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韶华

作者：看泉听风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简洁版文案：她穿越了，穿越的环境大好，有强悍的国公爷爷、有腹黑的谪仙外公，有爱女如命的爹娘，还有三个年轻有为的妹控哥哥和一个强悍的中国好闺蜜，这样的穿越环境，姜微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过的富贵平顺，都对不起穿越大神对自己的厚爱！ 但是——当她成为了皇帝表哥的皇后，而所有人都告诉她爷爷是迟迟不肯放权给皇帝的大奸臣时，她该怎么办？怎么看她都觉得自己是炮灰啊！ 抽风版文案：她是历史上玛丽苏的极致，以再嫁之身成为一朝贵妃两朝皇后，史载“后婉嫕淑慎，有国色，帝固爱之。” 他是历史上以“厉”为谥号的暴君，史载“帝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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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庄周梦蝶

- 2夫唱妇随

- 3避祸的姜凌

- 4落子无悔

- 5名士无忌

- 6望女成凤

- 7和谐的一家

- 8锻炼身体

- 9姜元仪的愿望

- 10姜微回府

- 11彪悍的沈沁

- 12中国好闺蜜（上）

- 13中国好闺蜜（下）

- 14抓周宴（上）

- 15抓周宴（下）

- 16姜皇后（上）

- 17姜皇后（下）

- 18大房和二房的往事

- 19姜微入宫

- 20入宫初体验

- 21第一次亲密接触

- 22母女谈心

- 23姜凌、沈沁的畅想

- 24萝莉初显威

- 25萌萝对小白花

- 26姜微出宫

- 27过继礼

- 28夜半走路

- 29哄孩子

- 30两虎初遇

- 31启蒙第一课

- 32姜凛脑残粉

- 33双虎将

- 34一起睡觉

- 35赵恒的怒火

- 36姜皇后的怒火

- 37南平长公主

- 38太后太妃回宫

- 39畅音阁巧遇

- 40裴家三兄弟

- 41礼尚往来（上）

- 42礼尚往来（下）

- 43林熙的真实身份

- 44姜微的表兄

- 45下马威（上）

- 46 下马威（下）

- 47沈家表兄妹

- 48姜微的目标

- 49崇文馆的第一天（上）

- 50 崇文馆的第一天（下）

- 51嚣张的赵恒

- 52姜微的计划

- 53小小的宫斗

- 54离婚（上）

- 55离婚（下）

- 56皇家狩猎场（上）

- 57 皇家狩猎场（中）

- 58 皇家狩猎场（下）

- 59赵恒的萌动

- 60长辈们的决定

- 61书阁谈话

- 62热闹的赏花宴（上）

- 63 热闹的赏花宴（下）

- 64半夜议事

- 65下诏书

- 66第一次约会

- 67佛寺事件始末

- 68姜微第一次受罚

- 69郭太夫人丧事（上）

- 70郭太夫人丧事（下）

- 71第一次深入接触

- 72大婚（上）

- 73大婚（下）

- 74热闹的早晨

- 75被骗的姜微

- 76新婚蜜月期

- 77端午

- 78风波起（上）

- 79风波起（下）

- 80兴风波

- 81风雨欲来

- 82宫中大乱

- 83赵恒的想法

- 84宫变后续事件

- 85翻建长乐宫

- 86赵旻中风

- 87长大的姜微

- 88初理宫务

- 89登基大典

- 90和亲曲序幕

- 91养病的姜微

- 92风雨起（上）

- 93风雨起（中）

- 94青梅竹马的烦恼

- 95 风雨起（下）

- 96风来（上）

- 97风来（下）

- 98风起洛阳

- 99兵临城下

- 100守城战

- 101夫妻重逢

- 102久别重逢

- 103安南情况

- 104回长安

- 105战情（上）

- 106战情（下）

- 107双方谈判

- 108复仇（上）

- 109复仇（下）

- 110赵旻驾崩

- 111巫蛊（上）

- 112巫蛊（下）

- 113补足神魂

- 114好消息

- 115大清洗

- 116林熙的将来

- 117林熙订亲

- 118乙亥元旦

- 119阳春三月

- 120姜元仪和郭六

- 121万年长公主出生

- 122姜元仪离婚

- 123宫中家宴

- 124林熙产子

- 125姜元仪和裴家

- 126磨牙棒赵恒

- 127长辈的压力

- 128南陈诸事

- 129南陈事毕

- 130秦国统一

- 131各人归宿

- 132完结章

- 133番外（一）

- 134番外（二）

- 135番外（三）

- 136番外（四）

- 137番外（五）

1庄周梦蝶

夏日午后，骄阳似火。

庭院里静而无声，熏热的夏风带着若有似无的花香暖暖的拂在身上，催得人晕晕欲睡。两名绿衫小童正坐于茶房，将茶末倒入刚煮沸的泉水中，待茶汤起了浮沫，便撇去茶末将茶汤倒入茶碗，送入静室。

“肝藏血，血摄魂，若肝气不足，会导致神游物外，魂不附体。”姜微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想起了文伯给她说过的话觉得自己应该补肝了，因为她已经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怪梦了，梦里她先成为一个还在母体中的胚胎，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过几分钟，然后她在母体里渐渐长大，亲自体验了一把从母体中被生出来的感觉。最近这梦越做越逼真了，她似乎成了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了，体验着她怎么被人喂奶、换尿布、被人哄睡……

突然姜微发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宽大的带着竹叶清香的衣袖轻轻的拂过她的面颊，姜微觉得鼻子痒痒的，不由伸手想要甩开那衣袖，“这孩子这几日精神了许多。”

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姜微瞪大眼睛望着抱着自己的人，竟然是一名十分俊美儒雅的中年男子，长眉凤目、面如冠玉，望着自己的目光温柔的似乎能滴出水来，姜微眨了眨眼睛，这人是谁？她没在梦里见过，是新出场的人物？她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沈奕见小外孙女大眼一眨不眨的瞅着自己，笑着点点她的小鼻子，“可是饿了？”

“乳母刚喂过她，应该不会饿，定是见了耶耶开心呢。”娇柔婉转的在姜微另一侧响起，姜微仰头就见一名二十出头的绝色大美人笑盈盈望着她，姜微眼睛瞪得更圆了，这不是年轻了四十岁的妈妈吗？“妈妈——”她嘴里吐出了连自己都听不懂的火星语。

沈沁见女儿见了自己这么激动，笑容灿烂的伸手抱过女儿，“耶耶，你看囡囡都会说话了。”也不怪她这么激动，自女儿出生就一直病恹恹的，除了吃奶外，平时清醒的时间甚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呆呆木木的，大家都说女儿是个天生的傻子，沈沁怎么都不信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宝贝是个傻子，女儿清醒的时候也会对自己笑得，她私底下也不知道哭过多少回，幸好父亲回来了。

沈沁拉着父亲宽大的衣袖不住的撒娇，“耶耶，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你这次回来了，就不要离开了好不好？”沈沁是沈奕的独女，生母早逝，沈奕爱若掌珠，即便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面对父亲时仍一如幼时尚在闺阁中般。

“放心，我几年之内不会离京。”沈奕想起外孙女这次病症也是心有余悸，幸好及时赶回来了。

“耶耶，你说囡囡身体真好了吗？”沈沁不放心的追问，看着怀中女儿能叫会笑，心里格外不真实，女儿之前除了吃奶根本没其他反应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孩子生机完足，你不用担心她身子不好。”沈奕安慰女儿道，“倒是你产后失调，要好好休养休养。”

“那为何囡囡前段时间会一直沉睡？”沈沁知道父亲医术高超，听父亲这么说，心就放下了大半。

沈奕摇头，“我看太医正留下的脉案上说是得了失魂症，但失魂症绝非我几针便能唤醒的，病因具体如何，我没亲眼见也不清楚，权当是这孩子一场磨练吧，日后定能有后福。”

“嗯。”沈沁爱怜的摩挲着女儿的小脸，“耶耶，囡囡是被您唤醒的，你就给她取个大名吧。”

“你家翁不取？”沈奕眉头轻扬，女儿前头三个孩子都是她家翁取名的。

“家翁说三郎、五郎、七郎都是他取名的，囡囡就让耶耶取名。”沈沁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阿祈说给囡囡取名神爱，要我说还不如叫翁爱，有耶耶爱就够了，我会求神庇护的时候，神可没有显灵，还是耶耶救了囡囡。”沈奕能这么疼女儿也不是没理由的，只一句话马屁就拍到了沈奕心坎里。阿祁就是沈沁的夫婿、姜微之父姜凌，姜凌小字祈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哪有什么神来爱护世人。”沈奕自己是个大神棍，可他从来不信神能庇护世人，他只信自己。他仔细打量着女儿怀中的小外孙女，小东西已有七个月了，皱巴巴的五官已彻底的长开，容貌既像女儿又像女婿，又青出于蓝，活脱脱一个如玉琢雪堆般的小玉人儿，他沉吟了一会道：“唤名为微，字妙玄如何？望她日后能微而不显、含而不露，旷达天然。”

“微妙玄通？”沈沁重复了一遍，极喜欢这名字，“好，以后翁爱就叫姜微了！”

沈奕听女儿叫小孙女翁爱，失笑道：“就算是小字，翁爱也随意了些，不若叫阿识，‘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我家阿识将来定是聪慧非凡。”长辈总是望女成凤，沈奕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媳妇给他生了九个孙儿，女儿起先也是三个外孙，沈奕难得有了小外孙女格外稀罕，连小字都用心取了。

沈沁轻晃着怀中小女儿，同她鼻尖对鼻尖磨蹭，软嫩的触感让沈沁满足的笑了，“阿识，娘的小阿识有名字了，你要记得这是阿翁给你取的，以后可要好好孝顺阿翁。”

姜微觉得这梦境越来越玄幻了，这小婴儿居然跟自己同名同姓，连含义都一样的，这也太巧合了吧？她仰头瞄了一眼那美大叔，知道他为什么看着眼熟了，因为他的容貌跟妈妈有七八分的相似，姜微没见过外翁，难道外翁年轻时候就长这模样的？她望着年轻版的妈妈，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她不会是做梦梦到自己前世了吧？姜微摇了摇头，不行，等这次醒过来，她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想着想着姜微一阵困意袭来，她揉了揉眼睛，等下次醒过来的时候应该就能回现代了吧？姜微嘟哝了一声，沉沉的睡去。

姜微被人晃醒的，醒来的时候她就正对上一张脸，她不由“啊”一声，吓得脸色都变了，不管是谁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贴得这么近的脸肯定害怕。不过来人可不管是否吓到了姜微，径自欢喜的抱起了她，“阿文你听阿识都会说话了，依依呀呀的真好听。”

抱着姜微的是一名俊美青年男子，这男子广袖深衣，头冠文士巾，巾上还压着一块莹洁皎然的羊脂玉，玉色还不及这男子面容玉白，黑眸神光湛湛，里面清晰的映出了姜微目前的模样——依然是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娃娃。

“怎么可能！”姜微连忙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她还在做梦！

“你莫吵醒了阿识，她刚睡。”沈沁在姜凌身后道，沈沁小字文姬。

“她已经醒了。”姜凌看着怀中的小玉人儿双目虽紧紧闭着，可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着，小嘴嘟哝着不知在说什么，满心欢喜，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哄道：“囡囡睁开眼睛再同耶耶说说话。”

沈沁失笑，“阿识还小呢，哪会说什么话？最多叫几声罢了。”她绝口不提刚才她也对耶耶说女儿会说话了。

“我家囡囡就是叫也是天下最好听的声音。”姜凌理直气壮的夸着自家女儿。

偏沈沁还大为赞同，得意向夫君夸耀道，“对，刚刚阿识就冲我叫唤了，声音真好听。”夫妻两人有三子一女，三个儿子皆由姜凌其父母抚养，唯独女儿留在了两人身边，这孩子就等于是两人第一个孩子，又是盼了许久才得的女儿，两人爱若珍宝，可偏偏女儿一生来就病恹恹的，让两人操碎了心，这会见女儿能叫能笑格外的欣喜。

姜凌见小丫头闭着眼睛不理自己也不在意，凑近了对准女儿嫩嫩的小嘴大大的亲了一口，然后回首对妻子笑道，“阿文，你看囡囡脾气真大，我吵醒了她，她就不理我。”

沈沁从丈夫手中接过女儿道：“女孩子脾气大点才好，将来不会吃亏。”

姜微惨遭狼吻愤怒的睁开了眼睛，被有胡子的人亲最讨厌了！这次离的远一点，她彻底看清扰了自己清梦的男人，这一看就她就彻底傻了，这——这不是小白脸版老爹吗？姜微表情恍若雷劈，她爸是军人，个性严肃、不拘言笑，脸黑得就跟锅底一样，就算妈妈说过爸爸年轻时候其实很白很美貌，她也无法想象出白面美貌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可现在眼前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不就是妈妈口中白面美貌爸爸嘛……还笑的一脸春花灿烂……姜微接受无能，整个人都傻了。

倒是姜凌和沈沁见姜微呆呆傻傻的模样，吓了一跳，还以为女儿又犯病了，沈沁抽噎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阿识你怎么了？对阿娘笑笑，阿娘最疼阿识了。”

姜凌连忙安慰妻子，“莫慌，她醒来时还叫过一声呢。”说着对着女儿肉肉的小脸上用力一掐。

“哇——”如天籁般的哭声响起，姜凌和沈沁松了一口气，姜凌笑道：“我说没事吧。”

姜凌没怎么用力，但掐疼了姜微，姜微一感到面颊上的疼意就放声大哭起来了，如果现在姜微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的话，那她就真成婴儿了，她这是穿越了吗？从小到大走路、坐公交她见到老人都会搀扶过马路、让座；也定期有给希望工程捐款，一向自认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怎么老天爷就罚自己穿越了？她穿越了，爸爸妈妈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急死的！难道她就看不到爸妈和大哥了？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亲人了，姜微哭得越发的伤心。

姜凌和沈沁一开始还欣喜女儿会哭，可这会听女儿哭得越发凄惨，上气不接下气，顿时慌了手脚，沈沁手忙脚乱拍着女儿，“阿识不哭，阿娘在，阿娘在。”

“你们在做什么？”沈奕听了下人的回报匆匆赶来，就见女儿、女婿围着嚎啕大哭的孙女束手无措，女儿泪汪汪的就差没跟着一起哭了，不由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这两人年纪也不小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没长进呢？

“耶耶，你看阿识一直在哭。”沈沁见了父亲什么都不顾了，泪盈盈的同父亲哭诉。

沈奕皱了皱眉头，抱过哭得不停抽搐的孙女，掌心轻轻的贴在孙女的背部，慢慢的抚摸着。

姜微只觉得背部似有一股暖流涌动，暖暖热热的，很舒服，姜微渐渐的止住了哭声，好奇的望着美大叔，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内功？

姜凌见女儿到了岳父手里就不哭了，立刻奉承道：“还是阿耶有本事，你一来囡囡就不哭了。”姜凌和沈沁是姨表兄妹，姜凌幼时很多时间都在沈家长大，沈奕对他比自己亲爹好多了，姜凌幼时闯祸，只要往沈家躲，基本都能被沈奕护下来，是故姜凌称亲爹为父亲，称呼岳父反而为阿耶，为这事沈奕没少在姜恪面前得意过，惹得姜恪差点没揍死这逆子。

沈奕板着脸训斥女婿道：“忘了我怎么与你说的？阿识失魂症已愈，但元气正弱，须好生调养，幼儿本就该以睡为主，你无端吵醒她做什么？”

姜凌唯唯应诺，被岳父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沈沁更是低着头不敢说话，姜微哭累靠在外翁的怀里，打了一个嗝，睁着蒙蒙的泪眼瞅着自己新身份的爹娘，她怎么觉得他们不怎么靠谱呢？跟爸妈个性完全相反。

沈奕见女儿、女婿低着头任他训斥，又想着他刚到时两人因阿识的病消瘦焦急的模样，也不忍心在训下去，无奈的摇头道，“你们不擅医道，我让阿甲和细辛过来照顾阿识吧。”

姜凌和沈沁一愣，阿甲全名沈文甲，不惑之年，沈家的世仆，自六岁起就在沈奕身边伺候，是沈奕的药童，沈奕没收他为徒，但一身医术已得沈奕七八分真传，也是沈家世仆中少数几个有姓之人；细辛是沈文甲的妻子，不擅医道可精通药理和针灸之术，夫妻两人是沈奕的左膀右臂，名为下仆，可既便是沈沁的大哥都不敢对两人有丝毫不敬。如今沈奕居然让这两人来照顾阿识，沈沁又惊又喜，“耶耶，他们过来了，谁来伺候你？”

“我还缺人伺候？”沈奕不在意道，他让两人过来一是照顾孙女，二也是想让两人督促沈沁好好调养身体，沈奕早年丧妻，妻子给他留下的三个孩子他每个都爱若珍宝，两个儿子早已长大成人，连孙子都有了，不需要他来关心，唯有独女他最放心不下。

“多谢阿耶。”姜凌是知道沈文甲的名声的，对岳父感激不已，妻女的身体是他最看重。

沈沁和姜微在沈奕的别院休养，姜凌有公务在身，不能随意离京，只有休沐之日才能来看妻女，然后天不黑就要离开，沈沁心疼他，屡次让他不要这么赶，姜凌却乐此不疲，每次过来哪怕是看看娇妻，抱一抱爱女也是开心的。沈奕也知女婿不易，见孙女没事后就离开了，不打扰这一家三口难得的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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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唱妇随

“阿文我刚刚听你叫囡囡为阿识？是阿耶给囡囡取名了吗？”姜凌一开始还真没注意妻子对女儿的称呼变了。

“取了，耶耶给阿识取名为微，字妙玄，小字阿识。”沈沁说，低头见女儿大眼里还噙着泪，忙让丫鬟给她洗脸，“阿识是个哭娃娃。”她点着女儿鼻子取笑道。

“微妙通玄，深不可识？”姜凌点头道，“这名字好。”他伸手摸着女儿的下巴逗着女儿，“阿识，叫耶耶。”态度仿佛逗一只小猫。

姜微还处在震惊迷惑中，对姜凌的挑逗完全不理会，傲娇的转身只露背部给姜凌，她是婴儿又不是宠物。

沈沁扑哧一声，姜凌对女儿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夸道：“这样才好，将来也不会被人轻易骗了去。”

沈沁嗔道：“阿识还小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姜凌说：“我可没胡说八道，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不知道听了多少人想要让儿子娶阿识，我们阿识这么漂亮，我可得看好了她，不然那些臭小子有机会骗我家乖囡。”

沈沁听了想了想，郑重道：“你说得对，太早定下没意思，阿识将来要晚些成亲，当人媳妇的日子哪有在闺中舒服，阿识将来夫君定要是长得最俊美最有才华的。”

沈沁和姜凌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打小处在一起耳鬓厮磨，沈沁堪堪满十五岁就嫁给姜凌，第二年生了长子。她同姜凌感情深厚，两人成亲这么多年，姜凌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大家又是嫡亲的从母，长嫂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婚后生活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沈沁没什么可惋惜的地方，可她还是觉得最幸福的日子是闺中之时，她要让女儿二十才嫁人。

“当然！三十而娶，二十而嫁，阿识待二十嫁人也不迟。”姜凌同妻子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给阿识多找几个人选，让她慢慢挑。”姜凌已经开始琢磨目前适龄的小郎君中有几个是比较适合的。

姜微目瞪口呆的听着父母一本正经的讨论着自己未来夫婿的各种条件，她今年才一岁好嘛？他们想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阿祈，你回去时把阿识的名字告诉阿兄，让他去告诉族老，待我跟阿识回京，阿识也该上族谱了。”沈沁提醒丈夫道，女儿出生后身体就不好，夫妻两人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也没空理会这些琐事，现在阿识身体好了，她也想起阿识还没上族谱。沈沁口中的阿兄是姜凌的长兄——宋国公世子姜凛，姜凌之父姜恪正随在圣上在避暑行宫，府中事务皆由姜凛处理。

“好。”姜凌让丫鬟摆开书案，郑重的提笔将女儿的名字写了下来。

姜微好奇的探头过去，她一来好奇她爹字写的如何，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个时段的笔墨纸砚，每个朝代的笔墨纸砚都有一定的时代特色。她早对自己穿越的年代好奇了，看这里的服饰有点像两晋隋唐，坐也是正坐*，睡的是的矮床，穿住方面都很符合那个时代的特色，姜微心里有点打鼓，隋唐还好些，魏晋南北朝可是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啊，希望自己不要穿越这个时间段。

“阿识想看耶耶写字？”姜凌面对妻女时总有二十万分的耐心，将女儿趴在书案上瞅着自己写字干脆让她坐在自己怀中，提笔手腕微动，姜微的名字就跃然纸上，字迹翩然。

“好字！”姜微暗赞一声，古人写毛笔字都很漂亮，毕竟一握笔就开始用毛笔，现代人没法子比，但姜凌的字在她所见的古代字帖中都属上流的，这说明自己老爹不是花瓶。

姜微想细看老爹用了何种纸墨，却不想姜凌写完后，书案就被下人整个收走了，她眼巴巴的看着收拾的下人，姜凌笑道：“阿文你看阿识是不是喜欢写字？”

“她哪里懂这个，是见了好玩吧。”沈沁点着女儿的小鼻子道，“待你满了三岁，你阿翁就会教你读书认字了，现在不急。”

“阿耶要给阿识启蒙？”姜凌讶然道。

“耶耶已经答应了。”沈沁说。

“阿识真是有福气。”姜凌笑着摸着女儿的头，天下能让岳父启蒙的人除了阿文也就阿识了。

姜凌陪妻子说了一会话，就听外面下人来传话，说是时辰差不多了，郎君该回城了，沈沁依依不舍的对丈夫道：“你下次休沐就留在家中歇息吧，这么来回的赶路，身子哪里吃得消。”

“不累，骑马来这里也不过大半个时辰。”姜凌不在意道，他是典型的世家子，美姿仪、文武兼修，一天来回骑上两个时辰马对他来说不过小事一件，“莫非你嫌我烦了？”他可怜兮兮的问。

沈沁斜了他一眼，“我不是心疼你来回赶路辛苦嘛。”

“为了你跟阿识我怎么都不辛苦。”姜凌握着妻子的手柔声道，沈沁抬头望着他，两人四目相投，柔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夹在两人当中的姜微木着一张脸，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辈子爹娘感情这么好她很开心，但是他们能不能不要把自己塞在中间啊，她一点都不想当电灯泡。

姜凌明日还要回官署，不能久留，同妻子说笑了一会后就匆匆离去了。沈沁待姜凌离去后，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她相貌本就极美，只因产后失调，神色稍显憔悴，这几日经过沈奕的调养，她气色比以往好了不少，加上爱情的滋润，真是人比花娇，姜微都看呆了，有基因这么好的爹娘，她不愁将来长歪。

沈沁晃着女儿道：“阿识是不是也舍不得离开耶耶，等我们身体好了以后就能回京了。”

姜微吚吚呜呜的叫了几声，算是在附和沈沁，青黛将刚做好的桂花栗子羹放在沈沁面前，听沈沁这么说笑道，“我听阿辛说，县君和小娘子的身体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阿郎*不放心，才多留县君住一段时日。”栗子羹是沈奕给沈沁开的食疗方子，栗子补肾健脾、益胃平肝，正适合现在沈沁食用。姜凌有爵位在身，正四品的开国县伯，故沈沁赦命为县君，除了沈沁几个陪嫁的仆佣外，下人大多称她为县君。

“我同耶耶一起回京。”沈沁舍不得把父亲一个人留在别院里，阿娘走后，耶耶就一直很寂寞，她和阿兄也曾劝过耶耶续娶，可耶耶一意清修，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沈沁每次看到耶耶孤单的身影就难受，要是阿娘没走该有多好。沈奕这次会回来还是因为采了几株好药，目前正在别院炼药，沈沁准备等父亲炼完药后，同父亲一直回京城，她是打定主意这次怎么都不让耶耶离京可，他要是不肯她就抱上阿识一起哭！

“县君，太夫人听说小娘子身体大好，派了人来看小娘子。”红景进来回道，她是沈沁身边年纪最小的丫鬟，今年才十岁，她娘是沈沁的乳姐，沈沁乳姐早逝，就留了这么一个孩子，沈沁把她带在身边当半个女儿养，很是疼爱。红景自己也乖巧伶俐，平日房里有什么跑腿打杂的，她干的分外勤快，嘴又甜，房里的仆妇、丫鬟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房中众人神色各异，自小娘子生病、县君来别院养病后，太夫人还是第一次派人来关心小娘子的身体。

沈沁道：“既是太夫人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吧。”她脸上神色如常，让人看不出喜怒，但姜微敏感的察觉阿娘不高兴，沈沁示意姜微的乳母紫苏把女儿抱下去。

“你说太夫人怎么想到突然来了？”紫苏把姜微放在床榻上，见姜微乖巧的坐在榻上一声不吭，就给她身上搭了一件小披风，低声同身边的同伴闲聊。

“是听说小娘子身体好了，特地来看是真假吧。”青黛道。

“难道我们还会拿小娘子的身体说事。”紫苏撇了撇嘴，“随便派个老婆子来就要看小娘子，当我家小娘子是什么？”

“你跟一个老妪计较什么。”青黛不以为然的拿起一旁的小衣给姜微比划着，也不知道她口中的老妪到底指谁。

姜微心中暗忖，这太夫人不知是谁，看来关系跟阿娘不太好。

“这是什么？”紫苏望着青黛手中的小衣服。

“县君身体好了，皇后肯定会召见的，总要准备几件漂亮的见客衣裳吧。”青黛说。

漂亮的衣服？姜微觉得自己目前身上穿的小衣服就很漂亮，还不够见客吗？姜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小深衣，质地做功都十分的精良，连她穿的袜子都是两层，里层是柔软的丝绸，外面是图案精致的织锦，换现代这么一身起码也要好几万吧？

青黛笑道：“小娘子想看新衣服嘛？等你入宫时就能穿了。”说着她将小衣摊开，是一件深红无纹连裳小衣服，上面绣满了精致的绣纹，看得姜微满眼小星星，好可爱的小衣服啊。

沈沁打发走太夫人派来的仆妇，进来就见女儿趴在新衣服上笑，她不由失笑，“阿识喜欢新衣服？等洗过后再穿好不好？”对于沈沁来说，只要女儿喜欢，她才不在乎是不是这件衣服是专门入宫制作的。

姜微扑入沈沁怀中，眼眶发红，爸妈也是这么对她的，她现在都不敢想象家里的情况，爸妈——姜微脸埋在沈沁温暖馨香的怀里，泪水被柔软的衣物吸走。沈沁不知道女儿的心思，抱着女儿往外走，刚出内室就听红景在说：“拿去烧了，看着就晦气！拿些盐来撒撒！”

撒盐？姜微抬头就见红景两根手指提了一张席子丢给屋外的仆妇，仆妇当真取来了盐递于红景。红景亲自拿盐将那仆妇走的路撒了一遍，然后又那步将门外走廊擦拭了一遍，手脚十分利落勤快。

姜微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系列如行云流水般的举动，她改变了之前的看法，这太夫人何止是跟阿娘关系不好，这样子妥妥是死对头吧，她做梦的时间不长，可就她这一个星期在梦中看到的情况也能判断出她出生的人家家世不凡，越是这样的人家对晚辈的教养就越严格，光看她爹娘就知道了，看着不靠谱了些，但言行举止一看就是受过严格教养的世家弟子。

就如红楼中所言，长辈房里的猫狗都比年轻的主子体面些，这话虽有点夸张，但不可否认阿娘对外翁身边几个积年老仆都很尊敬，一口一个阿叔、阿婶，态度亲昵，完全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看。对身边伺候的那些丫鬟仆妇们也十分和善，谁有个头疼脑热，都会让她们休息养病。她不觉得阿娘是在演戏，自己家里有什么好演戏的？同样都是仆妇，如果不是有仇，怎么可能如此区别对待？她不认为红景是自作主张，能近身伺候阿娘的那些仆佣肯定都是世仆，没有比他们更了解规矩的人了，要没有阿娘的默许，她怎么敢做这种的举动。

紫苏在一旁说，“等郎君回家，郭夫人也该知道小娘子的名字了，说不准郭夫人要让三娘再生个小娘子，这样就能叫‘仲华’了。”

青黛道：“或者郭夫人会让小七娘改名，也跟着小娘子从郎君的彳字部。”

“太夫人一定后悔这么早让小七娘上族谱了，上了族谱还能改名？”一直沉默不出声的蓝实也难得说了一句。

蓝实的话让众人低笑起来，良媪对沈沁说：“县君，谁说老实人不会说话，你看蓝实一句话就说中了。”

姜微听得一头雾水，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不过她的困惑在半个月后解开了。半个月后的深夜，应该在京城官署中的姜凌突然出现在了别院，到的时候还轻手轻脚的，不让下人吵醒沈奕和沈沁，但沈沁还是在下人的通报下起身，还不等她发问，姜凌就来了句：“我把三哥*打了，太夫人说是被我气晕了，阿兄让我来这里住上几天，等风声过去了再说。”

姜凌话音一落，房里就一阵安静，姜微晚饭时睡了一觉，这会还不怎么困，听到自己亲爹的话，一下子精神了，跟哥哥打架、让长辈生气这种不应该是叛逆期少年才干的事吗？姜微上下打量着自己老爹，看起来也有二十出头了，难不成自己老爹叛逆期来的晚？话说这太夫人是老爹的长辈吧？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一个晚辈把长辈给气晕了，无论这长辈再极品，晚辈都会被人指责吧？不看她娘心里再舒服，也只敢撒撒盐吗？

房里的仆佣都是看着姜凌和沈沁长大的，两人打小就是俩熊孩子，仗着长辈的疼爱无法无天，可即便如此众人听到姜凌把郭太夫人给气晕了还是有点担忧，太夫人名分上可是姜凌的祖母！孙子把祖母气晕，怎么说都是郎君理亏啊。

“什么？你跟三哥打架了？你受伤了吗？”沈沁连忙摸着丈夫的手问。

“他哪能打得过我？被我三拳就打晕了。”姜凌浑然不在意的说，“我让人把他抬回去了，后来就听说太夫人晕过去了。”

就在众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却听沈沁兴致勃勃的问：“你做了什么？快跟我说说！”她不认为太夫人会因为阿祈打晕三哥就气晕过去了，阿祈肯定还做了什么。

“……”房里所有的下人都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这是重点吗？

姜微默默点赞，这才叫夫唱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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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避祸的姜凌

“五郎、娘子，太夫人可是你们的祖母啊！”良媪无奈的提醒两人，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就愁，把自己祖母气晕怎么说都不是值得夸耀的事吧？

爹娘的祖母，那就是她曾祖母了？话说曾祖母不会是自己曾祖父的填房吧？不然以爹娘怎么都不至于把亲祖母气晕后还这么开心吧，大伯也不至于会帮阿爹隐瞒，姜微这下连仅剩的睡意都没了，翻了身坐了起来，兴致勃勃的准备听八卦。

还不等姜凌给妻女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就听外面有人通报道：“郎子*，阿郎叫你过去。”

姜凌一愣，岳父作息一向规律，这会应该是他清修打坐的时间了吧？

沈沁道：“我跟你一起去。”父亲肯定是问丈夫具体情况，她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啊——啊——”姜微见父母似乎不准备带自己去看八卦，连忙叫了起来。

姜凌低头见女儿伸着藕节般的小胳膊，似乎要他抱，笑着抱起她，“阿识怎么了？”

“她是想你抱呢。”沈沁抿嘴一笑，“我们带她一起过去吧。”

“她不睡吗？”姜凌问。

“刚醒，现在应该睡不着吧。”

姜凌见女儿扯着自己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放手，无奈的点头，待丫鬟给女儿套上小袄后，他把女儿往自己肩头一放，“走吧。”

姜微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希望自己爸爸能像别的父亲一样，把她架在脖子上、带着她出去玩，只可惜爸爸是在太忙了，每次这么带她出去的都是大哥。她被姜凌往肩头上这么一架，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的揪住姜凌的耳朵，姜凌的头发被束成了一个发髻，她没法子抓。

姜凌被女儿揪着耳朵，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的道：“阿识，耶耶带你骑马好不好？”说着当真在院子里跑了起来。沈沁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还不时怂恿女儿把丈夫的发髻给抓乱。

下人们哭笑不得，但也没提醒两人阿郎还在等他们，横竖阿郎是不会在意的。

姜微被父母逗得咯咯的笑开了，看着这势态自己一时半会是没法子回现代了，那先当古代爹娘的乖女儿，好好孝顺他们，这也算是为爸妈积福。或许是古代爹娘跟现代爸妈长的太像了，姜微对他们有着天然的亲近。妈妈是工作狂，每天以实验室为家，几个月难得回家一次，爸爸更是一年见上两三次算好的，她从小是就是外婆和大哥带大的，跟爸妈感情好，但却从来没这么亲近过，这种一家人亲昵的感觉让姜微格外新奇又有几分依恋。

沈奕清修多年，晚上一直有打坐的习惯，姜凌来别院时他还没休息，当看完姜凛派人送来的信件时，他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远远的听到孙女跟女儿、女婿的笑声时，他脸上忍不住泛起了柔和的笑容，起身站在静室门口。

“耶耶。”沈沁笑盈盈的上前揽着父亲的手，姜凌抱着女儿给沈奕行礼。

“阿识怎么还不睡？”沈奕问。

“她哺食时睡了一觉刚醒，见她耶耶来了，正疯着呢。”沈沁说道。

“阿翁——”小娃娃在父亲的扶持下跌跌撞撞的往沈奕怀里扑，姜微能站起来了，但是腿还软，不能自己走路，只能在大人的扶持下走几步。

“囡囡真乖。”沈奕眉开眼笑的抱过小孙女，梳理着她散乱细软的发丝，头也不抬的问女儿女婿道：“送狗是谁的主意？”

“送狗？”沈沁困惑的望着丈夫。

“都是我想出来的。”姜凌对岳父丝毫没有隐瞒，“阿识刚出生时，郭叔母就要逼着给阿识取名叫仲华，我们没答应，她就说我们不知道长幼有序，后来她跟三哥又说阿识她——”姜凌想起郭氏那尖酸刻薄的话就沉下了脸，他年近三旬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郭氏和姜准居然敢咒自己女儿早夭，他送他们一条种狗、一只剃毛山鸡已经够宽待了。

姜准是姜凌的堂兄，是姜凌叔父姜怿的长子，堂兄弟中排行第三，郭氏是姜准的母亲，姜凌叔父姜怿的妻子。姜准此人不学无术，不过靠着家族在朝堂上领了一个闲职混吃度日，他最大的特色就是目前为止一共生了十二个女儿而没有一个儿子，第十二个女儿是在昨天出生的，姜凌就送了一只狗当做他女儿出生的贺礼。

“你怎么不同我说。”沈沁拉着丈夫的手小声道，姜凌虽没说郭氏和姜准说了什么话，可沈沁不用猜就知道了。

“你同阿识在养病，哪里需要为这种事费心。”姜凌说。

“所以你就送了一条种狗给他们？”沈奕听了姜凌的话，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知道姜府二房有几位很能折腾，却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居然拿幼儿说事。

“对。”姜凌点头，他见妻子一脸疑惑，低声给她解释道：“我给三哥送的狮子犬是一条种犬，饲犬司记载它前头——唔——生了十一头小犬都是母犬，第十二条才是小公犬。”

“三哥又得了一个女儿？”沈沁捂着嘴问。

“三哥在昨天新得了第十二个女儿，那只种犬就是我给三哥的贺礼。”姜凌淡定的说。

姜准正因又多了一个女儿而郁闷着，却不想姜凌居然送了一条狗过来，还说是给他的贺礼，姜准纳闷自己什么时候跟姜凌关系这么好了？但等姜准一翻饲犬司送来的记载，气得鼻子差点都歪了！狮子犬历代皆为皇室专赏犬，非王公贵族不得饲养，这样贵重的狗自然是——每条犬的一生都有详细的记载！姜准暴跳如雷的去找姜凌算账，姜凌这厮打小就是熊孩子，不说话就能气死人，更别说他这次本就是蓄意报复，两句话就把姜准气得挥拳就要揍姜凌，姜凌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天水姜氏历代以诗礼传家，但对家中孩子的教育都是文武兼修，姜凌这么熊还能备受长辈宠爱就因为他长得好还聪明。这厮有一副人见人爱的好皮相，又有一个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无论是诗书还是武艺，只要看过一遍就能丝毫不差的模仿出来，这样的天才显然不是姜准这种酒色过度的废材可以比拟的，三五拳就被姜凌揍趴在地上。姜准眼见找茬不成还被弟弟揍趴在地上，又气又羞，干脆眼白一翻，晕了过去。他晕过去了，姜凌还不解气，还想继续揍，但被下人死命的抱住了，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把姜准送回了他院子。

沈沁捂着嘴、头靠在姜凌身后无声的大笑，姜微暗暗的对父亲竖起大拇指，老爹你太牛了！这不是说她三叔比狗还不如嘛？更绝的是他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一只种犬的。

“那你又怎么把郭太夫人气晕的。”沈沁笑够了才问丈夫，双目亮晶晶的，姜微也好奇的瞅着姜凌，母女两人神态如出一辙，看得姜凌又爱又怜，还是他娘子、闺女最可爱！要不是岳父瞪着他，他真恨不得把两人都搂在怀里，姜凌摸了摸鼻子，“叔母说我不尊兄长，要我道歉，我说是三哥无礼在先，道歉的不应该是我。她和祖母就说我没教养，我觉得让长辈这么生气总归是我不对，就给送了一只肥美的山鸡给祖母和叔母，为了能让祖母和叔母方便食用，我让人把山鸡的毛先剃了。”姜凌一本正经的说。

姜凌的叔母郭氏一看自己儿子被姜凌揍了当然不甘心，哭哭啼啼的去找自己的婆母兼姑姑郭太夫人告状，郭太夫人是去世老国公的二妻*，姜怿的生母，也是姜凌名义上的祖母，当然有资格管教姜凌，就派人把姜凌叫了过来，训斥了一顿，还让姜凌给兄长道歉。姜凌要是肯道歉，就不会给自己哥送那只种犬了。郭夫人见姜凌软硬不吃，恼羞成怒，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了一顿。

姜凌的父亲姜恪跟叔父姜怿兄弟情谊平平，国公府大房和二房积怨已久，目前姜恪夫妻、姜怿都不在京城，姜凌没了压制的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干不出来？郭太夫人和郭夫人仗着长辈的名分把他骂了一顿，他回头就给两人送了一只剃毛山鸡，却不想这只山鸡戳疼了郭太夫人心中最大的隐恨，直接捂着心口倒下去了，这方面不得不说她跟姜准绝对是嫡亲的祖孙。

郭太夫人晕过去了，二房顿时炸锅了，慌乱成一团，姜凌目的达成了，挥袖扬长而去，去找自己同母的嫡亲大哥显摆去了。姜凌这么做一方面是给女儿出气，但最主要是还是给大哥出气，今年年初世子又生了一场大病，二房就上下蹦跶到处说世子快死了，还说世子成亲近二十年无子，定然是绝后了。当时姜凌就气得不行，但那会他爹娘都在国公府里，两尊大神压着，让他无法乱来，憋着一口气，等父亲随皇帝一起去避暑行宫，母亲也被自己亲姐姐姜皇后接入避暑行宫后，他就闹了这么一出。

在姜家私观静养身体的世子听罢弟弟的叙述，也不知道该欣慰幼弟替自己出气，还是训斥弟弟行事莽撞。叔父姜怿侍母至孝，要是知道郭太夫人身体欠佳，说不准会提前回来，等他知道了缘由姜凌定逃不过训斥，姜凛是晚辈，不好违逆长辈，就让弟弟去岳父家避风声，姜怿总不好意思冲到沈家别院来找姜凌麻烦。即使姜怿敢来，沈奕也不会让他揍自己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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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子无悔

“咳——”沈奕放下了茶盏，轻咳了一声，沈沁再也不忍不住笑倒在了丈夫怀中。

说起姜府大房和二房的旧怨，这其中还牵扯了一桩旧事的公案。姜凌去世的祖父姜朴有两位夫人，原配姓王，是姜凌的亲祖母；另一位姓郭，就是郭太夫人。这位郭太夫人是姜朴后娶的妻子，但不是填房，而是二妻。这自古汉族都是一夫一妻，礼法上不允许双妻的存在的，天水姜氏也是累世宦门的世家，按理不会出现这种糊涂事，可世事往往有例外。

这还要从七十多年前说起，七十多年前中原还只有一个皇朝就是现在的南朝——陈，当时大陈还是一个统一的皇朝，立朝有两百多年，连续好几代皇帝都没太大的作为，但也没到天下大乱的程度，直到前陈朝灵帝即位，这皇帝一上位就展现了他特别与众不同的作死风格，天天换着法子折腾江山、折腾大臣……皇帝作死的结果就是——天下大乱！

当时可谓是烽烟四起，群雄并出，争先逐鹿天下，姜朴那时也是热血男儿，脑子一热，就丢了爹娘和刚娶进门的老婆王氏跟着自己结拜大哥去打天下了。姜朴的结拜大哥也不是寻常人，他姓赵名凤翔，出自颖川赵氏，实打实的是门阀世族，这赵凤翔高爷爷、祖爷爷、爷爷和老爹都是大陈的高官，四世三公，这样的身世打天下，竞争力肯定比一般人强，打着打着就把陈朝的小皇帝打到了南边去了，自己在北面建立了新皇朝，国号“秦”。

那时候外族听说中原大乱，也想来分一杯羹，秦朝太祖不想被两面夹击，正好南陈因长江天险，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就跟外族打了起来，待大秦稳定，北面彻底安定下来时已经快过去二十年了。二十年多年间姜朴一直战战兢兢的跟着大哥打架，大哥见他一个人孤单单的怪可怜的，就替他做媒，让他娶了自己另一个爱将的女儿为妻，这新娶的老婆就是郭太夫人。这样的事在那会挺常见的，毕竟战乱时夫妻失散的太多了，很多将领都在战时娶了比家中黄脸婆更年轻貌美、出身更高的女子为妻，连当时的太祖都先后娶了两个皇后，一个皇后为原配，另一个是后娶的外族公主。

郭氏是新贵之女，她爹本是屠狗的屠户*，要是换在太平年代，郭氏是绝对不可能嫁给姜朴的，但在战乱时代，一切都有可能。太祖起事点兵时，郭爹的悍勇被太祖看中，点他为自己亲兵，他随着太祖南征北战，立下战功无数，成为太祖手下第一悍将！旁人一朝暴发后，就想要富贵易妻，唯独郭爹不肯抛弃糟糠之妻，郭氏就是郭爹富贵后同妻子生的小女儿。

最初郭氏嫁给姜朴之时，也知道姜朴在老家有个原配，但她没放在心上，毕竟她比姜朴原配小了十几岁，她就不信自己还能比不上一个年长自己十多岁的黄脸婆。但她不知道姜朴的原配不是普通的黄脸婆，姜朴也不是普通的因战功而起家的勋贵。姜朴是世家长子，他的妻子必定是门当户对的世家长女。姜朴原配姓王，是琅邪王氏女，高爷爷、祖爷爷、爷爷、父亲和大哥都是大陈的高官，自幼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即便姜朴在外面打仗，王氏也没有受过什么生活磨砺。郭氏是比王氏年轻十来岁，可从容貌才华到仪态，郭氏连王氏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要不是王氏的父兄坚定的陈朝保皇党被太祖杀了，按着郭氏的身份也只能当个小妾。

姜朴知道二虎无法共处，将原配接到京城后，让两个老婆分院居住，他喜新不厌旧，在他辛勤耕耘下，很快王氏和郭氏近乎同时怀孕了，各给姜朴生了一个儿子，王氏所生的长子姜恪，就是姜凌的父亲；而郭氏生了姜凌的叔父姜怿。之后几年王氏就再也没有怀过孩子，郭氏倒是生过几个孩子，但除姜怿外都幼年夭折了，再后来姜朴连庶出的孩子都生不出来了。

姜朴跟着太祖立了大功，太祖封他为宋国公，姜恪是长子，又是原配所出，理所当然封了世子，姜朴去世后他就继承了宋国公的爵位。因郭太夫人尚未去世，是故国公府并没有分家，姜恪为长房、姜怿为二房，姜恪目前为宋国公兼尚书令，姜怿官至太常卿，都是皇帝近臣。

兄弟两人非同母所出，受各自生母影响颇深，兄弟情谊很淡，但姜氏乃诗礼传家的书香门第，是决定不允许出现母不慈、子不孝、兄不友、弟不恭的情况。姜凌敢把他爹书房的屋顶给掀了，却不能不对郭太夫人不敬，郭太夫人教训他，他不服气也只敢送了一只拔毛的山鸡给她。

他送太夫人剃毛鸡时倒是没想过嘲讽太夫人出身，本朝立朝尚未到百年，不乏出生微寒的显贵，他先祖吕尚*不也因生活所逼，垂暮之年还做过商贩和屠夫，可后还不是凭借才名同文王共绎了一段佳话。后世提及太公望谁不是肃然起敬，尊其为百家宗师？

他纯属是看不惯太夫人嘴上说的是礼义廉耻，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却不想居然直接戳中了太夫人的痛处，郭太夫人本就以自己的身世为耻，认为姜凌嘲讽自己披了华羽也不是凤凰，她怎么能不惊怒？这也是姜凌最看不上郭太夫人和郭夫人的地方——总以自己出身为耻，却不想她们最看不起的那些人正是自己的祖辈，连祖宗都忘了人也配讲廉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沈奕训斥女婿道：“想要出气多得是法子，有必要做这种落忍把柄的事吗？”沈奕是看着姜凌长大的，对他跟自己儿子没区别，教训起来也不会拐弯抹角。

姜凌道：“其他法子见效太慢，且阿兄定不许我动手。”姜凌敢跟自己老爹对着干，对绝对不会违背长兄的意思。

姜氏祖籍天水，祖上系齐太公吕尚，后姜齐亡于田齐，姜氏后人定居天水，以天水为郡望，历代人才辈出，为世代簪缨的名门望族，家族承传年代要比当今大秦国祚长多了，越大的世家规矩越多，国公府大房、二房相争都不知道填进了多少人命，可面子上还要维持父亲和叔父的兄弟情谊。对于二房这种只动嘴皮子、不上筋骨的行为，无论是国公夫妻还是世子夫妻都不会在意。

他们奉行的正是沈奕从小教导姜凌的行事准则，与人为善，凡事留一线，但一旦必定要与人为敌，就要斩草除根，绝不留后手。哪怕对面坐的是杀父仇人，在没有确定能把他彻底打入地底时都要笑脸以对……这些道理姜凌不是不懂，可他一向喜怒随心，你们让我不舒服，那我就让你们更不舒服！姜五公子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忍”字怎么写。

沈奕摇头，他实在想不通，以连襟姜恪的为人，怎么能养出姜凌这儿子的，“你都当了八年博士了，难道就不想往上提一阶？”姜凌十九岁那年就当了国子监助教，一年后因其才华被祭酒看中提升为博士，在这个官职上一待就是八年，一来是姜凌自己不愿意另换官职，二来也是姜凌喜怒随心，行事太过不羁，姜恪也不敢给他安排太过重要的职位，得罪了人怎么办？

“不想。”姜凌摇头，他觉得他这个官职很不错，清闲又能随意的翻阅皇家藏书，不爽了还有人可以教训，这么舒适的职位，他干嘛换地方。

“杨阁老*来年将致仕，中书舍人要空出一个位置……”沈奕道。

中书舍人同国子监博士品阶相当，都是正五品，但国子监博士是清贵的散职，中书舍人却是中书省的要职，掌侍进奏，参议表章、草拟诏旨制敕及玺书册命，实权极大，历届中书令都出自中书舍人，沈奕当中书令前就当过三年中书舍人。这个官职对有心在官场发展的人来说，无疑是最惹人垂涎的位置，但对于姜凌这种压根无心仕途的人来说，无疑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官职，他当了中书舍人后还有时间陪阿文和阿识吗？

“阿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我要是当了中书舍人，改明中书省上下都被我得罪光了。”姜凌很有自知之明，让他写文章、处理政务他都没问题，但是让他不得罪人太难了，“我还是喜欢国子监，如果哪天能让我当祭酒、大著作郎*我也心满意足了。”

“阿祈，你爹也就你这么一个能撑起来的孩子了。”沈奕道，姜恪有三子，长子常年卧榻休养，次子早亡，唯一平安长大的就是姜凌，姜凌总要担得家族的重任的。他是前任中书令，都是人走茶凉，但以沈奕的名声，想要安排女婿进中书省还是没人敢反对的，姜凌自身才华让人无可挑剔，但性情却一直让人放心不下，他气晕太夫人的事不至于外传，可姜氏族老那边是肯定瞒不住的，而姜恪和姜凛目前都有意将来由他来继承世子之位，他这一闹族老那边还不知适合反应。

“阿兄只是体弱，太医令都说他若保养得宜，于寿岁无碍，父亲也正值壮年，家中哪里需要我来担心。大舅兄也当了十年的中书舍人了，阿耶与其费心在我身上，还不如让大舅兄升职。”姜凌口中的大舅兄就是沈奕的长子，沈沁的嫡亲大哥，他大了姜凌和沈沁十五岁，长兄如父，一直对夫妻两人都有照顾，他个性沉稳干练，十年中书舍人，从不曾出任何差错。

沈奕闻言也没不接女婿的话，指着躺在自己怀中睡得四仰八叉的姜微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姜凌抱过女儿同妻子一起退下。

沈奕看着女婿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相公何故叹气？”低沉的声音响起，一名看似年过五旬的白须老者捻须在屋外笑问道。沈奕官至太子少傅、中书令，即便如今致仕，时人也大多称呼他为相公。

