

“什么消息？”

“摄政王已经在暗中集结他麾下的兵将，想来是打算给皇帝来个出其不意的‘惊喜’。”

上官蕙点点头。看来，这帝都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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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5章 搏上一搏

“父亲，还是把我相府的女眷们早些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一旦打起仗来，硝烟弥漫，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受到池鱼之殃。

“为父早有打算。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随时都可迁居京外。”

“那便好！”

“罢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上官文邕站起，刚欲转身离开，恍然想起什么又顿住了脚步，“我已经决定把上官怜嫁给大理寺卿的儿子，待风平浪静后，就着手操办这门亲事。”

上官蕙眼中并未露出丝毫的诧异，父亲会有此打算显然也不是在一日两日间。或许这对于上官怜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归处。大理寺卿的官职虽不高，却是个闲置，不会有什么利益的牵绊。何况上官怜以丞相之女的身份下嫁过去，在婆家也定能得到好的相待。

父亲这般，也算是为她考虑周全了……

~~?~~

天还未亮，上官怜就出了家门，快步朝向邺王府而去。

昨日里，父亲便话里话外地向她透露了欲为她谋个亲事的想法。她也装作不经意地向父亲打探起他欲将她嫁作的人家。谁成想，父亲欲要她嫁之人竟然仅仅是个大理寺卿的儿子。

大理寺卿，那不过是个四品的芝麻小官，如何能配得起她堂堂相府千金的身份？父亲此举，让她大为不解。然而更多纠结于心的，却是对他的深深怨恨。她不禁想，如若换做是上官蕙，父亲定然不会草草了结了她的亲事……

哼，还真是个偏心的老东西！

他凭什么这般对她？她也是他的女儿，又是嫡妻所生，她与上官蕙有什么分别？父亲却处处待她们姐妹厚此薄彼，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她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地过下去，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他人手中，任由他人来随意支配……

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搏上一搏！

上官怜在邺王府外一直等了近两个时辰，也不见‘凤邺北’的身影出现。她所不知道的是，凤赭凉昨天夜里已经悄悄地出了帝京，潜伏在外，只等凤君傲与宫里那位来个龙争虎斗，他作壁上观，来个‘渔翁得利’。

自然了，他偷偷出京的事上官蕙是知晓的。事实上，这正是他们二人共同商议之下得出的办法。

一旦凤君傲出兵造反，宫里那位仅凭留守帝京的十几万兵众是定然无法抵挡的。那时候，他一定会向‘凤邺北’寻求援助。一旦他有求于人，自然就得拿出可与之交换的相应‘砝码’那恰恰给了凤赭凉机会，可向他寻求一样‘东西’。

是以，凤赭凉也在暗中集结了军队，却是按兵不动。

~~?~~

不出两日，宫中便传出‘小皇子’骤然夭折的消息，一时间，震惊朝野，大臣们纷纷惶恐。虽说他们的皇帝还十分年轻，现在就来担心皇嗣实在有些为时尚早。可这毕竟是皇长子，又是目前为止皇上膝下仅有的一根独苗。其他娘娘虽也有生养，却都是‘没什么用’的公主，哪里比得皇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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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6章 丧子疯癫

“父亲，还是把我相府的女眷们早些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一旦打起仗来，硝烟弥漫，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受到池鱼之殃。

“为父早有打算。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随时都可迁居京外。”

“那便好！”

“罢了，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上官文邕站起，刚欲转身离开，恍然想起什么又顿住了脚步，“我已经决定把上官怜嫁给大理寺卿的儿子，待风平浪静后，就着手操办这门亲事。”

上官蕙眼中并未露出丝毫的诧异，父亲会有此打算显然也不是在一日两日间。或许这对于上官怜来说，也是一个好的归处。大理寺卿的官职虽不高，却是个闲置，不会有什么利益的牵绊。何况上官怜以丞相之女的身份下嫁过去，在婆家也定能得到好的相待。

父亲这般，也算是为她考虑周全了……

~~?~~

天还未亮，上官怜就出了家门，快步朝向邺王府而去。

昨日里，父亲便话里话外地向她透露了欲为她谋个亲事的想法。她也装作不经意地向父亲打探起他欲将她嫁作的人家。谁成想，父亲欲要她嫁之人竟然仅仅是个大理寺卿的儿子。

大理寺卿，那不过是个四品的芝麻小官，如何能配得起她堂堂相府千金的身份？父亲此举，让她大为不解。然而更多纠结于心的，却是对他的深深怨恨。她不禁想，如若换做是上官蕙，父亲定然不会草草了结了她的亲事……

哼，还真是个偏心的老东西！

他凭什么这般对她？她也是他的女儿，又是嫡妻所生，她与上官蕙有什么分别？父亲却处处待她们姐妹厚此薄彼，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不，她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碌碌无为地过下去，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他人手中，任由他人来随意支配……

无论如何，她也要为自己搏上一搏！

上官怜在邺王府外一直等了近两个时辰，也不见‘凤邺北’的身影出现。她所不知道的是，凤赭凉昨天夜里已经悄悄地出了帝京，潜伏在外，只等凤君傲与宫里那位来个龙争虎斗，他作壁上观，来个‘渔翁得利’。

自然了，他偷偷出京的事上官蕙是知晓的。事实上，这正是他们二人共同商议之下得出的办法。

一旦凤君傲出兵造反，宫里那位仅凭留守帝京的十几万兵众是定然无法抵挡的。那时候，他一定会向‘凤邺北’寻求援助。一旦他有求于人，自然就得拿出可与之交换的相应‘砝码’那恰恰给了凤赭凉机会，可向他寻求一样‘东西’。

是以，凤赭凉也在暗中集结了军队，却是按兵不动。

~~?~~

不出两日，宫中便传出‘小皇子’骤然夭折的消息，一时间，震惊朝野，大臣们纷纷惶恐。虽说他们的皇帝还十分年轻，现在就来担心皇嗣实在有些为时尚早。可这毕竟是皇长子，又是目前为止皇上膝下仅有的一根独苗。其他娘娘虽也有生养，却都是‘没什么用’的公主，哪里比得皇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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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597章 曾经的深情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蕙儿，你也行行好，千万别害我行不行？那个人，他对自己都可以那么狠，更何况是对我……”纳兰雪嘀咕着，却完全未意识到自己在不经意间透露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讯息’。

上官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端倪，是以问道，“你说…‘他对自己都可以那么狠’，我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纳兰雪一僵，心里不禁暗怪自己嘴太快，表面则打着哈哈装糊涂，“我说过这话吗？好像没说过吧。是你听错了！那个，我想起还要去见一个朋友，我们改日再聊。”

说罢，便想开溜……

“纳兰雪！”

已经小碎步飞奔至门前的纳兰雪，一听到这急转直下的冰冷嗓音，当即刹住了脚步，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椅子上悠然哂茶的女子。明明上官蕙面色看似与平常无异，依稀是淡然如水，可那不经意间掠过眉目的一丝阴冷幽沉却让纳兰雪心头微颤。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

不情不愿地走回来重又坐在她身边，纳兰雪将发生在两年多前的事娓娓向她到来。

“两年前，曾有人欲将无名置于死地，要把他活活烧死在自己府中。他是怎么逃出来的我就不多说了，只是虽然逃过了一死，可那场大火，却让无名容颜尽毁……”说到这里，她小心地觑了眼上官蕙的神色。再怎么说蕙儿现在也与无名是‘一对’，她这样肆无忌惮地揭开无名的伤疤，真的没有问题吗？她甚至还不清楚上官蕙是否已经看见了无名被烧毁过的脸。如果没有，那她……

“你放心说下去吧，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纳兰雪走后，上官蕙仍坐在椅子上，维持着一个动作、一个姿势，良久，都不曾挪动半分。

她不敢想象，那个曾在她眼中如同天神一般的男子，那个曾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男子，竟也那般的颓废过……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砸碎了无数面铜镜，数日来发出的声音唯有野兽般的咆哮。还有，便是他一次又一次在醉酒后孤独地唤着‘月儿’这个名字……

“小姐，你怎么哭了？”

走入房中的青儿刚好看见坐在桌边怔怔发呆的上官蕙，而她的脸上，挂着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青儿的声音一在房中响起，上官蕙如梦初醒一般，立刻用手抹去脸上的泪。

“你回来了？”看着青儿，故作无事地笑了笑。

见此，青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几步，看着上官蕙，十足真诚地说道，“在我面前，小姐不用假装的。想哭便哭，想笑就笑。我希望小姐不要老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那样早晚会憋出病来的。”

不想青儿再纠结她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脆弱，上官蕙话锋一转，忽然面容严肃地问道，“凤邺北那边，怎么样了？”

闻言，青儿一脸懵懂茫然地摇摇头，“王爷昨日出府以后就再没回来。小姐入宫这几日，我只知道王爷很忙，忙得不可开交、分身乏术，常常我在王府一日里都见不到他的身影。哦对了，王爷有东西让我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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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第598章 风起云涌

才想到正事没办，青儿急急忙忙地从一个荷包里取出凤邺北让她务必要转交给小姐的东西，递给了上官蕙。上官蕙这么打眼一看，原来是一枚上好的珍珠白玉打造而成的玉佩。

玉佩多与定情二字划成等号。不过他们都已经彼此心灵相属了，他却现在才迟迟送玉佩给她，不觉得有些迟了吗？

“小姐，我看着这玉佩上好像刻着字！”

青儿把头压低，脸几乎都快贴上上官蕙手中那块玉佩了。仔细地看了又看，发现还真有字。

经她这么一提，上官蕙也发现了玉佩的与众不同之处。原来在玉的上下两个角上，分别用篆笔刻下了两个小字。在上为上官蕙的‘蕙’字，在下则是凤赭凉的‘凉’字。

代表各自名字的这两个字，刻在寓意为‘永结同心’‘忠贞不渝’的白玉上，这分明是那个男人在变相地向她示爱。而他特意把她的名字刻在了上面，这是否预示着他将她奉为掌心至宝，要一辈子怜她爱她，白首不相离？

“啧啧，看不出，王爷还是个浪漫之人呢。”

见自家小姐那一脸掩饰不住的浓情蜜意，青儿掩嘴咯咯咯地偷乐。太好了，小姐终于寻找到属于她的幸福了。而小姐的幸福，便也是她最大的幸福了……

西夏国送来了和帖，帖上说有意将西夏王最宠爱的小公主纳兰雪许配给凤邺北。

皇帝看了眼和帖，便烦躁地将其丢在一边。如今，帝京之中，凤君傲与凤邺北两股势力蠢蠢欲动，他正烦着呢，想不到这西夏王也偏偏选在这时候给他添乱。

“皇上，依臣之见，此事可行。一旦西夏国与我南朝联姻，那么便算得上是半个同盟国，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得到的地方。”

肖琮之言，作为皇帝的他又岂会不明白其中的用意。他们与西夏国缔结盟国之好，那么日后，一旦凤君傲那个野心分子拥兵自强、意图谋反，他便可向西夏国借兵，以解燃眉之急。

这事看起来确确对他有利。可他怎么感觉此事来得甚为蹊跷呢？那位西夏国的小公主，据说以前也曾闹过非与凤邺北成亲不可，可最后，此事却不了了之。似乎，凤邺北对西夏国小公主并无半点情意。按说，一般女子，已经经历了一次被拒绝的屈辱之事，是断然不会再一头撞进来的。何以这位西夏国公主行径如此的出人意料？莫非因为她对凤邺北用情至深，此生非他不嫁？

就在皇帝默默揣度着该不该答应西夏国的和亲请求时，殿外突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人，正是荣宝。

此时的荣宝看起来十分惊慌，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进殿中，扑通跪倒在地，颤声说道，“皇、皇上，大事不好了，刚有禁卫军来禀报，他说、说皇宫已经被包围了，好像…好像是摄政王率兵…造、造反了！”

“你说什么？”

男人瞬间拍案而起，眼中溢出了惊慌之色。他猜到那凤君傲会有此举，却不想他竟然来得这么出其不意，甚至先前竟一丝风声也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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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第599章 唯今之计

不可能啊！如果他早已筹谋要造反，他派在他身边的眼线早应该传回消息来。甚至这最近几日，他也没听说京中有何异动啊？要起兵造反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凤君傲是如何做到隐秘而行又能滴水不漏的？

“丞相，速去打探，凤君傲第一波派出的人有多少？我方留守帝京的兵士能否抵挡？”这时候，他能信得过的也只有肖琮了。

肖琮去虽然是去了，可没过多久就又折返了回来。见他一脸凝重灰霾，皇帝便知事情不妙……

“皇上，原来是禁卫军副统领康城背叛了我们。他带领近半数禁卫军投靠了凤君傲，现在宫外已经陷入了混战。臣出不去，所以也未能打探出什么可靠的消息。”

皇帝听后，气得火冒三丈，重重将茶盏扔弃在地上，口中愤恨道，“好你个凤君傲，这是想给朕来一个‘出奇制胜’？只要朕活着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皇上，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丞相，这都什么时候了，有话就快快讲来！”

“依臣之见，皇上应寻求邺王帮忙。”

肖琮此言正中皇帝下怀，此时他们已被困在宫中，无法冲出去，那么便只能想办法让外面的人来救他们。只是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危险万分。何况，“凤邺北现有兵力多少？能与凤君傲抗衡吗？”

肖琮不太乐观地摇了摇头，“凤君傲筹谋帝位这么长时间，手中兵力何止十万八万？邺王应该很难与他抗衡。”

听到此言，皇帝眉目间多了几分阴沉，那就是说，没办法了？

“皇上，邺王手中兵力虽然不够，但是他可以向西夏国借兵啊。此事刻不容缓，臣以为，需得立刻着人去与邺王商谈才可。”

肖琮果然是老谋深算，他想到了适才与皇帝讨论的那张西夏王宫发来的和帖。既然西夏王有意要纳凤邺北为胥，那么倘若凤邺北开口，他一定会借兵的。

“那还等什么？赶快派人去！无论如何，也要让凤邺北站在朕这一边。”

“是，老臣这就去安排！”

此时，凤赭凉率领自己的二十几万兵众在京郊附近安营扎寨，按兵不动。他在等，等那个人来求他。

“爷，人接来了！”

鬼魂的话，让他紧紧盯着帝京地图的双眼立刻转移了视线。看向走进营帐中的人，淡淡的喜悦迅速蔓延在眼角眉梢。

“蕙儿~”

他大步上前，本是想迎一迎上官蕙。可却不经意看见紧随蕙儿之后，又走进来一个人。

“哎呦，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滴米未进，肚子已经饿得咕噜咕噜叫了，你这有没有什么吃的？”

纳兰雪揉着大唱空城计的肚子，一进来就装可怜博同情，却只遭到某人不怎么待见的一记冷眼伺候。

“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纳兰雪翻了个白眼。听听，‘你怎么来了’，这话摆明着就是不欢迎她嘛。以为她愿意来啊？要不是现在帝都局势太乱，她生恐战争一打起来会跟着遭池鱼之殃，以为她愿意来看他的臭脸啊？哼，这个男人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喜欢他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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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第600章 只要他肯许我一样东西

要不是看在蕙儿的面子上，她才懒得来这一趟呢。现在的南朝正是时局最乱的时候，不论最后胜利的是宫里那位，还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凤君傲，一场夺位之战是势在必行。帝都里危险得很，百姓们纷纷走避他乡，躲还来不及呢，谁像她这么傻，这时候竟然还‘心甘情愿’地往枪口上撞？

当然了，她之所以来，也是为着还上官蕙一个人情。那次设计她丢了清白的事，虽说她也间接成全了他们一对有情人，可成亲前就丢了清白，这对于女子而言，终究是一件憾事。回到西夏后，她日日良心不安。咳，好吧，她的良心不安只维持了不到三天。不过她纳兰雪可是有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此番，蕙儿去信一封，请求她帮忙，她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进到帐内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的纳兰雪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搭理她。打眼一瞧，人家一对小情人正四目相对、你侬我侬，哪里有那个闲工夫理她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罢了罢了，没人搭理她，她就自己去找吃的。再这么傻等下去，她可能就要成为古今中外第一个被饿死的‘公主阁下’了。

纳兰雪刚一出去，就立刻有一名兵将在帐外朗声传报，“启禀王爷，有个自称肖天翔的人在外求见。”

天儿？

上官蕙挑挑眉，与凤赭凉相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定然是宫里那位派了天儿来谈判的。

“让他进来！”

凤赭凉音落，不出片刻，肖天翔颀长英挺的身姿便出现在营帐内。

一眼瞥见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女子，肖天翔眼里涌动着一抹复杂的光晕。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女子说，可他心里清楚，今日来，是受了皇上与父亲的嘱托，来与邺王谈判的。至于其他的事，只能留待以后再慢慢查探了。

“找我何事？”

坐在主位上的凤赭凉开门见山地问道。

“皇上派我来向你请兵支援。”肖天翔也丝毫不拐弯抹角，一开口即直奔主题。

凤赭凉的嘴角静静浮起一抹笑意，却是寒意瘆人，“我为什么要？”

肖天翔一怔，这话可真是把他问住了。是啊，如果一切真如姐…上官蕙所言，如今宫里那位所谓的‘九五之尊’是个冒牌的，而眼前之人才该是真命天子，那么他一定是巴不得宫里那位兵败被杀，也了却了他的一桩仇怨。他根本没有道理，冒着自己麾下将士可能‘血流成河’的风险，去救一个曾经从他手中残忍夺去皇位的人。

凤赭凉不想为难眼前的少年，再怎么说，他也曾是月儿最最在乎的亲人。

“回去告诉皇帝，只要他肯许我一样东西，我便出兵，解他燃眉之急！”

~~?~~

“好大的胆子！”

将肖天翔从营帐拿回来的信笺重重扔在地上，皇帝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将那野心之人个个斩杀！

肖琮无声无息地拾起那封被他扔弃的信笺，打开一看，瞬间了然了皇帝的怒从何而来。

想不到这个凤邺北的野心丝毫不亚于凤君傲，竟然谋求储君之位，以此作为出兵的交换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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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第601章 谁会最后坐上皇位

皇上自是不甘心，不甘心一个凤君傲已然兵临城下，又有另一个‘凤君傲’在对皇位虎视眈眈。

“皇上，我们别无他法！”

“哼，朕不信！什么别无他法？你去，让弓箭手做准备，只要他凤君傲的人敢冲入宫门，就立刻用箭射杀。来一百，叫他死一百；来两万，叫他死两万。朕就不信，区区一个凤君傲，真能困得住我……”

听言，肖天翔不禁在心里暗道：蠢材！竟然妄图用那两千弓箭手，抵御宫外的几十万雄兵，简直是不自量力！不错，宫里所配备的弓箭手确实个个精良。可饶是他们再骁勇善战，寡难敌众，更何况弓箭数量也有限，如何能把外面的几十万兵士都杀光？

皇帝终究是做出了妥协……

而凤赭凉在得到赐封‘皇太弟’的圣旨后，便在夜里悄然发兵。西夏国派出的三十万大军已经在日前与他的部队汇合。有了西夏国的出兵支援，凤赭凉可谓是如虎添翼。何况，他早已用地图把帝京中的主道线路都牢记于心，又派人暗中勘察了各条线路。

凤赭凉知道，凤君傲始终派人在他附近监视着。他早一步派人去将那监视之人斩杀，而后趁着夜色深浓之时，率领部众，分行几路，打算来个包抄。

白日里，凤君傲的部队几次攻城不下，现已是疲累不堪。而此时又恰恰是人在生理上最为困乏的时刻。示意，在皇宫外安营扎寨的士兵们多数都已进入梦乡。而个别的主帅，虽然勉强支撑起精神，也处在似睡非睡的混沌之中。

任谁也没有想到，区区一个皇宫竟接连数日久攻不下。凤君傲的几位军师幕僚都认为摄政王有些太操之过急了。虽然以目前的形势看来，攻破皇宫是早晚的事。可皇宫坚固不催，即使他们已经想尽了办法，在十六个宫门外都安排了相应数量的兵士，几日下来，却也没有丝毫的进展。只能静等固封的皇宫内弹尽粮绝，主动出来投降。否则这种僵持不下的场面，恐怕还要持续上一段时间。

“不好了，不好了，我们被人包围了！”

一个值夜士兵的惊慌喊叫，顿时让营寨内一片的兵荒马乱。适才还打着盹的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却不知何故，站起来又倒了下去，且人人都是如此。

甚至战争都没有打起来，他们已然溃不成军。

为何会这样？

这就得问远在城外此时正安静坐在营帐内弹琴的女子。上官蕙秀眉微蹙，纤纤玉指在琴弦上一下又一下的拨动，弹出的曲子却莫名给人一种惆怅之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为了上位者的野心权势之争，可最后牺牲的永远是那些无辜又可怜的兵将。他们家中也有妻儿在翘首等待，家中也有父母在期盼徘徊……

就是因着这份仁厚之心，她与凤赭凉商议之下，打算在战争开始前悄悄在那些士兵所用的井水里投药。自然，他们投下的并非可致人丧命的毒药，只是寻常的蒙汗药，不会让人毙命，却能让人在短暂时间内浑身乏力。这样，或许能减轻不少人员伤亡。

“蕙儿，你说最后谁会坐上皇位？会是无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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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致命弱点

纳兰雪坐在上官蕙身边，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却仍是强打起精神，陪伴着上官蕙。这也是凤赭凉留给她的‘任务’。怕他出兵后蕙儿会因为担心他而胡思乱想，所以特意嘱咐她，要她一定要时刻陪在蕙儿身边。

“我不知道！”

上官蕙淡笑着吐出这四个字，并非有意欺瞒，她是真的不知道。世事无常，这次有凤赭凉的出兵相援，若她猜得不错，宫里那位最后会打败凤君傲。而这，仅仅是个开头。真正的交战注定要在那个人与凤赭凉之间形成。到那时，才是南朝真正步入危机的时刻。南朝这一内战，只怕会引来周遭一些国家的虎视眈眈，首当其冲要属北蛮。北蛮国力虽不强，但贵在兵强将勇，而北蛮的汗王，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早已暴露无遗。他会不会趁着南朝内乱，大举兴兵进犯？一旦战争四起，遭殃的必会是那些身在前线的的兵士以及无辜的百姓……

每每想到这些，她都感到甚为无奈。

“我希望是无名最后坐上皇位，因为那原本就是属于他的。”纳兰雪如此说着。在她的世界里，或许只有胜与败的两个简单结果，而她从不会一如上官蕙那般思考战争的过程中可能会带来的伤害。她就是这样，单纯得令人心生艳慕。

突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纳兰雪更为上官蕙的身边凑了凑，满脸好奇地问，“无名把一切都已经告诉你了吗？”

上官蕙点点头。

“哇，这么说来，他对你的感情就一定是真的。”见上官蕙挑着眉看向自己，似不解，似茫然，纳兰雪随即露出一副‘你很笨’的无语表情，解释道，“这都不懂？无名就是凤赭凉这个秘密，至今为止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吧？我与我二哥知道，那是因为我们救了他。知道了他的这个秘密，就相当于握住了他的一个致命弱点。若非你是他真心所爱，他怎么会笨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付在你手上，你说是不是？”

上官蕙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她自然知道凤赭凉对她的恋慕都是出自真心，之所以装作不懂的样子，是在故意逗着纳兰雪。因为她实在喜欢看纳兰雪用一副真挚的表情对她滔滔不绝地述说着某种她自以为的‘真理’，很有趣！

营帐里，两个女人聊得正欢，却全然未曾发现营帐外有人悄悄离去的脚步声……

上官怜疾步匆匆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内，气喘吁吁，脸色略显苍白，双眸盈满了不敢相信的震惊。她刚刚听到了什么？如今的邺王凤邺北，其真实身份其实是本应成为皇帝坐在龙椅之上的凤赭凉！那此刻在宫中那个皇帝又是谁？

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托盘，她急忙把托盘放在了桌上，自己则走到榻边坐了下来。

适才，她端着几碟小点心，原本是想送去上官蕙帐内，顺便与她修复一下支离破碎的姐妹之情。看如今的情势，凤邺北，不，那个男人居然把他们全家都接来他在城外安扎的营寨，又派人保护着，一定是为了上官蕙。如此看来，他与上官蕙所谓的‘破裂’冷战安全是这二人共演的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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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第603章 琴弦断

她刚才就想，那个人爱上官蕙如此之深，如果她冒然去向他表达爱意，搞不好只会适得其反。不但引起他的反感，也会让上官蕙甚至是父亲彻底的厌弃她。一计不成，她随即又心生一计。想着既然从那个人身上讨不到什么便宜，干脆就在上官蕙身上下手。上官蕙的性子，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外表看似对什么事情都表现得很冷漠，然而，她却十分在乎亲情。只要她以姐姐的身份与她重修姐妹之情，再以此作为筹码，哪怕用求的，她就不信上官蕙不会上她的当。

待到上官蕙嫁进王府，成了正牌王妃，是有权力为自己夫君选择侧妃亦或侍妾入府的。她可以先不求名分，只要上官蕙答应让她入府随侍在邺王左右。只待时机成熟，她有信心可以让他们夫妻反目，进而成功挤掉上官蕙这个眼中钉，成为王府独一无二的王妃……

原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希望能与上官蕙‘重修旧好’，却不想，竟让她无意中听到了这个惊天秘密！

那个人不是王爷，而是堂堂的九五之尊，是天子，是皇上！！！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她就更不能放过可以一举月上枝头成为凤凰的绝好机会。而她如今，手中掌握着个‘秘密’，也不用再向上官蕙卑躬屈膝，因为她已经有了相比‘姐妹之情’更好的筹谋。

呵呵呵……

上官蕙，你一定想不到吧？到头来，你还是会输给我！

琴弦猛然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音调，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纳兰雪本来已经趴伏在床边睡着了，一听到这声走掉的琴音，她立刻惊醒了过来，睁着迷蒙睡眼，循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因为营帐内还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是以，她没怎么费力就找出了那声重物落地的根源。这一看，把她所有的睡意都吓跑了。

“蕙儿，你这是怎么了？”

一个箭步冲上前，扶起痛苦倒地的上官蕙。纳兰雪还算理智，抓过上官蕙的手腕就探起她的脉来。可从脉象来看，却是一切正常。

“蕙儿，你怎么了？告诉我哪儿疼，快告诉我！”

上官蕙好似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似的，一张脸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扭曲着，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看上去十分的孱弱。

纳兰雪想要把她扶起来，怎奈力气不足。

“你等着，我去叫人来帮忙！”

语落，她刚要起身，却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衣角，“别……去……”

纳兰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也不顾她的阻拦，硬是挣脱了她的手就要冲出去。然而身后那虚弱痛苦的喊叫声却再次令她止步。

“求求你，别去！”

一旦守在营帐里的士兵知道了，相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凤赭凉耳朵里。而此时正是两军交战的最紧要关头，她不想他分心。

“你还真是个死心眼！”

低咒一声，纳兰雪又折返回她身边，架起她一条胳膊横过自己脖颈，愣是凭借着一己之力把几乎快痛晕过去的上官蕙扶上了床。随后，她来不及调匀不稳的呼吸，便再次把手探向了上官蕙的腕处。

“奇怪，脉象显示很正常啊！上官蕙，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不说，我如何能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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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第604章 别告诉他

“我肚子痛！”

上官蕙的声音虚弱得不像话，那么轻幽、飘渺，似乎在话声出口的瞬间便飘散于空气里，也不知纳兰雪是否听得真切。

纳兰雪的医术十分了得，这点，上官蕙早就见识过了。在检查过她的脉象，发现无异后，纳兰雪便猜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中毒所致？

可是看上官蕙的嘴唇并未呈现出中毒时会有的紫青色，又翻开她的眼睑，发现眼中也毫无中毒的迹象。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纳兰雪的神色隐隐凝重了起来，拧眉问道，“我问你，这种情况以前有没有发生过？”

“发生过一次！”

疼痛已经不那么剧烈了，所以上官蕙说起话来也顺畅多了。

“什么时候？”

“大约六七天前！”

果然——

纳兰雪的眉宇间染上了几分阴郁，表情亦加深了凝重，让人一看便知情势不妙。

“怎么了？我的状况很糟糕吗？”

纳兰雪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她，不过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便是肚子里藏不住话，所以，她在说与不说之间的‘左右为难’只维持了不到片刻，心中的天平便偏向于‘说’。

“上官蕙，我怀疑你是身中蛊毒。而据我的了解，这种蛊毒凶险异常，叫做血蛊。被下蛊之人通常会腹部剧痛，每隔七天一次，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从上官蕙脸上并未显露出惊惧与骇然，她反而表现得很平静，只是问道，“此蛊毒可有解？”

纳兰雪眸色一沉，表情十分难看。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无解！”

据她所知，血蛊是西域流传出来的最厉害的一种蛊毒，形同毒药里的‘鹤顶红’，阴毒至极，就算是常年与蛊打交道的西域蛊师也未必有办法解了此蛊毒。而她，也不过是听教导她医术毒术的师傅偶尔那么两次提到过此种蛊毒。

“不过你也别灰心，这只是我主观的猜测，不一定准的。其实，我对于血蛊也都是道听途说来的，你别听我胡说。或许，或许你这只是普通的腹痛，根本不严重。呵…呵呵…”纳兰雪知道她这会儿一定笑得很假很傻，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不笑？也总不能哭吧。

“那个……我去给你弄些止痛散来，你躺着别乱动，知道了吗？”

说罢，纳兰雪便转身朝着营帐快步而去，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速度。因为她担心不如此的话，会让上官蕙看见她眼中更多的忧切。

“纳兰雪~”

上官蕙叫住疾快往外奔走的女子，声音虽已不若刚刚虚弱，听上去却依旧是有气无力。

“什么事？”

纳兰雪顿住脚步，却并未转身，站在营帐门口处，背对着她问道。

“别把今日之事告诉他。”

“那怎么行？”纳兰雪立刻表示反对，“这样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他？”

“他现在正处于最紧要的关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而令他分心。所以，别告诉他，算我拜托你。”

纳兰雪听后，忍不住摇头一叹。她不禁扪心自问：是不是陷入爱情的人都如上官蕙如凤赭凉一般痴傻？如果真是如此，那她还真得为自己及时的抽身而出而感到庆幸。否则，她岂不也成了像上官蕙一样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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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605章 惨痛的代价

纳兰雪出去为她配制止痛散了，上官蕙独自留在营帐内，腹痛虽是缓解了不少，却并未完全消失。

蹙眉沉吟：若按照纳兰雪所说，此毒蛊是七天发作一次，那么算时间，应该是她在北国的时候就中了此蛊。可她那时并未与谁做过多的接触啊，这毒蛊又时何时下到她身上的？

无解……

这是否意味着她剩余的时间已不多？是否意味着她再也无法与凤赭凉‘白首不相离’？

上官蕙以为自己并不怕死。人活一世，最后都终将走上死亡的轮回，这是无可避免的。何况她前世已经死过一回，总觉得‘身死’于她而言，并没什么可怕。

可是这样的想法，却在她与凤赭凉重新相遇并再一次爱上他之后，悄然发生了改变。她开始变得贪心，想要活的更久，甚至与他白首到老。她甚至无数次想过，待到一切纷争归于平静，她会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一生一世陪伴在他左右，不离不弃。她以为，任何人都无法将她从他身边带走；她以为，灾难就快要过去，从今以后，他们就只剩下快乐幸福的人生；她以为……

一股无力的悲怆感蓦然涌上心头，她开始放声大哭。这一刻，她不再压抑自己，不再克制自己，将心底最真实的情绪表露于眼泪的尽情宣泄。

帐外，听着她的哭声，纳兰雪也忍不住流下动容的泪，为上官蕙，也为凤赭凉。

~~?~~

原本坐镇王府的凤君傲，在听到一名副将来报，说凤邺北率领大军夜间突袭他的部队。且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他方士兵们竟有半数以上都浑身虚软，提不上力气。连站起都显费力，更别提英勇迎战了！

“简直岂有此理！本王不是叫你们暗中派人监视着凤邺北的一举一动吗？何以他大军入城，而我方毫无所觉？”

火冒三丈的凤君傲，此时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了皇帝看待。在他看来，那个软弱无能的‘皇帝’被囚困在皇宫里，困兽尚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因而，他会出宫‘投降’也是迟早的事！这场战争，注定会以他的胜利作为终结……

可他千算万算，且独独疏漏了凤邺北！

凤君傲拧起好看的眉毛，墨眸好似滚着层层巨浪翻涌的怒潮，如雷轰顶。

这时，他麾下的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提起一件事，“前些时日，上官文邕来向王爷投诚，他所带来的消息，便是那凤邺北不会参与此战。看如今的形势，我们是上了那只老狐狸的当！”

凤君傲眉宇间蓦然染上一股子阴煞之气。犹记得上官蕙来‘投靠’他时所说的话。她说：凤邺北没有称帝之心，是以，她拒绝了他的求亲。因为她要做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子。

那时，他看着毫不掩饰称后之心的女子，她眼里那一缕野心盘踞的光芒，恰似他眼底的神韵。所以，他相信了她，也将上官父女的投诚当做了一种‘理所当然’…是他太矜功自傲，是他太相信自己的双眼，以至被蒙蔽了心智，以至被那对父女玩弄于鼓掌而毫不自知！

那个可恶的妖女！终有一日，他要让她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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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606章 云姬挡箭

“王爷，现下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先撤……”一位幕僚的话还未等说完，在众人惊诧骇然的目光下，一道剑光杀气闪过，那个可怜的人就这么死于剑下。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让人不寒而栗！

凤君傲这也算杀一儆百。他的眼神凛冽如杀神，目光掠过众人，似在无声地警告：谁再敢提出要撤兵，后果就会与这个死去的人一样。

如此的警示之下，自然不再有人胆敢把‘撤兵’二字挂在嘴边。

“把那五千铁卫派过去，务必要抵挡住凤邺北的突袭。只待我们挺过这段时间，那些被下了药的士兵恢复了力气，再与他决一死战！”

凤君傲此话一出，临时变为战斗指挥部的王府大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幕僚军师们面面相觑，看似对他的这个决定颇有异议，却没有一个人胆敢谏言。

那五千铁卫算是他们手里最后的‘底牌’。这几年来，摄政王凤君傲一直在背地里暗中培养一批精良部队，正是这铁卫。所谓铁卫，以铁甲护身，刀剑不入。而他们个个武功不俗，以一敌十。

此番，凤君傲竟连手中这最后的‘底牌’都露了出来，可见他是下定了决心，不成功便成仁，是要与凤邺北决一死战了。可是幕僚们担心的是，王府没有了‘保障’，一旦那凤邺北转路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那他们可是绝无活路啊！

只是他们固然心里再多的牢骚埋怨，也半分不敢表露于脸上。能多活一时便是一时，这时候去找王爷的不痛快，不是自己存心找死呢吗？

另一面，残酷的战场上，血腥厮杀还在继续！

凤赭凉与他的鬼面暗卫被迫沉浸在杀戮之中，虽然他们个个武功不俗，可在这长达几个时辰的疲劳杀戮之下，也会有显得力不从心之时。

像此刻，凤赭凉高坐马上，手中长剑一遍又一遍地刺出，刀刀见血。然而，沉浸在杀戮中的他却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敌军中一名士将正举弓对着他。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飞来！

“爷，小心！”

鬼魂惊呼一声，然而声音却淹没在厮杀声中。

千钧之际，女扮男装的云姬以光一般的速度飞到凤赭凉身后，以身体牢牢替他挡下了这一箭！

“云姬！”

看着重重摔在地上的云姬，鬼魂想要冲过去，无奈面前是一堵人墙，他难移分毫！

感觉到异样的凤赭凉蓦然转头，见云姬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只箭，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她脸色呈现死一般的灰白，呼吸浅弱。可纵然这样，依旧拼了全身的力气冲他高喊，“主上，小心有人放箭！”

这情真意切的一幕，却是让凤赭凉紧紧皱起了眉头。不暇多想，他甩出长鞭，卷住她腰身，将她瞬间带于马上。策马扬鞭，便欲将命在旦夕的云姬带往城外营帐救治。

云姬是他的下属，又因救他而受伤，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她有事！

鬼魂终于也杀出了重围，快马追上，一边高喊着，“爷，我掩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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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第607章 主上危险

马蹄奔驰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原本侧卧在床上看书的上官蕙听见此声，立刻下床飞奔出营帐查看。

两军交战，是要时刻保持警惕的，谁都不能保证来的是不是‘敌军’……

看着马背上那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上官蕙不觉轻舒了口气。不过在看见凤赭凉身前坐着个人时，便觉形势不妙。再一细看之下，发现那人原是女扮男装的云姬。此刻，云姬的衣衫都已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看来是受了很重的伤。

凤赭凉率先下马，又将云姬从马上抱了下来，大步便朝着营帐走去。

见此，上官蕙已对情况有了七八分了解，赶紧吩咐人去请军医入帐，自己也紧随凤赭凉之后，步入营帐之中。

军医很快就被找来了，爱凑热闹的纳兰雪也进了营帐内。她上前，不过懒懒地往床上扫了眼，便立刻下了结论，“不用担心，死不了！”

军医在仔细为云姬检查过伤口后，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他站起，走到一身戎装的凤赭凉面前，拱手而道，“王爷且放宽心，这位姑娘十分幸运，箭并未刺入她脏腑，虽然伤口很深，但是生命无碍。只要用心调理上一段时日，便会好了。”

闻得此言，凤赭凉紧紧皱拢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两军交战，不能没有主帅。你去吧，这里我会照顾。”上官蕙神情严肃，对着男人淡声说道。她可以理解他忧心下属，所以不顾战事紧急，也要先以救人为重。只是眼下，他的将士们正在为了他浴血奋战，他却抛下他们不顾。此举，只怕会引起将士们的不满，进而动摇军心。

凤赭凉对她点点头。她能分析到的利害关系，对于曾几次挂帅出征的他而言，更是知之甚详。当时，他太过忧心云姬的伤势，以至做出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应该。私人感情是不应带到战场上的，就算云姬是他的下属，就算她为救他而伤，他也不应在那个关头丢下战事不管。这确是他思虑不周。

“爷，大事不妙！”

鬼魂突然一脸慌张地冲进营帐，黑衣上染着斑驳血迹，不知是他的还是敌军的。

“怎么了？”

问话的是上官蕙，她见鬼魂如此慌张的走进来，心知不妙，一双美眸浮掠过不安的微澜。鬼魂素来沉稳冷静，会突然如此慌张，可见战场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凤君傲派出了铁卫，士兵们难以招架，伤亡惨重！”

听后，上官蕙眉宇紧蹙，凤赭凉的表情更是瞬间阴沉了下来，无暇与她再言，大步一跨便要迈出营帐。

“主上，危、危险！”

身后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止住了凤赭凉向外走出的脚步。不等他转身来看，便听那军医貌似很慌张地劝着，“姑娘，你伤势严重，快快躺下。这样，会让伤口血流不止的。”

云姬却听也不听他的话，倔强地硬是要站起来。可是，失血过多致她身体异常虚弱，猛然这一站起，瞬间的头昏目眩让她身体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倒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前的身影稳稳地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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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第608章 浓烟阵

云姬两手用力攀住凤赭凉的双臂，对着他近乎乞求道，“主上，别去，危险！”

凤赭凉浓眉微皱，扶着她在床边坐下，他则退后两步，似是有意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上官蕙会有心不满。

“云姬，你好好养伤。”

“如果主上一定要去，那云姬就随主上一起去。云姬生是主上的下属，就算死，也要与主上死在一起！”说着，不顾胸口箭伤撕裂般的疼痛，硬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毅力站了起来。

“呦，听听云姬姑娘这话说的，什么叫生要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这话，好像是说给夫妻的吧？咱们这里貌似也只有蕙儿才有资格说，你这是跟着凑什么热闹啊？还是好好养伤吧，没的再赔上一条小命。”

上官蕙轻轻拉了下纳兰雪的手，阻止她再继续胡说下去。只是，纳兰雪可没她这么好的心性，听到那云姬一口一个‘主上’，叫得那个‘亲热’，她早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凤赭凉要去打仗，人家蕙儿都没说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这些？

还有那个臭无名！不过是送一个‘伤员’回来，至于他劳师动众，还亲自送回营帐吗？随便派一个人不就好了。现在看属下受伤就把他心疼成这样，他可知道，就在两个时辰以前，蕙儿所承受的痛苦远要在那个什么云姬之上。

见凤赭凉还杵在云姬面前，纳兰雪气得真想上前给他一脚。当然，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痛快一下罢了，哪敢真去踢他呀，不自己个作死呢嘛。

“好了好了好了，我们这里有军医，也有下人照顾她的伤势，你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杵在这儿，跟个木头人似的。”

走上前的纳兰雪，不管三七二十一，拽着凤赭凉就往帐子门口走。将他‘赶’出去后，她又走回帐子里，来到床边，抱臂看着一双眼仍紧紧望着帐外的云姬，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冷光。

“哎呀，云姬姑娘，你看你这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了。快快快，你躺下，我来给你重新上药包扎！”

决定了，她这两日要‘亲自’照顾这位受伤严重的云姬姑娘，让她好好地吃一点苦头。蕙儿心慈仁厚，不与这种人计较。她可不同。人家无名与蕙儿明明都已经凑成一对了，识相的都该默默站在一旁，祝福他们携手一生、白头到老。她竟然还敢有其他的想法……有她这么不要脸的吗？

一边厢，这位西夏来的小公主正在默默盘算着未来几日要用什么手段来整治整治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另一边，上官蕙尾随凤赭凉出了营帐，对付铁卫，她已经想到了办法。

“怀殇，用浓烟阵！”

“浓烟阵？”凤赭凉微微挑眉，熟读兵书兵法的他似乎从未听过叫这个名字的阵法。

“嗯。铁卫以铁甲护身，刀剑对他们都没用。可是既然要打仗，他们就必然不会遮住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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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第609章 真相呼之欲出

刚听她解释了两句，凤赭凉便是茅塞顿开，墨瞳不禁掠过一丝对她的赞赏。蕙儿分析得没错，有铁甲护身，刀剑不入，所以那些铁卫是杀不死的。可他们并非全无缺点，而独独露于盔甲外的双眼，便是他们最致命的‘缺点’。以浓烟熏之，致使他们眼不能看，之后便可用剑割破他们的喉咙，取其命脉！

“蕙儿，你真不愧是我的解语花！”

凤赭凉倾身在她额前落下一吻，随后便翻身上马，与鬼魂一道疾驰而去。

凤赭凉与鬼魂才出营帐，不过驰行了千米，前方一个坐在马上静静等候他们的身影让他们齐齐拉住了缰绳。

“爷，是肖天翔！”

鬼魂声音里含了几分戒备。在他看来，如今这肖天翔甚至整个肖家都是为那个狗皇帝卖命的，自是不可信。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有诈？

“我有话问你！”

肖天翔一开口即直截了当地道来，不管对方是王爷还是比王爷身份更要高贵之人，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的是，他究竟是不是上官蕙口中所说的那个人。若他是，就意味着上官蕙所言非虚，那么，他就愿意相信上官蕙的话都是真的。他的姐姐还没有死。更准确说是身虽死，灵魂犹在。这对他太重要了。

“有什么话等我打完仗再说！”

凤赭凉神情肃穆。眼下，战事紧急，他没有多余的闲工夫陪他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话音方落，双腿狠夹马腹，让马儿再次地驰骋起来。

肖天翔见他不肯搭理自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怒意，竟又一次驰马挡在了他前头。

“你是不是我姐夫？”

此话一出，不单是凤赭凉，就连鬼魂都愣住了。肖天翔是如何知晓爷的真实身份的？难不成他们的人里出了‘叛徒’？

看他们只是有些怔讶的神色，却并非认为他的话荒诞不经，肖天翔的心里激动起来，不由追问道，“你真是我的姐夫，对不对？你是凤赭凉，不是凤邺北，对不对？”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凤赭凉答非所问，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当然重要！如果你是姐夫，那么我与你就是‘自己人’。而皇宫里那位，就是你我共同的敌人。你快说，你究竟是不是凤赭凉？是不是我姐的丈夫？是不是我的姐夫？”

凤赭凉看着眼前神情显露出急切的少年，片刻的沉默后，毅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是凤赭凉！”

果然——

肖天翔心里在狂喜，双眼亦闪动着兴奋的异彩。他是凤赭凉，他真的是凤赭凉！这么说来，上官蕙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了。她的身体是上官蕙，可她的灵魂却是肖玲月，他最亲爱最亲爱的姐姐。天啊，他以前都做了什么？

回忆起在狩猎时他曾险些杀了她，肖天翔忍不住阵阵后怕。如果当时不是有人及时出现救下了姐姐，那么他…岂非要铸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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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第610章 自己人

他又忆起宫里的那次截杀……那个女子，非但不怪罪于他，还甘愿自己作为人质，帮他逃离了黑衣人的围追堵截。如今想来，若非因为她在乎他，又怎会帮助一个曾几次三番意图杀害自己的人？

真的是姐姐，真的是姐姐，姐姐没死，她还活着！

这一刻，肖天翔突然想放声大笑，又想放声大哭……心中百感交集，有激动、有兴奋、有歉意、也有愧疚。

这两年多来，他究竟都做了什么？他竟然暗中帮助宫里那位冒牌皇帝做了这么多，被利用了犹不自知。更可气的是，他听信父亲的话，曾经有几次都想取姐姐的性命，何其愚蠢！

“爷，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鬼魂在一旁出声提醒道。他们晚去一刻，便会有更多的士兵血溅沙场。

凤赭凉神情肃穆凛然，扫了表情看上去复杂难辨的少年一眼，不再耽搁，驰马飞奔了开去。

见状，肖天翔也紧随在后，“我与你们同去！”

凤赭凉稍微慢下了速度，对着已经追赶上来的少年肃声道，“刀剑无眼，你速回家去！”他是月儿唯一的亲弟弟，也是月儿最珍惜的亲人，他不能让他有事。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姐夫，别忘了，我与你是‘自己人’！”

鬼魂按照凤赭凉的示意，先行回到战场，鸣金收兵！好在对方也没有要‘乘胜追击’‘赶尽杀绝’之意。打了几个时辰，战士们也都累了，索性各自回营，暂歇缓待。

然而，令凤君傲方将领军士万万没想到的是，重新开战，邺王麾下的兵将竟如脱胎换骨一般，丝毫不再惧怕于他们的五千铁卫精兵。

这是怎么回事？

副将李治辰见此，心中不安，暗自猜测对方会不会是想出了什么对付他们的招数。

往往不安的预感总是会很灵验。正在李治辰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自风吹来的方向飘来了一股黑色浓烟。风速加快了浓烟的滚动，转瞬便来到了军队前。

“不好，大家快闭上眼睛，闭住呼吸！”唯恐浓烟里有带毒的物质，李治辰惊声喊道。

可是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一些士兵被浓烟呛进了嗓子，已经纷纷咳嗽了起来。还有一些受浓烟所困，根本睁不开眼。不睁眼，还要如何打仗？

就在凤君傲阵中一片惊慌大乱的时候，凤赭凉带兵以雷霆之势迅猛攻来。他的士兵人人都带着防烟面罩，眼睛也预先抹了药水，是以，浓烟对他们并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杀啊！”

战事顷刻间发生了逆转，原本被对方的五千铁卫打得无力还手、节节败退的兵将们，此时却是士气高涨，纷纷摇旗呐喊。

摄政王府

“不好了，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中年将领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厅中，被浓烟熏得黑黢黢的脸几乎分辨不出他是谁。

正欲喝茶的凤君傲慢慢放下了手中杯盏，看向他，目光透出几分冷厉，“何事如此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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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第611章 成王败寇

“是邺、邺王，他用浓烟阵，将我方士兵层层围困。还有王爷的那五千铁卫，几、几乎全军覆没！”

“一群饭桶！”

凤君傲拍案而起，听到五千铁卫几乎全军覆没时，他心中钝痛。培养那五千铁卫，为他们铸造钢铁盔甲，费了他多少的心力。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时，又一个人快速冲入大厅中，是王府的一个侍卫。

“王爷，不好了，邺王率领足有千人，朝着王府冲了过来！”

“什么？”一位文臣幕僚惊吓地脱口说道，“王爷，我们还是逃吧！”

凤君傲到底是个狡猾的，他选择独自逃脱，又安排他的那些幕僚以及妻妾家眷们在另一条路径逃跑。这样，凤邺北的追兵很可能就被吸引到另一条路，可以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可人算不如天算！

正在飞奔中的凤君傲猛然扯住了马的缰绳，看着等候在前方几十米的凤邺北以及其众多鬼面暗卫，他眸色倏尔阴沉，脸色瞬间灰白难看到极点。然而墨黑双瞳仍然盈着几分戻气，明知大局已去，他却仍然保持着一丝幻想，扬声冲着凤邺北说道，“你真要对我赶尽杀绝吗？不要忘了，我是你的皇叔。杀了我，待到百年之后，你要如何面对你的父皇和我凤氏的列祖列宗？”

听听，多冠冕堂皇的一番言论！

听到这番话，凤赭凉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可他的鬼魂却忍不住勾唇，溢出了几声嗤笑。就凭他凤君傲的所作所为，还敢提先皇，提列祖列宗？恐怕没脸见他们的是他自己吧？狼子野心的东西！今日若放他离开，岂非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凤君傲见‘凤邺北’面上没有半点松动，不由急了，“凤邺北，好好想一想，杀我真的对你有益处吗？有我在，皇权分散，皇帝便多了几分忌惮。可若没有我，你觉得以咱们皇上这种心地狭隘、无容人之量的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吗？皇帝登基后，几乎将你们的兄弟斩杀殆尽，虽留你至今，可你如今在朝中军中势头正盛，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皇威。他不会放过你的。不如我们联手？只要你放我离去，待我他日东山再起，便助你取得帝位如何？”

“皇叔多虑了，我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凤赭凉此话一出，凤君傲紧绷的神色立刻平缓了几分。然而，他此时放松似乎太早了，因为凤赭凉的话还没说完。

“最后决定你生杀大权的，是皇上。”

凤君傲神色倏然一变，听他的意思是要把自己交给那个无用的皇帝。那他不还是死路一条？他与那个人斗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他兵败垂成，那人焉有饶他性命之理？拿他来杀一儆百倒是绝有可能。

“来呀，把摄政王带到皇上面前，就说是我送给皇上的一件礼物。”

“凤邺北，你这么做会后悔的。再想想，有我在，我可以帮助你登上帝位。难道你不想做皇上吗？”

凤赭凉却是头也不回，打马离去。他要快些把胜利的消息告诉给蕙儿。他的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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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第612章 血蛊

“是邺、邺王，他用浓烟阵，将我方士兵层层围困。还有王爷的那五千铁卫，几、几乎全军覆没！”

“一群饭桶！”

凤君傲拍案而起，听到五千铁卫几乎全军覆没时，他心中钝痛。培养那五千铁卫，为他们铸造钢铁盔甲，费了他多少的心力。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时，又一个人快速冲入大厅中，是王府的一个侍卫。

“王爷，不好了，邺王率领足有千人，朝着王府冲了过来！”

“什么？”一位文臣幕僚惊吓地脱口说道，“王爷，我们还是逃吧！”

凤君傲到底是个狡猾的，他选择独自逃脱，又安排他的那些幕僚以及妻妾家眷们在另一条路径逃跑。这样，凤邺北的追兵很可能就被吸引到另一条路，可以为他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可人算不如天算！

正在飞奔中的凤君傲猛然扯住了马的缰绳，看着等候在前方几十米的凤邺北以及其众多鬼面暗卫，他眸色倏尔阴沉，脸色瞬间灰白难看到极点。然而墨黑双瞳仍然盈着几分戻气，明知大局已去，他却仍然保持着一丝幻想，扬声冲着凤邺北说道，“你真要对我赶尽杀绝吗？不要忘了，我是你的皇叔。杀了我，待到百年之后，你要如何面对你的父皇和我凤氏的列祖列宗？”

听听，多冠冕堂皇的一番言论！

听到这番话，凤赭凉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可他的鬼魂却忍不住勾唇，溢出了几声嗤笑。就凭他凤君傲的所作所为，还敢提先皇，提列祖列宗？恐怕没脸见他们的是他自己吧？狼子野心的东西！今日若放他离开，岂非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凤君傲见‘凤邺北’面上没有半点松动，不由急了，“凤邺北，好好想一想，杀我真的对你有益处吗？有我在，皇权分散，皇帝便多了几分忌惮。可若没有我，你觉得以咱们皇上这种心地狭隘、无容人之量的人，会对你手下留情吗？皇帝登基后，几乎将你们的兄弟斩杀殆尽，虽留你至今，可你如今在朝中军中势头正盛，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皇威。他不会放过你的。不如我们联手？只要你放我离去，待我他日东山再起，便助你取得帝位如何？”

“皇叔多虑了，我并没有要杀你的意思！”

凤赭凉此话一出，凤君傲紧绷的神色立刻平缓了几分。然而，他此时放松似乎太早了，因为凤赭凉的话还没说完。

“最后决定你生杀大权的，是皇上。”

凤君傲神色倏然一变，听他的意思是要把自己交给那个无用的皇帝。那他不还是死路一条？他与那个人斗了这么长时间，如今他兵败垂成，那人焉有饶他性命之理？拿他来杀一儆百倒是绝有可能。

“来呀，把摄政王带到皇上面前，就说是我送给皇上的一件礼物。”

“凤邺北，你这么做会后悔的。再想想，有我在，我可以帮助你登上帝位。难道你不想做皇上吗？”

凤赭凉却是头也不回，打马离去。他要快些把胜利的消息告诉给蕙儿。他的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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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探伤

“你管我？我给你们腾地方亲热，还不好吗？”纳兰雪说话丝毫没个遮拦。或许是心太乱的缘故，甚至也不关心战事的情况，生怕男人会从她掩饰不住情绪的脸上看出什么，她几乎是逃难似的，与男人擦身而过，朝着自己所住营帐飞快走去。

因着急见上官蕙，男人也没在多想纳兰雪这看似有些反常的举止，大步跨入营帐，不由分说，便将上官蕙抱个满怀。

“我回来了！”

“嗯！”此刻，上官蕙被他紧紧拥住，本该是幸福甜蜜的，可她嘴角却是扯出了一抹涩苦的弧度。

“怎不问我战争的结果？”

“一定是胜利了。”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踟蹰。

闻声，凤赭凉低低地笑了两声，从笑声里可听出他的开怀。将她稍稍推离自己一分，屈弯起的长指像平时一样，宠溺地在她鼻尖上轻刮了一下，戏谑道，“对我这么有信心，嗯？”

女子的回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弯起好看的菱唇，半是打趣地笑道，“非也非也！并非我对你有信心，而是对我自己有信心。”

凤赭凉挑挑眉，“怎么说？”

“我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既是我看上的男人，就一定会把最后的胜利带回来给我。”

男人听后，有片刻的恍惚沉寂。而后，朗声笑了起来。显然，上官蕙的这种说法取悦了他。

他喜欢蕙儿身上偶尔散发出来的这种傲气。做他的女人，就要有这样的傲气才对！

脱下盔甲，换上常服，与上官蕙耳鬓厮磨了一会儿，想到还有一位因他受伤的‘伤员’，凤赭凉便打算去看一看云姬。听蕙儿说，这两日，一直都是纳兰在照顾云姬的伤势。纳兰的医术自不用说，早已经是有目共睹的。可他担心的是，纳兰古灵精怪，脾气又坏得很，该不会做出‘虐待’伤患的事情吧？

凤赭凉走到云姬暂住的营帐外，也没叫人通报一声，便直接大步而入。

巧就巧在一位侍女正在为云姬换药，她此时衣衫半褪，上半身仅穿着肚兜。男人这一闯入，惊得云姬险些尖叫出来。她红着脸，两条手臂交叉放在胸前做出‘保护’状，面颊红的丝火烧的云。

“主、主上，您怎么进来了？”

凤赭凉在第一时间转过了身去，同样尴尬地面红耳赤，不禁暗怪自己，进来前怎么也为知会一声？

床上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云姬正在穿衣裳。

片刻之后，她不无尴尬地小声说道，“主上可以转过来了。”

凤赭凉轻咳一声，转过身来，扫了眼云姬的气色，见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主上快请坐！”

云姬一边招呼着男人坐下，一边对适才为她换药的侍女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侍女一听她遣自己出去，不禁‘奇怪’地瞄了她两眼。这侍女命叫欢儿，在相府时便在荷香居服侍上官蕙。这次上官蕙来到这里，除了青儿，带来的侍女也不过才两个，她正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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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第614章 求她成全

二小姐宅心仁厚，念在云姬是为救王爷受的伤，便派自己在云姬近身伺候。可这云姬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对她命令来命令去的不说，这两日，二小姐都是亲自来给她送药，也没见她对二小姐道一声‘谢’，反而理所当然似的。更可气的是，昨夜二小姐送来的药，她只喝一口就说苦，说什么也不肯再喝。无奈之下，二小姐只好又着人重新为她煎了一副药。可她在一旁看得真真的，二小姐端着药碗出去时，云姬分明露出了一抹恶毒的笑意。

此刻，王爷来看她，她却要把自己赶出去…这叫什么事啊？她和王爷孤男寡女地待在一个营帐里，传了出去，还以为她与王爷之间有什么呢。

“我叫你下去，没听见吗？”

云姬见欢儿动也不动地杵在那儿，脸一沉，声音亦冷了几分。

欢儿咬了下嘴唇，虽有些不情愿被她这么呼来喝去的，可是二小姐交代过，要她这两日定要照顾好云姬，她也只能暂且忍着。

欢儿冲着凤赭凉一福身，便退了出去。

“见你气色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凤赭凉似乎也有意避嫌。虽说云姬是他的下属，可她毕竟也是个女子，该避讳的也得避讳着些，他可不想蕙儿误会了什么。

见他要走，云姬心中一紧，竟想也不想地脱口挽留，“主上别走！云姬…云姬有话要说！”

凤赭凉却是头也不回，“有什么话等你伤好了再说吧！”

“主上！”

云姬一急，竟光着脚跳下床来，几步追上已经快要走出营帐的男子，一把从身后牢牢将他抱住。

凤赭凉身体骤然一僵，眼里染上森寒的凉意，“放开！”

“不，云姬不放！主上可知，云姬从很久以前就已倾慕于主上。为了主上，云姬死也甘愿。所以，云姬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主上挡下那支箭。云姬不求其他，只要主上能安全。”

“所以，你是在以‘恩情’要挟我吗？”

男人的声音冷如寒冰，让云姬心头微微一颤。

“云、云姬不敢！”云姬骤然松开了紧扣在他腰间的双手，害怕得向后退了一步。

“不敢？”凤赭凉寒声嗤笑，“云姬，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你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

云姬低垂下眉眼，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懊悔。是她太冲动了吗？

正在这时，她耳尖地听到一阵微浅的脚步声，唇角浮出了一丝恶毒的冷笑。

“主上！”

蓦地，跪倒在地，声音恳切地哀求，“就让云姬陪在您身边吧。云姬不在意名分，哪怕只是个侍妾。云姬知道，其实主上对云姬也是有意的。否则，主上身边怎就会有我一个女暗卫？如果主上是担心上官姑娘会不同意，那云姬去求她，求她成全我们……”

“不用求我。只要他点头，我没异议。”

上官蕙信步走入了帐中，一脸恬淡安适的表情。就算听见了云姬的那番说辞，眉眼亦未有丝毫的不快流露而出。

不过她此话一出，有人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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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第615章 自行了断

凤赭凉紧抿着唇，深眸盈着一抹阴霾，一脸戻气地看着她。她越是这样风轻云淡，就越是叫他心中不爽快。他倒宁愿她像个寻常的女子那样，对他生气也好，无理取闹也罢，那样至少表示她嫉妒、她在乎。

“药已经给你煎好了，一会儿记得喝。”

将托盘上的药碗放在了桌上，丢下这么一句，上官蕙随即步伐轻盈地走出营帐。从始至终都没看过男人一眼。

凤赭凉紧跟着便要追出去，却被云姬焦急地叫住。

“主上！”

眼中一缕寒戻之光倏然划过，他没有转身，背对着云姬，沉声道，“云姬，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闻声，云姬心头没来由地涌上一股不安，隐隐意识到自己今日似乎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回主上，已经六年了！”

自从她十三岁，便跟在主上身边，作为影卫。一年多前，为了搜集更多的情报，主上命她留守莲心苑。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主子是不同的。在主子身边，有许许多多的暗卫，可是最受器重的莫过于她。且她是当前主上身边唯一的一名女暗卫。

“那你可知道背叛我的下场…是什么？”

云姬霍地抬起头来，苍白的面容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云姬不知主上为何这样问。”

“你以为我真不晓得鬼魑是因为什么偷偷派人前去北国暗杀蕙儿？”

云姬一颗心猛地一沉到底，一双闪烁不定的美眸盈满了惊惧骇然。主上知道？他居然什么都知道？

“鬼魑喜欢你！所以，为了你，他不惜背叛我。如果不是你的授意，鬼魑与蕙儿无怨无仇，何以会甘愿冒着激怒我的风险，派人去取蕙儿的性命。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看来鬼魑是真的很喜欢你！”

“主上，我……”

云姬想解释，想编造谎言为自己开脱。可是话到嘴边，却戛然失音。主上是何人？又岂会是她三言两语就可蒙骗的？

“你不该杀了他！”

云姬猛地瞪大双眼，瞠目结舌地望着凤赭凉。因巨大的惊骇，身体摇晃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

呵，她真是蠢，还以为只要杀了鬼魑便可高枕无忧。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主上的火眼金睛。

她早该想到，若非有主上的授意，鬼魂就算向天借了胆子也断断不敢放鬼魑离开。是主上，想要放鬼魑一条活路，是以鬼魂才会那样说、那样做。而她，竟然自以为聪明地将鬼魑杀人灭口。如果她猜得没错，当时一定有鬼面人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念你跟着我多年，你就自行了断吧！”

凤赭凉留下一句决绝得令人心惊胆寒的话后，就大步走出了营帐。对于云姬，他本想留她一条性命的。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别以为她为他挡下的那一箭，他不知是怎么回事。或许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可事后，有些事情却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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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第616章 唯你而已

以他的武功身后，当时是绝对可以躲开那一箭的，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云姬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她却扑了上去，替他挡下了这一箭。为什么？自然是想用所谓的‘救命之恩’来胁迫他，进而达到她的某种目的。

这样一个有心计，又可以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留着，只会成为后患。无辜死去的鬼魑便是一个‘前车之鉴’。

云姬的五官有些愤恨的扭曲。她都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他竟然这般对她，为什么，为什么？她究竟哪里不如那个上官蕙？凭什么主上的一腔柔情都给了她？

她不甘心，好不甘心……

~~?~~

凤赭凉回到帐中时，上官蕙正坐在榻上看书。见他回来，她马上站起，举步便往外走去。

“去哪儿？”

凤赭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轻轻一扯，便将她拥入怀中，霸道地说，“哪儿都不许去！”

“我只是着人给你准备洗澡水，去去就来。”

“那也不行。”他蛮不讲理地一口回绝，弯下身，突然将她打横一抱，随即大步走向床榻。

凤赭凉将她轻轻放到床上，随即便栖身压了上去。不给女子开口说不的机会，他霸道地用唇堵住了她的嘴，悱恻缠绵的深吻让帐内的空气仿佛刹那间变得炙热起来。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上官蕙才红着脸将男人推开，喘了几口气，而后嗔视着男子，有些无奈道，“你生气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哼，你倒是个大方的！”

凤赭凉轻哼一声，话语里透出了一丝不满与抱怨，像是个讨不到糖果的孩子，让上官蕙顿觉哭笑不得。

知道他是因在云姬帐子里时她所表现出的‘满不在意’而生气，上官蕙忍不住莞尔失笑。谁知这一笑，却惹恼了男人。他故作凶恶地低下头，飞快在她唇上咬了下，略施惩戒后，一脸阴沉之色地训斥道，“还敢笑？”

上官蕙连忙敛去了唇角笑意，很认真地为自己辩解着，“我当时之所以表现得‘漠不在乎’，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受了云姬的蛊惑，我相信你对我的感情是至诚至真的。若我当时表现出嫉妒的一面，反倒会让人觉得我不信任你。”

凤赭凉想了想，觉得她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不过你还真是个能招桃花的，以前是纳兰雪，现在又来个云姬……”上官蕙颇有些无奈地嘟囔着。仅仅是这两个吗？还有上官怜……或许以后他当了皇帝，还将会有更多的女子倾慕于他。

“放心！我此生，唯你而已！”

凤赭凉亲了亲她的鼻尖，觉得不够，又下移至她的唇瓣，轻轻的碾压吮舐着独属于她的甜蜜。两人正你侬我侬时，帐外忽然传进了鬼魂略显迟疑的声音。

“爷，宫里来人，传旨说皇上想见您。”

鬼魂几乎是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说完的。说完后，屏住呼吸，几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个时候打扰主子，爷会不会把他‘千刀万剐’啊？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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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第617章 厚此薄彼

帐内的男人只给出三个字的回复，却是冷得叫人忍不住直想打颤。

鬼魂用手挠了挠头，一脸懵懂困惑地神情。爷说‘知道了’，那是去的意思？还是不去？好歹也给句明白话，人家传旨的公公还在那里等着呢。

帐内，凤赭凉好似压根没听见鬼魂的话似的，一个个细碎缠绵的吻落在女子饱满白皙的前额，她的眼角、鼻尖，最后在那两片惑人心魂的娇软唇瓣上流连忘返。

上官蕙看不过去，伸手推了推他，“快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染上情欲的嗓音听上去带着那么一点娇嗔的味道，令人欲罢不能。

男人眼里飞快涌过恼怒阴霾，吻了吻她的额头，就算再多不舍也只得暂且停下这份甜蜜的缱绻缠绵，“等我！”

对她说了这两字后，他走下床来，稍微整理了衣装，便大步而出。

凤赭凉走后，上官蕙依然躺在床上。感觉困意袭来，索性小憩片刻好了。只是她刚闭上眼，便听见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不出片刻，上官怜走入了帐内。

见是她，上官蕙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不开口，等着对方主动道明来意。

“天还未黑，妹妹这么早就要睡了吗？”

说着，上官怜自顾自在一个椅子上坐下，好似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的怡然自得。

望着她那似乎有恃无恐又带着点傲然的神色，上官蕙轻蹙眉峰，极其冷淡地问道，“有事吗？”

上官怜笑了笑，笑中却无半分暖意，“怎么，我与妹妹已经生疏到这种地步了吗？没有事情，难道我就不能来与妹妹说上会儿话？还是妹妹讨厌我，不想看到我这张脸？”

她一口一个‘妹妹’，听得上官蕙脸色越发难看。“有什么话就快说。如果没话，我要休息了。”

既然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索性上官怜也不再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拐弯抹角。她侧眸看向已从床上坐起来的女子，尽管面容有些苍白憔悴，可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美。难怪，都快要把那个男人的魂勾走了。

“我想妹妹应该已经知道了，父亲有意把我嫁给大理寺卿的儿子为妻。”见上官蕙脸上并无流露出讶异之色，上官怜了然，她果然已经知道了。

“可是我私下里打听了，大理寺卿不过是个芝麻小官，根本毫无前途可言。且那个大理寺卿的二儿子，据说曾在军中任先锋官，可却在战场上不慎伤了腿，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父亲对你我未免太过厚此薄彼。凭什么一样的丞相之女，你就能嫁给如日中天的王爷？而我，却要嫁给一个废物、跛子？？

说话间，上官怜眼里盈满了深沉的怒意。看着什么都可以唾手可得的上官蕙，再看看自己，呵，还真是天壤之别。

“你想怎么样？”

上官蕙有些不耐地出声问道。许是中蛊的原因，她现在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也极易疲倦。在凤赭凉面前，尚且苦苦支撑着，佯装自己很好、无碍的样子。可是现在，却是觉得异常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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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第618章 求人该有的态度

“我想你帮助我，让我能够摆脱这门亲事。另外，我还要与你一同嫁给王爷。”

上官蕙听后，忍不住嗤声一笑。前一个要求，听着就已经够荒唐了。后一个，简直可以说她是在痴人说梦。想嫁给凤赭凉？还要她帮助她？她是脑袋被门挤坏了还是怎么？竟然能说得出这种话……

望进她眼中那毫不掩饰讥嘲的一丝冷笑，上官怜怒从心生，忽然间站起，走到她面前，扬起右手，不由分说就是一个巴掌招呼了下去。

啪的一声，让正好这时候走进营帐的纳兰雪愣了一愣。随即意识到那个疯女人做了什么，她火冒三丈地快步上前，反手又回敬了她一个掌掴。

上官怜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程咬金’来，瞬间的怔愕之后，她指着纳兰雪，气得脸色乍青乍白，“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

纳兰雪掏出帕子，将打人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神情不乏嫌恶，仿佛上官怜身上带着什么病菌一样。

擦拭完手，帕子往地上随意一扔，她抬眸看向怒目而视的女子，玩世不恭地勾唇邪肆一笑，“打你？信不信我只要这么稍微一扬手，你就会被我的毒药给毒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此时，上官蕙算是三人中唯一一个冷静的。适才，上官怜会突然出手打她，显然她也是始料未及，才会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不明不白地挨了这一巴掌。不过看上官怜如此的有恃无恐，俨然变了个人似的，让她心里不禁生出了少许不安。感觉像是有什么‘把柄’握在了上官怜手里……

“上官怜，你要我帮你，只是你这似乎不是求人帮助该有的态度。”上官蕙冷笑出声。她要知道上官怜手里究竟攥着什么‘筹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好妹妹，你此言差矣。我今日来，并不是来求你，而是命令你。”上官怜阴恻恻地说道，狂傲得令人瞠目。

“命令？你不过一个不受宠的相府千金，有什么权力有什么资格命令蕙儿？”纳兰雪忍不住插了句话进来，她实在看不惯上官怜那副阴险狡诈的嘴脸，正想着要不要用毒让她吃一点苦头，却被上官怜此时溢出口的‘真相’吓了好大一跳。

“如今的凤邺北并非真正的凤邺北，而是凤赭凉假扮的，对吗？”

说罢，上官怜很满意看到她们二人脸上皆流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你——”纳兰雪正想问她是如何知道的，话到嘴边，却猛然止住。说了，岂非就间接承认了‘凤邺北’是凤赭凉假扮的这个事实。

上官蕙不过是瞬间的惊愕，很快便恢复了平和的面色，努力压抑着心潮涌动，端的是从容稳定，“我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我本是姐妹，我不妨提醒你一句：这种话，可不是能乱说的。一不小心，是会丢了性命的。”

“哈哈哈，上官蕙，你以为单凭你的三言两语就能吓住我吗？我倒是有些好奇，如果是当今圣上知晓了此事，他会作何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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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9章 劝你适可而止

“我劝你适可为止。”上官蕙慢条斯理地说着，面上仍不见一丝一毫的急怒之色。

“如果我不呢？你又能奈我何？”上官怜眼底闪过一缕恶毒的阴光，是他们辜负她在先，她何必还要为他们着想？

上官蕙冷漠地扫了她一眼，似不愿再浪费多余的精力在这种人身上，突然冲着帐外唤道，“云滟！”

一身黑衣已恢复本来面貌的云滟立刻出现在帐中。因上官蕙身边少了青鸾这样可以随身保护的人，凤赭凉索性便让云滟留在她身边，以她为主。

“把她关押下去，严加看守！”

上官蕙淡漠的命令声一下，云滟立刻上前，将上官怜牢牢地禁锢住。

“上官蕙，你不能这么对我。别忘了，我知道你们的秘密，你就不怕……”

不等她话说完，云滟已经塞了团东西进她嘴里。仔细看，竟是刚刚被纳兰雪扔弃在地上的绢帕。

~

凤赭凉入宫面见那位‘皇帝’，自然，他为他打败了叛上作乱的凤君傲，皇帝此时可以说是龙心大悦。见到他，先大肆地赞赏一番，而后又承诺待帝京中一切恢复平稳，就对他以及他军中的将士论功行赏。

此时，殿中只有皇帝、凤赭凉以及肖琮三人。

凤赭凉不禁多看了肖琮两眼，这个月儿曾经认为最亲最亲的‘父亲’，实则却是狼心狗肺。将月儿当做棋子一样嫁给他，却是在为自己的权势野心铺路。

他早已看穿了肖琮那层虚伪面具之后的‘狼子野心’，是以，就算他坐上了太子之位，对这位‘岳父大人’也并没有多器重。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虽然这话用在肖琮身上未可合适。或许正是看出了他对他没有丝毫的提拔之意，肖琮才会调转了方向……

那一日，仅有少数几位幸存者以及纵火者知晓那场漫天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那个人来太子府找他，说他手里握有当时一位亲王，也是他三皇帝通敌卖国的罪证。就在他打开信，正欲看那所谓‘罪证’的时候，那个人却趁他不备，偷袭于他。他被当场打昏在地，意识陷入黑暗以前，隐约听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之后是那个人称呼‘肖大人’。

肖大人，肖大人，当时的帝京之中能称得上‘大人’，又姓肖的，仅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逃离火场的他，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便是他肖琮还没有狠毒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一并杀害。在计划实行以前，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月儿叫回肖府。

可是，终究，月儿也是难逃一条死路。甚至于，她当时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

“邺王殿下，皇上已经下达旨意，着礼部为您准备盛大的庆功宴。届时，皇上将亲自宣旨，册封您为皇太弟。”

肖琮话音方落，殿外突然传进一阵哄闹声。

坐于龙椅宝座上的男人眼露不悦，寒声询问着站在下首的荣宝。“外面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去看看究竟。”

“嗻，奴才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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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第620章 一时之计

荣宝慌慌张张地往殿外一路小跑而去，却因走得太急，恰与此时闯入殿中的女子撞个正着。他没怎么样，倒是把对方给撞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荣宝打眼一瞧，吓得脸都绿了，扑通跪倒在地，“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奴才罪该万死。”皇后身怀龙种，这要是撞出个什么‘万一’来，那他这条小命还能保住吗？

“狗奴才，没长眼睛吗？”

本就怒火中烧的肖芸熙，被他这么一撞，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抬脚便狠狠踹倒了荣宝。

见此，龙位上的男人眼里极快地闪过一道寒芒。打狗也要看主人，肖芸熙当着他的面都敢如此对荣宝，还真是一点也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肖琮似看出了皇帝的不悦，立刻迎着肖芸熙上前两步，行礼问安，“臣参见皇后娘娘！”该有的礼数不可废。

问完安后，肖琮微沉下面容，拿出父亲的威严，轻声斥责道，“就算荣公公有不对的地方，娘娘也不能这么对待他啊。不看僧面看佛面，荣公公是在皇上身边侍奉的人，身份自与那些小太监不同。”

肖芸熙显然没怎么把他这番话放在心上，细长的一对柳眉微挑，她越过肖琮直接走向正殿中央。看见‘凤邺北’也在场，她难掩怒意地扫过去一眼，却很快便移开目光。

“皇上，臣妾来问您讨个公道！”

“皇后有话请说！”虽然对肖芸熙傲慢无礼的态度十分不满，但当下肖琮还在殿中，皇帝也不好发作，只得暂且隐忍着。

“臣妾听闻皇上要册立邺王为‘皇太弟’，可真有此事？”肖芸熙也不管凤邺北是否在场，即开门见山地问道。

“宫眷不可参议朝政，皇后娘娘莫要坏了规矩！”肖琮在一旁沉声提醒着，实则是在暗中警告肖芸熙‘适可而止’。她也不看眼下是什么场合？邺王就在此，怎么也敢随随便便拿话便说。

唉，要是芸熙能有玲月一般的聪慧与审时度势的精敏就好了。

“皇上可还记得您曾答应过臣妾，只要臣妾这一胎生下一位皇子，您就立刻册封他为太子。皇上金口已开，怎能出尔反尔？”

肖芸熙咄咄逼人的态势，终是惹怒了圣威。

“放肆！皇后这是在质问朕吗？”

肖芸熙心头微颤，虽是震慑于皇威，却仗势着自己身怀龙翼，不依不饶地说道，“臣妾不敢质问皇上，只是为了腹中皇子来向皇上讨个说法。皇上是一国之君，天威不可犯。可您贵为天子，说出的话就该立地成言，不是吗？”

“既然皇上有家事要论，那臣弟就先告退了。”凤赭凉拱手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大殿。

他走后，肖琮一改恭谦谨慎的态度，不悦地教训起肖芸熙来，“你呀，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若非迫不得已，皇上又怎么会把‘储君’之位让给一个很可能随时会威胁到他皇位的人？眼下这只是一时之计、被迫之举，你懂不懂？”

“一时之计？父亲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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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1章 看你自己的造化

“想要杀他一个凤邺北，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肖琮的眼神冷厉得宛若刀芒，嘴角的笑意带出了几分残忍杀意，“眼下，他退了乱臣贼子有功，皇上为了平抚民心，册立他为皇太弟也是顺应民意的无奈之举。等到这段时间过去，随便给他安个什么罪名，杀他还不容易？”

肖芸熙紧绷的神色不再，总算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三个各怀鬼胎的人都没注意到，不知何时，殿中多出了一个人来——肖天翔。又或者他们注意到了，却自始至终将他当做‘自己人’，说出的话并没有什么忌惮。

然而，他们所不知的是，早在肖天翔确认了如今的‘邺王’原是姐夫凤赭凉假扮的时，他的心已经倒戈相向。他想要去姐姐姐夫身边，助他们一臂之力。可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时候贸贸然地倒戈，未必会对姐夫有所助益。反倒是他留在这个假冒皇帝身边，可能会为姐姐姐夫打探到一些他们需要了解到的‘真相’，就好比现在……

~~?~~

夜静如水，月朗星稀，淡淡月光如一层透明的纱，皎洁而宁和。

上官怜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让她几欲抓狂。不过短短三日，她便已狼狈憔悴得宛若变了个人。

她本以为，上官蕙会把她带回丞相府关押。若是回到那里，那么以她相府大小姐的身份，纵然被关押也未必会吃到什么苦头。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是被带回了邺王府。

很显然，上官蕙已经把她知晓邺王秘密一事告诉了他。保险起见，他们将她关押在邺王府的地牢里，饶是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根本逃不出这里的。

怎么办？早知会是今日这种下场，她当时就不该去挑衅上官蕙。她就是太操之过急了。揣着这个秘密，伺机而动，才是完全失策。怪她，怪她呀。

或许是身处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久了，眼睛看不见什么东西，耳朵却变得异常敏锐起来。是以，在牢狱外响起了一阵轻幽的脚步声时，原本躺在一对稻草上闭目浅眠的上官怜倏然睁开了双眼。

“是谁？”她激灵坐起，声音里可听出一丝紧张的戒备。

据她所知，这地牢仅关着她一人。那么会在这时候来地牢的人定然是来找她的。会是谁呢？

来人不声不响地用钥匙打开了地牢的门，似是为了避人耳目，她并没有拿着灯笼蜡烛这样的照明工具，就这样一路摸黑地来到地牢。

“你、你是什么人？”

上官怜有些害怕，随手拿起旁边一只她吃饭用的碗，想着这人若想伤害自己，她就用这只碗敲昏她。

“外面的守卫已经被我用迷药迷倒，你走吧！”

是女子的声音！

上官怜听她竟然是来救自己的，眼里瞬间亮起了惊喜的光晕。可随后想想，又觉得不对劲。她与这女子非亲非故的，她为何要救自己？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

“少废话，你还想不想出去了？”女子不耐的出声斥道。

“想，我当然想！”

见机不可失，上官怜也不再与女子废话下去，从草堆中站起便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地牢外有个小厮模样的人，会帮你离开邺王府。出去后，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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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第622章 更值钱的东西

上官怜一路蹑手蹑脚地走出地牢，果然见地牢外的两名守卫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似已昏迷了过去。她不敢有片刻尴尬，生恐这两人会马上醒过来，于是脚下步伐更快了些，几乎是逃难般的速度。事实上，她也的确是在逃难。

出了地牢外，果见一小厮模样的男子正等候在一隐蔽角落。那男子见她出来，立刻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冲着她招招手，自己则在前方带路，意欲不言而明。

上官怜知他一定是怕被人发现，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

也对，想这邺王府戒备森严，她若想安然逃出这里，又不被任何人发现，的确是难于登天。

前方带路的小厮一路引领着她朝王府偏门而去。四周黑漆漆的，一点亮光也没有。她几次都险些被绊倒，一路跌跌撞撞，深一脚浅一脚，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王府西门。

“这道门，平时只有为王府送菜送粮食的小贩才会在此经过。且这附近是府中一个荒废了的院落，听说以前有个下人曾吊死在这院内的一棵树上。自那之后，就很少有人会来这边了。所以，你从西门出去，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小厮见已安全抵达了西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终于可以不那么小心翼翼，开口对着上官怜说道。

上官怜连连点头，甚至连声‘谢’都顾不上说，便欲夺门而出。

她现在，就宛若一只惊弓之鸟，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恐惧，只想着尽快逃离这里。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了。

可出乎她的意料，那名小厮竟然拽住了急欲逃离的她，“这就想走？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你出府，你一点‘表示’也没有吗？”

上官怜先是一愣，而后会意，开始从身上翻找钱银。可是没用多久，她嘴角就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她如今身无分文，哪里有钱打赏人家？

正觉难堪之时，恍然想起了什么，她皱拢的眉峰一松，慌忙从发间取下唯一的一支钗子。这支钗是老夫人活着的时候赠与她的，纯金打造，另外在钗头还镶嵌了几颗珍贵的宝石，算是她如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把金钗送人，其实她是有些舍不得的。可是眼见这男子，她若不给了她点什么，他是不肯轻易放自己离去的。万般无奈之下，她一咬牙，便将金钗递了出去。

那男子打眼一瞧，便知金钗价值不菲，眼里不禁流露出一抹贪婪的精光，随即不客气地接过金钗，藏进了袖子里。

上官怜以为这下自己可以走了，可她才迈出一步，胳膊又被身后男子大力扯住。

“你还想干什么？我身上只有这件值钱的东西了。”皱眉，一脸的不耐鄙夷之色。贪婪也该有个限度，她都已经把那么珍贵的金钗给了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姑娘此言差矣，除了这支钗，你还有更‘值钱’的东西在身上。”男子容色一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淫邪浪荡的笑意，看得上官怜一阵心慌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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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第623章 终有一日

“我没有值钱的东西，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放了你？那我们要找谁快活去？”

上官怜没漏听他话里的‘我们’两个字，正惊疑不定时，忽然从原本静寂无声的废院里窜出三条人影，朝着她一哄而上。

不，不……

上官怜才要张口喊叫，嘴已经被一只大手牢牢捂住，仅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响。

连同之前带路的‘小厮’在内，那四个男人将她连拉带拽地拖进废院。他们安排了一个人在外面放风，两外三个人则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蹂躏搓揉。

不，不要，我是丞相的女儿，是相府千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上官怜一双黑目惊恐得瞠大睁圆，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拼命挣扎着。然而在三个壮丁的禁锢下，不过是杯水车薪的徒劳挣扎。

有人开始撕扯起她的衣衫，不出片刻，便露出了她裹藏于衣衫下的雪白肌肤。银白月光的轻笼之下，衬得她莹雪般的肌肤更加的雪白剔透。

不知是谁发出了‘野兽’般的低沉咆哮，然后是兴奋的脱衣声，窸窸窣窣。在上官怜渐渐觉得无望已经基本放弃了挣扎时，撕裂般的疼痛几乎让她当场昏厥过去。

屈辱的泪水沿着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落。事已至此，若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就太笨了。那个所谓救她出地牢的女子，包括这几个人，一定都是凤赭凉和上官蕙安排的。他们要彻底摧毁她，要让她无颜苟活于世，要让她……

一个是她真心倾慕的男人，一个是她曾真心对待的妹妹，何以他们要如此残忍得对待她？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残酷的暴行一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最后一个人从她身上爬起重新系好了裤子后，这场蹂躏宣告结束。

耳畔，是那四个人的淫笑声，他们一边讨论着她的‘滋味’一边漫步着离去。

这之后，又过了许久，直至天方露出了鱼肚白，躺在地上形同‘死尸’的女子才有了动作。用已经残破不堪的衣裳最大程度地覆住身体，她强忍着双腿之间撕裂般的痛楚，十分艰难地站起，一步一步朝向着那道出府的门走去。

不，一切还没有完全结束，终有一日，她要让凤赭凉与上官蕙后悔曾这般待她，终有一日……

上官怜离去后，从暗中走出了一抹身影。女子摘去了面纱，露出一张绝美却遍布着阴毒的脸庞。而她身后，正是那名所谓的‘小厮’。

“事情皆已办妥！”‘小厮’恭敬地在女子身旁低语。

“那便好！”

云姬缓缓勾唇而笑，笑容却恰似这世间最美最毒的罂粟，看着叫人不寒而栗。

她既得不到主上的爱，那便一同毁灭吧。主上，你会后悔当时没有一狠心杀了我……呵呵呵呵呵……

~~?~~

一切，好似都已尘埃落定。凤君傲一败，帝京中的权势之争变得更为明朗。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今的南朝，表面看起来虽是皇帝在统治江山。然而邺王却俨然已有迅速赶超之势，一旦他成为皇太弟，势力将更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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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第624章 属于小姐的幸福

放眼帝京，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朝臣们无不在私下里认真忖度，究竟在皇帝与邺王之间，他们该选择谁效忠追随？

相府

上官蕙刚用过早膳，便又回到了床上想小睡片刻。

见此，正在一旁拾掇着的青儿忍不住扑哧一笑，“噗，小姐最近就像是春困的猫儿一样，总是犯困。”

上官蕙微掀了下嘴角，不置可否。她并没有告诉青儿自己中蛊的事，一来是不想多一个人跟着自己担心忧虑，二来，青儿素来不会隐藏情绪，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她担心家中人会看出什么。

这边，上官蕙脱下了鞋子正欲躺下，房间的门却在这时候被人推开。

看着大步走入的人，青儿勾唇露出会意的一抹微笑，对着来人福了福身，便识相地退出房间。

凤赭凉大步走至床边，双眼紧盯着女子的娇颜，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苍白，不由蹙眉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蕙笑着摇了摇头，四两拨千斤的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

男人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入怀中。

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松香气，上官蕙只觉鼻子一酸，垂下的眼睫沾染了一种淡淡的凄凉。她好想永远永远陪着他。等到他们老了，头发沾染岁月的霜白，身躯不再健硕挺拔，她们依然能牵着彼此的手，笑看此生……

“怀殇，你想要几个孩子？”

虽知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可她就是想问一问，哪怕被他嘲笑也好。

凤赭凉听后微微一愣，随即一抹满足又欢悦的笑意在唇边绽了开。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给出了答案，“至少五个！”

“五个？那么多？”她忍不住惊讶道。

凤赭凉低低地笑了几声，将她搂得更紧，恨不得揉进骨血，半是打趣道，“这还多？历代帝王，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孙满堂？既然我此生注定只能有你一个妻，那么这传宗接代的大事自然就得由你全权来承担了。”

“啊？好吧，那我委屈一些，就让你再娶两个妃妾好了。那样的话，有人帮我分担，我也好轻松些。”

上官蕙话音一落，男人立刻惩罚地伸掌搔向了她的腋下。

“哎呀，别，我错了还不行吗？饶了我，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哈……”

守在门外的青儿，听着房间里传出的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唇畔也忍不住荡漾起一抹欣悦的笑意。

抬头望了眼晴好的天空，那清透的蓝好似一块上好的碧玉，万里无云，偶尔有大雁成群飞过……

她加深了唇边笑意，直在心里感叹：雨过天晴！看来，一切灾难都已过去，属于小姐的幸福日子就要到来了呢！！！

临江阁，作为百姓一直津津乐道的一个‘组织’，以它的乐善好施，成立不过月余，便已在江南一带积累起了很高的人气。传闻，临江阁阁主名‘江陵公子’，以帮助他人作为人生一大乐事。百姓们不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拿着帖子去往临江阁求助，江陵公子都会尽其所能地给予帮助。

是以，每每人们在谈论起临江阁亦或‘江陵公子’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对其的瞻仰更有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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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第625章 江陵公子

站在楼阁之上，上官蕙欣赏着江南一带秀美清丽的景色，略显苍白的脸上荡漾着柔和。

凤赭凉只说要带她来江南走一走，却并未说他要带她来的地方就是这临江阁。

适才，在临江阁的主阁楼里走了一走，眼见那里已经被各地闻讯赶来的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她总算是见识到了‘江陵公子’在这一带的影响力。

“在想什么？”

伴随着男人轻柔的询问，一件薄披风轻轻覆在了她身上。这里刚下过一场雨，气温直降，他担心她会不小心害了风寒。

上官蕙偏过头来，看着他，一双美目似水波荡漾，氤氲着令人无法直视的芳华。她巧笑倩兮的模样，让他每每都欲罢不能。

情不自禁之下，他低下头来，眼看着一个吻就要落在她的唇上，上官蕙却坏心地把脸一偏，结果他的唇只碰到了她微凉的脸颊。

“顽皮的丫头！”

他难掩宠溺地低喃，一双黑眸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言归正传，她再次把目光落向那熙熙攘攘的大街，直觉凤赭凉此行带她来此不可能只为了‘游玩’。

“想不想看场好戏？”他闪烁着促狭的眸光分明带着几分‘恶作剧’的意味。

“什么好戏？”

“江陵公子来了，江陵公子来了！”

临江阁主阁内，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随即，自二楼沿着阶梯而下的身影立刻成了无数人目光积聚的焦点。大家难掩兴奋激动地看向那只在‘传说’中听到过的江陵公子，纷纷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竟然有幸能见到江陵公子的真容。

“江陵公子很少露面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就是。我也听说江陵公子从不露面，今天竟然出现了……”

“你们快看，那就是江陵公子！”

原本喧闹的阁厅内忽然间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就见沿着阶梯缓缓走下一个人。

看着那天神一般俊朗不凡的男子，人群中兴起一阵赞叹的唏嘘议论声。

“没想到江陵公子这么年轻…”

“还是个俊生呢。”

“不知他娶妻了没有…”

“你关心人家娶不娶妻干什么？”

“如果他没娶妻，我好把女儿嫁给他呀。”

“别做梦了！人家那么完美的公子，岂是你家闺女能够匹配的？”

就在众人一时忍不住好奇议论纷纷的时候，人群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喊声，“我知道他，他是邺王殿下，是前不久才从前线得胜归来的邺王殿下！”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

凤邺北当日得胜归来、班师回朝的时候，许多民众都看到了他的风姿。是以，会有人认出他来也不足为奇。

邺王是江陵公子，江陵公子就是邺王！

不可讳言，百姓之中消息流通的速度还是相当之快的。那边厢，江陵公子就是邺王殿下的事才一传开，竟然连帝京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听到了消息。

当肖天翔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在书房批阅奏折的肖琮时，肖琮立刻震惊地拍案而起，“你说什么？凤邺北就是那个临江阁的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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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第626章 麻烦

肖天翔点点头。视线扫过书桌上放着的两摞奏章，冷眸氤氲起一丝嘲讽的轻微波澜，却隐藏得极好，不易察觉。

不过是个臣子，却代替帝王批阅奏章！这意味着什么？若说他此前还对上官蕙的话抱存着一丝疑虑，那么现下，他当时能够理解她话语里的‘野心’二字由来之故。父亲果真有觊觎皇位之心……为了他的野心，他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女儿女婿。呵，在他眼中，亲情还真是轻薄如纸、一文不值！

肖琮此时全然不知肖天翔心里的千回百转，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凤邺北’是江陵公子这件事情上。其实，若说凤邺北是为了收取民心倒也在情理之中。可问题就在于，他为何会把组织取名为‘临江阁’，又自封‘江陵公子’？若说这是巧合，未免有些太牵强。可若不是单纯的巧合，那么这件事就值得深味了……

重新坐了下来，肖琮执过桌上的杯盏，却不急着饮茶，只是状似认真地用视线描摹着杯盏上的紫色云纹，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当年，作为太子的凤赭凉与江陵公子成为好友，这事有无可能被凤邺北知道？如果他知道凤赭凉与江陵公子的关系，那么此番，他以‘江陵公子’自居，这是否意味着他已经对曾经的那个‘江陵公子’产生了怀疑？认为他与凤赭凉的死有关。

若是这样，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

~~?~~

邺王是江陵公子一事，很快便在江南一带传开。

即使男人未曾明说他此举是何用意，然冰雪聪明的上官蕙也能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猜到一二。

正如有些人猜测的那样，凤赭凉此举一来是为了积拢民心。不过绝大部分缘由，却是为了给皇宫里那位敲响‘警钟’。她甚至能够想象得到，那个人一旦获知了此事，会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心乱如麻。

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让某些人不得安宁。只是，也有着一定的冒险性。一旦那个人为了彻底掩盖曾经他所犯下的罪行，对怀殇起了‘杀意’，那么怀殇以后要走的路将更为艰险。所走的每一步都得经过深思熟虑，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掉落‘万丈深渊’……

“小姐，王爷请您下去一趟！”

上官蕙正站在阁楼上眺望着远处的静山，冷不防听得青儿如此说，微微错愕地挑起了柳眉。

怀殇找她？那他为何不上来，还要她下去？

回过身来，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青儿的面容，见那丫头一副兜不住笑似的暧昧表情，她不禁暗自揣测：难道是怀殇在下面为她准备了什么？

不明所以的上官蕙，在青儿的陪同下，走下了楼梯。

他们所在的阁楼并非临江阁主阁，是以，并不似主阁那般‘热闹纷攘’。知道她喜静，所以凤赭凉甚至连鬼魂都勒令不许踏入这里半步，免得饶到了她。除了青儿可随意进出，是个例外。其他人要想进到这里，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上官蕙一走下楼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三十左右的年纪，看他们亲密地相携而站，莫非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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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第627章 恐担骂名

她在心里如此猜想着，并未开口问这两个人的身份。倒是跟在她身后的青儿忍不住多起嘴来。

“小姐，他们是王爷从成衣铺请来的，据说是这江南一带做嫁衣最好的匠人。”青儿一说完，就忍不住掩嘴呵呵乐了起来。然后，也不给上官蕙反应消化这件事的时间，拉起她便走向了一张八仙桌旁。定眼望去，那桌上此时正平平整整地放着一件大红喜袍。

喜庆的红色恍然间似惑住了她的双眼。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嫁衣上用彩线织绣而成的凤凰云纹，微垂的眼睫簌动着泪意晶莹的动容。

“怎么哭了？”

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凤赭凉，一眼看到她眼角滴垂的泪，不禁心疼地用手轻轻拭去。

“王爷，这您都不知道？小姐一定是高兴的呗！”

青儿在一旁笑咧着嘴，出声戏谑道。能看到王爷与小姐最终修成正果，她别提有多开心了。经过这么多的磨难，小姐终于是寻到了自己的幸福，真好！！！

“傻瓜，既是高兴的事，怎么还哭了？”

凤赭凉一个眼色，那两名制衣匠人立刻退了出去，包括一直赖着不肯走的青儿，也识相地腾出空间给他们二人你侬我侬。自然了，青儿肯这么心甘情愿地出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得让那两个制衣匠人为她也制身喜庆一点的衣裳才行。小姐就要成亲了，她总不能还寒酸地穿着旧衣。

‘闲杂人等’都已离去，阁内只剩下他与她二人，默然相对。

望进她微微泛红的一双水眸，他低笑了声，神色间尽是柔情蜜意在流淌。

“爱哭鬼~”忍不住取笑道。

上官蕙主动投进了他的怀抱，双臂拴搂着他的腰身，那么紧，那么牢。

“怀殇，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好爱好爱……

男人神色一柔，平静的心因她的一声爱语而兴起了丝丝波澜，跳乱了节奏，深不见底的一双黑瞳亦闪动起狂喜的波晕。

“蕙儿，我爱你！”

~~

“蕙儿借我一天！”

只扔给凤赭凉这么一句，纳兰雪就将上官蕙带走了。

这已经是从江南回来的第三日，凤赭凉却不肯放上官蕙回相府，而是把她留在了自己身边。纵然他们发乎情止乎礼，没做过逾矩的事，可这样的行径还是惹得上官文邕十分不满，已经派人来叫过几次了。偏偏，凤赭凉似是与他杠上了一样，就是不肯放上官蕙回去。

作为父亲，上官文邕首要考虑的永远是自己女儿的利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成亲前便公然住到了男人家里，传了出去，成何体统？就算他们二人‘非君不嫁非君不娶’，可在举行仪式前，他们现在姑且只能算做未婚夫妻的身份。这样没日没夜地呆在一起，被人知道，可要传得难听了。

他凤邺北，是堂堂王爷之尊，又即将被册封为皇太弟，身份贵胄，自然没人敢说什么。可蕙儿就不同了。这种事情，往往吃亏的都是女子。他可不想他的女儿背负起诸如‘不知廉耻’这一类的难听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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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第628章 最担心的事

结果他几次派人去接上官蕙回府，却都被凤邺北拒绝。自然了，他的这种反应也早在他的意料之内。凤邺北对蕙儿的感情，他还是信得过的。情到深处，自然希望无时无刻都与对方黏在一起。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他都可以理解。可让他真正感到不解的，是蕙儿的反应。一向自重自爱的蕙儿，竟也选择留在凤邺北身边。难道她一点也不在乎会引出什么难听的闲言碎语？

“谢谢你！”

马车里，上官蕙向替她解围的纳兰雪轻声道谢。按照时间推算，今天是她中蛊的第二十一日。如果一切都按照纳兰雪事先预期的那样，每隔七日，她便要犯病一回。那么今天，便是她逃脱不开的又一场劫难。

“小事而已，谢什么？不过你真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无名？”纳兰雪还是习惯称呼凤赭凉为‘无名’。

马车里瞬间陷于沉寂。纳兰雪直觉是自己说错话，引得上官蕙的伤心，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却不知该如何出声安抚于她。

过去良久，在一声轻叹的开场白中，上官蕙幽幽开口，“人世间，有什么事情是比‘生离死别’更可怕的？你知道吗？自从知晓我将不久于人世，我多么希望自己从未遇见过他，从未爱上过他。那样，他也就不用为着我的‘离去’而伤心欲绝……”

因此时马车中只坐着她二人，外面赶车的又是纳兰雪的贴身侍从，绝对信得过。是以，上官蕙才敢把心中最真的想法吐露而出。她不知道除了纳兰雪，她还能对谁去说这番话？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我情愿从未得到过他的爱……纳兰雪，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纳兰雪摇摇头，不解地看着她。

“不是永远地离开人世，不是死亡…我最担心的，是我死后，那个疯狂的男人会追随我而去……”

纳兰雪到此刻，才有那么一点点能够理解她的心情。是啊，依照无名那执拗疯狂的性子，他又是爱蕙儿爱的如痴如狂，绝对是有这种可能的。

难怪，难怪蕙儿千叮咛万嘱咐，叫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无名。

唉，这叫什么事啊？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他们明明都是好人啊！话说回来，她都已经给师傅飞鸽传信有七八日了，那老头儿怎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该不是又跑到哪儿死乞白赖非要收人家当徒弟了吧？想当年，可怜她被老头看中，死乞白赖，说什么非要收她当徒弟。她不胜其扰，勉强点头答应了。虽说这些年跟着老头是没少学到本事，可她真正的梦想是想当个‘侠女’。气人的是，老头教医教毒，就是不肯教她武功。而西夏王宫里那些所谓的武师也不过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根本满足不了她成为武功盖世侠女的寄望。唉……

苏摩西一连打了好几声喷嚏。有些不解地摸了摸鼻子，又觉耳根痒得很，好像是谁在暗中说他的坏话。

哼，要问这世间谁敢说他的坏话，可不就属他那两个好徒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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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第629章 神医苏摩西

话说，他收到纳兰雪的飞鸽传信时，人正在西夏。本是想找他的好徒儿联络联络师徒感情，可人才到西夏国都，甚至连壶好酒都没来得及喝上，就看见了那只通常只在他与纳兰雪之间传递信笺的雪鸽。这不，紧赶慢赶地就来了南朝帝都。

看纳兰在信上表述的，似乎情况十分紧急。不过，到底是谁生病了？怎会把他的‘好徒儿’急成那样？

连日的驰马飞奔，苏摩西打算找家客栈，稍歇片刻。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超过三天没喝酒了。听说这南朝帝都的女儿红可是数一数二的好酒。来都来了，不喝上它几大坛怎么对得起自己？

~~

祥瑞客栈位于二楼的一间上房里，程雪歌鬼鬼祟祟地蹲在床边，手里拿着根不知打哪儿弄来的鸡毛，正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间，小手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扣住，她吓了好大一跳，转身欲逃走时，却被身后一道慵懒却依然清澈的男声叫住。

“雪儿，你又胡闹！”

程雪歌转过身来，对着从床上慢慢坐起的温雅男子讪笑了几声，嘟着粉唇道，“谁叫你起得这么晚？没人陪我玩，我都无聊死了！”

听到她的这句抱怨，白凌睿脸色一黑，不客气说道，“怪我起得晚？我起得晚是因为睡？若不是你昨晚非要去房顶看星星，看得困了就直接赖在我怀里睡着，抱着我不肯撒手，我会到凌晨才睡下吗？”真是个黑心的妮子！

“好了好了，算我的错行了吧？你快起来，我饿死了。我们去城西那家酒楼吃糟鹅好不好？他们家的枣泥山药糕也好好吃……”

一想到吃的东西，程雪歌突然迫不及待了起来，拽着白凌睿的胳膊催促他快快起床。

“整天竟想着吃喝玩乐，不是说要去找上官蕙吗？你到底想什么时候去？”白凌睿一边穿着衣裳，一边问。

闻言，程雪歌用葱玉般的手指点了点下巴，做出一副十分伤脑筋的思考状。怎么办？她是想去看上官蕙没错，可问题是，她还没玩够啊。就没有一举两得的好方法吗？

待白凌睿穿好了衣裳又简单洗漱完后，程雪歌便迫不及待地拉起他，快步走出房间。

她现在真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早知他睡到现在才醒，就该扔下他，自己去寻觅美食。唉，要怪就怪她太‘善良’。填饱肚子乃是人生头等大事，干嘛为了等他害得自己饿肚子？万一饿出个好歹来，受苦的还不是自己。

“喂，老头，别装死，再不起来把帐付了，可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

刚一走到楼下，便听到这声恶声恶语的吆喝。程雪歌生性爱凑热闹，见此，原本向外疾奔的脚步戛然止住，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起了‘热闹’来。

根据她的观察和理解，应该是那位老人家吃了人家的酒菜不肯给钱，这才惹恼了客栈里的‘打手’。通常像客栈酒楼这种地方，为了避免有些‘恶霸’吃霸王餐，掌柜的都会请上三个两个打手，专门教训那些吃了酒菜却不肯给钱的‘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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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第630章 神医是江湖骗子?

程雪歌抱起双手，看着那趴伏在桌上疑似‘睡死’过去的老人家，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她实在想不明白，都这把年岁的‘老人家’了，怎么还做这种吃喝不给钱的缺德事？就不怕死了被拉去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吗？

“不是说饿了吗？”

白凌睿见她看热闹看得正津津有味，眼中暗含无奈流光，然而嘴角却牵起了一抹纵容宠溺的浅弧。程雪歌会养成今天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焉知没有他的‘功劳’在里面？这些年来，他对她的宠爱可绝不亚于程沐侯。

程雪歌不搭理他，似乎觉得离那几个人有些远，她又往近处凑了凑。

“喂，老头，装死是不是？那可就别怪哥几个不客气了。”那名看起来像极了‘凶神恶煞’的彪悍打手话落，将目光落向自己的两个手下，高喊一声，“给我打！”

两个小喽喽貌似就在等他这句话，他此言一出，那两人立刻抡起手中又粗又长的木棍，朝着老者残忍砸去。

可是，想象中那老者被木棍砸得头破血流的场面并未出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似有一道光闪过，待看清时就发现那老者换了个以手托头的姿势继续酣睡。而刚刚持木棍欲打他的‘打手’则不知何故地坐在了地上，揉着肚子不停嚎叫，“是谁？是谁暗算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老者换了姿势，这一露出脸来，就见程雪歌与白凌睿齐齐瞪圆了双目，吃惊地喊道：

“苏老头！”

“苏神医！”

~~

“喝了人家三大坛的女儿红却没钱付账……喂，我说苏老头，以后行走江湖千万别再自称是‘神医’了。依我看，‘江湖骗子’还差不多！”

正喝着茶水的苏摩西听到程雪歌这话，气得一口茶水喷吐出来，吹胡子瞪眼睛地冲她吼道，“你这臭丫头！有你这么跟‘师傅’说话的吗？”

他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另一个徒儿纳兰雪，从西夏客栈里出来的时候太过着急，以至把钱袋忘在了客栈的房间里。哼，看他哪儿长得像吃酒不给钱的‘无赖地痞’？这臭丫头，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老头，你来这里干什么？该不是跟踪我吧？”

程雪歌充满狐疑地盯着苏摩西，若说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她才不信。

“哼，你以为你师傅我就那么闲啊？少在那儿自以为是、自作多情了，你师傅我此番来帝京是为了我另外一个徒儿，和你半枚铜钱的关系都没有。”

程雪歌一听，当即火大了起来，“什么？你还有另一个徒弟？不是说就我一个吗？”

糟糕，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苏摩西暗自懊恼，表面则依旧是一副‘欠扁’的淡然神色，四两拨千斤说道，“我可不记得我几时说过就你这一个徒弟。”

“所以你是打算耍赖不承认了是吗？”程雪歌的牙磨得咯吱咯吱响。若是现在手里有把刀，她一定是早已经‘磨刀霍霍向猪羊’了。可恶的老头儿，竟敢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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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第631章 血蛊发作

坐在一旁的白凌睿深知，若由着他们这样抬杠下去，一会儿，雪儿一旦气起来，搞不好会上演一出‘手刃恩师’的悲情戏码。赶在那之前，他还是结束掉他们之间这听上去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吧。

“苏神医，不知你的另一个徒弟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话题被白凌睿巧妙地转移过来。苏摩西听后连连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想纳兰那丫头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否则，她也不会千里传信与我。”

“那令徒现在身在何处？”白凌睿又问。

“说是在帝京西郊的一个叫做绿柳山庄的地方。”

“绿柳山庄，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地方。我看不若这样好了。左右雪儿与我也没什么事，就陪苏神医走一趟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啧，我可不想和一个‘江湖骗子’同行！”程雪歌双臂环胸，晦暗冷沉的面色一看就是还没‘消气’。

“那你留在客栈里休息，我陪苏神医同去！”说罢，白凌睿起身，与苏摩西一前一后地向外走去。

什么？要把她自己留在客栈？

程雪歌脸色更黑了几分，暗自咬牙，气得直跳脚。这里，她人生地又不熟的，睿哥哥把她一个人丢在客栈里，就不担心她出什么意外吗？哼，都怪那个臭老头，干嘛要出现在这儿，还好巧不巧偏偏让他们给碰上？

“诶，我说你们两个倒是等等我呀！”

帝京西郊处，绿柳山庄

此刻，上官蕙正经受着剧烈无比的疼痛。她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嘴里不时发出一两声呻吟，发，早已被汗水浸湿，脸色惨白如纸。

这次的疼痛远要比前两次剧烈得多。感觉，就像有个东西在一点一点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似要把她从内而外地掏空一样！

好痛……好痛……

纳兰雪早早便让人备下了止痛散，只待她一发作，便将止痛散给她喂下去，哪怕是聊解她的痛楚也好。

“蕙儿，来，把这止痛散喝了！”

纳兰雪用一只胳膊托起上官蕙沉重的上半身，另一手则拿着刚刚熬煮好的止痛散，欲要喂给她喝。

“啊！”

忽然一阵猛烈的剧痛袭来，上官蕙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扭动、痉挛，胳膊不小心将纳兰雪递来的药碗掀翻在地，她的人也紧跟着掉下了床。

“蕙儿！”

纳兰雪一惊，忙要扶起她。地上都是碗的碎片，她这样会伤到自己的。

倏然，上官蕙用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近乎乞求道，“将我打昏，快！”

纳兰雪心一紧，不忍看她如此痛苦下去，她以手做刀，正欲朝着她的脖后砍下。恰恰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浑厚嗓音在屋外响起。

“徒儿，为师来了，还不速速来迎接？”

是师傅！

纳兰雪眼睛一亮，兴奋地冲着上官蕙喊道，“有救了，有救了，你有救了！”在她看来，这世上就没有师傅医不好的人。

手忙脚乱地将上官蕙抚上床，纳兰雪随即飞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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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第632章 血蛊其毒

此时，苏摩西一行人正在外面晃悠着。这绿柳山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们总要先知道纳兰雪在在哪儿吧？

正一筹莫展时，忽见有人风一般地飞奔而来。苏摩西得意地勾起嘴角，几年不见，想不到他这乖徒儿竟这般思念他……想到此，他悠然张开双臂，等着那抹身影扑入他怀里。

可谁料，纳兰雪在他面前一臂之遥的位置竟来了个紧急刹车。然后，抓起他的胳膊便往一个方向拖拽，边走边急不可耐地抱怨，“救人要紧！老头儿，你就不能走快点吗？”

苏摩西嘴角一抽，气得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不过看她如此急迫，要算账且等以后，他倒想先看看，这个能让她徒儿如此担忧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包括程雪歌、白凌睿在内的三个人在纳兰雪的引领下，来到了上官蕙所在的房间。

房内怎如此安静？

心生不安的纳兰雪一眼扫向床榻，发现上官蕙躺在那上面，一动也不动。

“蕙儿！”

心一紧，她撇下苏摩西，快步走到了床边。一眼望去，见上官蕙面容青白地躺在那儿，动也不动，就如同‘死尸’一样，吓得她几乎快不能呼吸。几乎立即，她颤抖着手，轻轻去探上官蕙的鼻息。

发现她的呼吸虽游若，可总归是暂时生命无虞。

纳兰雪重重松了口气的同时，忙不迭回头喊道，“老头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来看人呐，她昏过去了。”

一听说有人昏过去了，还不等苏摩西有所动作，爱凑热闹的程雪歌先几步窜到了床边。原本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要一看那人的庐山真面目。可在看清楚床上之人的面容时，她表情瞬间变得紧绷，冲口叫道，“蕙儿！~”

这一声‘蕙儿’，让原本还与床榻保持着‘君子之距’的白凌睿也再顾不了那么多，箭步来到床边，发现床上之人当真是上官蕙时，他脸色变了几变，想立刻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理智告诉他，当前，还是救人要紧。于是，他退到一侧，将程雪歌拉至自己身边，腾出足够的空间给苏摩西来为上官蕙诊病。

苏摩西算是几人中唯一一个‘镇定自若’的。没人服侍，他就只能自己搬来椅子坐在了床边，而后执过上官蕙的右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师傅，怎么样？”

一旁，纳兰雪心急如焚地问着。也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她才会尊称他一声‘师傅’！

苏摩西容色稍显凝重，扫了眼纳兰雪，沉声问道，“你的想法？”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儿，他自然知道她有几斤几两重。看这情形，纳兰应该早就知道了上官蕙的问题，正因她解决无道，这才不远万里地把他找来。

“我猜测她是中了一种西域的蛊毒。”在师傅面前，纳兰雪不敢有丝毫隐瞒。

“何种蛊毒？”

“血蛊！”

这两个字一出，白凌睿脸色倏然惊变。他虽不通医术，可在一本书上也曾了解过一些有关‘蛊’的知识。西域之雇最为阴毒，其中，尤以‘血蛊’为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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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第633章 此蛊无解

“师傅，这蛊…你可有解法？”

纳兰雪怀着满心的希冀。师傅贵为‘在世神医’，一定有办法救蕙儿的，一定有办法……

“无解！”

苏摩西吐出了残忍到令人绝望的两个字。无解，无解，那就说，上官蕙必死无疑！

不！不！

纳兰雪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忽然一把拽住起身欲向屋外走去的苏摩西，一双手紧紧攫住他的两条胳膊，喊道，“你不是神医吗？你一定有办法救她的，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对不对？师傅，算我求你，救救她，救救她。我给您跪下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着，她竟真的扑通跪倒在地，开始一次又一次地把头磕在地板上。

“我求求你，求求你，师傅，你救救她。古话不是有说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给自己积福积德，救救她吧。”

这是纳兰雪第一次‘求’他。以前在跟着他学医的时候，就算再苦再累，也从不见她向他低头服软。可今日……

按捺住复杂的心绪，他冷下脸，语气透着一丝决然。

“别废话了！你就算说再多，我也一样救不了她。”

夜幕十分，纳兰雪应上官蕙的要求，送她回到了邺王府。她本是看着上官蕙那么虚弱，想留她在绿柳山庄住上一宿的。可上官蕙许是担心她一夜未归，会惹得某个霸道蛮横不讲道理的男人生气，是以，坚持要回来。

“我就在绿柳山庄，有什么事就派人去找我。”

纳兰雪鼓励地握了握上官蕙的手，随后目送她下了马车。

凤赭凉的消息倒是灵通！上官蕙这边才下马车，他就已从王府一路飞奔而出。像是分别了多久似的，他不顾旁边还有下人在看，一把将女子拽入怀中，抱得别提有多紧了。

看到这一幕的纳兰雪忍不住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有一点，她迄今为止仍想不明白。为什么像无名那么冷酷的人，一遇上感情，就变成了炙热的火种，源源不断地释放着几乎要将人燃炙的热情。

当然了，他的热情只针对上官蕙一人。对于其他那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他依旧冷酷得像冰。

不过，他越是这样爱上官蕙爱得死去活来，就越是叫人忍不住担心起他的‘未来’。一旦有一日，蕙儿离开了他……

纳兰雪猛然打了个冷颤，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下去。

唉……帮助蕙儿隐瞒无名‘真相’，真是正确的选择吗？万一哪天，无名得知了真相，知道了她是帮助上官蕙隐瞒这一切的‘帮凶’，还不得恨死她！

可是换一种角度想，就算她现在把一切都说出来，于现实也没有丝毫的帮助。正如蕙儿所说，不过是徒增一个人为她愁恼担忧罢了。甚至于，一旦哪一天蕙儿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无名那个傻瓜说不定真会为爱殉命的。那嘴快道出真相的她，岂非成了间接‘害死’他的侩子手！！！

哎呀，好烦恼，她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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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第634章 无法达成的奢念

住在王府这几日，上官蕙虽然是住在凤赭凉的院落，两人却是分房而居。虽然她们的心早已相属于彼此，可凤赭凉因为对她的爱护，担心会有关于她不好的名声传出去，是以，即使两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他也依然谨守君子之礼。除了偶尔情动之时抱一抱她、亲一亲时，就再不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了。

刚洗完澡的上官蕙，此时身上仅着一件月牙白的中衣，长发如瀑布般披散而下，刚沐浴过的身体散发着淡淡幽香。

她走出自己的房间，原是瞧着月色涤荡，想在院子里赏一赏月。可不经意的一个视线回转，却意外发现凤赭凉的书房里还亮着烛光。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安寝？想来是不日即将成为‘皇太弟’，也就意味着落在他身上的担子更加的沉重……

。。

想到此，她微蹙起黛眉，一双水亮的乌眸闪过对他的浓浓心疼来。

脚步不受控制地向着他所在的书房而去。叩叩叩，规律而象征性的三声敲门声后，不等里面的人做出回应，她径自推门而入。

原本坐在书桌后的男人，见来人未经他允许擅自闯入，周身立刻散发出一股沉郁的戻气。然而，在看清楚走进来的人是谁后，戻气瞬间消于无形，氤氲在黝黑冷瞳中的凌厉也瞬间被温柔取代。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上官蕙淡淡地开口问他，眼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纵然政事重要，可他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在她住进王府的这几日，他几乎日日都工作到深夜，每每看到他书房中的灯还亮着，想象他在书房里独自处理政事的孤独与寂寥，她的心，就好似有无数根无形的细针在刺，为他的孤独感到心痛。

如果可以，她多想永远陪在他身边。在他为天下而忙碌的时候，哪怕她只是站在一旁为他研磨；在他累的时候，为他捏一捏肩；在他口渴的时候，为他斟上一杯茶……可是，恰恰就是这样简单而平凡的相随却已然成了她永远无法达成的‘奢念’。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怎么还没睡？”

凤赭凉勾起薄唇，对着她淡淡一笑。发现她身上仅着单薄中衣，他略显不快地蹙了蹙眉，从座位上站起，绕过书桌，来到了她面前。长臂一伸，便将她轻轻揽拥在怀里，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临时‘暖炉’，用体温暖着她。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懂得照顾自己？夜里风凉霜重，你穿这样单薄出来，万一害了风寒怎么办？”

上官蕙的双手轻轻环住他健硕的腰身，把头埋在他胸前，似感叹，更似愧疚地说，“对不起！”

“傻瓜，一点小事而已，道什么歉？”

温柔的嗓音裹着满满的对她的宠溺。听在耳朵里，上官蕙不觉鼻子一酸，在察觉到眼泪快要冲闸而出的时候，她开始频繁而焦急地眨眼，坚决不让脆弱的眼泪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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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第635章 再等五日

她不能哭，至少在他的面前。这个男人有多敏锐犀利，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一旦被他发现她偷偷落泪，他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怀中有温香软玉，她又似刚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阵阵迷人的幽香，不断滋扰着凤赭凉的神经，渐渐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蕙儿，乖，回你的房间去。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男人的声音因某种原因而低哑得不像话。明明说着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听着却完全不像那么回事。

上官蕙从他胸前把头抬起，晶莹水眸落在他不知为何而显僵硬的脸上，疑惑地蹙起了黛眉，“你怎么了？”

见他脸色浮着异样的暗红，还以为生病了，她难掩忧心地轻蹙眉峰，小手则向着他的额头轻轻探去。

然而手刚刚触到他，却倏然被他的大掌紧紧握住。下一瞬，不等她意会过来男人眼中氤氲而生的那抹炙热意味着什么，他已然攫住了她的唇，以狂猛之势，将她带入了缠绵深吻的漩涡。

凤赭凉本以为，这样或许能减少些身上的炙热感。哪成想，她的唇，就好似沾染了蜜汁的罂粟，让他一旦触碰便欲罢不能。

呼吸渐渐变得厚重急促，揽在她腰间的大手也越来越紧。那力道，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

就在激情的火花逐渐点燃之时，他却忽然将她推开，咬着牙背转过身，声音含着分压抑的暗沉。

“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还有政事没处理完。”

说罢，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是真的一样，他绕过书桌坐在了此前的位置上，低下头，拿过一本奏折，看得十分认真。

上官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末了，她噗嗤一笑，指着他拿在手里的奏章揶揄道，“那个…好像拿反了！”

“嗯？”

凤赭凉猛然一怔，低下头一看，还真是拿反了。

伴随着女子银铃般的清脆笑声，他的脸更红了。只是这一次，并非因为情欲滋生，而是窘迫所致。活了二十二个年头，还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该死的！

好半晌，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静得甚至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听到。他坐在书桌后，‘状似’认真地批阅着奏折。成为了皇太弟，自然要帮着皇上‘分担’一些朝政重任，所以类似批阅奏章这一类事，于他而言，以后恐怕就将成为他的一个日常工作。早早熟悉一些，免得他到时候‘手足无措’。

其实，凤赭凉的这种担心根本是多余的。曾经在他作为‘太子’的那两年内，先皇病重，都是他在主持着朝政。所以类似批阅奏章这种事，他并不觉得陌生。之所以这么晚了还留在书房里，是担心自己回到房间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几日，每每到了夜里躺在床上，他就会忍不住想起他心爱的女子就睡在隔壁。于是，不可避免又抑制不住的‘心猿意马’，叫他根本无法安睡。

是以，他便以‘工作’作为借口，让自己尽可能的忙碌。这样，便可以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摒除在外。

呼，真希望皇太弟的册封大典快快到来。那一日，不但是他成为‘皇太弟’的日子，也是他与蕙儿成亲的日子，可谓是‘双喜临门’。只要再等五日，五日之后，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把蕙儿拴在身边，做任何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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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第636章 今晚留下来

“怀殇~”

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上官蕙。

听到这声轻唤，凤赭凉猛然抬头，见她依然未曾挪动半分地站在那儿，还以为她走了。

是他的错觉吗？总觉得蕙儿好似有话有对他说的样子……

“罢了，我送你回房间！”说完，他从书桌后起身，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送上官蕙回到她的房间，将她安置在床上，又抻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待一切安排妥当，他方才转身。

“别走！”

小手握住大手，挽留声透着几分令人无法拒绝的娇嗔。

凤赭凉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呼吸再次变得紊乱，喉结来回滚动，最后困难地吐出一句，“我，还有事！”

说话的同时，大手象征性地欲要抽出。可上官蕙却似打定了主意，小手攥得紧紧的，就是不肯放他离去。

其实，别说凤赭凉的功夫底蕴高得惊人，单单从男女力气的悬殊上，他想要挣脱那只小手几乎是易如反掌的事。这样，倒落了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好似在给自己找个借口——一个留在这里的借口。