“进来陪我下一局吧，子敬。”沈奕对老者道，这老者是沈奕的长史官周瑾，字子敬，沈奕致仕后，周子敬也一直陪伴在沈奕身边。

周子敬施然入内，摆开棋局同沈奕对弈起来，他见沈奕神色莫测，他含笑道：“郎子纯善至孝，相公应该开心才是。”

姜恪长子姜凛体弱多病，成亲多年无子，二子姜况未娶妻便已战死疆场，姜府长房仅姜凌有三子，如果姜凌愿意，他想要世子名分都行，无论是姜恪或是姜凛都不会拒绝的，但姜凌至始至终都对长兄尊敬非常，他不愿领实职何尝不是为了姜凛和沈奕。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入了中书省，就算他不愿意，姜恪和姜凛都会让他成为宋国公世子，而沈奕的长子也从此同中书令无缘。

沈奕和姜恪是连襟，沈奕少年扬名，年过三十便官至中书令，当年若不是沈奕壮年致仕，也轮不上姜恪当尚书令，沈奕辞官当然不是有意为姜恪让路，可也算卖了姜恪一个人情。如今姜恪已年过五十，身为国丈、太子外翁，将来太子登基，姜恪致仕避嫌是必不可少的，以姜家和皇家的关系，未来的中书令必然是沈奕长子。

“官场莫测，取舍间焉知福祸。”沈奕清修多年，吴兴沈氏四世三公，他官至中书令，家族富贵以极，沈奕对功名利禄早就看开了，“他是全了兄弟情谊，只委屈阿文没了孩子。”姜凛无子，姜况早逝，若阿祈和阿文只有一个儿子，姜家或许不会要求他们过继，可他们目前就有三个儿子。换了在其他人身上，沈奕也会觉得兄弟过继是最好的情况，但人总归是偏心的。

“宋公府上兄弟情深、妯娌和睦，谁人不羡。”周子敬笑道，“娘子想来也是愿意的。”

沈奕莞尔，姜凛和其妻谢则对女儿、女婿的确让人无可挑剔，“儿孙有儿孙福。”阿祈和阿文都是大人了，有些事他做长辈的提点就好，指手画脚就不必了。

他将一封手信递于周子敬，这是宫廷内侍送来圣上手信，要求沈奕复出担任弘文馆学士。崇文馆和弘文馆都是皇家学院，其内学生皆为皇族贵戚，只是崇文馆属东宫，而弘文馆则是教授皇子贵戚学业。两馆的主官即为学士，品阶不高，但非高官名士不可任职，沈奕未致仕前曾兼职崇文馆学士，当时他的弟子是当今圣上。

周子敬看完后也不说话，而是落下一子，沈奕瞄了一眼棋盘笑言：“子敬莫非有心事，为何自断绝路。”

周子敬含笑，“一时眼花。”却也没有要纠正，落子无悔。

“看来这次你要输了。”沈奕道。

“那可不一定。”周子敬悠然又落一子，两人厮杀数个来回，周子敬扳回了劣势，最后同沈奕下了一个平手。

沈奕看着棋局，“子敬真是吾良友。”逆水行舟，何来退路？

“相公心中自有丘壑，何须我来提醒。”周子敬并不认为沈奕会犹豫不决到需要自己来提醒，他要是这种人有怎么会三十便官至中书令，成为大秦最年轻的宰相。

“老了，俗事我是管不了了，还是留在家中教教孙女吧。”沈奕道。今上独宠安贵妃，后宫嫔妃不多，子嗣也不旺，除了太子外也就五位皇子，其中以安贵妃所出皇长子、皇四子最得圣上宠爱，皇长子已有十二岁，因聪慧提早完成了小学*课程，正要入弘文馆学习，太子今年不过三岁，尚未入学。这趟浑水沈奕怎么可能去趟？更别说皇后还是姜凌的同母胞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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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名士无忌

从沈奕静室出来后，姜凌和沈沁就抱着睡着的女儿回房了，沈沁接过女儿把她放在床榻里面。

姜凌从身后搂住妻子的腰，“阿文，抱歉。”他们夫妻多年，什么事都是商量着来的，唯独这件事是姜凌自作主张。大哥、大嫂成亲多年无子，不仅仅是族老，就是父亲和大哥自己都有意愿要把宋国公的爵位传给自己，可姜凌自己不愿意。大哥养病多年，在旁人的印象中宋国公世子只有体弱多病四个字，可在姜凌心目中大哥还是那个十五岁就领着千骑深入草原，枭首突厥左贤王的少年英雄，那个十六岁就敢孤身直面南朝大将方靖，同他江边对弈、谈笑风生的翩翩儿郎。他从来没有想过去拿过属于大哥的东西。

沈沁回头道：“我也没想你当世子。”他们夫妻一体，姜凌想什么沈沁还能不知道？姜凌有多尊敬姜凛，沈沁就有多尊敬长嫂，跟姜凌所想一样，宋国公的爵位理所当然的应该是大哥、大嫂的，“你不如让大哥给你安排给去扬州的官职，我们带阿识去江南玩玩也好，说不定还能机会回吴兴呢。”沈沁向往的说，沈氏祖籍吴兴，沈沁的祖母陆氏是吴郡陆氏的女儿，自小在江南长大，沈沁年幼时同她说了不少江南的风景，沈沁一直很想去江南游历。

“你舍得三郎他们了？”姜凌问，他很早就想外放了，但妻子一直舍不得三个儿子。

“舍不得也要舍得，他们也大了，有自己的事做了。”沈沁之前舍不下儿子是因为他们年纪小，姜府子嗣单薄，长房就三个儿子，她家翁极为重视，三个孩子都是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长大的，带去任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幸好我们还有阿识陪着。”

姜凌对父亲老抢自己儿子的举动也相当不满，“我们再给阿识生个小弟弟吧，让他跟阿识一起长大。”姜凌兴致勃勃的提议，想着膝下幼子幼女环绕就心动不已。

“要生也要等阿识大点再说。”沈沁斜了丈夫一眼，女儿这一年可她折腾坏了，她暂时没心思再生一个折磨自己。

“那当然，要生也要去扬州生，不然哪有我们养儿子的份。”姜凌很有自知之明，他要是在京城，父亲最多只许他养一个女儿，只有到了扬州天高皇帝远，他们才管不着，“我回头先跟大哥说，让他留心扬州那边的官职，空出来了我们就去。”

“好。”姜凌的设想让沈沁听得颇为心动，京城她早呆腻了，去地方上玩才好。

沈府别院里一派清静悠闲，被姜凌闹翻的姜府中却是一派愁云惨雾，下人皆蹑足在家中行走，连呼吸声都降低了，就怕打扰了主人的静养。朝中圣上在行宫避暑，宋国公姜恪和太常卿姜怿都不在府中，姜凌闹了一回后，长房的人也没人回府了，目前姜府中只有二房的人。

“姜左藏令，令兄是因为一时急怒攻心才会晕厥，身上外伤也暂无大碍，只要上了药就没事了。”太医署的医丞客气对姜决道。

姜决听说兄长并无大碍，松了一口气，“多谢吴医丞，不知我兄长何时才能醒来？”

“若是左藏令想让令兄立刻醒来，我可以给令兄施针。”吴医丞说，“但令兄最好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姜决点头，没让吴医丞给姜准施针，既然情绪过激，那就多休息一会好了，他事情够多了，实在不想让他再给自己添麻烦了。

吴医丞提笔给姜准开了一张静心养神的药方，姜决吩咐下人去配药，自己亲自送吴医丞出门，吴医丞是姜府的常客了，他医术高强，为人和善、口风紧，姜府主人们身体有什么不适都是请吴医丞入府治病的。

“左藏令留步，府中事务繁杂，左藏令自便，我由僮儿领出府即可。”吴医丞笑呵呵对姜决说，他是太医署从八品的太医丞，姜决是左藏署从七品的左藏令，论官职姜决只比吴医丞高一阶，但左藏署隶属太常寺，专司天下赋税和宫中物品的采买，属于官阶不大但实权不小，且油水丰富的官职，莫说他一个小小的医丞了，就是那些三四品的高官见了姜决都要客气几分。

“那我就不远送了。”姜决能当上左藏署的长官凭借是自己的家世，但能在这个肥缺上一干就是五年，上下都被他打点妥帖，绝对不是光凭家世。

姜决送走吴医丞后也不急着去见祖母，这几天官署里事务繁杂，他已经五天没回府了，府中具体发生什么事他还不清楚。

“郎君。”姜决的侍妾捧来姜决的衣物伺候他梳洗更衣。

“到底怎么回事？”姜决问着站在身侧的管事道。

管事将姜凌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末了他略一迟疑道：“郎君，五郎君送来的狮犬该怎么处理？夫人说是让我们都打死。”山鸡打死无碍，可狮犬是宫廷送来的，这么打死总归不好。管事口中的夫人是姜决的母亲郭氏，郭太夫人的侄女。

姜决望着角落中，一只正暴躁汪汪直叫的狮犬、一只恹恹的被剃光了毛的山鸡，饶姜决养气功夫颇佳，也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半晌后他才淡淡吩咐道：“让犬奴好好这只狮犬。”语毕他转身往屋内走去，狮犬向来只在宫廷豢养，非皇亲贵族不得饲养，这只狮犬是宫中刚送来的，即便姜决再厌恶这头狮犬，也不能将它随意丢弃。

姜决很头疼，当初九娘出生时母亲说是要让九娘顺着七娘排名，他就反对的，撇开两房关系不说，九娘可是长房迄今为止唯一的女儿，五弟早被圣上和祖父宠坏了，行事任性，五娣妇又是沈中书的独女，跟五弟脾气相投，夫妻两人爱女如命，哪会服气？果然真被姜凌闹了这么一回。

“四叔。”女童娇嫩的声音响起，姜决回头就见一名红衫女童朝他走来，这小女郎眉目清秀、齿白唇红，十足的小美人胚子，不过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却举止从容、沉稳有度。

姜决见到这女童，神色缓和，“阿绮你怎么来了？”这女童就是二房嫡长女姜元仪，八月能言，四岁便能读《史》，无论是郭太夫人还是郭夫人都把她宠爱到了骨子里，更为难得的是姜元仪从不恃宠而骄，对长辈孝顺，对弟妹爱护，对下人和善，整个姜府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的，姜决无嫡女，对侄女也十分疼爱。

“父亲身体尚安，阿娘不放心曾祖母，让我过来探望曾祖母。”姜元仪沥沥道，看到被下人关在笼子中的狮犬亦不曾色变。

姜决赞许的点头，这孩子心有丘壑、喜怒不行于色，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定成大器，姜决暗自思忖着，待父亲回府后定要好生请个先生为她启蒙。

姜元仪并不知道四叔心中所想，对笼子中的狮犬也是一扫而过，并非不愿意看，而是怕她再看下去会笑出来，怎么就送了一条种狗呢？应该送匹种马才对！她对这个好色又脑残的古代父亲没有丝毫好感，见了那头嘲笑父亲的种狗也没太多的愤怒。

春晖堂内房中，郭太夫人靠在床榻上半闭着眼睛，珊瑚红的被面衬得她一双手仿佛白玉雕成。

姜决的妻子崔氏伺立于榻前，端着药碗缓缓搅动着汤匙散热，待汤药温度差不多后，送到了太夫人嘴边，“祖母，喝药了。”

郭太夫人睁开了眼睛，由崔氏喂自己汤药，见姜决入内，她问道：“四郎，三郎如何了？”

姜决对郭太夫人道：“吴医丞说三哥只是一时急怒攻心，才会晕厥的，身上外伤敷上金疮药就好。”

郭太夫人听到急怒攻心，抓着被面的手一紧，崔氏垂目只专注给郭太夫人喂药。姜元仪上前对太夫人道：“曾祖母，你不要太为父亲担心了，有阿娘在照顾他，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太夫人听了曾孙女的话，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我知道，我家阿绮最孝顺了。”

“阿娘——阿娘——”抽抽噎噎的哭喊声在门外响起，一名衣着华美的贵夫人走入房中，脸上尽是泪水，“阿娘，你可要给三郎做主啊！”

崔氏看到这名贵夫人，头垂得更低了，郭太夫人脸色微沉的让崔氏和姜元仪退下。

郭夫人对姜决道：“去，给你舅舅送信——”她要找她哥哥做主。

“你想做什么？”郭太夫人冷声道。

“我要大哥给我做主，他姜凌太过分了！”郭夫人恨声道。

“你还嫌不够丢脸！”太夫人怒斥道。

“阿姑——”郭夫人被太夫人骂懵了。

太夫人骂了侄女后就暗暗后悔，孙子还在，当着晚辈的面教训侄女有点过了，她放缓了语气道：“这件事谁也不许外泄，万一传出去了，没人会觉得大房可恨，只会觉得我们教子无方。”她是提过一句让小九叫仲华，可那根本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原本计划的好好的事几乎都被这成事不足的废物给搅没了，思及此太夫人又狠狠的瞪了郭夫人一眼。

郭夫人心中委屈极了，让大房小九叫仲华不是阿姑的主意吗？

姜决见祖母迁怒母亲，面上不显，心里却很是不喜，母亲脾性直爽，他最近又给母亲送了几个小戏，她每天看小戏的时间都不够，若无祖母挑拨，她怎么会莫名就跟姜凌对上？

“四郎，你公务繁忙，家里也无甚大事，你不用太操心。”太夫人转而对姜决和声道，她偏心一手养大的长孙，但倚重的是次孙，次孙精明能干，是二房的顶梁柱。

“圣上不在京城，官署里也没什么公务。”

“圣上什么时候回京？”太夫人问。

“约莫七八天后吧。”姜决也有些不确定，他还是三天前跟父亲通信的。

“你父亲忙，就不要打扰他了，我没什么不适。”太夫人说。

姜决恭敬的应是，见太夫人面露疲色，就同郭氏一同退下了。

郭氏等出来后，才对儿子抱怨道：“等你阿父回来了，一定要让他好好教训姜凌！”郭氏想起那条种狗就气涌心头，“你三嫂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连个儿子都不能生！当初就该听我的把她休了！”

姜决苦笑，长嫂是范阳卢氏的女儿，当初父亲上门求了卢家十来次，才让卢家把女儿许给文武皆不成器的兄长，这些年三哥这么荒唐，卢家早有微词，若不是碍着姜府如今势大，早就闹上门了，母亲这话要是给卢家听到了不是结仇嘛？“阿娘，我上回送你的几个小戏你可喜欢？”姜决转移话题。

“喜欢，这几个孩子好生灵巧，有个小娃娃能学几十种鸟叫呢。”郭氏平时就爱看各种小把戏，姜决侍母至孝，时常让人教调好了小戏送来给郭氏逗乐。郭氏性情五十年如一日的天真，大部分时间还算一个不错的主人，只要不惹她生气，她也不怎么打骂下人，她身边的小戏长到十二三岁她都会给些金银打发他们出去，很多沦为贱籍的戏子都觉得去姜府逗郭夫人是一个非常好的出路。

“我听说天工坊又新出了一种料子，我让阿崔陪你去街上散散心？”姜决的妻子崔氏是清河崔家的女儿，同姜决育有二子，郭氏对崔氏比卢氏要好多了。

“好。”郭氏被幼子几句话就哄得眉开眼笑了。

姜决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先把母亲的注意力引走了，姜凌这性子本就浑，老天又无眼，让他多了一个名士的头衔，名士是什么？就是爹娘死了，别人都要哭，名士可以笑，还能唱歌跳舞、大鱼大肉，没人会骂你，也没御史会弹劾你，还能得来一声名士无忌的赞扬。跟这种人能有什么道理好说？哪怕父亲回来了，也顶多把他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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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望女成凤

“阿娘。”姜元仪从郭太夫人处回来后，就见自己母亲卢氏满脸疲惫的从父亲房中走出，她忙上前给坐下的母亲揉肩，“你休息一会吧。”

姜元仪年纪还小，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但她贴心的举动让卢氏很是欣慰，她轻拍着女儿的小手，“你曾祖母如何了？”

“她喝了药。”姜元仪觉得曾祖母也好，祖母、父亲也罢，不止要身体吃药，连脑子都要吃药，“阿娘，父亲有侍妾伺候即可，你不要太过劳累了。”姜元仪对这个父亲没什么感情，要不是古代孤女难熬，她甚至觉得他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氏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女儿的鬓发，“阿绮，此事委屈你了。”当初太夫人让女儿取名元仪时，她就不愿意，姜皇后名长晖，彼时长房尚无女，太夫人给女儿取名时她觉得太夫人是别有用心，但没想到她居然真想让长房长女顺着女儿排名。

“我不委屈。”姜元仪扑到了卢氏怀中，好奇的问：“阿娘，五叔给九妹取名了吗？”姜府两房目前共有九位娘子入排行，姜元仪排行第七，姜微第九，这两人也是姜府唯二嫡出的娘子。姜元仪的父亲虽然生了十二个女儿，但因大部分女儿都是贱籍姬妾所出，身份上也是贱籍，不入排行。

“是你九妹的外翁给取的。”卢氏说，“据说名微，字好像也一并取了，叫——”

“妙玄！”姜元仪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卢氏惊讶的望着女儿。

“微妙玄通嘛，我今天刚在道德经读到的。”姜元仪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下是全对上了，其实她在听到五叔母的父亲是沈奕时，她就该确定了，毕竟他也是个大牛人，她只是不死心而已。

“你年纪还小，无需用功过度。”卢氏心疼的女儿读书刻苦。

“阿娘你放心，我会注意身体的。”姜元仪顿了顿，“阿娘，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九妹啊？”她果然猜的没错，九娘就是未来那个名震青史的姜皇后了！秦书后妃列传上对姜皇后的记载，最开始几句话就是，“后讳微，字妙玄，天水冀县人也，世为冠族。”

她还记得历史上的那倒霉的姜元仪同姜微是堂姐妹，两人的曾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美男子兼职书法大师姜朴，这人跟大秦开国太祖赵凤翔也不知道被多少腐女YY过，无数人翻着史书上的各种记载，信誓旦旦的证明这两人才是真爱！帝皇攻和女王受的经典范例！当时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可真轮到自己穿越成姜朴的曾孙女了，思及往事姜元仪感觉略复杂，作为一个孝顺的曾孙女，姜元仪有无数理由坚信，自己曾祖母才是曾祖父的真爱！

“你九妹身体不好，应该会在别院休养一段时间吧。”卢氏见女儿这么关注九娘心中诧异，低头想了想道，“你想去别院找九娘玩？”

“没有，我就是问问。”姜元仪干笑，谁让自己倒霉传成了姜元仪，看不到姜朴和赵凤翔，看姜微也行。一朝贵妃、两朝皇后，苏了三个皇帝、一个将军、一个皇后，这些人里有暴君有昏君、还有开国英主，品性各不相同，她都能把这些男人迷得死去活来，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不仅桃花开得旺，百合花也开得艳，最后还能迷住一个被记入本纪的皇后，如此境界居然没被史官批为红颜祸水，还赞其“婉嫕淑慎”，这到底是何等的境界。

“等抓周之时她应该会回来吧，到时候她也该入族谱了，你——”卢氏说道，说起族谱，卢氏眉头微蹙，这次让九娘改名不成，大家不会想要……

“阿娘？”姜元仪困惑的望着卢氏，阿娘怎么说话说了一半。

“无事。”卢氏摸摸女儿的总角，“我让人做了些糕点，你用了糕点再去上课吧。”

“好。”姜元仪欣然答应，她前世是孤儿，从未享受过母爱，这辈子卢氏对她的百般呵护让她格外的依恋，“阿娘，你说祖母为什么要让九娘顺着我来取名？”

卢氏嘴角微弯，脸上的笑容温和，但笑意并不达眼底，“这应该是你曾祖母的意思。”

“为何？”姜元仪不解，让九娘顺着自己的名字对曾祖母有什么好处？

“应该跟同你大堂伯有关。”女儿聪慧，卢氏从来不把女儿当小孩子哄，无论她问什么问题她都会同她详细解释，“你大堂伯成亲多年都无子，家中族老早有意要让你大伯让出世子之位。我大秦立朝尚不满百年，当初太祖亲封的国公已有二家因无子而被皇家夺了爵位。他们许是想借九娘取名上族谱之事，提出你大堂伯无子，影响爵位继承。”

“大伯不是可以过继嘛。”姜元仪不解，堂叔和大堂伯关系这么好，五叔有三个儿子，完全可以过继一个大伯，以姜家和皇室的关系，皇上还不认过继的孩子不成？

卢氏似笑非笑，“在爵位面前亲兄弟反目成仇的还少吗？”

“会吗？”姜元仪呐呐的问，反目成仇这四个印在大伯和五叔身上好违和。

“不会。”卢氏很坚定的说，姜恪和姜凛都不是傻子，姜凛无儿无女，姜凌更视功名利禄为粪土，能闹得起来才怪。

“那他们——”姜元仪想不通了。

“他们是以己度人。”卢氏柔声叮嘱女儿，“这些天那你不要外出，无论你曾祖母和祖母想要你做什么，你就托说你累了要回房休息。”姜凛卧床太久了，久到大部分人都忘了他十三岁就开始处理政务，十五岁就敢只身会南朝大将的少年英才了，可卢氏还没忘。

“我知道。”姜元仪柔顺的点头。

“你四叔、四婶——你还是孩子，应该以学业为主。”卢氏可不愿意让唯一的女儿牵扯进姜府的泥潭里，无论将来爵位是谁继承的，都跟她无关，她只要让阿绮平平安安嫁个良人就足够了。她信姜凛和姜凌闹不起来，那是因为姜凛可以完全的压下姜凌，但他们二房——她不觉得姜准有能力压制姜决。

阿娘是让自己离四叔、四婶远一点吗？姜元仪困惑的点头。

卢氏轻拍女儿的背，她这辈子有阿绮一女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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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姜微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坚持不懈的在软榻上爬着，手腕和脚腕上的的四个小金镯随着她的动作不断的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这不是她有意卖萌，她只是想锻炼身体而已，不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古代医学不发达，她更要好好爱护。

“可是着凉了？怎么打喷嚏了？”沈沁放下书卷，担忧的搂过女儿摸了摸她额头，温温软软的。

“许是因为花粉吧？”细辛给姜微诊脉，并未发觉她身体有异常，她目光不由落在那几朵刚采摘进来的月季上。

紫苏立刻把月季撤下，“细辛你看阿识想要做什么？”沈沁晃着拨浪鼓逗着女儿说话。这坏丫头，明明会说话了，也会叫人了，可怎么都不肯多话说。

“小娘子是想站起来吧。”细辛一手托着姜微的腰部，一手搭在她肩上，扶着她颤巍巍的站起来。

“阿识来阿娘这里。”沈沁张开双手示意女儿过来。

“小娘子还小呢，太早学走路对她骨头不好。”细辛扶着姜微站了一会就哄着她继续躺下。

“耶耶不是说阿识多动动对身体好吗？”沈沁问。

“那也要等小娘子再大些。”细辛说，“姑娘你放心，阿郎还说将来要教小娘子养气功，一准把小娘子养的康康健健的。”

养气功？是内功吗？想不到外公还是武学高手，姜微对外公更崇拜了。

“你也知道自己不学无术。”沈奕手里转着一对掌珠*入内，听到女儿对孙女说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道袍，头冠庄子巾，气质翩然，恍若谪仙，姜微双眼直冒爱心，外翁太帅了！虽然耶耶也很帅，年纪也比外翁年轻许多，但是气场却差远了，两人站在一起，耶耶就是用来陪衬的。

“耶耶——”沈沁听父亲这么说不依了，“人家哪有不学无术。”她怎么说也是京城出名的才女好吧，就是才学跟父亲比差一点。

“阿识叫阿翁。”沈奕不理会女儿的抱怨，逗着小孙女。

“阿翁——”姜微晃着身体往他怀里扑，沈奕连忙抱住了她，见孙女这么黏自己，沈奕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他下意识的掂了掂怀里的小娃娃，满意的点头，“比之前胖了不少。”

“那是耶耶养的好。”沈沁笑着说。

姜微身体底子本来就不错，又有身为当世名医的外翁精心照顾，两个多月养下来，就被养的粉白圆润，手脚都胖成了一截截的，跟莲藕似的，远看仿佛一团又白又嫩的小肉球，十分之养眼，让沈沁非常高兴，没事就爱搂着女儿亲，姜微也挺满意自己变胖的，小孩子就是要稍微胖一点，古代医疗条件不发达，太瘦就没抵抗力了。

沈奕笑着对姜微说，“阿识，跟阿翁一起玩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姜微眨了眨眼睛，外公这些天给自己做了不少小玩意，她小荷包里还有三个八卦锁。两个个约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由青黛领了进来，她们手里拿着一筐五颜六色的小彩球和一个空的竹筐，两个竹筐都用柔软的锦缎细心的缝好了，看着十分的漂亮。

“耶耶这是什么？”

“我让人给阿识做的玩具。”沈奕说，他得沈沁的时候正是他最忙的时候，他当时也真不知道怎么养女儿，就是一味的宠，结果把女儿养的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亲了，还是不知世事，沈沁痛下决心，外孙女一定要好好教。

姜微见两个小女孩跪在自己面前，将那些彩球在自己面前丢的天花乱坠，先是两个、然后是三个、四个……难道外公想让自己练这个？这对婴儿来说难度太大了吧？

“这不是小把戏吗？”沈沁讶然道。

“你可别小看这小把戏，学了这个东西，阿识将来左手也能灵便，让她以后左右手都能写字。”沈奕说。

姜微恍然，原来外公是想训练自己左右手一起用的能力，但——

“左右手写字？这对阿识有何用？”沈沁不解，左右手都会写字可以练出不同的字迹，在官场上用处颇大，可阿识是女孩子，要左右手都会写字有何用。

“能比常人更聪明。”沈奕道，“你看阿祈不也是能左右手都能写字，他就比常人聪明。”

“……”沈沁感觉很受伤，耶耶是在说自己很笨吗？但她大哥和阿祈的大哥也不会左右手写字，阿祈不是天生只会用左手写字才让姜家祖父特地纠正过来的吗？

沈奕也知道自己刺激了闺女，安慰她道，“阿文不会写也很聪明，我只是想让阿识更聪明。”

沈奕的话让沈沁更伤了。

姜微同情转过身用小胖身子安慰的蹭蹭阿娘，她很清楚在一群天才前普通人的感受。在她没上大学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智商只在及格线徘徊，等她上了大学以后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一点都不笨，她还年年拿奖学金，成绩年级第一呢！

“阿识真乖！”沈沁搂着女儿柔软的小身子，果然女儿才贴心。

“阿识跟着她们一起玩。”沈奕柔声哄着小孙女。

那两个小女孩丢了一会球后，左手右手一起用，将竹筐里的小球放在空竹筐里。姜微见外公和母亲一脸期待，无奈的玩起了这幼稚的游戏。姜微不是左撇子，但她左右手就能写字，这是被大哥训练出来的。姜微是爸妈的老来女，她妈生她的时候已经四十出头了，大哥其实不是她亲哥，是她爸战友的遗孤。姜微出生时，大哥都已经上大学了，爸妈工作忙，她小时候就是外婆和大哥带大的。

姜微大哥新得了妹妹格外的稀罕，发誓要让姜微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妹妹，在他养母怀孕时他就通读了市面上所有的幼儿教程，苦心钻研，做了厚厚的三大本育儿笔记。等姜微一出生就他就不折不扣的按着笔记上的记载养妹妹，这左右手协调能力向来都是早教的重中之重，望妹成凤的大哥肯定不会落下，所以可想而知姜微的童年过得是多么的“多姿多彩”了。

“阿识真聪明！”沈沁夸着女儿，姜微得意的扬着脑袋，她会玩的东西还多着呢！她一样样给阿娘惊喜的！

“阿郎、娘子你们看谁来了？”良媪的欣喜的掀帘进来。

沈沁心中一动，欣喜的起身，“难道是——”

一阵蹬蹬的急促脚步声，“阿妹，阿妹醒了吗？”兴奋的童声随着脚步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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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和谐的一家

咚咚的声音让姜微放下小彩球，刚回头就觉得眼前一暗，随即她就觉得身子一轻，转眼整个人就被人抱入怀中，抱着的她的是一个齿白唇红的漂亮小男孩，姜微见过的孩子不多，没法子确定他到底几岁，就觉得这小正太很高，这是她这辈子的哥哥？姜微下意识的对小男孩展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兄！”

姜彻听到小妹叫他阿兄，嘴巴顿时裂得大大的，“阿兄！阿兄！阿妹叫我阿兄呢！”他欢喜的抱着妹妹在房里转圈，要不是接到消息时他已在行宫了，不好随意离开，他早回来了，抱着怀里软趴趴的小妹，姜彻傻乎乎的说，“阿妹胖了好些。”阿妹出生后整日昏睡，清醒的时候甚少，三兄弟的伤心一点都不比父母少，三人得了空就跟阿娘一样抱着妹妹连声呼唤，姜彻对姜微的体重很清楚。

公然说一个女孩子胖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姜微咿咿呀呀的挥舞着小拳头抗议着。姜彻笑眯眯的张开嘴咬了咬姜微小肉手，见小妹瘪嘴似乎要哭了，忙抱着她往上抛了抛，“阿妹胖些才好呢，这样才壮实！”以前轻飘飘的跟个纸片人似地，他抱着都悬心，姜微眼睛都快被转成蚊香眼了，话说这小子是自己大哥吧？力气也太大了！

“胡闹！阿识都被你转晕了。”姜微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暖暖的掌心落在她脸上，“阿识还认得阿兄吗？”少年沙哑但不失清朗的声音响起，姜微眨了眨长长的睫毛，正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目，“阿兄——”姜微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梦中见过，但她在梦中的时候视力还没发育好，看人都不甚清晰，反正都是哥哥，叫阿兄没错的。

“我是大哥。”姜律失笑的点点小丫头的鼻子，换了一个姿势，让她舒服的趴在怀里。

“大哥。”姜微立刻改口。

姜律同姜微几乎如出一辙的凤眸也在听到那一声期盼已久的“大哥”时成了两道弯月，冠玉般的脸上笑意融融，若朗月清风，好个俊美的小帅哥，要是在长几岁，绝对的少女杀手啊！姜微感慨的想到。

“我是小哥。”姜彻连忙凑了上来逗姜微。

“小哥。”姜微顺溜的叫道，乐得姜彻直拉着她的手。

姜微趴在大哥的肩上，好奇的望着站在姜律身后一直没出声的俊美小正太，他就是二哥吗？

姜衡见小妹趴在大哥肩上，晶亮的凤眸直直的瞅着自己，放柔了声音道：“阿识认识二哥吗？”姜衡个性是三兄弟中最沉默的一位。

“二哥。”姜微糯糯的叫道。

姜衡、姜彻都很想抱抱妹妹，可姜律抱着，两人只能眼巴巴的瞧着，姜律见两个弟弟直愣愣的盯着怀里的小妹，好笑将小妹递给小五，小六太跳脱了，他可不敢让他再抱妹妹了。三兄弟在姜氏堂兄弟中排行分别为三郎、五郎、六郎，在自己家中也是按着族中排行叫的。

姜衡又惊又喜的接过小妹，温热的小身子软软的，身上还有甜甜的奶香，还会对他笑，叫他二哥，跟之前镇日昏睡完全不同……

咦？阿娘呢？姜微被三个哥哥转了一圈，发现娘亲和外公都不见了。

“阿识找阿娘吗？”姜衡见小妹小脑袋晃来晃去，猜她是在找阿娘，抱着她往外走。姜律三兄弟自幼习武，身量都比同龄的孩子要高，姜衡看着文静，但单手抱着小胖娃还能走得步履如飞，脸不红气不喘。

此时沈奕、姜凌等人都在正厅，厅外的仆妇见姜律三兄弟来了，笑着迎三人入内，“三郎、五郎、六郎、小娘子。”

厅内颇为亮堂，为首正坐着两名气势端凝的男子端坐于室内，左侧一人着玄袍，剑眉星目、神情严肃，右侧之人却是宽袍缓带、蕴藉风雅。

一贵妇人坐于玄袍男子下方，这妇人的年纪姜微有点吃不透，她应该有点岁数了，但脸上皮肤光滑细腻，不见一丝皱纹，相貌极美，脸上带着浅浅温和的笑容，看着脾气十分的温和，可就是让人生不出你半丝放肆的心理，给人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其上两位男子低。

“祖父、外祖、祖母。”姜律将姜微抱在怀中给堂上三人行礼。

沈奕含笑颔首，对外孙的态度十分温和。

“抱上来给我看看。”玄袍男子淡声说道，声音低沉威严。

姜律低眉顺目的抱着妹妹上前，姜衡和姜彻近乎屏息的站于大哥身后，头都不敢抬，可见姜恪积威之重。

姜律三人怕姜恪，姜微却不怕，她现在还是一小奶娃，谁会跟一小奶娃计较？她光明正大的打量着祖父，长得很帅，能跟神仙外公并排而坐，却没有被外公夺取半点风采，也不是一般人了，姜微有些迟疑的望着那美妇人，她应该是自己祖母吧？好年轻漂亮的祖母啊！姜微想着自己阿娘也很年轻就释然了，古人结婚早嘛，爹娘阿翁也很年轻嘛，姜微此时并不知道她所猜测的岁数，跟这些人的真实岁数有不小的差距。

姜恪垂目同姜律怀中小东西瞪视半晌后突道：“怎么不说话？不是说会叫人了吗？”

姜律闻言忙低声哄着幼妹，“阿识，叫阿翁啊。”姜律是姜恪养大的，对姜恪的性情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的把握，别看姜恪脸上没什么表情，姜律却能察觉出他现在心情很不错，直接哄着她叫阿翁、阿婆，帮小妹刷祖父母心中的存在感。

“阿翁。”小娃娃软嫩嫩的叫着姜恪。

姜律又指着那美妇人说：“阿婆。”

“阿婆——”

王夫人摸了摸姜微的小脑袋柔声夸了一句，“真乖。”她掌心温暖柔软，抚在姜微头上轻轻柔柔的很舒服。

姜恪指着一直笑而不语的沈奕道：“他呢？”

“翁翁！”姜微坚定的叫着，是父母的老来女，一出生就是家中的小太阳，可谓是众星捧月，她外公早逝，外婆却在她八岁那年才去世，外婆不喜欢她叫自己外婆，坚持她要叫奶奶，但是外婆和祖母是邻居，如果都叫奶奶肯定会搅混，祖母也会吃醋，所以姜微打小叫祖母为奶奶，叫外婆为媪婆，一个普通话，一个吴语，互不相干。姜恪这把戏可骗不了打小在两个老人争风吃醋中长大的姜微。

姜微一声翁翁让堂上三位长者同时一愣，沈奕哈哈大笑，“你这老小子一把年纪了还为老不尊，怎么样？我说我家阿识聪明吧。”沈奕对孙女不叫自己外翁很得意，这才是自己小孙女嘛，沈奕一点都不觉得姜微是自己外孙女，明明就是他孙女！

王夫人听了沈奕的话抿嘴微笑，姜恪神色不变的从袖中取出了一块白玉挂在了姜微身上，姜微一头瞧，羊脂玉，而且还是籽料中的极品，换到现代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姜律看到这挂件心中暗惊，这玉佩是祖翁带了几十年的随身之物，从不轻易示人，更别说是赐予晚辈了，王夫人笑道：“玉石压邪，三郎你给阿识收好了。”

姜律细心的把玉石放入姜微的衣兜中。

王夫人对姜律道：“你带阿识去见你伯父和伯母，他们也很惦记着阿识。”

今天家里的亲戚都来了吗？姜微暗暗称奇，姜律抱着姜微往偏房走去，尚未进房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姜微不由打了一个喷嚏，看来大伯身体是很差呢，居然到了别院就开始喝药。

“怎么打喷嚏了？”沈沁听到女儿的喷嚏声，出门接过女儿，摸了摸她的背，没着凉啊。

“把窗户打开。”温润的男声吩咐道，“是被药味熏到了吧。”

“不会，这丫头前段时间还天天喝药呢。”沈沁将姜微往姜凛的软榻上一放，“阿识，叫大耶耶。”

“世父，父亲、母亲。”姜律三兄弟对着屋内众人见礼。

姜凛身体虚弱，不耐久坐，正半靠在软榻上，身后枕了一个隐囊，他年长姜凌十二岁，今年刚至不惑，正值壮年但两鬓隐有白霜，旁人还穿着单衣的天气，他身上已经搭上鹤麾。他容貌同王夫人有七八分的相似，十分的俊美，虽病弱却没有寻常病弱之人的萎靡，阗黑的双眸深邃如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儒雅雍容。

“大耶耶——”姜微看得有些愣愣的，她怎都想不到那个体弱多病的大伯是这样的。

“乖。”姜凛轻轻抚摸了下姜微的面颊，他的掌心冰凉但干燥，碰在姜微娇嫩温暖的面颊上，姜微还没有什么反应，他就已经迅速收回了手掌，含笑对沈沁道：“阿文，你带阿识去别间玩吧，别让她过了病气。”

“阿兄又没病，哪会过病气。”沈沁道，许是因为身体不好的关系，姜凛同家中几个孩子都不甚亲近，夫妻两人性子也偏冷，平时修身院里冷冷清清的就跟没住人似地，他们或许还不觉得，但旁人看着就心酸。沈沁就想着先前三个是儿子，或者大哥认为要严加教养，所以不亲近他们，但阿识是女娃，大哥应该会宠爱点吧？她和王夫人是一个想法，有个孩子在大哥、大嫂身边闹闹，两人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寂寞了。

姜微抓着自己的荷包，从荷包里取出外公给自己玩的八卦锁，专心致志的拆起了八卦锁。

“她怎么有八卦锁？”姜凌问妻子

沈沁想到这个，就想起耶耶的左右手聪明论，没好气的瞪了姜凌一眼，“是耶耶给阿识玩的。”

“给她拆的？”姜凌挑眉。

“对。”

姜微把一个八卦锁拆成了一堆木头，堆到了大伯手边，仰头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姜凛，这是她跟阿翁常玩的游戏。作为一个软手软脚、啥都不能干的幼儿，姜微必须要学会随时给自己找乐子，不然幼年期的生活太郁闷了，当然卖萌也是必须的，不趁着幼年期刷好感怎么能跟家人处出感情出来呢？没有什么好感是凭白而来的，都是慢慢相处出来的。

沈沁扑哧一声，“她最近就喜欢跟人玩这个。”

姜凛见小侄女圆亮的大眼溜溜望着自己，长长的睫毛一下下的眨着，每一下都似乎轻柔的触在他心口，他不由伸手拿起长短不一的小木棍，修长的手指上下翻飞，不过一会八卦锁就装好了。

不愧是大伯，太聪明了！姜微继续把拆锁，这次把三个八卦锁都拆了，还混合了下，继续往姜凛手边堆。

姜凌回头对沈沁道：“她怎么没跟我玩过？”姜凌很郁闷，这游戏他也会啊！宝宝怎么不跟他玩？

“你回来时她不是都要睡了嘛。”沈沁心中暗忖，有耶耶在哪有你陪阿识玩的份？

姜律三兄弟看的都傻了，别看大伯平时比祖父和善多了，从不打骂他们，可有时候他们情愿祖父揍他们一顿，哪怕是跪祠堂都比落在大伯手中好，什么时候见大伯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果然还是小妹厉害。姜彻已经在盘算，以后他要是闯祸了，就让阿识去找大伯求情，肯定一求一个准。

姜凛很有耐心的将八卦锁一个个装好，放在姜微手边，姜微继续从荷包里掏东西。

“她荷包里有多少东西？”一双手轻轻的搭在了姜微的肩上，姜微仰头，顿时眼前一亮。

“阿姊。”沈沁亲热的挽住了来人的手，来人是一衣着素雅的贵夫人，如果说沈沁是那种优雅柔美、一看就知被娇养起来的兰花的话，这贵夫人就似一株寒冬绽放的冷梅，清冷高贵，只淡淡的一眼，就让人有一种忍不住起身面壁的冲动，“阿识快叫大娘。”

姜律三人再次起身，“世母。”

“大娘。”这就是自己大伯母了？气质上跟大伯好配。姜微见阿娘跟大伯母这么亲近，心中暗想家里人感情看着很和睦啊，和睦就好，她喜欢关系和谐的家庭，整天斗来斗去的多心烦啊。

谢则瞧着跟丈夫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娃娃道：“这孩子像你。”

女神啊，姜微感慨，还是高冷型的！虽然她爹娘相貌也是男神、女神级别的，可那个性总忍不住让姜微有幻想破灭的感觉，还是大伯、大伯母更符合。

“我女儿嘛，当然像我。”沈沁得意道，都说女儿肖父，可她乖囡长得还是偏自己多些，倒是自己三个儿子容貌都极酷似丈夫，以前总让沈沁郁闷不已，现在有了阿识她就满足了。

姜凛和谢则莞尔，两人年长姜凌十余岁，说是长兄长嫂，实则跟长辈差不多。

“阿兄，天色晚了，你今天就在这里歇息吧。”沈沁说。

圣上一直在别宫避暑，刚起驾回宫，姜恪身为天子近臣一直伴驾左右，王夫人也被姜皇后招去别宫，两人直到圣上回宫才能来看孙女。姜凛则一直在离别院不远的私观静养，听说父母回京后，才赶到沈家别院同父母和会。

“明日你们同我们一起归家。”姜凛道。

姜凌和沈沁互视了一眼，眼底闪过心虚，他们这次把太夫人气晕了，二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别院里有阿耶，二叔肯定不回来，可回来姜府二叔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父亲这次应该是特地来接他们回去的吧。

姜凛一笑，“不过一些小事，无须放在心上。”他待自己手微温后，伸手轻轻的刮了刮姜微肉肉的小脸，“阿识到了家中跟大耶耶一起住好不好？我那儿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大兄！”姜凌见姜凛对女儿都快笑出花来心都颤了，“你平时那么忙，哪能让阿识打扰你。”他就怕大哥一句话把女儿抢过去养，儿子过继给大哥他忍了，闺女绝对不行！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姜凛和谢则见姜凌如此，相视莞尔，谢则起身对沈沁道：“阿文，你随我来。”

姜律三兄弟见状知晓大伯应是有事于父亲商量，也随母亲一起退下，姜微还是坐在姜凛身边玩着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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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锻炼身体

“阿祈，你真不要接下世子之位吗？”姜凛待众人都离去后，开口问姜凌道，他和姜凌都不是造作之人，他也就直入主题。

“阿兄，你知道我随性惯了，若将来真有我继承了爵位，说不定没个几年就被圣上夺了。”姜凌对着大哥从来不顾忌，这话要是放在姜恪面前说，肯定被姜恪一顿好骂。

“若你不肯要世子之位，三郎便要过继到我名下了，你舍得？”姜凛问。

“舍不得，可即便我得了世子之位，三郎我也要过继到阿兄名下，五郎过继到二哥名下。”姜凌道，他怎么忍心看着两个兄长绝嗣？

“若是担心我们死后无祭祀，你无须把三郎、五郎过继，我和长嫂已经商量过了，再过几年就从族中找个子嗣旺盛的族人过继，两房兼祧即可。”姜凛对绝嗣与否并不在意，青史上多少名人身后绝嗣，该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该是自己的强求也无用。

“过继的哪有三郎、五郎贴心。”姜凌不以为然的反驳，“我的孩子还不是阿兄的孩子？难道过继后你和阿嫂还会不让我们同三郎、五郎亲近？”换了其他情况，姜凌不一定能舍下自己儿子，可自打姜律出生后，全家人都做好了他过继给姜凛的准备，姜恪和王夫人平时教育三个孙子也是让他们同时认姜凛和姜凌为父，要是姜凛现在突然说不要他们过继了，说不定姜律还会困惑呢。

姜凛听着五弟的话心头暖意更重，只是他不动声色惯了，也做不出小儿女之态，只对姜凌道，“待阿识满了周岁后，就开始准备过继之礼如何？”

“我一会同三郎说。”姜凌平时不怎么管教三子，但遇事总会跟他们商量，他算是一个相对比较开明的父亲，姜律三人尊敬姜恪、姜凛，可最亲近的还是姜凌。

姜凛点头，他也挺困惑的，按说他对三个侄子都很和善，平时也从不打骂，可三人就是对他亲近不起来，他们对阿弟倒是亲近的很，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父子天性？

“阿兄，等三郎和五郎过继后，我想外放。”姜凌说。

“外放？”姜凛挑眉。

“对，我想去扬州外放。”姜凌道。

扬州是富庶之地，阿祈过去到也不会吃苦，姜凌沉吟了一会道，“我会替你留意的。”

“多谢阿兄。”姜凌大喜。

“等你们离去后，就把阿识留在我们这里吧，别去叨扰阿娘了。”姜凛道，他第一次动了养娃娃的心思。

“什么！我们要带阿识一起离去的！”姜凌大惊，连忙解释道，他就知道阿兄要抢阿识！

“胡闹！”姜凛呵斥道，“自古江南就是瘴疠之地，阿识一体弱幼儿，焉能去此等穷凶僻壤？”姜凛这会早把之前认为扬州是富庶之地的想法给抛弃了。

“扬州早无瘴疠。”姜凌据理力争，坚决不肯放弃女儿。

姜凛懒得跟弟弟争执，不允便不允，何须理由？他低头见小丫头正望着他们，他莞尔道：“阿识怎么了？”

姜凌也担心说话太大声吓到女儿，反正他是要带着阿识走的，大哥不许，大不了他偷偷带走好了。

哥哥要过继给大伯、二伯？二伯是谁？她怎么没见过？姜微困惑的想到，耶耶要外出当官吗？唔，她当然要跟爹娘在一起。

姜凛见被姜微摆的七零八落的拼图，“阿识想玩拼图？”姜凛握着姜微的小肉手帮着她移动着小木片，姜微却哼哼唧唧了起来，她饿了。作为一个有理想的婴儿，姜微小盆友是从来不哭的，最多有需要的时候哼哼几声。

“怎么了？”姜凛关切的望着怀里的小娃娃。

“是饿了吧？”姜凌好歹也养了二个多月的女儿，唤来丫鬟让她们抱女儿去妻子哪儿，他还要同大哥商量三郎和五郎过继的事宜。

谢则也同沈沁商量着过继的事宜，女人间说话和男人不同，谢则性子清冷，可她也知道让母亲让出儿子，跟父亲让出儿子是不同的，所以她一开始就说了她和姜凛的决定。沈沁舍不得亲儿子，但对过继一事也不抵触，这么多年她和大哥、大嫂亲如一家，她和阿祈两人日子能过的这么顺遂还不是大哥、大嫂的帮衬？

“阿姊以后三郎过继过了，你也要让他叫我阿娘。”沈沁靠在谢则身上闷闷道，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她心里还是空空的。

“那以后让他还唤我世母就是。”谢则对虚名从不在意，过继也只是一个名分，姜律又不能真成为自己儿子，不叫她阿娘能让阿文开心，谢则不介意侄子如何称呼自己。

“那可不信，三郎可是我们两人的儿子。”沈沁得了长嫂的安慰，心里好过多了，“都叫阿娘。”

“好。”谢则又跟沈沁提起了一事，“这次趁着三郎和五郎过继，大家想给二弟娶个妻子。”

“冥婚？”沈沁讶然道。

“对。”

“家翁同意吗？”沈沁问。

姜恪是纯正的儒门弟子，不信鬼神，更不会让去世的儿子去结冥婚，姜况去世已有十多年，要是姜恪愿意早在姜况去世之时就给他娶妻了。

“这是大家的意思。”谢则说的很简单。

沈沁却懂了谢则的意思，姜恪和王夫人是表兄妹，大部分都是表妹听表哥的，可表妹真要做什么，表哥也只能让步，“那大家是否有合适的人选？”姜况是姑舅唯一早逝的儿子，又是为了救大兄而逝的，哪怕是冥婚，妻子人选都不可能大意，不然当初姜况去世，上门要求结冥亲的人也不少，就是没合适的，所以王夫人才拖到了现在。

“崔中书令家的小大娘。”崔中书令是姜决妻子崔氏的伯父，也是目前清河崔氏的领头人，他长孙的长女两个月前刚刚夭折，崔小娘子不满周岁夭折，不能入祖坟，也不入序齿，她的母亲怎么都不甘心唯一的女儿走的这么委屈，冥思苦想两个月突然想起了姜况，也不顾崔氏和姜氏都是经儒传家的书香门第，给尚在行宫的王夫人写了信。

时下幼儿夭折的不在少数，可在门第出生上能跟女儿相配的寥寥无几，大多为幼儿，唯独姜况去世时候已有十四，是在战场上同敌军苦战而亡的，文武双全且有官职在身，也只有这样大义英武的男子才能在阴间好好照顾她可怜的小女儿。崔家娘子也是世家女出生，换个环境她也不至于真信世上有阴司，但人在绝望的时候总需要一个信仰的。王夫人本就一直在考虑次子妻子的人选，崔家的来信让她又动了心思，清河崔一直是和天水姜并称的大族，崔小娘子还是崔家的长女。

“崔家小娘子？难道她——”沈沁失声惊呼，崔家那个小娘子她是知道的，只比阿识早出生三天却——沈沁思及此一阵后怕，只想现在就见到女儿，正好丫鬟抱了姜微进来，她不管不顾的将女儿搂在怀里，“阿识，阿娘的小阿识——”

姜微见阿娘脸色苍白，不知她发生了什么，只伸出小手搂着她脖子，小脸贴到她脸上安慰阿娘。

谢则安慰沈沁道：“阿文，你别担心，阿识气血充足，将来定是个壮娃娃。”