“今晚，留下来，陪我！”

这句话，足以让任何一个泥足深陷在情爱漩涡里的男人血冲大脑，瞬间陷于一片混乱。凤赭凉正是如此！

他不敢回头，害怕看到女子那张令他神魂颠倒的娇颜。于是，背对着她，语气僵硬地说道，“你是不是睡不着，想找个人陪你说话？这样吧，我命人去相府把青儿接过来，让她陪着你。”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上官蕙走下床来，绕到他的身前，双臂环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主动献上香吻。

轰——

凤赭凉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轰然炸了开，那两片温香软嫩的唇瓣在他唇上轻轻研磨吮压，动作虽显得有些笨拙，却是瞬间点燃了他下腹处的火焰，好不容易按捺下来的骚动再次席卷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下意识，他搂住她的娇躯让她更贴近自己，然后，狠狠吻住了她的粉唇。

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上升！上官蕙一改往日羞怯，竟主动迎合着他。不但如此，一双小手更是大胆地解起了他的外衫。

就在两人渐渐陷入了意乱情迷之时，凤赭凉粗喘着气，强压下身体的疯狂叫嚣，轻轻将她推开。

他不能！说好要等到成亲之日，待蕙儿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再冲破这道防线。蕙儿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女子，她应该得到最好的尊重与对待……

上官蕙对他的突然叫停显然是不满意的。直直望进他氤氲着情欲迷乱的深邃黑眸，她轻启粉唇，诱惑般地问道，“你不想要我吗？”

怎么可能？他想要她，想得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想得快疯了。

凤赭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隐忍，却是笑着倾身在她两面脸颊各落下一吻，“等到成亲，我想光明正大地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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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第637章 就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上官蕙难得执拗地坚持着。她给男人的印象一直是善解人意的，很少像现在这般‘任性’。

“蕙，我——”

还想说什么的凤赭凉却被女子以吻封缄。这一刻的上官蕙，就如同扑火的飞蛾，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因为她要把最美好的记忆留给他，她要让他在以后的‘怀念’中不仅仅只有她留给他的伤痛，还有幸福的美好，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

不知男人最后是因为拗不过她的坚持还是自己内心深处最厚重的渴望，这一夜，他真地留了下来。

窸窣的脱衣声……

他的吻熨烫着她雪白的肌肤，留下一个又一个独属于他的印记。他并没有遵从身体的需求，急切地占有她、攻略城池。而是倾尽温柔怜爱，小心翼翼得仿佛当她是掌中之宝。

没有所谓的彻夜缠绵，因为她虚弱的身体难以负荷，在完成了初次的欢愉便已经累得沉沉睡去。睡着的上官蕙并不知晓，在她耳畔，男人说了一整夜的缠绵情话……

翌日醒来，她被告知凤赭凉进宫去了。管家只说是皇帝有事召见，至于是什么事，他一个小小管家自然是不清楚的。就算有那个好奇心，他也没胆子问。谁叫他家王爷最讨厌碎嘴多事的人。保住这份差事不容易，可容不得半点差池。否则，他就得回家吃自己了。

“上……”

侍女在一旁，刚想张口唤她‘上官小姐’，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改成了，“王妃，王爷已着人备下了热水，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上官蕙听着侍女对她的称呼，眼中一片平静，连丝毫诧异的波澜都不曾掀起。侍女会如此唤她，想也知道定然是那个男人吩咐下来的。如今他与她，也只差了那一场婚礼，她就可以成为这王府里名正言顺的王妃，甚至不日还将成为太子妃。所以，下人们如此唤她也无可厚非。

上官蕙想要下床，可是才稍稍一动，身体便犹如便‘碾压’过一样，四肢百骸都遍布着她不曾经历过的酸痛。不对，说她不曾经历过是骗人的。在她与他有了第一次的夫妻之实那会儿，可比现在要痛苦多了。

所以，他才着下人为她准备热水的吗？真是个贴心的男人！

沐浴后，上官蕙仅在中衣外随意披了件外衫。反正她是在房间里用膳，不必担心这副随性邋遢的样子会被下人瞧了去。

她所用早膳也是凤赭凉特意吩咐厨房做来的，一色开胃的清粥小菜。也许是他看出了她最近胃口不佳，吃不进太油腻的，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

眼中升起一团暖意，她坐在桌边，安静地用着餐。

身边，被认命近身服侍她的算得上是管家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女，名叫青莺。或许是因为她的名字里也带一个‘青’字，莫名的让上官蕙觉得亲切。青莺干活手脚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对她服侍得也是面面俱到，绝对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就像此刻，有眼力见的青莺，但凡见着上官蕙的视线落向那盘小菜，便立刻举筷夹进她的碗碟中，省了上官蕙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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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第638章 如何没有爱过

她正觉得浑身乏力，有了青莺这个好帮助，倒是轻松了不少。、

“王妃，王爷临出府前交代过，晌午时会有两个裁衣匠人过府为王妃量身。”

“为我量身？做什么？”上官蕙狐疑地挑挑眉，嫁衣不是都已经做好了吗？

“再过几日，王妃便要与王爷大婚。许是王爷想为王妃多做几套新衣裳吧？哦，王爷还说，首饰铺掌柜的也会来，还有送胭脂水粉的……”

上官蕙忽然没了胃口，便放下筷子，起身，悠缓地走到窗边。

窗子是半开着的，一阵微风拂面，竟带来了几缕梅香。

上官蕙不禁错愕，这六月里，如何能闻得到梅香？

“青莺，你可知这梅香从何而来？”

青莺低头看着没动过多少的清粥小菜，正在发愁。王妃吃这么少，王爷知道了会不会大发雷霆？

忽然被点到名字，她连忙收敛起心思，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回王妃，这梅花是王爷特意从江南一带移植来的。据说那里四季如春，因而梅花也是四季开放。王爷在去北国前，亲自下了趟江南，带回了这特殊的梅树，就栽在聘婷院。王妃或许不知，聘婷院是王爷特意为大婚装置一新的院落。”

“王妃，要不要奴婢带您去聘婷院看一看？”

半晌不见上官蕙有所动作，青莺于是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不用了，你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

青莺走后，原本静立在窗边的上官蕙才缓缓转过身来。一脸的沉痛伤色，也只有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流露出来。

聘婷院……梅花……

去了又能如何？只会让她更加眷恋这里，不舍离去。

忽然，疑似小鸟扑闪着翅膀的声音传进她耳朵。上官蕙回头一看，见是一只可爱的杜鹃鸟站在了窗棂之上，正咕咕地叫着。

听它的叫声，好似在说：不如离去，不如离去……

她看着那只杜鹃鸟，心中钝痛，眼里满是绝望般的伤色。

是啊，或许真到了她该离去的时刻。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若再不走，迟早会露出破绽来。可是她不甘心啊。她还没有成为他的新娘，还没有见他亲手揭开她的红布绸，还没有……

“鸟儿啊鸟儿，我若是你，该多好。那样，我就可以在自由的天空翱翔，不受情感羁绊。如果人真的有来世，我希望不要再与他相遇。没有爱过，也就不能体会分离时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

一清早便被传入宫，凤赭凉是十分不快的。有这时间，他更愿意赖在床上与他的蕙儿耳鬓厮磨一番。

一路黑沉着脸，他被引领至御花园南角的一个亭子。之所以会在这里建一个亭子，是为了春夏百花开放之时，供皇帝与嫔妃们赏花用的。那人竟选在这里见他，多少令他有些意外。

远远看见那‘所谓’的皇帝正独自端坐在亭子里，面前的石桌上好似放着棋盘，他手执白子，正在认真思虑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拾阶而上，凤赭凉站在男人面前，对他拱手一礼，“臣弟恭请皇上圣安！”

“哦，你来了？”皇帝头也不抬，双目依然紧盯着棋盘，“你且说说，我这枚白子该下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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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第639章 再见上官怜

凤赭凉闻听此言，视线落向了那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看似纷乱无章的棋局，但只要一个子，便能改变棋局复杂的形势。所谓‘一字定乾坤’，说得大抵就是这种。

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玄妙，不信这个‘爱棋成痴’的人会看不明白。所以，这是一种另类的试探？

凤赭凉不语，面色自若淡定地看着他。而原本把全副注意都放在棋盘上的男人，此时也终于抬起专注的双眸，看向他。四目相对，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对峙’局面。

“这两日，朕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有人来向朕禀报说，在江南一带成立了一个叫‘临江阁’的组织，临江阁内又有一个叫做‘江陵公子’的阁主，百姓们对他很是拥戴呢。不知皇弟对此有何看法？”

“皇上也说了，不过是一个‘组织’而已，能兴起多大的风浪？无足挂齿！”凤赭凉淡定自若地回应着，平静的神色始终不曾兴起一丝波澜。

“可朕分明听说，皇弟你就是那个所谓的‘江陵公子’。可真有此事？”皇帝落向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清晰毫不加以掩饰的审视，眼神沉冷，周身亦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错！临江阁却乃出自臣弟之手。臣弟之所以如此做，也是想为皇上尽一份心力。皇上忧民之心天地可鉴，曾经还身为太子的时候，便是对百姓们爱戴有加，忧百姓之忧。如今皇上高坐帝位，自然不能如从前那般在小事上谋百姓之福。臣弟深感皇上忧民之心，便暗做打算，代替皇上设下了此阁，专为百姓们解决一些小事。”

‘凤邺北’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如若再计较下去，那就只会显得他这个皇帝锱铢必较，小气得很。再者，‘凤邺北’口口声声说是代替他谋百姓之福，他也实在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别以为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因为真正有趣的，还在后面！

“来呀，奉茶！”

皇帝一声令下，立刻有一宫女模样的女子端着托盘朝亭子快步而来。她始终低垂着头，做出一副谦恭状，先将一杯茶放到了皇帝面前，而后又将另一杯放在了皇帝对面的位置上。显然，那杯茶是为了凤赭凉准备的。

除却两杯茶，还有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当她陆续把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到了石桌上后，忽然抬起了头，且正对凤赭凉的方向，莞尔笑道，“邺王殿下，多日不见，一切安否？”

凤赭凉不由得面色一僵。居然是她……上官怜！

自从上官怜从王府地牢‘逃脱’后，他就一直派人在帝京以及附近城镇搜寻她的身影，连日来却是一无所获。想不到她竟神通广大地‘勾搭’上了皇帝。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她是怎么进宫来的？这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得来的……

上官怜走到皇帝身后站定，俨然将皇帝当做了‘靠山’。回忆起这些日子，自己像个过街老鼠一样四处逃窜躲藏，那样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她身无分文，又舍不下面子向人乞讨。无奈之下，她便蹲守在一些富人家外，吃嗟来之食。有一次，她甚至和一条狗‘争食’，那样的场面，如今想来还会让她遍体生出一丝恶寒。

她之所以忍耐着，苟且偷生，目的只有一个：她要报复，她要让上官蕙和那个男人后悔曾那般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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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第640章 没名没分的小妾

她想到进宫找皇上，道明真相。可是皇宫，又岂是她说进就能进的。从前还是相府千金的时候，她尚没有几次机会入宫，如今落魄得快成了‘乞丐’，皇宫大门就不会为她开启。几经周折，当她无意中看到一顶经过长街的官轿时，终于被她想到了好的办法——既然她独自进宫不可，那她可以辗转让人带着她进去啊。

上官怜最终敲定的人选正是如今在皇帝当前炙手可热的肖琮。

三日前，在肖琮与皇帝商议完事情，正坐轿返还府邸的时候，上官怜不顾身危，竟果断拦下了他所乘坐的官轿，声称有冤要诉。

肖琮是何许人？堂堂右相，一品大员，岂会听她之言？

就在肖琮勒令护卫，欲将她赶走之时，上官怜高呼了一个名字，让他立刻改变了态度。而她当时所喊的名字，正是：凤赭凉！

老奸巨猾的肖琮深知这里面有猫腻，便将上官怜带回了自己位于城北的别庄。他命人给落魄不堪的上官怜准备了衣食。当洗了澡穿戴一新的上官怜出现在他面前，着实令他小小地惊艳了一下。想不到他以为的‘乞儿’，竟然还是清丽佳人一枚。后从上官怜口中得知她落魄被弃的始末，肖琮表面上装出一副颇为同情她的伪善模样，心里想得却是，如果上官文邕的女儿成为了他的‘小妾’，那么对上官文邕那个自命清高的人而言，绝对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结果，在肖琮的巧言令色之下，上官怜委身于他，成了一个没名没分的小妾。

本来嘛，相比在外流浪过着食不果腹的悲惨生活，如今这穿金戴银的日子显然要好过多了。

也正是拜肖琮所赐，她才得以进宫面见皇上，将自己所了解到的一切‘真相’都源源相告。

上官怜嘴角轻轻挑起一抹恶毒的冷笑。事已至此，她倒要看看上官蕙与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下场会有多惨……

在这里见到上官怜的惊疑不定，不过转瞬间，便隐匿于他深邃幽暗、波澜不惊的黑眸里。凤赭凉轻轻扫了上官怜一眼，目光中的不屑清晰可见。

“这个女子，皇弟可识得？”一阵短暂而又诡异的沉寂后，皇帝率先开了口，声音透着一丝晦暗不明的阴冷。

“回皇上，臣弟认识，她正是上官丞相的大女儿，上官怜。”

“哦？”皇帝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隐在面具后的脸让人觑不见任何表情。“这位上官小姐入宫来，可是对朕讲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皇弟可愿听上一听？”

“臣弟洗耳恭听！”

“她说……朕不是真龙天子，你才是。”皇帝始终捏在手中的白子突然掉落在棋盘上，发出叮的一声，在遍布着诡异冷寂氛围的亭子里显得尤为刺耳。

凤赭凉容色不起丝毫波澜，双眸却闪过一道诡异的光亮，似不经意落在上官怜身上的目光裹满了冰冷的杀意。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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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第641章 欺君之罪

让人倍感意外，在这种紧绷的时刻，凤赭凉居然笑了。轻飘的笑声好似幽魂，无端让人生出了几分阴恻之感。

“上官大小姐的这个玩笑可是有些开过头了。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皇上您，身穿明黄龙袍手握天下之权的也是皇上，说您不是真龙天子，若只是开玩笑，听听倒也罢了。可若大小姐是存了某些阴毒心思的，那这件事可断断不能就此草草了事。”

上官怜忍不住心中一跳，看向凤赭凉，眼中升起了一丝骇异。

“此话怎讲？”皇帝淡声问道。

“一来，大小姐此言分明是欲挑拨皇上与臣弟的关系。陛下圣名，臣弟在陛下坐上皇位后，一直真心辅佐，未敢有半分逾矩之意。大小姐却言臣弟有觊觎皇位之心，分明存心陷害；二者，她说皇上并非真龙天子，有犯上谋逆之嫌。臣弟恳请皇上下令彻查此事，扫平虚妄之言，还臣弟一个公道。”

“你——”上官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想不到他竟这般颠倒黑白。她慌忙走到皇帝身前，扑通跪倒在地，声辞恳切地说道，“皇上，臣女万万不敢有欺上作乱之心，还望皇上明察。”说罢，她忽然侧过脸，双眸盛满了怨恨地怒瞪凤赭凉，咬牙道，“他分明是在颠倒是非黑白。那日，臣女在上官蕙帐外，是亲耳所听：这个人并非真正的凤邺北，而是……”

她话音一顿，若说此人是凤赭凉，岂非间接否认了当今皇上的天子身份。那她会不会获罪啊？

“而是什么？大小姐何不把话说得再清楚些。我不是凤邺北，那么我是谁？”凤赭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话是对上官怜说的，目光却是落向了戴着面具的皇帝。那淡然清冽的眼神，却分明透出了一分挑衅，似是在说：谅你也不敢承认自己是谁。

皇帝不是个傻子，甚至可以说是深谋远虑。当年，他可以收敛起所有野心，甘愿呆在凤赭凉身边，做他‘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心机有多深。如若现在就与他眼中的‘凤邺北’撕破脸皮，且是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难免落了了‘不公’的罪名。更何况，‘凤邺北’刚助他扫平了凤君傲的叛上作乱，在朝中一众臣子乃至百姓眼中，俨然是有功之人。这时候将他拿下，就更会有人戳自己的脊梁骨，即使表面不敢言，但背地里定然责骂他是昏君，妒忌‘凤邺北’的功勋显赫，欲处之而后快。届时，尽失民心的他要如何坐稳这个皇位？

上官怜不谙朝政之道，自然不明白皇帝此时心中的百转千回。她紧咬着唇瓣，不甘自己的计划就这样落败，于是，看着凤赭凉咬牙说道，“我可以肯定，你绝不是凤邺北。不信的话，皇上大可找人来撕开他脸上的那层面皮。若他是他人假扮，那这张脸一定是经过乔装改扮的。皇上只要……”

“住口！”

皇帝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双眼微微眯起，语气透着森然，“再敢胡言，朕就以‘欺君罔上’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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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第642章 情势急转

情势一个急转，上官怜惊讶地转过头看着皇上，心中惊骇。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吗？

“皇、皇上，臣女就算问天借了胆子，也不敢对您有半分欺瞒啊。这确是臣女亲耳所听，是上官蕙说的。不信，皇上尽可传唤上官蕙进宫，臣女可与她当面对峙！”

“对峙什么？”皇帝双眼微微眯起，阴恻恻地开口，“说朕并非皇帝，真龙天子其实另有其人吗？”

上官怜心中一跳，对上皇帝那双阴鸷残冷的双眸，顿觉压抑地喘不上气来。怎么会这样？她的计划不是这样啊。她本以为，皇上知晓现在的这个凤邺北是凤赭凉假扮的，一定不会放过他。可看眼下的形势，似乎并不是这样……

“依臣弟看来，上官大小姐可能是患了失心疯。皇上不知，大小姐此前就曾几次三番地在上官府以及臣弟面前胡言乱语，还曾扬言要杀了臣弟和她的亲妹上官蕙。”

凤赭凉的适时开口，却是给了皇帝一个顺坡而下的机会。

“既然她患病，就要早早医治才好。便劳烦臣弟将她送回上官府，请医治疗。”皇帝此言，等于放弃了上官怜。

上官怜一听，吓得脸色登时惨白，不住地摇头，身体犹如中风一般抖个不停。

“不，皇上不能把我交给他，他会杀了我的。我不要跟他走！皇上，皇上救我呀…….”

上官怜被鬼魂押着往宫外走，自然，这是凤赭凉的意思。

原本已万念俱灰的上官怜，在行至快到宫门时，一眼看到了有事进宫的肖琮。想来，肖琮此时入宫，是来打探‘结果’的。

一看到他，上官怜双眼顿时闪过惊喜的光晕，使出浑身力气挣脱开鬼魂的钳制，她立刻冲向肖琮。

“肖大人，救命，我不能被他们带走，他们会杀了我的。”

行在宫道上一身官服的肖琮，其实早已注意到了被一名鬼面暗卫押着往外走的上官怜。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是因他注意到了押制她的人脸上戴着鬼面面具。似乎只有邺王的手下，是这般装扮。

这个鬼面人既然能这么‘有恃无恐’地押着上官怜在宫中行走，就意味着，定然是奉了邺王的命令。而如若皇上不点头，想来邺王也不敢在宫中如此放肆……

“你是谁？快把这个疯女人拉走，本相不认识她！”

要说肖琮的奸猾，那可绝不一般。眼下这种情势，摆明着上官怜已是皇上手中的一张弃牌，意味着她再没了用处。他若此时站出来保她，就是公然与皇上和邺王作对。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是断断不会做的。

唉，可惜了，这小女人的身段很是销魂，他原本打算将她留在身边再多些时日呢。可惜了，可惜了……

上官怜一听肖琮急欲与她撇清干系的话语，脸色一白，浓浓的恐惧像是噩梦般瞬间将她环绕。就在这刻，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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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第643章 楚琰

凤赭凉先鬼魂一步回到王府，因为急着见上官蕙，他甚至官服都来不及换下，就匆匆疾步地朝着上官蕙所在的房间走去。

“蕙儿！”

人未到，声先至，足见他的急切。

“王爷？奴婢给王爷请安。”正在收拾房间的侍女青莺一看见他，忙不迭福身问安。

“她呢？”

凤赭凉扫视了房间一圈，却并未发现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王爷是问王妃吗？她吃过早膳便回相府去了。”青莺如实相告。

“回相府？”凤赭凉不快地皱起眉头，眼神阴郁，吓得青莺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上官文邕派人来接的？”

青莺忙不迭摇头，嗓音有些抖颤地回道，“是、是王妃自己要回去的。”

蕙儿自己要回去的？

“那她临走前可有留下什么话？”凤赭凉眉峰皱的更紧，猜想蕙儿回相府可能是去取什么东西，又或者想把青儿那丫头接过来。蕙儿与青儿那丫头情同姐妹，估计没有青儿在身边是觉得不适应。如果真是这样，那蕙儿离去前定然留了话给他。

“没，王妃并未留下一言半语。”

“什么话都没说？”凤赭凉诧异地挑眉。

“什么话都没说！”

凤赭凉心中徒然升起了稍许的不安。莫名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如今想来，蕙儿昨晚的举动，包括今早的不辞而别，看上去都有些古怪。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能让一向害羞的蕙儿，主动献身于他……

凝眸锁眉，凤赭凉的表情渐渐透出了一丝深沉的冷意。几乎是立即，他转身大步而去，骑上马便朝着上官府飞驰而去。

皇宫御书房

肖琮进入到书房里，发现空无一人。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走到挂着山水画的一面墙壁前，不知是如何启动了机关，墙面翻转，里面竟别有洞天。

肖琮走入暗室后，那面墙便恢复了原状。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适才自己这一番举动都没能逃过躲在梁柱上的肖天翔的双眼。

肖天翔轻轻一跃，落地无声。走到适才肖琮所站的位置，学着他的动作打开了暗室机关。他冷冷地勾起嘴角，虽然此前便一直觉得父亲与皇帝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牵系’，怎奈一直苦无证据可循。如今看来，确是当真有蹊跷……

走过一道长而幽冷的狭窄走廊，肖琮站在一堵坚硬冰冷的石门前，用手轻轻旋转了石门上的开关，石门发出一阵闷响，打了开来。

他信步走入其中，便见一男子端坐在石室里的圆形石桌旁。石桌旁摆放着一个珍贵的白玉棋盘，修长的手一粒一粒地执起白黑棋子放在棋盘上。

男子面容清俊，神色宁悠，泰然端坐，说不出的优雅尊贵。此人正是窃取了龙椅宝座之人，楚琰。

这是只有肖琮一人所知的秘密。就连凤赭凉，也从不知自己曾经视作至交好友的‘江陵公子’居然就是津南侯楚毅的长子，楚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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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第644章 这个人不能留

因楚琰同样擅于易容之数，是以，他用另外一个身份接近曾是太子的凤赭凉，并与他兄弟相称，到最后，却是用残忍的背叛亲手埋葬了他们所谓的友情。如果凤赭凉有朝一日得知了真相，一定会倍觉讽刺。因为这津南侯楚毅，正是凤赭凉亲母楚妃的二哥。当年，楚妃无辜获罪，连累了楚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就算楚家当时的家主楚毅仍居津南侯之位，地位却也是大不如前。不得已之下，楚毅毅然放弃了从政，改而在商路上寻觅一片崭新的天空。

可是改政从商不过是楚毅一人的想法。别人迫于他‘家主’的地位，只好遵从，但是他的亲儿楚琰却不在其中。

楚琰的野心极其猖獗，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世袭的侯爵之位，更别提沦落成最低等级的商人。他早已设定了自己的计划：首先，他要助凤赭凉取得太子之位。然后，他又暗中接近凤君傲，以楚家为他提供钱银为‘饵’，一方面暗中鼓励，使得凤君傲觊觎皇位的野心越发膨胀。因为只有他发动夺位之战，这南朝才会真正的乱起来，他也才会有机可趁。另一方面，他呆在凤君傲身边，自然是为了窃取更多有用的情报，留待他日之用。

一开始，他的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凤赭凉成功取得了太子之位，他也成功打进了凤君傲的圈子，成为了他的一个‘幕僚’。

可是，让他倍感失望的是，凤君傲这个人固然有着极大的野心，却意外的十分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他绝不轻易动作。

先皇病重，眼看凤赭凉就要登基为帝，而他的能力与手腕他是清楚的。一旦凤赭凉成了皇帝，他将再难有机会翻身……汲汲争取了这么多年，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中流走。于是，孤注一掷，他最终选择让凤赭凉死在一场大火中，自己则顺势取而代之。

他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凤赭凉一死，他将再无后顾之忧。可是如今，竟然有人出现在他面前，对她说凤赭凉还活着……

楚琰一个用力，竟生生捏碎了玉石所制的一把棋子。看着那粉末从紧握的拳心一点点滑出，他的眼神徒然变得冷厉起来。

“你与他见面的结果如何？他究竟是不是凤赭凉？”肖琮一出现在石室，就迫不及待地冲口问道。

“我不知道！”楚琰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仅止于他们的猜测。除非看到凤赭凉用他的本来面目站在他们面前，否则谁也无法肯定现在的‘凤邺北’到底是不是他假扮的。

“虽然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个人，一定不能留！”

他是凤邺北也好，是凤赭凉也罢，都是他必须除掉的一个‘存在’。

微微眯起双眸，楚琰隐在眸中的狰狞杀意让人有些不寒而栗。即使是肖琮，有时也会对他无端地生出几分恐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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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第645章 未来的打算

上官蕙回到了相府后，一切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那样的宁静安和。可是偶尔，青儿也会感觉到小姐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按理说不该啊。现如今，她应是没什么烦心事了。相府里，刘氏忙着与穆姨娘争夺主母的位置，无暇再来找她们荷香居的麻烦。相爷对小姐是一贯的宠爱。还有王爷，再过几日宫中便会举行册封他为皇太弟的大典，那天，也刚好是王爷迎娶小姐的日子。

眼看着就要做新娘了，小姐该高兴才是啊。可她为什么总是能从小姐的眼角眉梢发现一丝丝不该有的‘愁绪’？小姐她究竟有什么烦心事？

“小姐，适才王爷来过了，奴婢按照你的吩咐说你身子有些不安，正睡着，王爷嘱咐要小姐好好歇息，就走了。”

“嗯！”

上官蕙只回了一声淡淡的轻应。

青儿看着她，不禁十分困惑地挑了挑眉。小姐明明没睡，也没有身子不安，为何会突然以此为借口赶走了王爷？难道她和王爷吵架了？

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青儿听到了上官蕙的吩咐。

“去裁些布来，要父亲喜欢的藏蓝色，我想为父亲制件衣裳。”

青儿听着又开始犯起了嘀咕。好端端的，小姐怎么突然想起为老爷缝制衣裳了？若是觉得她不久将嫁人，想给老爷留下什么‘念想’，大可找裁衣匠人做一件衣裳送与老爷就是，何必要亲自费神？

奇怪……真是奇怪……

晚饭后，上官蕙命下人把藤椅搬到院子里，正坐在上面纳凉。青儿则站在她身侧，扇着蒲扇。这盛夏，可真要热死人了。就算到了晚上，也不见凉快多少。

“小姐，我去给你制杯爽口的梅子汤吧，里面再放些冰块，喝起来一定很凉快！”

“不用了，我不觉得渴！”

原本闭目假寐的上官蕙这时候缓缓地睁开双目，侧眸看向站在身旁的青儿，突然开口问道，“青儿，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青儿怔怔地看着她，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如果你想嫁人，我会让父亲着意在朝中给你找个品行端正之人。不求他官职有多大、多富有，只要能真心待你好即可。你说呢？”

上官蕙的话突然让青儿生出几分不安来。小姐这么说的意思，该不是……该不是不要她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青儿急切之下走到上官蕙面前，双膝一弯，忽然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上官蕙皱眉说道！

“青儿不起！除非小姐答应我不赶我走，让我一辈子都跟随在小姐身边。”青儿一脸坚毅神色地说道。除了小姐，她在这世上已没有可在乎的人。小姐就如同她的亲人，唯一的亲人。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小姐分开！

上官蕙无奈地叹道，“你先起来再说！”

青儿却是倔强地摇摇头，“小姐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实在拿这个倔强的丫头无法，上官蕙只好自藤椅前站起，弯身亲自将青儿扶了起来。看着已经快急哭出来的青儿，她忍不住失笑道，“你这傻丫头，安排你嫁人就是不要你了？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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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646章 大婚前夕

“小姐若不是不想要我，为何要催促我嫁人？”青儿觉得十分委屈，憋着嘴，双眼泛红，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会哭出来。

“我只是希望你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青儿，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该大富大贵。也不是每个人生来就该为奴为婢。你与我是平等的。所以，你也一样也寻求幸福的权利，懂吗？”

青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眼神涣散，透出了几许茫然。

上官蕙不知该怎样与她说。她总想在自己离开前为青儿寻到属于她的幸福，可她似乎忽略了青儿的想法。青儿也愿意如此吗？

看来，此事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才可。只是恐怕……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为青儿筹谋深算了……

相府里，丞相最宠爱的女儿即将大婚，又是嫁给即将成为皇太弟的邺王，这几日，府中便渐渐热闹了起来。到处的张灯结彩，下人们穿梭忙碌着，人人脸上都挂满了喜气的笑容。就连一直以来不怎么待见上官蕙的刘氏，碍于时局，也跑来荷香居为上官蕙道贺。

“蕙儿，母亲没什么好拿得出手的。这对金银项圈，是当年我嫁给你父亲时，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本想着他日我生儿养女之时，就把这对项圈给孩子们戴上。可是……怪我这肚子不争气，没有这个福分。”刘氏嘴角的笑意忽然变得苦涩起来。

这一刻，上官蕙竟有些同情起这个女人来。刘氏一辈子好争好斗，可到头来，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夫君的疼爱怜惜逐渐离她远去，没有个孩子可作为日后的依靠，女人最是凄惨，莫过于此。

“母亲莫要伤心，您贵为相府主母，那么父亲的孩子不也都是母亲的孩子吗？”

上官蕙轻描淡写的一言，实际是给刘氏提了个醒。不要再把多余的心思放在与别的女人的争斗中。她反而应该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丈夫身上。保得住主母位置，她在这相府的日子才不会难过。

刘氏走后，几个姨娘包括二房三房的夫人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陆续来到了荷香居，都以恭贺为名，带来了不少的礼物。从前，她们对上官蕙什么观感什么印象，那都已经是以前的事了。现如今，她们只知道上官蕙是即将要嫁进邺王府的幸运女子。眼下，邺王的势力如日中天，又不日即将被册封为皇太弟。她们自然得巴结着上官蕙。不求她能带给她们大富大贵，只要别因为以前的‘恩恩怨怨’来与她们‘算账’就好了。

连续几个时辰，上官蕙一直在应付着上门恭贺她大婚之喜的相府女眷们，难免有些疲乏。

“青儿，吩咐下去，我要休息，若再有人上门恭贺，就让她们暂且回去吧。”

青儿听了，急忙应下，“是！”她正看那些人不顺眼，巴不得赶她们走呢。哼，以前小姐刚从废院回来那会儿，可没少受那些人的白眼算计。现在看小姐要嫁给王爷了，就一个个挤破了脑袋争相上门巴结，还真是墙头草。

青儿出去后，上官蕙和衣躺在床上，想小睡片刻，却是了无睡意。索性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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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第647章 代为周全

后日便是她与凤赭凉大婚的日子了。时间过得真快……

就这样怔怔的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扉上突然响起了几声轻敲。

“蕙儿，睡了吗？”

是上官文邕的声音，很轻，许是担心她正睡着怕吵醒她。

“我没睡，父亲进来吧！”

听到她的回应，上官文邕着才安心地推门走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补汤，他特意命厨房熬出来的。

“为父看你气色不佳，想来是这几日忙着婚礼的事，太累了。这不，我让他们熬了碗桂圆莲子汤，最是补身。现在已经不烫了，你喝喝看。”

“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就好，怎可劳烦父亲？”说着，上官蕙忙不迭要下榻，却被上官文邕以手势阻止。

“你我父女之间，不必说这些。你在床上躺着就好。这几日迎来送往的，也确实难为你了。”

将那碗汤放在了床侧的矮柜上，上官文邕随即搬来把椅子，坐在了上官蕙身边。看着不日就将嫁做人妇的女儿，不禁一阵心神微漾，感叹道，“真快呀，我的蕙儿都要为人妻了。”言语间充斥着浓浓的不舍。

“不论蕙儿将来在哪里，和什么人在一起，我始终是您的女儿。”上官蕙走下床来，蹲在了上官文邕身前，将头轻放在他的腿上。这是她第一次对父亲做如此亲密的动作。

上官文邕眼露动容之色，抑制不住颤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动作充满了对她的宠爱怜惜。

“父亲，谢谢您！谢谢您这么些年为蕙儿所做的一切。我相信母亲看到我们父女如此之好，也能含笑九泉了。”

上官文邕留在了荷香居用晚膳。父女二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一面吃，一面天南海北地畅聊。上官蕙听父亲讲了许多关于母亲的事。每每听他提起那个女子时，父亲眼中就会盈满了温柔的光辉，缠绵的情意氤氲其中，让她丝毫不怀疑即使生死相隔、即使岁月变迁，可父亲对母亲的爱却从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退色。

吃过晚膳，正用茶的时候，上官蕙偶尔之间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开口说道，“看父亲最近对穆姨娘多加器重，可是有心提拔她入主后院？”

上官文邕听后，点点头，“我确有此意。你也知道，刘氏她并不适合主母之位。”

上官蕙用双眼描绘着青瓷茶盏上精致的云纹，淡然而道，“蕙儿与父亲的想法恰恰相反。穆姨娘并不适合主母之位，反而是刘氏，纵然她昔日有些嚣张跋扈，可她多年来无所出，没有儿女所仰仗，父亲若让她坐稳主母之位，她必定感恩戴德，对府中人事尽心尽力。可是穆姨娘就不同了。她有儿有女，想法自然会比刘氏要多上许多。”

上官文邕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蕙儿此意是担心穆姨娘成了主母后，会对他其他的孩子加以迫害。那样的话，府中怕是又会兴起风浪、不得安宁。

“蕙儿的意思，为父懂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还有一件事，女儿想拜托父亲代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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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第648章 离别前的甜蜜

“何事？”

“是青儿。我想拜托父亲在朝中为她寻觅一位品行端正的人，不需要位高权重，只要能对青儿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便可。”

上官文邕正要点头应下，可想想，又觉得奇怪。蕙儿就算不想青儿作为陪嫁丫头陪她一同入住王府，想为青儿觅一门亲事，也可亲自为之，或是将此事委托给邺王不是更能周全？凭邺王之势，做此等小事不过举手之劳。然，蕙儿却把此事交托给他，这……

上官蕙似是看出了他的疑虑，面上淡若清风，莞尔笑言，“父亲也知凤邺北最近朝中的事情很多，我不想为着这点小事再去麻烦他。”

“蕙儿这么想就对了。青儿她毕竟是我们相府的人，虽然你与她情同姐妹，可她的身份终究只是个侍女。总不能让王爷之尊为区区一侍女之事忧心操劳。”

“父亲所言甚是！”

“你尽管安心便是，青儿的事有父亲为她做主，定不会委屈了她。”

~~

又是一天的忙碌……

这一天，上官蕙始终留在王府正院大厅，迎接往来恭贺的达官贵人。笑得脸都快僵了，可是每一个笑容，哪怕一个细微的嘴角撩动，都不曾出自她的真心。

总算熬到了傍晚，她回到荷香居，一进院子，却发现几日不见的凤赭凉正负手站立在树下，微笑看着她。

上官蕙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复杂的流光，稍纵即逝。她信步走向那长身玉立之人，脸上端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大婚之前，新郎新娘是不可以见面的，会不吉利。”她嗔声嗤道。

“我想你了！”凤赭凉不由分说，长臂一伸便将她霸道地揽入怀中。

上官蕙面色一红，慌忙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并没有走动的下人，这才稍微安心，却还是忍不住斥他一句，“你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就不能规矩一些吗？”

“规矩？为什么要规矩？”

“会被人看见！”上官蕙把头垂得很低，红透的脸颊似火在烧，羞窘的红晕几乎蔓延到了耳根脖颈。

“谁敢看？谁看我就挖去他的眼睛！”男人阴森嗜血地说道。

“你简直不讲道理！”上官蕙嘟着粉唇，一副微恼偏生拿他没辙的挫败表情。

凤赭凉对她眨眨眼，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桀骜模样，让上官蕙顿觉好气又好笑。

这一晚，凤赭凉不曾离开荷香居半步。纵然上官文邕知晓此种作法于礼不合，却也不好说什么。一来，他们二人明日就将成亲，此时正是你情我浓，他实在不好从中作梗，惹得他们双双不快；二者，他深谙为官之道。眼下，邺王权势如日中天，还是不要惹怒他为好。

反正，明日他们就将成亲，这已经是不可能改变的事，便由着他们去吧……

连上官文邕都‘默许’了，其他人自然就更不敢说什么。于是，凤赭凉留宿相府，便成了一种意义上的‘理所当然’。相府的主子奴才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却都识相得装聋作哑，甚至暗地里也不太敢议论此事，生恐‘隔墙有耳’，一不小心传进邺王殿下耳朵里，他们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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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第649章 悄然离开

夜里，上官蕙枕着男人的胳膊，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倘佯在心间。她逼迫自己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分离，只一心沉醉在这相聚的一刻，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牢牢将此时的美好镌刻在记忆里。

“怀殇，如果有一天我迫不得已要离开你，你会怎样？”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她从他怀里抬起绝美娇颜，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脸上。没有面具，也不是乔装成他人，此时此刻，他把最真实的面目呈现在她眼前。纵使半边脸被烧毁，早已没了最初的俊逸美貌，可在她眼里，她的怀殇仍是这世上最俊最美的男子。

“天涯海角，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你找到！”

男人的回答十分简洁，却是坚定无悔的深情，让人不禁动容。

上官蕙枕在他怀里，已有了几分倦意。可她仍不肯睡去，强撑起精神，询问着他，“你以后会不会有很多女人？很多孩子？”

“不会！”斩钉截铁且毫不犹豫的两个字，透出了几分坚毅的决然。

“那你会不会爱我一生一世，永志不变？”

“会！”

“你发誓？”

“我发誓！”

“即使有了孩子，你也要最爱我，不可以把我放在第二位第三位哦。”

“最爱你！”

“怀殇——”她突然抱紧了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口。她怕不这样的话，会不小心被他看见眼中的泪。

“我们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好不好？”

“嗯！”

“是女孩儿，就由我来教她们弹琴作诗，男孩子则跟着你习武学医……然后，等到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就把这天下扔给孩子们，我与你隐遁田野。养几只鸟儿，弄些花花草草。哦，我还要院子里栽上梅花，有红梅、也有白梅。每到了冬春时节，闻着扑鼻的梅花香，捡了花瓣制成梅花酒……”

凤赭凉听着她所述说的美好，不觉间，眼前好似出现了那副满满都是幸福的画面。画面里有他，也有她……

天还未亮，凤赭凉便离开了相府。走的时候，他刻意把动作放轻，生怕会吵醒她。

可纵然他再小心翼翼，当他开门离去，床上那原本应该酣睡的女子还是睁开了一双清眸。

迅速起身，上官蕙穿好了衣裳，天还未亮时，便趁着夜色悄然从侧门溜出了相府。侧门外，与她约定好的纳兰雪早已准备好了马车，等候在那。除了她，白凌睿与程雪歌也都在马车上。看这架势，他们是想一同送她离开。

彼此之间已经心照不宣，一句话都未说，上官蕙便在白凌睿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然后，三个女子坐在马车里，由白凌睿赶车，马车飞快地朝城外行去。

“蕙儿，你身体怎么样？还吃得消吗？如果哪里不舒服就要尽快开口，知道吗？”轻握住上官蕙的手，程雪歌一脸关切地说道。

“我还好！”上官蕙轻声回应着，嘴角一抹浅浅的笑意却看得程雪歌分外心酸。

“不想笑你可以不用笑的，又没人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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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第650章 解蛊的线索

在程雪歌看来，上官蕙这一切看似风轻云淡的表相都是装出来的。离开了亲人离开了爱人，又偏偏是她与那个人的大婚之日，她能不伤心吗？

察觉到马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纳兰雪话锋一转，故作轻松地问道，“蕙儿，你想去哪儿？如果不介意，就随我去西夏看一看吧。”

一听，不等上官蕙做出任何回应，程雪歌抢先一步说道，“怎么能去西夏呢？蕙儿当然是与我们回北国了。你还不知道吧？从血缘上追系，蕙儿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北国人，她的根在那里，当然要回去‘认祖归宗’才是。”

纳兰雪抱起双臂，冷冷看着什么都要与自己争上一争的程雪歌，嗤声道，“北国路途遥远，长路跋涉，你觉得蕙儿这身体承受得住吗？”

原本只是她的无心之语，可一说完，纳兰雪就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蕙儿中蛊一事，这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一样吗？

程雪歌没好气地瞪了嘴快的女子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上官蕙的肩，安抚地说道，“蕙儿你放心。我已经提前飞鸽传信给我父亲，让他寻找对蛊术有涉猎的能人异士，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过来。哦，提起蛊毒，我方想起一件事来。蕙儿，你说自己是在北国期间中的蛊，那你可有想过具体的细节？比如，是谁在你身上下的此蛊？”

正所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程雪歌这不经意的一语，却恍然惊醒了纳兰雪，她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希冀。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找出这个下蛊之人，那么说不定，就能从他那里寻到解蛊的办法……

“我确有想过此事。在北国的那段时日，我身边几乎时刻都有人保护，唯有那一日，我们所有人都四散开来寻找雪歌……”

上官蕙的话，让程雪歌立刻划开了眼中迷雾，她微张着嘴，做出一副恍然状，惊呼道，“哦，我想起来了。蕙儿，你不是说当时曾在青鸾出事的现场拾起一块血玉吗？你还一气之下将它捏碎？会不会，这块血玉正是你中蛊的关键？”

闻听此言，上官蕙那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空寂平静的眸子，蓦然似是有谁投入了一颗小小是石子，在那死寂的海面激起了丝丝涟漪。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或许，找到那个对她下蛊之人，她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也说不定……

就在上官蕙一行人乘马车离开了帝都之时，相府也准时迎来了它注定热闹纷乱的清晨。

因为今天是小姐与邺王殿下成婚的大喜日子，下人们早早便起来开始准备着。作为主子的上官文邕、刘氏以及几位姨娘也都起得很早。上官文邕换上了一身十分喜气的新袍，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刘氏与几位姨娘也都各自打扮了一番。刘氏作为主母，要忙的事情很多，事事都得她来周全，得防着下人们偷懒，还要精挑细选出一些礼数周到的丫鬟小厮。毕竟，一会儿上门恭贺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可半点马虎慢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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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第651章 小姐逃婚

都已经五更天了，青儿在上官蕙房外已经来回踱了近一刻钟的步，每隔一会儿，她就会偷偷溜到门外，侧耳聆听里面的动静。可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又不敢冒然闯进去。若只有她家小姐还好说，问题是昨晚王爷留宿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也不知他走没走……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房间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这下，青儿可急了，顾不了那许多，她上前便敲响了门扉，大声道，“小姐，该起床了，您还得穿衣梳妆，不能误了大喜的时辰啊。”

“……”

没得到任何回应，她不禁困惑地挑挑眉，“小姐？”

奇怪，小姐怎睡得这样死？每天这个时辰，小姐都已经起床了，怎么偏偏选在今天睡起懒觉来了？

不行，若由着她下去，可真要耽搁了。再过一两个时辰，王府的迎亲队伍就要来了，哪有新郎都来了，新娘子却还没装扮好的？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哎呀，不管了，还是直接闯进去好了！

想罢，青儿再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推开门闯入房间。

“小姐？”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青儿愣在了当场。

小姐没在房间里，那她会去哪儿呢？时间还这么早……

这时，负责为上官蕙梳妆的两个丫鬟另有两个帮忙的婆子也都来到了房间外。房门大敞着，是以，屋子里的情况她们也是一览无遗。

“青儿姑娘，咱们小姐呢？”一丫鬟不解地挑眉问道。

“我怎么知道？”脑子一团乱的青儿有些烦躁地回了一句。她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对于眼下这种状况根本无法解读。

成亲的大喜日子，新娘子却不见了！这……是上天与她开的一个玩笑吗？

“小姐~”

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急忙对着丫鬟婆子们吩咐道，“快，快找！先在咱们的院子里找。没有，就出去找。就算把整个相府都翻遍了，也要尽快把小姐找出来。”

“是是是，奴婢们这就去！”

下人们四散着跑去找人，只有青儿自己留在了房间里。不知怎的，她心中蓦然升起一丝凉凉的不安……

小姐，这只是你与青儿开的一个玩笑对不对？你那么善解人意，明知道青儿找不到你会着急，就别再用这样的方式折磨我了。求求你，快出来吧。

因这让人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青儿瞬间感觉全身的力气似被抽走一样，双腿虚软。于是，她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咦，这是什么？”

不经意的一个扫视，发现了压在烛灯下的一张纸。不，该说是一封信才对。

她立刻将之抽出，将叠整好的纸张摊开来，信首写着四个大字：怀殇亲鉴！

怀殇，那是谁？

好奇之下，青儿又往下继续读着信。结果她越读，脸色越是惨白，双手颤抖地几乎连薄轻的纸张都拿不住

糟、糟了，小姐真的逃婚了！

事不宜迟，青儿立刻跑去上官文邕所在的主院，找到了正坐在主厅中不知对刘氏交代着什么事情的上官文邕，也不让人事先通报，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气喘吁吁地说，“老爷，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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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652章 代替出嫁

刘氏见有下人就这么大喇喇地闯入，原是十分不悦，想要训斥她几句。可一看来人竟是上官蕙身边最得意的丫头，便把到嘴边的斥责硬是给压了下去。今天是上官蕙的大喜日子，她总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就与‘新娘子’撕破脸皮。

“何事如此惊慌？”

上官文邕一看见满脸惊惶之色的青儿，心中不由一紧。能让青儿如此紧张的，只有一人……

“老爷您看看这个就什么都清楚了。”青儿将那封信交到上官文邕手上。

上官文邕仅仅是大略扫了眼信上的内容，脸色就已大变。他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控制不住惊讶地大声询问青儿，“蕙儿现在在哪儿？你可知道？”

青儿茫然无措地摇摇头，眼里盈满了惊慌，“我从四更天就一直守在小姐门外，没发现她出过房门。可当我闯入房间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小姐的身影。看样子，是已经离开了许久。”

刘氏在一旁听出了端倪，不由惊讶道，“你们的意思是……蕙儿她不见了？？？”

青儿无暇理会她，只满脸急色地看向上官文邕，“老爷，赶快派人出去找寻小姐吧。用不了多久，王府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可是小姐却不在府上，这……我们拿什么向王爷交代啊？”

上官文邕推搡地坐回椅子上，用手轻轻抚着额头，一副伤脑筋的模样。如果可以，难道他不想立刻寻到蕙儿，问她个清楚吗？可是不能大张旗鼓地找人。那样，不仅丢了他们上官家的颜面，恐怕对邺王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何况今日不仅仅是邺王与蕙儿大婚的日子，更是邺王成为皇太弟的册封大典。决不能因为蕙儿不见了，而影响到邺王成为皇太弟这件大事。

反复看着信上那娟秀的字迹，上官文邕了然地勾唇苦笑。如今看来，他竟是被蕙儿摆了一道。蕙儿之所以不在前几日离开，而偏偏选在大婚之日，正是因为担心邺王发现她不见了后会破坏册封大典。如此，岂非得不偿失。

蕙儿啊蕙儿，你是给为父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啊！

暂时，他还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蕙儿为什么突然选择离开。眼下，情况紧急，他须得当机立断，不能让蕙儿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

“夫人！”

上官文邕看向刘氏，这声‘夫人’唤得刘氏一时间竟有些愣住。老爷平时都是唤自己名字的，今日这是怎么……

似乎明白上官文邕定是有事要托付于她，她凝肃了表情，立刻应道，“老爷有事请吩咐。”

“烦劳夫人将府里下人们都给我看住了。蕙儿不在府中的消息，一星半点都不得透露出去。否则，后患无穷啊。”

刘氏也知事态严重，于是，慎重地点点头，应下，“老爷放心，妾身知道该如何做。”

上官文邕随即又将目光落向青儿。蕙儿既能将这个婢女视作亲姐妹一般，定然，这个青儿是她可信赖之人。虽然这样做有些冒险，但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别的更合适的人选，只能冒险一试了。

“青儿，委屈你一下，我需要你为蕙儿做件事。”

“相爷请说！”

“我要你代替蕙儿穿上新娘喜服，登上花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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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653章 杀机四伏

“呃？”青儿的表情简直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相爷要她代替小姐嫁给王爷？？？这未免太……

“你不用害怕。我并不是让你真的嫁给邺王，你只需穿上喜服登上花轿，暂时隐瞒蕙儿失踪的消息。只等邺王的册封大典落幕，本相自会对邺王道明实情。”

“可是——”青儿紧咬唇瓣。话虽如此，可她还是紧张呀。万一她假扮小姐的中途即被发现戳穿……她几乎不敢想王爷会是怎样的暴怒疯狂。

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与忐忑，上官文邕叹了口气，“但凡有别的办法，我都不会让你冒这个险。只是眼下，我实在想不出比你更适合的人选。”

青儿松开了咬着的唇，脸色微露苍白，一直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姐啊小姐，你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啊？好好的，你玩什么失踪嘛？

~~?~~

马车上，无论纳兰雪与程雪歌怎样想办法逗她开心，上官蕙的情绪始终不高。只听着那两个女子滔滔不绝地讲着一些有趣的事，她却是很少附和，甚至多数时间都是闭目假寐。

因为猜测血蛊之事与在北国曾攻击过她甚至杀害青鸾的两个人有关，他们便决定前往北国。眼下唯一令人担心的，便是上官蕙的身体状况。血蛊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精血，致使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再加上长路跋涉、马车日夜颠簸，健康的人尚且觉得吃不消，更遑论是她……

“喝点水吧！”

程雪歌倒了杯水给她。上官蕙接了过来，正欲喝下，马车这时忽然一个急停，车内的三个女子身子纷纷由于惯性向前倾去。水杯里的水洒了上官蕙一身，程雪歌则是从坐垫上滑了下来，狼狈地跌坐在地。她捂着摔疼的屁股哎呦哎呦直叫，皱紧眉头，忽而对着马车外一声怒喊，“白凌睿，你会不会驾车啊？”

换做以往，白凌睿定然会反驳她几句。可是这会儿，马车外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觉得奇怪，程雪歌便掀开了轿帘，结果一看，吓得她立刻放下帘子，神情仓惶地看向另外两个女子。

“外、外面好多黑衣人，像是杀手。”

“什么？”纳兰雪惊叫一声，也探身向前，掀开了帘子往外探看。就在他们马车前，足有二三十个身着黑衣面覆黑纱的女子。不错，看那婀娜的身段，确实都是女子。只是她们个个手执刀剑，且一身毫不掩饰的凛戻杀气，显然是来者不善。

“这下可糟了！”

程雪歌与纳兰雪相视一眼，皆是一副有苦难言的神色。她们是有些功夫在身，可都只是些三脚猫的功夫，平时用来防防身还行。真要和高手过招，她们火候不够啊。

白凌睿的功夫倒是不错。可对方足有二三十人，仅靠他一个，想来也是双拳难敌众手，怕是难以抵挡啊。这该怎么办？

就在她们两个一筹莫展急得直跳脚的时候，反观上官蕙，却是一脸平静，悠然淡若的眉眼神色丝毫看不出大战在即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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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654章 代嫁风波(一)

“你们听我说……”

她把自己在最短时间内想出的计划对着程雪歌、纳兰雪二人一说，她们两个简直惊呆了。

“你这分明是自己去送死。不行，我绝不同意你这么做。”程雪歌想也不想就驳回了她的提议。

“不这么做，我们四个都得死。”上官蕙冷静说道。

“就算拼着这条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代替我们去送死。”纳兰雪的态度一样十分坚决。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群杀手很可能同上次在北国追杀我的人是同伙？”上官蕙冷静地同她们分析着。如果真如她所猜测的，那么这说不定是一个机会，可以把危机变为转机。

“可是很危险啊。”程雪歌依然不赞同她这么做。

就在她们三人还在商讨该不该进行上官蕙的计划时，马车外，白凌睿已与那些女杀手打了起来。

白凌睿的功夫不错，可是正如程雪歌事先预料的那般，他一个人怎能敌得过对方二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不过片刻，他便落于下风，鲜血染红了白色衣衫，再这样下去，他会是第一个送命的人。

“住手！”

就在这时，马车帘子掀动，上官蕙从中走了下来。一身素洁裙衫，即便面容略显憔悴，也无损她清雅幽婉的气质。

~~

一路上吹吹打打，喜庆的氛围浓郁。百姓们站在道路两侧，纷纷向骑在马上的邺王殿下恭贺。

看着随行队伍后侧那一车车厚重的陪嫁物品，足见这位相府的二小姐有多得丞相大人的宠爱。

宠爱吗？

没人知道此时花轿之中的青儿身上的喜服几乎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即使蒙着红盖头，即使相爷再三向她保证，只要她不开口，就不会露出端倪。可她还是怕的要命。

这样大的场合，甚至可以说是举国欢庆。万一半路上发生了什么，她岂不要把王爷和相爷的脸都丢光了？看她没有被的选择呀。除了硬着头皮顶上，她还能怎么办？正如相爷所言，总不能让婚礼开天窗吧？婚礼被毁事小，可是一旦被王爷发现了小姐失踪，就他那个急脾气，定然会满天下地开始找人。如此一来，册封皇太弟的大典还如何举行？而错失了今日这个绝好的机会，谁知道以后事情会如何地发展下去？

所以，相爷说了，为了让皇太弟的册封大典顺利举行，她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几个时辰顶下来。只要拜完堂，进入新房，她的戏份便也就落幕了。

说得简单！问题是，拜堂真能顺利地进行下去吗？王爷会不会中途就发现新娘子被掉了包？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她？会不会……

“请新郎踢开轿门，迎新娘下轿！”

司仪高喊的声音让青儿瞬间收敛心神，两手置于腿上，正襟危坐。

花轿停了下来，外面鞭炮锣鼓喧天的声音让她除了喧闹，什么也听不见。

呼，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这时，轿门发出‘砰’的一声响，被人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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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655章 代嫁风波(二)

即使青儿已经在心里做足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她紧咬唇瓣，忍住尖叫的冲动，自喜帕下缘看见一只宽厚的大手。

勉强按捺住想要逃离的冲动，她将手轻放在那只大手上。本以为，王爷是迎她下轿。谁成想，在她身体稍稍倾出喜轿的时候，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竟是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嗬！

接连受到惊吓的青儿嘴里发出一声浅浅的惊呼。幸好四周鞭炮锣鼓外加人们的恭喜声十分喧闹，才将她这声浅浅的低呼给盖了过去。

凤赭凉在抱起‘新娘’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黝黑眸子曾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一样波澜，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便已隐匿于无形。

接下来，按照成亲拜堂的程序，青儿就如同一个木偶人一样，听从着喜娘在她耳边的轻声指导，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好在，并没有出错闹出什么笑话来。

拜堂结束后，因宫中册封大典的吉时将至，凤赭凉以及一行文武百官要立刻赶往皇宫。

原本，凤赭凉是想带着上官蕙同去。他曾承诺过她，要她有一日与自己一同站在世界之巅，俯视着天下万民。正因如此，他才特意选在今日将她迎娶过门。那个典礼，不仅仅是为册封他，同时也要让天下众人知晓站在他身边的女子是谁，他的爱，他的蕙儿……

可是在临出发前，上官文邕却将他叫进了偏厅。

按照常理，上官文邕作为女方父亲，是不能出现在成亲场合的。不过他却声称要以‘下官’的身份恭贺邺王大婚之喜，理由正当，自然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将凤赭凉叫进偏厅，也不知他是怎样说服他的，总之，在出来后，凤赭凉便吩咐喜娘将‘新娘子’送回新房。自己则随即换上一套崭新的金色朝服。普天之下，除了皇帝，便只有一国‘储君’方可金色加身。

另一边，回到新房的青儿掀开红盖头一角，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发现屋子里除了她只有喜娘，方才安心地长吐口气。

她摘去头上的喜帕，当‘扇子’扇了扇。喜娘这打眼望去，青儿竟是被吓出了一脸的冷汗。她忙不迭拧来一个湿帕子，说道，“快擦擦脸吧。”

青儿道了声谢，将湿帕接过，在脸上胡乱擦了擦。

其实不止是她，同样知道‘真相’的喜娘这一路上也是怀揣着忐忑，吓得够呛。不过好在，有惊无险……

册立皇太弟的仪式在宫中正式举行！

文武百官身着正式朝服，位列朝堂两侧，一直从云霄大殿蔓延至外。台阶上铺陈着红毯，两面则分别是宫婢与侍卫，相对而站。

这样肃穆而庄重的场合，人人皆表情严谨肃然，站在那里，甚至动都不敢动上一下。

在他们看来，册立储君的仪式仅次于皇帝登基的大典。储君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代表着‘未来’，何其重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邺王凤邺北，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弟，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司仪严肃悠长的声音久久在宫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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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第656章 她在哪儿

文武百官静然凝立，却是各怀心思。如今，朝中的形势已见明朗，除了皇帝，便是这新册立的皇太弟手握重权。看来，他们需得好好权衡一下利弊，究竟该站在皇帝那一边，还是与皇太弟统一战线？

隐身在宫宇的转角处，肖芸熙充满怒恨地看着凤赭凉一步一步登上台阶，仿佛在见证他一步步走上了权势之巅。

手轻轻抚着已见凸隆的肚腹，那本该是她孩儿的位置如今却让作他人，这叫她如何甘心？

虽然皇上和父亲都曾承诺过她，这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待过了这阵，他们就会想办法除去凤邺北。可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凤邺北既然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就表示此人深有心计。难道他会不知皇上是怎样想的吗？他又岂会乖乖受俘？所以，皇上和父亲如此说，分明就是在敷衍自己！

哼，不过她也不急。不是有句话叫‘来日方长’吗？就算皇上与父亲无法把凤邺北怎么样，她也会想办法将之除掉的。

手一下一下摩挲着凸隆的肚腹，前一刻还阴险无比的神色忽而变得温柔起来。

孩儿，你放心，该是你的迟早有一天还会是你的。母后会为你争取到一切，让你一出生就成为这全天下最尊贵的人！

~~?~~

册立大典结束后，凤赭凉在朝政殿被文武百官围在中间，道贺恭维着。不过从他微微上挑的眉宇可看出，他其实是十分不耐的。

这些人，都是墙头草，见哪边风吹便往哪边倒。眼下看他得势了，就想着巴结分一杯羹。以为他不知道吗？他们这些人中，可有相当一部分曾经扶持过凤君傲。

早晚有一日，他要肃清这些‘蛀虫’，还朝政一片清肃。

“爷！”

鬼魂匆匆走入殿中，因凤赭凉被文武百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他一时无法接近，只好出声唤道。

凤赭凉看了眼鬼魂。此时，并没有戴着鬼面面具的鬼魂，能让他一眼看出隐藏在鬼魂眼底的焦虑。是出了什么事吗？

从人群中挣脱而出，凤赭凉与鬼魂双双走至偏殿。相较于喧嚣不止的大殿，这里要安静多了。

“爷，是上官小姐，不，是王妃，她出事了！”

凤赭凉眉峰轻挑，“蕙儿在王府里，能出什么事？”

“在王府里那个……并不是王妃本人！”鬼魂小心觑着主子的神色，一脸的忐忑不安。谁能想到，上官文邕竟弄了个‘假新娘’骗耍于他们，简直是胆大包天！

凤赭凉的脸色骤然僵凝，鬼魂甚至不敢凝视他那双染血的冷瞳。

“纳兰公主就在外面，她会对爷解释一切的！”

此时，纳兰雪正等候在宫门处。情况紧急，偏偏，她没有带入宫腰牌，便只能等在这里。她不停地踱步，有时停下来会抻长了脖子看一眼宫里面那长长的路，希冀能尽快看到凤赭凉的身影。

怎么这么慢？他们不晓得人命关天吗？哎呀，真是急死她了！

总算，在她的千祈万盼之下，眼仁里映入了凤赭凉的身姿。他大步而来，表情甚为冷凝，周身散发的戻气仿佛要随时将人砍杀。

见此，纳兰雪不禁咽了口口水，右手不由自主地来到脖下。呼，她该不会小命不保吧？

不过眨眼间，那个男人便已然站到了她面前，让纳兰雪不禁在心里惊叹：他该不是会‘移形换位’那种东西吧？不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眼前？

“你——”

刚要开口，话音却被人森冷截断。

“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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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第657章 并不爱你

纳兰雪忍不住激灵一颤。呼，好冷！

“我问你她在哪儿。”完全是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双黝黑深沉的眸子卷起狂怒的风暴，眼中蓄满了喷涌的怒焰。

“她…蕙儿她被抓走了。无名，你快去救救她。再不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没人注意到凤赭凉垂在身侧的双手倏然握紧，一再用力，甚至于手背上冒出一根根青红的筋骨，让人不寒而栗。

尽管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他心里清楚，眼下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因为他的蕙儿正身处在危险之中……

“走！”

简洁的一个字，他随即率先迈开了双腿。

“我与你们同去！”

身后传来了一道男声，是属于肖天翔的。在大殿中，他无意中听到了鬼魂对凤赭凉说的话，知上官蕙有危险，便一路尾随而来。

凤赭凉只瞥了他一眼，并没做出任何回应。

肖天翔将他的沉默解读成是‘默许’，与他们一同，骑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

上官蕙被人用黑布蒙住了双眼，经过了一条长路的攀爬，最后到达一个她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不过她猜测应该是山顶。这一路的攀爬，走得始终是上坡路。

这些女杀手对她还算是客气，只把她绑了起来，至少并没在她身上割几刀或是扎几个洞来泄愤……

到达了地点，她双眼仍被蒙着，是以，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清不楚。这种感觉，还真是糟透了。

“你们怎能如此对待我的客人？还不松绑？”

一道女子娇软邪魅的声音响起，上官蕙心中猛然一凛，这声音，她依稀在哪里听到过。

就在她猜测着对方是谁的时候，蒙住眼睛的黑布忽然被扯了下去，骤然洒下的阳光刺激着她的双眼，上官蕙立刻闭起眼，待到眼睛能够适应阳光的灼刺才缓缓将之睁开。

左右望了望，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造型奇怪的大厅，上有封顶，两面却仅用木柱支撑着，没有墙壁亦没有窗。

她记得凤赭凉曾对她说过，有些山匪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安营扎寨。四面都是山。除了山便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盘根错节的岔路。山和树俨然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且这里地处隐秘、易守难攻，对于总是担心被抓的山匪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个好去处。

打量的目光最后落向了正前方，铺着昂贵的虎皮毡毯的座椅上，一个美艳的女子端坐在那儿，双腿交叠，好不惬意。

“你见到我，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云姬斜倚在座椅的一边扶手上，姿势慵懒，一双盈着艳媚之色的美眸充满兴味地望向上官蕙，想要看她惊慌失措、花容失色。可是结果却令她很失望。

上官蕙一脸平静，眼中甚至连一星半点的微澜都不曾有。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抓你来吗？”得不到她的回应，云姬再问。

这次，上官蕙终于有了些反应。她轻轻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眸深处是一抹洞察了然之色。

“你爱那个男人，可是那个男人并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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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第658章 求我,我就放了你

她的话成功激怒了云姬，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孔逐渐扭曲，眼里闪过杀气，“你的胆子倒是不小。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要杀，你早就杀了。何必要大老远地把我带到这儿来？”

云姬眼眸微闪，果然，她的意图还是没能逃过上官蕙敏锐的洞察力。不错，她是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易就死。通常而言，死是最好的解脱。她才不会那么傻，仅仅是杀了她了事。上官蕙害得她这样惨，若非是她，主上又怎么会轻易舍弃他们多年的情谊？若非是她，她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好一个上官蕙！她倒要看看，她能硬到几时？

“来人！鞭刑伺候！”

随着云姬话落，立刻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女子走到上官蕙身边，一左一右地将她架住，防止她逃跑。

这两名女子正是适才抓她上山的女杀手中的一员。显然，这些人是云姬的手下。只是云姬什么时候暗中训练了这些杀手，她还是挺好奇的。不知怀殇是否知晓这件事。

上官蕙被绑在了一个木桩上，皮鞭沾了盐水，一下又一下抽在她身上。

疼，真的很疼。可是相比她蛊毒发作时所承受的痛楚，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云姬好整以暇地坐在上首，手执酒杯，一边饮着香醇的女儿红，一边观看着一场鞭笞活人的好戏，嘴角向上弯挑，似乎很愉悦的样子。

不过片刻，上官蕙的身上就已挨了十几鞭。一道道长而狰狞的血痕遍布在她身上，有的甚至深可见骨。血染红了她的衣衫，看上去好不狼狈。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上官蕙却是叫都不曾叫过一声，始终浅笑盈盈地望着云姬，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哼，我倒要看你能硬到几时！”

云姬怒而将酒杯摔在地上，走下台阶，来到了上官蕙面前。从执鞭女子那里一把夺过鞭子，啪的一声，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在上官蕙脸上。

一道长而深的血痕斜艮在她左面脸颊上，顷刻间让她的美丽大打折扣。

“呵…呵呵呵，你这么丑，那个人还会要你吗？”云姬得意地看着那条鞭伤，幻想着主上见到破了相的上官蕙时，会是怎样的不屑与厌恶。越想越快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面前俨然已为情变成疯魔的女子，上官蕙眼里掠过一道同情之光。

“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何必呢？”

被这句话戳中痛处的云姬，狂起的怒意瞬间扭曲了她美丽的面容，云姬扔了鞭子，改而用手去掌掴她。

啪，一个巴掌落下去，她不甘心地吼道，“谁说的？谁说主上不爱我的？要不是你这个贱人从中作梗，主上他怎么会不爱我？”

啪，又一个巴掌落下去，她勾起了狰狞笑意，“求我，你怎么不求我？求我，说不定我就会放了你。”

上官蕙面无表情，不言不语。她知道，已经成疯成魔的云姬，是不可能因她一句‘请求’就放过她的。事实上，她从很早以前就清楚云姬对怀殇的感情，女人的第六感通常很灵的。只是她万没想到，为爱成痴的云姬会沦落成今日这副模样。可悲啊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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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659章 受尽凌虐

“你说，我用这把匕首将你的脸画花，然后在伤口上涂满蜂蜜可好？呵呵！在这山林里或许别的没有，就虫蚁最多。它们嗅到了蜂蜜的香甜，会一个个爬上你的脸，钻进你的骨血里。等到那时，你的那几个朋友也该把主上找来了吧？到时候，当主上看到脸上爬满了虫蚁的你，会不会恶心得想吐啊，嗯？”

原来云姬是故意放纳兰雪他们三个离开的。

上官蕙心下了然。难怪在她走下马车与那些黑衣女杀手谈判时，她们那么轻易就答应了她的条件——放了她的三个朋友，独独把她抓了起来。想来是云姬早已经交代过的。她的目的是要一点点毁了她，然后再让怀殇看见被毁灭的她，要他们的爱情彻底幻灭。

好毒的一计！

“我真想不明白，主上究竟喜欢你什么？这张脸蛋？”她用匕首刀面拍了拍上官蕙的脸，继而那把锋利的匕首又渐渐游移向下，“还是这副身段？”

“那我就先毁了你的脸，然后再将你削骨抽筋。我要在你身上留下一百道，不，是一千道血痕。看看到时候主上还会不会喜欢你？呵呵呵呵呵……”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杀了她，那有什么意思？只会让主上一辈子记得她一辈子伤心而已。比起杀了上官蕙，她更倾向于一点一点地毁了她，让她生不如死，让主上彻底地厌恶她唾弃她。

想到此，云姬微微眯起双眸，蓦然有一道危险阴毒的残冷之光自眼底疾闪而过。举起匕首，便朝着上官蕙的脸划去。

“啊！”

伴随着一声痛叫，匕首应声落地。而上官蕙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落下。

云姬用手托着被暗器刺伤的手臂，目露阴狠，“是谁？谁暗算我？”

一道白色身影凌空而来。他身轻如燕，好似踩踏着云雾，不过瞬间便已出现在众人眼前。

云姬惊愕地看向来人，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向后退了几步，踉跄着，险些跌坐在地。

“你…主、主上？”

不应该啊！她明明已经计算好了，从上官蕙那三个朋友回京去找主上到主上赶来这里，就算这来往的路上片刻都没耽搁，也足要四个时辰才可。怎么会这么快？除非，他不是主上！

“你是谁？”

云姬脑筋转得极快，不过瞬间，便已发现了不对。

白衣人那双凉薄的眸子里含着几缕笑意，淡淡吐出三个字：“凤邺北！”

“凤……”

云姬瞬间捕捉到了什么，看向来人，脸上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神色。“你是真正的凤邺北。”

“不错！”

凤邺北偏过头，视线落向遍体鳞伤的上官蕙，黝黑的双眸轻闪，残冷嗜血的杀意顷刻间自他的眉眼涌现。

“你不该动她！”

这话，自然是对云姬说的。她动了不该动的人，那么后果只有一个——死！

电闪雷动，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何时动作的，不过瞬间，他便已闪身至云姬眼前。即使云姬反应够快地挡住他凌厉的攻势，却难以抵挡他随之而来的后招。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纤细的玉颈，云姬的反抗也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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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第660章 是成全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得了她吗？我死，她同样得死！”

顺着她嗜血的目光看去，云姬的其中一个手下早已将刀抵在了上官蕙的脖子上，动作之迅速，不愧为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那我们就这么耗下去好了。”凤邺北淡淡说道，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如一汪幽泉。

云姬眼色微动，暗暗咬牙。就这么耗下去？主上的援军一到，那她还能有活路吗？

“呵~不如这样好了，你和我的人同时松开手。只要你不为难我，我就答应放你们离去，怎样？”

凤邺北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两声，声音浑厚清澈，眼中则有一缕锋芒闪过，嘲讽地开口，“云姬，你以为我也像你一样傻吗？放我们离去，然后让我中了你埋伏在山林里的手下的伏击，身首异处吗？”

云姬眼中隐隐闪过一丝被戳穿诡计的狼狈。哼，这个凤邺北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

话说回来，她在林子里设下了重重埋伏，何以凤邺北会安然出现在此，甚至毫发无伤？

在山顶上一心享受‘胜利果实’的云姬哪里知道，她埋伏在山林里的众多手下早已被白凌睿和程雪歌两个人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这个时候，程雪歌不禁庆幸起自己出师于神医门下。武功虽然就会点三脚猫，可她可以用毒啊。不过一些粉末，就轻轻松松将那些冷艳的女杀手解决掉。哼，这下看谁还敢瞧她不起！

“凤邺北，想不到连你也甘愿拜倒在上官蕙的罗裙之下。难道你不知她倾心于我家主上吗？你这样事事为她着想，苦苦守护在她身边，她却与其他男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难道你就一点不难过吗？”

云姬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看了眼凤邺北，她目光流露出一丝挖苦，语气不无同情地挑拨着。

“我看不如这样。你不是喜欢上官蕙吗？那我就把她给你，你速速带着她离去，永远别回来。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番痴心。”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为了占有，可以不择手段。”凤邺北的声音很淡很冷，带着一丝嘲讽，“云姬，其实你一点也不爱皇兄。真正的爱，绝非不择手段地占有。”

“不是占有？那是什么？”云姬轻嗤一声，嘲讽地问道。

“是成全！”

听着凤邺北的话，上官蕙不禁黯下了眉眼。这辈子，她终究是辜负了他……

这时，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朝着山上疾奔而来。听声音，似乎有不少人。

因上官蕙被捆绑在木柱上，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能凭着声音判断出大概。她虽然听出了有人冲上了山，却不知是云姬的人还是自己人。直到……

原本用刀挟持着她的那名女杀手不知缘故地倒在地上。

上官蕙吃了一惊，垂首看去，见女杀手背部插着把刀，正中心脏。

见状，另一名女杀手反应极快地便要掐住她的脖子，用以挟持。哪成想，她甚至没能近到上官蕙身前，下场便也与自己的同伴一样。甚至来不及惊呼，人已经没了气息。

突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三个人神色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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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第661章 为什么

云姬自然是惊慌失措，她没想到自己好好的计划这样就被轻易瓦解，不甘心的同时，更多的是恐惧。看着那两个不过眨眼的工夫就没了气息的手下，恐惧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她惨白着脸，看向那一步步走来如地狱使者一般让人惧怕的男子，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凤赭凉一出现，并未急着找云姬算账。他甚至看都不看云姬一眼，眼中装得下的只有那个纤弱的女子。

“蕙儿！”

看着满身是伤的上官蕙，他心疼得无以复加。迅速来到她身前，解去了捆绑在她身上的草绳。

上官蕙全身上下都是鞭伤。在云姬面前可以伪装的坚强，如今在面对男人时，却如轰然倒塌的楼宇，顷刻间瓦解于无形。

她好想扑进男人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那一瞬间复杂的感情波动，最后却只汇聚成一句单调而又客气的“谢谢！”

凤赭凉冷沉着脸，因她这声‘谢’脸部表情变得很是僵硬。这可恶的小女人！看来今日，他非要与她好好算一算账才行了。

微弯下腰，他猛然将上官蕙扛上了肩，动作快得令她猝不及防。

“你！”上官蕙恼怒地挣扎着，声音冷若寒蝉，“放我下来！”

男人对她的反抗采取‘不予理会’的回应，扛着她，大步往山下走去。甚至就连多日未曾见面的凤邺北，也是吝于打声招呼，看来是被某个‘逃婚’的小女人给气疯了。

凤邺北无奈又无语地挑挑眉，将云姬扔给鬼魂，他则信步朝山下走去。

本来，他是听说皇兄与上官蕙今日大婚，这才特意赶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却不料到在他行至京外的时候，正巧碰到骑着马飞奔入京的纳兰雪。简单的交谈之下，方知是上官蕙出了事。于是，他改而去与白凌睿、程雪歌二人汇合，由他们挡住山林里隐藏埋伏的那些女杀手，他则上山去营救被掳走的上官蕙。

不过，谁能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官蕙不是该在王府里做她的新娘子吗？怎会出现在京外，又好巧不巧地被人掳走，险酿大祸？难道是与皇兄生气了，才欲包袱款款逃婚而去？

凤邺北想要探知的‘真相’，对于凤赭凉而言，同样也是一个急欲解决的课题。甚至于，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知道，蕙儿为什么要逃婚？为什么要抛弃他，独自离去？

凤赭凉将上官蕙带到寂静无人的山林里。其实他可以带她回王府的。可一来王府里人多嘴杂，碍眼的人太多了；二来，他这样带着蕙儿回到那里，那个冒牌新娘子又还在王府，那么她逃婚找人待嫁的事岂非就暴露了？他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却不想流言纷扰会伤到蕙儿。

“为什么？？”

定定地看着她，赤红色的双眸宛若受伤的野兽，令人惧怕的同时，却也引得人阵阵心疼。

上官蕙按压下心口的钝痛，逼迫自己冷心绝情，清澈的眸光回望着他，嘴角弯起了冷然的弧度，声音如空谷幽兰，却分明透着一分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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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第662章 我只相信自己

“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既做不到，那我自然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你身边。”

“蕙儿，我承诺过你，今生，我只爱你一个，只娶你一个，唯你而已。”凤赭凉急切地表达着心迹。他并非多情之人，更绝非滥情之人。他既许了她一世相守的承诺，就定然不会食言。

闻言，上官蕙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反而觉得他的话很可笑。轻弯起粉唇，讪然而笑，“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帝王是只有一个妻子的。凤赭凉，别再自欺欺人了。一旦你登上皇位，成了这普天之下最位高权重的人，又怎么会再傻傻地把目光专注在我一个人身上？”

“你不信任我？”凤赭凉眸色蓦然一沉。

“我只相信我自己。”

“那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要我把心剖给你吗？是不是这样，你就相信我的心里只有你也只会有你？”说话间，他竟真拔出了匕首，猛然刺进胸口。

上官蕙的脑子轰然一声炸了开，她背对着男人，瞳孔骤然紧缩，身子颤如秋风中的落叶，却逼迫自己不能回头，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就算你杀了自己，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凤赭凉目光中满是荒凉，望着女子那纤弱却决然的背影，他只感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包围。

“既然不爱我，那就用恨记住我吧！”

嘴角勾起薄凉的残忍笑意，他丢下匕首，几步绕到她身前，大手一挥，只听撕拉一声，上官蕙身上衣衫被生生撕开。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唇勾冷笑，“如果你觉得是我欠了你，那么我就用身体抵债吧。”

话落，竟主动地攀上他的身，踮起脚，将微凉的两片唇瓣印在他的脸上。小手想解去他的衣衫盘扣时，却被他猛然一手挥开。

“我现在不想要你。不过既然你想用一个‘妓女’的身份呆在我身边，我就成全你。我倒要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一个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小妾’都比不上的妓女，她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凄惨……”

凤赭凉在京外买了个宅子，和王府的富丽堂皇比起来，这里只能用‘落魄’两个字来形容。

院子看来已经很久没被打扫过了，脏乱得很。仅有一间正房，一间厢房。然，厢房里却堆满了各种杂物，根本无法主人。唯一尚且可以安住的正房也是简陋得很，甚至房顶是破了洞的，窗框也破破烂烂。若是遇上阴雨天，住在这里的人怕就要遭殃了。

上官蕙俨然像被囚禁了起来一样，外面有两个鬼面人日夜把守。宅子里没有一个下人，所以她不论做什么都得亲力亲为。

夜里，站在窗前，微微的凉风吹拂在脸上，她却丝毫不觉得冷。仰首，清幽的目光落向遥远夜空，虽是圆月，可月亮却被一团乌云覆盖。少了月之芳华，使得正片夜空都黑漆漆灰蒙蒙的。

“喂，你们两个给我滚开，我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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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第663章 等你查证

宅院外，纳兰雪又与那两个看守她的鬼面人吵了起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次了？纳兰雪想要进来陪她，那两个鬼面人却坚决不肯放行。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堂堂西夏公主。得罪了我，就不怕我告诉你们南朝皇帝，治你们的罪吗？”纳兰雪又气又急！按时间推算，今天是第四个周期，蕙儿一定会发病的。若连她都不在蕙儿身边照顾，蕙儿自己如何能挺得过那生不如死的痛苦？

“你们快放我进去，再晚就来不及了！”纳兰雪的声音里已见哭腔。可恶的无名，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怎么可以把蕙儿当成犯人一样地禁囚着？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

哎呀，早知道就不该与程姑娘他们分开行动。她担心蕙儿一旦发起病来会熬不住，就让程姑娘与白公子去找寻师傅了。她以为凭她西夏公主的身份，想进去这个院子应该算不上一件难事。可现在看来，显然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可恶的凤赭凉，该死的凤赭凉，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如此深爱着他的女子？等了解到‘真相’，看他不悔青了肠子？

~~

入了夜的王府，歌舞升平，好一派绮丽靡霏的景象。

凤赭凉端坐大厅正位，手执奢贵的琉璃酒樽，一面饮着美酒，一面看着大厅中央十几个美姬翩翩起舞，轻纱挥动，香气迷人。

一身白衣、银具覆面的凤邺北突然大步而入。扫了眼那依旧在舞磬弄乐的几位乐师，冰冷地吐出一句，“滚出去！”

乐师们动作一顿，却一时之间有些愣住。这人是谁啊？是王爷唤他们来的，就算赶他们走，也得是王爷发话才行啊。他算老几？

凤邺北大步走向一面露不屑之色的乐师，拽起他的领子，猛然一甩！

那可怜的乐师被生生扔飞出去，狼狈摔倒在地的同时，爆出一连串杀猪般的哀嚎声。

凤邺北杀气腾腾的目光只这么一扫，吓得其余几位乐师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那十几个美姬也一面尖叫一面仓皇而逃。没用多久，大厅就恢复了安静。

“既然来了，陪我喝一杯！”

凤赭凉在另一个酒樽里斟满了酒，笑着递与凤邺北。

“你不该这样对她！”凤邺北看也不看向他递过来的酒樽，他摘去了面具，呈现在凤赭凉眼里的面容一片冷峻。“上官蕙如此做，必事出有因！”

“那你倒是说说，她有什么原因？”

凤赭凉冷笑着，将那杯无人接过的酒倒洒在桌子上，而后酒樽随意一扔，掉在地上，发出叮啷一声刺耳的清脆。

“什么原因，不是该由你去亲自查证的吗？”

同一时间，仍苦苦守候在院外的纳兰雪焦急地来回踱步，无辜的嘴唇都已经快被她咬破了。这一个多时辰以来，她是各种方法都尝试过了：耍赖、威逼、利诱，甚至不顾己身，与鬼面人对打。结果，两个回合都没到，她就败下阵来。更可气的是，这两个鬼面人仿佛经过了特殊训练，竟对她洒出的毒粉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这就是传说中的毒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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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第664章 她就快死了

相传，有一种人，自幼年时便被喂入各种毒药，练就了他百毒不侵的体质。不会这两个人都是其一其二吧？

唉，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她得尽快想个办法进去才行。也不知蕙儿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实在担心上官蕙的情况，又苦无办法进去，无奈之下，纳兰雪只能站在大门口冲着里面高喊，“蕙儿，蕙儿，你在吗？”

这不废话一样吗？蕙儿不在里面，还能去哪儿？就这两个鬼面人毫无漏洞的监视看守，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更遑论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蕙儿。

“蕙儿，你听见了就回应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

院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纳兰雪面上一慌，糟，蕙儿该不是发病了吧？

她猜想得没错，上官蕙此时此刻确实正在经受着非人的疼痛折磨。双手紧捂着肚子，她躺在地上，疼得将身体蜷缩成一团。那几乎要将她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仅能发出的声音只有一声声痛苦又绝望的呻吟。

痛……真的好痛……

“蕙儿，蕙儿，你应应我啊！”

纳兰雪已经急得快暴走了。蕙儿若听见她的声音，一定会应答的。可院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会不会……

蓦然想到一种可能的她，心口一紧。蕙儿该不是万念俱灰，以至做出什么傻事来吧？

“蕙儿，蕙儿！”

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急着就要往院子里面闯。

两个鬼面人再一次把她拦住，气得纳兰雪对他们一通大吼大叫，外加拳打脚踢。

“滚开，我叫你们滚开！你们再不让开，会出事的！里面的人若有个三长两短，那个人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两个傻子。放我进去，快放我进去！”

无论她怎么喊怎么打怎么踢，鬼面人始终保持着无动于衷。拦住她不让她进去，是他们的责任。当然，对方是公主，他们不能对她动手。对于她的拳打脚踢，也只能隐忍着。

“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忽然一道威严冷肃的男声自纳兰雪身后响起。又急又气的纳兰雪，转身直接朝着来人疾走而去，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一通猛砸。

“你还是人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你知道她有多疼吗？她病了，她就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说……什么？”

凤赭凉大步冲入黑漆漆的屋子，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他拧紧双眉，正待出去寻找的时候，眼角忽然瞥到蜷曲着躺倒在桌边的一抹黑影。

“蕙……蕙儿！”

他幽深的眸子猝然划过一丝恐惧，颤抖的双腿迈着有些荒腔走板的步调，来到了那抹黑影身边。

这时，晚一步进来的凤邺北则第一时间寻到了桌上的蜡烛，将之点燃。

朦胧晕黄的光芒笼罩下，凤赭凉看见了女子胸口在微微起伏着，顿时松了口气。他将女子抱起，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上官蕙明显是痛晕过去的。可凤赭凉并不知晓事情始末，正待将纳兰叫进来问个清楚时，却被外面两个看守的鬼面人告知，纳兰雪‘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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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第665章 是祸躲不过

能不跑吗？

纳兰雪一面走在漆黑阴森的夜路上，一面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不跑，就算不被无名那家伙杀掉，蕙儿也一定恨死我了。她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一定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给无名。可是就在刚刚，我打破了对她的承诺……”

“哎呀其实那也不能全怪我了。在那种情况下，换做是谁，也都不能再继续瞒下去了吧？再瞒下去，搞不好会闹出人命的。”

“也不知蕙儿现在怎么样了？唉……要是我在她身边，起码还能给她配些止痛散吃吃的。”

“你现在也一样能这么做！”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自她身后响起，吓得纳兰雪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谁？谁在说话？”呜呜呜，该不是什么深山野鬼吧？

“是谁，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凤邺北啼笑皆非地看着她。就见纳兰雪紧闭双眼，不知是不是因为惊吓，脸容惨白，嘴唇则呈现出异样的紫色，身体还抖个不停。

呵，以为她挺大的胆子呢，不是还曾陷害过皇兄险些拆散了皇兄与蕙儿的姻缘吗？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看着她吓得眼睛都不敢睁的样子，凤邺北轻轻勾唇，莞尔笑道，“确实有鬼。不过是胆小鬼！”

胆小鬼？什么意思啊？

纳兰雪偷偷睁开一只眼，最先入目的是对方一身白衫，吓得她忙又将眼睛闭紧。

白衫？难道真是鬼？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鬼还会笑吗？

想此，她立刻睁开双眼，借着圆月洒下的淡淡月光一看，“诶，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鬼？”凤邺北揶揄着她。

想起刚刚自己那吓得浑身哆嗦的丢脸模样，纳兰雪微红着脸，不自然地干咳两声，却还咕哝着为自己辩解道，“谁叫你大半夜的跑出来吓人，我当然会害怕啊！”

凤邺北敛起了俊容上的一丝笑意，神色忽然变得冷凝严肃。

“你知道上官蕙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纳兰雪翻了翻眼睛，撇撇嘴，就知道躲不过……

“唉，罢了罢了，我随你回去就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她命里终有此劫，也是没办法的事。

纳兰雪跟着凤邺北回到了上官蕙所在的宅院，此时，上官蕙犹在昏睡中没有醒来。

凤赭凉一步不离地守在床边，黝黑眸子紧紧锁着她的苍白娇颜，盈满了疼惜与担忧。听见有人推开了门，他便知是凤邺北带着纳兰雪回来了。

“我们出去说！”

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看了床上女子一眼，又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他方才转身，率先大步走出了屋子。

由于这个破陋的宅院仅有一间正房，就是上官蕙目前所住的这一间。所以几个人眼下只能站在院子里说话。别人有人给倒水奉茶了，就连个可以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找的这个地方倒是挺不错。”纳兰雪的话音里是满满的挖苦之意。想来，就算蕙儿从前所住的相府废院也比这要强上百倍了吧？

“少说废话。我问你，蕙儿她究竟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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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第666章 你这个傻女人

凤赭凉双眼微眯，周身充满了戻气。现在除了蕙儿的事，他任何话都听不进去。

“蕙儿她……”纳兰雪轻叹一声，正欲道出真相，却被一道虚软无力的声音打断，“还是由我来说吧。”

几人纷纷转身，就见上官蕙虚弱地倚在门柱上，血色尽失的脸上只剩下孱弱的苍白与憔悴，看得人不由得心中一疼。

“蕙！”

凤赭凉与凤邺北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动作，不过凤赭凉还是要快上一些。三两个大步跨至上官蕙面前，他将她打横抱起，就要送回床上。

“我想坐一会儿！”上官蕙提出了要求，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

“嗯！”

凤赭凉轻应一声，将她小心放到床上，而后将枕头放在她腰后用以支撑。这样半坐半靠的姿势，她会舒服很多。

“结果…还是被你知道了。！！！！！！！”

上官蕙看着凤赭凉，脸上是一抹淡淡的释然。她做了这么多，甚至不惜逃婚，就是为了隐瞒他这件事情。可是兜兜转转了一圈，终究还是被他知道了。呵，该说是命运有意作弄还是他与她此生注定逃不过此劫？

对着屋中不知情的两个男人讲述了自己中蛊之事，因着她十分虚弱，讲几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是以，这个‘故事’她讲得极为漫长……

“事情就是这样。我对你再没有任何隐瞒了。”

目光落在凤赭凉脸上，她以为他听到后会暴怒会狂躁，甚至会化身成魔。可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他竟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真是个傻女人……你以为你走了，我从此就会过着平静安乐的生活吗？”

大手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动作间充满了疼惜爱怜。

不知何时，凤邺北与纳兰雪已悄然退出了房间，留了独处的空间给这对恋人。

“难道不会吗？”上官蕙轻声反问。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她则顺势偎入他温暖的胸怀，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

“当然不会！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将同行尸走肉没什么分别。与其那样没有灵魂地活着，我宁愿与你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然后共赴黄泉。”

“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上官蕙眉峰紧蹙，用小手捂住了他的嘴。

凤赭凉拿下她的手，放在嘴前亲了亲。并不似上官蕙一脸的表情凝肃，他反而显得十分轻松，嘴角甚至勾着微浅的笑意。

“人活一世，谁能无死？何况，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不记得吗？”

“怀殇，别说这样的话，求求你。”上官蕙难过地双眼一红。正是因为她想过告知他真相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她才会孤注一掷，选择弃她而逃。她不想他死，想他好好地活着……

“怀殇，你答应我，答应在我死后不会做任何傻事。否则，就算是做了鬼，我也不会原谅你！”

“嘘，说了这么多，你不累吗？乖，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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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第667章 活罪难饶

凤赭凉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扶着她，让她在床上躺了下来。他随即俯身，在她额前落下轻柔的一吻。

见他转身要走，上官蕙忽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好，我们都不死，都好好地活着。我答应你，在剩下的日子里努力寻求活下去的办法。我不会再消极等死。我要为你活着，好好地活下去。”

上官蕙中蛊一事不宜宣扬，所以不论是回王府还是回相府都不是好的选择。而这个经久失修的废院，就更别说了。于是，商议之下，凤赭凉决定暂时把她安置在纳兰雪的绿柳山庄。那里环境优越，又没有太多的人，正适合她安养身体。

为了能好好照顾上官蕙的身体，凤赭凉更是派鬼魂去王府把青儿接了过来。避免青儿得知真相后整日里哭哭啼啼扰着上官蕙的心情，他对青儿隐瞒了部分真相，只说上官蕙生了病，且病得很严重。

纵然青儿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在看见满身伤痕的上官蕙时，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是谁这么可恶，把小姐伤成这样？”

上官蕙半倚在软榻上，微勾粉唇，送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只是些小伤，无碍的。”

“小姐还说无碍？脸上这么长的伤口，万一留下疤痕怎么办？女子的脸面最为重要，这个伤你的人心肠真是歹毒极了。我要去向王爷说，一定不能饶了这个可恶的。最好是也用皮鞭在她脸上抽几下，让她也尝一尝滋味，哼！”青儿碎碎念地说着，语气中是满满的忿然。

经她一提，上官蕙才恍然想起了云姬这个人。似乎那日她被怀殇带走以后，就再没听过有关云姬的消息。怀殇会怎样对付云姬？会杀了她，还是让她……生不如死？

有的时候，死的确是最好的解脱！

云姬此时蓬头垢面地趴伏在地上，手筋脚筋皆被挑去的她仅能靠爬行维持动作。她的武功已被废去，手筋脚筋又接连被残忍挑去。现在，俨然已是废人一个。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正在她想着主上下一步会如何‘惩罚’她时，一个人出现在了阴暗潮湿的地牢，正是鬼魂。

如今的鬼魂，看到这副悲惨现状的云姬，非但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反而觉得她是罪有应得。他想不到云姬竟这般狠毒……对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她怎么能狠得下心杀害？鬼魑，那个傻瓜，恐怕是到死都没能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吧？

还有她加注在上官姑娘，不，是王妃身上的折磨与伤害，更是残酷得令人发指。如非邺王及时赶到，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好一个毒如蛇蝎的女子！她的心狠手辣远远胜过这世上人的千百倍！

主子的话没错，让她死太便宜她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该让她尝尝比死更难过一千倍一万倍的痛苦。

“主子宽恩待下，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将你送到快活楼，你就在那儿度过余下的人生吧！”

快活楼……快活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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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8章 快活楼

饶是云姬已经料想到自己的结果不会太好，可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打起了寒颤。

快活楼是什么地方？那是最低等的妓院，往来走访的大多是些最低级的贫民百姓，有的甚至是高门贵府里的下人小厮。他们去到那儿，只图个痛快，至于女子漂不漂亮，是没有人在乎的。

那个地方要钱要得少，是以，男人们都喜欢去那里发泄兽欲。而老鸨也不管去的人是何身份，只要能掏得起钱，就让那里的姑娘们‘伺候’着，哪怕对方是浑身脏臭的乞丐……

那里的女人根本称不上是‘人’，只是最低贱最下等的泄欲工具。常常一天下来，要被一个又一个的男人‘玩’，但凡说一个‘不’字，老鸨就会让那里的打手将其毒打一顿！

“不，我不要去那里。鬼魂，你去帮我求求主上。就说我再也不敢了，求他放过你。再不然，你们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鬼魂沉寂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着她，只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她动了主子最珍惜的人，会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作孽，罪有应得。

~~?~~

上官蕙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或许是因着身子虚空的关系，她最近变得越发嗜睡，一天几乎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陷在睡梦之中。

“醒了？”

床畔，温柔的声音响起，她微微抬眸望去，见是凤赭凉，唇畔随即轻掠过一丝微浅的笑意。

“我让青儿去端早膳来。”

凤赭凉再次走入房间的时候，上官蕙已经穿好了衣裙。没用多久，青儿就端着些清粥小菜走了进来。因着她最近胃口并不很好，几乎一顿三餐都只用些粥和小菜。

扶着上官蕙在桌边坐下，凤赭凉随即舀起一匙粥，吹凉之后送到她嘴前。

“吃不下！”上官蕙对他摇了摇头。

“多少吃一点。”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着她，见她总算张口，才满意地将粥喂入她口中，然后又夹了她平素爱吃的小菜喂给她。

如此，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一碗粥倒是也被他喂下去了大半。

“真的吃不下了。”上官蕙对他摇摇头，表情显得十分痛苦。

见状，凤赭凉将叹息咽入肚中，勉强勾唇一笑，“好，那就不吃了。”

“京中有事需要我去解决一下，我可能要离开一会儿，你乖乖地呆在这儿，哪都不要去，知道吗？”

上官蕙闻言，不禁莞尔轻笑，“怎么？怕我跑了不成？”

男人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一双深幽的眸海深处，隐匿着她无法得知更无法揣测的不安。看着这样憔悴的她，仿佛下一刻她随时都可能会从眼前消失。他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纵然他权势滔天又怎样？纵然他有一天得到了天下又怎样？他竟然连自己深爱的女人都不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一天天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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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第669章 不管什么代价

走出房间，凤赭凉温柔的表情一变，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的鬼魂，寒声问道，“人呢？”

“属下等按照爷的吩咐，在那个人可能隐匿的森林外放出了西风烈的酒香，结果真的把他引了出来。”

鬼魂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一代神医，行踪成谜，到头来却被一坛子好酒的酒香给引了出来，还真让人大感意外。

“现在何处？”

“就在这绿柳山庄。犯了酒瘾，此刻正闹着呢。”

苏摩西想了想，真没自己这么‘窝囊’的神医了。逍遥了大半辈子，如今竟被个‘无耻’小辈牵着鼻子走！哼，以为一坛子好酒就能让他弃械投降？做梦去吧！

凤赭凉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苏摩西一脸阴沉地坐在桌边。桌上正是那坛将他自山林深处勾引出来的‘西风烈’。这种酒可绝非一般。北国皇帝听闻‘女儿’即将大婚，便命人送来了许多珍贵贺礼，其中就有这三大坛‘西风烈’。传闻，这‘西风烈’要酿制整整十年，方可散发出那浓郁酒香。

看着一点未动的酒坛，凤赭凉微眯起黑眸，眼神透露出几分暗沉。

苏摩西此人相当狡诈。他是爱酒成痴没错，可他也知道‘吃人嘴短’的道理。

“本王奉上的这坛酒……看来神医不太满意。”

“哼！”苏摩西冷哼一声。这酒，他是半点也喝不得，喝过以后，谁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不过这等好酒几十年难遇。喝不成，那他坐在旁边闻闻味道总行吧？

“想来神医也应该知晓我找你来的因由，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希望神医能想办法救救我的蕙儿。”后面一句，他说得极为恳切，甚至是有些卑微的。在生死面前，什么王者的尊贵，都一文不值。

“怎么救？我已经跟我那个不肖徒儿说得很清楚了，血蛊，无药可治。无药可治，你懂吗？”苏摩西扫了男子一眼，只觉这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为了爱情盲目得甚至可以付出一切、放弃一切……

不过通常，这样的痴情都不会有好结果。看他就知道了。当年，若非因为那个‘妖女’，他与师兄又怎会生出嫌隙？甚至于十几年来避不相见。唉，红颜祸水啊。

“行了，你求我也无用，我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冲着仍不肯放弃的男子摆摆手，他随即站起来欲往外走。

就在这时，膝盖撞击地面发出的声响令他整个人一僵，难以置信而又万分惊讶地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男子，嘴微张着，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饶是王者帝皇之才，一旦在爱情的领域里泥足深陷，也不过是傻瓜一个。唉，爱得这样卑微，何必呢？

“起来吧，你这是做什么？”

“请神医救救她！”凤赭凉一脸的虔诚肃穆，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这辈子，他跪天跪地，跪父皇跪母妃，却从未对第三个人跪下过。

“你这小子……”苏摩西无奈地叹息一声，“生死有命，你可知生老病死的循环是命之所决，更改不了的。你想要一个将死之人活下来，这是在逆天而为，你懂不懂？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管什么代价，我都甘愿承受，只要她能活。”凤赭凉斩钉截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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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70章 以命换命

“即使要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命？”

凤赭凉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她活下来，我死，不足惜。”

“唉……”苏摩西以手扶额，这已经不知是他今日里的第几次叹气了。罢了罢了，这小子自己要送死，他还能说什么？看来这小子命数里终有此劫。上一次，他大难不死，然，却未能逢凶化吉，这个死劫一直纠缠着他……直到这一刻，欠下的终于还是要还了吗？

~~?~~

上官蕙刚用过午膳，声称出去办事的凤赭凉就回来了。不过他虽然回是回来了，却说一会儿还要离开，且这次时间要稍长一些，恐怕得持续个七八日。

一听说他要离开这么久，上官蕙心头立刻涌上了一股淡淡的失落。她所剩的时间已不多，也就意味着能与他相聚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不走不行吗？”她偎依在他怀里，一向明事理、善解人意的她难得有像现在这样任性的时刻。

“那边的事情很急，必须要我去亲自解决才行。你乖乖在这里等我，要记得吃饭，即使没有胃口不想吃也要强迫自己吃一些。若觉得无聊，就叫青儿陪你去外面走一走。这绿柳山庄附近的景色不错。不过要记得，出去时一定要带上鬼魂保护你们。”

“嗯。那你要快些回来。”

“好！等办好了事，我就立刻回到你身边。而且我答应你，等我回来，就再也不离开你半步。我要整天地跟着你粘着我，直到你烦我为止。”

与上官蕙又温存了一会儿，凤赭凉便离开了绿柳山庄。不过他把鬼魂留了下来。除了鬼魂，还另外有十几个鬼面暗卫分守在绿柳山庄的各个角落，保护着上官蕙的安全。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他自己。甚至有一两次，上官蕙故作不经意地问起鬼魂来，鬼魂却也只是一径地摇着头，表示并不知晓行踪成谜的主子去了哪里。

好在，山庄里有纳兰雪陪着她。纳兰雪性子活泼，有她陪着，日子倒也不算太无聊。

午后，上官蕙坐在院子里懒懒地晒着太阳。纳兰雪则在一边翻找着不知打哪弄来的一摞有关蛊术的书，看了又看，找了又找。

“这个时间，雪歌与凌睿表哥应该已经到北国了吧？”上官蕙轻声喃道。

“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话，应该差不多到了。”纳兰雪停住翻书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几日前，程雪歌与白凌睿两个人只留下一句回北国的话，便不见了踪影。纳兰雪知道，他们这是寻求解血蛊的办法去了。或许，找到了当初那个下蛊之人，蕙儿还能有一线生机……

蕙儿的时日已经不过，他们忧挂着蕙儿的身体，一定会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回去。算起来，这个时间应该快到北国境内了。

希望他们能尽快查到些线索，最好是有‘好消息’穿回来！

“唔——”

原本安坐在藤椅上的上官蕙忽然这时发出了干呕声，她迅速把脸偏向另一边，紧接着，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

“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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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第671章 一天天逝去

纳兰雪惊呼一声，手中的书一扔，她迅速来到上官蕙近前。

与此同时，听到她惊呼声的青儿也从房间里飞奔而出，“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当看到地上的一大滩泛着乌黑之色的血水时，青儿整个人僵在那里，血液好似一下子凝固了一般。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来帮忙！”

听到纳兰雪气急败坏地催促吼声，青儿方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慌慌忙忙地走向前。她不敢看自家小姐惨白的脸，逼迫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随后与纳兰雪一同，将上官蕙架进了屋。

躺在床上，上官蕙缓过那一口气后，见床侧站着的纳兰雪与青儿皆是一副忧忡焦虑的模样，不由轻轻扯了下嘴唇，“我没事~”

本是想安抚她们两个。谁知此话一出，纳兰雪却像是受到了刺激，突然声嘶力竭地吼道，“什么没事？求求你别再这么说了行不行？我没事，我很好，你整日用这样的话欺骗自己欺骗我们，有意思吗？你快死了，上官蕙，你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不争气的泪水顺着眼角一滴滴地滑落，纳兰雪背过身去，嘤嘤地低声哭了起来。

“快死了……是什么意思？”青儿呐呐地喃问道，脸色惊白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上前一步，她缓缓在床边蹲了下来，眼圈泛红，却硬是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小姐，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只是生病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的，是不是？”

见上官蕙不肯回答，只是默然无语地看着她，青儿随即站起来，大步跨至纳兰雪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你刚刚说，我家小姐怎么了？那只是你的一时气话对不对？小姐好好的，她怎么会死呢？”

纳兰雪只是一径地哭，脸上布满哀伤，连日来的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似一瞬间崩溃了，她蹲在地上，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发展成嚎啕大哭。

她想要假装蕙儿没事，假装她只是生了场小病，用不了多久就会康复。这段日子以来，看她整日笑嘻嘻的没事人一样，其实她只是在蕙儿面前拼命忍耐着，不想蕙儿感染了她痛苦的情绪。

呜呜呜，谁能告诉她怎么办？她究竟怎么做才能挽回蕙儿的生命？

屋子里静得出奇。纳兰雪哭够了，不哭了，就坐在桌边发起呆来。而青儿则是拧来了湿毛巾，将上官蕙溅上血渍的地方都一一擦净。她又帮上官蕙换了身衣裳。过程中，没有说过一句话。然而沉默的气氛中，却蔓延着莫名的哀伤……

要问世间，没有什么事是比生离死别更令人痛苦的。在玲月小姐身亡时，青儿就曾亲尝过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滋味。想不到没过多久，她就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生离死别。老天对她何其不公？

“青儿，我困了！”

“嗯，困了小姐就睡吧，晚膳时我再叫你起来。”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青儿为上官蕙盖好了杯子，看着她轻合上眼，她却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她，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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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72章 解蛊之法

或许其他人并未察觉到凤赭凉的离开有什么异样，可是凤邺北却注意到了。

皇兄是与神医苏摩西一同离开的，且一改平时有鬼面暗卫追随的习惯，仅有他们二人同行。起初，他以为他们是去寻找解救上官蕙的办法。可在一路尾随他们来到目的地后，这个想法发生了改变。

这里是一个外庄，位置十分隐蔽。皇兄还是太子时命人秘密建造了此庄，原是想有个可避人耳目的地方，鬼面暗卫活动起来也更为方便。不料在那之后没多久，就发生了火烧太子府的事，皇兄险些命丧火场，府中护卫也大多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惟独在这个庄子里的鬼面暗卫逃过一劫。以此，也可看出皇兄的高瞻远瞩。

只是，他来这里干什么？还带着神医苏摩西……

庄子里很静，大概下人们都已被皇兄事先遣走了，只剩下空荡荒凉的庄子，这不免更叫人心生疑虑。

“你跟来做什么？”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凤邺北骤然转身，没料到自己的行踪早已被皇兄发觉。

“皇兄来这里做什么？”他不答反问，隐隐察觉出了有异，却一时又说不出哪里有异常。

凤赭凉深幽地望了他一眼，一句话未说便从他身边错身而过。从他的举动来看，似在引着凤邺北去什么地方。

走进了一间屋子，看到苏摩西正忙进忙出地准备着什么。凤赭凉则是在一个八仙桌旁坐了下来，桌上有一壶酒，他自顾自倒了一杯，仰头喝尽。

“我们找到了解救蕙儿的办法！”喝罢了酒，他幽幽地开口说道。

凤邺北听后一喜，眉宇之间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可凤赭凉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神色间的喜悦瞬间化为了惊愕，不由颤声问道，“一命还一命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由我来代替她死。”

闻言，凤邺北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仿佛要炸开似的。他难掩震惊地看着坐于椅凳上的男子，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

接下来，听了苏摩西的简单陈述，他才对事件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据苏摩西所说，血蛊的确是无解的。通常中蛊之人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必然会绝命而亡。但是鲜少有人知晓，血蛊又称情蛊，有雌雄之分。倘若分别在一对有情男女身上下了雌雄双蛊，很有可能一个人身上的蛊会被另一人体内的异性蛊所吸引，进而排出体外。他与凤赭凉秘密要尝试的办法，就是这个——

在凤赭凉身上种下雄蛊，以雌雄相引的办法，将雌蛊吸出宿主，也就是上官蕙体内。这是唯一可以救下上官蕙的办法，不过代价却是，身体里种下雄蛊的凤赭凉要代替她去死。

何其残忍！

是以，苏摩西当初才会坚持无解救上官蕙的办法。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拗得过凤赭凉这家伙。唉，也不知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蕙儿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皇兄？”凤邺北凝视着男子的瞳孔，咬牙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蕙儿不是一件物品，可以让你随意把她交托于人。”

这算什么？临终托付？凤邺北不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愠怒冷芒。他爱上官蕙没错，他承认他也曾对她存了私心，想要永远地把她留在身边，守护她，爱护她。可这前提是得要蕙儿心甘情愿才行。

“皇兄以为，在你死后，蕙儿还有可能会爱上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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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第673章 代替我活着

“所以，我希望你能代替我活着。”凤赭凉扫向他的眼神，盈动着一汪清澈。显然，说出这番话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他知道北弟对蕙儿的爱并不比他少。正因为深爱，他才可以选择退让，选择成全。这样一个为了蕙儿甘愿忍受所有心痛的人，难道不值得托付吗？

“皇兄的意思是？”凤邺北的眼中闪过惊讶，凝眉看向他。

凤赭凉相信凤邺北已经明白了他所暗示的意思。从座位上站起，他走至凤邺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一如从小到大每逢他鼓励他时那般。这一刻，他的表情是庄重而认真的。

“北弟，我死后，希望你能代替我守护在她身边。”自嘲地微掀嘴角，“可能要委屈你当一辈子的‘凤赭凉’了。”

“皇兄？”

两人之间的谈话到此为止，因为已经准备好一切的苏摩西走了进来。扫了眼神色同样凝重的两个男子，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凤赭凉，淡淡丢出一句，“一切已准备妥当！”

凤赭凉冲着他感激地点点头。而后视线回转到凤邺北身上，“她就拜托你了。”

凤邺北垂在身侧的双手收拢成拳，表情紧绷，额翼两侧甚至冒出了条条恐怖的青筋。当凤赭凉与他错身而过，甚至能发觉他的身体在几不可查地颤抖。

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亲人用这样一种方式离开自己，甚至是生死之别。上一次，他原以为皇兄已经命丧火劫。所以在皇兄又回到他身边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是根本无法用话语去言说的。

可才相聚了没多久，他竟然又要眼睁睁看着皇兄去‘送死’！！！

~~?~~

“小姐你醒了？”

青儿蹑着脚步悄然走入房间，却发现床上的女子已经睁开了双眼。

“我煮了红枣桂圆汤，已经不烫了。”

将煮好的汤拿到上官蕙面前，看着自家小姐那惨白一片的面容，青儿强迫自己不要又一次陷入悲痛的情绪中，轻勾着嘴角，即使那僵硬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我不想喝。”

上官蕙虚声说着。不过几日而已，她的人已经瘦了一圈，显得愈发憔悴。每天，她都会呕上几口血，使得原本就已被血蛊挖空的身体更加虚弱不堪。她现在每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陷在沉睡之中，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就算勉强支撑着精神，也只是躺在床上将养着。失血过多，已让她的身体无力再支撑任何形式的动作，哪怕只是下床。

“小姐午晌就什么都没吃。多少喝一点吧，就算是为了我。这汤，我可是熬了两个时辰呢。”

青儿使出浑身解数地劝着。终于，上官蕙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同意喝些汤来补充体力。

见她点头，青儿可高兴坏了，忙不迭将她扶坐起来，不忘在她腰后放上可以依靠的软垫，这样她坐起来也舒服些。

一切准备就绪，青儿便端来了那碗汤，舀起一匙，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才送到上官蕙嘴边。

一边喂她喝汤，青儿还一边说着逗趣的话，转移些她的注意力。就这样，半哄半骗的，也总算喂下去了小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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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 我回来了

青儿很是满足！小姐能喝这些就已经非常不错了。这几日，她几乎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稍微油腻的，别说吃，哪怕小姐只是看上一眼都会恶心地吐出来。就算是清粥小菜，她也只是吃几口就放下。

“青儿，他走多久了？”这里的‘他’，自然说的是凤赭凉。

“今日已经是第七天了。”

提到王爷，青儿心头就立即盘踞起不满。小姐如今已经这样了，他竟然还惦记着他朝中的那些事，甚至一走就是整整七天。难道他那些政事能比小姐还重要吗？

“是啊，已经七天了呢。”上官蕙自言自语地轻喃，少了灵动之色的双眼黯然地眯了起来。

看着她难过，青儿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是道，“王爷定然是碰到了棘手的事，我想，他这一两天就会来看小姐了。”

“嗯，可我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他来的那一天。”

青儿一听这话，眼圈立刻红了起来，“小姐浑说什么呢？怎么就等不到了？”

“青儿，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下。”

“嗯，小姐睡吧。说不定等你醒来的时候，王爷就站在你眼前。”

扶着上官蕙躺了下来，为她盖好被子，转身时，豆大的泪珠从青儿眼中滑落。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向外走去，生怕会被小姐听见自己的啜泣声。

走到门外时，她狠狠拧了把自己的大腿，暗骂道：你呀，真是不争气！小姐还好好地活着，你哭个什么劲？

可是为什么越骂眼泪流的越多呢？

讨厌，真讨厌！说好了要忍住不哭的……

“你怎么哭了？”

鬼魂走到蹲在一棵榕树下放声大哭的青儿身边，突然出声问道。

青儿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叫鬼魂，怎么跟真的鬼魂一样？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鬼魂碰了一鼻子的灰，正待转身要走时，敏锐于常人的耳朵忽然听闻一阵渐行渐近的奔驰的马蹄声。他危险地凛起双眸，冲着还在地上哭个不停的女子冷声道，“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因为不确定来者是敌是友，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主子离开前曾叮嘱过，这个庄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受到任何损伤，虽然庄子里目前只有三个女人——王妃、纳兰公主以及青儿。

青儿听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不禁抬起头来，鼻子红彤彤的，一双眼也肿的像兔子一样。如果不是时势紧张，鬼魂可能会被她的这副样子逗笑。不过他深知，眼下可不是笑的时候……

“爷！”

一副战备状态的鬼魂一见从马上跳下的人竟是长达七日未见的主子时，紧绷的神色松缓，立刻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在凤赭凉身后，还有苏摩西与凤邺北两个人。只是相比凤赭凉的急切，这两人的动作要明显慢上一些。

凤赭凉一跳下马，就大步流星地直奔上官蕙所在的房间。

此时的上官蕙睡得并不安稳，睡梦里好像遇见了什么伤心事，她双手紧紧揪着背角，眼泪无声地划过苍白脸颊，留下一道道让人心疼的痕迹。

“蕙儿，蕙儿！”

挣扎中，她听到了熟悉的轻唤，眼睫微动，缓缓睁开双眼来。发现床边站着个人，可有些涣散的双眼却无法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怀…殇？”

“是我，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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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第675章 以血引蛊

入夜，凤赭凉与上官蕙所在的房间紧闭，显然是有‘重要的事’要做。山庄里的其他人都识相地没有去打搅他们。包括青儿，也早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亭子里，凤邺北独饮独酌的乐趣被寻酒而来的苏摩西打断。爱酒成痴的某位神医连声招呼也不大，坐下来端起酒坛就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末了，他擦了一把嘴角，畅快地大喝一声，“好酒！”

他今日可一定要痛痛快快地喝一场才行了。这七天来，因为忙着在凤赭凉身上种下雄蛊，又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蛊毒的反噬，他可是时刻保持着警醒的状态，更是滴酒未沾。

如今，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那两个人的造化。不论此法成功与否，都注定有个人会死去。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与此同时，房间里，脱去了衣裳的凤赭凉，精健的身躯附上了她的娇软。担心她的身体无法负荷他的重量，他用两臂支撑着自己，几乎是腾空的状态。

炙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颈窝，引得她身体一阵轻微的颤悸。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却不想去阻止。

这一刻，她不想去担心自己的身体能否负荷激情，只想与他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感受着这身与心的无限贴合。

他温柔得引导，她本能地回应。他轻轻将自己埋入，动作小心翼翼。她难耐地低声吟哦，声音软腻醉人。

“蕙儿，我爱你！”

当攀越顶峰的那一刻，他吐露出最迷人的爱语。

她轻柔一笑，即使弯唇的动作因为过度疲累而有些僵硬变形，可在他眼里，依然是这世上最美的一道风景。

激情过后，枕在他的胳膊上，她沉沉睡去。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格外香，睡梦中，嘴角都是向上弯翘的。

“蕙儿，来世，我还要把你找到，无论你身在何方……”

盯着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看了许久，而后，凤赭凉轻轻在她身上点了昏穴。他取出一把匕首，先后在两人的手腕上划下一个口子。血腥的味道很快就散播出来，他将手紧紧与她相握，十指交缠，让伤口能够紧密贴合。

血蛊以血滋养。通过他二人血液的交融，她体内的雌蛊会被他身体里的雄蛊所吸引，借由着血液的流通，顺着人体内的脉络缓缓游动，直至离开宿主身体……

身体忽然间一阵剧痛，不过瞬间，他额上便已沁满了冷汗。看来，那只雌蛊已进入他体内。

他的表情是极为痛苦的，可嘴角却流露出一抹安心的微笑。只要她没事……就好！

~~?~~

翌日，从睡梦中醒来的上官蕙发现自己通体舒畅、神清气爽，可唯独手腕有些疼。

她扬高右手，发现手腕竟包着一层白色的药布。不由疑惑暗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看看身旁，发现昨夜与她温柔缠绵的男子已不知了去向。因着感觉身体状态不错，她便尝试着自己坐了起来，又一件件穿上衣裳，过程中竟丝毫不觉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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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第676章 回光返照

待她穿好了衣裳，正欲走下榻来梳洗的时候，青儿推门走了进来。

青儿手中端着盆温水，原是要给小姐擦脸用的。一走入房间，当不经意看到站在床边的女子时，她先是一愣，而后两眼瞬间划过一丝惊骇。

“小姐，你怎么自己起来了？快回到床上去！不是说了吗，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做，你现在这身体怎么能乱动呢？”

说着，青儿忙把盆放在地上，自己则快走几步来到床边，扶着上官蕙就要把她按倒在床上。

看到她这副紧张过度的模样，上官蕙不禁莞尔失笑，“我没那么虚弱，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不说不知道，她这一说，青儿也发现到了‘异常’。这两日，小姐别说起榻了，甚至就连动上一动都是气喘吁吁的。可看她现在，不但气色红润了，精神也十分饱满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小姐，你怎么了？”青儿一副看到鬼的样子，瞠目结舌的表情十分逗趣。

“我也不知道。只是今晨醒来，就感觉身体状况不错。”上官蕙淡笑着回答。

突然间感觉状态不错？

青儿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这该不会就是‘回光返照’吧？

听老人们常说，人在死前会有一段短暂的时刻，身体与精神的状态都达到极佳，称之为‘回光返照’！小姐该不就是这样吧？

“青儿，你见着凤…邺北了吗？”

上官蕙的问话，打断了青儿胡乱的暗自揣测。“哦，我适才见王爷疾步匆匆地离开了庄子，似乎是朝廷上发生了什么事。”

听后，上官蕙不禁挑眉。朝廷上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他这么匆匆赶去？

此时的皇宫大殿之上，百官皆是神情肃穆凝重，虽各怀心思，却不敢去妄加揣测，更不敢窃窃私语地讨论。

而大殿中央放着几只红木箱子，大到足以装得下人去。此刻，这几只箱子皆是被打了开的，里面一色的银子，几乎要亮瞎了人的眼睛。

不过，可千万别因为这点银子就迷失了心智。银子虽好，那也得看是不是自己的。是自己的，自然可随意支配使用。如果不是自己的……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凤赭凉看着那几大箱刻有官府字样的官银，目光深沉。想他王府，戒备一向森严。就算他最近忙着蕙儿的事，无暇管理，但有众多暗卫守护的王府也断不是可轻易叫人摆布的。别说搬进去这偌大的几个箱子，恐怕就是进去个人也是难的。

有人竟然能‘瞒天过海’地将这几个箱子搬运进王府……看来，他的人里应是出现了‘叛徒’！

“皇太弟，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否应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坐在正中上首的龙椅宝座上，占着皇帝之位的男子沉着声音开口。

“回陛下，臣弟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凤赭凉不慌不忙地回道，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冷笑。

“你来说！”皇帝将矛头指向了禁卫军副统领周恒，正是他率领一队禁卫军去搜缴的这批官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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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第677章 众口一辞

周恒双手抱拳，语气严谨凛然说道，“启奏陛下，臣在昨日夜里忽然接获一封密报书信，信上写道：在王爷府上，藏着一匹为数不少的官银。臣下自知兹事体大，来不及禀报，便在今晨率人去搜查了王府。结果果然在王府的一间库房里发现了这批官银。臣已查证，此批官银正是两月前陛下派往北下赈灾却遭劫的那一披。”

“岂有此理！”皇帝听后震怒，“这官银本用于赈灾，以安抚遭遇灾祸难于生活的百姓们。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地将官银劫走。更令朕想不到的是，这胆大包天之人竟然是你，朕的好皇弟！！！”

皇帝震怒一言，瞬间将凤赭凉推向了风口浪尖。大臣们纷纷将目光落于他身上，有的愤慨、有的同情，更有怕危及到自己而吓得脸色惨白的。

“皇上，臣以为此事颇多蹊跷！”

在人人自危的当下，惟独上官文邕站了出来，抱拳相揖，肃声言道，“区区一个禁卫军副统领，去搜查王府竟然是自作主张，敢问是谁给了他这样大的权力？再者，王府那样大的地方，要想搜出几个箱子说来也不算容易。可据微臣所闻，这位周统领却一到王府就直接命人搜查的王府府库。莫非周大人有千里眼顺风耳这等通天的本事不成？还有一事，微臣实在想不通：王爷已居千岁之位，难道会在意这区区数万两的银子吗？”

皇帝看着开口的上官文邕，眸子幽深。这个‘老狐狸’，还真是无所不为无孔不入啊！

“上官大人此言差矣！”

与上官文邕同样官拜丞相之位的肖琮站了出来！看着急于为‘女婿’辩驳的上官文邕，眼神里覆上一抹似笑非笑的阴沉。

“如今，上官大人与储君千岁乃是至亲，说话自然存着偏袒之意。周统领也已解释到了，兹事体大，他深怕事情会有变故，才会冒险率人冲进王府搜查。他会猜到那些官银藏在府库，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想来在场的众位大人，一些珍贵家私都是放在库中的，您说呢？再来就是上官大人提出的第三点疑虑…不错，储君阁下贵为千岁，实在是不必为了那区区万两官银以身犯险的。可若不只是这区区万两之数呢？”

肖琮此话一出，大殿内纷纷响起了一些大臣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声。

“对啊，禁卫军只是暂时在王府搜出了这些官银，保不齐别的地方还有呢。”

“我听说两月前派下去赈灾的银子可远远不止这万两之数，难道其余的…都被藏起来了？”

肖琮随即向身后某个方向状似不经意地看过去一眼。得到了他的暗示，立刻有一人从百官所站的队伍中跌跌撞撞的抛出，满脸的惊恐之色，扑通跪在地上，“陛下，臣、臣有罪！”