“县君，小娘子饿了。”侍女提醒沈沁。

沈沁放开女儿，让紫苏给姜微喂奶，她抱了女儿一会，情绪平静了些，继续同谢则商量这门冥亲，“那大家要什么时候去提亲呢？”

“就这几天吧，崔家说这几天会请圣上在给二弟在追封个官职。”谢则说，崔小娘子的母亲是兰陵萧氏女，其祖父、父亲也在朝中任要职，崔小娘子又是她第一个孩子，夭折了就跟挖了她心头肉一样，一门心思的想要给女儿讨个尊贵的诰命。崔中书令不提倡冥婚，可真落在自家身上，他又怎么真会反对，好好玉雪可爱的孩子突然没了谁不伤心，就跟姜恪一样，如果家中女眷坚持要结冥婚，他们只有支持的份。

“二哥不已经是大都督府司马了吗？崔小娘子也能得个郡君的诰命，萧娘子莫非想要册封夫人？”沈沁问。姜况去世前只是骁骑军任职，并无明确的官职在身，直到二十三年前那场震惊整个大秦朝野的碎叶之战中战死，才被追封为安西大都督府司马。

“嗯。”

“可怜天下父母心。”沈沁长叹一声。

谢则不语，她没生过孩子，还真不太理解母亲的心思。

正厅里，沈奕含笑对姜恪道：“吾私自给阿识取名为‘微’，莫多加考虑，贤弟莫要怪罪。”姜家的女儿即便是姜皇后都没有按着兄弟的字排名。

姜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取都取了，提这些废话作甚？”两人相交多年，姜恪不信他取名的时候还会考虑他的想法，姜凌的任性可不是他宠出来的。

“也是，想当年皇后的名字不也是王家世父取的。”沈奕道。

姜恪和王夫人生姜皇后时，姜朴尚未去世，他因旧事同两个儿子感情都不大亲近，不过得了孙女儿他还是开心的，他大笔一挥，就给孙女取名“凝”。姜恪接了父亲的手书嘴上不说，转身就撕得粉碎，带着妻子抱着女儿去找自己舅父兼岳父取名了，王家大哥本就不满妹夫的负心薄情，立刻给外孙女取名“长晖”，等姜朴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上族谱的时候，老人家气得差点连鼻子都歪了。可见姜凌这么熊，绝对不是基因突变。

王夫人见两人争锋相对，抿嘴微笑，“姊夫，你这次要在京城住多久。”沈奕的妻子是王夫人的长姐。

“这几年应该不会离京。”沈奕说。

“姊夫离京数年，也应该在京城休息一会了。”王夫人道。

“是啊，我也应该多陪陪你阿姊了。”提起亡妻，沈奕依然有些黯然。

王夫人默然，姜恪道：“待阿识满了周岁，我就将三郎、五郎过继。”姜律、姜衡是沈沁的儿子，他们过继毕竟要沈奕同意。

“我会到场的。”沈奕没多说话，这件事两人在十几年前就有默契了，“你家那位太夫人——”

“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大房和二房斗了多少年，当年长子重伤、次子早逝，幼子尚且是垂髫幼儿时，他都没有输过，更别说他现在长孙都已经是快说亲的年纪了。

沈奕也不再多言，有些事点到即可。

姜恪夫妻赶了一天的路，沈奕也没多同老友叙话，简单的商量了些重要事宜后就让老友去休息了。

王夫人早一步先去梳洗了，等姜恪梳洗完毕回房的时候，王夫人正在让丫鬟给自己擦拭湿发，她低头正在翻阅着书卷。

“你在看什么？”姜恪问，他和王夫人夫妻多年，对她的脾性了若指掌，她极少在晚上看书，晚上看书太伤眼。

王夫人将手中的书卷递给姜恪，姜恪低头一眼，居然是聘礼，他眉头微皱。

“我是不会让二郎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下面的。”王夫人板着脸对姜恪说。

姜恪无奈：“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王夫人听丈夫这口气才转嗔为喜，“那你看我给崔家这点聘礼如何？”说是聘礼，实则就是给儿子、儿媳妇选的陪葬。

“你高兴就好。”在次子问题上，姜恪绝少提意见，旁人都以为当年不给姜况结冥亲是姜恪反对，实则另有隐情。

“崔家说要给二郎的官职再提下，这样他们身份又不同了，聘礼也不能——”王夫人絮絮的同姜恪说着。

姜恪挑眉，“给二郎提官职？”

“你说崔中书令会让圣上给二郎什么官职？”王夫人问。

“我孩儿何须他来操心。”姜恪平声道，见妻子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我说了二郎事一切顺你，你又何必试探我？”姜恪苦笑摇头。

王夫人嫣然一笑，风华自现，她靠在了姜恪怀中，将手中的巾帕放在姜恪手中，“我何曾试探你，只同你说崔家的决定罢了。”

姜恪神情严肃依旧，但手下极轻柔的给妻子擦拭着头发，“阿凝最近如何？”姜恪说的阿凝是两人唯一的女儿姜皇后，姜皇后小名阿凝。

“挺好的。”王夫人用角梳一下下的梳着头发。

“她叫来的那几个姑子也该回去了。”姜恪语气比之前低了几分。

王夫人抬眼望着姜恪，姜恪神色不变，王夫人道：“阿凝在宫中寂寞，难得找到了打发时间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又何必拦着她呢？又不是什么坏事。”

“她就仅仅只是打发时间？”姜恪挑眉。

“不然呢？”王夫人反问。

姜恪淡淡一笑，伸手揽住了妻子的腰，“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早些安寝吧。”他性情严肃，不喜言笑，也就对着妻子的时候会温和些，“过几日我让人找几匹马来，等我休沐了，我们去骑马吧。”

“怎么想到骑马了？”王夫人不解。

“觉得自己这些年功夫落下了许多，需要好好练练了，我得好好保重身体，争取活的更久些。”他低头轻叹一声。

“你好好的说这话干嘛？我不爱听。”王夫人蹙眉嗔道。

姜恪轻笑一声，“放心，我会活的长长久久的，不然谁来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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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姜元仪的愿望

“上大人、孔乙己……”姜元仪站在专门为自己打造的小书案前，手握着小毛笔，一丝不苟的描绘着描红簿上的字迹。

“横要平、竖要直，一笔写到底，不要反复描绘……”姜怿坐在姜元仪身后耐心的指点着小孙女如何写字，“写坏就坏了，下一个字继续写，描红是写字，不是填颜色。”

“可这是阿翁给我专门写的描红本。”姜元仪嘟哝道。

“阿翁又不是不给你写了。”姜怿莞尔。

“可阿翁工作了一天够累了，回家就该多休息嘛。”姜元仪说。

姜怿疼爱的揉了揉孙女的小脑袋，“阿翁不累。”待姜元仪将一张大字写完，姜怿欣慰的点头，“阿绮写的不错。”

姜元仪放下笔对姜怿说：“阿翁，我想学古琴，你教我古琴好不好？”

姜怿挑眉，“阿漪不想学写字了？”

“都想学。”姜元仪说。

“可如果阿绮学两样的话，就没玩的时间了。”姜怿说。

“阿绮不怕，玩有什么意思，还是学琴有意思。”姜元仪仰着小脑袋说。

姜怿望着那描红簿道：“阿绮最近一直在家练习描红吗？”虽是描红，可孙女的笔力已隐有感觉了，这绝不是一两天之功。

姜元仪道：“阿翁不是说让我每天临二十张大字吗？”她这个夏季一直在临摹爷爷的描红，她又不是真五岁的孩子，专心致志的练习当然进步巨大。

“阿绮照做了？”姜怿有些吃惊，他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阿翁说的，阿绮当然会做。”姜元仪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阿绮把你的功课给阿翁看看。”姜怿说。

“好。”姜元仪捞起繁琐的裙摆往屋外奔去，然后过了一会就咚咚的奔了回来，身后还追着姆氏，连声呼唤着让她注意闺仪。

姜怿并没有在意孙女这点不淑女的举动，小孩子好动些无可厚非，还能强身健体，他专注的翻着看着孙女的功课，每天至少二十张描红，只多不少，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都非常的认真，姜怿不停的点头，“阿绮做的很好。”难怪孙女笔力大涨。

姜元仪害羞的一笑，姜怿放下姜元仪的功课，“你的手还太小，没法子用大人的古琴，我一会让琴师来给你量手，给你做一把小古琴。”

“好！”姜元仪开心的应了，“谢谢阿翁！”

姜怿则思忖着要给孙女找一个什么样的启蒙琴师，他自身也善琴，但他最近公务繁忙，指点孙女功课的时间都是硬凑出来的，教她学琴是没时间了。

姜元仪见姜怿认真的指点着自己的功课，为她想着学琴的蒙师，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她觉得她这辈子真的很幸运，虽然有个脑残爹，但有一个一心完全扑在她身上的阿娘，家中的祖父、叔父、婶婶和外祖、外祖母、舅舅舅妈们也因为爹的脑残，而对她格外的偏爱，二房中六叔是有两个嫡女，可他自己是不受重视的庶子，他两个女儿就不可能跟她比肩了，她在二房的地位其实跟姜微是一样的，就可惜历史上那个姜元仪没学到自己亲娘一分聪明，反而去学她爹的脑残了。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持周围亲人对自己的怜惜，在怜惜的基础上把她当成宝贝，就如姜恪舍不得让姜微嫁赵恒一样，姜怿也要舍不得让她爹把她给坑了！

历史上秦厉帝赵恒明明是姜恪的亲外孙、姜微的表哥，照着当时的历史背景，怎么说都应该姜微去当太子妃，可偏偏姜微嫁给了沈家才貌双全、温柔体贴的才子，婚姻幸福，而姜元仪去当了赵恒的太子妃，最后被赵恒当成了炮灰差点被玩完。她记得前世论坛上有一个YY贴，分析为什么姜微没一开始就当赵恒的太子妃，是因为姜微在家非常受宠，而姜恪是赵恒的外公，沈奕是赵恒的太子太傅，这两只老狐狸肯定是很早就知道赵恒这神经病、暴力狂、郁躁症的本质，才舍不得把姜微嫁给赵恒。而姜元仪则倒霉的拥有了一个专业坑女儿一百年不变的脑残爹，这对脑残父女以为捡了便宜，乐颠颠进宫，结果让姜德妃成了千古第一苦逼太子妃。她当时看这帖子时并没有当真，因为那楼主是论坛里出名的姜微脑残粉，她写出来的东西永远都是偏向姜微的，可现在想想姜元仪觉得那人写的说不定是真的。

大房的姜恪、姜凛是很厉害，可二房姜怿、姜决也不差，这两人也是作为能臣被史家写入传记中的，就姜元仪目前的观察，他们绝非那种会因为利益而牺牲孩子幸福的人，以他们的本事也不需要，那么姜德妃会当太子妃必然她跟她爹一起作死作出来的！这两人在史家笔下一直以卖蠢无下限的形象出现的。以姜元仪这些年对她脑残爹的了解，史书上对姜准的描述真心很含蓄了。姜元仪可以想象以祖父和叔父的性情，这对父女历史上肯定是做了让两人忍无可忍的事，让两人最后彻底放弃了他们。不然以姜元仪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在赵恒登基后，任赵恒将姜元仪立为昭仪而一声不吭呢？姜家那时候可不是空架子，是有能力跟皇权抗衡的大世家啊！

姜元仪不是姜微的脑残粉，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历史上姜德妃如果不是姜微的堂姐，她早把自己蠢死了，哪有运气最后当了齐高祖的德妃，生了清河王，还让他平安长大，最后甚至跟着儿子去封地享福了。齐高祖妃子有几个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武烈皇后不是摆设好么。姜元仪一开始知道自己穿越成姜德妃时，恨不得死了算了，后来她发现其实她还是握着一手好牌，只是历史上的姜德妃把好牌打成了烂牌后，她就淡定了许多，现在她的主要目标就是好好学习。只要是大人都会喜欢聪明乖巧贴心又爱学习的孩子，将来的事就要看她脑残爹的表现了，如果他还继续脑残下去，那么就别怪她……她穿越过来不是为了照着历史走一遍的。

姜怿给孙女指点了一遍功课，又许诺会尽快给她找到琴师后，姜元仪欢天喜地的离开，姜怿待孙女离去后，脸上的笑容微敛，让下人叫姜决过来。

姜决刚下府，身上的官服还没有换，听说姜怿叫他过来，他就直接去了姜怿的书房，“父亲，你找我有事？”

姜怿道：“你换了衣服。”

姜决时常会跟姜怿在书房议事，这里有姜决换洗的衣物，他换过衣服再次回到书房时候，僮儿已经烹好茶水，姜怿依然在翻看着姜元仪的大字帖。

“父亲这是什么？”姜决问。

“是阿绮的临帖。”姜怿将功课递给姜决。

姜决大致的翻看了下，夸奖道：“这孩子能耐得下性子真是难得，父亲我想着是不是要给阿绮正经找个蒙师启蒙？我们没时间，不能耽搁她了。”姜家是有家学的，老师也不错，但姜氏嫡系两房的孩子都没送家学，而是有长辈亲自教导的，跟姜府的成年旧事有关，也跟姜府目前特殊的情况有关。长房就不说了，三个儿子，世子姜凛体弱，无官职在身，一心教导三个侄子，也不用送他们去家学了。而二房姜决公务没那么繁忙，姜怿的官职是太常卿，专门管理皇家各种礼仪事务，比如说每年的元会、皇族成员成亲、册封之类的事，属于忙起来很忙，闲起来有非常悠闲的职位，父子两人配合，亲自教导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正有此意。”姜怿想了想道，“你从族里再挑选几个同龄的女孩子和阿绮一起上学，她一个人上学有些寂寞。”姜怿觉得孙女性格太闷了，多几个同龄的玩伴会不会好些，至于她那些不入排行的庶妹，姜怿想都没想过，贱婢之女能有什么好胚子，别带坏了他孙女。

“我知道。”姜决点头，这件事只要让妻子跟阿嫂说一声，阿嫂自然会精心给阿绮找好玩伴的。

“两月后你世父准备把三郎、五郎过继你大堂兄和二堂兄名下，还准备给你二堂兄结冥亲，你让阿崔去你世母那问一声，是否需要帮忙。”姜怿压根不想帮忙，大房也不稀罕他帮忙，可有些事面子情还是要做的。

“我会的。”姜决想起那个夭折的崔家小娘子，“想不到世父居然会让二兄娶崔家小娘子。”他一直以为世父不在乎这些。

“当初他不给姜况娶妻是因为颜家娘子。”姜怿道，“只要他露出一丝姜况结冥婚的意思，颜家小娘子定是一头撞死在姜况灵前，现在颜家那小娘子早已成亲生子，他卖了颜家那么大一个人情，颜家怎么能不感激？”

颜娘子是姜况的未婚妻，颜家和姜家是世交，颜娘子和姜况感情非常好，当初姜况死讯一传来，颜娘子就自尽过，后来被父母救了下来，痛斥哀求了一顿才打消了跟姜况同生共死的念头，如果在姜况下葬时候姜家露出一丝要给他结冥亲的意思，颜娘子肯定会自尽以求和姜况生死同衾，所以姜恪那时候才会婉拒了所有上门结冥亲的人。琅邪颜氏非一等士族，但也属二流中的上游，大秦历任祭酒和大著作郎都是颜家出来的。姜况和颜娘子无缘，已是遗憾，若颜娘子再殉情，那两家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你母亲那边，你多劝着一点，让她放开些。”姜怿沉声吩咐姜决道。

姜决宛转替母亲求情，“父亲，阿娘也是心疼阿弟。”他口中的阿弟当然不是庶弟姜凇，而是他早逝的同胞亲弟姜冶，因去世时九岁，因是夭折又是暴毙，就没入序齿。

提起早亡的幼子，姜怿默然，等了半晌才道：“当年若不是她太糊涂，你阿弟又何至于——”幼子的早逝是姜怿最大的痛，也是姜怿同大房近乎决裂的主因。

幼弟死时，姜决已经有七岁，对一些事已经有记忆了，他苦笑，父亲说的没错，但当年最错的并非母亲，而是祖母，可父亲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了母亲身上，姜决并未多说，“父亲，我会多劝慰母亲的，祖母这些天很惦记着你。”

“你祖母那里我自然会说。”姜怿何尝不知次子对母亲的不满，但有些事也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幸好阿诀也不是没分寸的人。

“父亲，大哥这几天一直在房里不外出，是不是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姜决问着姜怿。

“他想如何就如何，过段时间我让他外调的。”姜怿冷然道，显然对长子耐心快用尽了，“知道丢脸怎么不好好习武揍回去？整天就躲在房里，难道还指望我跟他出头不成？他要是跟姜凌一样，整天闯祸我还乐意些！没出息的东西！”

姜决不敢多言，就怕父亲一怒之下把大哥丢到穷乡僻壤去。

姜怿看着次子，心头怒气略消，幸好他还有个阿诀，孙辈们也不是没出息，阿准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总比那些一直在外面闯祸的纨绔弟子好，不过姜怿很快就知道，他实在低估了自己长子闯祸的水平，姜准很快就让他见识到了看低他闯祸水平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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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姜微回府

“阿识，跟耶耶一起念，宋延年，郑子方。”姜凌晃着拨浪鼓逗着一直奋力在榻上爬不理亲爹的女儿。

姜微扭头，这句话他从早上开始就开始念，念了大半天，她也重复了好多遍了，他就不腻味？怎么不继续说下去呢？难得重来一次，姜微是很愿意学习的，她打小就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宝宝，就像大哥说的，人在每个阶段都有该阶段该做的事，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学习和享受童年。她上辈子就很喜欢古代文化，但现代的教育和古代是完全不同的，她古文功底打的并不扎实，她也愿意虚心的好好学习，可不代表她愿意一天就重复一句话，很呆蠢好不好？

姜凌见女儿不理自己，径直在榻上爬来爬去笑道：“阿识将来定是一个活泼的小女郎。”

“那可未必，说不定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姜凛放下手中的书卷，“阿识过来。”他伸出手示意姜微到自己怀里来，姜凛论容貌没有姜凌那么精致，但他半生经历坎坷，身上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透彻，人近中年又手握重权多年，一身魅力不知要高出姜凌凡几，难免让姜微偶尔犯点小花痴，时常被美人大伯诱到怀里抱抱。姜凛耐心好，无论什么游戏都跟姜微玩得来，还时常喜欢给她讲些没听过的小故事，总能引得姜微入迷。姜凛半生无子，教导姜律三人时，他一心就希望把三人教育成材，将来撑起整个国公府，对三个侄子着实严厉。姜微是女儿，姜律又即将长大成人，姜凛心情大好之下，将满腔的慈父情怀都放在了姜微身上。在别院的这几天更变着法子跟姜凌争夺姜微，让姜凌郁闷不已，他不敢怪大哥，也舍不得怪女儿，只能私底下对妻子诉苦。

姜微瞅瞅大伯，再瞅瞅哀怨的老爹，小胖身子一转还是投入爹爹的怀里，其实她还是很喜欢爹爹的，就是这个爹爹跟前世爸爸性格差的实在太大了，让她有点适应不良，总会不知不觉把大伯当爸爸，而且大伯从来不亲她，这点让姜微很满意，被有胡子的人亲太讨厌了！

“阿识真是阿耶的乖女儿！”姜凌洋洋得意的搂着女儿亲了一口。

又来了！姜微不满的伸出手用力的揪着老爹的胡子，她就想不明白老爹好好一个帅哥整天留着长胡须干嘛，一点都不讲卫生，还破坏美感。

姜凛没引诱到小美人也没灰心，失笑的摸了摸小侄女的脸颊，“阿识还记得大伯前两天教你的东西吗？”

当然记得，不过她说出来会不会太妖孽了？姜微有些迟疑。

“宋延年，郑子方，卫益寿——”姜凛不急不慢的叙述着。

“阿识还小呢，你们这么说，她能听懂吗？”谢则和沈沁入内，听到姜凛居然现在就教姜微《急就章》不由失笑。

“那可不一定，我记得阿祈同阿识那么大的时候，祖翁就是用急就章给他启蒙的，只要我们读上一遍，他都能记住。”姜凛说。

姜朴同两个儿子关系冷淡，于孙子们也不甚亲近，唯独姜凌因长相同他十分相似而备受姜朴宠爱。姜朴是本朝开国太祖的心腹近臣，又是太祖登基前的结拜兄弟，一生小心谨慎，就在姜凌一事上向太祖开了口，给刚满周岁的幼孙讨了开国县侯的个身份。姜凌自小聪慧，任何诗书只消扫一遍既能过目成诵，六岁能诗，七岁能赋，十二岁就以一首《登高赋》名扬天下，且他书画双绝，弱冠之年游历长江时一副《大江行旅图》让先帝拍案叫绝，按下私印后收入宫中南熏阁珍藏。这样的身世和才华，即使姜恪对他严加拘束，也让他的性格中多了几分傲气和不羁。姜凌喜怒随心的依仗更多是自身的才华而不是身世。

……她爹是从外星来的吧？是穿越的吧？这么聪明会不会太逆天了？姜微仰头看着父亲，见他对着自己一脸傻笑，她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姜凌好声好气的哄着宝贝女儿，“阿识放手好不好？别拉耶耶的胡子。”姜微眨了眨眼睛，长睫毛下的双眸仿佛装满的小星星，璀璨无比，看的人心都化了，可小爪子还是坚定不移的抓着姜凌宝贝美髯，姜凌被女儿抓的嘴角直抽，忙从一旁拿起一只八卦锁，“阿识乖，耶耶给你拆锁玩好不好？”

玩腻了。姜微不感兴趣的撇嘴，这几天看着大伯和爹爹拆锁装锁，她早知道该怎么玩了。

姜凌求救的望向了沈沁，沈沁扑哧一笑，笑着哄着女儿，“阿识不可以抓耶耶的胡子啊，乖放手了，今天我们要回家了呢。”

“回家？”姜微这才发现身边的人穿的衣服似乎都跟寻常不同，连平时基本都躺着的大伯今天都站了起来。

“阿娘，我来抱阿识吧。”姜律说。

“你们一会要骑马怎么抱妹妹？”沈沁失笑。

“等你们上了车我们再骑马的，阿识还记得我吗？”他逗着还窝在耶耶怀里的小妹。

“大哥。”姜微毫不吝啬的对大哥展现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小手还是紧紧搂着姜凌的脖子。

姜凌见女儿这么黏着自己，简直受宠若惊，也不在乎形象的抱着女儿往外走，还在出门前细心的用手覆在姜微眼上，待她渐渐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才移开手，姜微一睁开眼睛就被围绕在身边的人惊了下，她这些天见的人不多，除了亲人外也就少数几个近身伺候的仆佣，可现在庭院里站满了仆佣，就她目光所及处起码就有数百人，有捧着屏风的、端着茶罐的、提着套盒的，还有撑着华盖给姜凛遮阳的……也不奇怪，古代科技不发达，很多东西只能靠人力，想要日子过的舒适，身边那么多人伺候还真不行，古代最不值钱的估计就是劳动力了吧？

沈奕、姜恪和王夫人已经上车了，沈奕也随众人一并回去，这非他本意，实在是被女儿逼回去的，他老人家是很喜欢别院的清净，可女儿大有你不跟我回去，我就哭倒长城之势，让沈奕只能投降。姜微注意到外公和爷爷的马车都是四驾马车，车身宽敞，四周装饰了蹙金织锦，衬着璀璨的铜柱，闪得人都睁不开眼睛，一面画降龙旌旗挂在车帘前方，旗下垂下了八旒。

她对古代常识还是有点了解的，在古代马匹一直属于军事物资，管制的相对严格，是故古人出行大部分都是牛车、骡车或者驴车，当然养的马匹的富贵人家，也有用马拉车的，但是拉车的马匹数量一般都是有严格的规定，四驾马车可不是一般达官显贵能使用的，更别说还车上还挂着八旒的降龙旗，她记得十二旒为帝，九旒为太子，八旒起码也是三公那等级吧？姜微暗暗咋舌，这身份可够牛的。而且她爷爷外公都是一样的身份，这是不是代表她以后可以横着走了？好吧，她在做梦，这可是京城，随便一块牌匾砸到的就有可能是王公贵族。不过这样的身份，阿娘跟阿嫂感情还这么好还真稀罕，宅斗不就是妯娌斗吗？莫说古代那么多人住在一起了，就是现代她妈妈都跟几个妯娌也不过面上情，她对伯母、婶婶，远没有阿姨那么亲近。当然也有可能她叔伯都是堂的，而耶耶和大伯是亲兄弟？就像她跟大哥就很亲。

姜律无奈的摇头，他就知道有爹娘在的时候，小妹根本不会理会其他人，他翻身跨上自己的骏马，姜彻策马而来，低声问姜律道：“阿兄，你说我们这次回家，祖叔母会不会让耶耶道歉？”

“不会。”姜律摇头，“有祖父和外翁在。”祖父要真愿意父亲给叔祖母道歉，就不会特地来别院一趟了。想起这次回去自己和二弟就要被过继了，他迟疑了下对姜衡道：“小五，你知道我们这次回去就要过继到大伯和二伯名下了。”

姜衡应了一声，没说话。

姜律斟酌道：“小五，你知道并非阿耶和阿娘不要我们，实在是我们长房子嗣稀少，阿耶和阿娘也是迫不得已。”他就怕过继这事二弟会被人挑拨。

“阿兄你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幼儿，岂会给那些无知小儿挑拨。”姜衡哂笑一声，“再说大伯和二伯不一样都是我们父亲吗？过继了，我也依然是阿耶、阿娘的孩子。”大伯和大娘对他们这么好，过继就等于多了一对新父母，他有什么不满足的？

“有人给你说过这事了？”姜律皱眉。

“早有人说过了。”姜衡浑然不在意道，旁人的挑拨与他何碍，他只要自己心理有数即可，他是阿耶的儿子，更是姜家的子孙，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二伯无嗣绝后不成？“阿兄，你说我们都回祖宅了，要不要给阿识身边多配几个人？阿识要去给太夫人请安吧？”姜衡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他年纪小，可姜恪等人从来不把他们当孩子，三兄弟对于姜府以前的旧事他们一清二楚，当年碎叶之战后姜家的那场腥风血雨让姜衡警醒，当年太夫人可以一时“糊涂”，那么现在呢？当年曾祖父尚在，起码还有一个能在身份上压过她的人，现在曾祖父已经去世，姜家可全是她的晚辈。虽然这么想有失孝道，可姜衡还是感慨太夫人岁寿实在有点过长了，其他人都走了，她却依然活的滋润，真是老而不死……

“已经备好了。”姜律颔首，“等闲阿识也不会去她院子，她还小，身子又弱，哪能随便折腾。”姜律语气转沉，“我想她也不会轻举妄动。”当年阿耶没出事，她都赔上了一个嫡孙、两个曾孙，若她再次动手，姜律相信祖父、大伯一点都不在意让二房彻底绝后，诚然曾祖父已经过世了，身份上没了压制他的人，可曾祖父不在也有不在的好处。

姜衡一笑，“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姜府的车队一路朝着城门口直行，到了城门口守门的军士远远看到的两辆四驾马车，连拦都不敢拦，大开了城门让车队一路直行，而宋国公府的大管家已经敞开了大门，迎接主人回府。卢氏和崔氏站在门口迎着世父、世母，直到姜恪和王夫人回院落休息后，才各自去回报郭太夫人和郭夫人。

郭太夫人自姜怿回府后，身体大好，这日她用完早膳后坐在春晖堂的堂屋窗下半闭着眼睛听着曾孙女给她诵经，依然白皙柔嫩的手指轻轻的、一颗颗的拨动着佛珠，清柔平稳的声音在堂屋里流淌，时间仿佛静止了。

郭太夫人身侧席上躺着一只黑猫，两个丫鬟围着那只黑猫替它顺毛打理，一身皮毛油光水滑，不带一丝杂毛，一双幽幽的碧眸半开半阖。这只黑猫是太夫人的爱物，养的最精细不过，特地拨了三个丫鬟专职伺候它，它又极通人性，无论太夫人走到那里它都跟着，连太夫人在静室诵经之时，它都跟在一边安静听着，太夫人把它当心尖子一般。

姜五娘读了一页经书，无声舒了一口气，举起茶盏略一沾口，润了下喉咙后，翻过一页，正想继续念经，却听一声“曾大母——”珠帘掀起，姜元仪笑盈盈的捧着一簇鲜花入内，粉妆玉琢的小脸上漾着甜甜的笑意，十分的娇憨可人，郭太夫人睁开眼睛，“没规矩，哪有大姑娘家在家这么叫嚷嚷的。”她嘴里说着责备的话，但语气柔和，目光中满满的都是疼爱。

诵经的姜五娘手顿了顿，放下手中的佛经，闭口不语。

姜元仪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太夫人身侧，“曾大母，今日天气好，我见荼蘼开的好，就采了几朵给你看看。”

太夫人凝目望去，姜元仪手中的花朵品相完美，花瓣上犹坠着水珠，显是彻底清洗过了，“好看。”太夫人欣然笑纳曾孙女的孝心。

丫鬟忙捧了一纤长的花斛过来给姜元仪插花，姜元仪眉头一皱道：“换那只秘色的花囊过来。”这种花斛怎么能插荼蘼，放梅花差不多。

太夫人含笑望着曾孙女，姜元仪将嫣红的荼蘼放入澄澈清透的花囊中，团团簇簇的仿佛水晶花儿般，她的曾孙女生来就是贵女。

姜元仪喜孜孜的回头问太夫人：“曾大母好看吗？”

“好看，我家阿绮插什么都好看的。”太夫人柔声给曾孙女洗手，“饿了吗？过来吃些点心。”

卢氏入内时就见孙女窝在大家怀中吃点心，她笑道：“你这鬼丫头又来找你曾大母淘气了。”郭夫人一向看不上卢氏，对卢氏多有为难，是故一般家中有什么事宜都是崔氏去禀明郭夫人，卢氏则想太夫人回报。

姜元仪和姜五娘同时起身给卢氏请安，“阿娘。”

“母亲。”

两人对卢氏的称呼各不相同，卢氏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到姜五娘。五娘是姜准的庶女，也是姜准庶女中极少计入排行的庶女，但她的母亲却不是良家子，而是平康巷的一个歌妓，因手段出众，不仅惹得姜准为其赎身，甚至还让姜五娘有了个正经的身份，而不是贱籍。卢氏也是大家出生，自然不屑跟一个卑微的歌妓争风吃醋，但五娘的生母是姜准背着她私自纳的，甚至还说通了小郭氏，偷偷的迎进门后她才知道，这才是卢氏最气愤的一点，因此姜准的几个庶女中，她唯一不假辞色的就是姜五娘。这五娘也乖觉，知道自己不得嫡母喜爱，一心一意的伺候太夫人，也算二房庶女中最出挑的一位。

姜元仪道：“阿娘我是摘了花儿给曾大母玩，不是找曾大母淘气。”

太夫人拍着曾孙女的背轻笑道，“你阿娘跟你闹着玩呢，快吃点心吧。”

卢氏对太夫人道：“大母，世父、世母和大伯他们已经进城门了，大约过一会就要回来了。”

太夫人微笑道：“阿沈也回来了吗？小九娘的身子已经好了？”

“沈相公出手应该没有治不好的。”卢氏道。

太夫人颔首道：“沈相公医术卓绝，天下闻名，有他给小九娘医治定是大好了。”她顿了顿道，“小九娘病愈是大喜事，不过他们舟车劳顿，今日就不要过来请安了。不是小九娘还要上族谱吗？待那一日再说。”

卢氏点头应是。

太夫人偏头对姜元仪笑道：“阿绮想去看你九妹吗？”

姜元仪摇头，她很好奇幼儿期的姜皇后长什么样子，可再好奇也不会现在就去，平时大房的长辈对他们小辈是很和善，可长辈间的勾心斗角让姜元仪看的肝都颤了，她这时才知道她以前以为古代宅斗主要是妻妾斗错的有多离谱，古代宅斗明明是妯娌斗才是！

卢氏见女儿没闹着要去见小九娘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几天阿绮对小九娘的好奇太不正常了。

太夫人突的问卢氏：“这些天三郎身体如何了？”

卢氏回道：“他身子好多了，这些天一直在书房里看书。”

“三郎肯上进是好事，但也要让他多注意身体。”太夫人殷殷嘱咐道，姜准和姜元仪都是太夫人养大的，太夫人对两人十分的偏爱。

卢氏低眉顺眼应是，姜元仪暗想，就他看书的时间还没她一个幼儿多呢，还好意思说累。

卢氏等离开春晖堂后，吩咐下人道：“你去探探郎君这些天在书房作甚？”姜准的安分让卢氏都有点不安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待在书房了？莫不是在书房跟姬妾们胡来？要是这样的话，卢氏还能安心点。

姜准的书房几乎没什么门禁，下人很快就打探到了姜准这些天的行踪。

“你说三郎君这些天在书房里翻阅我朝律令？”卢氏有些不可思议的问。

“是的。”

卢氏和姜元仪同时浮起了一个念头，他不会想干什么犯法之事吧？不过卢氏很快就否定了，就姜准的为人，就算给他龙袍他都当不成皇帝，还能做什么违法之事？他也没那个胆子，卢氏吩咐人将姜准看好后，就没多加在意此事了。她最近要忙的事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给女儿选两个好伴读。

姜元仪则想着历史上姜家在最低潮的时候都没死人，就连赵恒那个神经病都看在姜微的面子上对姜家恩宠有加，更别说现在正是姜府最辉煌的时候，想来就算她爹闯了祸也能有人担着，她一个幼儿担心干嘛？好好过自己小日子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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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彪悍的沈沁

“太—夫—人——”沈沁一字一顿的教着睡意朦胧的女儿，她还没教女儿对二房的称呼，只能临时卖力了，“叔祖母、叔祖母、三世父、三世母、四世父、四世母……”

“太夫人——”姜微混混沌沌的跟着沈沁说了两遍后称呼就叫顺口了，她还没睡醒，来古代这么多天，她可是第一次这么早就起来了，都说婴儿期多睡觉对智力发展有益，姜微每天总是睡得足足的，早上更是她睡眠的大好时辰，从来没人吵醒过她。

沈沁高兴的亲了亲女儿，“阿识真聪明。”她回头吩咐紫苏和青黛道，“你们一会就只要看着阿识就够了，任何喂她什么都不要让她入口。”

紫苏和青黛应声，姜微又对细辛道：“阿辛，一会你也跟我们一起赴宴。”

“姑娘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小娘子的。”细辛慎重道。

沈沁平时极少管家务琐事，但一旦上了心，事务一样被她安排的井井有条，姜微身边除了围了五六个精干的仆妇外，甚至还跟着几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姜微。

姜微乖巧的靠在母亲怀里，好奇的望着她事无巨细的吩咐着下人各项事宜，去给太夫人请安好像跟去龙潭虎穴一样啊，居然需要这么多保镖？

“阿识还没睡醒吗？”姜恪天天都要上早朝，王夫人也习惯早起了，这和长媳在厅堂喝茶，见姜微恹恹的被乳母抱在怀中，小脑袋不停的往下点，小手还不住的揉着眼睛，不由心疼的抱了过来轻轻摇晃着，要她哄入眠。

“阿娘等阿识给太夫人请安后再哄她睡吧。”沈沁连忙道，王夫人是她的从母，她生母早逝，王夫人心疼外甥女年幼丧母，对她宠爱有加，沈沁在很小的时候就叫王夫人为阿娘了，嫁人后也一直没变过。

王夫人想了想，“也好，毕竟是第一次。”郭太夫人名义上她的大家，王夫人并不需要每天都去春晖堂请安，但每月的初一、十五是躲不过的，姜微归家也有三五天了，哪怕太夫人这次不吩咐，这次也要跟他们一起去请安。

“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谢则说道，提醒乳母再给姜微批一件小披风。

王夫人点头，将姜微递还给乳母后，带着两名媳妇往春晖堂走去。宋国公府离皇宫不过一刻钟的路程，前任主人是前朝末期一位位高权重的亲王，得到这处府邸后就开始大肆修建，占地极为广，府中奇花异草、假山奇石让人琳琅满目，赵凤翔即位后就把这个府邸赐给了姜朴。姜恪和姜怿虽目前尚未分家，可两房各占据一处，泾渭分明。姜怿也不止一次的想要搬出府居住，他是太常卿又是京城府尹，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的家业，即便搬离了国公府也能给母亲较好的生活，但郭太夫人怎么都不肯离开这个她待了一辈子的地方。她不走，姜恪不赶，任她在府中住下，但两府无论是公中开销，还是人情往来都是分开的，其实跟分家也没什么不同。

王夫人的院落离太夫人的春晖堂还一段路程，她和两个儿媳妇都习惯早起慢慢的走过去，也没让人准备滑竿。初秋的早上还有几分寒意，姜微连头带身体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靠在乳母柔软的怀里，一颠一颠的让她的意识很快就迷糊了起来。

“谁？”前面的引路的仆妇看到前方突地闪过一条人影，警觉的问道。

王夫人、谢则和沈沁也止步，谢则眉头一皱，她要是没看错的话，刚刚那条人影应该是男性，能在内院自由出入的男性——

“见过世母、长嫂、五娣妇。”低沉好听的男声，还带着几分沙哑，姜微从小斗篷的缝隙中望去，就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她祖母面前，这男子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相貌还算英俊，可惜身体已经发福，姜微眉头皱了皱，这人给她的感觉不是很好，虽然声音还不错。

“三郎。”王夫人对着这名中年男子略一颔首，他就是姜府的三郎君姜准。

“世母去给祖母请安吗？”姜准对着王夫人笑道，笑容怪异，脸庞甚至还有几分曲扭。

“对。”王夫人丝毫不问这时候已经该去官署的姜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对他的行踪不感兴趣。

沈沁对姜准也十分的厌恶，甚至懒得回复姜准一声，扶着王夫人离去。

“三郎君——”在二门等候多时的僮儿见姜准出来了，连忙赶了上来。

“那就是小九娘？”姜准指着远远抱着姜微的紫苏问。

“是的。”

“我们走吧。”姜准收回目光，转身往外兴奋的走去，他马上就要快有儿子了！

僮儿闻言苦了脸，他是姜准的近侍，当然清楚姜准的行踪，他真不想跟姜准出门，但是在看到姜准阴冷的目光时，他还是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姜准或许在姜怿面前很懦弱，但对于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仆役来说，无疑是大山般的存在。

春晖堂里太夫人已经起身，郭夫人、崔氏、卢氏和姜府的几位姑娘也早早的来此给太夫人请安。姜元仪站在廊下，远远瞧见王夫人的身影，她脸上漾起了甜甜的笑容，“伯祖母、大世母、五叔母。”

“阿绮早上天气冷，怎么不去房里呢？”王夫人见到姜元仪，脸上露出了和蔼真心的微笑，长辈的恩怨同小辈无关，这是姜府众人间不成文的默契了，是故姜府曾孙辈间的感情还算不错。姜元仪乖巧听话，大房长辈对她也十分喜爱，只是惋惜她挨上了这么一个爹。

“不冷，我在院子走走，可以等伯祖母，还能顺便锻炼下身子。”姜元仪乖巧道，她知道大房和二房肯定有矛盾，这不奇怪，国公府那么大的家业，两房没矛盾才有问题的。两房长辈对小辈都还不错，姜恪有时候不在府中时候，姜怿也会指点姜律等人功课。姜元仪也时常会去找王夫人、谢则和沈沁说话，刷她们的好感度，大房以前没女儿，三人对姜元仪一直疼爱有加。当然现在有了姜微，三人也不会少疼姜元仪半分，偌大的国公府就两个正经的嫡女，还能养不起？

姜微隐隐听到有人说话，是到了吗？她好奇的从乳母怀里探出小脑袋。

这就是姜微？姜元仪瞪大了眼睛，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小娃娃有着一张粉粉的小圆脸，眉毛有点淡，但看得出眉形很不错，睫毛又长又翘，双颊鼓鼓的，看起来像果冻，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红红的，露出来的小手小脚粉嘟嘟胖乎乎的跟莲藕似的，好一个美萝莉！果然很萌！不愧将来能长成绝色美人的胚子，姜元仪感叹，伸手握着姜微的小手，“五叔母，九妹长得真漂亮。”

“你九妹还小呢，哪看得出漂亮不漂亮，阿绮才是小美人。”沈沁笑着轻揉姜元仪的头。

姜微对姜元仪璀然一笑，沈沁牵起姜元仪的手入内。

郭太夫人正在喝茶，见两人进来了，郭太夫人放下茶盏，“快把阿识抱来给我看看。”一脸急切期待的样子。

王夫人笑了笑，接过乳母怀中的姜微上前给太夫人行礼，太夫人和蔼的夸道：“真是漂亮的孩子，跟阿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沁不喜欢郭太夫人，但听到太夫人这么夸奖女儿，她还是很开心的，“太夫人夸奖了。”

太夫人道：“看她阿耶和阿娘不就知道了。”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姜微的小脸，她的手心湿乎乎的，姜微不喜欢，但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勉强忍了。

郭夫人皮笑肉不笑的问沈沁：“阿沈，这孩子身子可是大好了？我听说她之前可是得了失魂症？失魂症的孩子可真要看看的呢。”郭夫人的话音一落，一直窝在太夫人身侧的黑猫冲着姜微喵喵叫了起来，郭夫人惊道：“哎呀，这玄猫怎么叫了？”

沈沁脸色一沉，“叔母说笑了，要是阿识真得了失魂症，哪能一下子就治好了？她先前不过只是有些体弱罢了，由我父亲调养几日就好了。”她这是说自己阿识是孤魂野鬼？

“沈相公的医术自然是无人可及的，看把这孩子养的多好可沈相公是医者，只能医治病，不能医——”她打量着睁着圆溜溜大眼的姜微抿嘴意有所指道：“我看阿沈不若带阿识去白马寺找高僧看看，玄猫总不会平白叫吧，这么漂亮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多不好？”说着郭夫人笑着也伸手去摸姜微的脸，她的指甲却不像太夫人修剪圆润，而是十分的修长尖锐，上面还套了精致的玳瑁甲壳。郭夫人这么说倒不是故意抹黑姜微，而是真觉得她是被孤魂野鬼占领了，谁家孩子得了失魂症还能治愈的？

这老太婆意思是说自己是孤魂野鬼？姜微嗤之以鼻，她爸妈跟爹娘这么像，她在娘胎里就有记忆了，算啥夺舍？姜微毫不留情的伸出小肉手狠狠的拍开郭夫人伸过来的手，奶声奶气道，“臭臭！”开玩笑，这么尖锐的东西在她脸上刮一下，她不要疼死？

郭夫人听到姜微的话，脸色都变了，“这孩子——”

姜微转身扑到沈沁怀里，依然指着郭夫人说道：“臭臭——”又拉着沈沁的衣袖，“香香——”

要是换了以往，沈沁早就被女儿逗笑了，可她现在怎么都笑不出来，“的确臭！”

郭夫人脸色一沉，“阿沈，你说什么？”

沈沁眉眼都不抬，“叔母你日日点着檀香，不就是想香一些吗？小孩子鼻子最灵敏，想来是受不住这味道。”她见郭夫人脸色咋变，她冷笑道：“叔母与其担心阿识的身子，还不如多关心下三伯，俗话说是儿是女都是缘分，三伯还要随缘才好。”

沈沁的话让郭太夫人都坐不住了，王夫人轻咳了一下，“阿沈！你说什么话呢！没规矩！还不带着阿识回去！”

沈沁抱着女儿施然起身，看着那只玄猫还在喵喵叫，还不够解气，轻言细语的对太夫人道：“太夫人，玄猫属阴，虽可镇宅，可要有足够的阳气的压制，不然阴气可会越来越重的。”

这下谢则也起身道：“就你懂得多，快跟我回去吧，沈家世父也要来了。”

沈沁对姜微道：“阿识，我们去见翁翁，他懂最多了，给你去晦气。”

姜微抽了抽，她爹战斗力猛她知道的，没想到她娘战斗力都这么猛，这孙媳妇当成她娘这样的，也算少见了，公主也就如是吧。不过——她好喜欢！姜微搂着阿娘的脖子咯咯直笑，她最爱爹爹和阿娘了！和爸妈一样爱！

“你——”郭夫人蓦地想要起身，却被王夫人牢牢按住，“弟妹，我们做长辈的还跟小辈计较不成？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文被她阿耶她阿兄宠坏了。”王夫人有意加重了阿耶和阿兄四个字。

郭夫人气得脸色都白了，但听说沈家有人来，她的确不敢轻举妄动了，旁人她都可以不在乎的得罪，但是沈奕——她真不敢得罪，沈奕在文坛杏林的名声太响了，可以这么说，只要沈奕一句话，就可以让天下所有的名医不会来给她看病。

沈沁被谢则拉出去的时候，还是气鼓鼓的，谢则好笑道：“骂都骂了，人也气了，还不解气？”

沈沁委屈的对谢则道：“阿姊，她凭什么这么说阿识——”阿识是她的宝贝。

谢则莞尔，“你瞧阿识都笑了。”

沈沁见女儿对自己笑得一脸灿烂，转嗔为喜，搂着女儿亲了好几下，“阿识莫怕，阿娘找你阿耶替你出气！”

谢则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个性，有些话听过就算了，别做的太过火了。”

“当然不会。”沈沁心里盘算，她说阿识中邪？哼！我让她自己中邪！

谢则没说话，以她的骄傲自然不屑跟郭夫人计较，但她一点都不会介意阿文报仇。

沈奕见到女儿的时候，见女儿神色不郁，“怎么了？”

沈沁委屈的拉着沈奕的衣袖，“耶耶，都是郭氏……”她把郭氏的话说了一遍，末了还忿忿道：“要不是没带阿影，我非把那只什么玄猫给丢出去！”阿影是沈奕给她的女侍卫。

沈奕听罢啼笑皆非，“关那只玄猫何事？这点小事还气成这样，不怕气坏了身体。”

“可是她这么说阿识——”沈沁真怕郭氏出去胡说八道。

“她说又如何？天底下谁敢说我沈奕的孙女是孤魂野鬼？”沈奕神色怡然的抱过姜微，“阿识快对阿娘笑笑，莫让阿娘气坏身子。”

姜微拉着沈沁的手，小脸贴在沈沁的手背上，小脑袋不停的磨蹭着。沈沁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后脑，“阿耶，我能把郭氏的门砸了吗？”她还是不甘心。

“不行！”沈奕一口拒绝，谁家媳妇把婶婶的大门砸了，她是准备闹笑话吗？要砸也要过上几天。

沈沁转头望着自己的大哥、大嫂。姜微的大舅母只微笑没说话，小姑子的事轮不上她来插嘴。

沈沁的大哥沈渊一直默不作声的编着什么，感受到了妹妹的目光，将手里的草编蚂蚱放在姜微手中，姜微身边有一个荷包里专门放着大舅给自己编的各种小动物，得了这个蚂蚱，她很大方的给了大舅一个甜甜的香吻。

沈家大舅母抿嘴微笑：“你真是越老越小了。”

沈渊朗朗一笑，“不用砸门了，他们过几天自然有人上来砸门。”

“为何？”沈沁知道大哥定是知道了什么。

“你们家的老三为了子嗣，可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沈渊无不感慨，刚想说什么，低头正对上姜微发光的双眼，他顿了顿笑道：“不如让阿识出去？”

姜微立刻搂住沈奕的手臂，哼哼的怎么都不肯走，她要听八卦。

沈奕摸着她的头道：“你就直说吧，反正她还是孩子，我们家的孩子有些事不能做，但还是要知道的。”

沈渊点头，“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你家老三跟苏内给事的娘子阿毛生了一个儿子，他这段时间想要问苏内给事讨要这个儿子，苏内给事不肯，两人这些天闹得不可开交。”

沈渊的话让沈奕略一挑眉，而沈沁和沈家大舅母都惊了，姜微也惊了，她三堂伯怎么知道这儿子是他的？说不定是人家老公的呢？不看人家老公怎么都不肯给吗？如果这是亲儿子，她三堂叔到底是什么人品？家里讨了这么多小老婆都生不出一个儿子，反而跟别人老婆就生了一个儿子？

不过很快她大舅母就贴心的给她解开了困惑，“虽然——虽然苏内给事是内侍，可姜家三叔怎么能确定这孩子是他的？”沈家大舅母含蓄的问，外室子、奸生子，这姜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孩子他就算领回家，姜家会认吗？

内侍——也就是太监？三堂伯真舍己为人，知道解决别人的需要，这也算为和谐社会奉献嘛？姜微觉得她小看自己三堂伯了。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莫说苏内给事不认，就是他家娘子也坚决不认，硬说这孩子她同苏内给事领养的。”不过这也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大秦律令上清楚写明了，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二年，苏家娘子肯定不愿意去公堂走一回。

沈沁冷哼一声，“龌蹉下作，难怪阿识说他们臭！阿识我们以后不去那里了，省得被染上臭气！”

沈奕和沈渊无奈，尤其是沈渊，他真不是多舌之人，要不是为了哄阿妹消气，这事他也不会说，姜府二房的事他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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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中国好闺蜜（上）

姜微听了沈沁的话用力的点头，她也不想去那里，刚一走进郭太夫人的房间，她仿佛时空转换，眼前出现了很多电视或是电影上都会出现的一幕，古式精致的家具、昏暗的光线，锦衣华服的老太太的斜在炕上，手持一杆烟枪在吞云吐雾……那种颓废腐朽的味道，是任何名香都遮掩不掉的。姜微非常不喜欢这种气氛，虽然她目前也算是寄生虫阶级，可至少在她平时所在的氛围是朝气蓬勃的，即使爷爷奶奶和外公，都是开阔大气之人。

“阿识还会点头？”沈家大舅母李氏稀罕的说道。

“无论我说什么阿识都会点头。”沈沁笑着摇晃着女儿说。

沈奕摸着孙女的头，“让她睡一会吧。”