跪在地上之人正是曾经扬言誓死效忠于凤赭凉的一个三品言官，吴士亮。因他往日无错，对凤赭凉也始终是‘忠心耿耿’，是以，他才会成为凤赭凉身边的一个‘幕僚’。不想，竟会倒打一耙……

“你有何罪？大声说来！”皇帝命他大声说出他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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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8章 血蛊已除

吴士亮面若死灰，颤颤巍巍地将他所知道的‘事实’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他说，凤赭凉所劫官银远远不止这区区万两之数。其中很大一部分官银已被他悄悄运出，以熔炉重新烧制成普通钱银。剩余的这几箱是还未来得及运出去的。

“臣有罪，臣不该助纣为虐。可是皇上，臣不敢不按照殿下的吩咐去做啊。臣若不做，殿下他…他就会杀了微臣的。”

吴士亮将受胁迫者的角色扮演得入木三分，明明做错了事，却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见此，凤赭凉不怒反笑了起来。

“呵呵呵……好，真是好！”

想来，这所有的一切早已是计划好了的。从把吴士亮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这个计划就已经在实施了。

皇帝冷瞥了笑出声的男人一眼，眸中闪过杀意寒芒，表面上却仍装出一副慈兄的做派，沉声道，“此事影响甚大，朕不能单凭一人的片面之词就定了皇弟的罪。”

“陛下圣明！”

肖琮率先朗声说道。其他大臣听了，也纷纷附和，“皇上圣明！”

“暂且将凤邺北圈禁在王府，容待此事查明，再行定夺！”

~~?~~

绿柳山庄

纳兰雪强押着苏摩西来到上官蕙房间。苏摩西许是昨夜和凤邺北喝了太多酒的缘故，精神十分萎靡。睡到日上三竿不说，还是纳兰雪又掐又打了好半晌，才勉强把他弄醒。

此时，苏摩西披散着头发，一点形象也不顾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同样坐在桌边的上官蕙已经主动把手伸了出来。

“唉，我这副老骨头真是快被你们折腾散架了。”

苏摩西嘴里不满地叨咕着。前几日，他为了凤赭凉那小子日忙夜忙的。好不容易忙完了他的事，偷得一分闲，竟然连觉都睡不安生，现在又被拉来给人诊脉。有像他当得这么窝囊的‘神医’吗？

“少废话！你快看看，蕙儿她现下怎么样了？”

纳兰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明才四十出头，又因长得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几的样子。整日装老人家博同情，有意思吗？

苏摩西抬眼看了看上官蕙的脸，虽然面色还是显出一些气血不足的苍白，不过从气色上看可是已经打好了，与前几天不可同日而语。

看过了她的气色，再将手放在她的腕上，一面探着脉象，一面点着头说，“姑娘的身体已大好了。恭喜啊，你已度过此劫。”

站在旁边的纳兰雪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地欢呼道，“老头儿，不，师傅，你说的是真的？”

闻言，苏摩西颇为不满地板起脸来，没好气地斥责道，“你是在怀疑为师的医术吗？”

“不敢，不敢！”纳兰雪嘿嘿讪笑两声，将苏摩西拽起来，她则顺势坐在了他刚刚所坐的位置上。激动起握住上官蕙的手，她难掩喜色地说，“蕙儿，太好了，血蛊已除，你不用死了！”

其实早在把苏摩西拉过来前，她就已经为上官蕙谈过脉了。可是，似乎是有些信不过自己，她这才又把师傅拉了过来。师傅是神医，他得出的结论总没错了。

上官蕙将手从纳兰雪手中抽出，站了起来，走至苏摩西面前，神色严肃地问道，“敢问神医，我身上的毒蛊为何会突然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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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第679章 出事了

这太奇怪了！明明昨日里她还那么虚弱，何以今晨就觉得俨然像换了一副身体似的？找了纳兰雪来一看，却被告知她如今的身体各部分机能都已恢复正常。换句话说，就是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为何才短短一夜的时间，她身上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有，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她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姑娘就当这是一个奇迹吧。”

留下这耐人寻味的一句话，苏摩西便转身走了出去。

上官蕙还在反复思索着这件事的怪异之处，纳兰雪则是一脸兴奋地跳到她面前。连日来的阴霾已经云消雾散，嘴角勾着大大的笑容，几乎快咧到了耳根处。

“蕙儿，别想那么多了，你逢凶化吉，就当是吉人自有天相。我们想一想怎样庆祝吧。这些天，为着你的事大家都郁郁寡欢的。如今你身体已无碍，我们一定要好好庆贺一番才行。哦，得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给无名才是。他知道了你已无碍，估计会高兴得疯掉。”

上官蕙似乎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暂时将心中的那一层疑虑抛却脑后，转头冲着从刚刚起就一直在傻笑的青儿说道，“青儿，去弄些饭菜来吧，我现在倒觉得有些饿了。”

青儿一听，忙不迭点头，“嗯，我这就去！”

太好了，小姐肯吃饭了，看来她的确已经大好。她要好好地露一手。小姐这几日来都没用用吃过一顿饭，她得做些有滋补的，尽快把小姐体内缺失的营养给补回来。

在心里面如此盘算着，青儿快步向外走去，却在刚出门口，就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正着。偏偏，撞谁不好？还是鬼魂这个‘木头’。

“哎呦！”

青儿痛呼一声，被鬼魂坚硬的身体撞得踉跄后退，好在没摔倒。

“我说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撞得我疼死了！”

鬼魂看也不看她，从她身边绕过就要迈入门槛。

被无视个彻底的青儿更加的火冒三丈，一闪身，又挡在了他面前，气呼呼地大声道，“你这个人，还讲不讲点礼貌了？撞了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看你这么急三火四的，是火上房了还是怎么着？”

“是比火上房还要严重的事！”

鬼魂看着不依不饶的青儿，眉眼间闪过一丝冷寒的戻气。

青儿被他阴冷的目光看得不由抖了抖，几乎是立即，脚下移开步伐，侧身给他腾出了空间。

呼，想不到这鬼魂严肃起来，还怪吓人的！

鬼魂站在外间与内间相连的入口处，毕竟是女子闺房，他不能贸贸然闯入。于是，他便站在入口处冲着里面严声喊道，“王妃，不好了，爷出事了！”

正在内间与纳兰雪坐着饮茶聊天的上官蕙，一听见鬼魂的话，神色顿时一凛，不由分说站起来便走到外间。

看到一脸凝重之色的鬼魂，她立刻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鬼魂将早些时候发生在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他听。自然，这些他也是从主子身边一位亲信大臣那里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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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第680章 除之而后快

“你说皇帝把你们主子圈禁在王府了，那你可有去确认过？”上官蕙逼迫自己要冷静。凤赭凉出事了，她现在比谁都急。可急有什么用？眼下，她必须要冷静，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才行。

鬼魂点了点头，脸色的凝重之色却丝毫没有褪去，反倒有些担忧地凝起眉，回道，“属下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暗入王府打探。狗皇帝以圈禁主子为名，在王府内外安排了许多禁卫军把守，属下偷偷潜入时还曾被一隠卫发现，与其动起手来。幸得肖公子解围。肖公子偷偷告诉属下，爷并不在府里，是被狗皇帝暗中关在了另外一个地方。属下询问主子被关在何处，肖公子也说不清楚。”

上官蕙负于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没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思前想后，她杏眸轻眯，吩咐鬼魂道，“立刻备马，我要回相府！”

这件事疑雾重重，她需得先了解事情始末。这个时候，她唯一相信的也只有父亲而已。

“备马？可是您不会骑马。属下还是准备马车吧。”鬼魂可不想这个时候王妃再出点什么意外。否则，主子非气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骑马快一点。照我的吩咐去做！”

关键时刻，上官蕙的临危不乱、杀伐决断，饶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鬼魂都不由暗自为她竖起大拇指。也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的爷。

上官蕙一回到相府，管家便直言相爷在书房里等她。显然，她回来是上官文邕意料之中的事。

“父亲！”

上官蕙一走进书房，上官文邕便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地退出书房，并传了命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接近这对父女所在的书房。

“父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府戒备森严，那几箱官银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去绝无可能。究竟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上官蕙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清眸闪过一丝忧虑。

上官文邕叹了口气，同样的眉峰紧蹙，表情十分凝重。不等他回答，上官蕙却已经抢先一步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难道是他身边出现了‘叛徒’？”

上官文邕点点头，“这件事，必然是早就布好了局的。想不到我们一时的疏忽大意，竟让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趁虚而入。蕙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皇上很可能是想除掉邺王。”

上官蕙心中一紧，即使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可当听见父亲也如此说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悸了一悸。

的确，皇帝摆出这样大的阵仗来，便是已经预备好要与怀殇撕破脸皮。当初上官怜在皇帝面前所说的那番话，皇帝就算表面装作不信，可他心里也定然是存了疑影的。倘若凤邺北真是凤赭凉假扮的，那这个人，他必除不可。就算他是真正的凤邺北，屡建奇功又已高居储君之位的他，皇帝也一样容不下。所以，不管真相如何，怀殇都是宫里那位急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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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第681章 有必要知道

都怪她！若非怀殇最近都在忙着她的事，也不会疏于防备，以至遭小人陷害，身陷囫囵。

那个该死的混蛋，他害了怀殇一次不成，竟然又想第二次欲取他性命。她定然不会放过他……

“父亲，我要那个人死！”

她脸上的狠戻之色是上官文邕不曾看到过的。不过他却能够理解她此时的心情。邺王不知被关在何处，眼下生死未卜。蕙儿会忧心，会着急，会愤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

“蕙儿，此事非同小可，我们需得好好计划一番才行。”否则，别说邺王救不出来，恐怕他们这些人，也都会搭了进去。

上官蕙神色肃冷地点点头。她尚未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正如父亲所言，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

肖天翔假意犒赏几名在他手下做事的隠卫，将他们带到了城中一家妓馆。虽然这些隠卫平日里为人做事低调，可再怎么说也是人，也是男人，也会有男人的‘需求’。所以当肖天翔说要带他们到妓馆快活快活的时候，他们甚至连假意推诿都没有，就欣喜地点头答应。

到了妓馆，肖天翔先与他们几人在一楼喝了些酒，然后便让妓馆老鸨安排了这里最红牌的几个姑娘‘服侍’他的几个手下，进了各自房间。

至于他自己，自然也得‘随波逐流’。

搂着一个叫牡丹的女子，一边往楼上走，肖天翔还一边在牡丹身上上下其手，引得几个手下哄笑声一片。

上了二楼，几人猴急的男人再也顾不上许多，揽着各自的‘相好’就走入房间快活去了。

肖天翔同样是进了一个房间，却在关上门的瞬间，立刻将怀里的女子退出几丈远，神色间丝毫不掩饰嫌恶之意。

“天儿，你来了？”

坐于桌边一身男装打扮的，正是上官蕙。为了掩人耳目，她着实费了番思量。自然，这名叫牡丹的女子也是她提前就用银子打点好的。

牡丹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姐弟二人。事态紧急，上官蕙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他在哪儿？”

肖天翔神色冷凝地摇摇头，“我试着问过父亲，可他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我也曾在隠卫中故作无意的打听，可他们都是一问三不知。若非皇上没有派隠卫办这件事，就是他们听令于皇帝，对此事三缄其口。总之，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上官蕙的脸色十分难看。其实她早已经想到了。倘若天儿知晓怀殇被关禁的地方，一定会来告诉她的。她知道，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是因为怀殇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她急得都快疯了。

忧急之下，她坐不住，便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事已至此，她还能去找谁？还能依靠谁？要救出怀殇，凭她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的。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这一刻，心乱如麻的上官蕙彻底的失了冷静。没有人知晓怀殇被那个变态皇帝关在了哪里，更没人知晓怀殇此刻是否安全。这种对一切都毫无所知的无助感，快要把她折磨疯了！

“我虽然不知道他在哪，但是有一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肖天翔沉冷地开口，声音好似下一秒就会冻结成冰，冷得令人颤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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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第682章 看好戏

“父亲应该已经决定要对皇帝下手了。”

事实确如姐姐所言，一人之下的权势尚不能满足父亲的野心，他想要的是更多的权势，更大的权力。

“他打算怎么做？”

“父亲最近在暗中培训杀手。他还找来了一个外域歌姬，长得极为美艳。如果杀手的计划失败，这个歌姬，就将是他下一个武器。”

上官蕙没有接腔，眼中暴露出了罕见的冷戻杀意。那个所谓的皇帝的确该死，不过这件事，却得由她亲自动手才行。怀殇被他害得这样惨，这个仇，她要亲自来报。

“天儿，想办法让我代替那个歌姬入宫。”也只有天儿，行动起来才不会被父亲所怀疑。

“你要做什么？”肖天翔面容冷峻，敏锐地察觉出她似乎要做什么傻事。

“我要杀了狗皇帝，为怀殇报仇！”一字一字，上官蕙说得铿锵有力而又斩钉截铁。她好恨，若非那个人从中作梗，前世的肖玲月也不会死得那样不明不白。还有她肚子里那个无辜丧命的孩子……甚至于，怀殇至今下落不明。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那个卑鄙小人引起。所以，难道不该由她来亲自终结他的性命吗？

“你这么做根本是去送死。冷静地想一想，宫里面高手如云，围绕在那个人身边的几乎个个都是武功绝世的高手。你一没内力，二不会武功。就算进宫了，拿什么去杀那个人？”肖天翔皱眉说道。

“可这是唯一能知晓他在哪里的办法。唯有劫持了皇帝，逼他说出囚禁怀殇的地方，怀殇才可能有一线生机。”望向肖天翔，目光带着乞求，“天儿，帮帮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个人杀死，任悲剧重演一次。”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姐姐再死一次。”肖天翔迷离的眼神透着一缕淡淡的哀伤。他已经失去过一次，那样绝望般的苦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天儿~”

上官蕙双眼噙泪，湿雾弥漫中，看着少年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她张开双臂，恰如小时候抱住幼小的他那般，将他拥住，虽然他现在的个子已经比自己高上许多。

“姐姐，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

回到肖府，肖天翔径直来到肖琮所在的地方，正是他新找来那美艳歌姬所住的居所。两人正在翻云覆雨，肖天翔却毫不避讳地大步走入，甚至就站在纱帐外，观赏着那激烈律动着身体的两个人最原始的‘演出’，可真是十分精彩呢。

先发现肖天翔的是那个歌姬。她不经意的一个转眸，竟发现纱帐外站着一抹修长的身影，当即惊声喊了出来。

“啊，有人！”

肖琮停下摆动腰身的动作，向纱帐外看去。当看清楚好整以暇站在那儿的居然是他的儿子时，他立刻生气地怒吼道，“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可以随意乱闯的？”

肖天翔嘲讽地轻掀嘴角，抱起双臂，姿势十分的悠然惬意。

“我因为有要紧事要同父亲商议。管家说您在这儿，我就来了，怎想父亲这般忙碌。做儿子的我不好打搅父亲好事，遂只能站在这里等了。”

说完，又气死人不偿命地补上一句，“哦，累了半天，父亲渴不渴？要不要儿子去给您倒杯茶？”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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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第683章 你要琴做什么?

肖琮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放眼整个肖府，也唯有这个不肖子敢对他这般冷嘲热讽的。哼，没娘的孩子就是没有教养！

看到肖琮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轻蔑之色，肖天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神却寒如刀鞘。

“父亲可是在想我自幼不得母亲陪伴在侧，实在是没教养，不配做你的孩子。”

肖琮没料到自己的想法竟被他看穿了，脸面一时流露出不自然的窘色，干咳两声，忙转移了话题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穿上衣服就来。”

~~

“什么？你要亲自去？不行，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肖琮一听完肖天翔的话，当即摇头予以回绝。刺杀皇帝绝非小事，一旦事败，这个‘刺客’必死无疑。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不能让自己的亲儿去冒这个险。

“我可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皇帝身边，且不被怀疑。刺杀他，还有谁是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肖天翔试图改变父亲的想法。他要帮姐姐完成这件事，要杀了那个人，以平复姐姐心中的愤怒。哪怕失败……就让他代替姐姐去死好了。

肖琮知道儿子说得甚有道理。天儿是隠卫之首，为皇帝予以重任并且深受皇帝信任。他出现在皇帝身边，的确不会抬起众人的怀疑揣测。只是，这件事不同以往。倘若成功了还好，一旦事败，死的不会只是一个天儿，还有他肖家满门，都会无法避免地受到牵连，甚至有可能被心狠手辣的皇帝‘诛九族’。如此风险，他断断不可冒然行事。

“这件事你不许插手！”肖琮冷沉着脸孔，不再给儿子任何辩驳的机会，转身即回到了歌姬所在的内间，继续他未完的云雨之欢去了。

留在原地的肖天翔不觉握紧了双拳，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冒这个险？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他要冷静地想一想，想一想……

~~?~~

结束了肖天翔的会面，上官蕙回到绿柳山庄，见凤邺北与鬼魂都在，不由急声问道，“可有他的消息了？”

鬼魂黯然失落地摇摇头。他带领着所有鬼面暗卫，几乎把这整个帝京都翻找了一遍，却是一无所获。

上官蕙随即又将目光落向凤邺北，眼中带着希冀。按照他们事先的机会，鬼魂带人在帝京之中搜找，凤邺北则悄然潜入皇宫。对皇宫十分熟悉的他，自然清楚皇宫里有哪些地方可用来关人。只是结果，似乎也不太乐观。

“我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包括天牢地牢，却都未发现皇兄的身影。”凤邺北如是说道，越发觉得此事蹊跷得很。皇宫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算大，想要藏住个人容易，可想要一丝风声都不露地藏住一个人，其实是挺难的。宫中眼线众多，宫女太监们不停地在各宫之间走动，总能发现点蛛丝马迹。何以他入宫这一趟，却什么都没查寻到？

上官蕙眉眼中覆着厚厚的寒霜，心情纠结在安心与焦急之间。一方面，她为怀殇的迟迟没有消息而忧虑担心。另一方面，却也觉得眼下或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样，至少证明宫里那位还没对怀殇下手……

“葎，我希望你去帮我找一把琴！”她还是习惯称呼凤邺北为‘葎’。

凤邺北挑眉，不等开口，却有另一道裹满了困惑不解的问询声抢在他前头传出。

“琴？你要琴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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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第684章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纳兰雪端着个托盘走入凉亭之中，托盘里是刚烹制好的一壶浓茶。想来这又是个难免之夜，为了让大家打起精神，她才特意去烹了这壶浓茶。保证喝过之后一点睡意都不会有。

凉亭里此时坐着凤邺北、鬼魂以及纳兰雪，可以说都是‘自己人’。上官蕙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短暂的思量过后，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计划向他们和盘托出。

“什么？刺杀皇……”纳兰雪蓦然噤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偷听了去。

其实她这个顾虑大可不必。鬼魂早已命鬼面暗卫隐在山庄内外暗处，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来向他报告。

纳兰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瞪大了双眼，她看着上官蕙，眼神里掠过一丝惊惶之色。

“蕙儿，你疯了？就算你恨死了那个人，可是这种事，你就没想过后果吗？那里是哪里？皇宫！里面多的是高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就算能进得宫去，你又拿什么去刺杀皇帝？我看，你怕是连人家皇帝的一根头发都摸不到，就已经‘死翘翘’了。”

凤邺北听后，凉飕飕地睇了她一眼。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这个女人。

纳兰雪假装没看见他投过来的冰冷瞥视，依然自顾自地滔滔说着，“蕙儿，我知道你担心无名，可也不能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啊。这样吧，我立刻给我父王休书一封，让他派兵支援我们。然后我们再一同打进宫去……”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凤邺北邪勾起一边嘴角，笑意透着浓浓的嘲讽，“还真是‘好主意’！”

恐怕等她西夏发兵过来，皇兄早已不知死过多少回了。眼下，他们要争取的是时间，是尽可能早地将皇兄解救出来，她到底知不知道？

“喂，我的主意不好，那你倒是想出来一个啊。自己没能耐，还不允许别人发挥啊？”纳兰雪岂会看不出凤邺北嘴角的那一抹嘲笑是针对谁，气得她火冒三丈、头顶冒烟。哼，这人除了脸尚且还可以看一看之外，真是全身上下，一无是处。

心乱如麻的上官蕙忍受不了他们的吵闹拌嘴，起身，径自走出了亭子。

踩在银华月光铺陈的地面上，她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抬眸，看向那缺了一角的皓月，不禁轻声喃道，“怀殇，如果换做是你，会怎么做？”

答案呼之欲出。

如果换做是怀殇，他定然不畏自身艰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救她出困境。

是啊，你都能做，我为什么就不能做？

好似突然间豁然开朗，心里那道缠缠拧拧的‘结’也已打开。仰首，看着天上那弯皓月，她微微眯起美眸，坚定了目光。

怀殇，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一定会！

~~?~~

入夜，皇帝设宴于凤阙宫，说是最近国事繁忙，实在疏忽了身怀有孕的皇后，特意设宴来做弥补。

肖芸熙得此重视，自然是喜不自胜。坐在帝皇身旁，轻抚着已见凸隆的肚腹，身上浑然散发出一种母性的光辉，面上则带着欢悦的笑意，不时举杯邀皇帝共饮。

“皇后有孕，不宜饮酒，朕代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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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第685章 得逞的笑意

喝完自己的酒，他又顺势夺过了肖芸熙手中的杯盏，一饮而尽。

见他们如此伉俪情深，肖琮高兴得站起来祝酒。

“如今，皇上大敌已除，皇后又即将为您诞下龙嗣，真乃可喜可贺。臣谨以此杯，祝愿皇上皇后幸福美满，也希望皇后不日能为皇上诞下一位皇子，那可真是皆大欢喜了！”

“哈哈哈，肖父说得极是！”

因是家宴，殿内并无外人，皇上便不避讳地称呼肖琮一声‘肖父’。太监宫女们只当皇上是将他当做岳丈看待，却压根不知这声‘肖父’背后的真正含义。

当年，如非有肖琮暗中帮忙，他也不会有坐上龙椅这一天。所以，表面上他们是君臣，私下里，他却把肖琮当父亲一样看待。自然了，还有一个十分隐晦的缘由在里面。不可讳言的说，肖琮手中可是握有他的‘把柄’甚至是‘命脉’。他自然不可将其怠慢。否则这只‘忠犬’哪日反过来咬他一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来人，奉上琼浆玉液，朕今日要与肖父饮个尽兴！”

一名太监低着头手奉托盘走入大殿。托盘上是精致酒盏。

皇上赐酒乃是无上荣宠，肖琮自没有不喝的道理。伸手拿过酒盏，肖琮满脸笑意说道，“臣先饮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那执着酒盏的内侍眸中寒光一闪，忽然将手一翻，托盘之下赫然竟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他手执利刃，闪烁着岑岑寒光便向皇帝刺去。

肖芸熙惊讶地尖叫声连连。距离皇帝最近的荣宝则在第一时间喊道，“有刺客，护驾，快护驾！”

只是待众人反应时，那杀手却已举刀向皇帝刺去。

“皇上小心！”

千钧之际，肖琮纵身跃起，本来是碍于臣子本分，伪装出去搭救皇帝的样子。实则是想趁着混乱，给杀手更好的机会可以将皇帝一击除去！

肖琮高高跃起，想着自己的动作怎么也不会快如那名杀手。可就在他跃起的瞬间，忽然觉得浑身一软。与此同时，皇帝脚下也在快速移动着，竟是朝着他的方向躲来。

在肖琮落地之时，皇帝已然闪身至他身后，而那名杀手的利刃也已近在眼前。

“不，父亲！”

肖芸熙捂着嘴，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一幕。得到消息瞬间带着隠卫赶来的肖天翔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为什么会成了这样？这明明是父亲的计划，为何到头来遇刺的却成了他自己？

就在众人皆惊愕不已的时候，皇帝已一脚将杀手踢飞出去。随即从身后一把接住肖琮渐渐瘫软下来的身体，口中高声呼喊着，“肖父，肖父！”

由于那杀手是抱着必杀皇帝之心冲过来的。是以，这一刀刺下去直入心脏，可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隠卫将杀手拿下，大殿内一片混乱。

皇帝抱着肖琮的身体，急声喊道，“快传太医！”看似急迫，然而在低下头看向肖琮的时候，冰冷面具后的双眼却盈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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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第686章 彻夜狂欢

“是……是你做的？”

肖琮口中涌出鲜血，不可置信地瞪着男子。那杯酒……

“肖父不也一样想杀了朕吗？”贴在肖琮耳畔，男人的声音阴冷低缓犹如魔魅。他与肖琮本是同一种人。正因是同一种人，所以他们当初才会因利而结盟。可同样因为是同一种人，他们也会因利而反目。肖琮想得到的，他又如何能想不到？如今，他们最大的敌人已除，以肖琮的野心，下一步急欲除掉的自然就成了他。

呵呵，那名杀手确是肖琮所派来的没错。可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就在大概半个时辰前，肖琮所准备的杀手早已被他暗暗‘掉包’。一层‘人皮面具’就能解决的事，多简单呐。

还有那杯酒……他让人在那杯酒里加了点料，可以瞬间让人内力全无。

肖琮啊肖琮，当初你既将我高高捧起，就早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怪只能怪，你与我太像了。这天下，原就容不下两个有野心之人。

“肖父舍命护驾，朕感念其衷勇，准予国丧安葬。另，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予以家人抚慰。”

“父亲，父亲！”

肖芸熙欲扑向那已经死去之人，却被楚琰拦了下来。

“皇后，你如今身怀有孕，切勿哀恸伤神。来人，送皇后回寝殿，好生安歇。”

宫人扶着痛哭流涕的肖芸熙退出了正殿，肖天翔则抱走了父亲的尸身，隠卫纷纷褪去。一时间，大殿之上便仅剩下楚琰一人。

荣宝赶紧让人整理了殿上的血迹纷乱。见皇帝依然高坐龙位，没事人一样地饮着酒，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皇上适才那悲痛的一幕都是装出来的？

大殿内静悄悄的，甚至静得有些诡异。经过刚刚之事，宫人们都吓得够呛，此刻生怕遭了池鱼之殃，都躲得远远的。

唯有荣宝。他是太监总管，别人都可以躲避的时候，偏生他不能。

“皇上，原本准备好的歌舞表演，是否还要继续？”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继续！为何不继续？”楚琰将一杯酒饮尽，而后下达了旨意，“传令下去，设宴地点改在李美人的长信殿。另外，把朕的几位爱妃都召进长信殿。朕今日要彻夜狂欢。”

他人生最大的敌人都已除去，如此快哉之事，焉有不庆祝之理？

不过片刻，楚琰等人便转移到了长信殿。入主长信殿的李美人是皇帝的新宠，父亲不过是个六品的芝麻小官，于大局兴不起丝毫波澜。是以，楚琰格外宠爱这位李美人。

原本，美人级别的嫔妃是没有资格入主一宫之殿的，可这个李美人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意外’。皇帝不仅让她入主长信殿，更是尝下了许多珍奇宝贝。为此，李美人可没少招后宫嫔妃们暗地里憎恨。不过是碍于皇上眼下正宠着她，没有人动手罢了。

李美人坐在楚琰身边，不时地为他斟酒夹菜，殷勤却不多话，娇柔却不做作。恰恰是她这股安静与世无争的性子，才令她如此招人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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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第687章 久违了,上官二小姐

今日楚琰的兴致十分高，俨然丝毫未受到肖琮死去的影响。待舞姬翩舞一曲后，他更是大方赏下的银锭子。

一舞作罢，接下来，便是弹曲唱歌了。

殿上，一女子亭亭而入。简单的流云髻却挽出了绝代风华，鎏红广绣纱裙，勾勒出身段妖娆，纤腰细软，姿态袅袅。薄纱轻覆美面看，愈发给人一种想要去探寻的冲动。

宫女已将琴置于大殿中央。女子莲步走到琴后，优雅落座，十指飞快地掠过琴弦。霎时间，优美清灵的琴音流溢而出，只一瞬间便将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女子的琴技十分出众，一曲‘弱水’在她纤纤玉指的弹奏下，时而宛若水滴山石，清音泠泠，时而似泉水涓流，给人一种通畅之感。

就在众人无不为她的琴音所倾倒时，她指下的琴音婉动却蓦然发生了改变，循徐清婉的琴音逐渐由慢转快，乐声一下子带进了激昂的旋律。

琴声骤烈，让众人的心弦也不自禁地提起。

铮的一声，就在众人的心都不由自主跟着她琴音悸动仿佛被掠去了心神之时，琴声嗡鸣。原本安于奏琴的上官蕙眼中一道冷厉的寒光突闪，飞快按下一个可控制琴弦的机关。顷刻间，三根琴弦断裂，竟从琴上飞出，如同三支尖利的箭矢，直向楚琰刺去。

众人的心皆是一凛，万万没有想到这所谓刺杀竟然还有第二轮！

三支闪烁着寒芒的琴弦以着箭矢般的速度向坐于上首的楚琰刺去。楚琰不闪不躲，眯起冷眸看着那三支琴弦飞射而来。突然，他将手中杯盏掷出。只听杯盏碎裂的清脆声，一只琴弦被他打落在地。而另外两根琴弦，一根直冲他的眉心而来，另一根则欲射他心脏，是必杀之招。

电光火石之际，只见楚琰快速动作，竟是把离他最近的李美人拽到自己身前，作为肉盾。

“啊！”

两根琴弦齐齐没入李美人的眉心与心脏，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人便倒地而亡。

上官蕙万万没有想到，他竟会拿自己的女人来当‘挡箭牌’，无耻残忍至极！

大殿之内变动突起！从殿外一涌而入的隠卫将上官蕙扣住。

“揭开她的面纱！只怕还是相熟的人！”

楚琰一声令下，站在上官蕙右边的隠卫立刻扯下了她的面纱。当她的面容露于楚琰眼下，他微微一愣之后，唇角竟诡异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真是久违了，上官二小姐！”

上官蕙无惧无畏地迎视着男人，唇角一抹微浅的弧度，却是冰冷至极。

“他在哪儿？”

“他？”楚琰故作不解地挑挑眉，而后似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哦，你是在说我的好皇弟啊。放心，他现在好得很，我把他关在一个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地方。”

听说皇弟遭遇此刻，禁卫军纷纷涌入长信殿，为首的正是那日举报邺王府里私藏官银的副统领，周恒。

经过检举储君殿下一事来看，毫无疑问，这周恒正是皇帝这一派的人。

“皇上，您没事吧？”

不等楚琰开口，一旁的荣宝大为光火地指着上官蕙，怒声道，“这个妖女妄想刺杀于皇上。你们还不快快将她拿下！”

“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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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第688章 强抢弟妻

楚琰威声喝道。偏过头，投给荣宝警告意味十足的一瞥。这里谁才是主子？什么时候一个太监也能做他的主了？

荣宝眼色极快，心知自己做错了事，立刻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颤巍巍说道，“奴、奴才该死，奴才不该擅自做主，望陛下恕罪！”

“掌嘴！”楚琰只冷冷丢出两个字。

荣宝闻言，不敢耽搁，扬起手便往自己脸上狠狠扇起了巴掌。别看他位居内侍总管，是这宫里的下人之首，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其实，他也有说不出的苦啊。都说伴君如伴虎，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做错了什么事，或说错了什么话，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皇上，刺客要如何处置？”周恒抱拳请示着楚琰。

“刺客？谁说她是刺客？”楚琰挑挑眉，面具之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看向被两名隠卫压制着的绝美女子，幽幽而道，“这只是朕的惠妃与朕开的一个小小玩笑。”

惠妃？

周恒一愣，目光不禁落向那被隠卫压制着虽有些狼狈却依然难掩其绝美姿色的女子。若他记得没错，这位上官府上的二小姐好像已于日前嫁给了邺王。皇上这是要抢弟妻吗？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朕一口气解决了许多麻烦不说，还能将美人招揽入怀。呵呵呵……”

楚琰口中发出了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低声畅笑，在这寂静的大殿之内显得尤为清晰。

“荣宝，传旨，封上官蕙为惠妃，今日入殿侍寝！”

“诶？”荣宝停下了掌掴自己的动作，被巴掌打得通红的脸上是一抹诧异神色，“可是嫔妃侍寝都是有规矩的，被册封之嫔妃，都要三日以后方能正式侍寝。这……”

“看来，你还没学乖，是巴掌打得不够吗？”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宣旨六宫！”

凤阙宫的内殿里，气氛压抑地几欲让人有想逃跑的冲动。宫女太监们都安安静静地站在殿内，不敢言声，甚至连喘气声都控制在最低，生恐会惹恼了主子。

皇后刚经历丧父之痛。适才忽然觉得不舒服，他们便立刻找来了太医。结果说她忧伤过度，动了胎气。此时，她正躺在榻上安养着。也不哭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睁着眼睛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肖芸熙憔悴嘶哑的嗓音幽幽在殿内响起，“我弟弟来了吗？”

“回娘娘，已经着人去请了，估计这会儿应该快到了。”掌事宫女向她福了福身，恭谨地回答道。

正在这时候，一名太监快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娘娘，肖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嗻！”

“你们都先下去，没本宫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里半步。”

“是！”

“嗻！”

肖天翔大步而入，看着从睡榻上缓缓坐起的女子，脱去了凤冠金钗，她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着，面容苍白。看出，她是真的在为肖琮的死而难过。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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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第689章 失去的滋味

看向肖天翔，她冷声询问道。或许当时她因为事发紧急，并没想那么多。可在回到殿中，仔细地回忆起当时发生的情景，便觉有异。

这里是皇宫，怎会有刺客可以轻松闯入？而且就在刺客行刺皇上的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何以最后被刺的却成了父亲？

她隐隐觉得这事与皇上脱不了干系。

“父亲是中了你那位好皇帝的计！”

但凡肖天翔对肖芸熙有一分着想，他都不会选在这时将‘真相’和盘托出。刚经历丧父之痛，肖芸熙又身怀有孕，是经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的。可是，他对她，却没有半点的怜惜之意。他恨她，恨她当初联合起那个男人残忍杀害了姐姐。如此一个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连亲情都可以抛却不顾的蛇蝎女子，还有什么值得他怜悯的？

肖芸熙听后，果然深受打击。她胡乱摇着头，拒绝相信这是事实。

“不，皇上不会这么做。当初，是父亲把他捧上皇位的，父亲对他有再造之恩。皇上感激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害他？”

看着费尽心思想把事实扭曲的女子，肖天翔面上浮出了一丝冷笑，眼中闪烁着岑岑寒光。

“正因为是父亲捧了他坐上皇位，他恨父亲拿捏着他的‘命脉’，恨父亲觊觎着更大的权势，所以才会起了杀心。当时的情景你不是没看到。他明明可以往另一边躲去，却偏偏躲向了父亲身后。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不，这怎么会……不，一定是你在骗我，皇上他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肖天翔嗤笑一声，眼里透出了浓浓的嘲讽，“你可知他现在在哪儿？都在做些什么吗？”

肖芸熙摇头，眼神复杂，直觉不想去听他接下来的话。

“就在我将父亲的尸体抬出后，他就去了李美人的长信殿，还招来了最近的几位新宠，把酒言欢，歌舞升平，好不欢快？”

“不，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肖芸熙眸色赤红，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她看着身形修长的男子，眼里涌动着一缕幽恨。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为什么要对她这些？她不要听他的连篇谎话。皇上是不会那样对父亲看，不会那样对她的。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在这里为她和腹中宝宝设宴。皇上在意她，更在意她腹中皇子。他……

“哦，有件事，我想你有必要知道。皇上刚刚封了个妃子，你猜猜那个人是谁？”

“是……谁？”肖芸熙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正被少年牵着鼻子走。

“上官蕙！”

这三个字，肖天翔说得极为缓慢而又清晰，一字一顿，字音铿锵有力。他知道，肖芸熙在心里一直把上官蕙当做潜在的‘情敌’。如今听说上官蕙被皇帝招入了后宫，想来这对她，应该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眯起冷漠的黑眸，看着女子那愈见憔悴的神情，就如同一朵娇艳的花蕊在逐渐枯萎。

肖芸熙，你也该尝一尝什么都失去的滋味。当年你加注在我姐姐身上的痛苦，如今，都已一一报应在了你身上。怎么样？心都快被撕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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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第690章 看清你的真面目

上官蕙被带入了皇帝的寝殿。

刺杀失败，她想到自己会被囚禁，甚至当场砍杀，却惟独没料到结局竟会是这般……

夜渐深，风渐冷

这一刻，上官蕙想到了‘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没有杀了那个男人，不代表她已经全然败北。她还有机会。甚至在他身边，想杀掉他更为容易。

此时的寝殿之中仅有她一人。上官蕙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从袖中缓缓摸出一样东西。是临来前，纳兰雪塞给她的。用绣帕仔细包起来的，是一些白色粉末。纳兰雪说：这粉末是致命毒药，叫她使用时千万要小心，免得伤及自己。

适才进来这里之前，有两个嬷嬷搜她的身，似乎是怕她带着什么致命的武器。结果，一番的搜查下来，却是一无所获。

片刻后，一男子走入。他正是当朝皇帝，那个几乎夺走了怀殇一切的可恶之人。

走至她面前，男子伸手缓缓挑起她尖细精致的下颚，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了邪肆，他则在她眼中看到了杀气喷薄的凌厉。

“事已至此，你还想杀朕吗？”

“朕？”上官蕙轻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含着浓浓的嗤讽。

“你笑什么？”楚琰眸色微沉，还没有一个女子胆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上官蕙停止了笑声，看着他，眸光莹亮晶润，“我会笑，自然因你必有可笑之处。”

“哦？你且说来听听，朕哪里可笑了？”楚琰的双眸越发冷霾，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不过他这副样子或许能吓得住旁人。对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上官蕙来说，却不能起到丝毫的恫吓作用。

“我笑你厚着脸皮占有了他人的江山，还在这儿故作姿态。”上官蕙勇敢迎视着男人渐趋疯狂的双眼，兀自冷笑道。

“女人，看来你还真是不怕死啊。”楚琰紧紧捏住她的下颚，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见女子一脸的云淡风轻，眼中不曾流露出哪怕一星半点的惧意，他用另一手揭开面具，清俊脸庞浮现出一抹残佞的笑，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上官蕙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你是……楚琰？”

她与他曾有过两面之缘，一次是在他与凤君傲相聚时，一次是在宫宴上。这个能处心积虑博取了怀殇信任，便在最后关头将怀殇狠狠背叛的男人，她曾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当他露出了真正的面目，她还是免不了一阵惊讶。

楚琰，怎会是他？如果她记得没错，怀殇的母妃楚妃正是楚琰之父的亲妹妹。若按此论来，楚琰与怀殇还是血缘相系的表兄弟。

呵，当所有隐瞒的真相逐一揭露，还真令人大跌眼镜。

如今想来，此人的心机真不是一般的深。他可以伪装成陌生人潜伏在怀殇身边，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也可以相邀对皇位存着觊觎野心的凤君傲，将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如此看来，深谙权术的他，最后能坐上皇位，既是偶然又非偶然。

“滚开，我要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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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第691章 跌入地狱的滋味

来自殿外的这声呼喊，打断了殿内寂静得甚至有些诡异的氛围。几乎是立即，楚琰重新将面具戴上。

外殿，荣宝跪在地上，对眼前怒火冲天的女子不敢有一丝怠慢不敬。虽然肖相死了，等于折去了皇后的一只羽翼。可她还是皇后，这后宫之中权势最大的女人。当前她又身怀龙种，可算得上是这后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他自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皇后娘娘，皇上已经歇下了。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放肆！”肖芸熙一脚狠狠踢在荣宝前胸，荣宝被踢得踉跄栽倒，却半分怨言都不敢有。

“狗奴才，凭你也敢拦住本宫的路。给本宫滚开！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肖芸熙气势汹汹，是打定了主意，今日定要见着皇上讨要个说法不可。

父亲刚刚过世，她哀痛不已，甚至为此动了胎气。可皇上呢？竟然与他的另外几个嫔妃们喝酒享乐，还要把上官蕙那个贱人招进后宫来。哼，他做梦！只要她肖芸熙还是皇后，他就休想纳那个贱人为妃！

荣宝吓得都不敢站起来，跪在地上，表情十分为难。

“娘娘，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皇上已经歇下了，您这个时候闯进去，定然会惹得陛下龙心大怒。想来娘娘也不愿如此吧？”

“少说废话！再不滚开，本宫现在就拉了你出去杖毙！”

荣宝吓得一哆嗦。看皇后这气势，可不像是说出来吓唬吓唬他这么简单。保不齐她真会要了自己这条小命。

这可怎么办是好？一边是皇上，一边是皇后，两头都得罪不得。唉，奴才难为啊！

就在荣宝一筹莫展、骑虎难下之时，内殿之中传出了楚琰的声音。

“让她进来！”

闻声，荣宝立即如获大赦一般，忙不迭站起，微微侧身，对肖芸熙比了个‘请’的手势。

上官蕙看着气势汹汹走入殿中的肖芸熙，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贱人！”

肖芸熙快步走到她面前，扬手就要甩下巴掌来。

然后手还未及落下，就被人猛然抓住，毫不留情地甩到一边。

肖芸熙五官狰狞得可怕，似乎不敢相信皇上竟这般对她……

“皇后娘娘这是作何？您若是把我的这张脸打花了，皇上可是会心疼的。”前一刻还对楚琰无比厌恶的上官蕙，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倾身一偎，人便顺势栽入了男人怀中。

“贱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肖芸熙被她气得不轻，身子刚一站稳便又张牙舞爪地扑向上官蕙。

“皇上，我怕！”

上官蕙装出一副惧怕的柔弱姿态，向男人怀里偎入得更紧。然后看向肖芸熙的目光，却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森冷阴寒。

她太清楚肖芸熙在乎的是什么了。如今，也该轮到她肖芸熙来尝一尝失去一切、从云端跌入地狱的滋味！

扑上来的肖芸熙被楚琰狠狠推开，身形一个不稳，猛然向后栽倒而去。

“啊！”

摔倒在地女人口中发出一声不雅的惊叫。肚腹处蓦然窜起的剧痛让她脸色瞬间惨白，额庭随即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紧捂肚腹，不哭不闹，似乎在等着那疼痛逐渐淡去。可是没有！

肖芸熙心头猛然窜起了不安，她看向楚琰，神色惊慌失措地喊道，“皇上，臣妾肚子痛。快，快帮我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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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第692章 野种

可是想象中的男子殷切的关怀却没有降临到她身上。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漠然站在那里的男人，以及他怀中紧搂的女子，“皇、皇上

“臣妾说的是真的，臣妾肚子真的很痛，您快帮我传太医啊。”

“传太医做什么？”楚琰冷声问道。

“自然…自然是救臣妾腹中孩儿啊。”

“让他死了不正好，省了朕亲自动手。”楚琰的语气寡淡无波，说出的话顿时惊了肖芸熙的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了正好，省的你亲自动手’？皇上，这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他？”

男人冷漠无情的眼神，让肖芸熙心口一阵钝痛。似乎直到这一刻，她方才明白，不论是她还是这个孩子，在这个男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他要的唯有权势。而她，不过是他登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我的孩子？你肚子里的野种怎么会是我的孩子？”

野种？

肖芸熙的脸上滑下两行绝望的泪，他竟将自己的亲儿比作‘野种’，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天大的笑话！

“怎么？不相信？”楚琰嘴角溢出一声冷笑，走到狼狈坐在地上的肖芸熙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淡淡说道，“你以为你私下里耍的那些肮脏手段，朕不知道？你让你父亲从宫外弄来了媚药，试图媚惑于朕。可朕实在不愿与你共床共枕，又不想你失望，索性就找了个侍卫来。怎么样？他的床上技巧还不错吧？”

轰然一声，肖芸熙瞬间只感觉一道惊雷劈中了自己。所以，他那段时日每每来她宫中，都会率先熄灭灯盏；所以，每次与她享云雨之欢前，他都会为她倒上一杯酒；所以，与他颠龙倒凤的第二日清晨，他都会在她醒来前就早早离去……

“哈……哈哈哈哈哈……”

肖芸熙突然发疯般地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就在这时，她感觉两腿之间似流出了什么东西，低下头一看，被鲜血染红的白色亵裤看上去触目惊心。那刺目的红色，预示着生命的流逝。

笑着笑着，她开始放声大哭，为自己，为肖家，也为她腹中那无辜流逝的胎儿……

上官蕙在一旁冷眼旁观。肖芸熙的遭遇，俨然与两年前肖玲月曾经经历的一模一样。一样被心爱的人所背叛，一样失去了孩子。不过想一想，或许肖芸熙比曾经的她还要可怜得多。曾经的她固然遭奸人陷害，丢了性命，可当得知害死她与孩子的人并非她心爱的人时，她的心是庆幸的。相比之下，肖芸熙就没那么幸运了。

肖芸熙噙满了悲愤的目光紧紧锁住男人摘去面具后露出的真容，犹不死心地问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没有，我从来没有爱过你。肖芸熙，我恨你，恨你曾经害死了我心爱的女子。知道吗？每每看见你这张脸，都令我作呕，让我恶心。”

这听似平静无波的话语，却是世间最残忍最狠毒的‘真相’，在肖芸熙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上再狠狠踩上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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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第693章 心爱的女子

“你说你心爱的女子？”肖芸熙怔怔问着，似乎有什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没来得及捕捉。又或者，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不去知晓。那样，心就不会痛了吧？

只是有人却不肯让她如愿……

“没错。肖玲月，记得吗？是你将堕胎药换成了毒药，是你害死了她。”

站在楚琰身后的上官蕙闻听此言，眉峰几不可见地微微凛皱。楚琰喜欢她？这又是哪跟哪啊？

“你爱肖玲月？不，这不可能！”

相比自己遭到背叛，肖芸熙更无法忍受这个残忍的‘真相’。肖玲月俨然已成了她生命里的一道魔咒。

肖玲月什么都好，她是家中嫡长女，身份自幼尊贵。她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美貌胜于西施貂蝉。无论她们姐妹站在哪里，她，永远是被比下来的那一个。赏诗会上，所有世家公子的目光都只会追随着肖玲月。而她，却站在角落无人问津。甚至就连父亲，都对肖玲月更加赏识器重。否则，他又怎么会将她嫁给二皇子？

在她亲手将那碗毒药递给肖玲月的时候，她终于以为，她胜利了。这一次，是她盈过了肖玲月。

可是当一切真相浮出水面，她才不得不承认，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给了那个女子……呵，呵呵呵呵，这真是天大的一个笑话！

肖芸熙终是在绝望的痛苦中，晕厥了过去。上官蕙以为，以男人的狠绝，会将她‘斩草除根’。不料，他竟还留了她一条性命，只是废了后位，打入冷宫。但焉知这对于肖芸熙而言不是一种更为残忍的‘刑罚？’

相比痛快死去，活着失去一切的滋味才更为酸苦，不是吗？

“你很像她！”

微微怔忡间，楚琰已站在了她面前，用手轻轻描绘她精致的脸部轮廓。

“并不是长得有多像，而是给人的感觉。那年，杏花微雨，我在太子府的梅林里遇见了她。一袭白色素裙的她，站在花瓣飞簇的梅林之中，宛然一误入人间的仙子，那么美，那么灵动，又是那么迷人。”

上官蕙仔细回想，仍是对那次所谓的‘相遇’没什么印象。

“于是，我从那个人手中夺走了江山，也夺走了她。可我害怕被她发现端倪，是以，刚刚登基为帝的那段期间，我一直不敢接近她。我无法忍受她腹中怀着其他男人的骨肉。所以，我让太医备好了一碗堕胎药。只要那个孩子一没，她与凤赭凉之间的牵绊就彻底切断。从此后，她会彻彻底底地属于我。”

“可是，肖芸熙那个女人，她竟然背着我在堕胎药里动了手脚！”

每每想到此，楚琰都恨，恨肖芸熙的自作主张，但他更恨自己的无能。那时候，他初登为帝，宫内宫外一切事物都尚不明朗，急需要肖琮的辅佐。是以，他唯有将那仇恨深深压在心底，表面却依然要装出一副与肖芸熙‘伉俪情深’的样子给肖琮看。殊不知每每看到肖芸熙的那张脸，都让他忍不住想起他心爱的女子惨死时的情形，他都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就算她没那么做，肖玲月就会爱上你吗？”上官蕙嘲讽味十足地开口，丝毫不忌惮这样会否激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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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第694章 更大的惊喜

“她会的，一定会！因为我会给她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我会让她入主中宫，成为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我会给她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会与她手牵着手站在世界的顶端……”

这一刻，上官蕙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子很可怜。其实他根本不懂得爱。又或者他曾经懂得，却渐渐被权欲熏心掩盖了最初的那份真诚。或许他以为这天下间的人都如同他一般，汲汲忙碌地争取着原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不讲这些煞风景的话了。今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我们该珍惜眼前良宵才是。”他灼热的呼吸忽然靠近，略带磁性的嗓音幽魅地在她耳畔响起。目光紧锁着她的娇颜，那么专注，那么炙热，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

上官蕙心口微微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可是，似乎洞察了她急想逃跑的心思，他长臂一伸，忽然将她紧紧搂住。

她的身体被迫紧贴着他，腰间的手臂好似铁钳紧紧地将她桎梏，丝毫逃脱不得。

楚琰用另一手轻轻挑起她的下颚，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精致美颜，眸底，似有两簇火焰在跳动。

“你长得很美！”

那种美，并不似这后宫里的其他女子，空有一张让人看着赏心悦目的脸。她的美是由内及外的，透着一股淡然清灵，让人不自觉地受她吸引。正如初次见到她他便想将她禁锢在身边，他此时对她的渴望仍是那么强烈。

上官蕙飞快转动着思绪。她知道，硬碰硬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男人的掌控间逃脱。眼下唯有一个办法：以柔克刚！

“皇上，事已至此，我自知难逃你的掌控。可是只叫我当一个‘妾’，实在委屈了我。”上官蕙冲着男子嫣然一笑，荡起涟漪的笑意微澜为那双清眸更平添了几分灵动。

“哦？不想做妾，难道你要当朕的‘妻’不成？”楚琰轻挑墨眉，大手依然霸道地揽着她的腰肢。嗅闻着她身上似浑然散发出的一缕清甜幽香，不似后宫那些女人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庸俗的脂粉。他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你想要皇后之位，朕许你就是。不过今日你我的洞房之夜，朕还有个更大的惊喜要送给你。”

更大的惊喜？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个人的下落吗？”

楚琰微微敛下眸子，唇畔勾起的弧度莫名地透出几分诡异之感。

上官蕙心底猛然一阵惊跳，表面却佯作诧异不解的样子，“那个人？皇上指的的是谁？”

“你亲眼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楚琰走向墙边，随手掀开墙上一副水墨画的画轴，里面竟藏有一个暗格。站在他身后，被他的身体所挡，上官蕙不知他是如何操作的。只见他的手伸进了暗格之内，下一瞬，墙竟从中间完全的裂开来。

更令上官蕙万万想象不到的是，墙内一个狭窄暗黑的空间里，凤赭凉被五花大绑，此时正安坐在唯一的一个椅子上。

“怀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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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第695章 无枝可依

上官蕙激动地要冲过去，却被楚琰拦下。

“朕的皇后，今日既是你我大婚之时，又怎可少了见证之人？怎么样？朕给你准备的这个‘礼物’够惊喜吧？”

“放开我，你放开我！怀殇~”

上官蕙急欲挣脱他，她发现怀殇似乎有些不对劲。那双眼，空洞麻木得不起一丝波澜。他神情呆滞，双目定格在一个方向，甚至都不曾眨一下。

这是怎么了？怀殇为什么会这样？

“你把怀殇怎么了？你把他怎么样了？”上官蕙怒而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楚琰，神情激愤。

“放心，只是为了让他听话，给他服用了一种药物而已。短时间内还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感觉到他握在大掌里的小手有着轻微的颤抖，楚琰眸色渐深。不论是肖玲月，还是这个女子，她们都只爱凤赭凉！既然这样，那他便彻底毁了这个让她们心心念念的男人！

“你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上官蕙颤抖着嗓音，扬起手便要掌掴楚琰。然而手刚扬至高点，即被楚琰轻松抓住。眯起的黑眸闪过一道寒意，楚琰用手挑起她的下颚，阴沉道，“女人，别以为我对你有几分兴趣，你就可以任意妄为。记住，千万别把我的宠爱当成是纵容。”

“你放开我！怀殇，怀殇，你快醒醒啊，怀殇……”

“别叫了，他不会听见的。就算听得见，他也不会回应你。现在的他，与傻子无异。”

似乎是耐性用完了，楚琰的大手突然撕扯起上官蕙身上的衣裳来。

布帛碎裂的声音，惊得上官蕙猛然瞪大了双眼。是啊，她怎么忘了她此刻还在这个龌龊又变态的男人手中。斜瞥的视线扫了眼表情依旧呆滞无波的凤赭凉，习惯了对他的依赖，可在发现他的目光不再只追随自己时，她的心竟这般钝痛！

上官蕙知道，她不能依赖任何人。若先逃出这个卑鄙之人的魔掌，并救出怀殇，唯有靠她自己！

思量一定，她一改此前对楚琰的推搡拒绝，柔软馥香的身躯竟主动偎向他，嘴角是一抹柔媚的浅笑。

“大婚之夜，不是该有合卺酒吗？怎么？皇上口口声声说要娶我做妻、立我为后，却连这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我吗？”

楚琰眸色深沉地望着她，似乎想从那双灵动清澈的黑眸里看穿她的真实所想。可是他却失望地发现，他并不能将这个女子看透。

他游走于后宫之中，身边无数女子环绕，各型各色。她们之中固然有的也会有几分精明，那就是那几分少得可怜的精明却往往都用在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势上，令人心生烦厌。

惟独这个女子，他在她清澈的眼瞳间分毫看不出对权势的觊觎和野心，仿佛她身体里住着一个无欲无求的灵魂，那般纯净，让他被权欲熏染的心，忍不住生出了想要被她纯净灵魂所洗涤的渴望。

“来人，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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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第696章 你本该就属于我

随着楚琰的这一声令下，很快，荣宝便端着托盘走入。他微低着头，不敢去看衣衫不整的女子。

上官蕙既已封妃，那她便是皇上的女人。皇上的女人是不允许除他之外的其他人看的。

将一壶酒两只杯盏放在桌上，荣宝便识相得退了开去。

楚琰暂且放开怀中女子，信步走向桌旁，为自己和她各斟了一杯酒。

恰在他转身去倒酒之时，上官蕙将藏于袖中的那包药拿了出来，紧紧捏在掌心，清亮眸底有一簇危险的火苗在不安分地跳动着。心里十分清楚，她只有这一次机会。若不能一击制胜，不论是她还是怀殇，都无生路可寻。

上官蕙飞快地向凤赭凉瞄过去一眼，只一眼，却透着无尽的心疼与心酸。

怀殇，若不能同生，我便与你同死，可好？

注意到楚琰转过身来，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垂眸，假意看着地面，直到男子的金靴映入她眼帘，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

“转了一圈，结果我还是走到了你身边。”

听着她似乎认命般的话语，楚琰黑眸轻闪，嘴角噙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是因为你本就该属于我。”

话落，将其中一个酒盏递予她。

上官蕙接过，与他的酒盅轻轻一碰，仰面便将之饮尽。

见此，楚琰也将酒盅放到嘴边，仰头正欲饮下。

时机到了！！！

上官蕙趁他放松了警惕，手一扬，那剧毒粉末立刻纷纷洒洒地飘向他的脸面。但凡他吸入一点点，都将瞬间致命。

上官蕙没有忘记纳兰雪的提醒，在洒出粉末的瞬间便闭住了呼吸并向后一连退出了几步。

她以为计划成功了，却不想——

“朕的皇后，你还真是调皮！”

楚琰阴恻恻说道。早已猜出她不会乖乖就范，果不其然，这女子的温柔表相都是装出来的。

上官蕙心中一紧，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粉末洒下，他怎会没事？

或许是看懂了她眉宇之间的疑虑，楚琰张狂地发出几声笑，“对于寻常人，你这粉末自然是致命的。可是我有内力护身，只要及时用内力封住奇经八脉，就不会被你的毒粉所伤。”

“皇后，既然合卺酒已经喝下，也该到了我们洞房之时了。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话音还不等完全落下，楚琰便已向上官蕙走来。她退无可退，却不愿自己就此任由这个狼心狗肺的卑鄙之人摆布。闭上眼，上官蕙作势便要咬舌。

就在那千钧之际，凌空一股气劲点中了她的穴道，也成功避免了一场惨事的发生。

“是谁？”

楚琰一惊，感觉到那股强劲的气力，下意识便向凤赭凉所在的位置看去。

果然，他以为已被药物控制甚至行为呆傻的男子却缓缓从座椅上站起，只轻轻一个运力，捆缚在身上的粗绳便被震断。

凤赭凉随即走出那狭窄的暗室，看着满目震惊的楚琰，淡淡说道，“抢了我的女人，怎么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才行。琰表哥，你说呢？”

“你……你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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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第697章 输赢未定

凤赭凉轻笑一声，“能站得起来，还能与表哥如此对话，我自然无事。”

“那你怎么……”

“我怎么还会心甘情愿被你伏住？”凤赭凉代替他把话讲完，逆光的脸，一片冷沉，“自然是为了逼出你的真面目。怎么样？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楚琰眼底骤然一慌！凤赭凉的武功修为他是清楚的，若论单打独斗，自己绝非他的对手。若非如此，他当初也不会运用计谋想把他活活烧死。

心机一动，楚琰飞快移向被定住穴道无法动弹的上官蕙，想要以她作为人质。然而，动作却还是慢了一步。

凤赭凉比他更早地移动身形，闪电般转移到上官蕙面前，手指轻轻一点，她被定住的穴位便已解开，恢复了正常。

楚琰眸色一冷，迅速出击，想要以快制胜。

然而他所出招式却被凤赭凉四两拨千斤式地轻轻化解。不过片刻，他便落于下风。

从寝殿里传出的打斗声惊动了隠卫，纷纷涌入内殿之中。而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楚琰还能被摘下的面具重新戴上。只有恢复了‘皇帝’的身份，他才不至于被凤赭凉牵着鼻子走。

“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冲入内殿的隠卫瞬间将楚琰围在中间，保护了起来。

扫了眼人数众多的隠卫，楚琰发出了几声得意的笑，目光落向凤赭凉，已摘去人皮面具的他，此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被烧伤得惨不忍睹的脸。是以，绝不会有人认出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帝皇，凤赭凉。

“呵呵呵呵，怎么样？兜了一大圈，你还是输了！”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这话并非凤赭凉所说，而是随即步入寝殿的肖天翔。尽管他只有一人，可他的到来，却给上官蕙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这预示着，外面由父亲和凤邺北所率领的军队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此时，殿内众人隐约听见来自外面的厮杀声。

楚琰脸上的笑意凝注，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报！”

这时，一禁卫军慌不择路地跑进来，面上带着一抹慌乱。扫视了一圈寝殿内众人，最后在一干隠卫的包围中寻到了楚琰。他立刻单膝跪地，急声禀报道，“启禀皇上，宫外有大批军队攻入。”

“可知道是谁的兵？”楚琰凝眉问道，一双眼却已朝着凤赭凉和上官蕙的方向看去。是他？还是她？

“是邺王率兵！可、可能是造、造反！”侍卫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脸上已经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关紧宫门，务必要将他们挡在宫外！”楚琰迅疾下指令。

“已经晚了！”

这句话出自大步走入殿中的禁卫军副统领周恒，他一脸凝重之色，看到楚琰甚至顾不得跪地请安即声辞凛然地说道，“守宫门的禁卫军中都被邺王安插了人手。眼下，东南西三方宫门都已大开，邺王带着上万名士兵涌入，他手下甚至还有雷霆骑。我们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皇宫怕是很快就要失守。臣斗胆恳请陛下先行从内道逃出宫的躲避。微臣以及宫中禁卫军誓死为陛下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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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第698章 助纣为虐

“你所说的密道可是要通往宫外九华山的那一条？”凤赭凉黑眸微眯，烧灼的恐怖面容让第一次所见之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人还是鬼？

不过比他的脸面更加恐怖的却是他所说的话语。

楚琰与周恒不禁同时一愣，周恒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冷声问道，“再敢胡说八道，立即拉出去砍了！”

这个人脸鬼面的男子是谁？他怎会知道宫里的密道是通向九华山的？此密道只有皇上以及皇上亲信的少数几个人知晓，甚至连死去的肖琮都丝毫不知。该男子又是如何探知到的？

凤赭凉如凌厉锋刃一般的薄唇微微向上勾起一抹弧度，不同于他们个个的神色惊慌异常，他则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光落向周恒，打量着这个铁血硬汉的同时，冷声问道，“周统领，我且问你，你是在为谁效忠？”

“自然是皇上！”周恒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

“那如果我告诉你眼前这个人并非真正的皇帝，他也绝非凤氏子孙，你还会誓死效忠于他吗？”

周恒一时之间被问住了，看了看开口询问的男子，又看了看被众多隠卫围在中间的皇上，心里生出了几分疑虑。

这男子为何要如此问他？难道当今圣上并不是真正的皇帝？那他又是谁？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试图挑拨你我君臣之谊。”楚琰咬牙说道。如今，他可以说是腹背受敌。如果就连忠心护主的周恒都临阵倒戈，那他岂还有活路？

“究竟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只要你揭开面具，让他们一看便可真相大白！”凤赭凉寒眸微眯，冷笑着将盈满嘲讽的目光落向楚琰。

“我可以证明！这个人，并非真正的皇上。”肖天翔适时地在楚琰已经趋近腐烂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巴。他是隠卫之首，深受帝皇器重。又是皇后的亲弟弟，肖丞相的公子，说出的话自然多了几分可信。

眼见着就连自己最信任的隠卫们面上都出现了一丝信任的裂痕，楚琰眉目冷凝，拿出皇帝的气势，厉声道，“放肆！我乃真命天子，岂是尔等乱党贼子说见就能见到真容的。还等什么，你们立刻去将这三个贼子给朕拿下。凡是拿下他们的人，朕重重有赏。”

隠卫们似乎习惯了听令行事，他的命令一出，他们立刻就要行动。

“休要再助纣为虐！”

肖天翔挡在了他们前面，声辞严厉地说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站在那里的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帝皇！当初，我姐夫遭奸人所害，险些命丧火场。虽然他侥幸逃了出来，可是脸却被烧毁，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这一切，都是你们誓死保护的那个人所做。”

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十几个隠卫，包括怔愣当场的周恒，肖天翔冷然一笑，忽然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几名隠卫大步走向楚琰。

“给朕拦住他。他乃刺客同党，你们快给朕拦住他！”楚琰试图做着最后挣扎。然而他却忘了，这些隠卫固然都是他暗中培养，平日里却是直接听命于肖天翔，早已习惯听从他的吩咐做事。

肖天翔没有任何阻挡地走到楚琰面前，伸手便要揭开他的面具。楚琰身形瞬间移动，躲开他的手的同时，已迅速向他出手。一来一去，两人就在大殿之中过起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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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 别碰我

楚琰的功夫原是不错！可这几年的‘养尊处优’下来，整日被这么多人保护着，已然少了当初的凌厉之势，拳脚凌乱，毫无章法。

而肖天翔则不同了。被当做隠卫之首细心培养，他的武功自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两人的过招很快便见上下之分。

趁着楚琰不停向后躲避、身形微踉，肖天翔忽然果断出手，倏地摘去了楚琰脸上的面具。当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呈现在众人眼前，周恒以及众隠卫纷纷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真相自此大白，而穷途末路的楚琰被俘似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然而，百密一疏。就在肖天翔出手欲将他拿下的时候，楚琰却将手悄悄放到了身后，不知摸索到了什么机关，他脚下石板瞬间打开，人顺势掉入了密道之中。

肖天翔猛然一惊，正想跟着跳下去时，却被凤赭凉出声制止。

“别跟过去，下面或许会有机关。”

“可是，就这样让他跑了？”肖天翔万分不甘地说道。

“放心，他跑不了的！”凤赭凉的语气信誓旦旦，好似早已料到了楚琰会有这么一手。他不急也不慌，表情很是悠然。相信北弟早已在这帝京之中设下了重重关卡，想抓住一个末路之徒，还不容易？

凤邺北率领军队，很快就占领了皇宫。他扬言，只要原来效忠于假皇帝的宫中禁卫肯投降，就不会责罚于他们。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们只是一时被一个天大的谎言欺蒙了双眼，并没有什么可恨之处。

“蕙儿，蕙儿，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纳兰雪一看见从皇帝寝殿中走出的上官蕙，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我没事！”

上官蕙送给她一记安抚的轻笑，然而她的神色却并不似大胜之后的狂喜，反而透着一丝阴郁。

凤赭凉随后出来，走到上官蕙面前，却不及开口，上官蕙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喝！‘

一旁的纳兰雪完全看呆了。蕙儿这是怎么了？平时看起来温雅和善的她，竟也有这野蛮的一面，而且还是针对无名！怪哉，怪哉！

上官蕙没有开口，只是双目满盈着怒火地看着男子，一脸悲愤。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凤赭凉也明白自己为何会挨了这一巴掌。他丝毫未因她的举动而显露出不快，伸手，想去抱她。

“别碰我！”

上官蕙向后退了一步，嫌恶地躲开了他的手。就在她转身之际，却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人便瞬间跌入了黑暗。

“蕙！”

凤赭凉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向下倒去的身体，眼中流露出了恐慌之色。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蕙儿怎么会突然晕倒呢？”纳兰雪也吓得不轻，看着前一刻还好端端站在面前的人现下却不知缘故地晕倒，任谁都会受到惊吓吧？难道是蕙儿体内的蛊毒未完全除去？

关心则乱，这话用在这一刻的凤赭凉身上再恰当不过。

迅速将上官蕙抱进了就近的一个宫殿之中，他俨然忘记了自己就有医术在身，竟然傻傻地求助起了纳兰雪。

“你快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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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第700章 多了个东西

站在一旁，看着为上官蕙诊脉的纳兰雪，凤赭凉的神情难掩忧虑。好端端的，蕙儿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呢？难道刚刚在寝殿之中对峙的时候，楚琰那卑鄙的家伙对她做了什么？应该不太可能。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是看着的。发现她有危险，他就会立刻站出来解救她。

等等！

他恍然想起了什么，面容一紧。

适才在寝殿之内，蕙儿喝了楚琰递来的一杯酒，难道那杯酒里有毒？

一时间，揣测纷纷的凤赭凉心中惊疑不定。

不同于他的紧张兮兮，已经‘诊断’出上官蕙脉象的纳兰雪眉梢间却悄然爬上了一丝喜色。然而，平素里就爱捉弄人的她并未马上将这个好消息拿出来跟男人分享，反而故意紧绷着表情，眼角眉梢流露出了几分凝重。

“不妙，实在不妙！”

摇着头，她装模作样的说。

此话一出，丝毫不意外地把凤赭凉的心提了起来。“怎么了？你快说会儿她到底怎么了？”

“根据我的脉象看，蕙儿的肚子里多了个‘东西’。”纳兰雪强憋住笑，看着凤赭凉瞬间黑沉的脸，早已在心里笑翻了。

嘻嘻，都说关心则乱。也只有在蕙儿的事情上，这个男人才会一反平日里的精明，变得像个傻瓜一样。

“你说她肚子里多了个东西？是什么？难道是——”凤赭凉的心猛然一紧，下意识便想到在上官蕙肚子里的‘东西’是会致命的血蛊。

“情况不太乐观！”

纳兰雪玩上了瘾，眉峰紧锁，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看起来更加凝重深沉，双唇却有些微微的颤抖抽搐。怎么办？她快要憋不住了……

“怎么个不乐观法？她到底怎么了？再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把你丢出去喂狗！”凤赭凉一脸阴郁的冷沉，或许因为过于焦急惊慌的缘故，竟有些口不择言。

闻言，纳兰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听听，这哪里算是‘求人’的态度啊？威胁还差不多。她算是看明白了，无名是有软肋的，而蕙儿就是他的软肋。

逗弄得够了，更重要是纳兰雪担心一会儿这头沉睡的老虎猛醒过来，会找她秋后算账。为了自己这条小命着想，她还是见好就收吧。

“蕙儿她……”调皮的心性不改，说话故意大喘气，把话音拉得很长，等到吊足了某人的胃口，她才一字一顿继续道，“怀孕了！”

此话一出，凤赭凉彻底的呆住了！而恰好在这时走入殿中的上官文邕倒是比他更快地反应过来。听了纳兰雪的话，十分惊喜，“你说蕙儿有了身孕？此事当真？”

纳兰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开嘴，笑道，“伯父，不会错的，蕙儿的的确确是有了身孕。”虽然怀孕的脉象还不是很清晰，她猜想蕙儿应是最近几日才怀上的。不过千真万确，她可是对自己的医术十分有把握。

呵呵，蕙儿怀孕了！那她岂非要做姨娘了！不得了不得了，她得赶快想想要给这未来的侄儿准备什么见面礼才行。

“哈哈哈，那我岂非要当外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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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第701章 一巴掌

凤赭凉是在上官文邕的笑声中猛然惊醒的，他直愣愣地盯着上官蕙的肚子，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似乎虽然是接受了，但一时之间仍是无法消化这个突来的喜讯。

蕙儿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看，上官蕙清醒了过来。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光景。她努力回想着昏迷前的点点滴滴，当时楚琰从地道逃遁，他们则相继从皇帝寝宫走了出来。她因为气愤，挥手就给了凤赭凉一巴掌……

她的记忆到这里便形成了断点，后来，她的意识便跌入黑暗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凤赭凉大步走入的时候，就看见上官蕙睁着眼微蹙着眉，好似很不舒服的样子。他心中猛然一紧，立刻大步上前，难掩忧虑地问道，“蕙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上官蕙看着他，目光冷然淡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自从两人相爱，她第一次用这样的眼光看他，不由让凤赭凉忧心起来。

“蕙，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无论他怎么问，上官蕙就是不肯开口，急得凤赭凉想找纳兰雪来给她看看，却发现纳兰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想来是怕欺骗耍弄他的事情会遭到他的报复，这才逃之夭夭了。

纳兰雪不在，凤赭凉唯有命人去传御医。可是宫中现在混乱一片，太医院里的那些老御医，恐怕意识到兵变的时候早已不知藏哪儿去了。一时之间要想找到他们，怕是也不容易。

不过肖天翔还是很快就找了个御医过来。其实说来也巧，他原本正在外面肃清那些还愚昧效忠于假皇帝的宫中禁卫，却无意中碰见了刚好就哆哆嗦嗦藏在附近的御医李响。这些个御医都是空有一身医学，真碰到了混乱，是毫无招架之力，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躲藏起来。

在来这儿的路上，肖天翔已大致对这位李御医说明了情况，李御医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不过最重要的一条信息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就是，他现在去给看诊的，可是当今圣上心尖子上的人，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姐夫，御医来了！”

虽然如今的凤赭凉已贵为皇帝，可肖天翔还是习惯称呼他一声‘姐夫’。他觉得这样更亲切。

李响正欲叩头请安，却被凤赭凉冷声制止，“别跪了！快过来看看我妻子怎么样了。”

他是用的‘我妻子’，而非‘皇后’‘王妃’这类的官方称呼，足见他对榻上女子有多重视……

御医不敢有丝毫怠慢，弓着腰立刻来到床榻前。轻纱帐幔遮挡住女子的身姿容颜，这显然是某个独占欲望强烈的男人的作为。

御医不敢乱瞄乱看，来到榻前，发现女子的手并未伸出帐外，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还请伸出手来，好方便微臣为您把脉！”

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帐幔，里面的人不可能听不见御医的话，可是却迟迟未有动作。

御医见此，便提着胆子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娘娘，还请伸出手来，微臣要替您……”

不等他把话讲完，帐内便已传出女子清冷无温的声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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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第702章 怀孕?

“这……”御医这可犯了难，唯有转过身来求助于凤赭凉，“皇、皇上，娘娘她不伸手出来，让微臣如何诊脉啊？”

凤赭凉微沉着面容，长眉蹙紧，黑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你现在殿外等候，朕唤你进来时你再进来。”

“是！微臣告退！”

李响走后，肖天翔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心知姐夫与姐姐这是有话要谈。

寝殿内恢复了安静。凤赭凉走到榻前，轻轻掀开纱帐，便看见那一脸冷然的女子。轻叹一声，他无奈声道，“蕙儿，为何不让御医替你诊脉？你这样，我很担心。”

榻上女子终于有了反应。听见他温柔的低语，上官蕙却好似听见了什么笑话，扯了扯粉唇，嗤笑一声。

“你担心？说得好像有多在乎我似的。”

凤赭凉听见她的低语，微眯起墨黑深瞳，神色变得异常严肃，“蕙儿，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在乎我？”上官蕙冷笑一声，挪动着有些乏力的身体，下榻而来。她站在男人面前，对他四目相对，眉眼含怒，“在乎我，你为什么不试图逃脱？你并没有被楚琰的药而左右，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完全有能力从那里逃脱。为什么没那么做？你可知在宫外的我们有多焦急？有多恐慌？我担心你会出事，甚至可能被那个奸人所害，这几天来，我吃不下睡不着，脑子里满满装着的都是你。别人的话，我一句也听不进去。所有的人都劝我不要进宫冒这个险，可是我却一意孤行。为什么？因为除了救你，我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其他想法。可是你呢？在我为你做这些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凤赭凉，我且问你，今日倘若不是因为我有危险，你是不是要一直装作被楚琰的药物所控制？是不是要一直被关在那间密室里？”

凤赭凉没有回答。他怕说出答案，蕙儿会更气更恨他。因为他的确是那样打算的。体内有两只毒蛊，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都维持到哪一天。他害怕，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身边死去的蕙儿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他想，或许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却仿佛给了上官蕙当头一棒。

“出去，你给我出去！我再也不要见你！”

上官蕙一改平日温润，猛地推搡起男人来。可是几日的殚精竭虑，让她的身体虚空乏力，竟猛地一踉跄。

“蕙儿！”

凤赭凉眼底写满了忧虑，不顾上官蕙的闪躲阻拦，自顾自将她抱起，放回了榻上。

“蕙儿，你别激动，你想让我走，我走就是了。你现在怀着身孕，情绪不能太激动，否则对孩子不好。”

上官蕙猛然抬起头，讶然低问，“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怀了我们的宝宝。”凤赭凉满脸开怀，先前还处在怔忪中的他现在倒是已完全消化了这个喜讯。对于他而言，蕙儿肚子里所怀的不仅仅是个孩子这么简单。还是一个希望，一个哪怕他不在也能支撑蕙儿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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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第703章 身份不同

可以说，这个孩子来的恰到好处。

怀孕了……我怀孕了……

上官蕙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里住着一个宝宝，真的吗？

眼下，宫里的形势还十分混乱，不宜上官蕙养胎，凤赭凉便让肖天翔送她暂时回了上官府。这也是上官蕙本人的意思。她不想看见那个可恶的男人，恨不能一时躲得远远的。

为了保证她以及腹中孩儿的安全，凤赭凉将鬼面暗卫全数派去相府，由里到外，各处都布置了暗卫守护，相信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如今，虽然一切看似都已安定了下来，可楚琰还没有抓住。这对凤赭凉而言，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莫大的威胁。他并不是害怕楚琰会对他怎么样，或者以孤军之势再兴起什么风浪，谅他也没这个能力。惟独令他放心不下的，是蕙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不能让楚琰伤害到他们分毫，无论如何也不能！！！

回到相府的上官蕙日子倒是安生了下来，每天看看书弹弹琴，最多也就是到院子里走一走。倒不是她不想出府，只是一出府，身边就会跟着一大群的人。婆子丫鬟自不用说，那些个鬼面暗卫，张扬地走在街上，只怕会吓着附近的百姓。再者，她也实在不喜欢这样高调地过活。

既然出府不成，便索性在府里好好养胎。

最初的惊讶意外过后，现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身怀有孕这个事实，并开始享受即将为人母的激动和乐趣。

自她怀孕后，可真成了全府上下的重点保护对象。值得一提的是，刘氏如今待她真不是一般的好。或许是心知肚明上官蕙即将被册封为后，她作为相府主母，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又或者，她已将一切都看开，也认命了，索性也不再去争去夺，还是安守着自己的本分，安身立命地做好这个相府主母，便也罢了。

除了刘氏，几位姨娘包括二房三房的夫人少爷小姐们在内也都争相来巴结上官蕙，可没少往荷香居送来好东西。只不过，送来的那些礼品却通常都被拒之门外，包括人。

“三太太，此刻我家小姐正在休息，不方便见客，您还是请回吧。”

青儿站在上官蕙的房间外，俨然一个尽职尽责的门神。但凡有人动机不纯的，都通通被她拒之门外。

哼，现在知道来争相巴结了，以前可没见着她们对小姐有多好……

三房太太平素里倒是个守礼的，也未曾与上官蕙有过什么冲突。她今番带着礼物来此，也无非是想拉近一下与上官蕙的关系，也好为自己的相公求个情，看上官蕙能不能求皇上在朝中给她家老爷安排个职务。

“要不，我就在这里等等吧。等二小姐醒了，我再进去探望，青儿姑娘看这样可行？”三房太太的语气十分恭谨，丝毫未将青儿当做一个普通的侍女看待。事实上，青儿也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就在昨天，上官蕙已认下她做了妹妹。

“我看三太太最好不要这样。让小姐静心安胎休养，是皇上的意思。您在此处，若是叨扰了咱们未来皇后娘娘的安休，这事若传进皇上的耳朵里，别说是你，就连我恐怕也会受了牵连。皇上有多宝贝咱们家二小姐，您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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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第704章 冷战

青儿这话，多少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皇上对上官蕙有多宝贝多爱护，她们这些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哪怕远在皇宫，皇上每日也必会来相府陪上官蕙待上一会儿。且看这偌大的相府中有多少皇上派来的暗卫，甚至据说把宫里能传调的御医都给派到了她们相府，还明令禁止他们靠近荷香居，叨扰他心爱女子的清休。只要在相府里随时待命即可。

幸好，上官文邕是个性子好的，还给这些可怜的御医安排了一个院子，避免他们风餐露宿。

三房太太看似有些不死心的样子，还欲再说什么之时，两人同时听见一阵稍显凌乱的脚步声。定睛望去，原来是相府的管家。

可怜这管家也算有些年岁了，这样个跑法，累得气喘吁吁不说，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只断断续续说着，“皇、皇上……来……快……接……接驾！”‘

虽然他的话断断续续的不成句子，不过青儿还是听出了大概。

“你说皇上来了，要我们准备接驾？”

管家忙不迭点头。呼，这一路跑来，可要了他的命了。担心别人传话不利索，他才亲自跑这一趟。毕竟来的人可是当今圣上啊。

三房太太脸色微变，听了管家的话后便一路小跑地离开了荷香居。生怕皇上看到她在此，会龙心不悦。

听说皇上要来，别人或许都会紧张忐忑，惟独青儿没事人一个。不过这看似波澜不惊的表情背后，也藏着一丝忧忡。小姐这几日不知什么缘故地生了皇上气，皇上前两次来，都被小姐拒之门外。不知道这次会怎么样……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龙袍在身的凤赭凉一跨入荷香居，站在两侧的仆从下人们便纷纷下跪，齐声问安。

“都起来吧！”他随口一说。

“谢皇上！”

凤赭凉径自来到上官蕙的房门外，与青儿做了个眼神的交流。好似在问：她还好吗？

青儿读懂了他的心思，笑着点点头，“皇上放心，小姐身体很好，御医来诊脉，也说胎象稳固。小姐此时正在房中，皇上请进！”

房间里，安坐在软榻上悠然看书的上官蕙，一听到来自门外青儿的话，立刻蹙起了秀眉。她本以为青儿会按照她前两次吩咐的那样，将那个人拒之门外。哪想到，这丫头竟然擅作主张，甚至都不来通报一声，就直接安将人放了进来。

上官蕙有些恼青儿的擅作主张，但她哪里知道青儿也是她的主张的。再怎么说，皇上乃一朝天子，于万民而言，那就是天一样的存在。小姐好歹也要顾及他的几分颜面。不然被这满院子的下人看见皇上被拒之门外，那岂非让他颜面无存！

凤赭凉走进后，青儿也随之走了进来。她手上端着下人准备好的茶，以及几样精致的小点心，佯装没看见自家小姐那略带嗔怨的眼神，笑着走到软榻前，将茶水与几碟点心放到了软榻上的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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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第705章 岁月静好

“小姐这两日可喜欢吃甜的了，每日都要吃上好几碟点心呢。这不，膳房师傅刚做来了这枣泥山药糕，我就给小姐端了来。枣泥是甜的，山药又带着一丝清苦的味道，小姐吃了不至会觉甜腻。”

她这番话，分明是说给凤赭凉听的。这两日，他不在小姐身边，一定很想知道小姐的近况。

其实，就算青儿不说，凤赭凉对上官蕙的情况也是了若指掌。鬼魂每隔上一两个时辰，就会回宫报备一次。大到她的心情好坏，小到她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事无巨细地都会讲给他听。

青儿将茶点一一放下就识相地退出了屋外，并不忘把门关紧。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她可是抱着被小姐责骂的危险在帮着皇上呀。剩下的，就看他的了。

屋子里，上官蕙坐在宽大的软榻上，姿态闲适慵懒。手里拿着本书，双眼虽然看似专注地盯着上面文字，可至于有没有看进脑子里，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清楚。

“唉，说起来，朕从用过早膳后还没吃过任何东西。这会儿，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凤赭凉在矮桌的另一边落座，这听起来有些可怜的话语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喃喃自语。捻起一块青儿刚端来的点心，正是那个叫枣泥山药糕的。入口清甜，对于喜食甜点之人自然是莫大的享受。可这种甜甜的小点心，他吃起来却是索然无味。

端起茶盏，抿了口下人们特意为他的到来而烹制的雨后龙井，茶味清苦，刚好冲淡了他口中那一抹让他不舒服的甜腻滋味。

就在他喝茶之时，上官蕙不着痕迹地瞥过来一眼。虽只是一眼淡淡的打量，可在看到他脸上那掩之不去的疲惫时，秀雅眉峰轻不可见地蹙了蹙。

这两日，他是不是忙于整理宫中事物，都没好好休息过？瞧那眼下乌青，让她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一丁点时间是用来就寝的。

见他放下茶盏，上官蕙忙不迭收回了视线，一并将眸中散出的心疼也隐于眸底深处。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曾想她的这点小动作早已被纳进他深幽却柔情四溢的墨瞳中。看着她冷淡平静的娇颜，他并没有开口急欲解释什么，反而十分享受这样静谧安详的时刻。

岁月静好，哪怕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也叫他觉得无限满足，甚至在内心里乞求时间若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结果，凤赭凉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陪着上官蕙坐了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她看书，他则是看她。

“皇上~”

来自门外的一声轻唤，打破了这幸福温馨的时刻。

“什么事？”

屋子里冰冷无温的询问声一传出，站在门外的鬼魂忽觉背脊一凉，频频打起了冷颤。

呼，好冷啊……

悲催的他！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来打搅主子与妻儿的相聚时光。可问题是主子如今的身份不仅仅是主母的丈夫、未来少主的爹爹，他还是这天朝的皇帝，一朝天子，身上的担子自然要比从前重上许多。

“宫里来报，陆大人、徐大人、陈大人有要事联名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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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第706章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最安全

凤赭凉眸色沉郁，脸上清晰写着不快两个大字。来之前，他把凤邺北留在宫中代替他处理宫中事宜。不过北弟既然派人来请他，那就表示此事非同小可，饶是北弟，也不能独自定夺。

“知道了！备马，朕这就回宫！”

眼角余光瞥见站起来的男人，上官蕙蹙眉，清冷地吐出一句，“用过饭再走吧。”

凤赭凉立即转过头来，盈着惊喜的眸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心中蓦然一股暖意划过。

上官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讷讷解释道，“只是因为……快到吃饭的时间了。你想留便留，不想留就走。”

知道她是在意自己刚刚那句没吃饭的话而担心自己，凤赭凉徐缓地勾起薄唇，笑意温柔醉人。

他的蕙儿果然还是舍不得对他狠心！

凤赭凉并未留在相府用膳。和吃饭比起来，他现在有很多更为重要的事做。他怕再不做，自己就没时间了……

皇宫，上书房。

看着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而入的男子，凤邺北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抱怨。

皇兄倒好，把宫中的这些烂摊子丢给他，自己倒跑去心爱的女子身边嘘寒问暖。也不知这江山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凤赭凉一掀衣袍，利落地在主位上落座。在他面前，除了凤邺北，分别站着三个人，正是鬼魂传话时提到过的‘陆、徐、陈’姓三位大臣。从左到右，依次是：太尉陆一鸣、御史大夫徐睿以及兵部尚书陈学林。

此三人在位期间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是凤赭凉已经暗中观察了许久了。故，在新朝政建立伊始，他便着意提拔了这三个人。现下，他们三个在朝中的地位个个都举足轻重。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他仍然留给了上官文邕。不仅仅因为上官文邕是蕙儿的父亲，更因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为避免纷争，凤赭凉撤去了一个宰相之位。故而，如今朝中只有上官文邕一个丞相，不再有左右之分。

“启禀皇上，臣已派人挨家挨户地盘查了帝京里的家户，并未发现叛党楚琰的身影。”御史大夫徐睿抱拳，率先开口。

在他之后，陆太尉与陈尚书也分别将自己追查的结果上报给凤赭凉。结果与徐睿一般无异，他们兵分两路在帝京附近的城镇搜寻，可是却一无所获。那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找不到？”凤赭凉冷哼一声，剑眉微挑寒声道，“难道他一个大活人还平白消失了不成？”

三位大人的脸色都有些灰白，被凤赭凉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震慑得话都不敢说一句。果然，有如此气场的才配为帝王之才。此前那个假冒的，总给人一张太过阴柔的感觉。

“皇兄，依臣弟看，楚琰应该还在京中。”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凤邺北如是说道。

“为何如此说？”

“逆贼当时即便侥幸逃得出皇宫，但他势单力薄，想冲破我在京中设防的层层关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楚琰这个人不笨，我们想得到的，他同样也能想得到。不是有那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换做我是他，与其冒险出京，不如就藏身在这里。要说这帝都说大不大，说笑可也不小，若想寻个人，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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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第707章 藏身之处

凤赭凉垂眸安坐在龙椅之上，让人无法看清他眼底的思量。上书房内虽一片静寂，可三位大臣依然能清晰感觉到来自他的那强大的迫人的威严。

片刻过后，凤赭凉抬起了头。就在那三位大臣快要被这强大的威压逼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只听他淡声道，“我同意北弟的看法！”

正如凤邺北所说，站在楚琰的立场，在当时那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冒着生命危险冲出城去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倒不如躲在帝京之中，伺机而动。

“陆太尉，把你的人调回来，扩大帝京里的搜查范围。陈尚书继续在京外搜索。朕要你们在两日之内务必要将这个人捉拿归案！”

“臣等遵旨！”

三位大人陆续退出去后，凤赭凉的目光落向正无聊把玩着一颗夜明珠的凤邺北，沉声问道，“如果你是楚琰，这时候会怎么做？”

对于他这突然提出的问题，凤邺北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他也正在纠结这件事。换个角度想，如果现在的他就是楚琰，在穷途末路之下，最有可能会做出什么样的选额？

答案很快就浮出水面——

“我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与其被抓住被砍头，不若做最后一搏。”

“如何一搏？”

“自然是要从皇兄最在乎的人身上下手……”

凤邺北与凤赭凉相视一眼，脸上浮着几乎如出一辙的阴霾！

~~?~~

就在皇家禁卫军挨街挨巷地找寻着楚琰之时，他正在京郊一带的一处普通农家躲避着。

换上了农民的破烂衣裳，让头发尽可能地凌乱，又故意在脸上抹了两把土灰，让自己看上去脏兮兮的，半点看不出‘贵公子’的风范。

接近傍晚之时，出去了近一整日的年轻妇人回到家中。她先给襁褓中的孩子喂了奶糊，将宝宝哄睡后，便来到另一个屋子，看着不安地在地上踱来踱去的男人，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唇。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楚琰猛然回头，寒眸危险地轻眯，眼中带着戒备。发现进来的人是她，眼里的危寒戒备才如烟雾般散去。他立刻走到女子面前，抓握住她的手，急声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女子将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曾经养尊处优之下的净白润泽已在她脸上看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劳作所带来的疲惫与憔悴，晒黑的脸上再不复往日风情。

她，正是用计从宫中逃出来的曾经的菁贵妃，上官瑶！

“现在帝京之中到处都是搜查你的官兵。他们正挨家挨户地盘问搜查。想来，搜查到这里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楚琰面上一片阴黑，咬紧牙关，眼中盈满了愤恨之色。

想不到他竟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他本以为，抓住了凤赭凉，杀掉肖琮，他便可高枕无忧。不过，显然是在他太狂妄自大，他高估了自己，却也低估了凤赭凉的韧性与难缠。自以为抓住了凤赭凉便是解决了一切，殊不知那个狡猾的男人早已做好了部署。而他不过一时的大意疏忽，竟在两人的这场交锋中彻底败下阵来。

直至此刻，他仍想不通的是：那碗可令人变得呆滞痴傻的药物，明明是他亲眼看见凤赭凉喝下去的。何以他会一点事没有？难道是药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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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第708章 坐以待毙

“楚家弟妹，在吗？”

听见门外一声妇人的叫唤，楚琰瞬间敛去面上异样，给上官瑶使了个眼色，叫她速去叫人打发走。

上官瑶走出门外，便看见迎面走来的王嫂，笑呵呵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几个刚贴的饼子。

“楚家弟妹，这是我刚帖的饼子，还热乎着嘞，不嫌弃的话就留着吃吧。”

来人是在隔壁住的王嫂。王嫂家里有一个瘸腿的丈夫和一个刚八九岁的儿子。因丈夫腿脚不利落，地里的农活几乎都是王嫂一个人在操持，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这个王嫂是个极热心的。自从上官瑶带着孩子搬来这里，她就对上官瑶母子诸多照顾。虽然她们家也并不富裕，却三五不时地就会从一家三口的口粮里拿出一些赠与她。许是瞧着她‘孤儿寡母’的可怜。

“王嫂，我家里有吃的，这饼子您还是拿回去吧。”

上官瑶婉言推拒着，王嫂却不依，“瞧瞧你，外道了不是？咱们街坊邻居地住着，谁家还没有个短缺的时候，就该互相帮衬着才行。对了，你的娃嘞？嫂子我几日没见着娃，还怪想他的。”

说完，不给上官瑶反应的机会，王嫂已自顾自地跨进门槛。

上官瑶所住的地方共分为两个屋，一个东屋，一个西屋，中间隔着厨房，正是典型的农村住家。

王嫂也不知孩子放在哪个屋里，问也不问，便径直走向右面的东屋。

“诶，王嫂~！”

上官瑶阻止不及，性子急的王嫂已经走了进去。结果这一走进，白白嫩嫩的奶娃没看见，倒是看见一个模样十分俊俏的男子。

王嫂当即脸色一变，心里暗道：怎么这小寡妇屋子里还藏着个汉子？

农村妇人的想法十分简单，看见本该是‘寡妇’的上官瑶屋子里藏着个男人，便直觉是外面进来的‘野汉子’，跑这儿与上官瑶偷情来了。性子耿直的王嫂脸上当即流露出一丝不屑，冷哼了一声，便一甩身，走了。

上官瑶心知王嫂这是误会了。不过她也没急于去解释什么。就算想解释，也是无从下口……谁叫她刚来的时候，非要编造一个‘夫亡’的谎言。会招来今天这样的误会也是她咎由自取。只希望王嫂不要把这事传扬了出去。否则，这里她可真是没法再待下去了。

回到屋里的时候，上官瑶发现楚琰正在收拾着细软，当即不解地挑眉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楚琰冷冷回道。

一听，上官瑶心里倏然划过一丝失落，眼色已黯淡下来。终究，她是留不住这个男人的。或许，她根本不该在宫中发生大乱那一天去了集市。没去集市，就不会听见他的消息，更不会眼巴巴地跑去那个密道出口，把从密道逃出来的他接回自己家中。

没错，她是宫里少数几个知晓这个密道出口的人之一。也是在一次无意中，去上书房给他送点心，刚好看见了桌上摊开的密道地图……

“外面到处都是官兵。你这个时候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冷静地替他分析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可坐以待毙，就只能是等死。而我，并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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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第709章 混入相府

“你想躲去哪里？可有什么想法？”上官瑶看着已经整理好包袱的楚琰，出声问道。

听见她的询问，楚琰突然有些阴沉地扫过来一眼，望向她的目光分明带着一丝怀疑。

上官瑶不禁黯然神伤，他到现在仍不相信自己。或者，在这个男人心中，除了他自己，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可信的。

只是这样活着，就不累吗？

看着上官瑶与某个女子有些相似的脸，楚琰寒眸微眯，蓦然有一道精光从中掠过。他大步跨至上官瑶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颚，声音带着几分魅惑地轻问道，“如果我想把上官蕙捉住，你可有什么办法？”

上官瑶一愣，随即想也不想地摇头，自嘲般地回答，“我一介村妇，能有什么办法？”

楚琰捏住她下巴的手蓦然一个使力。上官瑶痛的闷哼一声，双眼微闪着嗔怨地看着男子。

“好歹你也在相府待了十六七年，难道会连个偏门后门都找不到？”

上官瑶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总算挣脱了男人的魔掌。她一闪身，便退出了楚琰近前，站到距离他比较远的安全位置，面容一脸冷凝地说道，“我不知道相府有什么偏门后门。想要进去，自己想办法。”

说完，便抬脚欲往孩子所在的房屋走去。这个时候，小宝也该醒了。

然而，她才迈出一步，却有人比她更快地朝着小宝所在的房屋走去。待到她反应过来，楚琰已经将小宝抱在怀中，一脸阴鸷地看着她。

“你若不肯帮我，我现在就摔死他！”

上官瑶眸色乍然一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能如此绝情？”

楚琰所用的理由却是绝对的冠冕堂皇、理所当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八个字，让上官瑶彻底认清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他根本就不配为人，而是一个魔鬼，一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对待自己的亲儿他尚能做到如此狠绝，她竟还傻傻期待他能够放下这一切，一辈子与她和小宝过着平凡的生活……

呵，真是再没有比这个想法更可笑的了！

“先把孩子放下来！”

上官瑶神色冷漠地看着男人。对他，她再不抱任何可笑的幻想。就在这一刻，她什么都想清楚了。在这个男人心中，只有权势和他自己。

“只要你答应我把这件事办成，我自会把他放下来。”

楚琰嘴角是一抹邪肆残佞的冷笑，看得上官瑶一阵阵心凉。

“就算我告诉了你可以进入相府的办法，你以为你就凭你一己之力，真的可以混进去，抓住上官蕙吗？”

楚琰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这不劳你费心。你只需告诉我，我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地混进相府。其他的，我自会拿捏。”

上官瑶走上前，张开双臂作势要接过被他高高举起的孩子。

楚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孩子给了她。他是自私没错，可虎毒尚不食子，要他杀掉自己的亲儿，也着实令他狠不下心来。

“孩子给你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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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第710章 小人之心

同一时间，相府

青儿看着上到丞相大人、主母刘氏，下到姨娘小姐少爷们送来的礼品，荷香居的库房堆不下，也只能暂且放在这里。可她看着这些礼品，还是忍不住发愁。这么些的东西，要放到哪儿去啊？总不能一直放在小姐的房间里。万一她不小心磕着碰着，那可是不得了。

“这一怀孕，你可是金贵了。我听青儿说，刘氏日日来给你送滋补品。看来她是真的想开了。”

坐在桌边，纳兰雪将那一整盘珍贵龙眼几乎吃了个干净。

青儿听见了她的话，忍不住撇撇嘴，“是不是真的想开，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清楚。不过我们还是得谨慎着些。毕竟那刘氏从前可是前科累累，没少找小姐的麻烦。万一她哪天又想起从前的那些事，心有不甘，弄出些什么事来，那可就糟了。”

青儿话声刚落，屋门上突然响起了几声轻敲，伴随着还有刘氏那温柔如水的声音响起。

“蕙儿，母亲来看你了。”

听到这声音，青儿脸上立刻浮出一抹尴尬的晕红，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心想：她刚刚所说之话，刘氏该不会听见了吧？

“母亲快请进来！”

得到了上官蕙的这声应答，刘氏才敢推门走入。虽说她名义上是上官蕙的‘继母’，也算半个母亲。可人家如今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可是丝毫怠慢不得。

“我让厨子给你熬了汤，里面加进去一些温补的药材，虽会有些清苦，可对你日后产子是有帮助的。”

刘氏给身旁的孙嬷嬷使眼色示意，孙嬷嬷立刻将放在温煲中热着的补汤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了上官蕙身边的矮桌之上。

“这汤，需得慢火熬制整整五个时辰。夫人生恐下人们做事会有疏漏，于是亲自在旁兼顾，甚至天还未亮就已起身……”

“谁让你多嘴多舌的？”刘氏不悦地斥了孙嬷嬷一句，孙嬷嬷立刻低下头去做出惭愧状。

“让我瞧瞧，什么好汤需要熬制这么长的时间？”说着，纳兰雪一溜烟凑到了跟前，以‘观赏’为名，实际上却在暗暗嗅闻着汤的味道。作为‘神医’的徒弟，对于各种药草发出的气味她可是纯熟地很。所以仅凭这汤所发出的气味，就能判断出这里面都加了什么药材。避免某些人想在这汤里动手脚，对蕙儿不利。

闻了闻，发现汤里确实放进的是一些温补的药材。纳兰雪耸耸肩，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

“什么人？”

入夜，在相府西侧门守护的两名侍卫忽然见一身形佝偻的老者推着个小车过来，当即将他拦了下来。

那老者似被他质问的高音吓了一跳，身子抖了抖，如风中残叶。而后抬起头，看着两名侍卫，讨好地笑了笑，道，“二位军爷，我是来送菜的。”

其中一名侍卫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眼神颇为凌厉。另一位则满含戒备地问道，“送菜？这都快到子时了，你送什么菜？怎么不是白天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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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第711章 深入虎穴

那老者被如此质问也不慌张，叹了口气，道，“唉，军爷有所不知，我家中婆娘病了。我忙着给她请大夫看病，这才把时间给耽搁了。这不，一忙完她的事我就赶忙过来了。这菜是贵府明日早膳所用，我若不送来，你们这几百号人明早可就要饿肚子了。所以，哪怕是更深露重，我老汉也得过来。不信的话，两位军爷可以检查一下我的菜。都是我自己所种，新鲜着嘞！”

其中一名侍卫走到他的推车前，检查了一下，发现车上果然都是一些蔬菜，便对同伴点了点头。

“行了，既然是明日要吃的菜，那你就送进去吧。不过就此一次，下不为例。”侍卫说完便让开了路，放老者进去。

“诶诶诶，老汉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多谢两位军爷了。”

老者低着头，破旧的帽子戴在头上，帽檐刚好遮住了他唇边掀起的一丝冷笑，那微微耸动的苍老五官，在这凄冷的深夜，显得尤为诡异。

此时，房间里，上官蕙半倚半靠在软榻上，觉得十分无聊。

看向坐在矮桌另一旁的男人，为了能与她相聚，他甚至把奏折都带到了这里，此刻正挑灯忙碌着。

看他虽然忙碌，可到底是有事情做，上官蕙不禁有些小小的抱怨。怎么他挑灯批折子就行，她看看书就一会儿说伤眼睛一会儿又说对孩子不好的？可问题是，不看书，她做什么去呀？她现在快要无聊死了！

“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感觉到一抹‘幽怨’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纠结不去，凤赭凉莞尔地轻勾嘴角，视线终于从桌上文案转移到了她脸上。看着她气色红润的清丽娇颜，眼中泛起了丝丝柔情蜜意。

上官蕙正待开口，鬼魂的声音却先一步从门外传了进来。

“爷，那个人有动作了！”

闻声，凤赭凉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寒意。他之所以这么晚了还守在相府，一方面自然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与蕙儿相处。不过还有隐秘的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要等着某个沉不住气的家伙主动送上门来，然后将他一网打尽。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他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楚琰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混进了相府。一身老者装扮的他，此时从外观看来，就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家。

从上官瑶口中探听到，日日都会有一个菜农老伯来给相府送菜，且通常他都是走的西偏门。这正好给了他机会可趁。走西偏门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他此时这一身老者的装扮也是天衣无缝。想来，就算走在相府之中，也不会有人愿意多看他两眼。

走到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将推车往地上随意一放，他立刻从腰间掏出了上官瑶画给他的简易地图。按照这地图所标注的方向，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即找到上官蕙所住的荷香居。

哼，算是那个女人还有点用处。有了她的暗中帮忙，倒是省了他不少打探的工夫。

本来，他想等到上官蕙出府的时候再行动。可是听说这个女人怀孕了，凤赭凉将她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他埋伏在府外，却很难寻到一个机会下手。万般无奈之下，他唯有深入虎穴，即使明知道危险重重，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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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第712章 戒备松懈

抓到了上官蕙，他尚且还有一丝可以为自己堵上一把的机会。否则，就只能被动等着别人来抓……

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蜡烛，用打火石将之点着。楚琰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一面借着烛光将地图上的路线在最短的时间内牢记于心。

他要等到二更天，那会儿是人们最困乏最想睡觉的时刻。

一切准备就绪，他将那车蔬菜藏在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然后便隐身在漆黑的夜色之下，悄然前往荷香居的院落而去。

“唉，好困呐。”

院子里负责守夜的两名小厮双双坐在廊下，其中一个伸了伸懒腰，又开始频频打起哈欠来。另一个见状，连忙出声提醒着他，“精神着点！丞相大人可是吩咐过了，叫我们一定要好好守着，这是在保护未来的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小厮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却招来同伴无情的嘲笑。

“什么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怎么这么说？咱们二小姐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不就应该是皇后吗？皇后所生的皇子，不是太子是什么？”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你看，咱们小姐都回府好几天了，皇上也就来了那么一次。他若是真那么重视二小姐和她腹中孩子，又怎么会看都不来看一下？”

“行了行了，这些都不是该咱们下人议论的。万一被青儿姑娘听去了，可不得了。”

“你呀！瞧你吓成那样？”

两人挨靠着坐在地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会儿，先前那哈欠频频的人仍觉得困，便悄悄取下挂在腰间的‘宝贝’。打开来，瞬间酒香飘溢，让人不觉精神一振。

令一个胆子没他大，见他手里竟拿着酒壶，吓得脸都有些白了，“你疯了？今儿咱们值夜，你还敢喝酒？就不怕相爷知道了，教训你啊？”

拿着酒壶一人听了他的话，不忿地冷哼一声，“知道了又怎么样？想教训就让他们教训！哼，下人，下人就不是人吗？整日被他们吆五喝六的不说，到了晚上还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胆小怕事的，听见他口中的喋喋抱怨，吓得脸色更加难看了，“快别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听见，你我都会被赶出府去的。”

“赶出去就赶出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人非但不听同伴的劝说，还有恃无恐地将酒壶瓶口对准嘴，竟当真喝起酒来。

一口辛辣酒酿入喉，他忍不住赞叹道，“好酒果然是好酒，你喝喝看，这可是我偷偷从库房里偷出来的。是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呢。就这么点，多了我怕被发现。”

“既是好酒，你还是自己留着喝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我让你喝，你就必须得喝。”说着，竟然半强迫地往同伴嘴里灌起酒来。

“咳……咳咳咳……你做什么？”

“怎么样？好喝吧？喂，适才我去小厨房，看见那里还剩了不少菜肴，不如我们……”

“要去你去，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哎，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就回来。”

“喂，你别拽我啊，你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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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第713章 真正的身份

两道鬼祟的声音很快便消匿于廊下，应是如他们所言，去找吃的东西了。

隐匿在院外墙下的楚琰将这一幕看在眼下，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就是现在——

他四下里看了看，再三确认这附近没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潜进院落。按照上官瑶所说，中间的是主房，左右各为厢房。作为主子，上官蕙自然应住在主房里。

将门小心地推开，早已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即使在无一丝光亮的屋子里，也能看的十分清楚。

首先是外间，而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这会儿正坐在八仙桌旁，手柱着头，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楚琰将动作放得更轻，脚步几乎无声。他看见了一个长形屏风，心想，屏风之内应该就是上官蕙的寝房了。

他悄悄取出了一方绢帕，帕子上沾染了一定分量的蒙汗药，只要将这帕子往人的口鼻上一捂，那人顷刻间就会陷入昏迷。

绕过屏风，隐约间，他看到床榻上有微微的隆起。想来睡着的应该就是上官蕙了。

楚琰万万没想到，这次相府之行会这么顺利。然而，他并不觉得开怀，反倒是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味’。这该不是有人给他设下的圈套吧？否则，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就来到这里。再一想，上官蕙怀了身孕，周边应有更多的人服侍保护才对。何以这偌大的院落，只放了两个小厮守夜？甚至连一个暗卫，他都不曾看到……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重，就在距离床榻两米左右的位置，楚琰蓦地停了下来。

不对，这一定是个陷阱！

不给自己多想的时间，他转身便欲出去。却在这时，原本暗黑一片的室内乍然亮了起来。从门外冲进来手持火把灯笼的一群人正是由鬼魂带领的鬼面人。而与此同时，躺在榻上‘安睡’的人也一跃而起。楚琰一眼望去，不意外地看到一个面容冷清的陌生女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官蕙！

他中计了！！！

看着随后走入的凤赭凉，楚琰神情阴郁，嘴角勾着凉薄冷笑，“你怎知我会来？”

凤赭凉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被火烧灼过的脸虽然仍透着几分狰狞，却远远不及初次看到时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因为你绝不可能甘心就这样落败，于是便迫切想找机会把局势搬过来。可你势单力薄，既无人相助，手中又无兵将可用，唯一一个可与我抗衡的办法，便是拿捏住我的‘弱点’，逼迫我答应你的条件。而这个‘弱点’，毫无疑问，正是蕙儿！”

楚琰听后呵呵地低笑两声，狭长黑眸略略一挑，挑出了几分笑意，“凤赭凉，你这般精明，当初又怎么会败在了我的阴谋中？”

“因为我把你当做了朋友。”凤赭凉一字一顿地说道。朋友两个字，并非说说而已。那是要深深铭刻在心的。在这世上，他可以放任自己去相信的人不对。而当年的‘江陵公子’恰恰正是这为数不多的人之一。他是真心把他当做朋友，故而从不怀疑他来到自己身边的真正用意。却不料，这唯一一次放纵自己撇开了思疑的信任，竟险让他付出了生命的惨痛代价……

“朋友？哈哈哈哈……”楚琰十分猖狂地笑了数声后，面露嘲讽地看向这个口口声声说将他视作知己的人，眼中是一抹不再隐藏的嫉恨。

“凤赭凉，你还要再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其实你早已知道了我的真正身份，不是吗？”

楚琰的真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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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第714章 最后的仁慈

一时间，听到楚琰这番话的众人都露出了茫然不解的神情。据他们所知，楚琰是前楚妃的侄子，是楚家的嫡长子，仅此而已。难道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的身份？

“你们都先退下！”

随后而来的上官蕙，将面面相觑的众人遣退。屋子里仅留下她、凤赭凉以及楚琰三人。她想，楚琰接下来即将公布的‘真相’不宜被太多人知晓。

她来到凤赭凉身边，侧眸看着他冷硬阴郁的侧脸，一双小手轻轻包覆住他紧攥成拳的大手，那柔软温润的触感让男人的心蓦地一暖。

“不错，我的确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你是父皇与一异域女所生。当年，你的降生正逢各地灾情不断，便有人断言你是个祸害。父皇为了天下苍生，不得已，只好将你送出宫抚养。”

听了凤赭凉的话，上官蕙不由的一怔。没想到楚琰竟也是先皇的儿子，是怀殇的亲兄弟……

“祸害？灾星？当年的我不过是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孩，他们就在我头上妄自扣上这些罪名，难道不是‘欲加之罪’吗？”楚琰声音有些干涩地吼道。他恨命运的不公。原本，他也可以以‘皇子’的尊贵身份在皇宫里无忧无虑地长大。原本，他也可以活得很好，很幸福。可这一切，在他十六岁那年一次无意中探听到爹爹与叔父之间的谈话时，就已化为乌有。

那一年，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可是他的父亲，却为了所谓的‘天下众生’，狠心将他抛弃。若非他的母亲只是个身份微贱的异域舞姬，他会如此待他吗？

“就算父皇当年的作为有欠妥当，你也不该把这错当你报复世人的动力。你这样，对得起把你养大的楚家吗？”凤赭凉沉声说道。对楚琰，他固然有几分同情，却无法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楚家？”楚琰冷嗤着，恨声道，“你以为他们是真心对我好吗？他们只是忌惮着我‘皇子’的身份，不得不对我另眼相待。当我得知我那所谓的‘爹’不打算把侯爵的世袭之位给我时，我就已经知道，那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家。那些人，从未把我当亲人一般看待。他们只是在同情我，就如同情一个街上的乞丐……每每看到他们眼中闪烁的怜悯，我都有想上前撕碎他们脸上伪装的冲动。”

静静听着楚琰讲述他这些年来的‘遭遇’与‘不忿’，上官蕙只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并不是可怜他的身世和遭遇，而是觉得他这样愤世嫉俗地活着，实在很累。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一些轻待你的人。若每一个，你都要竭心竭力地报复回去，把生命中所有的美好时光都虚度在沉重的报复里，误把报复后的喜悦当成快感，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是可悲的吗？

凤赭凉给了楚琰最后的仁慈，不折磨他，而是让他利落痛快地死去。

上官蕙拉着凤赭凉，让他在床上躺了下来，不容反驳地坚持道，“睡一会儿，有什么事都等醒了再说。”

“你陪着我！”男人趁机提着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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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第715章 出事了

无法，上官蕙只好和衣躺在了床边。

凤赭凉当真是累极了，才躺下去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看着就算睡梦之中也长眉深锁的男人，她幽幽叹息了声。伸出手，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轻轻触摸着他的脸。这才几日啊，他就明显瘦了一圈，人也憔悴了许多。

人人向往的龙位宝座，难道就真的这么好吗？身为帝皇，固然可以睥睨天下、傲然而威。可在这光鲜表面的背后，他所背负的沉重，又有几人能够了解？

如果可以，她只想与他做一对平凡的夫妻，过着勤耕农织的平凡生活……

天刚微亮，凤赭凉便已经起身。习惯浅眠的他，哪怕周遭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他凌厉的耳目。

为上官蕙盖好被子，他悄然走出房间，看见凄静的院子里站着一抹修长身影，正是凤邺北。、

凤邺北习惯穿着一身白衣，负手凝立。

走到他身边，与他一般迎风而立，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凤赭凉开口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寂，“我可能…不能把她让给你了。”

原本想在他死后，让北弟代替他陪伴在蕙儿身边，如果北弟能够填补他的死给蕙儿所带去的伤痛就更好了。可是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蕙儿会在这时候有了身孕。有了这个孩子的陪伴，一旦蕙儿的精神有了寄托，她就不会再因为他的离去而做出傻事。

诚然，蕙儿在以后的生活中会觉得寂寞，也会有感到脆弱的时候。可是他仍然相信，他们的孩子会给与她无穷无尽的力量，让她即使失去了他也依然有勇气活下去……

~~?~~

青儿一走出房间，就看见鬼魂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看似很烦恼地踱来踱去。

见此，她不禁挑起了柳眉，暗中狐疑道：那个假皇帝都已经被抓住了，鬼魂也再没必要留在这里保护小姐，怎么他还赖着不走？

说起来，皇上倒是已经有三天没来府上了，大抵是在忙于政事。可就算再忙，他也该来看看小姐啊。难道他忘了小姐如今肚子里可是还怀着他的骨肉呢。

“喂，傻大个！“

青儿走向鬼魂，不客气地唤道。

原本正不知为着什么事而一筹莫展的鬼魂一看见她，倒像见到了救星，不由分说，忙把青儿拉至一旁，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出事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青儿挑挑眉，现在天下大定、四海升平的，能出什么事？

“是爷！他要娶妻了。”

“就这事？”青儿没好气地瞪了鬼魂一眼。就这点事还值得他大惊小怪？皇上迎娶小姐，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这有什么好奇……

等等，皇上不是已经和小姐举行过婚礼了吗？小姐早已经是他的妻子了。那这个‘娶妻’，是娶谁？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青儿双手叉腰，看着鬼魂，双眼危险地眯起。

“还不是因为纳兰雪……”鬼魂叹了口气，表情十分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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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第716章 迎娶西夏公主为后?