沈沁点头，这时姜凌匆匆赶来，给沈奕行礼。今日并非休沐，姜恪也不在府中，姜凌也是接到消息后匆匆从官署赶回来的，他困惑的望着大舅兄，他怎么有空过来的？沈渊是中书舍人，官阶不高，上面还有中书令和中书左右侍郎，但如果真小觑他，那就要倒大霉了。这时的中书舍人可不是后世那个官宦纨绔弟子花钱就能买到的官职，沈渊身为中书舍人中资历最深的阁老，在中书令和左右侍郎都年老体弱的情况下，他一手总揽了中书省的大权，平时各地送来的奏折都是经由他翻阅后才送到圣上手中，圣上写下的诏书也要他润色后才能颁布，他的公务之繁忙可想而知，他的突然造访让姜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们来也没什么大事，你先去陪阿文。”沈奕对姜凌道。

姜凌看了妻女一眼，“阿文哄阿识睡觉要许久，我已经派人去通知父亲了，阿耶你稍候。”姜凌并不认为岳父无事会领着大舅兄登门拜访。

沈奕略一颔首，李氏识趣的起身对沈沁道：“阿文，你领我去要拜见王夫人和谢夫人。”

沈沁点头，同长嫂走出客院后才悄声问道：“阿嫂，你知道耶耶为什么来吗？”沈奕来的突然，她们也是快去给太夫人请安时才接到沈家的告知。

“是你家翁叫我们来的。”李氏说。

“我家翁？”沈沁一愣，“可我家翁不是去官署了吗？”

“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李氏略一迟疑，“昨日太子把皇四子推入湖中，皇四子受了惊吓，半夜就发了高烧，一病不起了，圣上在宫里大发雷霆，你家翁赶去替太子请罪了。”

沈沁“呀”了一声，愧疚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居然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烦耶耶和阿兄。”

李氏笑道：“你要是不跟他们说这些事，他们才更难过呢。”她安慰沈沁道：“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皇四子和太子都才不满四岁，两个小男孩在一起打架不是常事？”

沈沁听了阿嫂的宽慰也没放心，“这下皇后就更难办了。”

李氏想起在深宫的姜皇后也叹了一口气，“陛下应该不至于因此事迁怒皇后。”她说的自己也没多大把握。皇四子是安贵妃所出，安贵妃也是圣上最爱，共为圣上一共生育了五子四女，活了二子一女，圣上目前共有六位皇子，皇长子和皇四子都是安贵妃所生，太子排行第五，皇次子是安贵妃的庶妹所生，皇三子、皇六子生母身份卑微，也就是说整个后宫基本都被安氏姐妹所把握了。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王夫人处，王夫人和姜恪是同时接到消息的，早上两个媳妇来给她请安的时候，她也没有提起此事，眼见长媳和次媳神色都有些凝重，不由笑道：“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好像不愿见阿李似地。”

世家间大多沾亲带故，李氏也是王夫人看着长大的，说话就没那么顾忌了，李氏道：“叔母，阿文也是担心太子。”

王夫人说：“郎君请沈中书和沈家大舅来是为了给太子选太傅的事。”太子推皇四子下湖，引起圣上震怒的事，她和姜恪还真没太上心，无论圣上多想要立安贵妃的儿子为太子，有太子在，就永远没有庶长子继位的可能。

“太子太傅？”王夫人的话让在场众人同时一愣。

“对，郎君想让沈中书当太子太傅。”在场的人都是自家人，王夫人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太子的性子确实太顽劣些，不过好在他年纪还小，还能纠正的过来，沈中书是最好的人选。”沈奕在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当过他的太子太傅。

沈沁和李氏互视了一眼，眼底都有些惊喜，如果沈奕真当了太子太傅，他也不会随意离京了。

谢则问：“阿娘，圣上他会怎么惩罚太子？”皇上偏爱安贵妃，爱屋及乌，六位皇子中他最爱的也是皇长子和皇四子。而太子因皇后在怀孕时，皇上生了一场大病，被有心人进谗言说是双龙相克，让皇上格外看嫡子不顺眼，要不是大臣竭力反对，他甚至在太子未满月时就要把他迁出皇宫。如今太子一人独居东宫，平时也就少数几个重要节日才会同皇帝见上一面。

“无非就是训斥下几句吧。”太子今年不过三岁，年少体弱，又尚未进学，跟皇四子打架受伤也不是第一次了，难道还能罚他跪宗庙、抄书不成？

“就怕安贵妃会作祟。”沈沁厌恶道，“说不准皇四子会生病也是她搞的鬼。”

王夫人道：“随她如何搞鬼，只要我们护住太子，保住皇后即可。”

李氏赞同的点头，沈沁说：“阿娘，你看阿识都长这么大了，皇后都没见过她呢，不如我们给皇后递帖子，问她何时有空召见我们？”

王夫人点头道：“好，在行宫的时候皇后就惦记着阿识，也该带阿识去见皇后了。”她伸手爱怜的摸了摸阿识的小脸，唏嘘道，“皇后要是没落胎的话，小皇女也只比阿识大了五个月。”

王夫人的话让在场众人心下戚然，圣上独宠安贵妃，宫中后妃除了安妃外，余下子嗣都十分艰难，皇后年近三十才险险生下太子，一年多前皇后又再度怀孕，只可惜没保住，五月的时候就落下一成形的女婴，之后皇后的身体就一直不好，郁郁寡欢。当时王夫人既担心女儿又担心儿媳，两面受累，人都消瘦了大一圈。

沈沁将心比心，她要是没了阿识，也不知道要如何伤心。

几人正说话间，门外下人通报，“五娘子，安西都护府上薛夫人来了。”

沈沁一愣，姜府和安西都护林靖没什么交往，但她同林靖的夫人薛氏私交不错，林靖驻守安西，薛氏和其独子林熙留守京城，薛氏性情怯懦寡言，不善言辞，即使夫婿位高权重，她也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跟沈沁的交情也是一次意外产生的。沈沁性情直爽又不失温柔，两人意外的十分处得来。沈沁生了姜微后，一直闭门不出，薛氏登门拜访两次，看着镇日晕晕欲睡的姜微也陪着沈沁哭了好几场。沈沁回京后，家中亲眷来往不断，只能先给薛氏写了一封信件，却不想薛氏居然亲自登门了。

“快请薛夫人进来。”王夫人说。

沈沁起身，亲自站在二门处迎着薛氏，薛氏是林靖的填房，比沈沁还小三岁，可因常年抑郁，看着比沈沁老了十岁不止，“我听说你跟阿识都大好了，想着你这些日子也没空来我们家，就带着阿熙过来看看你们。”薛氏柔声说道。

沈沁拉着她的手说：“我正想明天去看你跟阿熙呢。”她弯腰望着一声不吭站在薛氏身边俊美的小男童，“阿熙，好久不见，想你沈姨吗？”

“想。”林熙今年五岁，容貌像足了其父林靖，剑眉星目，俊美英气，因从小习武，身量要比一般的男孩还要高挑健壮些。

“阿熙越大越好看了。”沈沁掐了掐林熙的小脸蛋。

林熙黝黑的大眼平静无波的任沈沁调、戏自己，沈沁对薛氏道：“阿姊，阿熙越来越稳重了，你到底是怎么教的？我家六郎比他大，还没他一半稳重。”

薛氏含笑说：“我倒是喜欢六郎这样的，跟你有说有笑的多好，阿熙就是太安静了。”

沈沁领着薛氏去拜见王夫人，五人在花园里谈笑风生，林熙则安静的坐在薛氏身侧，偏头看着熟睡的姜微。林府只有他和阿娘两人，林家出生微寒，他祖父是放牛郎出生，家中也无人与世家联姻，一向被京城显贵看不起，薛氏又不善交际，家中非常清静。他还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一个小娃娃，白白嫩嫩的像元宵节的小汤圆，林熙好奇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她软软的手指，又软又嫩，好像没骨头一样，林熙眼睛一亮，魔掌又伸到了胖嘟嘟的脸颊上，再次轻轻一戳。

这下小汤圆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睡意朦胧，红红嫩嫩的小嘴也嘟了起来。

糟了！林熙虚心的缩回了手，无措的抬头，就见沈沁笑盈盈望着他，一点都没生气，“阿熙，妹妹好不好玩？”

林熙目光游移，沈沁戳戳他嫩嫩的脸颊，“阿熙，你好好用功读书习武，将来娶妹妹当娘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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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中国好闺蜜（下）

王夫人、谢则、李氏同时眉角一跳，薛氏一震，怔怔的看着沈沁。

沈沁浑然不在意，自从有了阿识后，她难免跟阿祈商量过未来的女婿人选，两人一心只为女儿，没门户之见，世家规矩大，人也多，沈沁嫌麻烦，姜凌也不喜欢，两人一开始就不想让女儿嫁亲戚。两人想来想去就觉得林熙这孩子各方面都很出挑，父亲林靖今年也不过才四十，正值壮年，前途一片大好，唯一不足的是他是家里的独子，将来子嗣压力大，但以阿识的身份，嫁入寒门若还不是宗妇，长辈那关肯定过不了，林家人口简单，对阿识正合适。

姜微刚醒就被阿娘的话惊得睡意都没了，她一骨碌的坐了起来，好奇的瞅着林熙，咦？挺可爱的小正太啊，她爹娘的目光不错嘛。

沈沁逗着女儿，“阿识喜不喜欢小哥哥啊？”

姜微往沈沁怀里扑，小手紧紧搂着沈沁的腰，老公什么的，对现在的她来说会不会太早了，她还是好好享受童年才好。

薛氏惊异的望着不哭不闹，醒来就黏着阿娘的小娃娃很是羡慕，她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她取出一块玉佩挂在姜微的身上，“阿文，这孩子真乖，被吵醒了也不哭。”

“阿识很少哭闹的。”沈沁见林熙一眨不眨的看着女儿，很是得意的问：“阿熙喜欢妹妹吗？”

“喜欢。”林熙认真的说，“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练武，将来娶妹妹做娘子。”他喜欢沈姨，小汤圆将来也一定很可爱。

沈沁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等你满十五岁的时候通过你阿叔考验，我就把阿识许给你。”

王夫人终于听不下去了，“阿识才几岁？林小郎才几岁？有你这么当娘的嘛！”她没想过用孙女联姻，可没想过让阿识嫁给一个寒门子，阿识可以他们国公府唯一的孙女！

谢则道：“阿娘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文喜欢说笑。”

李氏也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们家阿识这么漂亮，理应多几家来求婚。”

这三人一人一句就把沈沁的话当成了玩笑，薛氏苦笑，不过她也不敢求姜家的嫡女嫁给阿熙。

沈沁笑着揽着王夫人的手，“阿娘，我这不是想让阿识嫁个好郎君吗？”

王夫人无奈摇头，和声对林熙道：“林小郎在这儿无聊了吧？我让人带你去找六郎玩好不好？”

林熙偏头看着小汤圆，“我跟妹妹一起玩。”林熙不大喜欢跟姜彻玩，这人除了力气比自己大之外，就没一样能胜过自己的，一起玩也没劲，还是软趴趴的小汤圆好玩。

“好。”王夫人让乳母和丫鬟带着林熙去花园看花。

林熙望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姜微，“阿妹还不会走路吗？”

紫苏道：“小娘子脚还软，只能扶着走。”说着弯着腰竟然将姜微放在地上，扶着她的身子让她走路，姜微迈着小短腿在地上走着，不过这个举动对扶着她的人来说太累了，所以她一般只玩一会就停下了。

林熙看得有趣，伸手说道，“让我带妹妹走走。”他比姜微高了不少，双手扶着姜微的手臂，很轻松的就能带着她走路了。

“哥哥——”姜微软绵绵的叫着，小步子在地上迈得很欢快，林熙的高度对她来说太合适了！

林熙眉眼含笑，“阿妹喜欢蝴蝶吗？我帮你抓蝴蝶好不好？”小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漂亮小动物吧？

“不喜欢。”姜微很坚定的说，或许对小孩子来说蝴蝶的魅力不可挡，可姜微是成年人，她考虑更多的是蝴蝶身上有鳞粉，还有没了翅膀的蝴蝶跟虫子也差不多，她最讨厌软体生物了。

“呃——”林熙愣愣的望着姜微，他第一次跟女孩子玩，也不知道遇到这种该怎么办，“那你要什么？”

“哥哥看花看鱼。”姜微指着花园说。

“好。”林熙扶着她往花园里走。

姜微身体经过沈奕调养后，已经彻底好了，她身体底子又好，平时担心伺候的下人太吃力，不好放开了走，林熙是小孩子精力旺盛，又从小练武，单手都能扶着姜微，姜微第一次走的那么痛快，拉着林熙的手直笑，两人意外的合得来，让沈沁看得大感欣慰，她跟阿祈的目光果然错不了的，阿熙是个好孩子。两人在花园里跑出了一身大汗，待两人回到母亲身边时候，姜微甚至已经可以不用人扶着跌跌撞撞的朝沈沁走了十来步。

“阿熙真厉害，居然教会妹妹走路了。”沈沁擦着女儿湿淋淋的额头，欣喜的夸着林熙。

“阿妹本来就会走路的。”林熙被沈沁夸得原本红通通的脸更红了。

“快去梳洗下吧，换身干净的衣服。”王夫人担心两个孩子玩的太疯，忙让丫鬟带两人下去换衣服。

薛夫人笑道：“不用了，擦一擦就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阿薛留下一起进午食吧。”王夫人客气的挽留。

“世母留饭本不应辞，只是我还应了这孩子今日去书肆，若是留下用膳，我们晚些便赶不回去了。”薛夫人道，薛夫人自己不认字，特别喜欢儿子读书，但凡只要林熙想要的书，哪怕耗费千金都要帮他弄到手。

“阿熙要买何书？”沈沁问。

“我想买本字帖。”林熙低声道，林家底蕴薄，家中亲眷大多为白丁，想要一本好字帖只能去书肆碰运气，他启蒙的字帖是姜凌给他的，他爱惜非常，但那本字帖上面不过寥寥百字，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瞧我都忘了这些了！”沈沁这一年就顾着担心女儿了，没顾上林熙习字的进程，“你要字帖让你阿叔给你写一本就是了，哪用去书肆买？那里能有什么好字帖。”沈沁对外面的书肆非常看不上，她的傲气也是又理由的，无论是姜家还是沈家，都出过书法大家，沈奕、姜凌更是当世名家。

“我还能有阿叔的字帖？”林熙黑眸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喜。

“当然，你要是肯跟着你阿叔习字，他会更开心呢。”沈沁笑道，姜凌喜好书画诗赋，但可惜他三个儿子都没这方面天赋，无法继承他衣钵，这当然不是说姜律三人书法不行，只能说他们无法成为当世名家。

“这——”林熙有些为难，“我还喜欢读书和习武。”

沈沁大乐，“谁说你不能喜欢其他了？以后你想要看什么书，就来家里玩。”

“好。”林熙开心的整张小脸都亮了。

薛夫人则有些忐忑的望着王夫人，王夫人含笑道：“既然有了字帖，阿薛还是留下用午膳吧。”王夫人不考虑林熙成为自己孙女婿，不代表她不喜欢林熙，对姜凌收林熙当学生她是乐见其成的。

“叨扰世母了。”

“你是阿文的朋友，也是我的晚辈，何须道谢，我还要多谢阿熙教会阿识走路。”王夫人说。

薛夫人道：“阿熙好动，阿识还小，是有学有样了。”

“能有学有样也是好的。”王夫人含笑。

薛夫人用完午膳后就识趣的告退了，沈沁亲自送薛夫人和林熙出二门，回来的时候就见李氏站在院门口用不赞同的目光望着她，沈沁讪讪一笑，“阿嫂。”

李氏见小姑心虚的目光，无奈道，“阿文，你怎么可以随意拿阿识的婚事乱说呢？”

“这也不是我胡说，是我和阿祈商量好的。”沈沁说。

“林小郎他可是寒门子！”李氏不可思议道，“你当我们还是太祖那时候吗？”那时候因战乱，寒门和世家联姻十分普遍，可如今大秦已经安定了五六十年了，寒门女嫁世家子或许有可能，但阿识嫁给林熙怎么可能？莫说姜家长辈不会答应，她家翁和夫君都不会答应，沈家没孩子了吗？要让阿识去下嫁了？

“英雄无论贵贱，再说林家也算三代将门了。”沈沁对身份倒不在意，她本身已经够尊贵了，对于旁人辛苦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名声她唾手可得，是故格外看不上，“我们就觉得这孩子很不错，聪明孝顺体贴。”

“他才几岁，你能看出什么来？”李氏不以为然，“要林小郎当上将军，他们林家才能算三代将门，现在才两代。”

“三岁看老。”沈沁的理由很充足。

李氏一时真想不出什么反驳理由，“即使你再喜欢林小郎，也不该这么说了，置你家翁、大家于何地？”她略一迟疑，“你忘了宫里哪位了？”太子只比阿识大上两岁，在合适不过的年纪了。

“不可能。”沈沁摇头，“我家翁不会再让家里出一位皇后了，当年阿姊入宫也不是家翁和大家愿意的。”当年若不是先帝强逼，家翁又怎么会让阿姊去当太子妃，当今圣上当时的太子已和安贵妃两情相悦，当时谁都知道任谁去当那个太子妃都不过是个摆设。若太子昏庸些还好，偏太子除了女色上有人有些诟病外，余下都让人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

李氏想起姜府的往事，轻叹了一声，“都是安家造下的孽！”若不是安家犯下那罪大恶极之事，先帝和臣子又怎么会反对安贵妃为太子妃？如果安氏为太子妃，姜皇后也就不会被迫入宫了。

“所以家翁不会让阿识入宫的。”姜家何时要靠后妃才能在朝堂立足了？沈沁这点很肯定，而且她也不认为圣上会喜欢姜氏女当太子妃，他巴不得要安贵妃的孩子当太子，就算不行也会让跟安家有关系的女孩入宫吧？

“即便如此，阿识的婚事也不能那么轻率。”李氏道：“王家、沈家、谢家，甚至我们李家就没能让你们看得上眼的小郎君了？”

“我……”沈沁不敢说她就是觉得世家太麻烦了才想到林熙的，这观点要是说出来非被阿嫂骂不可。

李氏见她不说话了才满意的点头，同她一起回王夫人处，王夫人提都没提沈沁刚刚的冲动，她相信李氏已经教过小姑子了，她望着怀中洗干净、香喷喷的小孙女沉吟了好一会才道：“阿文待阿识命名礼后，能让她去宫里陪皇后一段时间吗？”

王夫人的话让众人都不解，让阿识住在宫中？连姜微都仰起小脑袋看着王夫人，王夫人道：“皇后一直念念不忘小皇女。”女儿是王夫人目前最大的担忧，“她想让阿识入宫陪她几天。”

沈沁脸色微变，颤声问：“大家，难道皇后要收养阿识？”

“当然不会，她只是想看看阿识。”王夫人摇头，“阿凝这么疼阿识，当然舍不得让她长住宫里，当初小皇女她都想送家里来养。”

沈沁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收养就好，“本来等阿识过了命名礼后我就要带阿识入宫拜见皇后的。”沈沁和姜长晖私交很好，两人相差不多三岁，未出嫁时就是闺中密友，她是知道阿凝当年有亲|密|爱|人的，要不是先帝硬逼着阿凝入宫，阿凝何至于这么委屈的嫁给心有所属的皇帝？跟圣上成了一对怨偶。阿凝身体一向很好，但一直没生育，太医令也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只说她应是郁结于心，好容易等她放开心情生下太子，又想有个小公主时却偏又流产了，沈沁也很担心她的身体，让阿识入宫哄哄她也好。

李氏脸上笑容不变，可听到姜皇后时也忍不住暗忖，这姜皇后也亏得是姜家的女儿，要是换了其他身世稍低些的皇后，说不定早被皇帝废了，虽然皇帝偏爱安贵妃，可她也实在——她对姜恪夫妻很尊敬，可在对他们在女儿的态度上不敢苟同，放纵溺爱太过，让姜皇后越来越任性！谁家太子妃敢在新婚之夜因太子无意间提起了一句心上人直接把人赶出新房的？干了这事后还直接去皇后宫中哭自己委屈，让皇后来安慰儿媳妇，也就姜家宠出来的女儿有这底气。现在想想阿识还真不好入宫，不然将来她跟太子闹了矛盾，也不知道姜家长辈会帮谁？幸好李氏还不知道姜皇后最近养了几个尼姑在宫中念经，不然估计她会晕过去。

王夫人听到沈沁的话，欣慰的一笑，“自然要等了命名礼后才入宫。”只要阿文不反对就好。

王夫人、李氏等人说笑了一天，沈奕、沈渊则同姜恪、姜凛、姜凌在书房商议到了月华初上才出书房，才五人议事十天后，已经半隐退的沈奕再次接下了圣上的诏书，担任太子太傅、崇文馆学士，负责教导东宫。

而姜微也在差不多时间迎来了自己的命名礼、抓周礼，这是她在十五岁及笄礼前最后一个可以大办的生日，也是她以姜府长房嫡长女的身份第一次面对京城诸多贵族，登门者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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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抓周宴（上）

姜微抓周宴当日，天不亮姜府的主人都已经起身，穿戴梳洗，迎接前来庆贺的客人，姜微也第一次正式见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亲戚。姜元仪也一早起身，早早的穿戴好后，同长辈们一起来到了大房。这种大宴宾客的日子里，就是大房和二房再不和，也要一起招待宾客。姜府除了已经出嫁的大娘、二娘外，余下的七位姑娘第一次聚齐。

“好多人。”姜六娘惊叹的望着院中仆佣络绎不绝的穿梭，整个姜府的下人已经全部出动了，这样的情况她不是没见过，但那出现在曾祖母的寿宴上，而不是一个小娘子的抓周礼，姜府的姑娘即便是姜元仪的抓周礼都没那么盛大。思及此姜府姑娘望着姜元仪的眼神都有些微妙，在没有姜微之前，姜元仪在她们眼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姜元仪坦然自若的任姐妹们打量，姜微的祖父是尚书令，外祖父太子太傅，父亲是当时大才子，这样的身份她肯定比不上，但这些都是父母给的，又有什么稀罕，她的前途是要靠自己来挣的，“我们去看九娘吧，她才是今天的小寿星。”姜元仪不像其他人家的嫡女般看不起庶出的姐妹，但对她们也不亲近，她很清楚她跟她们从来不是一路人。不是她有等级偏见，而是社会现实如此。

宴厅里，客人尚未到，大房众人已经全到场了，连深居简出的姜凛都换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深衣满脸笑容的端着一盏肉末炖蛋喂着姜微。

郭太夫人看到姜凛居然亲自喂姜微时眼底闪过讶色，她对起身给她行礼的众人道：“都是自家人，又是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

王夫人和姜恪恭敬的起太夫人坐于上座，太夫人偏头吃着津津有味的小娃娃，“这孩子胃口真好。”这么一盏肉末炖蛋，就是胃口小一点的小娘子都吃不下，而姜微居然一个人吃了大半碗，还在奋斗中。

“她外翁说了，小孩子多吃好，身体健康。”王夫人一开始也被小孙女的好胃口吓一跳，可后来她才知道这丫头虽还不会走路，可每天都会在地上爬到满头大汗才会停下，沈奕还特地给她配了两个小丫鬟专门逗她玩，每天她睁开眼睛就没怎么停过，也就随她去了，小孩子多动才会身体健康。

“不错。”郭太夫人颔首望着姜元仪，“阿绮也是，每天都会跳许久的舞，她总跟我说，平时要多动身体才会好。”时下歌舞并非仅贱籍奴婢的专利，在大秦贵族圈一个小娘子可以不通琴棋书画，但她如果无法随众人一起载歌载舞，那她就会被所有人耻笑，舞技也是时下大秦贵女的必学科目。

姜元仪听太夫人夸奖的话，并不接话，只含笑乖巧的站立在一旁，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沈奕不会真是穿越的吧？也不怪她有这个想法，在她没穿越来前她只知道沈奕在历史上是个名臣，在后世尚未挖掘龚夫人墓发现《道德经》前，时人对《道德经》的了解都来自沈奕的注释。可穿越后每一次听到沈奕的事迹，她都觉得这人应该是穿越的。沈奕不仅是帝师，还是药理大家、道学大家、易学大家，他十三岁开始注释《易经》，十八岁注释《道德经》，三十五岁同太医署一并编纂了《秦新本草》。

十五年前，河内郡曾爆发了疠风*之疾，河内郡守惊慌失措的让军队彻底封锁了疫病爆发区域，当时河内郡成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唯独沈奕不顾危险，亲自带着门下弟子深入疫区，收治了千余名病人，亲手治愈了数百人，并且留下的详细的脉案记录，挽救了全郡数十万人命，河内郡为此给他立起了生祠，当今圣上见到沈奕都要恭敬的喊一声“沈师”。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姜元仪怀疑他是穿越的，更别说他现在居然还知道怎科学养孩子！

王夫人道：“阿绮说得对，我前日骑了一会马，浑身酸疼，但也松快了不少。”

太夫人笑问：“骑马可有打马球？”王夫人年轻时非常喜欢打马球。

王夫人说：“哪里还能打马球？能骑上马已经不错了。”

姜凛给姜微喂完一碗蛋羹，给她擦了擦嘴，“阿识还想吃什么？”

“果果。”姜微指着洗干净的花红道，吃点有纤维的水果，有利于肠胃蠕动。

“好，我们过上半个时辰后吃好不好？”姜凛也被小侄女的饭量惊住了，阿识在吃蛋羹前还吃了小半碗米糊糊，他有点担忧的摸了摸她小肚肚，鼓鼓的，但不是很涨才放心，“阿识真是好孩子，吃得这么干净。”

姜微心中暗忖，她平时运动量大，吃的也多，很奇怪嘛，干嘛一个个惊讶的看着她？再说她也不是真孩子，饥饱还是知道的。

“阿识，你看谁来了？”沈沁的声音响起，姜微一抬头，眼睛就一亮，扶着大伯的手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来人跑去，“阿熙——”林熙这些天一直来姜家，两人就差了四岁，林熙也耐得下性子陪一个小奶娃学走路，两人感情增进很快，姜微待他比对自己亲哥都亲近了，毕竟姜律三人没什么时间陪她一起玩。

林熙忙上前搂住小汤圆，“小心。”他摸了摸姜微粉白圆润的小脸，小汤圆越来越漂亮了。

姜微对林熙不同寻常的喜欢让在场很多大小男人都吃醋了，姜彻瞪着林熙，这臭小子怎么把阿识拐到手的？姜凛目光和蔼的望着林熙，“你就是林小郎？”

“林熙拜见姜世父。”林熙的礼仪是薛氏花了大价钱请人来教导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以后你先生没时间，有问题可以来问我。”姜凛对着林熙颔首道。

林熙大喜过望的再次下拜。

“同阿识去玩吧。”姜凛微笑，他早听谢则说过弟妹有意把阿识许给林熙，姜凛没什么门户之见，他也清楚五弟夫妻不想让阿识嫁给世家最大原因是世家人口太多，几世同堂，新媳妇嫁进去有个三层婆婆是很正常的，林家是寒门，家中人口也简单，薛氏性情又懦弱，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寒门底蕴太薄，如果林熙以后不能优秀到力压世家郎君的话，他绝对不会允许这门亲事。为了能让这小子将来成材，姜凛不介意多加他一些功课，姜凛坚决不承认他是嫉妒了。

阿曦？姜元仪蓦地抬头朝林熙望去，难道是她！却见是一名小正太，眼底闪过失望，她悄声问卢氏道：“阿娘那小郎君是谁？”

“安西都督的独子林熙。”卢氏说。

安西都督？没听过，男的还不姓袁姓林——姜元仪又问，“晨曦的曦吗？”

“时纯熙矣的熙。”卢氏说。

“哦。”性别不对，姓名也不对，看来不是武烈皇后了，姜元仪若有所思的，也不知道武烈皇后如今在哪里，她比姜微大几岁肯定是出生了，要是有可能，说不定能结交一番。她转念一想，武烈皇后不是世族出生，应该暂时跟她们没什么交集，或者可以先认识几个后世的名臣？姜元仪努力思索着她所能记得的人。

“怎么了？”卢氏低声关切的望着女儿。

“没什么，就觉得他跟阿识似乎玩的很好。”姜元仪说。

“寒门之子得幸拜入你五叔名下，怎么能不讨好你阿妹？”卢氏对女儿告诫道，“以后见到这种寒门子千万要离得远远的，一旦被他们缠上你怎么都甩不掉，想要找心悦的小郎君也要找世家子。”

“阿娘——”姜元仪无奈，她才五岁好不好，阿娘说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话不会太早了吗？

卢氏掩嘴轻笑，爱怜的搂着女儿。这时时辰也差不多了，姜恪、姜怿领着姜府的诸位郎君出门迎接男客，女眷则在二门迎着女客，林熙年纪还小，被沈沁带在了身边，姜彻则被姜律硬拽走了，他都九岁了，算半个大人了，理应出门待客。

郭太夫人年纪最长，辈分也高，不需要亲自迎客，就领着几个曾孙女坐在客厅里，姜元仪偎依在她身侧同她说笑，姜微拉着林熙跟她一起玩拼图、拆八卦锁，姜府余下的姐妹们按父亲不同，分成了三群低声说笑。

“阿妹呢？”男童清澈的声音响起，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就见一群衣饰华美的宫侍簇拥着一名绯衣男童入内，那男童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左右，肤白如雪、眸似星辰、唇若朱涂、貌比明月，若不是穿着男童服饰，旁人一看还以为是一名漂亮极致的女童。

“太子！”随着郭太夫人的惊呼，所有人都下跪给太子行礼，连姜微都被紫苏抱着跪在了地上。

太子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待郭太夫人给他行过大礼后，才含笑道：“太夫人是孤的长辈，今日是阿妹的抓周礼，孤微服出行，只行家礼不行国礼。”

姜微抬头瞅了太子一眼，皇宫出来的孩子果然不同凡响，小小年纪就会睁眼说瞎话。

赵恒也不管依然跪在地上的众人，踱步走到姜微面前，弯腰居高临下的瞅着被乳母抱在怀中的小肉球，“这就是我阿妹？”

“是的五郎。”姜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真可爱。”赵恒嘴角微挑，伸手玩笑般的拧了拧姜微肉嘟嘟的小脸颊，就一个小肉球，哪里值得阿娘这么上心了！赵恒心里咬牙切齿的想到，还硬逼着他今天来给这小胖娃送生辰礼物。

“啪！”小肉手用力的拍掉了赵恒作恶的爪子，姜微愤怒的瞪着这讨人厌的男孩，这死孩子那她脸当开关拧吗？疼死了！她扑到姜恪怀里，奶声奶气的告状道：“阿翁，疼！”姜微粉白的小脸上明显被赵恒拧红了一大块。

姜恪抱起姜微，也不去碰她拧红的地方，“五郎，阿识年幼无知，不知轻重，还望你见谅。”

赵恒长这么大，也不知道拧过多少他看不顺眼的人，第一次被人这么光明正大的打上门，他愣愣的看着被小肉球拍红的手，似乎没想通一小女娃哪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打疼自己，待他回神后勃然大怒，“放——”

“咳咳！”站在赵恒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中年内侍轻咳了几声。

赵恒脸色微变，勉强由怒容转为笑容，“阿妹年纪还小，孤怎么会跟无知幼儿计较。”赵恒表情转换太快，脸都差点抽筋了，笑容很是曲扭。

姜微对他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吐字清晰的说了三个字，“丑八怪！”说完不屑的扭头趴在姜恪怀中，看都不看赵恒一眼。

赵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姜恪皱着眉头道：“太子，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岂能因一句幼儿之言生气？”姜恪脸上一本正经的教训这赵恒，心里则大爽，让你这臭小子整天气人！姜恪不是太子太傅，可也兼职东宫属官，对太子的言行举止有教导职责。这些天赵恒这熊孩子把他气得够呛，今天看到赵恒被姜微气得够呛，他老人家心情好受了许多。

赵恒气得直咬牙，可嘴上还要恭敬应声，“外翁说的是。”他心里狠狠的给姜微记上了一笔，这小肉球太讨厌了！等他有机会，一定要把这小肉球当球踢！

林熙眉头微蹙，太子顽劣之名他只听过，原以为是旁人有意污蔑，却不想是真事，阿识还不懂人事，他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娃娃。阿识浑身都软软的，他平时扶着他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抓疼了她。

姜元仪低着头拼命忍住笑，这就是相爱相杀吗？赵恒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了，这两人果然是绝配！她就知道之前那赵恒绝对是错觉，三岁看老，这赵恒铁定从小就是熊孩子！不过这厮皮相长得还真好，果然称得上美姿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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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抓周宴（下）

太子是微服出行，姜皇后让太子来姜家，是给姜微造势，不是给姜家添麻烦的，姜恪接到宫中传讯后，领着兄弟子侄急急的去门口迎接，但是却没在门口看到太子，问了门房就说太子已经入内院了，他就知道不好了，急急的赶到内院就满屋子的人跪了一地，他也跟阿识闹上了，看着两小这么闹别扭，姜恪啼笑皆非。

姜怿快步上前将母亲扶了起来，郭太夫人年纪大了，平时就算入宫朝见都很少需要下跪，这一跪一起可把她折腾的够呛。赵恒却看得很满意，要不是想让郭太夫人这么跪上一跪，他又何必绕开外翁直接来后院呢？赵恒跟郭太夫人没仇，可他跟安贵妃有仇，但凡跟所有跟安家有关系的人，都是他太子殿下的打击对象。

姜怿上前道：“此处为女眷所在，五郎同我们去前院吧。”

“我想跟阿妹一起玩。”赵恒第一次吃了亏，岂肯善罢甘休，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在姜微身上找回场子。

姜微如何不知赵恒的想法，拉着姜恪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放手，有阿翁在，看你怎么欺负我！姜微琢磨着怎么去找翁翁告状，翁翁现在是他太傅了吧？师父教训弟子天经地义。

“五郎！”王夫人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外孙欣喜不已，“你来看阿妹的吗？”

“是，我是来看阿妹的，就是阿妹不理我。”赵恒借机告黑状，斜眼看着姜微，得意洋洋。

姜微哼了一声，幼稚！本姑娘人品是你能比的？你告状也没人相信你。

王夫人抬眼望着姜恪，姜恪摇头，王夫人心下了然，这孩子定是又忍不住欺负阿识了，她无奈的牵起赵恒的手，“五郎随阿婆来，我们一起陪妹妹玩好不好？”

“好。”赵恒勉强忍不住了避开王夫人的手，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些人真讨厌，没事就爱碰孤，不知道孤最讨厌被人碰吗！赵恒心里暗忖，哪天等他当了皇帝，看谁还敢再碰他！

沈沁看到女儿脸上红了一大块，心里诧异，待王夫人和太子走后，她轻声问紫苏：“阿紫，阿识怎么脸上红了？”

紫苏将刚刚的情形说了一遍，沈沁脸色一沉，这孩子一定要让耶耶好好教训一顿，欺负这么小的小娃娃，真是太欠教训了！她见林熙愧疚的低头，柔声夸奖道，“阿熙真是好孩子，知道照顾阿妹。”

林熙说，“沈姨，我可以现在去找阿妹吗？”

“当然可以，我跟你一起去。”沈沁说。

林熙用力的点头。

姜恪把姜微和赵恒一股脑的丢给王夫人后，又出去忙正事了，王夫人让人取了药膏要给姜微涂脸，一会就要抓周了，可不能继续红下去了，涂一点药膏消消肿。

赵恒上前讪讪道：“阿婆，我来给阿识涂药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王夫人见他满脸愧疚，心中一软，柔声道：“没事，你是孩子，下手不知轻重，以后知道不能这么掐阿妹就好。”

“我知道了。”赵恒极是乖巧道，“那我能给妹妹涂药吗？”他双眸期盼的望着王夫人。

“你小心点。”王夫人见他这么乖巧哪有不答应的。

赵恒洗干净手，从药罐中挑起药膏，笑眯眯的对姜微说：“阿妹，我来给你抹药膏。”说完把药膏厚厚的抹了姜微一脸。

王夫人哭笑不得，“你怎么把阿妹脸上全涂上药膏了？”

“不对吗？这样是不是阿妹就能好的快一点。”赵恒看着姜微脸上全是药膏，黑乎乎的糊了一脸，心里大爽，让你欺负我，我让你臭死！这药膏药味很浓，赵恒闻了一会就觉得受不了，他期待着姜微放声大哭，却不想姜微不哭不闹，眼睛专注的看着他衣摆，他困惑的低头，就见衣摆上赫然印了两个黑黑的小爪印！油乎乎的，赫然是他刚给姜微涂得药膏，“你——”赵恒狠狠的抬头，刚想骂人，一双小肥手再次按到了他脸上，这下两个小爪印拍到了赵恒白嫩漂亮的小脸蛋上。

这下姜微满意的朝丫鬟伸手，示意她们给自己擦手。这一幕姜微做的如行云流水，流畅非凡，一旁看着的大人都没回神。林熙暗暗的对姜微夸奖的眨眼，阿妹真聪明！

王夫人眼底浮起笑意，抱过小孙女，“五郎，阿识还小，你莫跟她计较。”王夫人哪里可能真被赵恒骗住，她冷眼旁观就是因为看到两个小孩子各自的小动作，她好奇孙女想干什么，才任赵恒去给阿识上药，横竖有她看着，不会出什么大事。阿文同她说过阿识聪明，她只当阿文是爱女心切，却不想这孩子这么古灵精怪，这么小年纪就知道不动声色的报复了。

赵恒狠狠的磨牙，“阿婆——”他委屈的红了眼眶，赵恒今年也才三岁，再顽劣也不过是孩子，太子殿下长这么大，除了帝后外，谁给他受这等委屈，他一时想不开了。

“快给五郎和小娘子洗脸换衣服。”王夫人吩咐道，这种场合无论是姜微还是赵恒都不可能只有一身衣服。她并不安慰赵恒，事情是你先挑起来了，无论什么后果你都需要受着。不过——王夫人看着孙女，心中微动，可惜阿识年纪比五郎小，不然说不定她真能把五郎引导好，王夫人也不知道女儿在宫里到底是怎么教外孙的，都是母子情深，怎么就不见五郎特别亲近女儿呢？

姜微洗干净小爪子，被紫苏喂了一回奶后，就靠在阿娘软软香香的怀里闭目养神，闹了一上午她有点累了。卢氏偏头问沈沁，“阿识还没断奶？”

沈沁摇了摇头，“她还小呢，哪能这么快就断了？”

卢氏说：“这孩子倒不挑嘴，我家阿绮满了六个月就不肯吃奶了。”

“阿识的确不挑嘴，给她吃什么她都能吃。”沈沁很满意女儿的不挑食，小孩子就要多吃才能身体健康。

姜元仪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她能忍着吸半年的奶已经很不错了，怎么说她也不是真小孩。

姜微对哺乳却没多大的排斥，母乳营养好，就算为了补钙，她也不想太晚断奶。至于吃奶有损形象？姜姑娘都没有考虑过这问题，她外形还是一个小奶娃，谁会在乎她的形象？曾几何时，姜微也是一个敏感纤弱的小萝莉，会因为在外人面前摔了一跤感觉丢脸而扑到大哥怀里大哭，但一向疼爱她的大哥不仅没安慰她，反而让她别把自己看得看重。你自以为丢脸了，其实别人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撒切尔夫人也就一次在特殊场合的摔跤而被人记住，难道撒切尔夫人一辈子就摔跤一次？至此之后姜微就很少在意别人的目光了，古代医疗条件不好，夭折的孩子不计其数，她才不会为了莫名的原因拒绝母乳。她唯一愧疚的就是紫苏娃娃的口粮，以后一定要好好弥补她。

赵恒在一旁板着脸不说话，他倒是想报仇，可惜周围人都看得他很严，就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这让太子殿下很郁闷，这群贱婢都应该拉出去活活打死！不过等抓周宴正式开场了，赵恒又是一脸乖巧的笑容，宫里的孩子，察言观色已经成为了本能。

姜微的抓周宴因有了太子的参与气氛更热烈了，在场的众人看着一直被太子抱着的姜微若有所思，这对表兄妹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谢别碰了碰沈沁，沈沁回头，谢别凑到她耳边道：“你家真没那个意思？我瞧这对挺好的，你看五郎皮相多好。”她是谢则的妹妹，谢家的嫡幼女，跟沈沁同岁，也是个性情跳脱的，两人未出嫁时没少一起祸害家里人。

沈沁道：“都送了一个进去了，怎么可能再送第二个？我可舍不得。天底下皮相好的多得是，难道都要阿识嫁过去？”

谢别轻笑一声，了然道，“他欺负阿识了？”不然以沈沁的护短，也不会这么骂人。

沈沁把赵恒刚刚的举动做了一遍，谢别捂着嘴笑不住，沈沁恼了，“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五郎那模样，像极了你家夫婿？”谢别感慨，“我记得姜郎小时候也这样欺负人吧？旁人都比不过他，唯独你小时候不开心就打他，果然外甥像舅。”活脱脱一对小冤家啊。

“他哪里跟阿祈像了？阿祈小时候比他乖多了。”沈沁替自家夫婿辩解。

谢别也不反驳，姜凌乖？天底下除了阿文，就是姜尚书令都不能昧着良心说姜凌小时候是乖孩子。

“你家闺女不就比五郎大三岁？年龄正合适，你喜欢你去试试看。”沈沁说。

谢别摇头，“那可不行，我家又没个宫里当皇后的大姑子。”

“沈叔母、谢叔母。”

欣喜的声音响起，谢别抬眼就见一名约有二十出头的美貌少妇站在两人面前，满脸笑容，谢别挑眉望向沈沁，她没见过此人，显然她是来找沈沁的。

“你是林大娘？”沈沁偏头想了一会，想起了少妇的身份，她是林靖跟原配生的嫡长女，就比薛氏小了十一岁，按辈分叫她叔母也没错。

“是的。”林大娘笑盈盈朝两人行礼，“儿恭喜叔母喜得贵女。”林大娘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女孩也随母亲一起行礼。

沈沁含笑颔首，“你何时回京的？这是你家小娘子？”她记得林大娘的夫婿是个寒门才子，同林大娘成亲后，借着林靖的权势找了一个外放的官职。林大娘未出嫁前，同薛氏关系不错，薛氏照顾继女也十分尽心。

“昨晚刚回京，听母亲说阿妹今日抓周礼，就斗胆不请自来了。”林大娘脆声笑道，又指着身后两个女孩子道：“这是我家大娘，这是二娘。”

“说什么不请自来，你是阿薛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侄女。”沈沁说，青黛递了两个款式、布料皆一致，唯独花纹不同的荷包给沈沁，沈沁亲手把两个荷包递给两个小女孩，她知道林大娘目前有一子一女，排行都是最长，这二娘显然是庶出。

沈沁给了见面礼，谢别也不会落下，也给了两个荷包。

“沈叔母、谢叔母破费了。”林大娘连声道谢。

“这算什么破费，你在京城，这两个孩子我还是第一次见。”沈沁一笑，“今日人多事忙怠慢了，等过段时间你跟阿薛来家里，我们好好叙叙，你一走就是这么多年，阿薛也很惦记你。”

“好，叔母你忙。”林大娘识趣的告退，她今天只要能在沈沁和谢别面前露一下就满足了，能让沈沁拉着她说这么久的话，已是意外之喜。

林娘子领着两个女儿退下后，旁人看她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俗话中结婚是请，生日是凑。也就是说，参加婚宴定然是要又请柬的，但参加生日宴席是可以不请自来的，今日虽然只是姜微的周岁宴，但很多希望巴结上姜尚书令的人都来了，对此姜府早有准备，在外面摆了流水席，跟邻里也事先会知过了。不过姜府占地颇广，就算摆流水席，也不大可能摆到别人家去。

姜恪、姜怿都是不喜交际的人，平时除了郭太夫人寿诞外，姜府从不对外宴客，难得姜恪为了孙女的生日大摆筵席，不请自来的人不计其数，上前巴结讨好的人也不计其数。无论谁来，姜府大小主人都是笑颜以对，对来人的家族官职也是随口拈来，不知底细的人看谁都以为是姜府的近亲，可明眼人只消从对话中就能听出不同来。

比如林娘子一口一个叔母，那是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沁承认了她晚辈的身份，还邀请她来家中做客，那才是跟姜家真正有关系人的待遇，故林娘子一退下，就有不少人上前搭话，林大娘和往来之人谈笑风生，趁着空隙之时，林大娘问着女儿，“你沈大母给了你什么见面礼？”

她女儿拉开荷包说，“是一对小金锭。”时下金银并不作为货币，是属于贵重物品的存在，林娘子对女儿教养颇为严格，又怕把她养的太过小家子，平时总是教导她看重长辈送礼的心意，看轻礼物的价值，她女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贵重的礼物，也没怎么太过失态。谢别的见面礼比沈沁轻些，是一对小金葫芦。

她庶女从荷包中倒出的是银锞子，庶女嘟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姐姐，顾大娘很有姐姐气度的将四个小金锞子放在妹妹手中，“阿妹，我同你换。”

顾二娘看看自己的银锞子，又瞅瞅姐姐的金锞子，哪个都舍不得放弃，“阿姊，我都要！”

顾大娘摇头，“不行，这沈大母给我们的见面礼，我们不能随意送人，你把银锞子给我，回头我让阿娘再给你打两对。”

“好吧。”顾二娘依依不舍的将银锞子换了姐姐的金锞子。

林娘子一旁看着，笑而不语，只赞许的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谢别看着林娘子欢喜的离去，偏头问沈沁，“她是林将军的女儿？”

“对。”

“她跟她爹娘不像。”林将军沉默寡言，薛氏也是个锯嘴葫芦，林大娘却是个会来事的。

“一家子要都是沉闷的个性不是太无趣了。”沈沁笑道。

谢别问沈沁：“你什么何时有空？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沈沁好奇的问。

“自然是好事。”谢别含笑道。

沈沁想了想，“明天吧，后天我要入宫，之后还要忙三郎、五郎过继的事宜，还有二哥同崔小娘子的婚事。”

谢别点头，“行，我明日来找你。”

两人说话间，抓周也快开始了，沈沁让紫苏把女儿抱出来。

为了姜微的抓周宴，姜府上下准备了大半个月，可真正轮到姜微出场的也就一个抓周程序，姜微穿着小礼服牵着沈沁的手，跌跌撞撞的走了一会，抓了几样紫苏这几天放在她面前逗她玩的东西，听了一大堆的赞赏后就被紫苏抱下去了。

赵恒待抓周宴结束后便离开了，离开时他对沈沁说道：“五叔母，阿娘在宫中时常惦记着你跟阿识，待你空了一定要多入宫陪陪阿娘。”

沈沁听了赵恒的话，心里因他把女儿掐红脸有起的少许不满都不翼而飞了，她握着赵恒的手柔声道：“臣妇已往宫中递帖子，五郎平时读书闲时还望去多陪陪皇后。”

“我会的。”赵恒脸上笑容不变，可眼底的嫌恶怎么都掩饰不了，好脏！回去一定要洗手！太子殿下觉得自己今天太委屈了，忍受了这么多臭人摸自己。应着身高的关系，在场大部分都没注意，姜微却看到了，她心中暗想这孩子真讨厌！姜微的年纪还不大母性大发的时候，她一直不怎么喜欢小孩子，看到赵恒这么熊，心里就更加讨厌了。

赵恒突然伸手搂过小肉球，涟涟的桃花眼正对上姜微晶亮的凤眸，“阿妹也要跟五叔母一起来，阿兄在宫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给你玩。”等到了宫里，他一定要让这小肉球知道什么叫尊敬兄长！赵恒想着入宫后收拾姜微的各种手段，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了。

却不想姜微跟他对视了一会，突然嚎啕大哭，“哇——阿娘——”姜微很少哭，她这一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赵恒身上，沈沁也愣住了，难道这小子又欺负阿识了？

赵恒脸一下子涨红，“我没——”他还没动手呢，谁知道这胖丫头为什么会哭！他突然感觉身上湿湿的，怎么回事？他困惑的低头。

“阿娘——”姜微泪汪汪的朝沈沁伸手。

沈沁忙接过女儿，正想问她哪里疼，“阿识怎么了——”她话音戛然而止，看着赵恒胸口一摊水迹，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姜微的小屁屁，果然也是湿湿的，她尴尬道，“五郎阿识还小，不懂事，你别生气。”

这句话他今天听到无数遍了！赵恒笑若春花灿烂，一字一顿的说道：“阿妹还小，孤怎么会同阿妹生气呢！”他心里气疯了，他素来好洁，平日一日要洗漱三次，目光所及之处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尘土，如今却被姜微在身上尿了一场，赵恒简直是出离愤怒了，他要杀了这又脏又胖的丑丫头！

沈沁心想，都自称孤了，还不生气？

姜微舒舒服服的躺在紫苏的怀里，让她给自己换衣服，紫苏心里暗暗纳闷，小娘子很早就会叫唤了，所以她满八个月后就不垫尿布了，怎么今天突然尿了？难道被太子吓住了？

沈沁待送走太子后，回来点了点姜微的小鼻子，“你这坏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也不怪沈沁怀疑，这坏丫头鬼心眼太多了，上回姜凌得罪了她，这丫头足足揪了姜凌三天胡子才罢休。

姜微被沈沁逗得咯咯直笑，小脑袋往沈沁怀里蹭，当然是故意的，会让这小子太讨厌了，也不枉费她不惜牺牲形象尿了一场，姜微丝毫没有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她还比赵恒小呢，这小子不也照样欺负她？掐她戳她还敢嫌弃她娘，哼！尿他一身已经很客气了，谁让婴儿攻击性武器不强呢？在流口水和尿尿之间，姜微果断选择了尿尿，虽然跟赵恒相处时间不多，但姜微很轻易的看出这熊孩子肯定有洁癖，而是非常严重的洁癖。姜微也有轻度洁癖，但为了报仇，她勉强忍了，她这次牺牲大了。

沈沁无奈的亲了亲女儿，“你这孩子，亏得五郎是你表哥不跟你计较。”不是赵恒不计较，而是帝后绝对不会因为姜微在太子身上尿了一场就骂她的。

姜微长长的睫毛对着沈沁无辜的扇啊扇，她还小，不懂事！某伪萝莉无耻的卖萌，姜微从小到大就是一个非常任性的孩子，但凡她想做的事没做成，她就一直哭闹不休，直到爸妈大哥答应为止。等后来大了一点，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引导才懂事了点，知道分寸,行事稍微看下场合，那熊孩子要不是自己表哥，她也不会这样，沈沁被女儿逗得直笑。

王夫人听说太子走的时候脸色都是青的，不由哈哈大笑，“这孩子太淘气了，就要阿识那么制他。”王夫人也挺头疼的，按说太子年纪也不大，身边伺候的下人也都是精心挑选的，怎么就会这么淘气呢？

姜恪道，“都是你把阿凝宠坏了。”

王夫人不以为然，“难道你不宠？”阿凝这样子全是他宠出来的好么？

姜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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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姜皇后（上）

赵恒神色铁青的让内侍策马狂奔回东宫后，就一头跳进了浴池，一遍遍的刷洗着自己的身体，尤其是胸口部位。其实他的衣服在姜家已经换过了，但太子殿下还是感觉浑身不舒服。

“五郎，五郎！你小心点，不要弄伤了自己！”赵恒的近侍郑让见赵恒大有把皮都刷破的架势，急的连声劝慰。

赵恒咬牙切齿道：“下回我一定把那臭丫头扔臭水沟里去！”

内侍们只当没听到。

赵恒被姜微尿了一身的消息不是秘密，很快的就传到了几个有心人的耳里，关雎殿中，皇四子听到赵恒被尿了一身，乐得在地上打滚，“哈哈哈——我让你爱干净！让你爱干净！”他跟赵恒前后差了不过半岁，亲娘又是贵妃，时常看赵恒不顺眼，两人是老对头了。

“不行，我要去找他——”皇四子的话还没说话，就被一只手拉住了，他一抬眼看到抓住自己的人，不由耷拉下脑袋，“阿姊！”

“你又要去找太子了？”衡山公主瞪着弟弟说道，圣上一共有五名皇女，衡山是唯一出生就有封号的皇女。

“我是去找太子玩。”皇四子理直气壮的说。

“你去跟他打架吧！”衡山今年八岁，比皇四子大了五岁，一向以照顾自己弟弟为己任，怎么都不让他去找赵恒，“走，我们去找阿娘！”

皇四子被姐姐紧紧抓着，挣脱不了，只能垂头丧气的跟着衡山去找阿姨*。差半个时辰就申时了，正是阿姨进晚膳的时间，他一点都不想跟阿姨一起进膳，皇四子心中泪奔。他去东宫一是想嘲笑赵恒，二来也是想去蹭饭来着。衡山却不知道皇四子心中的想法，拉着弟弟去找阿娘。一直处于隐形人状态的皇四女连忙跟在两人身后，她是安昭仪的女儿，安昭仪是安贵妃的庶妹。

内殿里侍女们已经开始进膳，端坐上方的安贵妃看到进来的儿女时，脸上浮起了微笑，招手示意儿女们过来。身为宫中最受宠的宠妃，安贵妃的服饰并不华丽，头上仅簪了几只黄铜钗，身上的衣物也是缯帛制成，而非华贵的丝缎织锦，看上去仿佛寻常官宦人家的娘子，而非养尊处优的贵妃娘娘。她生了一张端庄鹅蛋脸，细长的柳眉描绘精巧，脸上涂了脂粉，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柔嫩无瑕。安贵妃出生世家，从小在宫中养大，一举一动都可以当成宫仪的典范。

“阿娘——”衡山丢开弟弟，扑到了安贵妃怀中。

“阿姨。”皇四子和皇四女上前给安贵妃行礼。

衡山回头瞪着阿弟，她说过多少遍了，要叫阿娘而不是阿姨，他怎么就记不住！

皇四子被阿姊瞪得心里委屈，他叫阿姨有什么不对，他长这么大都是叫阿姨的，不是只有称呼皇后才能叫阿娘吗？

安贵妃看着女儿的贴心的举动，心中安慰，她拍了拍女儿的背道：“对皇后才能叫阿娘，以后可别叫错了。”

“不嘛！”衡山头往安贵妃怀里蹭，“我以后就要叫阿娘！”

安贵妃微微一笑，“私底下叫叫可以，外面可不能叫错了。”

“我知道。”衡山乖巧的应了。

“用膳吧。”安贵妃浅浅一笑。

下人们将食案分别放置在众人面前，安贵妃饮食清简，每食不过栗饭、胡饼，饭菜也已蔬菜为主，偶尔的荤腥不过是鱼食，宫中人都盛赞贵妃贤德，但这样的饭菜又怎么能吸引得了金尊玉贵养大的皇子胃口，皇四子闻到那饭菜的味道就开始倒胃口了，待宫女把主食奉上后，皇四子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

“四郎这是麦饭。”宫女说道。

“麦饭？”皇四子嫌弃的撇开脸，“阿姨，我要吃米饭。”

安贵妃问皇四子，“四郎，你可知这麦饭在外面很多人都吃不上。”

皇四子低着头不说话，心中暗忖，以前吃栗饭的时候就说很多人吃不上栗饭，现在又说麦饭，干脆说外面人什么都不吃好了，“这麦饭干，我吃不下，我要吃米饭。”皇四子委屈道，早知道刚才就去东宫找五郎了，五郎那儿饭菜比阿姨这里好吃多了，还是阿娘好。

安贵妃柳眉微蹙，“你——”

“四郎爱米饭，就让他用米饭就是。”温和含笑的声音传来，皇四子抬头就见一玄衣男子款步进来，他眼前一亮，“耶耶！”

大秦第三任皇帝赵旻疼爱的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看到食案上过分简陋的饭菜，他忍不住道：“阿清何苦如此亏待自己？”

“我衣食无忧，哪里算亏待？如今安阳地动，不知道多了多少灾民，我在宫中能省上一分，在外面就能救上十人，我能有什么苦的？”安贵妃含笑起身，“倒是三郎你这些天消瘦了许多，国事重要，但也要顾及自己身体。”

衡山同父亲行礼后，领着阿妹和阿弟退下，留下父母说贴心话，

赵旻握着安贵妃的手坐下，“阿清辛苦你了。”

“只要能帮上三郎我就不辛苦。”安贵妃嘴角笑容加深，嘴角眉梢处显出浅浅的细纹。

赵旻看着她细细的纹路，心中柔情更甚，伸手揽过她的腰肢，“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安贵妃轻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说这些作甚。”她抬头道，“三郎，今日是姜家小九娘周岁宴，你还记得吗？”

“记得，不是太子去庆贺了嘛？”赵旻说。

“先前你封了我家大娘为亭主，姜家小九娘也应封个汤沐邑吧？”安贵妃口中的大娘是她大哥的嫡长女，已经许人，应着安贵妃的关系，安家大娘子一出生就有了亭主的身份。

安贵妃不说，赵旻还真想不起这件事，毕竟都过了十几年了，但她这么一说，赵旻真有些迟疑了，他迟疑的不是册封姜九娘为亭主，而是——

“皇后身份比我高，她的侄女册封也应该比大娘高一阶。”安贵妃知道赵旻的顾虑，主动说道。

赵旻一笑，“阿凝就是太任性了，阿清你莫跟她计较。”

安贵妃道：“我哪会跟皇后计较。”她又推着赵旻道：“你去跟皇后说这好消息吧，我听说后日姜九娘就要入宫了，趁早说了，也要让皇后有个准备。”

赵旻说：“我一会再回来。”

安贵妃点头。

赵恒在东宫不停的洗刷着自己的身体，一路陪着赵恒的内侍等他跳入浴池后悄声退下，往椒房宫走去。

此时正是皇后在书房练字的时间，高敬德梳洗换过衣服后，悄然无声的走入书房，姜皇后的贴身女官正在给皇后磨墨，高敬德站在姜皇后身后一声不吭。

“今日的事顺利吗？”姜皇后手下未停，出声问道，她的声音娇柔无伦，如明珠粒粒落地。

“很顺利。”高敬德是椒房宫的大总管，极受姜皇后信任，即便是赵恒也不敢轻易得罪，在高敬德和他之间，姜皇后明显给相信高敬德。

“五郎没闯祸？”姜皇后抄完一页佛经，女官替她翻过一页，姜皇后继续抄写着佛经。

“没有，五郎今天一直在跟小九娘一起玩。”

“同阿识一起玩？”姜皇后手下顿了顿，放下了毛笔，饶有兴致的转身问，“你确定他是在同阿识玩，而不是欺负阿识？”姜皇后年长姜凌三岁，今年已三十一岁，因保养得宜，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同谢则的清冷优雅、沈沁的明朗绝丽不同，她细致柔美，双眸明光潋滟，似乎永远蕴含着一汪清水，看着极惹人怜爱，身居高位多年，更让她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娇贵。

“是同小九娘一起玩。”高敬德语气中含了几分笑意，将今天赵恒在姜微身上吃的瘪全部说了出来。

姜皇后听得笑倒在女官身上，“难得见五郎这么吃亏。”

高敬德道：“那也是小九娘聪慧，奴婢在一旁看了一天，就没听小九娘哭一声。”

“这么乖？那阿识身体呢？我听说阿娘说是好了，人可有胖了些。”姜皇后关切的问。

“好了，小九娘比之前胖了不少，奴婢看她吃的也多，人也活泼，一看就是健康的孩子。”高敬德将姜微的好胃口说了一遍。

姜后连连点头，“孩子在长身体的时候就要多吃多动，一个个娇惯太过就不好了。”她唯一的独子都采取放养的手段。

“可不是，小九娘玉雪可爱，胖嘟嘟的像观音娘娘坐下的小玉女，一看就讨人喜欢。”高敬德伺候皇后多年，很清楚如何说道姜后的心坎里去，宫中几个皇女皆是病恹恹的，姜长晖从来不稀罕。

姜后吩咐高敬德道：“既然阿识都会走路了，你让他们给阿识布置房间时小心些，莫让她随便撞了什么家什。”

“奴婢会吩咐下去的。”高敬德说。

“三娘，该洗漱了。”女官提醒皇后道，姜后每日作息都十分固定，现在正是她梳洗按摩的时辰。

姜后在宫里开辟了一个浴池，每日都有汤泉司的人从汤山中运出温度的适应的汤泉供她泡浴，汤泉中还加了太医署的太医专门为她开的药浴方，按着她时常的需求和四季更替变换药方，这段时间也是姜皇后最享受的时候，天大的事都不能打扰到她。姜皇后在汤泉里泡浴完毕，身上披了一件柔软的细麻衣，趴在丝缎面料的软垫上，任女官给她按摩穴位，涂抹护肤的蜜脂，她的头发也洗过了，另有人专门给她梳理头发，按摩头部穴位，很快她就昏昏欲睡了。

侍女们将呼吸声降至最低，这时赵旻缓步出现在门口，侍女们看到赵旻时吃了一惊，正想起身行礼，那赵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侍女们互视了一眼，无奈的退下。姜长晖已经处于快进入黑甜乡的状态，丝毫未察觉侍女的离去，只对侍女吩咐道：“给我按按脖子，这几天酸疼的很。”

赵旻静静的看着晕晕欲睡的皇后，她肌肤赛雪欺霜、柔嫩若脂，后背的曲线圆润完美，即使已经生了一个孩子，她的腰肢依然纤细双掌就可以合拢，臀部洁白得犹如雪玉凝成，烛光下柔光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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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姜皇后（下）

赵旻站着没动，脸上的神色未变，只是眸色渐渐转深。

姜长晖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脖子——”姜长晖任性惯了，容不得旁人不顺她的心意，她微恼的睁开眼睛，一件玄色衣袍落入她眼中，姜长晖一下子坐了起来，披上寝衣冷淡的问，“陛下，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赵旻挑眉问道，赵旻这些年帝威愈重，加上公务繁忙，他又忧心国事，脸上颇有沧桑之色，看起来有三十五六岁不止，姜长晖却自入宫后容貌就没怎么变过，两人看着现倒像是差了一辈。

“宫中何处不是陛下的，陛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姜长晖淡声道，起身想要穿衣，却被赵旻一把拉了回来，他声音略带低哑道：“不用穿衣了——”

姜长晖明显的感到他的兴奋，眼底闪过厌恶，扬声喊道：“春燕——”姜长晖身边是有给赵旻侍寝的宫女的，她不耐烦伺候皇帝时，就让宫女上。

赵旻轻笑一声，“阿凝若是有兴致让春燕来助兴，我也不在意。”

姜长晖被他无耻的话气红了脸，一巴掌拍掉了他作恶的手，略仰起下巴，“你过来干嘛！”连敬称都不用了，瞪着赵旻的目光非常不满，她最讨厌有人在自己按摩的时候打扰自己。

要是换了其他妃嫔敢瞪他，赵旻早就拂袖而去了，但姜长晖自小对待赵旻就是这个态度，从来没变过，赵旻早习惯了，对姜长晖的以下犯上也不生气，“宫里什么地方朕不能来了？”他悠然道，见姜长晖羞恼的模样，笑着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问：“今日是你五弟的女儿生辰？”

“对。”提及阿识，姜长晖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赵旻看着她难得的浅笑，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你父亲迄今也就这么一个孙女，不若我给她封个汤沐邑？”

“阿识还小，又不是宗室女，当不得这些。”姜长晖戒备的看着赵旻，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阿识。

“没什么当不起的，你侄女还不是我的侄女。”赵旻这倒是真心话，旁人都说他过分的宠爱阿清，冷落皇后，说阿清是妖妃，赵旻哭笑不得，他从来都认为阿清比阿凝适合当皇后，他爱重阿清是真，可要说他冷落欺负阿凝，赵旻真心觉得冤枉，明明每次都是阿凝胡闹。赵旻不是不喜欢姜长晖，但这种喜欢跟对安氏的感觉是不同的，姜长晖是他可以宠的人，安贵妃是他有事可以商量的人。

“你想怎么封赏阿识？”姜长晖问。

“册封她为梁乡君如何？”赵旻说，梁乡是大秦的一个乡，属益州，气候温暖，土地丰富，民众颇为富庶。

“乡君？”姜长晖嫌弃道，“太小了！还不如不封。”

赵旻苦笑，耐心的解释道，“县主是皇子的女儿才能册封的，朕的皇女也不过是郡公主。”安贵妃的侄女，他也不过册封了一个亭君，就想着阿凝小心眼，才给姜微提高了一个等级。

“梁乡富庶吗？可有铁矿、盐矿、茶园？”姜皇后眼界可是很高的，普通汤沐邑她都看不上。

“……”赵旻沉默了一会，“没有。”盐铁茶一向是最赚钱的三样，整个大秦能生产这三样的地方也不多，全由皇家掌握，收取税收，莫说是小小的乡主了，就是大秦的亲王都绝少有如此封地。

“那我不要。”姜长晖蹙眉嫌弃，“就一个小小的乡里，能有多少汤沐邑？还不如我送阿识百亩良田当她脂粉钱呢。”她形貌娇柔，即便生气也如同小女儿撒娇一般。

赵旻无奈，哄她道：“梁乡虽没这三样，但它物产丰富，盛产稻米，乡中有不少七丁大户……”

“再好也没有盐井好，益州那么多盐井，给阿识几口有什么要紧？说了这么多就是小气，你要是舍不得就算了。”姜长晖不屑的起身，刚想离开就被赵旻拉了回来。

赵旻怒道：“你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敢这么跟朕说话，当属地是什么，任你挑选？”

姜长晖恼道：“明明是你主动提起的，又不是我求得？凭什么我不能选？”

她脸上因怒气浮起了薄薄的红晕，双眸亮的惊人，黑鸦鸦的头发柔软的披在身后，发丝轻轻的划过赵旻的手，就仿佛触在他心口一般，赵旻怒气全消，轻顺着她发丝，“那云水如何？云水乡有茶园。”

“有多少？”姜长晖不情愿的问道。

赵旻挑眉，手不轻不重的拍了她翘臀一下，“再胡闹我可真生气了！”

姜长晖也知道见好就收，云水听名字就知道气候宜人，如果那处茶园占地不广就让人再种些好了，“既然只是乡，阿识就要收七成税的。”她又提出了一个条件，这是皇子受封才有的待遇。

“好。”既然送了汤沐邑，赵旻自然不会同她计较这个，一个云水乡他也不看在眼里，他伸手按在姜长晖的颈脖处，“这儿酸疼，我给你按按？”赵旻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但也不是急色之人，阿凝一向娇气，需要慢慢哄，这方面赵旻耐心十足。

姜长晖还气他打了自己，背过身子不理会他，赵旻往手心到了一些蜜脂，不轻不重的给她按压着颈脖处，一向柔嫩的肌肤果然有些紧绷，“又写了一天的字？以后少这么辛苦。”赵旻心疼道。

姜长晖闭目享受皇帝的伺候，懒得回应他的废话，赵旻常年练武，手下十分有轻重，不比给她按摩的宫女伺候的差，赵旻侧身搂住她的腰，刚松开姜长晖寝衣的腰带，就听外面自己的内侍疾声轻呼，“三郎，急报。”

赵旻身体一僵，半晌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低头亲吻姜长晖，“我今晚再来。”

姜长晖胡乱的应了几声，就想早点打发他走，有了急报，她不认为赵旻晚上还有空来。娇软的声音让赵旻更让按耐不住，但他知道自己的内侍若没紧急问题，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他闭着眼睛抱了她一会，在姜长晖不耐烦的催促下，才起身依依不舍的离去，临去还轻敲了下她的额头，恨恨的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姜长晖等赵旻离去后，轻哼了一声，让宫侍进来伺候自己再次梳洗，她刚洗漱完这人就穿着外衣对她又搂又抱，好脏！真讨厌！按摩的兴致没了，姜长晖洗漱完毕，散着头发懒懒的靠在床榻上，让丫鬟给她擦头发梳头，“今天晚膳简单些，给我熬一碗粳米粥，上面浅浅加一勺蔷薇花露即可，配粥的小菜我要全素、不要腌菜，要新鲜的时蔬，不要加五荤，用荤油炒。”

宫侍应声而下，姜皇后一日两餐，中间夹杂三顿点心，每顿饭菜固定的六菜一汤，朝食固定三荤三素，偶尔兴起也会像今天一样主动点菜。比起安贵妃来，她似乎更奢侈些，但御膳房的大厨们更喜欢伺候姜皇后而不是安贵妃。因为姜皇后每餐所需食材皆是宫中常见的，即使她口味挑剔，又注重养生，可宫中难道还缺厨艺精湛的大厨和食医不成？

麻烦的反而是安贵妃，她自认每顿粗茶淡饭，可御厨哪里真敢上些外头贫民吃的粗粮给她食用？那些食材怕是吃进去就要划破贵妃娇嫩的喉咙。安贵妃每顿的蔬菜都是大厨塞入肥鹅中文火慢炖后用麻油精心烹制出来的，连她要吃的麦饭都是大厨们研磨再三，确定口感上尚可后才敢敬献上去的，敬献时还战战兢兢的，就怕口感粗糙惹恼了贵人，伺候安贵妃比皇后辛苦多了。

高敬德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隔着屏风说道，“三娘子，殿下适才下旨让大郎去宗正寺任职。”

姜长晖闻言轻笑一声，“看来陛下是对大郎寄予厚望了。”

高敬德不解的听着皇后不喜不怒的语气，心中暗奇，皇后难道一点都不急？陛下可是盛赞过大郎有他少年之风。

姜长晖懒懒的躺下，对宫侍吩咐道：“你去把那些姑子叫进来，我要听她们念经。”

女官听到皇后的吩咐，面露为难之色，姜长晖挑眉：“怎么？”

“那些姑子受伤了，怕是不能来了。”女官吞吞吐吐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姜长晖很是纳闷，这些姑子是她让高敬德给找来的，说是尼姑，其实是男扮女装的戏子。宫中生活烦闷，姜长晖爱看歌舞，又喜爱百戏，可安贵妃却认为这些都是亡国的靡靡之音，建议赵旻在宫中取消这些娱乐，赵旻认为安贵妃说的有理，是故宫中仅有弹奏雅乐的琴师，姜皇后这辈子最讨厌听的就是那种让人晕晕欲睡的雅乐！为了安贵妃的“谗言”，她没少找安贵妃麻烦，最严重一次让她在青砖石的地上跪了一个时辰，可安贵妃一脸忠臣死谏的模样，让姜皇后先倒了胃口，懒得跟她计较了。

高敬德为了哄她开心，时常偷渡宫外小戏送到宫里供皇后取乐，之前他送的都是女子，皇帝也知道椒房宫的小动作，睁一只闭只眼罢了，可今年初夏，姜皇后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竟然让高敬德去找美貌的男子。女官和高敬德当时就被惊得魂飞魄散，强烈反对，但姜长晖坚持，两人也只能听从。这事两人也隐晦同王夫人说过，两人原以为王夫人会阻止，却不想王夫人居然一声不吭，竟然是默认了！女官这下真相信，皇后的任性绝对是王夫人宠出来的。幸好王夫人不阻止，还是有人反对的，只是这反对的人——女官忧心的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更愁了。

“是我把他们赶走的。”沉沉的男声响起，寝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修长伟岸的身影。

姜长晖想都不想，直接手中的犀角梳往人影砸去，“滚！”他们到底当自己寝殿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太过分了！

“清河王！”女官和高敬德同时惊呼。

清河王赵远微笑颔首，弯腰从地上捡起犀角梳，“怎么这么大火气？不喜欢犀角梳，我给你换象牙梳好不好？”比起貌若好女的赵旻，清河王赵远更符合时下的审美标准，他容貌俊美、身量高挑、风度翩翩又肤白如玉、文武双全，虽然他今年已三十有六，可依然是不少大秦贵女的梦中情人，也不知道多少人想当清河王妃，可赵远自五年前王妃逝世后，就再也没有续娶了。

姜长晖抿着嘴角，凤眸冷凝的看着赵远，“退下。”

高敬德和女官忐忑的退下。

赵远等两人退下后，竟然开始宽衣解带，姜长晖脸色一变，“你做什么！”

赵远温言笑道：“我把外衣去了，你不是最好洁吗？一会等我走了，你再梳洗怎么办？梳洗太过频繁对身体不利。”

姜长晖指着墙角，“你坐到那边去就不用脱衣了。”

赵远一笑，“我又没生气，干嘛这么怕我？”

“谁怕你了！”姜长晖气红了脸。

“哦？你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怕我吗？”赵远缓步走到姜长晖面前，摸了摸她湿润的头发，干起了女官未完成的事。

姜长晖夺下他手中的白巾，因动作过快，反而硬生生的把自己的发丝都拉断了，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滚出去！”

赵远心疼的亲了亲她的发丝，“都是孩子娘了，做事还这么毛躁，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轻重了！”他脸上带着笑意，但笑意不及眼底，“你找姑子想做什么？”语气温柔中含着几丝怒气。

姜长晖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傲娇的别过脸，要你管！我阿娘都不管我！姜皇后才不会说她是看了几个贵夫人身边的貌美柔顺的面首心痒，也想养两个玩玩，但等高敬德接回来后，她觉得这些人太脏了，但又不好意思马上让他们离开，就养着看看他们耍百戏也好。

王夫人是吃透了女儿的脾气才什么都不说，自己女儿自己清楚，阿凝会看上那些光有容貌的绣花枕头才有鬼。

“阿凝！”赵远轻声唤着姜长晖，“是高敬德怂恿你的吗？这种引诱主人的奴才就该活活打死！”

姜长晖听到他这么说冷冷道，“你拿高敬德威胁我？”

赵远用头抵着她额头，“我怎么舍得威胁你？我是怕你做错事了。”赵远如何不知她脾气，今天他要是敢说一声是，阿凝绝对永远都不会理他了，阿凝哪是能可以用威胁的人。

姜长晖似笑非笑，“我养几个姑子，难道还比你犯错更大？清河王叔！”她最后四个字有意加重了语气，赵远按辈分是赵旻的叔叔，也是先帝的幼弟，封地清河，他自小才华出众，深受先帝和赵旻信任，一直在朝中任职，没去封地。

赵远轻拧她的脸颊，“别淘气，我是来跟你说五郎的事。”

“五郎他怎么了？”姜长晖不解。

“你这当娘的——”赵远长叹一声，心中无不后悔，当时不该太宠阿凝，让王夫人进宫陪了她那么久，就让她亲自照顾太子才是。

姜长晖生赵恒的时候很是吃了一番苦头，生下赵恒后足足在床上休养了一年才勉强能起身，当时大家都担心坏了，王夫人入宫亲自照顾了她一年，万事不让她操心，又怕扰着她休息，太子出生之后每日只由乳母抱着给她请安一次，大部分时间她都跟王夫人在一起，导致她跟赵恒母子感情不深。后来等赵恒长开后，容貌又格外酷似赵旻，姜长晖对儿子就更亲近不起来了。

姜长晖撇嘴，“你今天就是来说教我的？”

“你把我一丢就是半年，我今天不来找你，你就准备不见我了？”赵远怒极反笑，“还说我来说教你，你有没有良心！”

“我阿娘一直陪我，以后又有阿识陪我——”姜长晖难得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的意思就是我就是她们的替补，你有了王夫人和姜九娘就不要我了？”赵远柔声问，眼底寒意渐重，他是真心爱姜长晖，乐意宠她、低声下气的哄她开心，但任性也要有限度，赵旻他忍了，她要是再敢找其他野男人……哪怕有姜恪、姜凛护着她，他都会让她知道惹怒自己的下场。

“难道她们在的时候你还来？被她们发现怎么办？”姜长晖懊恼道。

赵远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怒意消散了大半，“赵旻都没发现我，难道她们还能发现？”

“那不一样。”姜长晖摇头。

“哪里不一样？”

“我跟阿娘是天天在一起的，赵旻他——”姜长晖讨厌赵旻，要不是为了耶耶和阿娘，她才不会让他近身，更不会陪他做戏，每次陪完赵旻，她都会梳洗很久。

赵远含笑亲了亲她额头，“放心吧，我都会安排好的，没人会发现的，我就是想多看看你。”他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

姜长晖很纠结，阿娘老说她太任性，将来会后悔的，其实不用将来，她现在已经后悔了。她跟赵远也是她一时冲动，那天她被安清惹怒了，派人扇了安清三十多个巴掌，赵旻为了保护安清，大骂了她一顿，还要关她禁闭，姜大皇后委屈的跑到僻静的花园里大哭了一场，引来了赵远。她当时被气晕了，想赵旻可以三宫六院，为了安清骂她，她就不能找情人吗？横竖赵远没了王妃，她也不担心委屈其她女子，就跟赵远来了一段露水姻缘。原以为只是春风一度，天亮就散了，却不想赵远竟然真上了心，他是羽林军将领，时常趁着职务之便来找姜长晖。

姜皇后从小就爱享受、爱漂亮的衣服首饰、爱保养打扮自己，可她对男女之事真心不在意，她跟姨夫沈奕修炼过养生功，这么多年下来驻颜有术，都是她养身有术的缘故。养生功首先要求清心节欲，姜皇后最烦心的就是赵旻来找她，打断她每日的休养，平时侍寝是能推则推，现在又多了一个赵远，都快把她烦死了。

要是赵远真是那种贪欢好色之人也就算了，偏这人行事颇有分寸，又肯放下身段哄她，变着各种花样哄自己开心，除了这次尼姑的事外，他对自己是千依百顺，自从跟她在一起后，别说续娶了，身边连个侍妾都没一个。姜长晖任性但不跋扈，面对这样的人，她看着冷淡，实则真不能口出恶言。姜长晖觉得这混蛋肯定是吃准了她心里所想，才会这样行事的，太可恶了！姜皇后觉得自己人生太悲惨！她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赵远软玉温香在怀，哪能不心动，可他真不敢轻举妄动，阿凝这方面一定要慢慢哄才行，他柔声道：“你已经知道陛下让大郎去宗正寺领差事了。”

“知道。”姜长晖不在意的说。

赵远见她神色平静，有些惊讶，“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一个闲职而已，他是皇子，总会领差事的，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姜长晖漫不经心道。

“不错，他是皇子，只要陛下在一天，他总会领差事的。”赵远点头，“你好好宽慰太子，让他不要心急，陛下正值壮年，还不愁将来之事，太子现在要做的事是好好学习，而不是和大郎比。”赵旻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二十年也不过五十，而那时候大郎却已经是而立之年了。赵旻现在喜欢大郎稳重懂事，不知将来他是什么想法。赵远微笑，阿凝运气才是最好的，儿子生的早、生的多有什么用，最主要的是生的好、生的巧。

“他能懂这个？”姜长晖困惑的问，五郎是比寻常孩子聪明些，可再聪明也不过是三岁幼童，跟他说朝政他能懂？

“……”赵远憋了一口气，“就算太子现在不懂，你也可以慢慢教他，有些事多听就懂了。”

“好。”姜长晖也知道赵远一心为了她们母子。

“你平时无聊就让高敬德多找几个小女娃给你耍把戏，别老想着跟关雎宫怄气。”赵远说。

“我没跟她生气啊，生气多伤身，我不开心就找人来扇她巴掌好了。”姜长晖不以为然的说，她从来不跟安清生气，她就是想安清死而已。她一直认为安清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她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却因为装贤惠，把自己折腾的那么老，以前就不漂亮，现在还这么老，真是不忍直视的丑！姜皇后现在都不想再看见安清了，太伤眼了。

她真以为自己那么贤惠有用吗？她是贵妃，自己是皇后，只要姜家一天不倒，朝臣为了维护正统也不可能夸她贤德，说她是妖妃已经很客气了。至于后世的评价，从古至今对史书对皇后贤德的标准就是能否当上太后，一旦成了太后，她就是千古第一贤后，不是——一个失败者，史书能留上几笔算是运气，还在乎什么名声。

“……”赵远眉角跳了跳，亲了亲姜长晖的额头，“很好，阿凝这么做就对了，一个妃妾罢了，不听话就打到她听话为止。”

姜长晖闻言凤眸一弯，眼中像是汇集了点点星芒。

赵远爱怜的吻了吻她的双眸，他最爱看的就是阿凝这么笑。

颜女官和高敬德退下后，也没说话，只安静的一人一面的守着殿门。

“阿耶！阿耶！”一个小内侍一溜烟的跑了进来，看到高敬德忙低声呼唤了起来。

“什么事？这里是可以让你大呼小叫的地方吗？”高敬德瞪着自己干儿子。

“阿耶大事不好了！”小内侍来不及喘气，就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苏内给事和姜家三郎君打上公堂了！听说都闹到府衙去了。”

“什么？说清楚！”高敬德吃了一惊。

小内侍喘了一口气说，“姜府三郎君说，苏内给事家的养子是他和苏内给事娘子阿毛生的儿子，苏内给事不肯给，三郎君就想派人把这孩子偷走，结果被苏内给事抓了一个现行，两人闹上公堂了！”

高敬德和颜女官面面相觑，两人相顾无言，这人能蠢到这程度也是少见的了。

“阿耶要不要告诉三娘子，今天可是小九娘的生辰。”小内侍说。

“不用。”高敬德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清河王跟皇后的叙旧，清河王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人，见自己干儿子满脸担心，“放心吧，闹不起来的。”

“可都上了公堂了……”小内侍呐呐道。

高敬德嘴角一扯，“你忘了如今的京城府尹是谁？”长安府上下只要其中有一个人是有脑子的，都不会接下这份状书的，但姜府这次笑话是闹定了，虽然长房和二房隔阂已久，可一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可要好好算计一下才是，怎么都不能让皇后太生气，不然姜家和清河王都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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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房和二房的往事

“蠢货！”姜怿手中的茶盏投了出去，姜准身体一缩，抱头避开了朝他投来的茶盏，姜怿看到儿子畏缩的样子，心头怒气更甚，“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蠢货！”

姜决见姜怿脸色不对，忙上前劝道：“阿耶你先别生气，这件事还没弄清楚，谁知道是不是苏内给事有意陷害三哥。”

“陷害？”姜怿冷笑，“就他这没出息的样，还有谁会去陷害他？”姜怿想起自己主薄战战兢兢送来着状纸就忍不住心头火起，他的脸都被这孽子丢尽了！

姜准被父亲冷漠的目光深深的刺伤到了，再看着姜决一脸装出来的担忧，“不要你假好心！”他朝着姜决吼道。

“放肆！”姜怿抬脚就往姜准身上踢去，“外面出不了气，就在家里找你弟弟出气？你还像个大哥的样子吗？”姜怿年近六旬，可和被酒色几乎掏空的姜准不同，他修身自制，常年骑射不断，盛怒之下一脚的威力，将姜准踢翻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捂住肚子。

“阿怿你做什么！”郭太夫人由郭夫人扶着进来，尚未入门就看到姜怿一脚将孙子踢翻在地上，她不由怒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小时候我可没这么打过你！”

“阿娘，你不知道这孽子到底惹了多大的祸！”姜怿看到母亲进来，暗恼的瞪了妻子一眼，上前扶着母亲落座。

郭夫人看到气若游丝的儿子，惊慌失色，“来人，快请吴医丞来！”说完后她泪水就扑扑掉下来了，“大郎，你怎么了？跟阿娘说说话啊！”姜准是郭夫人的长子，也是她教养长大的，母子两人感情极好，姜准不争气，但对郭氏非常孝顺，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给郭氏送来。姜决虽然也是她亲生的，可这儿子受姜怿影响极深，言行举止和姜怿如出一辙，让郭夫人总有一种儿子看不起她，可因着她身份才不得已尊敬她的感觉，所以郭夫人对姜决一向不亲近，看到姜决朝姜准伸手，扬手对着姜决就是一巴掌，“你父亲要打你大哥，你怎么不劝着点！”

姜决苦笑的任母亲打骂自己，他哪里能想到父亲会突然暴怒。

郭太夫人也握着拐杖就往姜怿身上打，“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仇人！有你这么教训孩子的吗？他闯祸了又如何？难道我们姜家还赔不起？你小时候闯祸，我何曾怪罪过你！”

姜怿避之不及，被太夫人的拐杖砸了好几下。

郭夫人打了儿子还不解气，转而又指着卢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怎么当人娘子的！不会关心照顾阿准，阿准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要不是你这只不下蛋的母鸡，阿准何必做那糊涂事！像你这样的妇人我们姜家要不起！你给我滚回家去！”

卢氏一声不吭的跪了下来，姜元仪紧紧的握紧了拳头，“大母，不要赶阿娘走！”

“闭嘴！大人说话有你小儿插嘴的余地！”郭夫人想都不想，扬手就给了姜元仪一巴掌，她平时疼爱姜元仪不假，姜元仪再好也比不过她儿子！

姜元仪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打过，一下子懵了，卢氏蓦地起身将女儿搂在怀里，挡去了郭氏第二个巴掌，“大家，你要打就打我吧。”

崔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吓得簌簌发抖，连呼吸声都不敢加重，只惊惶的看着丈夫，姜决急的满头大汗，但又不好阻止母亲打大嫂，毕竟他是小叔。

“住手！”姜怿看到妻子的行为，气急败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用力的一推，“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慈母多败儿！他这样还不是你宠坏的！”

郭夫人不防被姜怿这么一推，仰头跌倒在地上，要不是姜决见机快，一把抱住了母亲，郭夫人非摔个四脚朝天不可，郭夫人不可置信的望着姜怿，“你推我？你推我？你居然推我！”她凄厉的哭叫道，“姜怿你竟然为了一个小贱人来推我！你当年娶不成这小贱人的姑姑又不是我害的！你当我愿意嫁给你吗？你不让阿准把我孙子接回来，是不是准备亲自跟这小贱人生个儿子！”

郭氏是姜怿的表妹，但他们跟姜恪夫妻和姜凌夫妻不同，这对表兄妹是十足的怨偶，姜朴跟儿子不亲近，但对两个儿子都是尽心教养的，姜恪和姜怿成年后，姜恪自顾自的娶了表妹王氏，但姜怿却不想娶表妹，姜朴替他精心挑选了卢家的女儿为妻，可就在两家要订婚前，姜怿一天早上醒来发现郭氏不着寸缕的躺在他身边，卢家的婚事告吹了，姜怿也娶了表妹。也正是因为这一段前尘往事，让郭氏看卢氏格外不顺眼，她总觉得姜怿让自己最爱的儿子娶卢氏，是有心弥补心里的缺憾。

郭夫人的话让卢氏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伸手紧紧的捂住女儿的耳朵，姜决恨不得捂住母亲的嘴，“阿娘——”

“啪！”一巴掌打断了郭氏的哭喊声，姜怿面若寒霜，“蠢妇！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休了你！”姜怿一巴掌打得又急又重，让郭夫人眼冒金星，姜准挣扎着爬到了郭氏身边，将郭氏护在身后，“你为什么打我母亲！你要打就打我好了！我母亲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有哪点对不起你！你凭什么打她！”

“闭嘴！”姜怿呵斥姜准道，“你现在就给去祠堂跪着！那个苏家的儿子，我是不会认得！”奸生子、外室子，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那女人能跟姜准通奸，就能跟任何男人通奸，也就他这个蠢儿子才会真信这孩子是他的！

姜准听了姜怿的话，瞪着血红的双目，“为什么！那是我儿子！凭什么我不能要儿子！我要儿子！”他语气里渐渐染上了哭意，“你们弄死了我儿子，你们要陪我的儿子！我有儿子啊——”他有儿子的，他的儿子是他们二房的长孙、次孙，可是他们死了，就这么死在他怀里，姜准这些年无时不刻的都再想要一个儿子。

姜准的话旁人听了还不觉得，郭夫人脸一下子黄了，捂着心口，感觉透不上气来。

“我们弄死了你儿子，你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姜准不提还好，一提姜怿就火冒三丈，要不是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何至于赔上他儿子、孙子的三条命！

“住手！”郭太夫人捂着心口，脸色苍白的抬起手颤巍巍的指着众人，“你们当我死了？你们——”她眼白一翻，一口气上不来，竟然闭气了过去。

这下无论是姜怿，还是郭氏、姜准和姜决、卢氏都一拥而上，姜怿一下子接住了晕过去的母亲，“吴医丞！快叫吴医丞来！”

姜元仪冷冷的看着这一出鸡飞狗跳的闹剧，真是比狗血电视剧还精彩！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原以为自己祖父是个拎得清的，却不想他也不过只会在家里装大爷，他但凡有点魄力，早该把郭氏这种败家精给休了！

卢氏搂着女儿，在她耳边一遍遍道，“阿绮不怕，有阿娘在，有阿娘在——”

“阿娘——”姜元仪抱住了卢氏的腰，她才不怕，总有一天她要这些人都跪在她脚底下！她抬头望着卢氏，眼底闪着坚定，“阿娘，你跟父亲离婚吧！”

“离婚？”卢氏不可置信的望着女儿，她无法相信女儿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对，离婚！”姜元仪斩钉截铁道，“这个家根本待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你跟父亲离婚吧，我们重新开始。”现在不是后世那个对女人变态的时代，现在女子离婚并不受人歧视。

“不行！我不会离婚的。”卢氏坚定的摇头，再没有阿绮时她就没想过要离婚，有了阿绮后她更不可能离婚了，她离婚了阿绮怎么办？姜准续娶的妻子怎么可能会对阿绮好吗？阿绮将来的亲事怎么办？即使为了女儿，她也要在这里熬下去。

“阿娘——”姜元仪还想劝说卢氏，却被卢氏语气严厉的打断，“阿绮，这是大人的事，跟你小孩子无关！”要不是女儿日日在她身边，她都怀疑女儿中邪了，不然怎么说出这种胡话。

姜元仪见卢氏一脸坚决，默默的咽下了劝说的话，古代女子到底还是以夫为天，一下子让阿娘离婚的确不现实，她可以慢慢劝，她看着郭氏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后面都是这老太婆在挑事，要是她死了就好了，其实她也六十了，古人活这么久也该够了。姜元仪暗忖道，要是能有小说里的那种慢性毒药，能把老太婆慢慢毒死就好了。

二房一团混乱，大房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姜微牺牲自己，尿过赵恒一身后，哭闹着要洗澡，坚持让紫苏用澡豆把自己洗刷过一遍，自我感觉香喷喷后才满意。

紫苏给姜微换上了质地柔软的软绸小衬衫，脚上套着绵软的袜子，两个小揪揪已经放下了，发丝梳理整齐披到了身后，姜微抱着打磨清晰的小铜镜看着铜镜中的软萌萝莉，有一种自己爱上自己的感觉，她是不是越来越自恋了？

沈沁见女儿抱着小铜镜不放手，扑哧一笑，刮了刮女儿的小脸，“阿识是不是觉得自己美美的？”

姜微用力的点头，以前看自己小时候照片，就觉得自己小时候很可爱，现在看到真人了，感觉就更真实更萌了。

沈沁哈哈大笑，“你这个小臭美！”

“我家阿识本来就只比你差一点。”姜凌进来听到妻子的话随口道。

姜微鄙视，耶耶你能再有出息点不？真是无时无刻不忘捧阿娘。

“那当然，等阿识长大后一定比我还漂亮。”沈沁听着丈夫的夸奖眉开眼笑。

姜凌搂过妻女一人亲了一口，他的两个大小宝贝同时回亲了他一下，姜凌谪仙般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

“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沈沁指了指二房所在地。

“太夫人晕过去了，现在闹成了一团。”姜凌幸灾乐祸道。

“又晕过去了？真的假的？”沈沁惊讶的问。

“真的。”姜凌嘴角泛起莫名的笑意，“据说是三哥要求叔父赔他两个儿子。”

沈沁一愣，随即冷笑道：“他还有脸提他两个儿子！他要是能好好过日子，能到现在都没儿子吗？”

姜准的确有过儿子，还不止一个，但不是嫡子而庶子，这两个孩子若现在还活着，就是姜府的大郎、二郎，而轮不上姜决的两个儿子。可当年二房郭太夫人和郭夫人因大房姜凛病重、姜况战死、姜凌年幼，起了恶念，竟然找了几个人贩子拐走姜凌，以求能得到国公府的爵位。姜怿也算是嫡子，如果姜恪无后，姜怿继承爵位天经地义。只可惜太夫人万般算计，好容易让不知情的人贩子把姜凌迷晕带走，却忘了算当时姜凌已经十岁了，并非毫无反手之力的幼儿，他不仅成功从人贩子手里逃了出来，甚至还把他们引到了武侯处，让武侯把这群人贩子一网打尽。

这件事让王夫人震怒，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下场好的是被买走当奴隶，要在脸上烙上印记；运气不好的就会被人砍断手脚，丢在街上行乞，郭太夫人和郭夫人用心之险恶可想而知。王夫人并不是光生气不报复的人，郭夫人的幼子姜冶只比姜凌小了一岁，王夫人命下人也将姜冶丢给了人贩子，姜冶没有姜凌的机智，虽然后面被救了回来，但连惊带吓之下，生了一场急病，没熬过去就夭折了。当时二房因急于找姜冶，忽视了姜准的两个刚出生的庶子，也说不清什么原因，两个孩子在姜冶去世的当晚也一起去了。

郭太夫人年近八十的长兄登门跪在姜朴面前替妹妹赔罪，百般哀求才没让姜家休弃太夫人和郭夫人。姜恪、姜怿兄弟两人差点拔刀相向，反目成仇，姜朴连气带急，半个月不到就撒手人寰了，走的时候眼睛始终是睁着的。也正是因为姜朴的去世，才让两兄弟暂时和解，但隔阂已生，原本就不深的兄弟情谊如今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面子情。沈沁和姜凌同岁，这件事是她平顺无波的童年记忆最深的事件，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她对二房恨之入骨，没嫁姜凌时她就没少给二房找麻烦。

“事情都过去了。”姜凌无所谓道，“我没事。”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现在大房和二房表面和睦的很。王夫人嫁给姜恪后，没少受郭太夫人刁难，大哥、二哥小时候见惯了太夫人的各种丑态，对太夫人和郭氏十分厌恶，他出生的时候太夫人已经安分许多，祖父又疼他，姜怿对他也十分和善，姜准、姜决两位堂兄偶尔也会带他一起出去玩耍，在姜凌心目中祖父和叔父都是一家人，当时那件事受伤最深的就是姜凌，尤其是看到祖父临走前瞪着眼睛，就希望父亲和叔父能握手和解，却一直没等到含恨而终。这件事罪魁祸首是祖父，可祖父却是最疼他的人。

沈沁和姜凌心灵相通，知道他嘴上说无所谓，实则心里定在难受，抱着女儿偎依到他怀里，“阿祈，你别想过去的时候了，我们现在有三郎、五郎、六郎还有阿识。”

“对。”姜凌笑着抱着她们，“我不想过去的事了，我们想想去扬州干什么好吗？”

“好啊。”沈沁点头，“对了，今天阿别约有明天议事，是郑家出什么事了吗？”郑家是谢别的夫家。

姜凌了然笑道：“她定是想找你开辟茶道。”

“茶道？他们郑家想开辟茶道？走三郎那条道？她为何不去找三娘？”沈沁听丈夫一说就明了了，沈沁口中的三郎并非姜准，而是姜恪大堂兄的三子，姜朴曾任安北大都护，姜恪和姜怿并没有担任武职，原本姜家意属姜况接任姜家在安北军权，却不想姜况战死沙场，姜凛病重，姜凌虽从小习武，但对军事方面兴趣不大，所以姜恪才选了一向跟自己交好的堂兄之子姜净接任安北都护。

“三娘她肯定要找，拉上你是看中你们沈家在江南的茶园吧。”姜凌一笑，“谢娘子这次真碰巧了，刚宫中传话说要封阿识为云水君，云水可是益州茶园大户，阿识将来的嫁妆都不用我们操心了。”

姜微抬头，云水君？这个称呼还挺好听的，不知道她的封地在哪里。

“果然不用操心阿识的嫁妆了。”沈沁低头亲了女儿一口，“阿识，等后日见了阿姑，你可要好好谢谢阿姑。”

姜微乖巧的点头，对宫里的姑姑很好奇，她已经不止听说过一次宫中安贵妃独宠，不知道她姑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要是没接触过自己家人，她一定会脑补一个深闺怨妇形象，可自从见识了她爹娘爷爷奶奶的彪悍后，她怎么都脑补不出来姑姑是怨妇……

第二天谢别尚未上门，宫中姜后册封姜微为云水君的懿旨已下，来传旨的居然是赵恒，不过他目前还认不全懿旨上的字，是故宣旨的是高敬德。

“五郎，坐下休息一会，吃些点心。”王夫人等姜府众人接旨后，招呼赵恒吃点心，又示意下人给高敬德上茶。

“多谢夫人。”高敬德含笑弯腰谢过王夫人。

“阿婆，我还要去崇文馆上课，就不久坐了。阿娘说她想阿识了，让我们今天就把阿识带入宫中。”赵恒仰着小脑袋格外乖巧的说。

“今天？不是说明天吗？”王夫人看向高敬德。

高敬德道：“三娘子说她想小九娘了，既然我们今日来传旨，就先把小九娘带入宫中，沈县君明日入宫即可。”

王夫人和谢则、沈沁面面相觑，沈沁对紫苏、青黛道：“你们去收拾下，一会随高大人入宫。”

紫苏和青黛屈身退下。

赵恒负手走到姜微面前，吩咐身后的宫女道：“你们把阿妹抱上马上，让阿妹坐我的车回宫。”

宫女望着王夫人，王夫人含笑点头，“五郎，你可要好好照顾阿识，你是阿兄。”

“阿婆你放心，我一定会的。”赵恒认真的点头。

宫女弯腰小心的抱起姜微，姜微看着赵恒不怀好意的模样，撇撇嘴，还怕你一个小豆丁不成。

宫女随着赵恒一起登上了太子的轺车，轺车专供太子出行之用，因只配了一匹马，空间不是很大，但足够一个成人坐的很舒服，赵恒和姜微两人目前不过两个小豆丁，可以很欢快的在车里打滚，车里只留了一个小内侍伺候。

赵恒一上车，就指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花囊恶狠狠道：“把她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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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姜微入宫

车厢里的花囊是赵恒专门带来的，全是为了报复姜微上回尿在他身上，他这次里面放满了泥土，他一定要把这胖丫头浑身涂满泥巴。

赵恒的话让小内侍“扑通”一声，跪下不停的朝赵恒磕头，“五郎息怒！五郎息怒！”

姜微和赵恒同时愣住了，赵恒呆了一会困惑的问，“我让你把她丢进去，又不是让你自己进去？你干嘛这么怕？”姜微也疑惑望着小内侍，幸好车厢里铺满了地毯，这么磕头也不会很疼。

小内侍哭丧着脸道：“五郎你让奴婢进那花囊吧。”他情愿自己进那个花囊。

赵恒怒道：“你这个狗奴才，敢不听孤的话！”

小内侍只敢磕头，却怎么都不敢去动姜微，他是高敬德的干儿子，很清楚他要是真听了太子的话把小九娘丢进花囊，下午他就能被阿耶埋了！

姜微看不过赵恒那跋扈的样，哼了一声，“笨蛋！”

“你说什么！”赵恒气势十足的瞪着姜微。

姜微眼珠子一转，“哇——”再次大哭了起来，上次她能欺负赵恒是因为旁边有大人，这次就一个胆小的小内侍，果断的叫大人进来才好，不然被死小孩真丢到泥巴里去了就不爽了，不光赵恒有洁癖，其实姜微也有。