“纳兰雪？这事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刚一说完，青儿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眉眼间蓦地染上一抹怒沉之色，“等等，你说皇上要娶妻，该不是就娶她吧？”

“正是如此！”鬼魂不想打击她，可事实就是如此，就连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自认对主子有几分了解的他，都觉得匪夷所思。

主子与上官小姐的感情，他们这伙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患难与共，生死不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感情终是结成正果的时候，主子却出人意料地声称要迎娶西夏公主纳兰雪为后。如此巨大的转变，令他们这些人一时之间都很难接受。

所以他才来这里找青儿，商量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制止主子……

“皇上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小姐早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腹中还怀着他的骨肉，他怎么在这时候另娶他人？”震惊过后，青儿脸上流露出的是深沉的怒意。她一直以为皇上是个好人，也曾想过这世间也唯有他才能配得上她们小姐、给小姐幸福。可是不成想……哼，是她瞎了眼错看了人。

“嘘，你小点声，别让你家小姐听见。”鬼魂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就该让小姐也听一听，顺便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说了，皇上娶妻，那是何等重要的大事？又岂是你我能瞒得住的？”青儿非但没控制音量，反而故意说得更大声，似乎非要上官蕙听到不可。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皇上怎么能这么做？还有那个纳兰雪。小姐可是一直把她当最好的朋友看待啊。他们怎能这样背叛小姐？

“其实，主子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事若追究起来，根源还是在上官小姐那里。若非她当初休书一封，把纳兰公主请到这儿，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了。西夏王错把主子与纳兰联姻的事情当真，现在人已经抵达了帝京。若主子这时候拒绝亲事，便是过河拆桥，那么南朝与西夏的关系势必会变得十分紧张……”

“我才不要听你那些废话！”青儿生气地打断了鬼魂的话。哼，那个人是他主子，他自然要帮他的主子说话。什么没有办法的办法？这根本只是那个人‘变心’的借口罢了。

她早该想到，那个人如今是皇帝了，又怎会满足那偌大的后宫冷清空虚？现在是纳兰雪，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女人源源不断地被他迎进后宫。而小姐……

想到此，青儿眼眶一红，不想让鬼魂看见她哭鼻子的丢脸模样，她忙不迭转身，却意外看见从榕树粗壮树干后走出来的人。

“小、小姐？”

小脸一白，青儿见上官蕙一脸的淡然神色，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她是否听见了刚刚她与鬼魂之间的对话。她希望没有……

虽然她刚刚气愤之下将话说得很大声，还说希望小姐能听见，可其实内心深处，她并不想小姐这么早就知道这件事。或许是她内心还存着份希冀，希望这一切只是鬼魂在胡言乱语，皇上依然只对小姐情有独钟。

上官蕙径直走到鬼魂面前，嘴角噙着一抹笑，却显得飘渺而哀伤。

“你说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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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第717章 龙榻上的两个人

“这……属下也只是道听途说。”鬼魂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一张脸呈现出不自然的窘红色。他既不想实话实说伤了上官小姐的心，可要他撒谎，他同样也办不到。

“这么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了。”上官蕙喃喃低语，一向淡然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唇边笑意却莫名透出一股清苦的味道。

“小姐，鬼魂他是胡说的。皇上那么爱您，怎么会抛弃您领取他人呢。一定是鬼魂听错了。”

青儿小心觑着自家小姐的神色，眼神里装满了忐忑。

鬼魂听了青儿的话，也忙不迭点头附和，“一定是属下听错了，主妃莫要伤怀。”就算主子真的另娶他人，他也只认她这唯一的主妃。

“鬼魂~”

上官蕙轻渺地开口。

“是，主妃有何吩咐？”

“准备马车，我要进宫！”

闻言，鬼魂不禁暗自懊恼。主妃选择这时候进宫，定然是去质问主子这件事的真相。一言不合，两人很可能会吵起来。那他岂非难辞其咎？诶，早知道事态会如此发展，打死他也不会来相府的。本想着找青儿一同来商议此事，却不料……若主子知道是他泄露了风声出去，还不扒了他一层皮？？？

入宫的上官蕙得到消息说凤赭凉此时正在寝殿之内，遂，她直奔他的寝殿而去。只是心里难免还存了几分疑忌：通常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书房批阅奏折吗？

“娘、娘娘，您怎么来了？”

守在寝殿外的总管太监鸿轩一见着她，脸上当即流露出一丝慌乱。

鸿轩是凤赭凉刚刚提拔上来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管太监，想当然尔，自有他的过人之处。不过，相比那些有才华谙事理的，凤赭凉之所以选择他，更为看重的是‘衷心’二字。

“哦，奴才该死，奴才给娘娘请安！”

惊讶过后，鸿轩方才想起请安这回事，忙不迭跪了下来。

不仅是他，包括守护在寝殿外的所有侍卫、太监都纷纷跪下来请上官蕙的安。眼下，他们虽不知皇上最后会用一个什么样的宫称‘安置’眼前这个主，可最赐应该也是妃位。总之，恭谨着点，准没错。

上官蕙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人，举步便要从鸿轩身边走过，直入寝殿。、

鸿轩见状，心头微微一惊，忙不迭出声给拦了下来，“启禀娘娘，皇上他此刻正在寝殿之内休息，娘娘还是不要进去耽扰吧。皇上昨晚彻夜与几位军机大臣商议国事，今早才刚刚睡下。”

上官蕙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瞥了跪在地上的鸿轩一眼，眼神明明很温柔，可鸿轩却无故觉得背脊一凉。

“你不用担心！我进去后，如果发现皇上睡着，就马上出来。”

说罢，她提步朝着寝宫缓缓而去。

“总管大人，您看这……”一名侍卫脸上流露出了惶恐不安。就这样放了人进去，回头，皇上会不会怪罪下来啊？

“看什么看？娘娘是皇上明媒正娶的妻子，去看一看皇上也没什么大不了。”话虽如此说，可鸿轩心里其实也没底。

上官蕙走入寝殿之内，发现凤赭凉确实是在龙榻上睡着的。可就算隔得很远，她仍能清晰地看出，龙榻上睡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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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第718章 明确的答复

思绪仿佛一下子倒转回前世，那一日，她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去找他。结果却见他与自己的亲妹妹衣不蔽体地在龙踏上、颠龙倒凤。相比那一刻的震惊，现在的她，倒十分的从容淡然。

“蕙儿参见皇上，愿皇上万福金安！”

她故意将请安说得很大声。龙榻上，率先有反应的是那名女子。见寝殿中有人，那女子惊得脸色一白，忙不迭用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身躯紧紧裹住。

“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帝寝宫？不要命了？”

女子仗势着身边之人，竟对上官蕙喊起话来。

上官蕙却看也不看他，淡幽清冷的目光只落向龙榻上缓缓起身的男人。

女子见她无视自己，气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嘟起红唇便对凤赭凉撒起娇来，“皇上，你看她，竟然对我这般无礼……”

“出去！”

凤赭凉冷寒着脸，斥道。

那女子一听，当即得意地翘起下巴，看着上官蕙，近乎挑衅地嘲笑道，“没听见吗？皇上叫你出去呢。还不快滚！”

上官蕙对她的话听若未闻，眼底却闪过一缕不屑的冷光。

“喂，我说你呢，没听见吗？难道是聋子不成？”女子继续叫嚣着，气焰很是张狂。

“出去！”

冷冷的，凤赭凉又重复了一遍，冷若寒蝉的目光却是对准了身旁有恃无恐的女子。

“皇、皇上？”

见女子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动也不动，凤赭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鸿轩！”

随着他的这声冷吼，门外待命的鸿轩立刻走了进来。

“把她扔出去！”凤赭凉不客气地命令道。

鸿轩虽有一瞬间的迟疑，不过仍是马上走上前来，将那还赖在龙榻上不肯离去的女子强硬地拽下来。

不出片刻，寝殿内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凤赭凉着明黄色的寝衣，坐在龙榻之上。距离他大概三米之遥，上官蕙站在那儿。

仅仅是几日不见，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无端生出几分距离感。

“你不在府中安心养胎，进宫来做什么？”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凤赭凉。他看着上官蕙，目光不再如从前那般温柔，反而带着一丝轻微的苛责。

“听说你要娶纳兰雪。”

上官蕙直截了当地道明来意。

“正是！”凤赭凉不闪躲、也不避忌，仿佛这仅仅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纳兰雪贵为西夏公主，请问皇上，是要给她一个什么名位呢？”上官蕙唇边轻漾着一抹浅笑。这是她第一次称呼他为‘皇上’，隐约间，似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朕打算封她为后！”

“哦。”上官蕙点头，做出了然状，唇畔的笑意不减反增。“那么适才那位从皇上龙床上走下的女子，皇上又打算给她什么名分呢？”

凤赭凉听后，深为不悦地抿起薄唇，“怎么？朕纳几个妃妾，还需向你汇报不成？”

上官蕙听着也不怒，只是脸上的笑意似淡去了一些，“皇上此言差矣。您贵为九五之尊，想立谁为后，纳谁为妃，又岂是我一介民女可随意置喙的？”

听她自贬为‘一介民女’，凤赭凉心口一痛，可表情仍是十分冷漠，“你知道就好！”

“有句话，蕙儿想问个清楚，还望皇上能给民女一个明确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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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第719章 幕后真凶

“你说！”

“皇上以前曾许给蕙儿‘皇后’之位，并且承诺此生只要蕙儿，唯蕙儿而已。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承诺倒不能作数了。不过蕙儿并不敢责怪皇上，也心知肚明：自古以来，凡称帝之人，无不三宫六院，享齐人之福。蕙儿仅想要皇上一句真话——你，爱我吗？”

凤赭凉眉心微动，负在身后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突，这分明是他极力压抑克制的证明。嘴角微微扯了下，笑容冷峭，“在我心里，你永远也及不上月儿。”

“既然如此，上官蕙再无话可说！”

深深望了男人一眼，上官蕙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青儿始终等在殿外，看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小姐，你……”她想问小姐和皇上谈的怎么样了，想问皇上是否打消了迎娶纳兰雪的念头，想问小姐与皇上是否已冰释前嫌……然而，话到嘴边，当她看见自家小姐眼角讪然流落的泪时，她戛然止住了声音。

回相府的路上，上官蕙始终闭目不语。脑中盘旋不去的是那个男人决绝的话语。明知那些话语句句是假，她的心仍钝痛不止。

“蕙儿！”

马车刚抵相府大门外，车内的上官蕙便听见了这声熟悉的轻唤。忙不迭掀开轿帘，便看见了程雪歌与白凌睿两人正站在马车边，冲她微笑。

“表哥！雪儿！”

上官蕙在青儿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激动地与程雪歌相拥。上一次分离是在她蛊毒未除的时候，随时都可能会撒手人寰。她还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与他们相见了。

“蕙儿，听说你怀孕了。恭喜恭喜啊！”

白凌睿清俊的脸上绽开一抹欢心笑颜。当在北国正苦苦追寻解救蕙儿办法的他，收到蕙儿的快马传书，说蕙儿身体里的血蛊奇迹般地除去不说，如今，她还已经身怀有孕，他和父亲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更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祖父叔伯，当然，父亲感念北帝思女情切，遂也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北帝。北帝得知后欣喜若狂，若非政事缠身，早就已经飞马过来这里与女儿团聚了。

回到相府，青儿便关起门来，房中独留上官蕙、程雪歌与白凌睿三人。至于青儿，则守在外面，防止他人偷听。

“表哥，你们这么急着赶来见我，可是追查的事有了进展？”

既无外人，上官蕙索性省去了拐弯抹角的含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蕙儿你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程雪歌塞着满满一嘴的糕点，还能余出空来说话，看得白凌睿连连点头，眼中却分明轻闪着宠溺的柔光。看见程雪歌又捻起一块点心欲送进嘴里，他急忙站起，在她将糕点扔进嘴里之前，将之抢了下来。

“慢慢吃，又没人跟你抢。”说着，他递上一杯茶给程雪歌。

“可是我饿嘛！”程雪歌十分委屈地嘟囔道。因为急着将调查来的消息传达给蕙儿，这一路上，他们是日夜兼程，马都跑死了两匹。没有客栈，晚上索性就在深山野林里解决了吃住问题，说是风餐露宿也丝毫不为过。

“饿也要慢慢吃。否则，我就叫人把这些糕点都端下去，看你吃什么？”白凌睿故作严厉地威胁道。

程雪歌撇了撇嘴，“好嘛好嘛，我慢慢吃就是了。”

白凌睿重回座位上，看着上官蕙，神情肃穆凝重。

“蕙儿，你猜得没错，我们的确是已经查到了那日派杀手追杀你的幕后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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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第720章 愤怒的抵抗

“是谁？”

“是……太皇太后！”

白凌睿公布了答案后，上官蕙的眼色邃然一冷，看来那个老太婆已经知晓了她的真正身份，所以才会对她起了杀意！

“这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是皇上的亲生女儿，那太皇太后就应该是你的太祖母。何以她会想要杀掉自己的亲重孙。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用几块糕点垫补了一下，程雪歌不觉得那么饿了，便也有了开口说话的富余。

“奇怪吗？我倒觉得这很正常。”上官蕙冷冷一笑，秀美容颜因为某些事而绷得很紧，眼里隐着不知名的一抹寒光。

“正常？蕙儿，你傻了？现在是有人要追杀你，那个人还是你的至亲，这怎么会正常呢？”程雪歌一双眼睛瞪大圆圆的，看上去不忿极了。一想到那个老太婆竟然对自己的亲孙女下这种狠手，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那个变态的老太婆如果知道你没死，该不是追杀到这里来吧？蕙儿，我看你要不要出去躲一躲？你身上的蛊毒刚除，又怀了宝宝，咱们还是小心为上啊。”

知道程雪歌是一片好意，上官蕙冲着她微微一笑，摇摇头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她想杀我，无论我躲到天涯海角都一样会被她找到。”

说罢，她将目光落向正静静饮茶的白凌睿，出声问道，“表哥，这事北帝可知道了？”

听到这生疏的称呼，白凌睿与程雪歌相视一眼，心里想得是同一件事：看来蕙儿还是不打算认那个人为父。

“相信父亲已经对皇上说明了此事。”

上官蕙点点头。她想也是。就算不为她，舅舅也会想为十八年前深受其害的母亲讨回一个公道。太皇太后这么着急要将她除去，定然是担心十八年前的事败露。只是，她太心急了！恰恰因为她这急躁之举，才给了她查明真相的机会。

这一次，她不仅是为了自己，还要为死去的母亲和青鸾讨回公道。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听到了没有？”

噼里啪啦，殿内又是一阵东西的砸落声。守在殿门口的两个宫女都不约而同地叹起气来。看来一会儿又有得她们收拾了。

“放我出去！凤赭凉，你这个杀千刀的，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吗？有种放我出去，我和你单挑！”

门外两个宫女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双双瑟缩了下，不禁暗想：里面这位主还真是不怕死的。就算她的身份是西夏公主。可她这般辱骂堂堂南朝皇帝，难道就不怕天子震怒，发兵扫平他们西夏吗？

说曹操曹操到！

伴随着总管太监一声宣传：“皇上驾到！”

两侧的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那两名派来服侍纳兰雪的宫女也忙不迭跪了下来，齐声道，“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

“都起来吧！”

凤赭凉从他们中间走过，大步走入殿中。不意外地看到一室狼藉，地上满满都是碎片。而始作俑者，则正坐在桌边呼哧呼哧地生着闷气。

“是对我为你安排的这个地方不满意吗？”他忍不住出声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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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第721章 演一场戏

他不开口还好，一听他居然还有心情同她开玩笑，纳兰雪气炸了，走到他近前，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凤赭凉，我说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若不是我，蕙儿早就没命了。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演一场戏！”

他的话，引起了纳兰雪的侧目。她环抱双臂，脸上的沉怒之色尚未完全褪去，“演戏？演什么戏？”

“这你不用管。你只要安心呆在这里，等到时辰一到，我自会放你出去！”

“就是要我乖乖配合你的意思呗？”纳兰雪挑起一边眉毛，阴恻恻地冷笑道。她就没听过这世上还有这种逻辑。他求她帮他演一场戏，可到头来，她却连这所谓‘戏剧’的内容都完全不知，像个傻子似的被他囚禁，还要闭上嘴巴配合！呵呵……她忽然感觉手很痒，想打人呐！

“我朝中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扔下这么一句，凤赭凉便转身离去。看他的脚步有些急，摆动四肢的动作也十分僵硬，好似正在压抑着什么。

“喂你——”

纳兰雪开口正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的身形猛然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却是停在原地，用手按住胸口，大力地喘息。

作为一名懂医的人，纳兰雪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她快步走至凤赭凉面前，不过片刻，他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一丝血迹渗出嘴角，为他苍白的脸点上一抹触目惊心的艳红。

“无名，无名，你这是怎么了？”

纳兰雪急忙将几乎站立不稳的他扶住。看着他的脸逐渐由苍白转为阴黑，脸上一颗一颗豆大的冷汗不断滴下，嘴角渗出的血迹也越来越多，纳兰雪心知情况不妙。

“来——”

她想叫人来帮忙，却被凤赭凉制止。

“别声张！”

皇帝病入膏肓，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影响可以说是巨大的。一旦传扬出去，只怕会引起朝中内外的恐慌。

纳兰雪是一朝宫中，自然也懂得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算了，即使宣了御医过来，也无非就是看诊这一类的。她也一样能做。那就听他的，暂时还是别声张了。

将凤赭凉扶到了榻前，让他倚靠在床头坐着。纳兰雪正欲为他诊脉之时，凤赭凉的手却缩了回去。唇角扯开一抹甚是苍白的笑意，他对纳兰雪轻声道，“我没事。可能这段时间忙于朝政，太累了。歇一歇就好。”

纳兰雪站在床边，眼中是清晰的嘲弄，“这话，你糊弄糊弄那些无知的人或许还管用。想骗我？没门！说，你到底怎么了？”看他这情形，病得应该挺严重。多久了？先前他怎会一丝痕迹都不露？

“我说了，我没事！”

“所以你是不打算说了，是吗？”纳兰雪咬牙道，越来越有一股想将眼前之人‘掐死’的冲动。

凤赭凉闭口不言，甚至把眼睛都闭上了。

见此，纳兰雪气得火冒三丈。这是怎样？打算彻底无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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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第722章 病入膏荒

正在两人陷入一种诡异而沉静的对峙中时，门外太监一声‘邺王驾到’的通传，片刻之后，凤邺北出现在了殿内。

最先入目的是满殿疮痍，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对纳兰雪的破坏能力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听那些太监宫女私下里讨论，这位野蛮公主在短短几日之内，光是茶具就已经摔坏了十几套。算起那些花瓶啊屏风啊，她在这几日内破坏的东西若按银钱算来，怕是不少于十数万两。

抬眸，看见凤赭凉坐靠在榻上，面容惨白，他心中已了然。

清隽眉眼不禁浮上一丝忧虑，这几日，皇兄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照此下去……

“喂，你来了正好。你和他兄弟情深，我想，你应该知道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在凤赭凉那里得不到答案，纳兰雪便将质问的目标转移到凤邺北身上。谁知，凤邺北竟只是淡淡一笑，耸耸肩，四两拨千斤地说，“皇兄定是这些日子忙于朝政，太过劳累。相信歇一歇也就无碍了。”

听后，纳兰雪不禁睁大了眼，惊讶道，“我说你们两个是提前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着？”说得简直一模一样。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鬼。她总觉得这兄弟俩是在合力隐瞒着什么。搞不好，他们所隐瞒的‘真相’还与囚禁她有关……

休息片刻，凤赭凉与凤邺北双双离开后，纳兰雪也没闲着。她不再愚蠢地靠砸东西疏散怒火，而是静下心来，盘算着逃出去的办法。

不知怎的，看着那样虚弱的无名，让她无端想到四个字——病入膏肓。究竟他们兄弟二人在隐瞒着她什么？无名看上去分明就是病了，可他们却齐齐称他只是因为朝政繁忙，累着了。啧，这种话，骗鬼鬼都不信。更何况，她师承神医苏摩西，就算没机会替他诊脉一探究竟，单是看他的脸面，她也一样能够判断出一二。结论就是：凤赭凉病了，而且病得十分严重！

既然有病了就要治，可是他去任由病魔侵体，甚至还不许她将此事声张出去。这说明什么？他在刻意隐瞒病情。至于原因……她一定会找出来的。

“公主，晚膳的时辰到了！”

宫女碧荷、翠绿走入殿内，一看到那满地的狼藉，两人不禁同时叹起了气来。也是她们倒霉，明明那么多的宫女，怎么就她们两个被派来伺候这位脾气火爆的‘主’。根本是自找苦吃嘛。

留下碧荷收拾殿内的残乱，翠绿则去传膳。等到那可口的饭菜被陆续端上桌，纳兰雪没有马上用餐，而是看着两个模样清丽的宫女，笑道，“你们也坐下来吃吧。”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两人齐声回道，脸上皆是一副惶恐的神色。哪有宫女跟主子同桌用膳的道理？传了出去，她们还不要被那些管事嬷嬷骂死？

“哎呀，什么敢不敢的？宫女也是人，也需要吃饭。何况我一个人用餐实在是太无聊了，你们就当坐下来陪陪我。”纳兰雪继续游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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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第723章 略施小计

见她们依然无动于衷，纳兰雪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无踪。

“你们是瞧不起本公主吗？”质问声里颇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奴婢不敢！”

“奴婢不敢！”

“不敢就给本公主坐下来。这是命令！”

碧荷看了看绿柳，绿柳又看了看碧荷，最后两人一咬牙，便纷纷在桌旁坐了下来。

“哎，这就对了嘛。”纳兰雪低眉敛眸，巧妙地遮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

纳兰雪仅用了一点迷药，就将碧荷翠绿两个丫头给迷晕。然后，她又迅速换上与自己身形差不多的翠绿的宫女服。这一身粉红宫装，相信应该没人能认得出她。反正在这宫中见过她的人也没有几个。

一切准备就绪，她对着铜镜照了照，嘴角弯翘，似十分得意自己的‘变身’。

哼！无名，你以为派几个会武功的侍卫就能关注本公主我了。本公主就不会想其他的办法逃出去。

片刻之后

“干什么去？”

一身宫女装扮的纳兰雪才出寝殿，就被外面的侍卫拦截了下来。纳兰雪心口微微一紧，暗自祈祷：可千万不要被认出来才好。

“奴婢奉了公主的命令，要厨房去制一碗梅子汤来。”她故意将话说得一板一眼，听上去就像个小宫女在报备工作。

“行了，去吧！”

得到允准，纳兰雪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放下，转身，她步伐飞快地走去。然而，没走出几步，又被刚刚那个侍卫叫住。

“站住！”

纳兰雪暗骂了一句：他xx的！转过头，立即换上一副笑脸迎人的谦恭，“侍卫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小厨房在那边，你好像走错方向了！”

纳兰雪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还真是个爱管闲事的。姑奶奶我管它小厨房在东还是在西。我是要出宫，自然应该走这条路。

定了定心神，她硬挤出一丝笑，笑容里却满是无奈，“侍卫大哥你不知道，这位公主可是个难伺候的主。她非说小厨房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要我大晚上的还得跑去御膳房。您行个方便，我若是过会儿回来晚了，只怕公主要动怒的。”这般自贬……唉，她的心里不是滋味啊。

侍卫听后，露出一抹同情的神色，对她挥了挥手，“行了，你快去吧！”

纳兰雪听着心头一喜，不忘对那侍卫甜甜的一笑，“多谢侍卫大哥！”呕，她想吐！还侍卫大哥呢。

好不容易过了一个关卡，纳兰雪行到快到宫门时，又发起了愁来。她一没出宫令牌，二者，这么晚还出宫，肯定会惹来看守宫门的卫兵的怀疑的。到时候，没逃成不说，极有可能还会暴露了她逃跑的计划。

她可不想再被无名抓回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时，一身形修长挺拔从不远处徐步而来。纳兰雪一看见来人，当即喜上眉梢。呵呵，看来她今日的运气不错。

就在肖天翔走近时，藏身在转角处的她伸手便欲将他拽住。然而动作却不及肖天翔迅速。肖天翔一个利落漂亮的过肩摔，纳兰雪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不雅的哀叫。

“你是何人？连本公子都敢偷袭？”

“是我，是我啦。你看清楚，我是纳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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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第724章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天色虽然暗黑，却完全不影响肖天翔的视力。这么定睛一看，被自己撂倒在地的人果然是西夏公主纳兰雪。他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将哀声连连的女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哎呦，我说你真是够狠的，这是要我的命呐。”纳兰雪已经可以预见，她的背部一定已经一片青紫。

肖天翔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为自己辩解道，“谁叫你躲在暗处，又出手偷袭我。我还以为是‘刺客’呢。”

“呼，这个先不说。我且问你，你有没有办法将我带出宫去？”她满目希冀地望着少年。现在能帮她的也只有他了。不过两人并不很熟，她其实心里也没多大的把握。他真的会答应帮自己吗？

肖天翔抱起双臂，不以为然地冷道，“你堂堂公主之尊，想出宫还不容易？如何会需要我的帮忙？”

“哎呀，一时之间也解释不清。你就说你能不能帮我出去就行了。”纳兰雪现在很急，非常急。一方面，她心内的不安在一点一点发酵，总感觉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她需要立刻出宫，找到蕙儿问一问才行；另一方面，被她撂倒的那两个宫女这会儿也应该醒了。万一被她们发现她偷跑，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肖天翔沉吟片刻，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帮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这么做？这个人真是……

纳兰雪强忍住怒火，冲着他近乎谄媚地笑道，“不瞒你说，我是真有急事。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见对方只是抱着双手看她，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纳兰雪不禁又急又气，“算了算了，我不用你帮总行了吧？大不了姑娘我硬闯。”

闻言，肖天翔不客气地冷笑两声，“勇气可嘉！不过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确定能闯出这重兵把守的宫门？”真不是他打击她，想闯出这道宫门，饶是自诩功夫不错的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信心？

“行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

纳兰雪轻眯起眼眸，望向那看似很近却又遥不可及的宫门。哎呀不管了，大不了就是被抓回去。反正她是西夏公主，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想到此，她举步便要朝宫门走去。

“慢着！”肖天翔出声叫住了她。他算是彻底败给了这个女子，她还真要去闯宫门……

算了！看他跟姐姐的关系不错，他就帮她这次忙好了。

在肖天翔的帮助下，纳兰雪得以‘逃’出了宫外。肖天翔问她去哪儿，她说要去相府找上官蕙。

一听说她要去找姐姐，肖天翔索性就好人做到底，骑着马将她送到了相府。正好，他也有段时间没见着姐姐了。

“找二小姐？可是二小姐不在府里啊。”

管家听了他们的话，挑眉说道。

“你说蕙儿不在相府？那她去了哪里？”纳兰雪焦急地询问。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小姐收拾了行囊，似乎要远行的样子。”

“远行？”

“远行？”

纳兰雪与肖天翔同时惊呼一声。

巧在这时候，出外办事的上官文邕回来了。一问之下，两人方知原来上官蕙是要去北国，查证她当初被刺杀一事。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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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第725章 突然造访

纳兰雪忍不住在心里犯了嘀咕。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了一起，若说是巧合，那这未免也太巧了。先是无名将她‘囚禁’起来，要她帮忙演什么戏。然后是她发现无名仿佛重病的样子。她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想找蕙儿一问究竟，却不料……蕙儿偏偏选在这个时刻要远行北国。

事情发生得太过偶然而又巧合，让她不禁思虑起这其中的关联来。蕙儿的离去，会不会与无名有关？按照常理，这二人爱得死去活来，无名又怎会舍得蕙儿远行？何况她此时还身怀有孕。

奇怪，太奇怪了！

从上官文邕那里得知蕙儿一行人今晚会暂时安顿在城郊的别院，只待明天天一早就立刻出发。

闻得此言，纳兰雪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只要赶在明日前见着蕙儿一面，把她心里的疑惑问清楚，也不枉她冒着生命危险从宫里逃出来这一遭。

于是乎，纳兰雪与肖天翔又骑上马，迅速向着城郊一带飞驰而去。

“小姐，怎么不歇歇？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你不累吗？”

青儿走进房间时，便见到上官蕙正站在书桌旁，挥墨练字。她不禁微蹙起眉，有些不赞同地絮叨着。

“才一个多时辰而已，我不觉得累。”

上官蕙温婉一笑，若连这一个时辰的舟车劳顿都挺不住，那么去北国这漫漫长路她又该怎么办？

“我制了些酸梅汤，小姐先喝一点再练字吧。”

青儿将那碗看着透明诱人的酸梅汤端至她面前。上官蕙最近尤其喜食酸的，一听说青儿制了酸梅汤，忙放下笔，端过来喝了一大口。

“可给表哥和雪儿也送去了？”

坐下来，她慢慢喝着，不忘询问这等好东西是否也分享给了别人。

青儿听后，忍不住扑哧一乐，“送是送去了，可程姑娘只喝了一口就说酸得要掉牙了。白公子更是碰也没碰。看样子，他们都不太喜欢酸的呢。”

上官蕙点头，表示理解。也是，她以前也对酸的食物避之唯恐不及。没想到怀孕后，食性会发生这样大的改变。

“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不告诉皇上，好吗？”

见自家小姐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青儿才敢问出这种话。自小姐那日入宫去质问了皇上后，这两日来，她只字不提有关皇上的事，仿佛要将那个人彻底的摒除生命之外。只是，有可能吗？就算小姐与皇上情尽，可她肚子里还怀着皇上的骨肉，这意味着他们二人的牵扯是一辈子也无法抹去的。小姐如今这般，又是何苦？

“唔，这酸梅汤真是爽口。青儿，再给我来一碗吧。”

见小姐似乎有意岔开了话题，青儿不禁暗自在心里一叹。唉，看来，要想小姐原谅皇上，一时三刻是不太可能了。

端着空碗走出房间的青儿，忽然听闻一阵马蹄的哒哒声。在这荒郊地带，时辰又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小姐，你看谁来了？”

随着青儿这声惊喜的低呼，上官蕙抬眸望向门口，结果当看见纳兰雪与肖天翔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时，她瞬间一愣。

他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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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第726章 毫无预兆的恐慌

“蕙儿，呼，可把你找到了！”

纳兰雪见到上官蕙，算是重重松了口气。

发现她脸色不是很好，上官蕙不禁问了声，“你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提起这个，纳兰雪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在说之前，她有更为紧要的事要先解决一下。看向青儿，可怜巴巴地问道，“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从午晌到现在，她还滴米未进，可不要饿死了嘛。

青儿先是一愣，而后忙不迭点头，“我这就去做几样小菜来。”

听说纳兰雪来，在其他房间里暂时安歇的白凌睿与程雪歌也纷纷赶来。对肖天翔，他们还是陌生的。上官蕙虽然给他们彼此做了介绍，可在提到肖天翔的时候，她不能说他是自己的弟弟，于是以一个‘肖公子’的称谓一带而过。

纳兰雪甫一坐下，许是因为渴的缘故，问也不问一声，端起上官蕙面前的碗就咕咚灌进嘴里。在发现那水酸的要命时，想吐却已经来不及了。

“呜哇，好酸好酸！”

不多时，青儿的饭菜端上来了，纳兰雪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垫补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肚腹，她方才有精力向他们解释自己来此的原由。

“你们不知道，我这几日被无名囚禁起来了，他还说要我陪他演一出戏，我问他是什么，他也不说。”

纳兰雪用‘囚禁’这种字眼未免有些太过夸张。虽说她被安置在那座宫殿里不得外出，可人家可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哪有‘囚犯’是像她这么肆意的？

她的话，让上官蕙不由得沉思起来。果然，凤赭凉有事情瞒着她。他说要迎娶纳兰，根本是假的。想来那日她所撞见的他与其他女子同床共榻，也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出‘骗局’，目的是要逼走她。只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有什么样的苦衷，让他不惜以这样的谎言来讲她逼走？

“哦对了，蕙儿，你可知无名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

上官蕙的心猛然一沉，眼里迅速闪过一抹紧张的波澜。

“你说他身体出了状况？什么状况？他病了吗？”

上官蕙这几句反问，无疑是在告诉纳兰雪她对凤赭凉生病的事并不知情。其实纳兰雪也早预想到了。若蕙儿知晓无名的身体出了状况，她绝无可能抛下他在这时候去什么北国。

将自己白天时的所见对众人讲述了一遍，纳兰雪神情肃穆，说到末了，她看向上官蕙，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蕙儿，你身上的毒蛊！”

无需多言，上官蕙已经了解到她要表达什么。是啊，她虽奇怪自己身上的蛊毒为何会奇迹般的除去，可她从未在这件事上多做思量。现在想来，那一晚，她与怀殇共赴云雨……难道是，蛊毒过渡到了他体内？

想到此，上官蕙心中猛然一沉，思绪瞬间被一股毫无预兆的恐慌抓的紧紧的。

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切都仅止于猜测、臆想。可是结合这段时日凤赭凉的种种异常，再加上他想方设法想将她逼走，不难看出，他必然是有苦衷的。只是这苦衷是什么，她从未过多的去猜想。

“备马，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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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第727章 你走

上官蕙颤声道，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能立刻飞到他身边。

见她脸色苍白，说话的声调都变了，纳兰雪心有不忍地在旁劝道，“蕙儿，你也先别急，或许是我们想错了呢。”

“姐，我骑马带你回去！”

肖天翔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可看上官蕙那瞬间惨白的容颜以及摇摇欲坠的身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她自己骑马回去的。若路上有个什么意外，那他可是会恨死自己的。

“好！”上官蕙点头应了下来。她尚没有完全丧失了理智，也知晓此刻的她不宜独自骑马。不仅是因为情绪不稳，还要为腹中的宝宝着想。

自始至终，白凌睿与程雪歌都没有开口阻拦。虽然他们去往北国的行程已经定了下来，一切也已准备就绪，可是想来，蕙儿如今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赶着去做。作为她的表哥和好友，他们能做的唯有默默支持而已。

虽已时入深夜，可皇帝寝殿的灯尚未熄灭。

坐在桌案前，凤赭凉正在挥墨写着什么。他屏退了所有人，包括随身伺候的鸿轩。摆在他眼前桌案上的明黄绢帛赫然是一圣旨，而圣旨的最上端写着两个大字：遗诏！

他不确定自己的时间还能有多久，可能他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在此之前，他要将‘后事’交代妥当。他死后，皇位禅让于北弟。他相信以北弟的实力，定能将南朝的统治带往一个全新的高度！

拟好遗诏，他从桌案后起身，出了寝殿，朝着御花园而去。

“谁都不许跟着朕！”

“可是皇上，夜已深，至少让奴才帮你展灯。”鸿轩话音刚落，蓦然接收到他冷冽的瞪视，吓得立刻噤了声，再不敢多言。

凤赭凉独自一人走到了御花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月，他眸色温柔，仿佛在瞭望他最爱的那个人。

“这样的夜，如果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原本满心沉醉在夜色中的男人面色一冷，沉声呵斥道，“朕不是说不准你们任何人跟着吗？当朕的话是耳旁风……”

倏然转身，在看清来人后，呵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身形徒然一晃，凤眸中一瞬间闪过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惊、有喜、有痛，也有怜！

面前这突然出现的人儿，让他恍然犹若在梦中。似被牵引，他一步一步极为缓慢地走向那抹纤影，好似为了验证她是真是假，颤抖地伸出手，极为小心地抚上她的面颊。

“蕙儿~”他轻声唤道，哑然的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思念。“是我太想念你了吗？竟然出现了幻觉……”

上官蕙鼻尖微酸，忽然投入了他的怀抱，“不是幻觉，是我，我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这样在月色的银波下紧紧相拥，谁都不曾开口打破这醉人的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凤赭凉的身体猛然一个踉跄，他蓦然伸手将上官蕙狠狠推开，硬声说道，“你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你走！”

上官蕙发现了他的反常，心中一紧，“怀殇，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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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第728章 万箭穿心的滋味

凤赭凉无法忍受那巨大的疼痛侵袭，双膝一软，竟跪在了地上。

“啊——”他随即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人也痛晕了过去。

“怀殇，怀殇！”

凤赭凉的突然昏倒，让本已陷入沉寂的皇宫里一片兵荒马乱。一个个睡眼惺忪的御医被拉了来，强撑起精神为昏迷不醒的人诊脉。可他们诊脉的结果，除了脉象紊乱，竟什么也查不出。

“一群饭桶！”

纳兰雪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冲着那些毫无用处的御医嘀咕了一句，而后坐在了龙榻前，细心为凤赭凉探起了脉象来。

与此同时，上官蕙正在外殿逼问着闻讯赶来的凤邺北。

“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的，对吗？”

凤邺北表情很是无辜，挑挑俊眉，道，“你都不清楚，我又怎么会知道？”

“葎，你想永远地失去我这个朋友吗？”

上官蕙称呼他一声‘葎‘。是因为曾经默默守护在她身旁拼死保护她的葎，她将之视作一生不变的知己。

凤邺北听后，眸色微微一变，“你的话未免有些严重了。”

“不，我说到做到！”上官蕙语气冷绝，让凤邺北丝毫不怀疑倘若自己再帮着皇兄隐瞒此事，她就会彻底与他断绝恩义。

几番思量之下，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

将凤赭凉冒险在身上种下雄蛊，并以此作为‘引子’将雌性血蛊自她身体里引出的事，都原原本本对她讲述了一遍。看着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凤邺北暗暗在心里轻叹一声。

上官蕙的一颗心瞬间跌入了无边的黑暗，看着凤邺北，她眼冒寒光地质问，“你明知道他是在送死，为什么不制止他？”

“如何制止？”凤邺北将问题丢还给她，唇边的一缕笑意苦涩而又悲凉，“你知道皇兄当时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他说，你死了，他上天入地一样会追随你去。同样是死，倘若他的死能换回你的生，也算是死得其所。”

“什么死得其所？”上官蕙突然失控地尖叫出来，她上前一把抓住凤邺北，用力摇晃着，“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他死了，难道我就会独活吗？”

松开凤邺北，她向后踉跄着退去，一瞬间仿佛置身冰窖，彻骨的冰寒瞬间冻结了她的血肉、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心，像是有无数利刃，不断凌迟着她……

这就是万箭穿心的滋味吗？

凤赭凉这一次的发病来势汹汹，即使凤邺北与鬼魂合力给他输送内力，仍不见他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已经第三天了……

这三天来，上官蕙没日没夜地守在龙榻前，动也不动，仿佛一个木头人似的。不过多少令青儿心安的是，她还肯乖乖吃饭。虽然吃得不多，但在青儿看来，这已经算不错了。她真怕小姐一时想不开，会饿着自己。问题是，她现在不只是一个人，就算她不饿不吃，可肚子里的小宝宝还需要汲取营养和能量呢。

“小姐，这是我熬的安胎药。纳兰雪说了，你这样不眠不休的，就算大人熬得住，只怕也会动了胎气。所以她开了安胎的药方，药是我亲自抓来又亲自熬煮的。你若是怕苦，就吃一块桂花糖。”

上官蕙一言不发地将托盘上的药碗端起，仿佛喝水一样，咕咚一口喝了个干净。之后，她将空碗放回到托盘上，视线再次移回到昏迷中的凤赭凉身上。

看到她这副样子，青儿顿感一阵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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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第729章 为老不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皇上与小姐经历了这么多次磨难，好不容易现在修成正果了，先是小姐中了血蛊。如今，小姐体内的蛊毒虽除，生病的人却又换成了皇上。老天对他们何其不公！！！

青儿通红着双眼，强忍住想哭的冲动，故作淡然地轻声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我就在外面。”

说完，像是怕被看见自己红彤彤的双眼，她急忙端着托盘离开了寝殿。

上官蕙握住男人的一只手，轻放在自己颊边。三天来未曾闭眼安歇，以至她的双眸严重充血，布满了憔悴的血丝。

“怀殇，睡了这么久你还不肯起来吗？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忙于处理朝政，太累了。可是你再这样躺下去，连我们的孩子出生都有可能错过哦。”

“你说，我肚子里的宝宝是儿子还是女儿？我希望他是个儿子，长得像你一样。知道吗？我已经等不及他快快出生、快快长大。我想要看一看他长大后的模样，是否像极了你……”

“我看见了你的禅位诏书。这样也好。把皇位让给北弟，我们则找个世外桃源，安定下来，过着农耕勤织的平凡生活。也许我们也可以开个学堂，教导孩子们四书五经……”

青儿这时候走入殿中，站在她一侧，轻声道，“小姐，纳兰公主请你去一趟。”

上官蕙闻言不禁挑眉。她这几日不眠不休地守在怀殇床边看，纳兰是知道的。而她这时候请她过去定然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你留下来照顾，我去去就来！”对着青儿说道，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眼龙榻上的男子，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忧伤。

“嗯，小姐放心去吧，这里有我。”青儿爽快地应承了下来。不过几日而已，小姐竟已瘦了一圈。她只盼望皇上能快些醒来。这样，小姐也少担心些。

上官蕙一走入纳兰雪所在的宫殿，最先入目的竟是被五花大绑的神医苏摩西。也不知纳兰雪是打哪‘抓’来的他，不过再怎么说苏神医也是纳兰的师傅，哪有徒弟将师傅绑起来审问的道理？

眉角微微一抽，上官蕙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

“臭丫头，赶快把我放开！”被五花大绑而被迫坐在椅子上的苏摩西气得脸都青了。

“你先说有什么办法救无名，我就放了你。”纳兰雪双臂环胸，对‘师傅’的怒火丝毫不看在眼里。

“我没有办法！”

苏摩西闷闷地说，撇过脸去，不再看这个让他生气的臭丫头。可这一偏头，却刚好看见走入殿中的上官蕙。见她气色红润、精神尚佳，他已于心中了然。看来他的办法奏效了，果然解去了她体内的毒蛊。只是这样一来，那小子身体里就会有两只毒蛊……看来，已是命不久矣。

上官蕙走到苏摩西身边，弯下腰，默默便要解去他身上的索绳。

见状，纳兰雪立刻跳上前阻止，“蕙儿，你解开他做什么？这老头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是不会吐露真话的。”

哼，上次还说没有办法救蕙儿，结果却是与无名私下里达成了协议。什么破师傅，说起话来出尔反尔，整个一为老不尊嘛。

“你这臭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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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第730章 药仙之谷(药王谷))

苏摩西简直要被这个不肖徒弟气死了。这辈子，他总共也就收了这么两个徒弟。她们倒好……一个就敢把师傅绑起来玩，另一个呢，却到现在仍不肯承认他是她的师傅。唉……同样是收徒弟，怎么人家的徒儿都那么听话懂事？他命苦哦。

一看他‘苦不堪言’的表情，纳兰雪就知道他一定又在感叹‘交徒不慎’。哼，她才觉得是拜错了师傅呢。

待上官蕙一解去捆绑在他身上的粗绳，苏摩西就站起来开始活动起僵硬的四肢。而在这时，上官蕙却忽然在他身前跪了下去。

“蕙儿，你这是做什么？”

见状，纳兰雪惊讶之余，忙不迭上前欲将她扶起。

上官蕙却对她摇了摇头，而后目光落向脸色有些阴沉的苏神医，语气哀切地恳求道，“请神医救救我的丈夫，蕙儿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说罢，竟真地磕起头来。

“唉，你这又是作何？”苏摩西无奈地叹气，想起凤赭凉为救心爱的女子，也曾抛却尊严地跪在他面前。怎么这对小夫妻都是这样的‘死脑筋’？真是败给他们了……...。。

扫了眼愣愣站在一旁的纳兰，他生气地翻了个白眼，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将她扶起来。地板阴凉，她动了胎气怎么办？”

“哦，哦！”纳兰雪难得听从他的吩咐，弯下身，将上官蕙扶了起来。

之后，他们三人各自落座，苏摩西沉吟了片刻后，皱着眉头道，“这蛊毒，我确实无能为力。”

“老头儿你——”

纳兰雪一听他说‘无能为力’，当即激动地站了起来。

“我话还没说完！”苏摩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臭丫头，急脾气倒是同他如出一辙。

“有话快说，你跟这卖什么关子？”纳兰雪着急地吼道。双目圆睁地怒瞪着老头儿，丝毫不掩饰眉宇之间的不爽快。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卖个关子让她们的心脏抖上一抖才行？没看见她们很着急吗？

苏摩西不理会她的呛声，反正这个不肖徒儿跟他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是没有办法，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苏摩西的话，令上官蕙顷刻间仿佛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她双手用力紧攥椅子扶手，压下心头那微微的颤动，急声问道，“神医可有良策？”

“不知你们听未听说过‘药王谷’这个地方？”

“药王谷？”纳兰雪发出一声怪叫，显然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师傅，你该不是在说你那个脾气古怪的师兄吧？”

“正是他！”

苏摩西站起来，走到一架百马奔腾的屏风前，负手而立，缓缓道来，“当年，师兄与我同承有‘药仙’美誉的天士老祖门下。我学医，只因师兄性子过于阴沉，又对毒术有着很高的天分，他便与我不同，专习起了毒来。师兄对毒术有着很高的造诣，我相信若是他的话，应该能解去凤赭凉身上的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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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第731章 希望尚存

纳兰雪一听，顿时来了劲头，“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快出发去药王谷吧。救人如救火啊！”

上官蕙微扬起手，示意纳兰雪稍安勿躁。随即她看向背对着她们而站的苏摩西，冷静问道，“神医诸多犹豫，可是有难言的隐情？”

一声幽叹后，苏摩西转过身来，视线落在这对世间万事都如水般通透的女子，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她。

“我师兄虽然精通毒理，可他的性情十分古怪。即便你们去了，他也不一定会答应救治凤赭凉。”

“总要试一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断然不会放弃。”上官蕙那原本已归于死寂的双眸，如今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她能够理解苏神医所说，但凡有能力之人都免不了会有一些‘恃才傲物’的脾性。她也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药王的刁难。可是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上一试。因为不试，怀殇便是必死无疑。试了，至少还有一丝希望尚存……

~~

凤赭凉虽然醒了过来，可是身体与精神状况都十分地糟糕，时醒时睡。这场发病来势汹汹，似乎已经耗干了他体内精元。饶是有苏神医配药精心地调理着，鬼魂等人不时地给他运气疗伤，他的状况仍不见任何气色。

看到这样的他，上官蕙清楚：不能再拖了！于是，她将一干人等召集起来，告知明日一早就要带着凤赭凉前往药王谷的决定。

去药王谷不宜人多，只怕会引起药王的反感。除却凤赭凉与上官蕙，随行的纳兰雪、鬼魂、程雪歌以及白凌睿。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凤邺北便被留了下来，暂以皇太弟的身份，监国。上官文邕也被委以重任，从旁协助初出茅庐的凤邺北。

相关事宜皆已准备就绪，上官蕙在离开前的一晚，回到了相府。

她与上官文邕、刘氏等人吃了顿团圆饭。刘氏待她是极热情的，不时地嘘寒问暖。此外，几位姨娘，甭管真心还是假意，也都对她大献殷勤。毕竟，谁不想为自己的孩子争得一片天地？男孩自不用说了，希望上官蕙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她们的儿子入仕为官，或者如军营当个少将军什么。有的姨娘虽是生了女儿，却也不甘落于人后。要是能将女儿嫁给王侯将相之家，那可是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吃过饭，原本几位姨娘还不肯离去，围绕在上官蕙身旁，都争相‘推销’着自己的儿女。还是上官文邕看不过去，一声气势十足的沉吼，吓得姨娘们瞬间做鸟兽散状。各自回了。

“叽叽喳喳的，成什么样子？”

姨娘们走后，上官文邕仍十分不满地嘀咕着。早知女人是这么麻烦的‘生物’，当初真不该纳这些妾室进门。整日就知道吵吵吵吵的，就不能让他的耳朵清净一下吗？

“我叫人去备茶。”

姨娘们被喝离后，刘氏也识相地主动退出了厅外，留这对父女单独在内。许是刘氏看出了自家老爷应是有话要对他的女儿说。

大厅里总算清净了，上官文邕看着坐于自己下首的温婉女子，内心涌起了阵阵不舍。

“明日就要出发了，一切可都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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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第732章 你要幸福

上官蕙点点头，“劳父亲挂心了。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大抵就是些衣物盘缠，都已备妥了。”

“那就好！你有孕在身，切记要万事小心，凡事不可强求……”

上官文邕对他们此次的药王谷之行并不怎么看好。正如苏神医所言，那药王性情极为古怪，他能不能治好皇上另说，就算他真的有此能力，却不一定会愿意伸出援手。往往，希望的另一面就是‘失望’。他不希望蕙儿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父亲放心，女儿有分寸的！”

上官文邕本想留上官蕙在府上住一晚，待明早再送她回宫门前与出发的众人汇合。可上官蕙却放心不下凤赭凉，说什么都要回去。这世上又岂有能扭过儿女的父母？见她执意如此，他也未再强求，亲自坐马车送她回到了皇宫。

回到皇宫的上官蕙并没有马上回到凤赭凉所在的寝宫，而是绕道去了上书房。

此时，上书房内的烛火还亮着。埋头在桌案前，代替凤赭凉烦劳处理国事的，正是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凤邺北。

凤邺北喜好洒脱无拘的生活，所以此番让他代为监国，可真是苦了他了。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恣意潇洒，反而要被困在这四方的天儿里，权力固然大了，却也失去了他一直苦苦追寻的‘自由’。

上官蕙没让太监通传，径自走入。

听到脚步声，凤邺北从桌案前抬起头来，见来人是她，狭长凤眸瞬间盈起了淡淡暖意。

“是你！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上官蕙在旁侧的椅子上坐下来，顺势回了他一句，“你不也是一样？”

凤邺北噙起一抹苦笑在唇畔，低眉扫了眼几乎堆成了山的奏折，语气颇为幽怨道，“还没忙完。以前怎么不知道做一过的统御者是件这么痛苦的事？”

上官蕙听后，不觉莞尔失笑，“也许这就是‘权势’的魅力所在吧？”

凤邺北想喝口茶来提神，却发现杯盏里的浓茶早已见了底。他遂冲着守在外面的鸿轩大喊，“上茶！”

“嗻！”

上官蕙轻轻蹙起了柳眉，不赞同道，“喝太多茶对身体不好。”

凤邺北苦涩一笑，“没办法，我今夜必须披完这些奏折。”

上官蕙不能苟同，“奏折是永远披不完的。”

凤邺北从书桌后走出，在上官蕙旁边的椅子上落座。侧眸，看着她弧线柔美的侧脸，眸中泛起了点点柔光。

“你是来向我道别的？”

上官蕙撇过脸来，清韵双眸对上他浮掠过淡淡哀戚的凤眸，没说是，却也没矢口否认。

她的沉默让凤邺北表情一黯，随即又问，“你们是不打算回来了，对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好似已经预见到了什么。正因为他太清楚皇兄与她的性情，权势于他们，不过是浮云虚无。曾经汲汲想要夺回皇位，只是是不愿这南朝天下落入一狼心贼子之手。可如今皇位到手了，他们却并不想守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一直到老。是以，他十分清楚，就算是医好了皇兄的毒，他们也未必会再度回到这里。

“葎，答应我，你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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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第733章 准备动身

凤邺北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目光真挚而热切，好似要将她的容颜牢牢印刻在记忆里。她说，要他幸福。可她如何能知？他所有的幸福都是与她相关。哪怕只是站在远处遥望，只要她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觉得异常的满足和幸福。可是，她竟连这点幸福都要剥夺得干净！呵……

~~?~~

“小姐，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上官蕙甫一回到寝殿，就看见蹲在寝殿外墙角处看上去一脸委屈的青儿。青儿见到她便站了起来，肿红的双眼和红彤彤的鼻尖，一看就是刚哭过。

无奈地上前两步，上官蕙将青儿眼角没有拭干的湿润轻柔地用手拭干，淡淡出声解释道，“你也听说了，那个药王是个性情怪癖之人。我们若大张旗鼓地去了许多人，只怕他会以为我们不坏好心，从而对我们生出了芥蒂，不肯医治凤赭凉。”

青儿自然也知这其中的关窍，可她仍不放弃地说，“只是多我一个，应该没问题吧？何况在路上，我可以照顾大家。小姐您是千金之躯，难道还要为做饭端茶这种小事劳神劳力吗？有我在，至少大家的吃穿用度，我都可以帮忙张罗呀。好不好嘛，小姐？你就带我一同去吧。”

险些就被青儿说得心软了，但上官蕙的理智告诉她，此去药王谷甚为凶险，她不能将青儿这置于这危险中。何况她自身不会武功，已经很大程度地成为了别人的负累。若再带上一个同样不懂武功的青儿，只怕会给另外几个增加更多的负担。万一路上或在药王谷遇到点什么危险，其他几人又要忙着对付‘敌人’又要顾及她们的安全，且怀殇又是个‘病人’，那他们还能有侥幸逃脱的机会吗？

她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我已经对凤邺北说过了。倘若过几个月我们仍没回来，就让他做主为你择选一门亲事。想来，他会给你选个好人家的。”

“小姐，你在胡说什么？”青儿小脸绯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细细咀嚼小姐的这番话，她眉头轻锁，突然质疑道，“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们几个月仍补回来？难道你们不打算回来了吗？”

上官蕙默然无言。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万一治不好怀殇身上的毒……

“小姐，我不管，你可一定要回来啊。不管你们要去哪里，都得带上我才行。忘了吗？你已经认下我做妹妹。哪有姐姐将妹妹扔下不管的道理？”

对青儿一再地保证会回来，这才算暂时地安抚了那个爱哭的丫头。随后，上官蕙信步走入寝殿之中。当看到那一抹站在屏风前的修长时，她先是一愣，随即轻蹙起眉峰，加快了脚下步伐走上前去。

“怎么不披件衣裳？夜里凉，万一患了伤寒怎么办？”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取来了一件外裳披在了凤赭凉身上。

此时的凤赭凉看上去精神尚佳。虽脸色仍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是已经比他发病时好很多了。

“我哪有那么娇弱？”冲着女子莞尔一笑。

“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嘛。”上官蕙丝毫不为所动，仍坚持着让他坐下来歇息。现在的她就犹如惊弓之鸟，看着这样的怀殇，她真怕他什么时候就永远地离她而去。他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好似一阵风都可能将他吹走。她从未见过这般脆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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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第734章 宝宝也在为爹爹但心

“与上官大人作别了？”

知道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是回了相府，凤赭凉淡淡地出声问道。

“嗯！”

上官蕙轻应一声，倒了杯茶来递给他。

凤赭凉接过茶盏，抿了口，发现茶水的味道不错、很清冽，随即又喝了几口，这才将茶盏放回桌上。

看着那深情款款望着自己的女子，他却是收起了嘴角的笑意，神色十分严肃而又凝重地说道，“蕙儿，别抱太大的希望，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生老病死乃人生不变的定律。我希望你能看得开些。就算我不在了，至少还有我们的孩子陪在你身边。”

上官蕙不喜欢听他说这样悲观的话，可她也没出声反驳。未来的事，谁都无法预见。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次日一早，一行人整装待发。因作为皇帝的凤赭凉离宫出行是大事，若大张旗鼓地为他送行，恐会引来臣民的过多猜疑揣测。是以，凤赭凉便拒绝了凤邺北等人的送行，还特意从少有人走动的西宫门出宫。

此时，凤赭凉的身体已经虚弱得无法独自骑马了，白凌睿便安排他与上官蕙同坐马车，其余几人则骑马而行。

按照苏摩西所说，所谓的药王谷是在一个避世的小岛上。是以，他们走一段陆路，还要乘船走水路。没有半个月，是无法到达那里的。

“真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不肯跟我们一同去药王谷？”

提到这个，纳兰雪就满肚子的抱怨。若有老头儿带路，他们可省去路上不少曲折。而且老头儿与那个性情怪癖的药王毕竟是师兄弟，有他在旁求情，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听着她的嘟囔低语，程雪歌嘲讽地扯了下嘴唇，幽幽说道，“还能为什么，一定是老头儿年轻时做了什么亏心事，自觉愧对药王，所以才避之不肯见面。”

纳兰雪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不过偶然间，曾听师傅提到过一两次，似乎二十年前，师傅之所以与他的师兄‘决裂’好像是为了个女人……

走了三天陆路，一行人改乘船而行。

船只在浩瀚大海上漫无边际地漂泊着，初次坐船的纳兰雪与程雪歌都无法适应地晕船，大吐特吐之后，便无力地瘫软在船舱里。鬼魂与白凌睿倒还好，不过看着略微有些发白的脸，似乎也都在硬撑。

这其中，惟独上官蕙毫无晕船的反应。或许是她一整颗心都放在凤赭凉身上，无暇顾及自身，从而便忽略了坐船的种种不适。

最令大家忧心的便是凤赭凉的身体了。他发病的频率开始变得频繁，有时候发起病来还会呕血，人也变得更加虚弱。

每每在他发病的时候，上官蕙都会紧紧地搂住他，只恨不能分担他的痛楚。可是这个坚强的女子却未流过一滴眼泪。

看着发病过后虚弱至极睡去的男人，上官蕙坐在一旁，在无人看见的时候，眉目间才会流露出一丝担惊与哀伤。目光落在陷入沉睡仍眉头紧锁的男人脸上，久久，上官蕙都不曾移动分毫，似乎就这样看着他已成为了她全部的世界。

忽然，小腹有些微微的钝痛，她挑起柳眉，垂下眸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用手轻轻地摸了摸，无声道：宝宝，你也在为爹爹担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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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第735章 初入药王谷

这趟远行果然一如所有人之料，耗费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单单在海上就漂流了十几天。到最后，几番大吐特吐的折腾下来，纳兰雪与程雪歌似乎也适应了乘船，竟然不晕也不吐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让众人微感欣慰的是，这一路上，虽然凤赭凉不时发病，痛苦的惨状看得他们心惊肉跳。但总归是有惊无险地到达了药王谷所在的避世小岛。凤赭凉除了比出发之前更虚弱了些，至少，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是吗？

几人甫一登上小岛，还不等喘上口气歇上一歇，就立刻被一群‘穷凶极恶’的少壮男子团团围住。看他们手中个个拿着刀棍等武器，身形又十分彪壮，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

鬼魂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在危险临近之时，作为暗卫，他最先做的就是评估对峙双方的实力。先不说这些人的武功如何如何，就算是打起来他们抡起棍棒一通胡乱的打砸，仗势着人多势众，他们也只有挨打的份。何况还有这么多人要保护。主子病重体虚，自不用说了。主妃又身怀有孕，也是必须要多加保护的。还有纳兰雪与程雪歌两个女流，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够自保就已经不错了，甭期求她们能帮得上什么忙。如此算下来，能够与这些人打上一打的就仅仅是他与白公子两个人，前景堪忧啊。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的男子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相比其他穷凶极恶的表情，他还算‘客气’。

上官蕙以眼神示意纳兰雪扶着凤赭凉，她则脱列而出，冲着那为首之人颔首道，“我们慕药王圣名而来，特此拜会，多有打搅之处，还望好汉见谅！”

上官蕙将姿态压得很低，对对方则是恭谨有加，甚至称呼那为首之人‘好汉’。再怎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她客客气气的，相信这些人也不会为难她们才是。

那位首领将他们几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只见他们衣着光鲜，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之人。而他的目光在扫到被人搀扶着的凤赭凉身上时，曾有短暂的停顿。

只一眼，便瞧出对方已经病入膏肓。看来他们确是来求医的。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禀报谷主！”

上官蕙点了点头。心中了然：所谓‘谷主’，大概就是药王本尊了。

那为首之人离去后，其他人仍然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个个神情冷肃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们。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生活在这个避世小岛上的他们，对于外来之人自然会抱着一定程度的‘敌意’。他们会认为这些闯上岛来的人打破了他们原本的安宁生活。尤其不知他们是善是恶，自然要时刻忌惮着。

上官蕙扶着凤赭凉在海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纳兰雪还细心地为他们铺好软垫。这样坐下去不至太凉。

“累吗？”

上官蕙坐在凤赭凉身旁，温柔询问。

凤赭凉摇摇头，伸出手，将她颊边一缕被海风吹乱的秀发拨至耳后。

“应该是我问你累不累才对。这一路上，你怀着身孕，当真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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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第736章 肆无忌惮的嘲弄

上官蕙冲他展颜一笑，“我不累，宝宝也很乖，在我肚子里一点也不闹。”

“一定是女儿。”凤赭凉满意地说道。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女儿？”上官蕙不解地反问。

“因为女儿乖巧安静。”

就在这听似甜蜜又温馨的交谈中，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那位去见谷主的首领过了近一个时辰都还没回来。等着等着，程雪歌便不耐烦了，抱着双手，气呼呼说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消息？我们该不是被放了鸽子吧？”

等了半天，同样火气不小的纳兰雪也冷着脸负荷，“我看有可能。这岛上的人看起来都怪怪的，那个人说是去找药王，有没有真的去谁又知道呢？哎呀，失策呀失策。早知这样，我们就该派一个人跟过去。”

“我们几人不能分开！”

白凌睿并不同意纳兰雪的说法。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又对这岛上的所有一无所知。若然连他们这几个人都分散了，遇到危险怎么办？身边没有同伴的策应，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傻等下去吧？”程雪歌站得腿有些酸，就索性蹲了下来。现在他们身上除了银两，便再没有其他东西可用了，甚至连干粮也没有。她从今早到现在还什么东西都没吃呢，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又等了近一炷香时间，那个早先离开去见谷主的人终于回来了。

一看见他，又饿又累的程雪歌当即便要发难，却被白凌睿拽住。他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声，“别忘了这是在人家的地盘。”

程雪歌的性子虽然有些冲动，可也懂得‘好女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于是，便讪讪地退回了白凌睿身后。

“让各位久等了！谷主刚刚在闭关炼药。”那位首领之人还算得上客气，对他们解释了来迟的原因，便比出个‘请’的手势，“我们谷主有请，几位请跟我来。”

几人跟随引路之人来到了药王所在的地方，竟是一座比之皇宫丝毫不逊色的厅堂。至于有多富丽堂皇，其实他们几人也都没多加留意。只心系于凤赭凉身上的毒能不能医好，他们哪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走进那微微散发着药香气味的厅堂，一眼便可看见坐于前首正位上的人，想来他便是药王本尊了。

多少有些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本以为药王会是个已经上了年岁的老者，不想，看上去竟十分年轻。俊庞的容貌丝毫看不见苍老的痕迹，反而是岁月的沉淀越发将他历练成一个成熟富有魅力的中年男子，甚至看上去比之苏摩西丝毫不显老态。只是，他眉目间那一抹阴邪的气息，看上去让人不太舒服。

同样的打量，就在他们几个都一致将目光落向那端坐正位看上去冷漠尊贵的男人时，他也在打量着座下几人，眼光完全是肆无忌惮的。

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向凤赭凉，原本抿成直线的双唇竟轻轻向上勾起，似笑非笑间透着无尽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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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第737章 刁难

见此，刚刚已经在等人的过程中生了一肚子气的程雪歌更是大火燎原，跳出来便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我说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看到有人生了病，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白凌睿无奈地摇摇头，连忙把气得直跳脚的女子给拉回原位，并向她送出一记警告的眼色。真是个容易冲动的妮子，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场合。不说他们是踩在药王谷的土地上，讲白了，这里是人家药王的天下，他们这些不受邀请的‘来客’自然要对人家客气着点。更何况他们此行来是干什么的？是来求药王医治凤赭凉的。求人自然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同情心？”药王听了程雪歌的话，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怒，反倒笑了起来。只是那未达眼底的笑意无端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凉意。

“真是一个很有趣的词汇！只是，我为什么要去同情一个与我素昧平生的人？还是个将死之人……”

“你——”

听到‘将死之人’这四个字，程雪歌心里咯噔一颤，对这个药王越发生出了几分厌意。这段日子，他们在凤赭凉和蕙儿面前说起话来都是加十二分的小心，‘死’字更成了个大大的忌讳。他们生怕自己一时的失言，会造成蕙儿与凤赭凉更大的心里负担。可是这个药王老头儿，他还能再讨人厌一些吗？哼，现在算明白了，为什么就连苏摩西那老头儿都无法忍受他这个师兄。说性情怪癖还算客气的，整个就以丧心病狂的冷血怪物！

相比程雪歌的火冒三丈，上官蕙面上神色始终淡淡的，唇边盈着一抹温暖的笑意，如春风怡人。

“我等小辈冒昧来访，有失礼不周到的地方，还望谷主海涵。只是我丈夫身中剧毒，望药王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福祉，能医好他身上的毒，小女不胜感激。另，药王若有什么条件，也大可提出来，小女会尽力达成。”

啪啪啪！

药王一连拍了三声巴掌，唇边的笑意显得诡异莫测，“好一个夫妻情深！为了救你丈夫，你真的什么都能做吗？即使是委身于我……”

一听这话，程雪歌当即炸毛了，“你个不要脸的老色狼！想什么美事呢？”

幸好白凌睿即使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否则指不定还会有多少难听的话都会骂出来的。

药王这番侮辱性的言论，激怒的不仅仅是程雪歌。事实上，除了上官蕙本人，其他纷纷露出了不喜的神色。凤赭凉的脸更是由白转黑，不再说多余的话，拉起上官蕙便欲离开。

可是上官蕙，却轻轻地甩开了他的手。

凤赭凉看着她，眼底波涛汹涌，“蕙儿，你不该忍受这样的侮辱。”

上官蕙却温柔一笑，不以为意地将目光落向那高坐正位上的俊朗男子，清眸中一片坦然。

“这不过是药王与我们开的一个玩笑。药王名满天下，又岂会看上我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有夫之妇？传了出去，岂非要遭世人耻笑？因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女子而坏了自己的声名，这等愚蠢的事，我相信凭药王的英明神武，是断然不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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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第738章 从不无缘无故地救人

上官蕙这番气定神闲的话，说的众人皆是一愣一愣的。惟独药王，死寂一般的双眸划过一丝不多见的赞赏。女人他见多了——有玩弄情感的，有贪慕虚荣的，也有自诩貌美便傲慢无礼的……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对女人这种‘生物’极度的厌恶。在这药王谷里，也尽是男子。每隔几月，他便恩许岛上男子乘船出岛，带些女人回来，作为传宗接代之用。待这些女人生下孩子，便立即遣送出岛。

他对女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可是眼前这一个，却给了他不一样的观感。

“哼，我的确不会这么做。就凭你，根本不配爬上我的床。”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药王此刻早已不知被程雪歌和纳兰雪‘杀’了多少回了。狂妄自大的人本来已经很不讨喜了，类似他这种狂妄自大又变态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见。今天来这所谓的药王谷，也算是开了眼界了。竟然发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奇葩’……

一片静寂诡异的氛围中，原本安然坐在太师椅上的药王竟站了起来。走下面前的台阶，直步朝着凤赭凉走来。

这一举动让他们一行人纷纷蹙起了眉头，因为不知道这药王是想做什么。鬼魂更是第一时间就闪身至凤赭凉面前，眼色寒凛，做出保护状。

“鬼魂，无妨！”

凤赭凉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夹杂着不容置喙的威势。

得到命令，鬼魂退虽然是退到了一边，却仍一脸戒慎地盯着药王看。手放在剑柄上，一副蓄势待发的准备作战状态。

药王走到凤赭凉与上官蕙面前，突然出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到的速度攫住了凤赭凉的手腕，手指只在脉搏上点了一点，便随之收回。

“血蛊，起源于南疆一带，后传至西域。因其毒性甚强，并不多见。能驾驭血蛊的蛊师更是寥寥无几。据我所知，一般想要害死一个人，只在那个人下了一只血蛊便可。何以，你的体内会有两只？”

药王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服口服。药王之尊，果然非比寻常。只那么探了下脉象，就已经对凤赭凉的病态掌握得八九不离十。

见凤赭凉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上官蕙代为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他为了救我，先在身上种下雄蛊，而后又将我体内的雌蛊吸出，才会有了如今的局面。”

药王听后，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恻诡异，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逡巡，末了，傲慢范十足地说，“你们来这儿算找对人了。相信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够解他身上的蛊毒。”

这两句话，顿时给众人吃了一剂定心丸。前一刻还对药王此人诸多不待见的程雪歌，倒是也露出了真心欢悦的笑容。纳兰雪也是如此，同样一副绷不住笑的表情。

太好了，无名有救了！

然而，她们高兴得似乎太早了……

“不过我是从来不‘无缘无故’救人的。”药王接下来这句话，让暂时稍微卸下防备的众人再次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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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9.第739章 早知道我们的身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条件不成？”纳兰雪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蹙紧了眉峰。

药王看也不看她，目光只落在上官蕙身上。毫无疑问，他所提出的要求应是与她相关的。

凤赭凉脸色阴郁冷霾，不由分说，拽起上官蕙便欲向外走去。

“怀殇~”