高敬德一直坐在车辕上，听到姜微的哭声忙打开车厢进来，“小九娘怎么哭了？”

姜微看到高敬德一骨碌的滚到了他怀里，肉手指着赵恒告状道：“坏蛋！”

赵恒气红了眼，“你才坏蛋！”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高敬德看到莫名摆放在车厢里的花囊略一思索就知道赵恒打的主意，他眉头暗蹙，难道还有什么下贱胚子为了邀宠给五郎出坏主意了？

姜皇后生赵恒的时候难产，吃了苦头，对赵恒就不是很上心，加上赵恒大部分时间都在东宫，她想关心也够不着，就只安排了宫女内侍伺候他。赵恒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伺候他的那些宫人为了讨好未来的皇帝，变着法子逗太子开心，什么趴在地上给赵恒当马骑、三岁了还要抱着喂饭、张着嘴让赵恒在他们嘴里尿尿……把赵恒娇惯的无法无天。

要不是高敬德无意间发现，差点就让那些宫人教坏了赵恒。姜皇后知道这件事后，派人打死了几个领头的，连赵恒最黏的乳母都被姜皇后杖毙了，赵恒身边的宫人连打杂的都给换了，赵恒跟姜皇后不亲近也是因为姜皇后让他的乳母不见了。

“小九娘是怎么了？哭得这么厉害，不哭不哭哦，哭了就不漂亮的，来笑一个。”高敬德心中心思急转，脸上不动声色的给姜微擦着不存在的泪痕，又扮鬼脸逗着姜微开心。

姜微很给面子的咯咯笑了，高敬德又对赵恒道：“五郎你看小九娘笑的多开心，多好看对不对。”

赵恒不屑的扫了姜微一眼，“不好看！”这胖丫头哪有孤漂亮！在太子殿下心目中分四等人，第一等是看了伤眼的人，比如说安贵妃和小四；第二等是勉强可以看得，比如说他身边的下人，高敬德、颜女官等人，第三等尚可的，比如阿娘、清河叔祖；第四等最漂亮的，目前这一等唯有他自己！这胖丫头只能勉强算第三等。

“怎么不好看呢？小九娘长得多像皇后，尤其是一双凤眼，简直跟皇后一模一样。”高敬德继续逗着赵恒说。

赵恒虽然跟姜皇后不亲近，可小孩子心目中总有亲母的天性，听高敬德这么一说，好奇的瞄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这胖丫头也有跟阿娘相像的地方，“不像！”赵恒斩钉截铁的说，他娘哪有这么胖。

“当然最像三娘的还是五郎了。”高敬德哄着赵恒道。

“真的吗？孤怎么听人说，孤像阿耶？”赵恒狐疑的问。

“五郎是陛下和皇后的孩子，自然跟两人长得都像。”高敬德示意干儿子退下，自己坐在两人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九连环递给赵恒，“五郎，奴婢听说你最近能玩九连环了，你玩给小九娘看看，小九娘还不会的。”

赵恒本来不想玩，但一听姜微不会，得意洋洋的接过九连环当着姜微的面拆了起来，向姜微展示他智商上的优势。姜微压根没理会熊孩子卖蠢，而是好奇的望着高敬德，这是阿姑身边的内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太监，反而想个饱读诗书的书生，还怎么会哄孩子，真是十项全能啊。

高敬德见姜微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瞅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八卦锁，“小九娘，奴婢给你装八卦锁好不好？”

姜微点头，瞄着高敬德的衣袖，里面东西真多，感觉跟她的荷包一样，她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听话的乖孩子，看到熊孩子的时候例外。

赵恒见姜微只会拆锁，不会装锁对姜微大肆嘲笑，“哈哈哈，笨蛋——连八卦锁都不会装——”

“笨蛋！”姜微身体一扭，扑到了高敬德怀里，不理会赵恒，她以前看过一篇报道，说太监身上或多或少都又点尿骚味，但是高敬德身上气味非常干净，笑容也十分温和，说话的语气谦恭但不自卑猥琐，如果不是明说他的身份，都会以为他是风度翩翩世家公子，而不是地位卑微的阉人，姜微对他印象很不错。

高敬德以为赵恒会生气，却不想赵恒丝毫不以为意，“她就会说笨蛋、坏蛋这两个词，肯定是阿舅、舅母他们老骂她，她才知道的，定是她太笨了！”太子殿下脑洞大开，幻想着姜微被人骂笨蛋的样子，“哈哈哈——”

“……”高敬德就算不知道赵恒的具体想法，也知道赵恒现在想的肯定不是好话，看着赵恒乐得打滚，他默默的咽下了劝说的话，难得有让太子这么开心的事。

姜微很大度的不去理会这个无时无刻都在卖蠢的熊孩子，她是大人，怎么能跟小孩子计较呢？

两人的暂时和谐让高敬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对乖乖巧巧的偎依在自己怀里的姜微印象十分好，宫里皇女也不少，他见惯了小皇女扯着嗓子一哭就是一上午，第一次见这么安静的小娃娃，让她不哭就不哭，难怪沈县君很放心送她入宫，想来是知道了小九娘的乖巧。

姜皇后在高敬德出发后，就一直盼着姜微来，她并没有见过姜微，沈沁生姜微的时候，她还因女儿流产的事郁郁寡欢，等她身体稍好一点，姜微查出生病了，今天是姜长晖第一次见侄女儿。姜长晖怀赵恒的时候，她孕吐到了八个月才稍好些，满五个月后赵恒就一直在她肚子里折腾，时不时的就要打上她一拳，等快生的时候还难产，这番折腾让姜皇后实在爱不起来。怀女儿的时候跟怀赵恒的时完全不同，乖巧的很，所以姜长晖一直期盼着女儿的出生，却不想她居然流产了，而姜微就是在小皇女流产时有的，生出来也是女儿，让姜长晖难免有些移情作用。

“三娘子，小九娘来了。”颜女官知道姜长晖的期盼，早早的就让人候在了宫门处，姜微一入宫门就有人来通报了。

“走，我们去门口接阿识。”姜长晖一听侄女来了，喜上眉梢的走出寝殿，迎面就对上抱着姜微进来的高敬德，她不由抿嘴笑道：“敬德，看你抱孩子的架势，都可以当阿识的乳母了。”

“三娘子说笑了，奴婢什么都能干，就是不能当乳母啊。”高敬德弯腰抱着给姜长晖行礼。

“别多礼了，阿识来，让阿姑抱抱。”姜长晖含笑伸手接过姜微。

“阿姑——”姜微甜甜的叫着姜长晖，大眼惊叹望着姜长晖，阿姑长得好美貌，而且好年轻，看起来跟阿娘差不多大，一点都不像是耶耶的姐姐，他们家的人果然都驻颜有术！姜微打定主意，一定要跟阿姑和阿娘学如何保养。

“哎！”姜长晖在姜微脸上大大的香了一口，小孩子软软的触感让姜长晖感觉很新奇，又亲亲的咬了一口，笑眯了凤眸，果然小女孩就是好玩！

赵恒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阿娘对着胖丫头又亲又抱，却理都不理他，心里恨恨想到，胖丫头你等着，孤不揍你，孤就不是太子！

姜长晖新得了漂亮的小侄女，乐得爱不释手，刚想抱着侄女去换衣服，美目一溜就看到儿子沉着小脸阴阴看着自己，想起了赵远的嘱咐，将姜微递给颜女官，对赵恒招手，“五郎，你过来。”

赵恒却丝毫不理会阿娘的呼唤，扭头就跑，他才不稀罕呢！赵恒一边跑，一边觉得眼睛酸酸涩涩的。

姜长晖被儿子的举动弄的一怔，随即心虚而期盼的望着颜女官。

颜女官心里叹了一声，“许是太子知道快上课了，急着去上课呢，一会我给太子送些点心，等太子课后再来给三娘请安。”

姜长晖点头，又抱起姜微，“阿识，跟姑姑去玩。”

姜微看着这一幕，想起耶耶说过的，赵恒生下来就住在东宫，除了每天请安的时辰外，都不跟皇后住在一起。赵恒这么熊，是希望有人关爱才做出来的吗？她顿时愧疚了，早知道就不欺负他了，以后一定对他好一点。

姜长晖给姜微准备的房间，就是她以前给女儿准备的小房间，寝室里装饰的无一不精美，幔帐都不是宫中见惯的富贵堂皇的织锦，而是颜色柔嫩的桃红、豆青等软绸，连屋里的各种器具都是请人专门烧制出来的形态可爱的瓷器。时下流行金银器，姜长晖不喜欢金银器，也不爱用漆器，她偏爱瓷器，殿中摆设大多为瓷器，姜微这里也不例外，姜长晖还给姜微做了许多精致的小衣服，抱着姜微入房后，就让人给姜微换衣服，兴致勃勃的样子就仿佛玩洋娃娃的女孩。

姜微看着姑姑的样子，心中暗奇，无论她怎么想象，她都想象不出姑姑居然是这么样子的，不是说不好，而是姑姑给她的感觉跟阿娘很像，可阿娘嫁的是耶耶，婆婆是自己亲姨妈、老公是自己表哥、大嫂是好闺蜜，家庭和谐，才能被宠的那么不知人事，可姑姑是皇后啊……

姜长晖见软软嫩嫩的侄女配合着自己换衣服，不哭不闹，反而还对自己甜甜的微笑，比起自己那淘气的儿子不知道好多少倍，心里无比的满足，果然还是女儿好！

颜女官一面陪着皇后打扮姜微，一面说着二房昨天的闹剧，姜微听到郭氏石破惊天说姜怿想要跟卢氏生儿子的话都惊了，她怎么都想不出那个看着优雅的贵夫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好没家教啊……

“卢娘子也可惜了。”颜女官叹息一声，嫁了这么一个良人，也是前世的冤孽。

姜皇后冷笑道，“她跟老三配的很，一个蠢一个毒，要换了其他聪明些的，早跟她过不下去了。”她见颜女官一脸不解，也不避讳她，“不然你以为老三那两个庶子是怎么死的？我阿娘报复想来恩怨分明，二房要动我阿弟，那就拿他们三子来陪，一样都是丢给人贩子，我阿弟能逃，他却死了，这是他的命。我阿娘可没动那两个幼儿，你说他们怎么就莫名去了呢？”

颜女官出自琅邪颜氏，是她二哥未婚妻的长姐，对姜家的往事也一清二楚，没必要避讳。她先后死了三任相公，一直无子，也不想再嫁人了，原本想要落发出家，姜家觉得寺庙清苦，就让她入宫来伺候姜皇后了，颜女官个性温和沉稳，总能在姜皇后任性的时劝着她点，姜皇后最信任的就是她和高敬德了。

“难道是——”颜女官惊呼，想不到卢氏竟然——

姜微也傻了，阿姑是在说她三婶杀了她两个庶子？三婶看起来这么和善……古代好可怕，妈妈我要回家。

“卢家也不是不给她撑腰，她为什么不离婚？还不是舍不得姜家的荣华富贵，老三那样，无论她做什么，错的都是老三不是她。换了别的人家，但凡大家、家翁精明些的，她能过的那么舒服？”姜长晖一向看不起卢氏，也就是她阿娘心善，才能给她背黑锅。“我阿舅就说过，我阿叔是机关算尽，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殊不知最傻的就是他。不然我祖翁怎么就坚持把爵位给了我耶耶？”

姜朴要真是守正统的人，就不会弄出双妻了，姜皇后很讨厌自己祖翁，可她不得不承认阿舅的话，官场中看人看得从来不是私德，只要大义方面不出问题就行了，她祖翁在当官方面的确没话说的，姜府现在的显赫全是她祖翁打的底子。姜皇后口中的阿舅，是王夫人的长兄，因体弱多病，一直没涉足官场，倒是在赵凤翔的屠刀下保住命。姜长晖从小就喜欢的阿舅，小时候对阿舅比自己亲爹还亲，对她讲了不少事。

“阿识你可要记得，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哪怕是要杀人，也不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情愿当自己是笨蛋，也不要以为自己是很聪明。”姜长晖低头对听呆的姜微说。

姜微嘴张了张，没说话，不过阿姑的话跟大哥说的差不多，大哥总跟她说大智若愚，有人如果看上太聪明了，那肯定是大愚若智。她呆萌呆萌的小样，又惹来了姜皇后的一顿好揉搓。

颜女官笑道：“三娘，小九娘还小呢，听不懂这些话。”

“听不懂不打紧，慢慢听，以后就会知道了。”姜皇后说。

颜女官欲言而止的望着姜长晖，姜长晖道：“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颜女官苦笑，“三娘子，这些话你也可以跟太子说的。”她和高敬德都很愁皇后和太子的母子关系。

姜皇后沉默了好一会才道：“我不适合教他。”

颜女官见皇后丽颜上难得带了轻愁，也不再劝说，姜微捡起一只珠花垫着脚给阿姑簪花，“阿姑漂亮。”

姜皇后看到侄女天真的笑颜，心头愁绪一减，神采飞扬笑道：“阿识，我们去花园采花，簪鲜花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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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入宫初体验

“你说姜家小九娘入宫了？不是说明天才来吗？”徐婕妤惊讶的问着宫女。

“皇后册封了小九娘为云水君，太子殿下亲自去传旨的，回来的时候太子就把小九娘带回来了，皇后亲自站在宫门口把小九娘抱回寝殿的。”宫女说着打听到的消息，倒不是她消息灵通，而是姜皇后这番举动完全没有遮掩，只要是有心人都瞒不住。

“都说皇后宠侄女，果真不假。”徐婕妤抬手紧紧了鬓发上的珠花说，徐婕妤二皇女的生母，她的父亲是姜家的故吏，她从小聪慧貌美，当姜后入宫后多年无孕，王夫人就选了徐婕妤入宫助皇后固宠。徐婕妤貌美如花，又能说会道、小意温柔，十分得皇帝喜欢，入宫不多久就生下了二皇女，但可惜之后徐婕妤的肚子就再也没消息了。

“皇后素来喜欢小女孩，宫里的几个小皇女她也不是疼爱的很。”宫女睁着眼睛说瞎话，皇后除了对江才人生的五皇女稍微好些外，何曾见她对其她皇女另眼相看。江才人原本是姜皇后身边的宫女，姜皇后身体虚弱，皇上来椒房宫的时候，有很多时间都是由宫女侍寝的，江才人就是其中最幸运的一个，她容貌并没有徐婕妤那么出众，可十分的好生养，不过被皇上宠幸了几次，就连续生了五皇女和六皇子，皇后提拔她为才人，同徐婕妤住在一处。

徐婕妤含笑对宫女道：“五娘身体可好些了？”徐婕妤口中的五娘正是五皇女。

“医丞开了药，五娘喝了三剂，已经好多了。”宫女说。

“我们去看五娘。”徐婕妤起身道。

五皇女这些天一直在发烧，江才人刚哄了女儿喝完药入睡，正在做绣活，听说徐婕妤来访，忙放下针线迎了出去，“徐婕妤。”江才人给徐婕妤行礼。

徐婕妤上前拉住了江才人，“这里又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姐妹，这么多礼作甚，我是来看五娘的，她身体可好些了。”因着皇后的关系，徐婕妤和江才人私交很好，姜皇后还特地拨了一处院落供两人单独居住。

“喝了药，被我哄睡了，刚一面喝药还一面哭呢。”江才人提起女儿，脸上泛起柔柔的笑意，她是吴郡人，容貌比起争奇斗艳的后妃来说，只能算清秀，毕竟她也是采选入宫的，若相貌真出众，早就当后妃了，而不是宫女，但笑起来自有一股宁和的气质，说话永远都是细细柔柔的如流水般，让人听了打从心底舒畅，就这么站着就仿佛带着江南水汽，仿佛一朵雨中茉莉。当年她入椒房宫就因为她绣工出色、声音好听，让皇后喜欢，甚至还手把手的亲自教她念了几卷经书，说是听了她读得经书更容易入眠，皇上也是因皇后对她青眼有加才宠幸她的。皇后宫里被皇帝宠幸过的宫女不少，也就她一个人有此运气。

“孩子都不爱喝苦药。”徐婕妤让丫鬟把自己带来的蜜饯奉上，“这是我新作的蜜饯，她喝完药后哄她吃几粒过嘴。”

江才人让人收下，又亲自给徐婕妤奉茶，她分位低，身份也低，居所肯定没有徐婕妤那么宽敞，但皇后对她和善，平时赏赐不断，居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六皇子刚满周岁，由乳母陪着睡下了。无论是徐婕妤还是江才人，两人的孩子姜皇后都让两人养。

徐婕妤捡起她放在一旁的女红，是一双大红绸缎鞋面，上面栩栩如生的绣了一对并蒂莲，“绣的跟真的一样，是给五娘绣的吗？”那鞋面不过巴掌大小，不像是大人用的鞋面。

“不是。”江才人含笑道，“是给小九娘绣的，我也就这点绣工拿的出手了。”

徐婕妤点头道：“可惜五娘病了，不然到能同小九娘一起玩了。”

江才人道：“五娘自己年纪也小，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哪能照顾小九娘？”她脸上依然有着轻愁，显然还在担心女儿的身体，更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徐婕妤说：“说来我家大娘最会照顾弟弟妹妹了，我看五娘的病也是被闷的，不若我让大娘来陪五娘几天。”

江才人道：“我家小五任性的很，哪能委屈大娘来照顾。”

“五娘是金枝玉叶，我们家大娘不过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哪有说委屈的。”徐婕妤浅笑。

江才人见徐婕妤坚持，只能点头道：“那就让大娘陪小五来玩几天吧。”

“妹妹你放心，大娘一定会照顾好五娘的。”徐婕妤见江才人答应，喜上眉梢。

江才人说：“都是自家亲戚，小孩子一起玩罢了，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

两人提起的大娘是徐婕妤的侄女，她弟弟的女儿，徐婕妤的父亲曾跟姜凛、姜况一起上战场，是姜凛的亲卫，当年他和另外几个亲卫轮流将姜凛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除了徐氏的父亲外，剩下几个亲卫都死了，姜凛一获救，姜家就把这几个部曲的家族都放良了，推荐他们去军队任职，这些年一直对他们照顾有加。不然以徐家的家世，若没有姜皇后的照顾，她怎么可能当上婕妤。

徐婕妤又同江才人说了一会话后才离开，江才人亲自送徐婕妤出门，才又折回去看女儿，见五皇女依然在睡，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吩咐宫女把六皇子抱来。

“娘子又何苦应了徐婕妤的话，她不过只想拿娘子做垫脚石罢了。”江才人的宫女气不过，对江氏抱怨道，“她定是想把她们家大娘送去伺候姜九娘，想借机讨好太子。”徐大娘比太子大了五岁，这岁数是有些大，可时下贵族弟子身边不乏这样的侍妾，这等侍妾都是从小伺候他们长大的，等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教导他们知晓人事，同主人的情分不同，这样的侍妾只要不是犯下大错，一般都有一个好结局。哪怕是容不下侍妾的当家主母都会给这些人找户好人家发嫁。

圣上也有两个这样的妃子，分位不高、也不得宠，可每次赏赐都不会落下她们。要是运气好一些，即使自己生不了，趁着自己没失宠时拉一个自家妹妹入宫固宠，让妹妹生个皇子也就熬出头了，三皇子的生母就是这样的身份，如今姐妹两人一起抚养三皇子，就等着三皇子成年接两人去封地。徐婕妤定也是打的这样的主意。姜九娘入宫，姜皇后居然亲自到门口迎接，这份疼爱难免让人想入非非。姜九娘身份尊贵，又是太子的嫡亲表妹，再好不过的太子妃人选了。徐大娘要能借此机会，哄得姜九娘开心，将来何愁不得一个太子嫔的位置？二皇女也能带着徐大娘去见姜九娘，只是她还要去书房上课，不能如五皇女般可以整日同姜九娘一起玩。

江才人柔柔一笑：“也不是她想的，定是家里逼迫的。皇后要没那个意思，她也不会允许徐大娘入宫，我帮一把又如何？”将心比心，她能体会徐婕妤的苦楚，她生的二皇女也有十三岁了，可迄今没个封号，甚至连驸马的人选都不知道在那里。

徐家得了良民的身份，也算是因祸得福，可有好处也有坏处，现在姜凛还在，姜家顾念旧情，定然是对他们照顾有加，但姜凛走后呃？为奴婢固然没有人身自由，可也背靠大树好乘凉，普通的良民的命说不定还世家大仆的命值钱。若徐婕妤生了皇子倒也能按了徐家的心，可偏徐婕妤只生了一个女儿。皇家的金枝玉叶在外人看来是尊贵非凡，可在真正的天之骄子眼里也跟草芥没什么不同。

就拿先帝留下的公主来说，能被皇帝放在眼里的公主也只有他同母所出的七公主，七公主在驸马去世后，一直抑郁寡欢，三公主想要讨好七公主，给她介绍了自己驸马的表弟为第二任驸马，也是个风度翩翩的郎君，两人成亲后夫妻到也恩爱，可好景不长，七公主嫁给第二任驸马不到半年就病逝了。先帝震怒，不仅杀了驸马和他三个儿子，还流放了驸马全家，三公主也受了牵连，夺了公主的封号，三驸马也谪官去了交趾，三公主在去交趾的路上就病逝了。按说公主去世，理应葬在先帝陵侧，可圣上余怒未消，令当地官员就地下葬三公主，堂堂皇家金枝玉叶，就仅仅因为介绍错一桩婚事，导致客死他乡、至死都不能落叶归根，怎么不让人胆寒？

江才人吩咐五皇女的乳母道：“明日去见小九娘的时候，你让五娘离远些，她病还没好，莫过了病气。”

“娘子？”乳母不解的望着江才人，她的意思是不要让五娘多接近小九娘嘛？

“皇后不会喜欢五娘接近小九娘的。”江才人很有自知之明，她的五娘没小九娘那么尊贵，姜尚书的孙女，沈中书的外孙女，这样的身份除了帝后所出的公主外，谁能跟她媲美？五娘要跟着小九娘定然只能是她的半侍存在，就如四皇女同衡山公主一样，五娘毕竟是皇家金枝玉叶，当一个臣女半侍难免有失体统，最好的法子就是两人离远些。她有儿有女，她相信自己安分守已，皇后定会让这两个孩子平安长大，她就等着儿子长大去封地当王太后即可，又何必去蹚这趟浑水呢。

江才人担心女儿听不懂，就细细的说给乳母听，这乳母是江才人精心调训的，对江才人忠心耿耿，连连点头。

而徐婕妤也叫来了自己侄女，对她淳淳教导：“皇后不甚亲近太子，太子自小就是在东宫长大的，你若是见到了太子后，一定要温和以待，把他当成天一样尊敬，当成自己唯一的弟弟一样疼爱，知道吗？”宫中谁都看出太子对皇后孺慕之情极浓，太子这么顽劣，也是帝后都忽视他的缘故，他如今年纪还小，要能在现在哄住太子，不愁将来没荣华富贵。

徐大娘今年才八岁，对姑姑的话不甚了解，但“当成天一样尊敬，当成自己唯一的弟弟一样疼爱”这句话她还是懂的，连忙点头，徐家是苦出身，即便姜家对他们赏赐极丰厚，他们也没有大肆挥霍，徐大娘在家是长女，照顾弟妹料理家务极有一手。

徐婕妤又说：“还有姜九娘，她今年不过一岁，我听说她性子乖巧，平时没见太子时，你一定要精心伺候姜九娘知道吗？”

徐大娘再次点头。

徐婕妤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二娘听到太子的声音就哭，看到太子就要晕，她又何至于去求江才人呢！这丫头太不争气了！

关雎宫中，安贵妃听说了姜家小九娘入宫，放下手中修花的竹剪，宫女挽起她的手腕，伺候她净手，安贵妃道：“九娘来了，七娘呢？”

宫女低声把姜准的事说了一遍。安贵妃听了面若寒霜，“不争气的东西！”安贵妃的母亲是郭夫人的妹妹，自从安贵妃的父亲犯下大错后，郭家同安家也不甚亲近，唯独郭夫人常去看自己妹妹，安贵妃跟郭夫人感情还不错，就是觉得她一点都不像自己的阿娘。

“大娘子息怒，三郎也是盼子心切。”宫女低声劝安贵妃道。

安贵妃手捧茶盏，神色淡然，只是紧紧握着茶盏的手指，显示出她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安家原本是大秦第一权臣，大秦开国后两代皇后皆出自安氏，若没有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意外，安贵妃会是大秦第三位安皇后。但当年安贵妃的父亲被利益迷晕了头脑，不仅在军需动了手脚，甚至在突厥大军兵临城下时，弃城而逃，导致军心大散，若非她的祖父一箭射杀独子后同突厥死战，大秦那场战役就会以惨败而终，可即便是胜了也是惨胜。主将安涛、副将河间王赵逸、郭达、安靖、姜况战死，姜凛虽活了下来，可去了大半条命，消息传至后方举朝哗然。当时的安太后、安皇后赤足散发跪在建章宫前为安家请罪。

安太后是太祖赵凤翔的原配，跟随赵凤翔南征北战，吃了无数苦，身上还留着为太祖挡下的箭痕，也正是因为那一箭，让安太后流产后一直未孕，安家族人为了支持太祖攻打天下，陪了上了几百条人命，先帝是殿下长子，安太后在战乱时为了保护先帝，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舍弃了，对先帝不仅有救命之恩、还有养育教导之恩。而安皇后自从嫁给先帝后，就穿起了铁甲贴身守护先帝，孩子生一个夭折一个……而战死的将领除了姜况外，不是安家自己人，就是安家的姻亲，安涛是安贵妃祖父，安靖是安贵妃长兄，赵逸是她长兄的岳父，郭达是她的舅舅，几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先帝握着安涛死前请罪血书，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和妻子，最终下旨抹去安氏所有族人的官职和爵位，封赏战死将领。直到十二年前，先帝病重，大赦天下，安家才有人重新入仕，但安氏一族还是因此元气大伤。安贵妃也因其父罪状，同太子妃失之交臂。姜皇后和安贵妃两人心里都清楚，目前看着安家同姜恪早已忘尽前怨、和谐相处，实则大家都在等，等最后那一刻，新仇旧怨一并算清，若赵恒登基，安家灭，反之则亦然。

安贵妃放下茶盏，脸上泛起淡淡的笑意，“明天宣郭夫人、卢娘子、崔娘子和姜七娘入宫。”

宫人应声。

就在宫中因姜皇后随意一个任性的举动人心浮动时，姜皇后却趴在地上，拿着拨浪鼓逗着专心致志玩拼图的小娃娃，“阿识，你怎么不陪阿姑玩？阿姑好伤心。”她可怜兮兮的瞅着姜微。

姜微将拼图推到了姜皇后面前，很大方的说，“阿姑一起玩。”她玩拼图是为了锻炼自己的手指灵活度。

姜皇后一下子坐了起来，搂过姜微亲了一口，“阿识这拼图有什么好玩？阿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好！”姜微眼睛都亮了，骑马哎！她最喜欢的运动了！

“不好。”赵旻听说皇后把侄女提早接入宫了，下了朝就好奇的过来瞅瞅这小娃娃，姜凌是出名的美男子，沈沁容色也出众，想来这小娃娃应该生的很不错吧，结果一入内就听说阿凝要带姜微去骑马，哭笑不得，“阿凝你怎么跟孩子似地，九娘才几岁？能骑马吗？”

“我抱着她不就得了。”姜皇后对自己的骑术很自信，“再说我又不会骑快的。”

“那也不行。”赵旻板着脸道，“越发的胡闹了。”

姜微瞪着这个漂亮的皇帝，作为一个皇帝，他是不是太漂亮了？原来赵恒那熊孩子长得像他爹啊。

姜微不知道，赵旻并非先帝嫡子长子，他母亲是罪臣之女，他外家何家原本也是世家，后来他外祖因失误而被先帝斩杀，女眷没入宫廷。何太妃以罪臣之女的身份能得先帝宠幸，可想其容色之绝美、仪态之脱俗，赵旻容貌十足酷似何太妃。当时安后嫡子犹在，他既非嫡又非长，母亲还是罪臣之女，是宫中悄无声息的存在。彼时宫中两朵最夺目的娇花就是姜长晖和安清，姜长晖刁蛮任性，又自幼习武，赵旻年幼时瘦弱，没少被姜长晖揍。而安贵妃端庄温柔，对赵旻十分和善，两人的情谊是幼时就培养起来的。

赵旻见小娃娃望着他，饶有趣味的弯腰，“小九娘知道我是我谁吗？”

“姑父。”姜微眉开眼笑的伸出小手搂住赵旻的脖子，美人啊！

赵旻对孩子一向和善，莫说安贵妃的三个孩子，就是宫中其他皇子皇女都可以趴在他膝上撒娇，赵旻很熟稔的抱过娃娃让她坐在膝头，“这孩子真不认生。”赵旻不喜欢赵恒的缘故就是，姜皇后在怀孕的时候，他就开始生病，等赵恒生下来后，有一度他差点病重就去了，还是安贵妃割肉熬药，才治好了他的病症，是故赵旻一直十分不喜太子。

姜长晖似笑非笑道：“她定是见殿下龙姿凤章，被迷住了。”

“还跟孩子似地，连这点醋都要吃。”赵旻轻拍了皇后的手。

姜皇后道：“我没吃醋，我说的是实话。”赵旻那张脸太讨喜了，谁见第一眼见了准喜欢。

赵旻看着跟姜皇后容貌有几分酷似的小娃娃，“阿凝若喜欢小九娘，让她留在宫中好了，也能陪着你。”

姜微小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谨慎的盯着赵旻，她从不要离开爹娘呢，小孩子离开爹娘不利于身心健康成长！这人果然跟熊孩子一样，都是绣花枕头！姜微对赵旻的好感度瞬间降到负数。

“不用，只要阿识留几天就好了，不然阿文不跟我哭死。”姜长晖从来没想过让侄女养在宫中，养的跟安清一样？姜长晖完全无法想象。姜微双目亮晶晶的看着阿姑，还是阿姑最好，她依依呀呀的倒到了阿姑怀里，姜长晖笑着搂着小丫头。

“也行，反正姜家离这里也近。”赵旻说。

颜女官这时走来，“三郎、三娘子可否进膳，一会太子要来请安。”

赵旻轻咳了一声，“阿凝，我还有些奏折要看，就先走了。”赵旻现在看到赵恒就火气，尤其是他不成器的样子，就恨不得狠揍一顿，但要是这样阿凝肯定跟他怄气，他还是离开吧。

姜长晖也不留他，巴不得他早点走。

晚膳的时候，姜微想借机跟赵恒和好，但赵恒没来，理由是——他被沈奕罚了。这熊孩子把沈奕当成以前的老师，联合了几个小太监一起给沈奕设置了各种机关，比如说看似正常的散架书案，比如说门上架了一个铜盆，比如说地板上嵌了钉子……赵恒几个找来的先生都中招了，气愤的找皇帝哭诉了一番再也不肯来管太子了。

而沈奕是谁？他一眼就看出了赵恒的举动，直接两根手指拎起这熊孩子把他往陷阱里一丢，现场顿时一片鬼哭狼嚎，赵恒从想坑沈奕变成了坑自己，沈奕袖手让宫侍给赵恒梳洗干净，直接把他提到了小书案前命他写大字。赵恒当然不买账，跳起来想甩太子威风，却被沈奕一巴掌就打趴下去了。

他是赵旻的太傅，赵旻看到他都恭敬有加，他教训赵恒当然没有任何压力。揍了几次，太子殿下终于学会了人生中第一句有涵养的话，是沈奕教他的——“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句出《晏子春秋》。在沈太傅得知这臭小子不仅曾经把自己小孙女脸掐红，还想把她塞到花囊里后，他又学会了第二句话，“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句出《礼记-学记》。他目前的任务是，把这两句话各写上十遍，写不完不许吃饭。

姜微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给赵恒点了一排蜡烛，这娃今天第一次握笔吧？十遍什么的会不会太凶残了。翁翁好厉害！居然这么淡定的惩罚太子。姜微觉得自己更崇拜翁翁了！

姜长晖听到赵恒受罚的消息后，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一个好老师了。就在姜长晖和姜微一起开心的吃完晚膳、洗了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穿着同款式同颜色的寝衣，姑侄两人姿势统一的趴在床榻上，姜长晖讲了一个睡前故事后，正准备一起睡觉，就听到嚎啕大哭声，“阿娘——”

咦？这么快就罚完了？某对姑侄心里同时闪过一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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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一次亲密接触

赵恒是一路哭着进来的，这位熊孩子长这么大就被赵旻打过一次，可那次赵旻也不过让人打了他五板子，何曾像现在这样被人一直这么揍，还逼着他写那么多不认识的字，只要有一笔歪了，就会被人拍着重写，太子殿下出离愤怒了，他一定要告诉阿娘，把这个以下犯上的老头子给杀了！

他不想自己哭哭啼啼跑进来后，就见阿娘跟小肉团穿着一样的寝衣坐在床榻上，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瞪着自己，赵恒心里委屈顿时爆棚了，有一种阿娘彻底不要他的感觉了，“哇——阿娘——”他踢到鞋子，直接往姜皇后怀里一扑，放声大哭，阿娘最讨厌了！就喜欢小肉球，不喜欢他了！

姜皇后被他的哭闹声闹得头疼，可想想他自从长大后，还没怎么哭过勉强忍了，她戳戳儿子脏兮兮沾着墨的小脸，嫌弃的让丫鬟给儿子洗脸净手换衣服，“怎么了？”沈奕对女孩子一向和善，姜长晖和沈沁小时候闯祸后，沈奕没少帮她们善后，可姜长晖也知道他对男孩子就没那么耐性，光看沈家大哥、二哥面对姨夫时大气不敢喘的样子，赵旻现在看到沈奕都会下意识的起身就知道他教育男娃有多狠了，这还是沈奕看到赵旻已经长大、个性也算乖巧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对于她调皮捣蛋的儿子——姜皇后叹气，儿子谁让你没事老欺负阿识呢，你太傅不欺负你欺负谁呢？

“阿娘，你一定要杀了那个沈奕！”赵恒等宫女给他换好宽松的寝衣、散下头发，洗干净脸上和爪子上的墨汁后，死死的揪着姜皇后的衣摆说道。

姜微一听赵恒这话，即使知道是童言无忌也不开心了，这熊孩子果然不讨喜！姜微把自己对他的同情彻底去掉了。

“沈太傅是你太傅，身为弟子理应尊重先生，谁教你直呼长辈之名的！”姜皇后这下脸色沉了下来，就是赵旻都不会称呼沈奕的名字，而是称呼他为沈太傅。

“为什么不可以！他不是父亲的臣子吗？为什么阿娘你不能杀了他！这田舍翁——”赵恒的话说到一半停下了，他被一只软趴趴的东西砸了，他困惑的回头，就见姜微举着一只隐囊气势汹汹的瞪着自己。

“坏蛋！”姜微终于对这熊孩子忍无可忍了，这小混蛋居然敢这么骂外公，她一定要让这熊孩子知道什么叫尊敬长辈！她再次把手中另一只隐囊往赵恒身上丢，“大坏蛋！”要不是怕引起人怀疑，她一定要把赵恒骂哭！姜微可没有欺负小孩子的自觉，赵恒不也因为仗着自己是小孩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赵恒再次被隐囊砸中脑袋，这次砸的他眼冒金星，男儿泪差点砸出来了，他火冒三丈，“你才是坏蛋！你是大胖子！”

“笨蛋！”可谁家包子是没肉的？没肉的包子叫面饼！她哪有太胖？是他们没见识，没见过这么可爱健康的小娃娃！这是嫉妒！从小大哥就跟她说，说她坏话的人都是嫉妒她的人，因为他们没有她漂亮、没有她可爱、没有她聪明，所以他们只能说她坏话，对这种人一定要抱有同情，随他们去，不要剥夺他们最后的快乐，姜微对这种人一向很宽容。她仰起了下巴，学谢则的高冷范，谢则这种高冷女神一向是她崇拜的偶像，“笨蛋！大笨蛋！”

只可惜这娃目前还是一个刚能站稳的小胖娃，就算站着也没人坐着高，实在学不来谢则高冷，只能让人觉得捧腹大笑，就比如在一旁看好戏的姜皇后，她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气，这两个孩子吵架也太逗了！

“胖丫头你找打！”赵恒气晕了头，身体一扑，直接把姜微压倒，对着她嘴狠狠咬去，他一定要把这胖丫头的嘴咬下来，省得她老说自己是笨蛋！

姜微没料到赵恒居然会突然压上来，身体顿时仰头倒了下去，幸好床铺铺的够软和，脑袋倒地也不疼，她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下唇就被赵恒咬住了，好疼！姜微顿时眼泪汪汪，小脚用力踢了踢，踢不动赵恒，也不甘示弱，也用力的反嘴咬住了赵恒的上唇！同时小手不停的拧着赵恒的耳朵，感谢外公、感谢阿娘、感谢所有伺候她的下人，在他们的精心照顾下，姜微小朋友如今一口乳牙已经长齐了大半，而且平整结实。

姜长晖见儿子扑到侄女身上乱咬，忙身上把儿子拉扯出来，但是两人缠斗正酣，哪能被姜皇后分开，还是高敬德和细辛见机快，一个人上前抱了一个，伸手在他们咯吱窝里挠了挠，才让两人分开了。

“哇——”一分开，赵恒就扑到了姜长晖怀里放声大哭，他被姜微咬得好疼，耳朵也拧得好疼。而姜微则趴在了细辛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她居然被一个熊孩子咬了，嘤嘤嘤嘤嘤，好丢脸！她不活了！

“哈哈哈——”某无良阿娘非但没有安慰身心皆受创的儿子，反而笑得前俯后仰，“阿颜，你说五郎跟亲了阿识，是不是要对阿识负责？”

颜女官哭笑不得，担忧道：“三娘子，小九娘怎么不哭？”

颜女官的话也让姜长晖担忧起来，忙半哄着将姜微从细辛怀中抱了出去，她没担心自己儿子，能哭的这么中气十足，显然没大问题，她仔细的看着她的小嘴，红嘟嘟水润润的，不像有问题，见小姑娘大眼委屈十足瞅着自己，似乎在问为什么要把我拉出来，姜皇后又想笑了，她安抚的亲了亲侄女红红的小嘴，“阿识乖啊，疼不疼？”

姜微身体又往姜皇后怀里蠕动，她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见人，她还是有羞耻心的。

“她不会是害羞了吧？”姜皇后不可思议的问，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害羞？

“有可能吧，小九娘可是小女娘啊。”颜女官看到姜微如此也想笑了，小九娘太可爱了！

赵恒看到姜皇后这么柔声细语的哄着胖丫头，对自己却不管不顾，心里更悲愤了，他一定不是阿娘亲生的。

姜皇后这时像是想起了自己儿子，见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五郎别哭了，你看阿妹都没有哭呢。”

赵恒听姜皇后的话，眼泪止住了，姜皇后敛了笑容，俯身看着儿子，“五郎，你是太子，太子是不能哭的，也不能任性。沈太傅是你阿耶的太傅，你阿耶当他学生的时候，他也打过你阿耶，你阿公也没有管，任沈太傅打骂你阿耶，可你看现在你阿耶是皇帝了，沈太傅都要听他。”

赵恒对阿娘的话似懂非懂，可宫里的孩子对权利天生的敏感，他似懂非懂的说：“阿娘你是说等我当了皇帝后就能杀了沈太傅吗？”

姜微愤怒的从姜皇后怀里抬头，这熊孩子太讨厌了，什么缺爱，以后对他好一点，屁！他再敢说外公坏话，她见一次揍一次！颜女官心里暗暗诧异，小九娘能听懂太子的话？

“你为何要杀沈太傅？”姜皇后手离开了儿子的头，冷淡的问。

赵恒身体缩了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知道阿娘生气了，“因为他打我。”

“打你的人，你就要杀了，那安贵妃不是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姜皇后问。

“当然不是！”赵恒连忙反驳。

“沈太傅打了你后，有跟阿耶一样，丢下你不管吗？”姜皇后问。

赵恒愣了愣，摇了摇头，想起了那次被阿耶打也是因为小四，因为他把小四打翻在地上，阿耶让内侍打了他，打完后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急着安慰小四，赵恒小拳头紧紧握了起来，不过那一次阿娘有给他亲自上药了。

“你如果愿意你以后身边都是安贵妃和你阿耶一样的人，你就准备当了皇帝后杀了沈太傅后吧，前提是你能当上皇帝。”姜皇后说。

“阿娘。”赵恒眼底有着困惑。

“不懂？”姜皇后看着儿子困惑的目光，轻轻一笑。

“是。”赵恒点头，他听不大懂阿娘的话，可他隐隐感觉，沈太傅应该是他这一边的人。

“以后就会懂了，现在你去跟沈太傅学好东西即可。”姜皇后说，并没有给儿子解释什么，解释了他也听不懂，姜皇后相信他很快就会懂自己的意思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宫休息了。”

赵恒被姜皇后赶回东宫了，除了赵恒被赵旻打板子的那一次，赵恒从来没在椒房中睡过，也别想从阿娘身上得到什么安慰。

“三娘子，你这又是何苦呢。”颜女官等看着赵恒满脸失望的回去，忍不住劝道：“五郎他还是孩子。”

“他是太子。”姜皇后一句话就把颜女官所谓的劝慰都堵了回去，“天底下只有一个太子，也只有一个皇帝，他们不需要任何人。”姜皇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可姜微却硬生生的打了一个寒噤，姜皇后感觉到了侄女的寒噤，摸了摸她的后背，扯过一旁的被褥给小侄女盖上。姜后一年四季只盖一条轻软的被子，被子的厚度由气温决定。姜微是小孩子，身上火气大，姜皇后给她准备的被子还比自己的薄了些。

颜女官说：“徐婕妤今天把她的侄女送到了五娘身边，安贵妃明天也把姜家小七娘和她几个外甥女都召入宫中了。”她们的意图不言而喻，颜女官不赞同皇后这么放任徐婕妤，徐家心也太大了，是姜家对他们太好，所以他们开始自作主张了吗？

姜皇后似笑非笑，“阿颜，你说你遇到了一头快饿死的老虎，你是选择逃走，还是选择喂它吃东西？”姜皇后并不反感徐家的举动，是人都有私心，徐家的人在军中得力，对姜家依然忠心耿耿，徐大娘也的确十分能干，五郎日后身边这样的人少不了，不管是侍女，还有陪读、侍卫……只要他们能保持忠心，她不介意分点好处给他们。

颜女官先是一愣，随即讶然望着姜皇后。

姜皇后不屑的想五郎年纪再小，他也是一头幼虎，而不是兔子。想卖人情给她儿子，她们真确定能喂得下去？安家靠人情已经靠了近百年了，可叹他们还是不明白天底下跟皇帝讲人情是最没用的。赵恒是她的儿子，难道安清会认为她会坐视她卖弄安家在赵旻身上那一套？当年安清广撒网，对每个皇子都温柔以待的模样，谁人不恶心？也就赵旻笨蛋才真以为她是真心爱他。

姜微脑袋再次埋进了被褥里，古代好可怕，她想妈妈了，她要阿娘。

颜女官一笑道：“也是，五郎就算喜欢也应该喜欢小九娘，我还第一次见五郎跟小女娘怎么亲近呢。”太子殿下这辈子跟皇后都没这么亲过嘴。

姜微身体僵了，她才不要嫁给这熊孩子呢！三岁看大，这熊孩子太讨厌了！

“如果没有意外，我不想让阿识当太子妃，她不适合当皇后。”姜长晖对心腹女官坦然道，就如她从来不认为自己适合当皇后，当皇后首先必须要出生世家，家风清正，眼界开阔、心胸宽大，不能只拘泥于后宫这一方小天地；同样的皇后的家世又不能太厉害，权臣之家的女儿同样不适合当女儿。可笑安清迄今还不清楚，以为她是被父亲连累了才当不上皇后，殊不知先帝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她当太子妃。

阿姑英明，姜微给姜长晖点赞，姜长晖把团成一团小侄女从被窝里抱了出来，在她嫩乎乎的小脸蛋上亲了两下，“我家阿识只要当个开开心心的骄纵小贵女，将来给她指个听话的小郎君，一辈子耀武扬威！”姜皇后气势如虹道。

姜微目光亮闪闪的看着姜长晖，阿姑太英明了！

颜女官抿嘴一笑。

沈沁送女儿的时候大方，可真等女儿去了宫里，她翻来覆去的辗转反侧，惹得姜凌一晚上也没睡好，第二天两夫妻起床时都有些没精打采的，沈沁急急的让人的梳洗打扮，就催着王夫人和谢则要入宫。王夫人和谢则被她催的连早膳都是匆匆喝了两口清粥就入宫了，三人上了马车，谢则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谁让你昨天送的这么痛快了！”

“我不是想着阿凝宫里寂寞嘛。”沈沁嘟哝，她跟姜长晖闺阁时候就是好闺蜜，谢则年长她们十来岁，一向是以长姐如母的形象出现的。

“昨天阿别找你来可是为了开辟茶道之事？”谢则问。

“是。”沈沁点头。

“你可以带上薛夫人一起做这件生意。”谢则道，他们姜府已经够富贵了，谢则不反对锦上添花，但也没必要太贪心，这种暴利多分点给人好处总比几家独占好，安西大都护林靖也不是省油的灯，足可以抵挡很多麻烦，想来林家也很乐意有这种可以攀上世家的路子。

“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沈沁也想拉自己好友一把，每次看到阿薛那要哭不哭的样子，她就很头疼，让她多做点事，会不会好一些。

两人说话间，已经入宫，姜皇后派了颜女官来接她们，沈沁一入宫就扬声喊道：“阿识，阿识——”

一个小小的身影随着她的喊话声蹬蹬从内寝跑了出来，姜微身上还穿着寝衣，“阿娘——”母女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刚生离死别了一回。

姜后、王夫人、谢则皆啼笑皆非的望着这对母女，姜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真是没良心的小丫头，亏我这么疼你，一见你阿娘就全忘了阿姑。”

沈沁搂着女儿得意道：“那当然，阿识是我女儿。”

“再显摆，我就把阿识册封成公主。”姜皇后冷哼道。

“我怕你？我让你阿祈上奏折弹劾你！”沈沁抬出夫婿。

“那我让三郎打阿祈板子。”姜皇后反驳道，别以为只有你才有夫婿。

“你舍得？”沈沁挑眉，“阿祈是你阿弟！”

“不知道心疼阿姊的阿弟，还不如不要！”姜皇后扭头。

王夫人忍耐道：“你们准备这么吵下去吗？”这两人说的到底是什么话，让人听了不是笑话吗？

“阿娘。”姜后和沈沁同时拉着王夫人的衣袖讨好的笑。

“你们还不如阿识懂事！”王夫人板着脸说。

果然姜微这会正摇摇摆摆的拿着一碟点心放在王夫人面前，“阿婆，吃点心。”

“阿识真乖。”王夫人搂着孙女亲了亲，“阿识昨天玩的开心吗？”

“开心。”

“喜欢阿姑吗？”

“喜欢。”

“想要留在阿姑这里吗？”王夫人淳淳善诱。

“阿娘。”姜微不为所动的紧紧的揪着沈沁的衣袖，世上只有妈妈好，阿娘才是最好的，感动的沈沁对女儿又亲又搂，姜长晖戳着小丫头的小肉手，直嚷白疼她了。

谢则失笑，“这孩子也不知道谁教她的，这么古灵精怪。”

王夫人大乐，小孩子不就是这点好玩嘛。

一家人正准备共进早膳，就听宫人来报说是安贵妃携两位郭夫人、卢娘子、崔娘子等人来访。

“她们来的倒是快。”姜长晖一笑。

安贵妃身为贵妃，有资格召见家中女眷入宫，但女眷入宫后必须要来皇后这里给皇后请安，以证明皇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当然见与不见选择权在皇后。姜长晖一贯懒得见安家人，可今天来访的还有姜家的人，她恼二房不识趣，但也没准备让外人来看热闹。这时徐婕妤、江才人等人也来了，姜后干脆让她们去偏厅等候。自己则慢条斯理的进食早膳，天底下只有命妇等皇后，没有皇后为了命妇加快进食的。

姜微昨天入宫的时，被沈沁喂过一顿点心，晚膳的时候吃的不多，她也不习惯晚上多吃，今天早上她又向众人展示了她的好食量，姜皇后早就听说了，可真正见的时候还是兴致勃勃的，“阿文你真有福气，这么乖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被你和阿祈养出来的。”姜皇后是真羡慕了。

沈沁嘟哝道：“怎么？我们就不能养出乖孩子吗？我们哪个孩子不乖？”

姜后想了想，“也是，所谓物极必反，定是你们这种。”

沈沁气得仰倒。

王夫人和谢则忍笑，姜微同情的看着阿娘。

众人其乐融融的进食完早膳，随姜后去见命妇时候，就听偏殿里阵阵笑语声，姜皇后走入殿内，众人起身行礼，姜后摆手，“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散乱放置的几个形状奇特的动物抱枕问：“大家在谈什么？”

安贵妃道：“回娘子，大家都在夸姜七娘带来的小抱枕可爱。”

姜微也注意到了殿中几位小公主手中一人手中抱了几个可爱萌萌的动物抱枕，她来古代也见过类似的抱枕，这里称之为隐囊，这种款式以前没见过，这些抱枕让她想起了现代的绒毛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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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母女谈心

姜元仪听到安贵妃提起她，她再次起身给皇后行礼，她举止大方，笑容自信却又不惹人反感，这是她前世在职场历练出来的，这些小抱枕也是她精心设计的，丝毫不带任何现代感，完全是依照这里人的审美观来的。她以前是见过姜皇后的，这皇后给她的感觉是宠妃，倒是安贵妃给她的感觉像皇后。姜元仪努力想了想，都没想起这位姜皇后的历史记载，早知道她要穿来，就把秦书背下来了，姜元仪惋惜的想。

沈沁看到这些小抱枕对女儿说：“阿识，你阿姐也有给你做小抱枕呢。”沈沁不喜欢二房，可对二房孩子没什么反感，孩子都是无辜的，大人间的事不该牵扯孩子，“快谢谢阿姐。”

“谢谢阿姐。”姜微乖巧的想姜元仪道谢。

“不谢。”姜元仪忍不住摸了摸姜微的小脑袋。

七娘？姜后挑眉看着落落大方站在自己面前的姜七娘，她不喜欢二房，也没怎么注意过姜七娘，目光扫了姜元仪一眼，长相一般、气质也一般，哪有阿识可爱，“阿安难得招家人入宫，予就不打扰你们亲人团聚了，都退下吧。”姜皇后对安贵妃道。

“多谢娘子体恤。”安贵妃再次恭敬的领着众人给皇后行礼后才离去。

等安贵妃离去后，偏厅里的气氛就轻松许多了，江才人将自己两个孩子都带来了，五皇女今年才三岁，跟赵恒一样的年纪，跟赵恒能跑能说不同，她说话挺流利了，但还不会走路，偎依在乳母怀中，怯生生的看着众人，小嘴上还有些翘皮，她大病初愈，手里紧紧抱着一只小兔宝宝。六皇子跟姜微同岁，眉目清秀酷似江才人，同姜微一并摆在一起，像是两个小女娃，比起姜微的活泼，六皇子要文静许多，只睁着一双大眼安静的看着大家，小手还揪着姜微的衣摆，显然对自己的同类很好奇。

“阿识陪阿弟一起玩。”沈沁哄着贴着自己的女儿道，“今天阿识好乖。”平时这时候她在花园里跑开了，自从林熙陪着她在花园里疯玩后，沈沁也给女儿找了几个身高合适的丫鬟。

她跟一个小娃娃有啥共同语言，姜微哼哼的往阿娘怀里蹭，人家本来就很乖啊！姜姑娘坚决不承认她是想阿娘了，古代阿娘能天天陪着自己的，姜微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妈妈以前连抱自己的时候都没有——姜微想想就伤心，虽然她已经能体谅妈妈工作忙。

姜皇后道：“本来还想多留阿识几天，现在看到你们母女这样，我都舍不得了。”这就是所谓的母女天□□？姜皇后忍不住想到要是她女儿还在，也会这样吧？

沈沁摸了摸女儿的小脸，“阿识也很喜欢阿姑的，再让她留下几天吧，这几天家里也忙。”她是想着她跟阿祈马上要去扬州了，以后阿凝想见阿识都见不到，还是多留几天吧。

王夫人也道：“孩子黏阿娘是天性，等阿文走了，她就又黏肯陪自己玩的人了。”她见女儿这么开心，就想让阿识多住几天。

“我才不会那么喜新厌旧呢。”姜微心里嘟哝，她心里最重要的就是爹娘、爸妈和大哥了。

六皇子见姜微不理她，瘪了瘪嘴，揪着姜微衣摆手更用力了，姜微扭头见他乌溜溜的大眼坚定不移的盯着自己，好吧！她就当一回幼儿园阿姨吧，姜微伸手去抓一直摆放在身边的大荷包。六皇子的乳母刚要上前帮着姜微解开荷包，却被紫苏拦住了，她含笑道：“没事的，我家娘子会解荷包的。”

众人就见姜微飞快的把荷包解开，倒出了一堆益智玩具，堆在六皇子面前，六皇子慢吞吞的望了玩具一会，又继续盯着姜微，姜微将一个最简单的串珠放在六皇子面前，教他一个个的拨珠子，六皇子玩了一会就也会拨珠子了。江才人见状让三皇女也和两人一起玩，徐婕妤对徐大娘使了一个眼色，徐大娘很有大姐姐风范的坐在三个弟妹面前，一旦发现他们有做什么危险的举动就阻止三人。姜皇后和王夫人皆满意的点头，这才是她们想要的人。

沈沁又让人把姜元仪送给姜微的布偶娃娃送来，跟五皇女小兔宝宝不同，姜微是小羊宝宝，还有一对弯弯的小羊角，五皇女一见就伸手想要，江才人刚想阻止，却见姜微很大方的见小羊宝宝也塞到了五皇女怀里，五皇女立刻笑开了，羞羞的亲亲姜微，这是她对阿娘才做的，姜微笑眯了眼睛，也回亲了她，果然还是小萝莉可爱，正太什么的，太讨厌了！

姜皇后看着那小隐囊，“这小七娘花样可真多。”

“阿绮的确很聪明。”这点连王夫人都赞同，“学习也很刻苦，家里跟她差不多认字的孩子，旁人都还在描红，她已经开始临帖子了。”

沈沁也附议道：“是啊，上回我考校了她几句，她居然已经开始读孟子了。”

姜微一面陪着孩子玩游戏，一面想到果然大人都喜欢读书好的孩子，等我能读书了，也要认真读书，这样阿娘也会为她骄傲的，读书对姜微来说不算苦差事，她从小到大成绩都很不错，唯有高三那年进入了青春叛逆期导致成绩大幅度下降，可即使这样她也靠成绩进了名校。

“小时候聪明，长大后平庸的多的去了，她都五岁了吧？读孟子有什么了不起？我们那时候不也开始读了？”姜皇后对不喜欢的人是厌恶到底，“看阿识都会拆八卦锁了。”她不忘维护自己侄女。

王夫人道，“我们又没说阿识比不上阿绮。”

姜皇后说：“好好的，提起这些不舒服的事作甚。三郎、五郎过继事宜如何了？二哥的亲事呢？”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亲事就定在后天。”王夫人说。

“那阿识——”

“阿识就别回去了。”王夫人摸了摸孙女头，“她是小孩子，眼睛干净，别冲撞了。”王夫人现在提及次子的死，心依然如刀割一般，但逝者已矣，不过只是结冥亲，姜微没必要回去。

姜皇后点头，“不回去也好，我后天让高敬德和阿颜来帮忙。”

王夫人也没拒绝。

提及姜况，宫室内气氛都有些沉闷，姜皇后和沈沁心情都很不好，姜况和姜凛不同，姜凛是长子，年纪也比她们大上不少，有时间陪她们玩的机会不多，姜长晖、姜凌和沈沁小时候出去玩耍都是姜况带着出去玩的，那是大家最无忧无虑的童年，姜况是姜家内定的接任军权的人，大家心里也曾做过他战死疆场的准备，可谁都没想过他能死的那么的不值……

颜女官一见气氛不对，忙笑着上前道：“小九娘留在宫里，不仅让三娘子开心了许多，连五郎都很开心呢。”

“哦？”王夫人知道颜女官有意调节气氛，也配合顺了下去。

颜女官笑着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这下别说王夫人和沈沁了，就是谢则脸上都有了淡淡的笑意，王夫人哈哈大笑道：“这两个孩子真是天生的冤家，上回她还把五郎身上尿了一回，五郎脸都青了，也没丢下阿妹。”

沈沁也笑着搂过女儿逗她，“阿识被咬了怎么办？以后把五郎咬回来吧？”

偏姜皇后也大为赞同的点头，“对，阿识去把五郎咬回来，把他浑身都咬上一遍。”想到两个孩子滚成一团打架，她就笑得腰也直不起来了。

姜微气得瞪圆了凤眸，太坏了！她们怎么可以这么欺负小孩子呢！她扑到了紫苏怀里，再也不理她们了。

大家见状笑得更大声了。

徐婕妤和江才人也配合的抿嘴轻笑，但心中都在想一个问题，看来皇后是真想让五郎娶小九娘？

不止徐婕妤和江才人这么想，关雎宫中安郭氏也同女儿道：“你说皇后是不是有意要撮合太子和姜九娘？”不然怎么把外臣之女留在宫中，要说皇后喜欢女儿，那么她怎么不养徐婕妤和江才人的女儿。

安贵妃摇了摇头，“不会，她现在应该没这个心思。”就如姜皇后了解她一样，安贵妃也是最了解姜长晖的人，毕竟两人斗快了一辈子了。

“哦？为何？”安郭氏问。

“姜长晖喜欢一个人就肯事事为那人打算，如果她想要自己侄女当太子妃，她绝对不允许徐家那丫头出现在太子身边。”安贵妃说，“就算太子不会喜欢这样的丫鬟，她也不会允许膈应自己侄女的人存在。”如果是她是姜长晖，也不会让太子娶姜家的女儿的，姜家跟太子够亲了，再次联姻只会浪费。

“那她这么宠姜九只是因为喜欢？她为何不养徐婕妤和江才人的皇女？”安郭氏不解的问。

“那我为何喜欢大娘多于小四？”安贵妃反问，安贵妃说的大娘是安家大娘子，小四是皇四女。

“看我都老糊涂了，我还以为皇后真不上心呢。”安郭氏自嘲道。

“她姜长晖要是真不上心，就不会现在都不把宫权放手了。”姜长晖如果真那么清高，赵恒怎么可能出生，就如姜皇后看不起安清一样，她也瞧不起姜长晖，旁人都说姜皇后清高，她要是真清高，又怎么对着赵旻演了那么多年戏，欲擒故纵，堂堂皇后干起了宠妃的勾当。

安郭氏看着女儿眼角的细纹，想着姿容如昔的姜长晖，心酸的抱住女儿，“阿清，你也要多注意自己身体啊，别再糟蹋自己身体了。”当年女儿和姜长晖是并称双姝的人啊。

“阿娘，我心里有数呢。”安贵妃听到母亲的哭泣声，心中一酸，也差点陪着哭了出来，但多年的深宫历练已经让她学会了控制情绪，她何尝不想保重自己，自从她在赵旻面前走出了第一步后，她就只能照着第一步走下去了，把自己彻底打造成赵旻心中的人，安贵妃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赵家的这些男人从骨子里都是一样的，既想要野马般无法征服的的女人，又想要端庄温柔识大体的妻子，唯一庆幸的是赵旻学了他祖父、父亲的喜好，没学会他们的狠心，好歹让安家有了翻身的余地，但也让姜家有了翻身的余地……安清有时候既庆幸赵旻不聪明，又厌恶他的糊涂。

安郭氏跟姜郭氏是姐妹，但两人个性并不相同，她个性温柔敦厚，以夫以子女为天，在知道丈夫犯下大错导致家翁和独子为他用命恕罪后，她的天都差点塌了，幸好那时候宫里还有安太后、安皇后，家里有阿姑支撑，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阿清，你二嫂去世也有三年了，我想再给你二哥娶个填房，你有看上的娘子吗？”安郭氏问着女儿。

“二哥自己的意思呢？”安贵妃问。

“我没问。”安郭氏喏喏道。

安贵妃心里叹了一口气，“阿娘，二哥不是你亲生的，可他到底是叫你阿娘的，你身为母亲有什么不好问的。”

安郭氏说：“我上回听她说想让老二娶周家的女儿。”

“谁？二哥？”安贵妃挑眉问。

“不是，是阿周——”

“那就不要问了，二哥不会答应的。”安贵妃一口否决，“这件事我会派人去问二哥的。”

“好。”安郭氏松了一口气。

安贵妃握着母亲的手，“阿娘，二哥现在是你的儿子，他跟周氏完全没有半点关系，二哥也不会认周氏的，你不用在意她。”

安郭氏点头，“我知道，大皇子的先生你找到了吗？沈公还不愿意吗？”

安郭氏跟丈夫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长子、一个安贵妃，长子战死，就给她留了一个孙女。她大家就做主把丈夫在外面的外室子安竣以安氏族亲的名义，过继到了她名下，成为了她次子。安郭氏并没有同其她正妻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多有刁难，丈夫都死了，安家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安竣对她也很尊敬，这多年来一直精心伺候她，对安家也是尽心尽力，安家从一败涂地到现在的又渐渐复起，安竣功不可没，且他个性随和，待人如沐春风，任何人求他办事，他只要答应了定能安排的妥妥帖帖，可是安郭氏就跟安竣亲近不起来，他太像安太后、安后、她家翁、大家……甚至是她女儿，安郭氏对这样的人敬畏大过亲近。

“不用了，二哥来教大郎也很好。”安贵妃说，她原本就没指望沈奕能教大郎，但对于赵旻答应沈奕去当太子太傅还是很失望。

“这倒是，你二哥学识很好，就是他公事太繁忙了些。”安郭氏点头，安竣如今官职侍中，和姜恪平级，也是宰相，这也足见赵旻对安贵妃的宠爱。

“只要平时提点下就行了，大郎和二郎乖巧，无须他手把手教导。”安贵妃说。

安郭氏点头。

母女两人说了一会私房话，就起身外出了，殿外衡山公主、四皇女、姜元仪玩的正高兴，衡山公主看到安贵妃出来了，扑到了安贵妃怀里，“阿娘，你看阿绮做的小玩偶，我喜欢！”

安贵妃宠溺的拍了拍女儿头，“那你有谢过阿绮吗？”

“我已经谢过了。”衡山公主说。

“你有没有带阿绮你去小花园里玩？”安贵妃问。

“对哦，阿绮你跟我去小花园里玩，我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花。”衡山拉着姜元仪的手。

“好。”姜元仪和衡山、四皇女一并去了小花园。

安贵妃笑望着卢氏，“阿卢，你把阿绮养的真乖巧。”

“贵妃过奖了。”卢氏恭敬的说。

“都是自家人，不由这么多礼，孩子们去小花园完了，我们也去后花园散散心吧。”安贵妃抬手道。

卢氏立刻识趣扶上安贵妃的手，安郭氏知道安贵妃有话吩咐卢氏，就拉着郭夫人、崔氏缓行一步。

“我已经让阿娘对从母说，让她过继老四的孩子给姜准。”安贵妃步履从容领着卢氏在花园里悠闲的散心，“你回去就安抚好老三，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他的笑话了！”安贵妃的目光看似温和，实则凛冽的盯着卢氏，“那个过继的孩子你也会好好抚养的，对嘛？”安清心情很不好，她一想到她这是在替姜长晖善后就很不舒心，这明明应该是姜长晖操心的，可她还需要姜家二房。

卢氏浑身一震，“臣妾会尽力——”她的话还没有说话，看到安贵妃那近乎嘲讽的目光，就再也说不下去了，那目光像是看透了她，让她无地自容。她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果然大家都已经准备放弃姜准了吗？卢氏既庆幸又不甘，若她能生儿子又怎么会沦落至如此地步。

“我原本以为你爹娘不喜欢你，现在想想他们是真宠你。只可惜给你选了这么好一个人家你都能过成这样。”安贵妃感慨，她怎么就没卢氏这等好运，对女人来说，若不能找个人中龙凤、温柔体贴的夫君，那最好的夫君就是姜准这种好哄好骗的男人了。最烦的就是赵旻这种两种都挨不上的，偏天底下这样的男人占了绝大多数，“我不是来听敷衍的，你只需要给我记住，没有下一次了，你当不了老三的媳妇，自然有人当！”安贵妃吩咐完丢下卢氏径自离开，她对卢氏厌烦透了，有时间装可怜，怎么不把姜准看好。

卢氏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微颤。

“阿卢，你怎么了？”安郭氏见卢氏如此关切的问，她还是很同情卢氏的，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是不是不舒服？”

郭夫人冷哼道：“她身体好得很，怕是她嘴笨，惹恼了贵妃吧。”

卢氏勉强笑道：“从母我没事，就是有点冷，所以贵妃让我去寝殿里拿披风。”

“那你快去吧。”安郭氏说。

卢氏点头，脚步近乎飘着进入寝殿，直到听到女儿银铃似的笑声才渐渐回神，她还有女儿要照顾。

待姜元仪和衡山玩了一圈回来后，卢氏已经恢复了以往温和端庄的笑容，众人陪着安贵妃一起进过午膳后，就告辞出宫了，姜元仪留在了宫中。

宫中姜皇后和安贵妃喜爱姜家小七娘温柔乖巧，特地留姜元仪在宫中住上几日。这也是卢氏送女儿进宫的主要目的，姜准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不仅是全京城的人都在看姜家笑话，对姜元仪的名声也是一大打击，所以姜家才会果断把姜元仪送到了宫里，姜皇后破例召见安家人也是这个缘故，没人敢去嚼掌管命妇的皇后侄女的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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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姜凌、沈沁的畅想

崇文馆中，赵恒一反昨日的顽劣，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案前，握着一杆大笔临着描红帖，王夫人今天都入宫，可姜皇后还是抽空特地来了崇文馆，当着赵恒的面给了沈奕一把金尺，恭敬的喊沈奕为沈公，让他不用顾忌什么，只要五郎顽劣就尽管揍，宫中医士齐全，伤了就喊医士来看病，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阿娘这势态让赵恒不敢再熊了，他也知道沈奕跟之前的那些先生是不同的，起码他以前耍了那么多先生，阿娘都没这么对过他。赵恒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要是不聪明，不会三岁就这么精怪的让人头疼了，一旦肯静下心学习时，他的学习速度是飞快的，不仅记熟了沈奕昨天教他的两句话，今天开始正式教导的《急就章》他也能很顺利的背出两段了。

赵恒临好一张大字后，搁笔看着沈奕，沈奕趺坐于书案后，双目微闭，待赵恒一搁笔，他就睁开了眼睛，看着赵恒临好的那张大字，赞许的点了点头，“五郎进步了不少。”

赵恒乖巧垂着头听着沈奕的受训，心里对沈奕的恶意还没有降低，太子殿下现在的想法就是忍着，忍到他是皇帝后，就派人狠狠打沈奕的板子。

沈奕虽不知道赵恒的想法，但他教孩子多了，对孩子的心里把握很有数，他淡淡的一笑，“五郎也看了一上午的书了，我们出去走走，五郎可有跟人学过功夫？”

“功夫？”赵恒困惑的望着沈奕。

“对，就是如此——”沈奕左手抬手起落间，轻巧的从书案上拍下了一角，切面光滑平整。

赵恒一下子瞪圆了眼睛，他不知道切面平整的含义，他知道这书案很硬很重，要两个内侍才能移动，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最多能推动一点点，而太傅居然用手就把书案切下来了！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沈奕的手，很柔软，上面没有装刀，赵恒双目一下子亮了，“太傅，你说的功夫就是可以把书案切下来的功夫吗？”

“对，五郎想学吗？”沈奕对赵恒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要！”赵恒立刻化成为一条小狗狗，用垂涎之极的目光望着沈奕，就差后面就晃条小尾巴了。

“但是五郎可曾听说一句话千里之行，积于跬步。”沈奕见赵恒如此，笑容越发和蔼了。

“那是什么？”赵恒困惑的问，他还没有正经的开蒙过，连说话都是跟内侍学的。

“就是说什么事都必须要从最基础的做起，就如一棵大树也是从一粒种子慢慢发芽生根的，就像人一样都是从小娃娃最后长成大人的。”沈奕耐心的解释。

“嗯。”赵恒举一反三道：“太傅是说我想要学这个功夫，也要从最基本的开始学起吗？”

“对。”跟聪明的孩子打交道果然轻松，沈奕赞许的望着赵恒，五郎的确很聪明，可惜就是戾气稍重了些，但宫中的孩子，又生于东宫，身边伺候的不是宫女就是内侍，戾气重些也是常事。

“那要从什么开始呢？”赵恒问。

“五郎年纪还小，不能过分打熬筋骨，就从站静桩开始吧。”沈奕说。

“好。”赵恒近乎迫不及待了，他已经在幻想自己学会了沈太傅的功夫后，一巴掌把惹人厌的小四拍死的场景了。

沈奕则微微一笑，占静桩熬的就是耐性，戾气再重，站上十年的静桩，看你还有什么戾气，至于单手劈桌，沈奕捻须微笑，希望这孩子有天赋。

待赵恒从崇文馆出来的时候，第一次尝到了腿软的感觉，但太子殿下精神很亢奋，他感觉自己离天下第一高手不远了，想着将来脚踢老四、震慑宫廷的远大前景，他恨不得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一番，当他看到高敬德那张平凡的脸都觉得此人今天俊美了不少，他双手往后一负，不自觉的学着沈奕走路的样子，大摇大摆的朝高敬德走去。

“五郎今日看着英勇了许多。”高敬德一早就听到了宫人的回报，说沈太傅教导太子练武了，一见赵恒满脸倦色，走路腿都有点外八了，担心他丧失信心，连忙上前恭维道。

赵恒矜持的朝着高敬德点头，“去见阿娘。”太傅说为君者要沉稳，要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才有王者之风。

高敬德腰弯的更下了，脸上笑容怎么都止不住，“五郎请。”

赵恒对高敬德的恭敬大为满意，这厮显然被本殿下的王者之风给镇住了，不过只可惜赵恒的好心情在踏入椒房宫后戛然而止。

椒房宫中，王夫人、沈沁等人经过午膳后就离开了，姜微虽然舍不得离开阿娘，但是阿娘搂着她说了半天说阿姑各种不开心，姜微想着姑姑这么疼她，她的确应该多陪陪阿姑。而六皇子跟姜微玩了一会后，似乎黏上姜微了，姜微走到那里他就爬到那里，姜微不理他，他也乖巧的坐在一旁盯着姜微，让姜长晖直笑小侄女多了一个小尾巴。姜微倒是无所谓，六皇子乖巧，不哭不闹，跟他玩什么他都很配合，长得也可爱，陪他一起玩也挺有意思的。

“给你！”姜微去花园跑了一圈，祸害了一堆月季后，选了一朵她认为最漂亮的花送给了阿姑，得到了阿姑的香吻后又选了一朵递给了六皇子。姜皇后在处理宫务，让人在内殿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毯子随姜微在殿中玩耍，要是去花园就要有人跟随了。

小六接过月季就傻乎乎的往嘴里塞，姜微忙伸手去拦，小六就直接啃上了姜微的手，“唔——”姜微脸纠结成一团，小六是真正的婴儿，目前还处在懵懂长牙流口水的阶段，姜微忙把被口水蘸湿的手抽了出来，刚想让紫苏给自己洗手，小六手中的月季就被人抢走了，“踏踏——”一双小牛皮靴将这朵月季踩烂了。

“这么丑的花你也喜欢，果然是丑丫头！”赵恒用力的把姜微采得月季踩烂。

熊孩子！姜微哼哼了两声，转身拉着紫苏手，嘟着小嘴让紫苏给自己洗手，不理会赵恒，她已经看清了，她目前对上熊孩子还没有自保能力，为了不再次被人嘲笑，离他远一点才好。

赵恒见小肉团居然不理会自己，不由双眼冒火，看到小六流着口水傻乎乎的望着自己，他恼怒的伸手将小六用力一推，“滚！”赵恒一向不把自己庶出兄弟姐妹放在眼中，他的奶娘告诉过自己，他是太子是君，其他兄弟姐妹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就赵恒的理解就是他无论对庶出的兄弟做什么都是对的。

姜微回头就见赵恒欺负小孩子，她愤怒的拉着赵恒的头发，“坏蛋！”

赵恒头皮一疼，转而抓起姜微的手用力一咬，“你是臭丫头！大胖子！”

“阿姆——阿姆——”她连声叫紫苏快来救自己，同时小手还是紧紧揪着赵恒的头发。

紫苏才想松开两人，却不想赵恒被姜微抓疼了头发，也去拉姜微的头发，姜微头往后一仰，两人又滚成了一团，姜微这次先下手为强，捏着小肉拳对着赵恒脸上就是一拳，赵恒吃疼，反手一巴掌拍掉姜微的手，又忿忿的咬了一口姜微的手，这胖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一定是太胖的缘故！

这熊孩子就是属狗的！姜微怒了，也顾不上以后是不是要被人嘲笑，嘴一张咬住了赵恒的脖子。她这次有准备了，没被赵恒彻底压住，不然连转身的能力都没有，待姜皇后和高敬德、细辛、颜女官匆匆赶到时候就这两个小娃娃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掌、你咬我一口，我啃你一口打成了一团。

高敬德和细辛忙上前放开两人，紫苏和其他宫人不敢，怕伤了两人，姜皇后叹气道，“真是一对小冤家。”等分开两人后，高敬德和细辛确定两个小娃娃没受伤，站到了一旁。

姜皇后板着脸看着儿子，“为何又欺负阿妹？”

“我才没有欺负她，是她先拉我头发的！”赵恒很委屈，“她还不理我！”

“……”姜皇后在知道事情经过后，捂着额头也不知道该跟儿子怎么说，转头看着罪魁祸首小六依然傻乎乎的流着口水看着众人，让人先把小六送回江才人宫里去，然后抱起已经开始啃起果子的姜微，“五郎，你这么欺负阿妹，阿妹怎么会跟你一起玩呢？”

作为姜微的乳母，紫苏很清楚如何安抚小娘子，拿出一盘可口的果子后就很快把小娘子的注意力给转移了，姜微专心致志的啃果子，不理会熊孩子。

赵恒困惑的眨着眼睛望着母亲，姜皇后耐心道：“你看阿妹跟阿娘玩的多开心，你要多疼阿妹，多哄阿妹才会理你啊。”

“我没有要她陪我玩啊。”太子殿下糊涂了，哄人那是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抢阿妹给你六弟的花？”姜皇后也糊涂了。

“谁让她不理我！”赵恒气呼呼的说，不理他的人罪不可恕！

“……”姜后忍着要把儿子掐死的冲动，忍耐道：“你要是再这样欺负你阿妹，她永远都不会理你！”

“那我就揍她，揍到她理我为止！沈太傅今天已经教我习武了！他单手就把桌子一角削了下来，以后我会这样的！”赵恒得意洋洋的说，他今天来就是显摆的，在知道自己被沈太傅揍了后没人会帮他出头后，赵恒今天就被沈奕畏惧了不少，而今天沈奕又在他面前露了一手功夫，让赵恒一下子崇拜上了沈奕，小男孩总会下意识的去崇拜男性长者，以前赵恒身边的人除了赵旻外，都是内侍。赵旻很少会见赵恒，赵恒对父亲的概念很淡，直到沈奕的出现，“阿娘，沈太傅今天夸我大字写的好了！”他没想到自己拿着大字冲到寝殿里的时候，就见这小肉球跟那只会流口水的傻瓜一起玩，那傻瓜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姜皇后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可想不出该怎么教训儿子，她觉得自己手好痒，可姨夫跟她说对孩子要有耐心，不能随便揍，不然孩子就不怕你了，或者再把这小子送到崇文馆去吧？

“咚！”赵恒脑袋被一个圆溜溜的果子砸中，他跳了起来，“胖丫头你——”

姜微拿起身边的果子一个个的朝赵恒砸着，她要砸死这熊孩子！她要让翁翁不教这熊孩子武功！你学武稀罕吗？我也要跟翁翁学武！以后你敢揍我，我就揍死你！

姜皇后轻咳一声，挥袖道：“你们看着点，只要不伤了小娘子和五郎就够了。”姜后想通了，小孩子的时候就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她起身挥袖潇洒的走了，颜女官连忙跟在她身后。

高敬德和细辛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看着这两孩子，小孩子嘛，打架很正常，没事越打感情越亲近嘛。

沈沁待姜凌回家后，说笑时说起了姜微在宫中和赵恒的趣事，姜凌脸一下子挂了下来，“你说赵恒这臭小子咬了阿识？”

“什么赵恒，五郎可是太子！”沈沁轻嗔道。

“就算他是太子也不能对阿识，阿识可是小女娘，哪能这么胡来！”姜凌气急。

沈沁白了他一眼，阿识才一岁，五郎也不过三岁，这有什么。

姜凌心疼女儿道：“明天我一定让这臭小子知道什么叫乖巧！”姜凌不是东宫属官，但他国子监博士的身份足可以偶尔帮着沈奕一起教导太子。

“教孩子要慢慢来，别太急了，太子脾气硬，只能慢慢来。”沈沁听姜凌这么说，连忙帮太子说好话。

姜凌摆了摆手：“阿文，带三郎和五郎过继那天，你把阿识接回来吧，不要再送宫里去了。”

“好。”沈沁点头。

姜凌迟疑了下，“大哥已经帮我在扬州找了一个职位。”

“太好了。”沈沁大喜的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发？”

“过继后随时都能出发，但父亲和大哥可能不会答应我们把阿识带走。”姜凌语气有些沉重，“我今天探了探阿耶的口风，他似乎也不答应。”

“为何？”沈沁傻眼，阿识给他们养不是当时就说好的吗？

“他们说扬州离京城路途要遥远，阿识太小，他们不放心。”姜凌垂头丧气的说。

“我跟阿识那么大的时候也随阿耶去过江南一次啊。”沈沁不服气的说。

“他们说我没阿耶的医术。”姜凌忿忿道：“我是比不上阿耶的医术，但也不差！再说你小时候可比阿识体弱多了！”姜凌这话倒是没错，沈沁的母亲王夫人身体虚弱，生了次子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勉强生下沈沁，病了大半年后就去世了，连带沈沁也有些先天不足，沈奕精心调养了十来年才把她身体养好。姜微不同，沈沁生姜微的时候身体很好，姜微生下后虽大部分时候都浑浑噩噩的，但姜家照顾精心，她身体丝毫没有亏损，沈奕回来后稍稍调养了翻，姜微就活奔乱跳了。姜凌敢保证放眼整个京城就没比他闺女更健康的小贵女了。

沈沁快急哭了，“那你想想办法啊，我们这一走，起码三年，等我们回来阿识都四岁了，定不记得我们了！早知道他们这样，我们就不去扬州了。”现在公文都下来了，沈沁和姜凌再任性都不会说不去做了，朝令夕改是官场大忌，哪怕姜恪再疼儿子都不会允许幼子干这种事，如此视法纪为何物？沈沁和姜凌从小的教育也不会让他们做这种事。

“所以我才让你等过继那天把阿识留下，然后我们——”姜凌凑到妻子耳边低声说着自己的打算，他们不让又怎么样，他到时候偷偷把阿识往外面一送，走漕河连夜往扬州赶，他不信大哥还能派人追他们到扬州，这样不是更折腾阿识嘛？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哥的主意，他分明就是看上自己闺女了，变着法子想把阿识哄到手。他不会让他得逞的！

“嗯嗯。”沈沁听得连连点头，“我知道。”她美目闪闪发亮，“我们好久没做这种事了。”

“放心吧，我一定让我们一家子在扬州团聚。”姜凌拍着胸脯说。

“那万一路上——”沈沁有些担忧女儿的身体。

“我已经找到一个医术精湛的医士，这家人三代专看小儿各种疾病，我正让人跟他谈，请他举家跟我们去扬州，价钱方面好商量，等我们从扬州回来，我就送他儿子去太医署。”姜凌既然要带女儿走，当然各方面都想好了。

沈沁靠在丈夫怀里，“阿祈，我们等阿识再大一点，再给阿识生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吧。”他们原本计划是阿识就是最后一个孩子了，可现在看着阿识那么可爱，她就忍不住心动想再生一个，最好是个小儿子，弟弟妹妹一起长大多可爱。

“好，到时候我们带着阿识和小幺游山玩水，我教他们读书认字，你叫他们琴棋书画。”夫妻两人一起憧憬在江南逍遥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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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萝莉初显威

宫中的生活除了想爹娘、有熊孩子打扰外，姜微小日子过得还是很舒服的，姜皇后疼她到了骨子里走到那里带着她去那里，晚上也是姑侄两人一起睡的，为此姜微一直觉得特别对不起姑父，尤其是对上姑父临走时哀怨的目光，她总是为姑父默默点蜡。所谓旁观者清，每次姑父走后姑姑的表现，总让姜微觉得姑姑不喜欢姑父，既然如此，她一定会遵照姑姑的希望，坚决当好两人的小蜡烛，她向来帮亲不帮理来着。至于惹恼皇帝导致失宠之类的，姜微都没考虑过，阿姑都这么过了十多年了，要出问题早出了。

姜皇后也时常惊讶于小侄女的聪明，常夸她是小机灵，也正因如此，她对身边的宫侍下令，任何在姜微面前说的话，事先都必须先想一遍，绝对不可以说些胡话教坏了小娘子，她是吸取了赵恒的教训，赵恒幼时她就是没注意，任乳母内侍对赵恒胡说八道，导致这孩子无论脏的臭的都记住了。

每天晚上姜长晖处理完公事后，就是跟姜微讲睡前故事的时间，今天姜长晖让人抬来了一筐竹简，真是一筐，然后在姜微敬畏的目光中，颜女官缓缓的将竹简放在书案上。

她居然见到了真的竹简，上面字体是小篆，一看就是古物，作为现代人，姜微对古董总有一种莫名的崇敬感。

这筐竹简也的确是古物，是前朝宫中遗物，这是前朝明德安后自写的女诫。说起明德安后那是顶顶有名的一个贤后，安家的盛兴也是始于安后，在安后之前安家只能算一个二流世家，直到安后的出现，才把安家带上了一流世家的行列，这也是很多世家常走的发家路，靠外戚起家，然后再家族发力，维持家族的繁忙昌盛。但安家这个家族命不好，这句话是很多人对安家的感慨，首先安家女在前朝是出名的后族女，世人以娶安家女为荣，可安家的男丁一向不多，嫡支往往都是数代单传，偶尔还要靠过继来维持香火。

其次安家女中出了一个名留青史、足以成为后世皇后楷模的明德安后，但安家男丁却没有此等才惊绝艳的人物，这也和安家人丁单薄有关，往往好容易养出了一个聪明人，却发现别的家族已经养出来更聪明的人，其中典型实例就是安家同太祖共同打天下的安风。站在后世的立场上，单独挑出安风的所作所为，他的成就足可以让大部分人赞一声天纵奇才，但他偏偏生在了一个天才辈出年代，那个时代还有比他辉煌的人物如赵凤翔、如姜朴……当然安风若没有早逝的话，安家也不一定会走上如今这条路，可安风还早逝了，他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就病死了，连个孩子都没留下，他死的时候赵凤翔大哭了一场，之后每次想起安风就哭。

大家在知道安家往事后，都会唏嘘一声，安家真是时运不济。连姜微听到这个睡前故事时都心里默默的附议了下，这安家的确命不好，但是她姑姑傲然道，“什么命不好，归根结底就是他们不够强，但凡世家想要强盛，哪个不是靠实力拼出来的？偏他们家娇气，不行就嚷命不好？英年早逝？寿命也是实力的一种。早逝的天才就不是天才。”

姜微被阿姑的女王风范彻底震慑住了，她阿姑哪是皇后啊，她应该是女皇的，气场十足，要是再能配个两个貌美如花的小侍就更好了。

“安家男人没用，不过安家女人的确出了几个有点脑子的人，阿识我今天给你讲明德安后，她就是其中之一。”姜皇后将姜微抱在怀里，对着摊开的竹简同她说起了明德安后撰写的女诫。明德安后前朝德宗原配发妻，一生无子，在宠妃环绕的后宫环境中，她把后位坐的稳稳的，德宗早逝，她辅佐幼帝登基，掌握朝政二十三年，直到薨逝才将政权归于皇帝，安家在她手中走入了史家的眼中。安贵妃现在有些言行就是受了明德安后的影响，可惜她画技不行，画虎不成。

她撰写的《女诫》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劝说女子要温厚贤良之类的女书，而是有点类似安后读史读后感，篇中记载了安后对上古至今各类贤后、妖后的评价，有赞扬也有批评，用以自诫。姜长晖看不上安贵妃，可对明德安后的这篇《女诫》却极为推崇，《女诫》只在宫中和安家内部流传，她没当皇后时也就看过片段。等她成了皇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翻阅女诫，并且做了详细的备注，姜长晖就准备把这篇东西给侄女当成她的床前故事来着。

这篇女诫在皇后界的地位就跟毛太祖读史差不多吧？姜微顿时感觉自己的启蒙读物真心高大上，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听得格外的用心，阿姑不是阿娘，肯这么用心的教她，那是她的福气，就算是阿娘也没那个义务一定要如何教自己。

颜女官一面给姜皇后翻着竹简，一面忍不住问：“三娘，你这么教小娘子，小娘子能听懂吗？”

“为何她不能听懂？”姜后反问。

“小娘子还是孩子啊。”颜女官理所当然的道。

“阿识是孩子又不是傻瓜，哪能听不懂？若是当大人的真把孩子当傻瓜了，才会教出傻瓜来。”姜长晖说的头头是道，她坚决不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血淋淋的实例，她当初也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可以随便养，等大一点就有老师启蒙了，却不想养出赵恒这厮来。所以等她对姜微总是注意再三，无论在她面前做何事，事后总会同姜微解释自己做此事的缘由。

颜女官看着姑侄两人一个说一个听，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小娘子跟三娘的缘分也是天生的，三娘为何不把小娘子留在宫中？”颜女官说，自从三娘流产后她就没见过三娘这么开心过。

“阿文好容易才有了这个女儿，我哪能跟她抢，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才把阿识送来陪我的。”别看姜长晖看到沈沁就冷嘲热讽，真遇事了她还是事事为沈沁打算的，“想她的时候送进来陪我几天也够了，说来我们家真亏待了阿文。”沈沁生了四个孩子，三个儿子都不是给自己生的，哪怕最小的姜彻平时跟先生的时候都比跟着姜凌多。

颜女官道：“沈娘子能体谅的。”

姜长晖爱怜的摸了摸姜微的小脑袋，“阿识今天想跟什么娃娃睡？”姜长晖的大床上堆满了各种绵软的抱枕。姜元仪送给姜微的抱枕，姜微还没留过夜就被姜长晖丢了，不过第二天椒房宫的宫女们就制作了更精致更可爱的小抱枕。姜长晖看着抱着抱枕的小侄女，感觉她跟抱枕很配，就这么抱着不动也赏心悦目，就让人大大小小的做了几十个堆满了一床，姑侄两人每天都会各选一个抱着入睡。

姜微很坚贞不移的继续她之前一直陪睡的小羊抱枕，姜长晖又另换了一个，赵旻看到皇后寝床壮观时还苦笑了几声。现在宫里到处都这种可爱的小抱枕，不仅仅是有皇女的妃子，连几个童心未泯的宫妃都觉得她做的小抱枕可爱，一时间宫中走到那里都看到有人在飞针走线的缝制着各种动物小抱枕。

据说现在整个京城的小贵女都开始流行这种小玩具了，制作的布料、填充物以及装饰的配饰，都是小贵女们攀比的对象。连姜元仪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火热，她甚至已经再考虑，要是有资金的话，她说不定可以开个后世的娃娃店，这里不好用真人就用小动物脸代替，她多设计几款新颖的服饰和首饰，说不定还能大卖。

而作为一个脱离萝莉期不久的少女，姜微是非常喜欢这种软绵绵的小玩具的，她以前自己房间里这种大大小小的玩偶就有几百个，对于阿姑把玩具堆满整床的行为，她是举双手赞成的。就这样姜微在后宫的生活是非常平静欢乐的，时间也过的非常快的，连熊孩子她都看在阿姑的份上，不跟他计较了，他拉自己辫子什么的，姜微都很大方的无视了，很快的就要到她大哥和二哥的过继礼，姜微马上就要结束自己愉快的皇宫之行时，麻烦来了。

话说姜微作为一个穿越的伪萝莉，虽然平时面对疼爱自己亲人时有卖萌卖蠢的嫌疑，面对赵恒有中二公主病复发的嫌疑，可从本质来说她还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在红旗下长大社会好青年，所以这麻烦真不是她惹来的，只能说一切都太巧合了。

姜微一直有锻炼的习惯，哪怕到了古代后，她依然没有改变，只是从跑步改成了在花园里散步。姜长晖从紫苏口中知道姜微早上和午睡起来都喜欢在花园里遛弯的习惯后，就专门给她配了二十来个近身小宫女小内侍，吩咐他们只要姜微不去危险的地儿，其他地方随便她逛。不过姜微自知宫中忌讳多，姑姑一个人在宫里也不容易，所以她就在椒房宫的范围内走着，从来不出椒房宫半步。

她的乖巧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就更心疼她了，颜女官和高敬德两人在空闲时时常就带着小娃娃出椒房宫遛弯，当然整个皇宫中姜微也就认四个人，阿姑、紫苏、颜女官和高敬德。这一日高敬德处理完宫务，想着小九娘喜欢花，恰好宫里的菊花也开了，就抱着姜微看菊花去了。

要说姜微这娃正经起来可以跟人聊人生谈理想，风花雪月无所不说，加上纯美的容貌，绝对能把人忽悠的一愣愣的，她以前可是学校里女神级别的存在。可一旦到了亲近人面前，她的吃货本质就暴露了——比如说高敬德带着她去开菊花，她就看中了一盆雪白的、散发着清香的大白菊花。

“小九娘喜欢这盆菊花？”高敬德见她盯着大白菊看，就让小内侍记下来了，一会送椒房宫来。

姜微点头，“做菊花蜜，阿娘说吃了不生气，做了给阿姑吃。”最近阿姑有些上火，她的食单就多了一样绿豆饮，不过她看着阿姑似乎不喜欢喝绿豆汤，还不如喝菊花茶。白菊清火败热，她以前在家的时候就喜欢把家里种的菊花打成泥后同白砂糖混合密封放置，这样做出来的菊花蜜很下火，口味也甘甜，她时常做。还能用菊花炒肉片，这道菜也不错，好吃好看，但这里不适合说。

高敬德愣住了，他无论都没有想到小九娘能说出这话来，心中感慨万千，皇后果然没白疼小九娘。

“面对如此白菊，若只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真是暴殄天物。”一声调怪异的声音传来，姜微抬头一眼，是一个看起来有十岁左右的女童半少女矜持的朝她走来，气质“清冷孤高”，说声调怪异是因为她口音中还带着童声，可说出来的话却似带着浓浓的岁月沉淀。

姜微扭头看着高敬德，眼底有着困惑，她是谁啊？她这话对自己说的吗？难怪姜微困惑了，就她现在的年纪，如果不是穿越的，怎么可能听得懂这女童再说什么？一般正常人也不会对一个小娃娃说这话了。

“庆云县主。”高敬德对着女童屈身行礼。

原来是城阳公主的女儿，姜微恍然，城阳公主就是赵旻早逝的亲妹，她的死还导致了另一个公主的死亡、一个家族的覆灭。庆云县主是城阳公主跟前夫生的女儿钱雅，城阳公主死后赵旻心疼外甥女幼年丧母就册封她为庆云县主，他嫌钱家出生卑贱，肯定教不好外甥女，就把外甥女接到了宫里，教由安贵妃抚养，一定要让安贵妃把钱雅打造成德容双全的淑女。

不过一向在赵旻眼中无所不能的安贵妃在面对钱雅时，却束手无措了。前面说了，何太妃是罪臣之女，就因本身仪容出众才得了先帝的青睐，后来又糊里糊涂的当了皇帝生母，这等运气足可以将两代安皇后呕得吐血。何太妃生性低调，虽然城阳公主婚配时，赵旻已经被确认为太子了，可她还是没有让女儿嫁入世家，甚至不是寒门显贵人家，而选了钱家。

钱家是商贾人家，赵凤翔打天下的时候，钱家的老祖宗砸锅卖铁把家里的家当都送给了赵凤翔，赵凤翔并不是太稀罕这份家当，但也记下了这个人情，钱家在行商方面却有却是有天赋，所以他登基后，就让钱家的先祖当了太府寺少卿。钱家世代就在这个岗位上战战兢兢，很是积累了一番家业，何太妃就看中了钱家的少郎君。

城阳公主并不是一个骄纵的公主，或者说她在个性养成期，还是宫中夹着尾巴的小透明存在，等可以飞扬跋扈了，她个性又养成了，所以她成亲后跟驸马都尉相处的很和谐，只可惜钱驸马命不长，还没有看到女儿出生就死了，然后就是城阳公主病死，第二任驸马被赵旻迁怒，整个家族都搞没了。

因这样的背景，所有人对钱雅的态度都十分微妙，这也养成了钱雅的微妙的个性，娇弱敏感，稍有不顺心就偷偷的背着人哭，每次都哭的死去活来，基本上连宫中横着走路的衡山公主见了她都要绕道。不是怕，而是每次看到她哭的快断气的样子，衡山都担心她不小心跟她娘一起去了。衡山不认为她爹会为了外甥女哭死，把自己亲女儿杀了，可谁也不想在皇帝爹心目中竖立一个不尊敬表姐的形象。

现在钱雅穿着素色华贵的锦衣双目悲凄的望着姜微刚说要做菊花蜜的白菊，低声吟唱道：“世间儿女皆沉醉，唯有阶前一片雪。”

这是在吟诗吗？姜微打了一个寒噤，不就是一盆白菊嘛，我不要了，我让高敬德找小白菊去。她小手轻轻的拉了拉高敬德的衣袖，示意他要离开。

高敬德也不准备跟钱雅有太多的接触，高敬德各款贵女见多了，钱雅这种他没觉得棘手，钱雅个性也不骄纵，她那句话也不全然针对姜微，任何人只要说出要吃菊花，她都会这么说，可高敬德实在是怕她影响了姜微，如果小九娘受她影响，变成她那样的他会哭的。

“胖丫头！”赵恒的声音传来。

钱雅突然浑身一抖，在赵恒、姜微惊讶的目光中，尖叫一声，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啊——”姜微和赵恒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嘘声，赵恒是没搞懂，他明明是来吓胖丫头的，为啥会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姜微则没明白，她都没哭，为啥钱雅会哭。

而让钱雅吓哭的罪魁祸首正在赵恒手中，纤细碧绿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头部高高的抬起，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钱雅，粉红的信子吞吐着，似乎被钱雅吓到了。

高敬德苦笑，太子殿下，你能有一天不惹祸的吗？他担心吓到了姜微，真想捂住姜微的眼睛，却看到一个小内侍狂奔而来，不停的朝着他使眼色，高敬德脸色一变，立刻低声对赵恒道：“五郎，快走！陛下来了！”

这时候钱雅的宫侍则惊叫连连，“县主！县主！蛇啊！救命！”

赵恒听说阿耶来了，脸色微变，他未必对赵旻有多少敬畏，但赵旻打他板子的事他还是记得的，他刚想溜，却不想姜微手一伸，一只小爪子就狠狠的抓住了赵恒手中的小青蛇，那小青蛇本就被吓坏了，被姜微这么一抓，更恹恹的，就差没发抖了，如果蛇会发抖的话。

赵恒、高敬德：“！”

两人眼巴巴看着某伪萝莉动作流畅的将软趴趴的小青蛇塞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但是那小青蛇还没有等姜微把带子系好，脑袋又游了出来，姜微把小蛇抽了出来，打了一个结，继续塞进小荷包，这次小青蛇不冒头了，她再把小荷包上的带子系紧，然后一把抱住赵恒，也嘤嘤嘤的哭了起来，“阿兄、阿兄——”

如果沈奕看到这一幕，肯定很欣慰他对孙女的训练没白费，谁家小女娃有他孙女手指那么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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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萌萝对小白花

入秋后赵旻的宫务就越发的繁重，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没有踏入后宫了，安贵妃担心他身体，搬入了建章宫伺候他起居，好说好歹的劝着，才没有让他连续熬夜处理政事。这一日秋高气爽，赵旻公务处理完一批后，看着明媚的秋光，一时兴起想要去赏菊，安贵妃听说他终于不埋堆在宫务里，欣然答应。两人还挥退了大部分宫侍，手牵手的往秋风殿走去，一路走来两人渐渐的忆起少年之时，正相视而笑时，却听到了煞风景的哭声。

安贵妃尚能收敛情绪，但赵旻已经沉下脸了。赵旻后宫妃子不过十来位，都是家世不高不低的良家女，姜皇后和安贵妃争斗在某种程度体现在前朝，而不是后宫，所以赵旻的后宫表面上非常平静的，这种大吵大嚷莫说赵旻了，就是安贵妃都没怎么见过，先帝时期的后宫倒是常见。

随行的宫侍立刻遣小内侍却前方打听，听说是庆云县主和姜家小九娘在哭，五郎也在，赵旻的近身内侍容升一听心中就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走到赵旻身边低声回报道：“圣人，庆云县主和姜家小九娘在秋风殿中不知因何事而哭，五郎正在哄小九娘。”

“定是这小畜生欺负了他阿姊、阿妹！”赵旻一听说赵恒在，勃然大怒，大步往秋风殿走去。

容升暗暗叫苦，他也是担心罪魁祸首是五郎，有意把事情把轻里说，却不想赵旻想都不想就给五郎定罪了。

安贵妃道：“三郎先不急，问清楚了再说，五郎许是真在哄阿妹呢。”

“他哄阿妹？”赵旻冷笑，“他哪天不给朕闯祸，朕就要去家庙跪谢祖宗了！”

赵旻说话间已经进入了秋风殿，他的话也被在场大多数人听到了，姜微不满，姑父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呢，这会让孩子产生心理阴影的。

而赵旻和安贵妃也看清了在场的情况，钱雅是真被吓到了，她没见过蛇，但她在画册上见过蛇，也知道有一种毒蛇叫竹叶青，就是这种通体碧绿的小蛇，她怎么能不怕，如果可能她早嚎啕大哭了，但她已经被吓软了，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没了，一边哭一边打嗝。即使是一个美女，哭得涕泪满面，还不时的打嗝也没有丝毫美感了，更别说钱雅还达不到可以称之为美女的年纪，就让人有一种不忍直视之感。

而另一边趴在赵恒怀里嘤嘤哭泣的姜微就相对要顺眼多了，点大的小娃娃趴在阿兄怀里，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可胖乎乎的小手已经朝赵旻伸了出来，软绵绵的叫着：“姑父——”小模样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小娃娃哭闹本来就很正常嘛。

赵旻下意识的蹲了下来，伸手抱过小胖娃，“阿识乖不哭，是不是阿兄欺负你呢？姑父给你出气。”