上官蕙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听听药王提出的要求再做定断。

可是凤赭凉却是执拗得很，看着她，一字一顿道，“这个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如果他救活我，是要以折磨你为代价，那我情愿一死。”

“怀殇~”

上官蕙蹙眉，不赞同他的说法。

凤赭凉却一丝转圜的机会都不给她，大手几乎是用尽了身上仅剩不多的力气，牢牢捏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可是，没走几步，一阵剧痛袭来，凤赭凉低哼一声，捂着几乎快被撕裂的胸口跪在地上。

“怀殇，怀殇！”

上官蕙心口猛烈一跳，正要扶男人站起来，凤赭凉这时却猛然呕了一大口黑血出来，人也随即陷入了昏迷。

这一次的发病，来势汹汹，甚至没给大家一丝补救的机会，他就已经陷入了昏暗之中。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鬼魂立刻将主子背在背上，纳兰雪则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他的脉象几近虚无。

“怎么样？”上官蕙破碎颤抖的声音，急切问道。

纳兰雪咬着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还是我来说吧。你的丈夫离迈进棺材只剩下一步之遥。他身体里的精血几乎全部耗尽，仅靠一口精气维持着生命。三日之内，若再不医治，他必死无疑！”

药王的这一席话，重重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上官蕙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不给自己犹豫迟疑的机会，她立刻做出决定，“你们带怀殇下去休息，麻烦帮我照顾着他。”

“那你呢？”程雪歌马上问道。

“我留下来！”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纳兰雪想也不想地拒绝，压低了声音一面警惕着药王一面低声说道，“谁知道那老变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你一个人留下绝对不行！”

“带他离开！”

上官蕙对纳兰雪的劝阻完全不加理会，抛出这冷冷的一句，她便转过身去与药王面对这面。

“蕙儿~！”纳兰雪犹不肯放弃劝阻。

“我说，带他离开！”

上官蕙的语气徒然转冷。从未见过她这种冷如冰霜的样子，一时间，纳兰雪不禁愣住了。

还是白凌睿更懂得‘大局为重’这四个字。眼下，还有什么是比让凤赭凉活命更为重要的？

在他的劝解下，上官蕙带着几分不情愿跟随大家一起出了大厅。偌大的厅堂，因为少了他们几个人，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传闻，南朝皇帝与其妻情深伉俪，看来此话一点不假。”看着独自留下来的上官蕙，药王唇边浮起了一丝冷笑。

“你早知道我们的身份？”上官蕙没想到这个远居小岛的药王这般神通广大。他们自从登上这座小岛，就未提及过‘身份’，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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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第740章 药人

“听说过一二。”药王一语带过。可是她却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简单。

首先，对他们的到来，药王好似早预料到一般，看着他们出现，药王眼中丝毫未露出意外与惊讶的波澜，反倒是一片平寂。其次，他又能叫得出他们的身份，说他有通天的本领似乎夸大了，唯一可以解释这一点的就只有——

“我丈夫身上的血蛊，不会刚好来自于您的药王谷吧？”

药王微讶地看着她，想不到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竟然就让她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呵，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上官蕙蹙紧了眉宇，这算什么回答？

“我那个不争气的师弟来信说他需要一只雄性血蛊，还要我尽快派人给他送过去。虽然我对那家伙是非常的不待见，不过这毕竟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开口‘求’我，我便成全了他。不然，你以为你丈夫种在体内的那只雄蛊是哪里来的？”

上官蕙的神色恢复了淡然，原来药王是从苏神医那里得知了这一切。她还以为……以为他与北国的太皇太后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是那样，那问题可就复杂多了。

“我想知道药王的条件！您到底怎样才肯救我的丈夫？”言归正传，此时此刻，上官蕙最关心的莫过于为凤赭凉解毒一事。

“简单，只要你肯做我的‘药人’……”

药人？？？

上官蕙的心猛然一沉到底，她当然知道药王提出的‘条件’不会是轻易就能达到的，可她却未料到他竟然会向她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

看着她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面色，药王冷冷一笑，“怎么？不知道‘药人’是做什么用的吗？既然你不懂，那我不妨解释给你听……”

“不用了！”上官蕙平静而道。就算她不曾踏足过‘药人’的世界，可是光凭想象，她也能判断出这所谓‘药人’是做什么用的。

医书上有道：药人，是为试药所用。

做药人，顾名思义，就是药王每研制出一种‘毒药’来，便要由她来试毒。自然，研制毒药的同时，药王也不会忘记解药的重要性。不过这一毒一解的过程中，已经足够她受尽折磨。更何况，所谓‘研制’，就是说在此之前这种药物从未问世过。凭借药王的本事，她相信他能够研制得出解药。可也不能完全排除‘事出意外’的可能性。万一，他制不住解药，那么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上官蕙的脸色不太好看。死，她不怕，可这样的‘死法’却让她觉得憋屈。

“考虑得怎么样了？”

药王是个急性子，只给了她不过片刻的考虑时间。

“我不明白，您贵为这药王谷的谷主，堂堂药王，想来身边应该不缺少‘药人’才对。何以会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挑眉，上官蕙不解地问道。她有种直觉：以她作为药人的条件，并不是因为药王身边需要一个‘药人’。在她看来，药王一定还有着其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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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第741章 没资格

“因为……”药王来到她身边，将声音压低，用着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音量邪佞而肆意地说道，“我实在看不惯你们这鹣鲽情深的样子。”

“所以，让我做药人，其实是你分开我夫妻二人的一个手段？”上官蕙的心不住地往下沉。她曾听纳兰无意中提到过那么一次，似乎苏神医年轻时曾与他的师兄，也就是药王争夺过一个女子。只是结果，似乎是以悲情收场。她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曾在感情上遭到重创，所以药王才会想要拆散这天下所有的有情人，让他们这些明明相爱的人也尝一尝最终不能相守的凄凉与悲苦。

“就说，你答不答应吧？”药王似乎渐渐失去耐性，不想再与她过多的周旋下去。

上官蕙低敛着眉宇，长如蒲扇的睫毛巧妙地遮掩住水眸里漾动的一丝苦涩。她还有的选吗？眼下，怀殇生命垂尾。如果能救他，别说是做‘药人’，为他试药炼药，就算挖出她的心肝她都眉头不会皱一下。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期限。”总不能让她一辈子都陪他在这药王谷里消磨时间。

“一年！”

“好，一言为定！从你为我丈夫开始医治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药人’了。”

结束了这看似荒诞的‘协议’，上官蕙举步作势要走出大厅，身后，药王的声音却又阴恻恻地响起。

“一个怀孕的女人，是没资格给我做药人的。”

上官蕙的身形猛然一震，脚步顿住，背对着药王，脸上瞬间闪过极为痛苦的神色。她不是没想过这点，只是总会抱有那么一丝丝侥幸的心理……

上官蕙回到药王谷为她等‘客人’暂时安排的院落时，凤赭凉已经醒了过来。这一次，他倒没有‘睡’很久。

一看见她，坐靠在床头的凤赭凉立即出声问道，“他可有为难于你？”

上官蕙噗嗤一笑，明妍的笑意好似一缕春光，瞬间冉亮了他的世界。

“瞧把你紧张的。药王此人虽看上去有些不好相处，但其实人还算不错的。”

凤赭凉知道他不应该怀疑蕙儿所说的话，可是心里究竟是存了个疑影的，于是又问道，“他可有对你提出什么条件？”

上官蕙心口微微一紧，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显得淡然安若，不得已，对他说着善意的谎言，“他说待医治好你再提出条件。我想，这小岛如此荒凉，生活环境又十分困苦。他大抵会提出要些金银、武器的要求，不会把我们难住的。”

凤赭凉一双失了许多光泽的黑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她的心。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并非他多疑，而是那个药王，他怎么看都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阴晴不定，性情也难以琢磨。而且，据他所闻，以前也曾有不少人慕名来向他求医，却都被他拒之门外。试问，这样一个不把他人生死看在眼里的怪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答应替他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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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第742章 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蕙儿，你回来得正好。我与纳兰下厨做了点饭菜。大家折腾了这么久，也都该饿了。快过来吃吧。”

程雪歌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盘菜，却都是绿绿梗梗的，看上去十分的‘清素’。

纳兰雪随后走入，端着一碗汤。两人的脸都有些脏兮兮的，布满了尘灰。也真难为了她们——一个是尊贵公主出身，另一个也同样身系名门，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几时受过这种苦啊？

不过看她们，却似乎很乐在其中！

“我跟你们说，这个破岛实在是太穷了。我和纳兰逛了许多地方，本想着找来些肉给大家吃。可你们猜怎么着？在这个岛上，除了人，别的什么‘活物’都没有。岛上的人更是常年食素，根本不吃肉的。怪不得他们一个个都瘦得跟小鸡一样。”

一边把菜放到桌上，程雪歌一边碎碎念地说着。好似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她噗嗤一乐，又继续道，“跟你们说件好玩的事。适才，我与纳兰出去找菜的时候，刚好碰见这岛上的一个年轻男子。他一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走到我面前，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就走。”

没注意到白凌睿瞬间阴沉下来的脸，程雪歌仍在兀自说着，“我自然是不肯跟他走啊，就甩开了他的手，问他这是干什么。结果你们猜他怎么说？”

“他支支吾吾地对我说：‘我、我想……想娶你当媳妇儿！’噗……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没看见他当时的样子，脸红得简直像火炭一样。”

上官蕙扶着凤赭凉在桌边坐下，听着程雪歌口中的‘笑话’，抑郁的心情好似烟消雾散。扫了眼睿表哥越来越黑的脸，她眼中闪过一抹恶作剧般的戏谑，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呀？”

“我？就说：好啊。不过娶我得八抬大轿，还得是黄金打造的喜轿。结果那男子一听，就吓跑了。”

啪的一声，白凌睿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上，原本轻松惬意的气氛也瞬时间消失不见。

程雪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某人生气了，只好衔着谄媚的笑脸，为他又是添饭又是盛汤的，好不殷勤。

白凌睿不想扫大家伙吃饭的兴致，便重又拿起了筷子。只是，这一顿饭间，对于程姑娘的各种搭话采取了完全无视的态度。从这之后，程雪歌了解到了一点：有些人是惹不得的！

吃过饭后，程雪歌因为心虚，自告奋勇要留下来收拾碗筷。白凌睿终是不忍她一个人辛苦，便与她一起忙活起来。

上官蕙陪同凤赭凉到院子里。见他精神还不错，两人便在院子里走了走。

看着精神尚佳，不时还会与她说笑几句的男人，上官蕙微微眯起美眸，隐下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忧忡。

以往，怀殇每次发病过后都会虚弱异常。别说出来走动了，他甚至连床都下不来，常常要歇息上几个时辰才会慢慢恢复。可是这一次……

这是否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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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第743章 隐藏在心底的悲痛

“蕙儿，待到药王医好我身上的毒，我们就去找个比这里还要清净的地方，避世隐居好不好？”

听他居然与自己想到了一处，上官蕙不禁展颜一笑，“当然好啊。只是皇位，你真打算舍弃不要了？”

“与你和孩子相比，那个宝座龙位又算得了什么？”

凤赭凉深情温柔的目光淡淡望向她，见她脸上的笑意淡去，不禁皱眉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上官蕙摇摇头，“只是可怜了凤邺北，从此要套上帝皇的枷锁，不得自由。”

“其实这件事也好解决。只要北弟早些娶妻、生子，再过几年，待到孩子大了些，他就可以让他的儿子继承皇位，自己逍遥度日。”

孩子……

凤赭凉不经意的一句打趣，却触动了上官蕙深深隐藏在心底的‘悲痛’。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她急忙垂下含泪的双眼。

我可怜又无辜的孩儿……

翌日，按照约定，药王便要开始给凤赭凉解毒了。

这解毒的过程并不容易。首先，他要给凤赭凉灌进至阴至寒的毒药，以毒攻毒，从而杀死他身体里的两只毒蛊。然而这么做却有一个弊病：那就是，凤赭凉如今的身体这么虚弱，是否能承受得住这至阴致寒的毒药侵袭。这就需要药王有一个十分精确的把握。一旦确定凤赭凉身体里的毒蛊已死，药王就必须立刻着手为他清理体内的毒素。

清毒的过程同样不易。药王需用针封住他的奇经八脉，再将他泡在药汤里，用蒸馏的方式，让他体内的残毒借由汗液挥发出去。

可是人的身体能忍受的‘高温’有限，所以这种蒸馏驱毒法对于驱毒之人来说，可见其要忍受的苦痛绝非一点半点。且此蒸馏疗毒法要整整持续一百天。也就是说，在这一百天之内，凤赭凉每一天都要忍受一次这种激怒‘残咧’的痛楚。若是一个意志薄弱之人，别说一百天，一天都未必能忍得下去……

是以，保险起见，药王会先用针封住凤赭凉的昏穴，致他昏迷。这样子，他所承受的苦痛也能够少一些。

当然，这也是上官蕙所提出的条件之一。倘若怀殇清醒着，一旦她不在他身边，定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奇怪，蕙儿跑哪儿去了？”

从刚刚起，程雪歌就满院子地在找上官蕙。凤赭凉今天第一次治疗，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怎么可能蕙儿不陪在他身边？

原本安静坐在院子里的白凌睿，见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时地伸头探脑。摇摇头，他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叹，起身将还在踱走不停的女子拽住。

“别走了，你这样晃来晃去的，我头都晕了。”

程雪歌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之间类似这种亲密的举动似乎越来越多。

“你看见蕙儿了吗？从刚刚起，我就没再见着她。”

白凌睿眼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忆起今晨蕙儿来他房间对他说的一番话，至今仍心头震动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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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第744章 喝了它

“你别再找了，蕙儿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那她去哪儿了？”

“药王说，凤赭凉的疗治需要一味药引。蕙儿跟随药童一起去山上采药了。”

“哦，这样啊。”

幸好程雪歌的性子比较单纯，白凌睿又从来不欺骗她，所以，便轻信了他的话。然而她却并没有注意到白凌睿黯淡下去的眸色……

白凌睿此时的心境是非常复杂的。一方面，他不想欺骗雪儿；另一方面，却也决不能辜负表妹之托。蕙儿答应药王做他的‘药人’一事，只告诉了他一人。那是因为蕙儿信任他，相信他能够控制好局面。否则，一旦被性子冲动的雪儿以及纳兰公主得知了她的暂时离开是去给药王做‘药人’，以她们二人的脾气，不闹翻天了才怪！

蕙儿此去给药王做‘药人’，不知有没有危险。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如何向祖父向父亲以及诸位叔伯交代？他更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作为兄长，居然保护不了自己的妹妹，这种深深的挫败感几乎快将他折磨疯了……

药王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即惊为天人！

不过才第一天，他就已经成功将凤赭凉身体里的一对雌雄血蛊‘杀’死，并且保证凤赭凉的生命没受到任何威胁。接下来便是驱毒了。驱毒的过程慢而煎熬，交代了药童怎么做之后，药王便离开了他们暂居的院子。只有白凌睿知道，他是迫不及待去向他的新‘药人’发难了。

上官蕙在一个药童的引领下，走进一个药香气味浓郁的石室。之所以称作‘石室’顾名思义，整间暗室都是有‘石头’打造的，甚至就连暗室里为数不多的装置，也都是石头做制。

石桌石椅，看上去单调而又给人一种‘沉闷’之感。尤其这件密室连个窗子都没有，虽然密室里点着蜡烛，烛光暗弱，仍使得整间石室看上去黑漆漆的。

药童将她带入石室，便退了出去，想来是药王的意思。不过上官蕙却清楚得很，药童出虽然是出去了，却一定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看守监视着她，以防她突然改变主意‘逃跑’。

一丝苦笑从唇间浮掠而过。其实他们这是多虑了。如今，怀殇的性命就攥在药王手中，她如何能够舍弃他选择自己‘逃命’而去？大抵是在这小岛上的人不相信人世间还有‘爱情’这个东西，他们并不清楚在怀殇与她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感情牵绊。是以，才会对她多加防范。其实大可不必。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上官蕙隐隐听见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便知是药王来了。

果然，下一瞬，一袭青衫的药王出现在石室内。

从药王的衣着上看，真是朴素得让人感到‘惊奇’。为什么会惊奇呢？试问，一个在岛上自诩为王的人，何以会穿得如同一介普通百姓？甚至那青衫衣料比之他的药童都还不如……

药王端来了一碗黑黢黢的药汁，径直走到上官蕙身边，将药碗放在她面前，不客气地命令道，“喝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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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第745章 千里传音

上官蕙眼神微闪，即使已经猜出了这碗是什么药，却偏偏还是多此一举地问出了口，“这是…什么？”或许，她只是在拖延时间吧。

“滑胎药！”

药王是个直来直去之人，简明冷淡的三个字，却顿时给了上官蕙一种绝望之感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手，放在腹部，一下一下轻柔的摩挲。她容色淡然，却眼含苦涩。前一世，还是肖玲月的她就曾失去过孩子。可那时候，她是受人逼迫、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失去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然而现在，她却要亲手扼杀她的亲生骨肉。这于她而言，是何等的残忍！！！

宝宝，娘对不起你！

下一世，若能投胎，记得要投去个好人家。富贵也好，贫穷也罢，只要你的‘娘亲’爱你如命。不要再来找我这个负心之人，我不配做你的娘亲！

“别磨蹭了，我的耐性有限！”

药王的催促声，上官蕙听若未闻。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良久，末了，她无声地倾吐一句，“对不起！”然后端起那碗药汁，便要灌下去。

“独孤寅，多年不见，一切安否？”

突然在石室里响起的声音，让上官蕙原本打算喝药的动作一顿。再一看药王，仅仅是听见对方的声音，他竟容色大变。

独孤寅，是他的名字吗？

上官蕙走到了石室门口，却并未看见人。为何她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

而同时间，在大院里的白凌睿与程雪歌等人也听到了这道空灵清幽的女声。

“是千里传音！”

白凌睿微微惊讶地说。能使得千里传音的人，定然有着绝顶的内功深诣。看来，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女子，定是个武林高手了！！！

听到这声问候的话语，药王独孤寅一脸惊喜之色地冲出石室，朝着大海狂奔而去。

是她，她来了！

上官蕙不明就里，但她直觉这个女子是对药王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水眸中，一缕精光飞快闪过。或许这于她而言，是个‘转机’也说不定……

独孤寅运用上乘的轻功，只片刻便出现在了海岸边。他遥遥望着海面，死寂一般的眸光不再，眸中跃动起簇簇希望的火焰，那么闪亮！

在等待的过程中，上官蕙，包括从大院里闻声而至的白凌睿等人都纷纷出现在了海边。只除了鬼魂留下照顾昏迷中尚未清醒的凤赭凉。

纳兰雪来到上官蕙身边，小小声地问了句，“怎么回事？那个说话的女人是谁？”

上官蕙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是对药王很重要的一个人。

正在众人皆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时候，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海上忽然多出两个小点。不，更准确说，那应该是两个人。他们并没有乘船而来，而是运用轻功，足见点在水面上，仿佛行走在陆地，那样的悠然自若、云淡风轻。

纳兰雪从见着那两个还仅是点状的人影起，嘴就因惊讶而张开着。甚至她的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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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第746章 故人

她这辈子最最敬佩的就是武功高强之人。瞧瞧那二人，在水上都能那么从容恣意地‘行走’，简直羡慕死她了。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羡慕这个的时候。当纳兰雪逐渐看清了那掠水而来的其中一个人的容貌，所有的羡慕与惊讶瞬间演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因为她所看见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个‘为老不尊’的神医师傅，苏摩西是也！！！

哼，明明就有那么好的武功，却不肯教她，看她以后再叫他一声‘师傅’的！

~~

该怎样去形容这女子的美？似乎任何的溢美之词用在她身上，都是一种亵渎……纵然轻纱覆面，却依然难掩她的绝色姿容。

与苏摩西一同来到药王谷的女子，有着一张让人看不出年龄的脸。即使说她与上官蕙、纳兰雪差不多的年纪都足以取信有人。可事实上，女子今年三十有七。然而岁月的眷顾，却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风霜的痕迹。

她有一双很美很美的眼睛，宛若蝶般灵动、宛若水般清澈。仅仅是与她对视，便仿佛要醉溺在她清灵柔婉的眸光里……

药王独孤寅从女子出现的那一刻就目不转瞬地盯着她。尽管天大地大，但他眼睛里能容得下的不过只是她的一抹纤纤玉姿。

“二十年未见，你，可好？”

女子的声音似蜜般清甜，又如踩在云端飘渺。

“宁、宁儿！”

独孤寅好似终于确定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她就在自己面前，切切实实地站在自己眼前。他难掩激动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却极轻。仿佛是在担心自己稍微一大声，会吓跑她一样。

闻声，宁芷萱轻笑了两声，语气难掩自嘲，“都多大年纪了，还唤我小名？”

接下来的时间里，长达二十年未见的独孤寅自然要与宁芷萱迫不及待地分享他这二十年来的凄苦思念。而这种时候，是不需要有‘外人’在的。于是，上官蕙一行人便又回到了他们暂居的院子。

回来途中，从纳兰雪口中，她已经得知了凤赭凉身上毒蛊已除的事，心中不禁一阵雀跃。

上官蕙先去房间里看了看尚在昏睡中的男人。即使他除蛊时她并不在他身边，也能切身体会到毒药下到他体内时他所能感觉到的如烈火灼烧一般的痛楚。

伸手轻抚他的脸庞，她在心里叹息道：怀殇，答应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按照药王事先所言，要想彻底将毒从他体内清除，还需一百天的时间。在这一百天里，每一日，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折磨。不过她始终坚信，有她，有孩子的陪伴，怀殇定然能坚持到最后。

走出屋子，上官蕙看到众人正坐在院子里一临时放置的桌旁聊天喝茶，便也加入了其中。

在她出来前，苏摩西被纳兰雪好一番盘问，内容无非就是他既然武功盖世为何不教她武功这一类琐碎的事？

苏摩西的回答只有一句：女孩子，只要以后找个武功高强能够保护她的夫婿即可，干嘛非要自己学习什么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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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第747章 南疆圣女

上官蕙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茶杯，对苏摩西温声而道，“蕙儿在此以茶代酒，感谢苏神医的鼎力相助！”

苏摩西二十年都不与他师兄见面，却在此时出现在药王谷，还带来了那个对于独孤寅而言最为重要的一个人，个中缘由，相信就算他不说，他们这些人也没有一个不清楚，没有一个不为之感动的。

“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话虽如此，苏摩西还是端起了茶，抿了口，却对茶的味道不甚满意。于是皱着眉使唤纳兰雪，“好徒儿，去去去，给师傅找些酒来。”

他远赴南疆之地，找到宁芷萱，过程何止千里万里。担心他那个变态师兄会为难他们这些人，他路上未敢有丝毫的耽搁。这酒也是许多天未喝，都快馋死他了。

纳兰雪念在他万里迢迢找来了宁芷萱有功，不但取了酒来，还亲自下厨做了两道小菜‘孝敬’师傅。虽然那两道菜的味道，苏摩西只能用‘不敢恭维’四个字来形容。不过徒儿的这份孝敬之心，还是令他感动地眼含热泪……

其实，纳兰雪之所以对他大献殷勤，除了犒赏他有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想要从苏摩西口中探知二十年前发生在他、药王以及宁芷萱之间的事。

只可惜，苏摩西却对二十年前的往事闭口不答。只言：宁芷萱是南疆圣女，一生注定与情无缘。

南疆圣女诶！

听见这话，纳兰雪惊讶地差点没掉了下巴。在南疆一带，圣女的地位甚至比君王还大。百姓几乎把圣女当做‘神明’一样供着。

苏摩西端起的酒杯刚好遮住了嘴角微微翘起的嘲弄。权势再大，却被迫要一辈子远离情爱，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孤独终老……一辈子不识情滋味，又何谈‘幸福’？

不过，这是宁儿自己的选择，他也唯有成全。只是他看得开，不代表师兄也一样能。这些年来，师兄一直误会是因为他‘从中作梗’，宁儿才没选择他。他背了这二十年的‘黑锅’，希望宁儿此来，除了帮那些小辈求求情之外，还能为他证明一下。他可不想一辈子就被师兄这样误会下去！

~~?~~

上官蕙料想得一点没错。宁芷萱的出现，的确让事情有了大大的转机。

或许是将这二十年来的恩恩怨怨都谈开了，药王不再逼迫她打胎做他的‘药人’，对于医治凤赭凉的承诺也坚守在最后。甚至有了苏摩西从旁协助，驱毒的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看着凤赭凉一天比一天健康红润的脸色，众人提着的心也终于能落回原位。

唯一遗憾的是，凤赭凉清醒的时间仍然少得可怜。独孤寅说让他保持昏迷的状态，对他也未见不是一件好事。驱毒的过程疼痛异常，让他昏睡，也是为了减轻他的苦痛。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凤赭凉体内的毒基本已除清，独孤寅也不再对他用迷药。自然，他也就不用日日在昏睡中度过。

想不到竟然真地捡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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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第748章 真的喝醉了

每每想到此，凤赭凉都如重生一般，对珍惜生命四个字有了一层更深的领悟。

再过几日，他们这一行人便要出发离开药王谷了。凤赭凉和上官蕙已经决定不回南朝帝都。至于去哪儿，他们也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按照他们对未来的展望，他们想去一个山青水美的地方，盖两间草房，过着最简单的生活。

程雪歌与白凌睿决定回北国。离家多日，而且白凌睿知晓祖父父亲他们都在惦记蕙儿表妹的情形，便想要回去向他们报声平安。至于程雪歌，自然是‘夫唱妇随’。

纳兰雪也因离家久了，甚是想念家中的父兄，便要与他们分道而驰，回西夏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这一晚，他们把酒言欢。本是说好的，谁都不许哭鼻子。可酒过三旬，有了微醺之感的程雪歌却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带动纳兰雪与上官蕙两个女子也跟着纷纷落泪。场面一时间有些失控……

“蕙儿，你一定要常给我写信，知道吗？”程雪歌紧抱住上官蕙不放，难舍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看着的凤赭凉脸色黑沉地难看。哪怕程雪歌是女子，这样抱着他的蕙儿也让他十分、非常的不爽。

上官蕙安抚地拍了拍程雪歌的背，被她紧紧抱住挣脱不得，只好无奈地回应道，“嗯，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倒是你。等到你和我表哥成亲的时候，可一定要送请帖给我啊。”

一听到这话，害羞的程雪歌立刻放开她，红着脸，嗔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上官蕙的表情很是无辜，“我胡说八道？这么说，你不是要嫁给我表哥啊？”后面一句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听见的某人脸立刻黑了下来。

“谁要嫁给他？”程雪歌兀自嘴硬地嘟囔着。

“不嫁给我？难不成你还想嫁别人去？”这道咬牙切齿的质问声一出，程雪歌吓得身子一缩。抬头便看见近在咫尺的白凌睿。不等她回应，白凌睿忽然扛起她便朝着不远处的房屋走去。

“姓白的，你放我下来！你疯了吗？快放我下来……”

砰的一声，愤怒的男人踢上门，给了众人无限遐想。而上官蕙脑海中更是自动跳出了‘洞房’这两个字。看来被某个心口不一的小妞气疯了，表哥这分明是要提前洞房的节奏啊！

剩下的几人继续喝着酒。其实说得更精确一些，只有纳兰雪一个人在喝而已。

上官蕙怀着宝宝，又在夫君的‘监视’下，自然是滴酒不敢碰的。而凤赭凉担心怀孕的妻子闻不得酒味，也只是意思意思地喝了两盅。鬼魂在自饮自酌，眼睛不时看向遥远的东方，眉目柔和，不知在思念着谁。这其中，唯有纳兰雪，不要命似的，烈酒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表情苦涩落寞。

看着人家都一对一双的，她这心里能好受才怪！

在这种万分失意的时刻，不知为什么，她的眼前竟浮现出凤邺北那张俊逸却冷漠的脸。

奇怪，她为什么会想起那个‘大冰块’呢？嗝——看来她真的喝醉了，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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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第749章 最简单的幸福

无论如何想回避，‘离别’的日子还是如约而至的来了！

一大早，各自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上官蕙与凤赭凉去向药王独孤寅作别甚至道谢的时候，却被拒之门外。药童说：“师傅闭关炼药，吩咐过了，任何人不许打搅！”

真的只是炼药这么简单吗？上官蕙对此表示怀疑。或许，就连药王那般寡情淡薄的人，也不喜欢离别带来的伤愁吧？

“我们走吧！”对着身旁她挚爱的男子柔柔一笑。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在经历了重生、复仇、放弃复仇的人生历程，在过惯了尔虞我诈、机关算尽的生活，她此时方知，原来最简单的幸福不过只是那么两个字——相守！

~~?~~

五个月后

“小姐！”

当青儿看到那挺着大肚穿着布衣作少妇打扮的上官蕙时，激动地马上冲到上官蕙近前，本来是想保住她放声哭一场，可又担心自己莽撞的动作会撞着小姐独自里的小小少爷。

分别了这么久，再次见到青儿，上官蕙同样很激动。

“青儿，你一切可好？”

青儿激动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一边稀里哗啦地掉着眼泪，一边如捣蒜般地点头。

分别了这么久，虽然期间小姐也曾写过几封信回相府，可都不及这么面对面地看着平安健康的小姐更让她心感安慰。太好了，皇上没事，小姐没事，就连小姐肚子里的小小少爷或小小小姐也没事。她太开心了，呜呜呜呜……

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青儿，不觉间，上官蕙的双眼也跟着湿润起来。不过她终是忍住了，没丢脸地哭出来。

待青儿的情绪平复下来，上官蕙把她迎进了屋中。虽然只是简单的草房，却布置得极为温馨。尤其在看到大床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摇篮时，青儿终于破涕为笑。

“小姐，算算日子，你该生了吧？”

“嗯，就这几天的事。”上官蕙笑得十分满足。想到即将生产，虽说免不了的还是会有初为人母的紧张。不过只要一想到她与怀殇共同孕育的宝贝即将出生，多于紧张的却是那浓的化不开的幸福与满足感。

“诶，怎么没看见皇上，不，是王爷，也不对……”青儿纠结着对凤赭凉的称呼，绞尽脑汁也不知该称呼他什么最为合适。

“就叫他‘姑爷’吧。”上官蕙柔声给出了好的建议。

青儿一听，当即欢喜地说道，“这个称呼好，正称呼好。小姐是小姐，那小姐的丈夫可不就是‘姑爷’嘛。”果然还是小姐聪明！

“不过，姑爷这是做什么去了？小姐肚子都这样大了，他怎么能留小姐一个人在家？多危险啊！”

虽然凤赭凉也算得上是她半个主子。可在小姐与他之间，青儿的天平大概永远都是倾斜的，自然要向着小姐多些了。发现在小姐即将临盆的时候，他竟然不陪在小姐身边，青儿不生气才怪~！

“他去打猎了！知道你今天会到，说要去打些野味来给你加菜。”

听过上官蕙的解释，青儿顿时觉得是自己冤枉了姑爷，吐了吐舌，偷偷在心里惭愧起来。原来姑爷是为着她要来出去打猎了。不知情的她还在这怪罪人家，实在是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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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第750章 玄幻的世界

说到打野味，上官蕙想到已经午晌该是吃饭的时候了，就挺着硕大的肚子去了厨房。

青儿自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发现了她拿起了一把青菜，似乎要做饭的样子，青儿连忙上前，作势要将青菜从她手中夺下来。

“小姐怎么能做这种事？快给我，我来就好！”

上官蕙转过头来，对上青儿的一脸紧张，温婉地笑了笑，“无妨，这些事我都已经做惯了。”

青儿听后，下巴差点惊掉了，不禁挑眉讶异地问道，“小姐，这些事……都是哪些事啊？”会不会是她理解有误？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做这种粗活呢？

上官蕙一边熟练地摘着青菜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只是些平平常常的家务。做饭、洗衣、收拾屋子这样。”

青儿的世界瞬间玄幻了！

那么尊贵那么高高在上的小姐，竟然自己动手洗衣烧饭、收拾房间？这……换做是谁，乍然听见这种话，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若非姑爷放弃了皇位，那么小姐现在理所应当是他们南朝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况就算没有这个身份，小姐是北帝的女儿，公主的身份却是从一出生就早已注定了的。皇后……公主……

无论如何，青儿也无法将这两个象征着‘至尊无上’的称谓与眼前的小姐重叠在一起。

“小姐，你怎么能做这些事？快放下，还是让我来吧！”待回过神来，青儿忙要上前去抢上官蕙手里的青菜。

上官蕙不以为意地挑挑眉，神色淡然安若，“别的妇人能做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做？所谓生活，不就是如此嘛，粗茶淡饭，柴米油盐。”

一面说着，她一边手上不停地摘着青菜。青菜摘好后，便是熟练的洗菜、切菜、烧火、炒菜。

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青儿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有些小小的感伤有些小小的无奈，然而更多的，却是欣慰。因为她注意到，即使在做着这样的粗活，小姐的表情却仍是幸福的，那双眼始终布满了甜蜜的笑意。

她虽然难以理解这种‘幸福’的定义，然而看到小姐能够这样幸福而甜蜜地笑着，她也就满足了。小姐的快乐不正是她的快乐吗？

“小姐，我来帮你！”

青儿将袖子挽了上去。本就是丫鬟出身，这些活都难不倒她。

有了青儿的帮忙，一顿饭很快就做好了。

西红柿炒蛋、炒青菜，清淡豆腐汤，还有清蒸鲤鱼。鱼是凤赭凉昨日特意去了河边抓来的，新鲜着呢。

虽然只是些普通的菜式，却给了青儿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这样与小姐像一家人似的围在一张桌子旁吃饭，真好！

饭菜都做好了，那两个外出打猎的男子却迟迟不归。

自从他们夫妻二人决定归隐山林，便将从前跟着他们的鬼面暗卫都通通留给了凤邺北。只有鬼魂，无论如何也说要跟着他们。这次接青儿来的也正是鬼魂。

“奇怪，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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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第751章 产子

上官蕙一手扶着越发显得沉重的后腰，慢慢从桌前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探望。她哪里知道凤赭凉与鬼魂二人比试着打猎的功夫，结果比着比着就欲罢不能。野味打了一个又一个，沉浸在打猎乐趣中的两个男子却忘了回家的时辰。

“小姐，你挺着肚子站着不方便，先到那边坐。我想他们也快回来了。”

青儿扶着走起路来十分缓慢的上官蕙走向餐桌。然而正在这时，上官蕙忽然感觉肚子一个猛烈而又疾速的下坠，她痛得立刻大叫出声，吓得青儿身子一抖，险些扶不住她。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脸色瞬间惨白的上官蕙，青儿完全吓傻了，一时间怔在当场，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做什么。

“我可能……要生了！”

“什么？”

青儿努力镇定自己，先扶着上官蕙在床上躺了下来，而后便冲出了屋子。

老天，她该找谁去帮忙啊？再说了，这深山野林里，除了小姐一家，也仅有几个猎户散落地居住在草屋里，若想找人帮忙还得跑上十万八千里，恐怕没等回来，小姐的孩子都已经生出来了。

哎呀，姑爷到底去哪儿打猎了？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回来？

就在青儿急得直跺脚时，院外却传来了两个男人愉快的交谈声。仔细一听，正是凤赭凉与鬼魂的声音。

青儿面上一喜，忙不迭一路快跑地迎了出去。

“姑、姑爷！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

凤赭凉脸色邃然一变，打来的野兔野鸡通通被扔到了地上，他大步一跨便冲入了院舍。

“夫人怎么了？”鬼魂走到青儿跟前，焦急地询问道。

“小姐她要生了！”

幸好凤赭凉懂得未雨绸缪，早早便从附近城镇找到一个有不少接生经验的稳婆，就安置在这附近的一间竹屋里。

鬼魂也是个机灵的。一听说夫人要生了，不等主子下令，就立刻向不远处的那间竹屋飞驰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稳婆带来了这里。

稳婆活了一大把的岁数，还从没在空中‘飞’过呢。被鬼魂拎着后领‘飞’在空中，吓得她三魂没了七魄，落地后，两腿一软，立刻便瘫倒在地上。

“你就是产婆吧？快，我家小姐快生了，你快跟我进去看看！”

青儿丝毫顾不得那稳婆惨白的脸以及有些发直的双眼，拉起她便踉踉跄跄地往屋子里拽。

稳婆进去，大致地掌握了情况，便走出来对着凤赭凉说道，“还没到临盆的时候。您家夫人这是头一胎，且得等上个小半天呢。”

“还要等？”凤赭凉本就透着不安的神色越发阴郁，咬紧牙关，仅仅是听见上官蕙不时发出的一声微弱通哼，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不行，我要进去看看她！”

稳婆一听这话，连忙挡在了门口。

“女人生孩子的时候，男人是不能进去的。进产房，不吉利！”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进去陪她，让开！”

冰冷的目光如箭似刃地落在稳婆身上，稳婆吓得脖子一缩，忙侧身让出了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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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第752章 痛

稳婆这一侧身让路，凤赭凉即大步一跨，便走入房中。

上官蕙正躺在床上，因阵痛还不是很剧烈，是以精神还算好的，见他进来，无奈地一扯嘴角，“你怎么进来了？”

凤赭凉默然不语，径自走到床边坐下，执过妻子的手吻了吻，动作仍是那么轻柔，然而眼中却散透着挥之不去的紧张与忐忑。

老话不是有说吗？女人生孩子，都如同在鬼门关前绕了一遭，是很危险的。他真怕蕙儿有个什么万一……

上官蕙淡淡地微笑，似看出了他的紧张不安，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颊，安抚道，“放心，我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无论上官蕙如何安抚，青儿在一旁如何劝说，凤赭凉就是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目光紧紧锁着上官蕙苍白的娇颜，说什么也不肯踏出房门半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上官蕙的阵痛开始频繁起来。有经验的稳婆知道这是要生了，着急地想上前，可凤赭凉直挺挺地杵在那儿，一来实在碍事，二来他周身的气息太过阴鸷，吓得她更是不敢靠近床榻半步。

“呃……”

来自上官蕙的痛苦的呻吟声让站在床边的男人身形更为僵硬，双眸里盈着满满的心疼。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她承受这苦痛。

终于看不下去的青儿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便将凤赭凉往门外推，一面推嘴里一边嘟囔抱怨着，“姑爷，你说你杵在这儿，耽误稳婆替小姐接生不说，也容易让小姐分心啊。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青儿刚刚说到‘三长两短’，冷不防接收到男人恶狠狠的怒瞪，她放知自己一时最快说错了话，忙呸呸吐了两声。

“哎呀，我说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了。姑爷你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还叫小姐分心，那不是添乱一样吗？您先出去，这里有我有稳婆，保证小姐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不容易将男人推出了屋外，青儿忙转身回到了床边。虽然生孩子这方面她也是一窍不通，不过给稳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上官蕙的痛叫声变得越来越凄厉，稳婆和青儿也越发地忙了起来。

“快快快，羊水破了，孩子就快生出来了。夫人，您再加把劲，再加把劲啊！”

听见稳婆的话，上官蕙抽搐了下嘴角。以为她不想用力吗？问题是她已经快要没力气了……

“啊……”

就在产房里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外面的两个男人也没闲着。按照稳婆的吩咐，鬼魂从大概一个时辰前就不停地烧着热水，一桶接着一桶，生怕不够似的。而作为准爹爹的凤赭凉，虽然是被青儿推出了屋外，却是直挺挺地站在门口，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偶尔鬼魂过来搭两句话，他也好似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着默然。

看到这种情形，鬼魂不禁在心里暗自祈祷：老天爷，千万保佑夫人和小主子都能够平平安安的。否则，他真不敢想象主子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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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第753章 后继有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异常的煎熬和漫长。正如稳婆事先所说的那样，上官蕙这是第一胎，自然要辛苦一些。

可是这都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为什么还没生出来？

凤赭凉的脸色逐渐的有些发白，负手而立，仍是动也不动，然而那紧绷的五官却清楚表达着他的不安。

房屋里的尖叫声依然凄厉。听得出，蕙儿的声音甚至都已经喊哑了。可是那可恶的‘家伙’还不肯出来！

哼，最好你是个女儿，你要是个‘带把的’，还没生出来就敢这么折腾你娘，看我不打得你屁股开花！（这是典型的众女轻男啊）

目不转瞬地盯着那道紧关的门，凤赭凉仿佛要将那道门看穿一样。

此时，上官蕙所经历的痛楚绝对可以用‘惨绝人寰’这四个字来形容！她是听说过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很痛，可亲身经历了之后才知道，何止是痛，她简直要痛死了！

“呃啊……凤赭凉！”

站在门外的男人听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周身猛然一震，竟也傻傻地附和喊道，“我在这里，蕙儿，我在这里！”

上官蕙的双手紧紧揪拧着被子，青儿在一旁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脸上的汗。稳婆仍在她耳畔激励地喊着，“快了，就快了，夫人再使点劲……”

快了快了，一两个时辰前你就说快了，那为什么现在这孩子还没生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夫人再用力啊……”

好，我用力，用力……

“啊！！！”

伴随一声几乎要把屋顶震塌的凄厉嘶喊，终于是稳婆松一口气的欢喜惊呼声传了出来，“生了，生了！”

见状，本来忙着进出端水的青儿忙不迭凑到床边。只见稳婆在身上犹带着血迹的婴儿屁股上拍了一下，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顿时带给众人无尽的满足。

门外，听见这声婴儿的啼哭声，凤赭凉愣了片刻，而后抬脚便要走入屋中。却不想身子一歪，竟如轰然倒塌的大山，毫无预警地往地上倒去。

正巧看见这一幕的鬼魂连忙跑上前，关心地询问道，“爷，您这是……”

对上凤赭凉杀人般的目光，他戛然止住了声音。主子这记眼神分明带着威胁加警告的意味，如果他敢把方才之事说出去，就小心他的小命。

待稳婆将已经洗干净用襁褓包裹着的婴儿抱出门外，想给做爹的凤赭凉看一眼时，出人意料，他却是看都吝啬看一眼自己的亲儿，大步一迈便冲入了房中。

青儿一看到他进来，立刻笑嘻嘻说道，“姑爷看见小宝宝了吗？恭喜姑爷，是个小少爷，您后继有人了！”

也不知凤赭凉听没听进去她的话，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床边，发现上官蕙已经累得昏睡过去，于是将动作放得很轻很轻，悄悄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柔捋去她被汗水浸湿沾在额前的碎发。

蕙儿，辛苦你了！

俯下上半身，在她额前落下轻柔的一吻。总算这一刻，看到她们母子平安，他一颗心才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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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第754章 不像某个不负责的男人

上官蕙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始终守在床边的凤赭凉，见她睁开双眼，立刻欣喜地吐出一句低语，“你醒了？”

见她动了动，似乎是想坐起来，凤赭凉忙在她身后放了个软垫，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了起来。

“看过宝宝了吗？他长得漂不漂亮？”

面对爱妻的提问，凤赭凉有些汗颜地僵硬了面部表情。能说这一个多时辰过去，他却看都未看儿子一眼？蕙儿知道了，定然会生他的气。

“唔，很漂亮！”某人完全是睁眼在说瞎话。他想，小孩子都是漂亮的。更何况有蕙儿这么美丽的娘亲，孩子能丑到哪儿去？

不过这一次，他可算是失策了。

当孩子被稳婆抱进来，上官蕙激动地这么探头一看，结果在看见那红红皱皱的一小团时，全部的幻想都破灭了。

这红红皱皱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小东西，真是她生出来的吗？

凤赭凉淡淡瞥了眼裹在襁褓里的小宝宝的脸，只一眼，便对那皱皱巴巴的样子各种嫌弃不待见。这真是他与蕙儿的孩子？该不是被稳婆偷偷抱出去给‘狸猫换太子’了吧？

不多时，青儿端着刚熬好的鸡汤走进来，笑呵呵地来到床前，“小姐，你刚生完宝宝元气大伤，得吃点好东西补补才行。这不，我用姑爷打来的野鸡熬了一大锅的鸡汤，你一定要多喝一点。稳婆说，这样有助于你……”

看了眼就坐在一旁的凤赭凉，青儿脸儿一红。这种话总不好当着姑爷的面说。于是，她凑近上官蕙耳旁，悄声说道，“有助于下奶！”

青儿以为她说得已经很小声了。可她显然忽略了凤赭凉会武功的事实，耳力远要比寻常人精敏许多。

下奶？他怎么忘了这等重要的事？蕙儿要喂儿子，那岂非这小子白天黑夜都要同她在一起。那他呢？

上官蕙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发现男人脸色微有些暗沉，还以为他仍是在心疼自己所受的苦。于是，笑了笑，看着他道，“我们宝宝的名字，你想好取什么了吗？”

凤赭凉本就对那个一出生就要剥夺爱妻大部分注意的小子十二分的不待见，一听爱妻问他名字的事，随口便扔出一句，“取个名字有什么难的？你怀孕期间一直叫他‘宝宝’‘宝宝’的，就叫‘宝宝’好了，凤宝宝！”

这话一出，上官蕙刚喝进口中的鸡汤险些吐了出来。凤宝宝？她忍不住嘴角抽搐，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这算哪门子的好名字啊？若是个女孩子倒也罢了。哪有给儿子取这种名字的？也亏他想得出。

“这个名字不行。你这个当爹的好歹也拿出些诚意来吧。给自己儿子取这种名字，也不怕将来儿子长大了怪咱们？”

“他敢？”凤赭凉一脸不屑之色地轻嗤道。想了想，复又道，“你既然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就叫凤小宝好了！”再怎么听，这个凤小宝也比刚刚的凤宝宝好听多了，那臭小子应该感激他才是。

你还可以再懒一些吗？

上官蕙猛翻白眼。索性，她也不问了。名字就留给家中的长辈起好了，或者爹爹，或者外公。相信他们疼爱宝宝，定能给起个漂亮的名字。不像某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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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第755章 结局一

凤小宝满月这一日，出乎上官蕙意料，家中竟来了许多尊贵的客人。到底这些客人有多‘尊贵’，普通人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

最先出现的上官文邕。自从收到了凤赭凉的去信，他荣升为‘外公’的欢喜可想而知。之所以等到今日才来，就是为他的宝贝外孙准备礼物去了。

当那硕大的南海明珠映入众人视野，几乎要亮瞎了他们的双眼。

各种珍贵的珠子，他们不是没见过。可像这么大这么亮的珍贵明珠，还是头一次看到。

在上官文邕之后，现身在他们的简陋茅舍的白家一大家子人。先前上官蕙曾见到的白韬、白凌睿自不用说。令上官蕙感动地瞬间热泪盈眶的，是当那七旬老者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中走下来的时刻。

白家大家长会出现在此，不单单是上官蕙，就连凤赭凉都深感讶异地走上前，与上官蕙双双跪在了老者面前。

“外孙女给外公叩头了！”

哽咽着，此时此刻，除了叩头请安，上官蕙真的已经不知该做些什么又应该说些什么了。

“快起来，你们这是作何？”

白穆弯身，将他二人扶起。先是对凤赭凉打量了一番。如今，拜药王临别所赐的琼浆玉露，每日涂抹在受伤的脸颊，凤赭凉那曾被火烧灼的半边脸看起来已经没那么恐怖了。

果然是人中之龙！

白穆在心里满意地感叹，表面则仍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严肃神情。片刻的打量之后，在确定自己的宝贝外孙女并未所托非人，白穆才放心地将目光落向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外孙女身上。

看着那张几乎与他最疼爱的小女儿如出一辙的脸，他声音难掩激动颤抖地说，“像，真像！”

当年，素素被他们秘密送出北国京都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这些年，他常常会忍不住幻想着她所生子女的模样。今日终于如愿得见，也算了了他这把‘老骨头’的最后夙愿了。

“外公，快别站着了，我们进屋去说！”

上官蕙拭去不小心垂落的泪，然后笑中带泪地扶着白穆走入了屋舍。

房间原就不大，又因容纳了太多的人，使得空间瞬时间变得‘拥挤’起来。只因白家所来的人数目实在‘庞大’。

除了大家长白穆，白穆的四个儿子全数到齐，随行的还有他们的妻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家家教森严，一生只许娶一妻，纳妾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上官蕙与四个初次见面的舅母一一认识过后，不禁暗中觉得庆幸。还好只有四个，再多的话就真难为她一下子要记住这么多的人！

与四位舅舅以及他们各自的妻室见过面后，就剩下众位表哥了。大舅家有三位表哥，二舅家好一点，仅有白凌睿一个独子。然后依次排列下去，三舅家的四位表哥。至于四舅家，除了一个表哥，还有一个是年龄要小于上官蕙的，白凌泽，也是白家子嗣中最活泼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相比其他还略显拘谨的哥哥，他一猛子便扎到上官蕙眼前，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很是讨乖地叫了声，“蕙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哦。和爹爹画像上的姑母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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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第756章 结局二

“是吗？那我真要谢谢你的夸奖。”笑着回应道。只一眼，上官蕙便觉得与这个表弟甚为投缘。大概因为他的天真无邪，又或许这声‘姐姐’能让她想起曾经她最在乎的某个‘亲人’。

很快，青儿便将宝宝从另一个房间抱来了这里。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小宝宝从红红皱皱的一团蜕变成粉雕玉琢的娃儿。一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娃，上官蕙那四个舅母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虽然个个抻长了脖子，恨不能立刻将小家伙抱过来亲一亲。可白家大家长在此，白家又是规矩甚严的门庭，她们需得守着礼数。更何况，人家当外祖公的都还没看过，又哪里能轮得到她们？

上官蕙抱着宝宝来到白穆面前，笑言，“外公，有件事，外孙女想请您老人家帮个忙。”

“说！”白穆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娃，十分喜欢，竟主动伸手将娃儿抱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的白家人都愣住了。只因他们白家孙子一辈的孩子出生，老人家可是从来都没抱过的。后来，白家长孙也成了家，生了孩儿，也没见他老人家凑上前抱一抱孩子。是以，他竟在这时候主动接过上官蕙手中的小宝，不禁令众人啧啧称奇。

“我想请外公给宝宝取个名字！”

上官蕙此话一出，立刻惹来了某人不满的瞪视。凤小宝这名字不好吗？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地另起一个？

上官蕙对某人漂移过来的眼神采取完全无视的对待。他还敢抱怨？哪有当爹的给自己儿子去这么‘菜’的名字？这也便罢了。自从宝宝出生，哪怕只是她多抱孩子一会儿，他通常就会表现出一副‘妒夫之相’，委屈着咧。

看看，这像话吗？当爹的却吃起了自己儿子的醋！她简直无语了……

“就叫御宸！”

外公的话，让上官蕙暂时抛开了对某人的埋怨，仔细推敲起御宸这个名字来。

宸者，帝王之称！她不禁暗自揣度，难道外公所取的这个名字里还有另一层深意？

就在众人纷纷讨论着白穆给小宝所起的这个名字时，一个人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原本温馨安谧的氛围。至少白家人在见了来人时，眼中所释出的‘敌意’‘憎怒’可不是一点两点！

“快让我看看我的外孙！”

北帝一出现在这略微有些寒酸的茅舍，所穿锦衣华服立时与周遭的‘朴素’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算得上是不请自来。因为上官蕙虽然去信给舅舅白韬，说自己生了娃，却并未将这等喜事告知给北帝。是白韬拿着那封外甥女的亲笔书信到北帝面前‘招摇’，才引起了北帝的注意。

自然，就算北帝有心来看望女儿和外孙，却苦无他们的消息，着实苦恼了好一阵。不过后来，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料想到蕙儿产子，他们白家人必定会前去祝贺。他就悄悄跟在了后面，一路尾随他们来此。

哼，蕙儿是素兮的女儿没错，可她也是他的女儿！岂有让他们白家人独占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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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第757章 结局三(全文完)

料想到蕙儿产子，他们白家人必定会前去祝贺。他就悄悄跟在了后面，一路尾随他们来此。

哼，蕙儿是素兮的女儿没错，可她也是他的女儿！岂有让他们白家人独占之理？

北帝一走入屋中，便拍了拍手。他所带来的人听到这声‘暗示’，便将带来的‘礼物’一箱一箱地搬到院子里。本来是想搬进屋中的，可屋子里除了人实在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不得已，他们只好将带来的东西全数放在了院子里。整整十大箱的礼物，通通都是名贵的珠宝金银。若非路途遥远，大概北帝会将国库中所有的好东西都搬来给他的女儿。

扫了眼那十个齐整放在院子里的箱子，白家人齐齐露出不屑的神色。

上官蕙表情淡然无波，丝毫未有喜悦自眉目间流露而出。相比她的淡然，凤赭凉倒是不避讳地露出了嫌恶之色。

他连皇位都可以舍弃不要，又怎么会在意这区区几箱子的金银珠宝？而蕙儿更是淡薄名利财富。看来北帝这次是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北帝一在屋中坐下来，就开始左右打量张望。想到他那么宝贝的女儿竟然住这么破旧的屋舍，他脸上一片沉郁，不客气地冲着凤赭凉吼道，“你就让我女儿和外孙住在这种‘破地方’？”

凤赭凉冷淡地看着他，并没有回话的意思。倒是坐在一旁的白穆，冷冷一哼，“住这里怎么了？我倒觉得这里很好，山明水秀。比起你那个四面都是冰冷窗墙的皇宫，可是要强上千百倍！”

白穆因着当年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对北帝可是颇多的不待见。皇帝又怎样？空有权势，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相比之下，他更欣赏凤赭凉的气度。一个甚至都可以为了心爱之人放弃皇位放弃江山的人，显然，蕙儿看男人的眼光要比她娘强多了！

北帝大抵是心情好，也不与白穆计较，着急地对上官蕙说道，“快，把外孙抱过来给朕瞧瞧！”

上官蕙念在他一路的跋涉长途，心有不忍，便给青儿使了个眼色。只片刻工夫，青儿便将沉沉睡着的宝贝再次抱了过来。

“来，快让外公看一看！”

北帝张开双手便欲接过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谁知，半路却被一双手更快地抢着抱了过去。

“我才是小宝的外公，还请北帝注意言行！”

上官文邕横眉冷对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北帝一听，霍一下站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说，“我是蕙儿的亲生父亲！我才是宝宝的亲外公！”

上官文邕不以为意地挑挑眉，“你说是蕙儿的亲生父亲就是了？总要拿出证据来，才能让我心服口服！”

“你——”

素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让他去哪找证据啊？

“啊，对了，滴血验亲！只要我与蕙儿滴血验亲，就能知道她是不是的亲生女儿！”

抱着孩子悄悄退出了‘战事’紧张的地域，上官蕙与凤赭凉相视一眼，双双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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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第758章 结局二

“是吗？那我真要谢谢你的夸奖。”笑着回应道。只一眼，上官蕙便觉得与这个表弟甚为投缘。大概因为他的天真无邪，又或许这声‘姐姐’能让她想起曾经她最在乎的某个‘亲人’。

很快，青儿便将宝宝从另一个房间抱来了这里。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小宝宝从红红皱皱的一团蜕变成粉雕玉琢的娃儿。一看见这么漂亮的小娃，上官蕙那四个舅母的心仿佛都要融化了。虽然个个抻长了脖子，恨不能立刻将小家伙抱过来亲一亲。可白家大家长在此，白家又是规矩甚严的门庭，她们需得守着礼数。更何况，人家当外祖公的都还没看过，又哪里能轮得到她们？

上官蕙抱着宝宝来到白穆面前，笑言，“外公，有件事，外孙女想请您老人家帮个忙。”

“说！”白穆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娃，十分喜欢，竟主动伸手将娃儿抱了过来。

看见这一幕的白家人都愣住了。只因他们白家孙子一辈的孩子出生，老人家可是从来都没抱过的。后来，白家长孙也成了家，生了孩儿，也没见他老人家凑上前抱一抱孩子。是以，他竟在这时候主动接过上官蕙手中的小宝，不禁令众人啧啧称奇。

“我想请外公给宝宝取个名字！”

上官蕙此话一出，立刻惹来了某人不满的瞪视。凤小宝这名字不好吗？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地另起一个？

上官蕙对某人漂移过来的眼神采取完全无视的对待。他还敢抱怨？哪有当爹的给自己儿子去这么‘菜’的名字？这也便罢了。自从宝宝出生，哪怕只是她多抱孩子一会儿，他通常就会表现出一副‘妒夫之相’，委屈着咧。

看看，这像话吗？当爹的却吃起了自己儿子的醋！她简直无语了……

“就叫御宸！”

外公的话，让上官蕙暂时抛开了对某人的埋怨，仔细推敲起御宸这个名字来。

宸者，帝王之称！她不禁暗自揣度，难道外公所取的这个名字里还有另一层深意？

就在众人纷纷讨论着白穆给小宝所起的这个名字时，一个人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原本温馨安谧的氛围。至少白家人在见了来人时，眼中所释出的‘敌意’‘憎怒’可不是一点两点！

“快让我看看我的外孙！”

北帝一出现在这略微有些寒酸的茅舍，所穿锦衣华服立时与周遭的‘朴素’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算得上是不请自来。因为上官蕙虽然去信给舅舅白韬，说自己生了娃，却并未将这等喜事告知给北帝。是白韬拿着那封外甥女的亲笔书信到北帝面前‘招摇’，才引起了北帝的注意。

自然，就算北帝有心来看望女儿和外孙，却苦无他们的消息，着实苦恼了好一阵。不过后来，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料想到蕙儿产子，他们白家人必定会前去祝贺。他就悄悄跟在了后面，一路尾随他们来此。

哼，蕙儿是素兮的女儿没错，可她也是他的女儿！岂有让他们白家人独占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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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第759章 结局三(全文完)

料想到蕙儿产子，他们白家人必定会前去祝贺。他就悄悄跟在了后面，一路尾随他们来此。

哼，蕙儿是素兮的女儿没错，可她也是他的女儿！岂有让他们白家人独占之理？

北帝一走入屋中，便拍了拍手。他所带来的人听到这声‘暗示’，便将带来的‘礼物’一箱一箱地搬到院子里。本来是想搬进屋中的，可屋子里除了人实在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不得已，他们只好将带来的东西全数放在了院子里。整整十大箱的礼物，通通都是名贵的珠宝金银。若非路途遥远，大概北帝会将国库中所有的好东西都搬来给他的女儿。

扫了眼那十个齐整放在院子里的箱子，白家人齐齐露出不屑的神色。

上官蕙表情淡然无波，丝毫未有喜悦自眉目间流露而出。相比她的淡然，凤赭凉倒是不避讳地露出了嫌恶之色。

他连皇位都可以舍弃不要，又怎么会在意这区区几箱子的金银珠宝？而蕙儿更是淡薄名利财富。看来北帝这次是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北帝一在屋中坐下来，就开始左右打量张望。想到他那么宝贝的女儿竟然住这么破旧的屋舍，他脸上一片沉郁，不客气地冲着凤赭凉吼道，“你就让我女儿和外孙住在这种‘破地方’？”

凤赭凉冷淡地看着他，并没有回话的意思。倒是坐在一旁的白穆，冷冷一哼，“住这里怎么了？我倒觉得这里很好，山明水秀。比起你那个四面都是冰冷窗墙的皇宫，可是要强上千百倍！”

白穆因着当年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对北帝可是颇多的不待见。皇帝又怎样？空有权势，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相比之下，他更欣赏凤赭凉的气度。一个甚至都可以为了心爱之人放弃皇位放弃江山的人，显然，蕙儿看男人的眼光要比她娘强多了！

北帝大抵是心情好，也不与白穆计较，着急地对上官蕙说道，“快，把外孙抱过来给朕瞧瞧！”

上官蕙念在他一路的跋涉长途，心有不忍，便给青儿使了个眼色。只片刻工夫，青儿便将沉沉睡着的宝贝再次抱了过来。

“来，快让外公看一看！”

北帝张开双手便欲接过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谁知，半路却被一双手更快地抢着抱了过去。

“我才是小宝的外公，还请北帝注意言行！”

上官文邕横眉冷对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北帝一听，霍一下站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地说，“我是蕙儿的亲生父亲！我才是宝宝的亲外公！”

上官文邕不以为意地挑挑眉，“你说是蕙儿的亲生父亲就是了？总要拿出证据来，才能让我心服口服！”

“你——”

素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让他去哪找证据啊？

“啊，对了，滴血验亲！只要我与蕙儿滴血验亲，就能知道她是不是的亲生女儿！”

抱着孩子悄悄退出了‘战事’紧张的地域，上官蕙与凤赭凉相视一眼，双双无奈地笑了。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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