姜微听到赵旻这么说，再次扑到了赵恒怀中，“阿姊——菊花——”她说了两个字又嘤嘤的哭了。

姜微这娃的本命一向是她大伯母高冷型，或是她阿姑那种女王型，她也一直立志想把自己打造这两款，可奈何长相太欠缺，只有幼时走萌萝、少女期走清纯小白花，以后准备走出尘白莲花路线。要说哭她太有心得了，首先声音不能太大，会引人烦躁的；其次眼泪一定不能太多，不然会引起人厌恶的；最后最重要的是，哭的时候绝对不能多说话，一定要欲言又止，一定要引起人的脑补！靠这三条心得，她对付她爹和大哥绝对是得心应手。可怜的赵恒已被一系列的变故惊傻了，愣愣的任姜微抱着自己，没注意胖丫头正不停的把眼泪往他身上蹭，小白花也是要有形象的。

赵旻见姜微这么黏着赵恒，心中诧异，不像是被欺负了啊？他目光落在高敬德身上，“高敬德你说。”

皇帝都蹲下了，侍从们自然都不敢站着，早一个个的跪在了地上，高敬德听到皇帝的吩咐，一五一十的讲事情的经过都讲了一遍，不带任何偏见，完全是旁观者立场，除了赵旻带来的那条小蛇，但他这么一描述，就像是钱雅无故发病，把小九娘吓到了，赵恒英勇出场安慰阿妹了。

赵旻去关注姜微了，安贵妃也去去安慰钱雅，看到钱雅哭的浑身都开始抽搐了，她安慰的话语越来越温柔，可心里厌烦不已，她个性并不柔弱，甚至某方面还非常强硬，这点她从来不在赵旻面前掩饰，对钱雅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她实在喜爱不起来，在场唯一能欣赏钱雅的估计也就姜微了，姜微感觉她要是再能磨练磨练，说不准能当一朵出水白莲花，当然吟诗上还需要再下点功夫。安贵妃听了高敬德的话后，同赵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县主为何会无故哭泣？”安贵妃冷声问着伺候钱雅的下人。

“县主许是受了什么惊吓。”钱雅的乳母含糊道，她是有苦说不出，打死她都不敢说钱雅是被五郎的蛇吓到了，今天这事已经得罪皇后和姜家了，如果再追究下去，惊吓坏了小九娘，引起了皇后和姜家的震怒，她们家县主怎么办？就是他们伺候的下人也逃不掉挂落。县主父母双亡已经够可怜了，要是再得罪皇后，她将来怎么办？

安贵妃岂容她如此敷衍了事，“县主的乳母不清楚，有谁知晓为何县主会如此惊慌？”

能在宫里伺候的，尤其是近身伺候主子的宫侍哪个不是人尖子，知道如果他们在含糊下去一旦圣人和贵妃耐心耗尽，他们能留一条命已是万幸，连声道，“圣人、贵妃恕罪，奴婢只听县主惊叫说有蛇。”

赵恒进来时也是仆佣环绕，能看到他手中有蛇的人，仅寥寥几人，钱雅的乳母就是其中之一，钱雅身边的侍从以乳母为首，余下人见乳母都没有说太子拿蛇，自然也不会去当那个出头鸟了。

“有蛇？”赵旻脸色一沉，“小五，你是不是又淘气了！”

赵恒怒道：“谁淘气！这人莫名其妙的冲着孤大叫，孤还没怪这人以下犯上，吓到了孤和阿妹！”太子殿下说的倒是心里话，钱雅是哪根葱他现在还没搞清。

姜微也抬起了小脑袋，水汪汪的大眼一眨不眨的望着赵旻，饶赵旻对这根一直竖在自己和皇后间的小蜡烛多有不满，也不自觉的放软了口气，“那蛇是什么怎么回事？”

“孤怎么知道？”赵恒傲娇的仰起了脑袋，继续想放自己的王者之风，可惜身上巴着一个小胖娃，怎么都甩不掉。他是傻了才会承认他带了一条蛇来，英雄也不是这么干的。

赵旻看着自己嫡子欠揍样，额角青筋跳了跳，他好想揍这个小子。

“阿识怎么了？”秋风殿中再次涌入了一大波人。

“皇后！”众人惊呼。

姜长晖谁都不管，在看到满脸泪痕的小侄女时，满心满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了，“阿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阿姑给你出气！”她将小侄女搂到了怀里，随着姜微一天天的长大，她都不怎么抱姜微了，小姑娘份量开始重了，抱也只能抱一会，“都是木头嘛！小娘子这样都不会叫太医令！还不快把县主扶起来！”

有了皇后的吩咐，下人都动开了，有去叫太医令的，也有将钱雅送到偏殿去，姜长晖则让人拧来热帕子，给姜微擦脸，“阿识不哭了，一哭就不好看了，变成丑娃娃了。”

姜微任阿姑给自己擦脸，小手指着菊花道：“阿姑，喝菊花，阿娘说不生气。”

姜长晖听着小侄女的话，心中那个感动，搂着小娃娃亲了亲，“阿识真乖，阿姑没白疼你。”

安贵妃则宫侍去找蛇，“把县主看到的蛇找出来，莫再惊吓了其她小娘子。”

赵旻和安贵妃心中都在怀疑，蛇是赵恒带来的，但让赵旻为了外甥女而惩罚自己的儿子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蛇？”姜皇后问。

“阿雅的侍女说，阿雅是因为看到蛇才受了惊吓。”

姜皇后问高敬德，“你看到蛇了吗？”

“没有。”高敬德一口否认，姜微抓蛇、塞蛇的举动，除了他、五郎和姜微的乳母外，没人看到。

“那先带五郎、九娘回去，别吓着他们了。”姜皇后这话说的自己都亏心，她心里也怀疑儿子带蛇来吓阿识，结果反把钱雅吓到了，但为什么阿识没被吓蛇吓到，反而莫名的哭了呢？姜长晖不解。

赵旻听了皇后的话，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按理要是小五真带蛇来了，要吓也是吓小九娘，怎么小九娘没反应，反而把阿雅给吓到了呢？其实在场的人大部分人都猜到了真相，可谁都没想到姜微来了这么一手神展开。

这也是姜微的目的，彻底把水搅浑，能在宫里混的都是人精子，在这种场合把水搅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信誓旦旦的去指认赵恒？脑残也不带这么玩的，就算在场某些人值得他们用全家性命去效忠，也不是这场合。可要是赵恒溜了，那事情就不一样了，他一走不是摆明心虚嘛？

这倒不是说高敬德急糊涂，随便给赵恒出主意，而是赵恒干过的缺德事太多了，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横竖他溜了，赵旻也不可能追着他打。姜微这些天算是看透了，赵恒这熊孩子软硬不吃，除非是像外公一样，全方面无死角的碾压，不然他能一直跟跟你奋斗，只能顺毛先慢慢来，赵旻这样的偏心，只会导致他越来越偏激。今天这事他也算无辜吧，谁让钱雅胆子太小呢？连看一眼真蛇都受不了。当然姜微也并不全是为赵恒，她也想帮钱雅。

这姑娘身世可怜，爹娘全死了，虽然亲舅舅是皇帝，可看她那样也知道没人用心教她，足见赵旻和何太妃对她的忽视，两人只要其中一个有心，就不会坐视她养成这个性情。今天她闹上这么一出，如果真让赵旻为了她而惩罚赵恒，就赵恒这小心眼的，以后非整死她不可。赵恒是嫡长子，她只是外甥女，远近亲疏一目了然，难道赵旻还能次次为她出头不成？

时间久了，赵旻肯定第一个厌了钱雅，他可是钱雅最大的靠山了。以阿姑的身份和心性是不屑跟钱雅计较的，可她手下那些人随便哪一个只要说上一句话，就足可以让钱雅把黄连水当白开水喝。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了，看着钱雅受了委屈，可至少阿姑会在其他地方弥补她，当然钱雅清醒想为自己讨回公道，她也不反对。

紫苏颤巍巍的想要抱起姜微，她目光惊恐的看着姜微腰间还在一动一动的小荷包，勉强忍住要把那只荷包丢出去的冲动。高敬德见状比紫苏快了一步，抱起了姜微，同时不动声色的将荷包取下拢入自己袖中。

姜长晖没注意高敬德私底下的举动，只想快点回宫确定小侄女没事，却不想这丫头一到椒房宫就开始掏高敬德的衣袖。

“小娘子，那荷包里的东西不好玩，我换一个好不好？”高敬德苦着脸看着一脸坚定想要拿回自己荷包的姜微。

你骗小孩呢？姜微都懒得翻白眼，拉着高敬德的衣袖，“荷包。”

“怎么了？”姜长晖挑眉问。

高敬德苦笑的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那条吓到县主的蛇在荷包里。”高敬德将姜微刚刚的举动说了一遍。

“绿蛇？是竹叶青！”姜长晖脸色都变了，看着赵恒的目光极度不善，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毒蛇都敢玩了。

“是青竹标，牙齿都拔了，不会咬人的。”高敬德连忙解释道。

姜微一听心就疼了，这熊孩子真造孽，青竹标又不咬人，居然还去拔人家牙齿，幸好蛇不靠牙齿来咬碎食物。姜微在第一眼看到赵恒手里的小蛇就认出这是翠青蛇而不是竹叶青了，因为她以前养过翠青蛇当宠物。女孩子养蛇类的宠物比较少，但姜微那会正处在中二期，认为养猫狗什么的弱爆了，她要养宠物也要养与众不同的。经过一番研究，率先看中这种乖巧可爱漂亮的小蛇，有一阶段她是天天把小蛇缠在手上，走到哪里都带着它，自我感觉帅气极了，还引来了无数人崇拜的目光，之后她的中二宠物病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有一天她偷偷养在衣柜里的可爱小宠物被妈妈发现……虽然姜微很爱妈妈，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说麻麻果然有时候是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人了……T^T

“阿识不怕？”姜长晖好奇的问侄女。

“漂亮带子。”姜微怎么都找不到那只荷包急了，翠青蛇可是很娇贵的宠物蛇，这么折腾会死的，她跑到了阿姑面前，“阿识要漂亮带子。”

姜长晖道：“她喜欢你就拿出来吧。”估计阿识还不懂什么是蛇，就觉得小蛇漂亮了。

高敬德无奈，将姜微的小荷包取出，解开了开口，慢慢拖出小青蛇，小青蛇这会小脑袋都耷拉了下来，还结成了一团，姜微手一伸一绕，就让小蛇环在了自己手腕上，那动作叫一个帅气，让赵恒眼睛都亮了，“胖丫头，你喜欢这蛇？我告诉你哦，这可是竹叶青，是毒蛇！剧毒的毒蛇！会咬死人的！”

姜微同情的瞅着赵恒，看吧，年纪小就容易被人骗，这种谎言你都信了，孩子你知道竹叶青的头是三角形，眼睛大部分是黄色，而翠青蛇眼睛是黑色的吗？

赵恒不知道姜微的想法，他却一下感觉自己跟姜微是一国的了，除了这胖丫头外，所有人看到这蛇不是大叫，就是要抓蛇，只有这胖丫头一点都不怕。

姜长晖好奇的戳了戳那条小绿蛇，果然性子温顺的很，动都不动，“你们看着小娘子，等她玩腻了就弄走了。”

高敬德应声，而紫苏则脸色苍白，她想不通小娘子怎么喜欢长虫的。

钱雅是被人抬着回去的，被太医几贴药灌下去也回了神，安贵妃又让人准备热水，替她换了衣服，房里也点上了凝神的熏香，她乳母抱着她泪流满面道：“我的娘子你可要醒醒啊，五郎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这事你就委屈咽了下去吧？”

钱雅听了乳母的话，泪水落得更急，“他们欺人太甚！”

“命啊！这就是命啊！”乳母安慰这小娘子，“谁让小娘子没了亲爹娘呢。”

钱雅想起自己去世的爹娘，悲从中来，吟唱道：“寒风凛凛，吾心悲兮——”

最后那个“兮”唱的一转三回，荡气回肠，让刚进来的衡山公主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倒，她心中悲愤，为什么阿娘要她来安慰钱雅？她一点都不想跟钱雅玩。

一直跟在衡山公主身边的姜元仪也囧了，她总算是见识叫脑残文青了，还是活体的，她这个从来没接受过诗词教育的现代人都觉得钱雅吟唱的诗词水准连打油诗水准都够不上。不过姜元仪对身为孤儿的钱雅也有点同情，可她现在也自身难保，帮不了她什么。

自从姜微展现了一把手抓小蛇的绝活后，赵恒就仿佛世界向他打开了一扇新大门，时常都会给姜微带些颜色漂亮的小昆虫给姜微，其实姜微很讨厌软趴趴一扭扭的小虫子，她连蝴蝶都不喜欢，就因为它没了翅膀就跟虫子一样，但她会跟赵恒说吗？

她一脸淡定的接过赵恒递来的小虫子，转身就被她喂到了小绿嘴里。她感觉到了古代后，绿锦蛇都发生变异了，谁跟她绿锦蛇是娇贵的宠物蛇来着，她养的小绿啥都吃，每天看着精神都很好，总是欢快的蜷曲在她的床角，跟一直虎视眈眈监视着自己紫苏对视。姜微在床角放了一块玉，小绿最爱就是蜷曲在玉上。

紫苏都快哭了，谁跟她说小孩子都是喜新厌旧的，那条小蛇小娘子养了这么多天怎么就不见她忘了，天天早上起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跟蛇问好。偏皇后命人将这条小蛇洗干净后，就随小娘子去了，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小蛇会伤了小娘子，好吧，这条小蛇的牙齿已经没有了。

赵恒见姜微看到那些小虫子一点都不哭，更高兴了，每天在姜微面前手舞足蹈，卖弄着他在沈奕处学到的东西，姜微看在阿姑的面子上，很认真的观赏他的娱乐，然后发现这货还真聪明，貌似学什么会什么，难怪外公每天都教他那么多东西。

姜长晖这两小这些天异常的和睦，心中宽慰，早上见赵恒用完早膳，依依不舍的跟姜微道别，“五郎，你带阿识一起去上学吧。”

“啊？”姜微和赵恒同时仰头。

姜长晖见兄妹两人那么有默契，心里更开心了，觉得自己决定太英明了，“对，五郎你要带好阿妹，可不能让阿妹受欺负知道吗？”

于是赵恒跟姜微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人送出了椒房宫，去了崇文馆。不过姜微一到崇文馆就想了一事，眉开眼笑的往里面走，一面走一面还叫：“翁翁！”

沈奕接到姜微来的消息，连书都不看了，老人家整了整衣冠，刚走出房间，迎面就就有一团绵软的小东西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腿，甜甜的叫道，“翁翁——”

“哎，我的乖乖！”沈奕抱起小孙女，老怀大慰。

“翁翁，阿识好想你，你想不想阿识？”姜微奶声奶气的问，一长串话说下来，不见一声停顿。

“想，怎么不想，翁翁可想阿识了。”沈奕听着小孙女的话，乐得眉毛胡子都飞起来了。

崇文馆里出入的东宫属官们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心目中的老神仙乐颠颠的抱着小孙女说着肉麻之极的话语。

“那翁翁给阿识劈桌子吗？”姜微凤眸熠熠生辉的望着沈奕。

“什么劈桌子？”沈奕一愣，心里隐隐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姜微扭头望着紫苏，紫苏上前道：“相公，小娘子说的该是你把书案劈下了一角的事。”

“哦——”沈奕逗着小孙女，“阿识也想学劈桌子？”

“阿识要看翁翁劈桌子。”姜微对赵恒说的那个劈桌子好奇已久了，就赵恒的说法阿翁是把桌角整齐的劈了下来，这让姜微很好奇，她不是没见过劈桌子的人，她爸爸、大哥都能劈，可他们顶多只能劈碎，但这么整齐的切割下来她真没见过，姜微对古代武功肃然起敬！太厉害了！她一定要见识一下！话说她还想让阿翁教自己习武。

“呵呵呵——”沈奕对小孙女笑得慈爱万分，“劈桌子有什么好玩的？阿翁带你去逛西市，我们去看胡旋舞好不好？还有好吃好玩的糖人。”

“不要！”小丫头坚定的拒绝了，“阿识要看劈桌子！”

沈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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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姜微出宫

赵恒看到姜微往沈奕怀里扑，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即使听到沈奕愿意再劈一次书案都没能让他开心起来，他感觉姜微背叛了他！他沉着脸往书房走去。

“五郎！五郎！”小内侍连忙跟着赵恒，“您不是总想看沈太傅——”他未说话的话被赵恒硬生生的瞪了回去，“五郎——”小内侍呐呐的望着赵恒。

“闭嘴！”赵恒火起，抬起脚对着小内侍腹部就是一脚。

小内侍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宫中的生活让他很清楚应该如何配合主人发泄怒火，他起身继续跟在赵恒身后，赵恒怒道：“滚！”

小内侍一声不吭的退到了一旁。

沈奕将这这一幕尽收眼底，但也没说什么。

“阿翁？”姜微困惑的望着沈奕。

沈奕回神，“好好，我们去劈桌子。”他弹了弹小孙女的额头，无奈道，“你这任性的小丫头。”

姜微对着沈奕甜甜一笑，“最爱翁翁了！”

“小滑头。”沈奕哈哈一笑，心中大为得意，就光凭孙女这一笑，别说他劈桌子了，就是孙女让他天天劈砖头他都愿意。

姜微脸上笑容更甜美了，她连爸爸都搞定了，更别说心软好说话的外公了。一向严肃的姜爸爸一直认为功夫是用在战场的，劈砖头那是江湖杂耍，他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军人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只可惜他遇上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自己的宝贝女儿，女儿一听到他的拒绝，小脸一跨，哽咽了两声，眼泪还没掉下来，姜爸爸就自觉的挽起袖子彩衣娱女，给女儿表演劈砖头，直到宝贝看腻为止。

“阿识最爱的就是阿翁吗？”哀怨的声音传来，姜微一扭头，就正对上一张俊脸，“耶耶！”姜微这下连外公都抛弃了，紧紧的搂住了姜凌的脖子。

姜凌看到女儿这么黏自己，心中大为舒爽，也不枉费他天天来崇文馆溜一圈，就希望能看到女儿。沈奕难得没跟女婿吃醋，施施然的走下，去准备书案了。

“阿识怎么来这里的？”姜凌问。

紫苏忙道：“是三娘子让五郎和小九娘一起来崇文馆上学的。”崇文馆按说除了太子外，皇子也可以过来一起上学的，还有世家弟子，奈何赵恒太熊，导致赵旻的其他皇子情愿一起挤在弘文馆，也不愿来这里。

青梅竹马一起上学什么的，让姜凌心中警铃大作，这跟他和阿文太像了，想当年他就是把阿文拐到手的，阿姊不会嘴上说不让阿识当儿媳妇，实际是想潜移默化的诱拐他女儿吧？姜凌暗暗庆幸，幸好他早有准备，“耶耶带阿识去逛街好不好？”他诱拐着女儿。

“不要，阿识要看阿翁劈桌子。”姜微说。

“阿识说话这么流利了！”姜凌大喜之下又觉得心酸，他怎么能错过阿识这么重要的时期呢？一定要把阿识抢回来，他抱着女儿往上丢了丢，又亲了亲女儿的小脸，惹来了姜微揪胡子的抗议。

“郎子，相公让你和小娘子去静室。”一名侍过来向姜凌行礼。

“去静室？劈桌子？”姜凌想起女儿刚刚说的话，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也不知道阿耶是不是又拿以前那套来骗阿识。

当姜凌抱着姜微来自己书房的时候，下人已经将一张书案摆放在他们面前了，沈奕趺坐于蒲团上，一派高人风范，姜微看到外公的坐姿就更崇拜了，外公这样子就像是传说中的前辈高人哎，她整张脸上就差没印上脑残粉三个字。看的姜凌很不是滋味，很想对宝贝女儿说，这单手劈桌子耶耶也会，来看耶耶吧？但是看到他岳父大人一脸淡然，他硬生生的忍下了，他从小被沈奕坑怕了。

沈奕对上小孙女崇拜的目光，面上愈发淡然，手起刀落间，“卡啦”一声，书案的一角落地。

“呀——”姜微发出了一声惊叹，外公这一手不沾一丝烟火气，绝对是武学高手啊！她从姜凌怀里站了起来，跑到了书案前，虔诚的捡起披落的木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小嘴微张的看看被砍落的木头，再看看平整光滑的切面，她甚至还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块掉落的木头切面，“这——”

“阿识，阿翁是不是很厉害？”姜凌这时候可不会拆自己泰山大人的台，看着女儿呆呆的小模样，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好好揉搓一阵。

“厉害！翁翁好厉害！”姜微拍着巴掌给沈奕鼓掌，她虽没看清刚刚外公做了什么动作，但是这木头不是事先切好的吗？这就是古代功夫？姜微感觉自己心中某块神圣的丰碑开始坍塌了，事实不要这么幻灭好么？姜微心中小人泪流满面。不过外公为了哄她开心，居然亲自给自己劈桌子，姜微很感动，外公对她真好！她很主动给外公梳理他的美髯，再加上几句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

沈奕被小孙女崇拜的目光一瞄，心中飘然，其实以沈奕的功夫，想要将这书桌桌角劈下来、或者是整个劈碎都是没问题的，但想要劈得那么整齐真不行，人手又不是刀剑，怎么可能？但这样就成了杂耍了，且木屑飞溅，伤人伤己——好吧，其实沈大神仙就是顾忌形象，不愿让身上沾上木屑而已，所以他在忽悠赵恒时就动了点手脚。等小孙女要看，他到不怕自己成杂耍，就怕把吓到了孙女，故意弄的更轻巧了，却不想从此被孙女误会上了，一世英名尽失。

姜凌摸了摸鼻子，认真考虑他是不是也要跟阿耶学习，学上几手糊弄小孩子的手艺，也能让阿识给自己梳梳胡子，这坏丫头没事就爱揪自己胡子。女儿在崇文馆，姜凌是怎么都不可能离开了，这一天大摇大摆的占据了一个授课先生的位置，美其名曰给女儿启蒙，崇文馆的学士、校书郎们看到丁点小的娃娃无语。

不过崇文馆隶属东宫，这娃娃是太子的表妹，皇后亲自授意让她来上学的，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有姜凌教总比他们来教好。他们也不知道教一个刚回说话的小娃娃说什么。其实姜凌也没教女儿，他陪女儿玩了，他书画皆通，随意几笔就能把看入眼的东西画的栩栩如生，姜微每次等他画完后就给他鼓掌，姜凌有女儿捧场就来劲了，常人千金难求的书画，就用来哄爱女一笑。

不过父女两人的和谐相处在沈奕教完学生后就被打断了，沈奕手持一方砚台、一手握笔,笑眯眯的逗着孙女，“阿识想不想自己画画啊？”

姜微和姜凌皆一愣，她现在怎么画画？

沈奕将砚台放在姜微身边，将她抱至膝头，手把手的让她握笔蘸墨，然后任她随意在纸上挥毫，然后沈奕提笔稍加修饰，就成了一副泼墨画作。姜微欣喜的脸都红了，她从小就喜欢国画，但可惜自从外婆去世后，家中再也没有人教她画画了，后来大哥给她请来的家教也只能教她素描，这些家教何曾有沈奕这等手段？姜微更崇拜外公了！

姜凌懊恼的几乎要捶胸顿足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跟阿识玩这个，又被阿耶占先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奕就几乎彻底霸占了小孙女，唯一让姜凌安慰的是，闺女玩得再开心都没有忘了他，一直拉着他的袖子，总算让他心里好受了些。

沈奕见姜微这么黏着姜凌若有所思，姜凌这些天跟父兄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他也不赞同他们夫妻带阿识去江南，阿识太小了，但看着孙女这么黏着自己爹娘，沈奕有感觉姜恪压住阿祈容易，但想要哄住阿识就不那么容易了，他幸灾乐祸的想到，且看这老小子怎么跟阿识解释她爹娘不见了，阿识可不是一般的小娃娃。

等赵恒下学，要回宫的时候，姜凌抱着女儿怎么都不肯松手，“阿识乖不哭啊，耶耶后天就让你阿娘接你出宫。”姜凌絮絮叨叨的对女儿说道，顺便掂了掂女儿的份量，咽下了女儿瘦了的话。

众人默然，他们丝毫不觉得小九娘有哭的迹象。

沈奕对女婿的卖蠢不忍直视，“唧唧歪歪做什么，时辰不早了，阿识也该回去休息了。”又不是以后见不到，有必要这样嘛？

姜凌却没有理会岳父的训斥，二十四孝的好爹爹亲自给女儿戴上了小帽子，再披上小披风，天气渐渐凉了，姜微出门都会戴上一顶小帽子。

姜微也很舍不得离开耶耶，她已经不是离不开爸妈就要哭的孩子了，可从小从来没有跟父母过过一次节日的姜微还是很希望能时常跟父母在一起，可惜姜爸姜妈工作实在太忙了，姜微每一次生日、入学、毕业、甚至是过年，他们没有一次是能跟她在一起过的。姜微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爸妈一起过个团圆的春节，她穿越到古代后，见爹娘事事都以她为中心，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

赵恒看着这对父女依依不舍的告别，神色越发的阴沉，好容易等姜凌十八相送结束，他用力的哼了一声，大步的往东宫走去。

“五郎，你不去椒房宫用晚膳吗？”宫侍们忙问道。

“不去！”赵恒怒气的冲冲走了，这胖丫头果然最讨厌了！

姜微对赵恒突如其来的举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突然生气了？果然熊孩子的心里一般人不了解。

“小娘子？”紫苏见姜微停下脚步，“走不动了吗？”

姜微摇头，指了指赵恒，“阿兄走了。”

“许是五郎有事呢。”紫苏弯腰抱起姜微，“小娘子，天色晚了，我们先回去吧，皇后该等急了。”

“好。”姜微点头，心想这么多宫侍都追了上去，想来赵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她脸靠在了紫苏怀里，紫苏笑呵呵的抱着她回椒房宫。

椒房宫里姜皇后果然已经在等姜微了，姜微把今天耶耶给自己画的画都拿出来给阿姑看，最后还把她跟外公合作的各种图拿出来献宝，指出自己参与贡献的地方。

姜长晖看着一副最大的顽猫戏蝶图上一个个可爱的小墨团，还有几只小爪印，乐得前俯后仰，“阿识真是阿姑的小乖乖！”她搂着侄女怎么都不愿意松开，要是阿识真是自己女儿就好了，姜长晖惋惜的摸了摸姜微两个毛绒绒的小揪揪。

因赵恒这几天都没来椒房宫，姜皇后也就没让姜微再去崇文馆上学，就派人去东宫问了一声，确定赵恒没生病就没在意了，赵恒也就这几天来椒房宫来的勤快。等到了姜微离宫的那一天，姜长晖一大早就起身了，也没处理宫务，而是亲自动手给小侄女梳头穿衣服，等谢则和沈沁来椒房宫的时候，姜微正仰着脑袋让阿姑给自己在眉心点胭脂。

沈沁许久未见女儿，看着她穿着海棠红的小深衣，眉间还点了一点胭脂，欢喜的搂过女儿就亲。

宫侍们忙碌的收拾着姜微的行李，姜微是空身入宫的，但回去的时候各种行李着实不少，尤其是姜皇后给她的各色衣服，姜后都让人带回去了，姜微正是长个的时候，衣服留着几个月就穿不下了。

谢则哑然，“让阿识多来宫中几次，你椒房宫定会给她掏空了。”

姜长晖道：“就这点东西还想掏空我？回头你们把阿识送到宫里住上一两年说不定能见识到半成。”姜家豪富，姜长晖入宫时嫁妆极其丰厚，入宫后赵旻知道她素爱享受，劝了几次让她节俭她不听后，也就随她去了，身为皇后光是汤沐邑就足够她吃喝不尽了，更别说还有各地的进献，这些奇珍异宝都是尽由她挑选后才封给下级妃嫔。

沈沁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在想，你下一次见阿识要是三年后了。这些天他们夫妻就在为远行做准备，因阿识年纪小，两人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几乎样样都让人准备了，连医士都谈妥了，愿意举家跟他们一起去扬州。

谢则瞄了沈沁一眼，作为好闺蜜她很想提醒沈沁，姜凌这些天自以为隐蔽的举动其实姜凛都知道了，可一想到这对夫妻的无法无天，她又忍下了，阿识太小了，如果阿识再大几岁，她也赞同他们带走阿识，可阿识现在还不到两岁，路上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谁能受得了？偏这两人就跟走进了死胡同，一心要一家三口去扬州玩，好想大家都要跟他们抢闺女似地，既然劝不听，那就照着姜凛说的，揍一顿就脑子清爽了。

沈沁和谢则入宫除了接姜微外，还来接姜元仪，比起姜微那用马车一车车装的行礼，姜元仪的行装简单许多，她今天穿着一身水红的襦裙，头发梳了两个可爱的双丫髻，一早就笑盈盈的等在了椒房宫外。她入宫后每天都会来皇后宫中给姜皇后请安，但姜后从来没召见过她，姜长晖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不想见的人她绝对不见。姜元仪到也不灰心，她也没指望姜皇后会因为她几次请安就对她像姜微一样，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姜元仪见惯了，她以前的大老板就是，她需要的不是姜长晖现在就相信她，而是让她知道自己的态度，慢慢的水滴石穿，她最后能成为大老板最信任的秘书，靠的可不是后台。

“阿姊，你真要走吗？”皇四子可怜巴巴的拉着姜元仪的衣袖说，这些天姜元仪一直住在安贵妃宫中，她处事圆滑，又有一肚子哄小孩子的故事，不过两三天功夫就把衡山公主、四皇女和皇四子都降服了，变成了她的小跟班。尤其是皇四子，简直把姜元仪当成了老天派下凡来救自己的观音菩萨，再难吃的东西只要她提点庖厨几句就能很好吃，皇四子这几天可把自己吃的圆润了一圈。

“我住了许久也该回去了。”元仪并不想跟安贵妃一系走太近，历史上这几人的下场可不好，尤其是安家那三个皇子那别致的死法——话说斧头帮怎么不认赵恒那神经病为祖师爷呢？跟注定的失败者太亲近，她不是找死吗？但姜皇后不理她，从辈分来说安贵妃还是她表姑，她也不能现在就得罪安家，离安家彻底失败起码还有十年吧？

“阿绮久等了吧？”沈沁抱着女儿出来了，姜微现在大了，也越来越重了，沈沁平时很少抱女儿了，但这次跟女儿分别这么久，她怎么都舍不得松手了，再沉也要把女儿抱在手里。

“大伯母、五婶。”姜元仪朝两人行礼。

“我们上车吧。”沈沁抱着女儿率先入马车，颜女官亲自给沈沁、谢则领路，有她带领就可以直接出入宫禁，不用停车了，但马车出了宫门后还是停下了。

“阿识！”一张笑的灿烂的俊颜突然出现在姜微面前，露出了满口的大白牙。

“耶耶！”姜微眼睛一亮，往姜凌怀里扑，她记得耶耶说过等她一出宫就带她出去玩的。

姜凌欢喜的把女儿抱出了马车将她架在自己脖子上，“耶耶带你跟阿娘去逛街好不好？”

“小心——”谢则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沈沁喊道：“好啊！我要去绕梁阁！”

谢则抚额，再一次坚定了不让他们把阿识带去的扬州的想法，就凭这么他们这样怎么能带好女儿吗？

姜元仪面上带笑，心思却早就飞回家了，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去，问清楚阿娘父亲过继的事，姜元仪真不希望父亲过四叔的孩子，这样他们一支在姜家就真的彻底没地位了。

宫中送姜微的马车刚出宫，姜长晖看着空了一圈的宫室，正感觉少了些什么时，就听人说五郎来了，姜长晖难得觉得儿子也有贴心的时候，命人领他进来。

赵恒进来的时候，双手还放在袖中，一入宫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阿娘胖丫头呢？”

姜长晖听到儿子这么问，长眉一挑，托腮饶有兴致的望着儿子，“怎么想到问阿识了？”

赵恒撇了撇嘴，“我就随便问问。”他心里暗恨，这胖丫头太没良心了，亏他天天给她抓虫子，他三天不来，她居然真三天不理自己！赵恒感觉自己牙根都痒了，他这次要在这胖丫头身上撒满虫子，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胖丫头怕虫子！

“阿识回去了。”就在赵恒想着要怎么报复姜微这三天不理他的时候，却听阿娘说了这么一句，“什么？”太子难得呆滞了一次，愣愣的重复道。

姜长晖戳了戳儿子呆萌的小脸，感觉异常顺眼，好心的重复了一遍，“阿识回家了，刚出宫。”

太子殿下脸彻底黑了，他简直不敢置信，这胖丫头就这么抛弃了他？他三天没理她，她居然就给自己走了？

“五郎，你去哪里？”姜长晖看着儿子怒气冲冲的背影好整以暇的问。

“回宫！”赵恒大声的说道，他再也不理这胖丫头了！赵恒感觉自己的心深深的受伤了。

姜长晖看着儿子悲愤离去的背影扑哧笑了，她怎么就没发现过自己儿子原来这么好玩的时候。

“哪有你这么欺负自己儿子的？”赵远无奈的叹息。

姜长晖蓦地回头，错愕的望着他，“你怎么来的？”

“翻墙进来的。”赵远很坦然的招供。

这是重点吗？姜长晖被儿子逗笑的好心情都没了，板着脸往寝殿走去。

赵远跟着她身后，“阿凝这么久不见我，你就都不想我吗？你就记着小九娘了？”赵远很哀怨，这段时间阿凝跟小九娘形影不离，他都不敢轻举妄动，他相信自己只要在小九娘面前露出一块衣角，阿凝肯定再也不见他了。

姜长晖嫌弃的看着他，阿识又软又香，会陪她说话，会对她笑，还会听她讲故事，他有哪里比得上阿识？

“……”即使姜长晖没说话，赵远都能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嫌弃，他心里长叹一声，诱惑姜长晖道：“阿凝想不想让小九娘时常陪着你？”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了？”姜长晖蹙眉，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打坏主意的可不是我。”赵远摊手，“是你家大哥。”

“大兄？”姜长晖不用赵远解释了然道：“我知道了，定是阿祈想带阿识走，大兄不让。”

“阿凝真聪明。”赵远笑着搂住她。

“你当我阿识哄呢？”姜长晖思忖着要不要提醒阿文一声，“大兄和阿祈做了什么？”虽然她觉得她说不说对大局都没什么影响，大兄既然开口要留下阿识，阿祈肯定带不走。

“不知道。”赵远说。

姜长晖狐疑的望着他，“我真不知道。”赵远坦然，“你大兄和五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可不想让他们盯上我。”再说跟他又无关，他倒是很赞成姜凌把那团小肉球带走，省得她吸引了阿凝全部的注意力。

姜长晖听他夸自己大兄和阿弟，精致的唇角微弯。

赵远看的心里痒痒的，缓缓的环住了她的腰，“阿凝——”

“我最近又让人新炼制了一丸丹药。”姜长晖美眸斜了他一眼。

“所以？”赵远心中起了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要清修。”姜长晖毫不留情的把赵远赶了出去，打扰她的臭男人最讨厌了！姜长晖可是从小立志要成为魏夫人*第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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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继礼

姜凌带妻女去东市散心，为了出行方便姜凌和沈沁都换了便装，脸上也修饰过了，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家境略富裕的平民夫妻，身后也只带了几个侍卫。大秦立国已快百年，经历了三任皇帝，天下初定，京都发展极为繁荣，东市里各族人源混杂，就姜微面前路过的就有十来个发色各异的外族人，不少商肆中还有舞姿妙曼的胡姬。姜微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这么纯粹的古代集市风情，兴奋的直起了身体两只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

等天色渐晚，三人回家的时候，她精神都十分好，小脸激动的通通红。

王夫人翘首等了一天孙女了，却不想这对夫妻这么晚才带女儿回来，两人进门后，训斥姜凌道：“越大越不知道分寸！天气都凉了，哪能让她这么晚回来！”

姜凌和沈沁乖乖的站在廊下听训。

“阿婆。”姜微张开手往王夫人怀里扑，“阿识有娃娃。”

“哎，我的小乖乖什么娃娃啊？”王夫人搂过小孙女爱怜的问。

“小娃娃。”姜微说，“阿公、阿婆、外翁、大耶耶……”小姑娘板着手指把自己记得亲戚的都数了一遍。

王夫人看到丫鬟递上来的泥塑娃娃才恍然，原来小孙女给所有人都各买一个娃娃，她忍不住搂着孙女亲了好几下，“阿识真乖，比你耶耶乖多了。”说完还特意瞪了儿子、儿媳一眼，她还是给沈沁留了颜面。

“明天就要三郎和五郎都要过继了，你们还这么胡来！”王夫人教训两人道，这对夫妻到底有没有把三郎、五郎当成自己孩子？就没有一点不舍吗？王夫人既欣喜两人的看开，又恼两人的看开。

姜凌道：“过继又不是大事，阿娘你太担忧了。”

“不是大事？”王夫人声音拔高了一层。

“本来就不是大事。”姜凌语气稳稳的道，“就像大哥说的，只是在族谱上把三郎和五郎记到他和二哥名下，其他跟以前不一样吗？”

姜凌的话刚进来的姜律和姜衡神色莫名，他们唇角颤了颤，欲言又止的望着姜凌。

“难道大哥打定主意，让三郎过继后就不理我们了？”姜凌戏谑道。

“口没遮拦！”王夫人没好气的训斥道。

“既然如此，阿娘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你还担心父亲年纪大了，提笔写名字时候会不稳——”姜凌的话音还没落，一阵劲风袭来，他身体蓦地一闪，就见姜恪面色冷凝的站在身后，姜凌讪笑了两声，“父亲。”

王夫人和沈沁勉强忍不住笑，被姜凌这么一搅合，这些天一直弥漫在大房的莫名压抑的气氛渐渐散了，连带姜律和姜衡神色都开朗许多。虽然他们从小就知道他们会被过继到大伯和二伯名下，可事情蓁蓁发生了，两人都有些茫然，尤其是看到姜凌和沈沁若无其事的模样，两人心里更不是滋味，难道耶耶和阿娘就没有半点不舍吗？但现在被耶耶这么一说，两人又觉得自己着相了，就如耶耶的说的，过继不过只是族谱上的事，难道他们过继了就不是耶耶的孩子了吗？

姜凌和沈沁对视了一眼，若非不得已，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把亲生儿子过继出去。事情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容易，一旦过继了，这两个孩子就是自己侄子而不是儿子了，哪怕大哥不让改称呼，实际上也不同了。两人故意做出这个姿态，就是让儿子宽心，他们现在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心思最敏感，需要好好引导，等以后再大一点就知道他们的为难之处了。他们大房子嗣单薄，再也禁不起更多的折腾了。

王夫人望着幼子心中轻叹，这孩子平时行事看着不羁了些，但大事上分寸还是把握好的，三郎和五郎也只有他们才能安慰了。

姜微感觉到现场气氛不同，她迈着小短腿往姜恪身边去，“阿翁。”

姜恪原本被儿子的话气得不轻，这小子言下之意是说自己老了？但看到软绵绵一团的小孙女朝他走来，他气势顿时柔和不少，他坐下摸了摸姜微的头，没说话，但也将她抱在了膝头。

姜微把手里的一个白须老人的玩偶递给姜恪，姜恪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乖。”

“没有大耶耶的吗？”姜凛含笑缓步入内，从父亲怀里接过侄女掂了掂，满意的点头，“胖了。”

我那有胖了，明明是长高了好吧，姜微扭头不理大伯，连娃娃都不给了。

姜凛失笑，“这小心眼的丫头。”他含笑从衣袖中取出一只精美的蝴蝶牙雕，“可是大耶耶还记得阿识呢。”说着在姜微面前晃了晃。

姜微不屑的再度扭头，她又不是小孩子，哪里是一只牙雕就能收买的，把手里的娃娃往大伯母手里放。

噗嗤——姜彻忍不住笑了，姜律和姜衡眼底也止不住笑意，他们还第一次见大伯这么吃瘪。

姜凛无奈的摇头，将牙雕挂在小丫头的腰带上，抬头对王夫人笑道：“阿娘，阿祈说的没错，本来就不是一件大事，你不用太上心了，说来我还想等改完族谱后，带着三郎、五郎、六郎和阿识一起出去玩玩。”

“去哪玩？”王夫人问。

“就去东西市逛逛，阿识今天只逛了东市，没去西市吧？”姜凛逗着抬头望着自己的侄女，“阿识乖，刚刚大耶耶逗你玩呢，阿识最漂亮的小娘子了，一点都不胖。”

王夫人失笑，“你这么说她哪里听得懂。”

“怎么会听不懂？”姜凛一笑，“阿娘你忘了，阿凝满了周岁就开始抓你胭脂玩了，还把自己涂成了大红脸。”

王夫人抿嘴，“你这话可不能当着阿凝的面说。”姜长晖最好面子的人，哪里肯听自己幼时做下的傻事。

原来阿姑这么小就爱漂亮啊，姜微有些傻眼，不过在大伯道歉后，她还是很大方的给了大伯一个小娃娃，然后抓了三个娃娃往自己荷包里塞，拖着荷包往大哥、二哥、三哥处走去。别看姜微身边随时能出现不少荷包，其实大部分装玩具的荷包都是有下人拿着的，她身上的荷包就是挂着装饰用的。

姜律忙上抱住妹妹，三兄弟看着小妹给自己的娃娃，想着明天大伯带大家一起出游，眼中不由浮起了一丝期待，姜彻年纪最小，心中一动，脱口而出，“祖父、祖母，你们也去吗？”

“我们？”王夫人一愣。

姜恪道：“我们就不外面走动了。”

姜彻说完后也后悔了，祖父祖母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随意去坊市呢。

“我们坐在楼上看看热闹即可。”姜恪继续说道。

姜恪让众人都怔住了，姜恪对妻子道：“说来我们也很久没出门了，正好去看看东市现在如何了。”

王夫人含笑点头，“好。”

姜恪的话不仅让姜彻兴奋的跳了起来，也姜律和姜衡也咧开嘴笑了。姜彻抱着小妹在房里打转，一时间笑声洋溢在整个房间，姜律和姜衡心头隐约的一层阴霾也在一家人的笑声中散去。就如大伯说的，姜家将来是要靠他们三兄弟齐心协力的，他们只是多了一对爹娘，而不是少了爹娘。

第二天一早，姜微早早的就被人从暖暖的被窝里抱了出来，跟着众人去了姜氏祖祠，当然作为姜家的女儿，她是没有资格入私庙的，而是和阿娘一起站在外面。来参加过继仪式的人很多，但全是姜氏族人没有外人到场，其中有几年长的族老在看到姜恪将姜律、姜衡的名字写到姜凛和姜况名下后，一个个老泪纵横，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姜微看着就揪心，话说这样的老人家不适宜情绪太激动吧。

“太好了，我们姜家终于有后了！”一个族老一面甩着自己的白须，一面哭哭啼啼的说道。

姜微瞄了一眼黑压压站在祠堂中的各式姜姓男子，这都算没后，人家一脉单传的怎么办？

“总算宋国公府没有在我们手上绝后！”另一个族老呜呜咽咽的说道。

明明做贡献是我爹娘和哥哥好吧，干嘛你们一个个显得功高苦劳的模样？姜微不爽的撇嘴，好吧！她就是心里不开心，因为这些族老让她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一个个好像没了儿子就活不下去的样子。

沈沁注意到女儿恹恹的趴在乳母怀中，关切的摸了摸她的额头，示意紫苏带她下去，却被姜微挣扎着下来了，拉住了沈沁的衣摆。姜微不愿意这时候离开阿娘，坚持要跟阿娘在一起。沈沁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卢氏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就算姜律目前已经算是姜凛的儿子了，但姜律都这么大了，生恩养恩姜凛都没有占到，姜律难道还会不认自己亲生爹娘？长房将来的一切可想而知是掌握在姜凌而是姜凛手中，就算姜凛和姜凌兄弟情深，可姜决对姜准就没那么尊敬了，卢氏咬了咬下唇，她还是需要好好想想的，就算过继也要选个好的，她可不想跟谢则一样，到头来帮人别人养儿子。

姜元仪悄悄的握住了卢氏的手，她的想法跟卢氏一样的，就算要过继也要过继懵懂幼儿，而不是长大成人的孩子。

待姜恪将族谱合上后，仪式就差不多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族老对姜律和姜衡的训导了，等那些老人将话说完，姜微都已经趴在紫苏怀里睡着了。姜凌出来后，也不顾族老吹胡瞪眼，接过女儿让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自己怀里睡。

老族老看着姜凌一脸的宠溺，皱着眉头对姜恪道：“大郎，你们长房也就一个孙女，宠一点那是应该的，可该教的也要教，女孩子的教育半点错不得啊！”

王夫人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们是在说阿凝吗？阿凝哪里不好了！没有阿凝你们还能过的那么滋润？

姜恪瞄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孙女，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宠的起，闹出事来我善后。”他连女儿养姑子都认了，阿识将来也最多干到这一步吧？他又没准备让孙女当皇后，换了其他身份孙女婿，莫说养姑子了，就是公然养面首他都能压下去。

“你……”族老气得跳脚。

姜凛含笑道：“叔祖，天色不早了，我扶你回屋里进午食吧？”

族老看着姜凛恨恨道：“记不住教训，你们迟早后悔！”说完他甩袖而去！他们姜家也不是没出过皇后，可哪个皇后不是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唯独姜长晖骄纵任性，她要是肯好好跟圣上相处，后宫还会安贵妃一家独大？真是他们姜氏女子的名声都败光了！族老在一听说长房这次生了一个女儿后就暗叫不好，这会看到姜凌就劲头就知道这小丫头若不多加管束，将来定是第二个姜长晖！在看到站在郭太夫人身侧的姜元仪时，他心里叹了一口气，惋惜的想到这孩子要是能生在长房有多好。嫡系的嫡女着实少了些，一房才一个。

姜律和姜衡过继之后，姜家就再次忙碌起来，先是一家子在过继礼后的出游，那天姜微轮流坐在父亲和大哥的脖子上，美美的把东市看了遍，回来兴奋到了半夜才入睡。之后大家就开始准备姜凌的外放，王夫人和姜恪都没太多舍不得，姜凌年少时就游学过，他身手又好，一路上他们放心的很，但两人就一个要求，要把孙女留下，阿识年纪还太小，不适合跟着一起外放。

姜凌和沈沁自然不肯，姜家又是一顿吵闹，搞得姜微都开始担心了，她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都没有爸妈的影子，到了大哥工作也开始忙碌后，她从十四岁开始每年的生日都甚至是自己一个人过的，他们工作忙，她理解，可她实在过腻了这种日子，所以姜微格外的享受跟爹娘在一起的日子，她沉浸在爹娘围绕她、满心满眼只有她的幸福中，她彻底代入了自己幼儿的角色，她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种幸福，好容易重来了一次，她再也不想过个没有父母的童年了。

不过只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在一天半夜，姜微突然感到身体的一阵颠簸，她迷迷瞪瞪的从睡梦中醒来，就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她似乎被一个人抱着在走路，怎么回事？姜微下意识的动了动脑袋，感觉到来人似乎因她的举动停下后，她立即闭上了眼睛，装作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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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夜半走路

“怎么了？”轻而熟悉的声音让姜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是阿娘？阿娘没事让人抱她出来干什么？现在好像是半夜吧？

“好像阿识醒了？”姜凌低声道，抱着姜微的是他。

耶耶？姜微没想到自己爹娘都在。

“怎么会？”沈沁小心的掀开蒙在女儿头上的被褥，正对上姜微乌溜溜的眼睛，小脑袋已经抬了起来，哪有半点睡意的模样，沈沁一惊，随即柔声细语的哄着女儿道：“阿识乖啊，不哭知道吗？哭了就不能跟爹娘去扬州玩了。”他们有意轻手轻脚的就是把惊醒了女儿，阿识年纪小不懂事，万一发出声音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因为大家都不允许，所以爹娘要带着自己偷偷跑路吗？姜微一下子兴奋了，双目闪闪发光，用力的点头，她还从来没遇过这么好玩的事呢。

沈沁见女儿不哭不闹，反而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爱怜的亲了亲她额头，又给她正了正严密裹住她脑袋的帽子，“阿识真乖，以后也要这么乖知道嘛。”

“阿文你小心脚下。”姜凌一手抱女儿，一手搂着妻子，他挑选的时机还不错，才刚过十五，明月依然如银盘般挂在天空，照的地面清澈如洗，即使不打灯笼都能看清地面的情况。

“嗯，我没关系。”沈沁半靠在丈夫怀中，两人走路的速度很快，身边半个下人都没有。

姜微看着这一幕，幸福的趴回耶耶的胸膛，这个情景很像她有一次半夜跟爹娘赶飞机，去机场的路上也是爸爸抱着她，妈妈给她喂东西吃，大哥给她拍照片，这也是姜微记忆中一家人唯一一次全家出行，当时姜微才四岁，可她一直清晰的记得，要是现在三个哥哥也在就好了，不过她贪心了，能跟爹娘在一起就足够了。

“阿祈你都准备好了吗？”沈沁犹豫的问，“你不觉得事情顺利了些吗？”

姜凌也有些迟疑，他也觉得顺利了些，但——“阿文，要是不顺利我们就逃不出了。”姜凌提醒爱妻。

“大哥在私观静养，没在府上，父亲呢？万一他察觉了怎么办？”沈沁问。

“他今天不会。”姜凌斩钉截铁道。

“为何？”沈沁不解。

姜凌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还记得今天哺食吗？”

“嗯。”沈沁点头，心里渐渐浮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你没注意嘛，今天的饭食里的肉食都是鹿肉，饭前那碗汤里面的血豆腐是鹿血做的，连父亲饭后固定小酌的那一小盏酒我换成了鹿茸酒。”姜凌含糊而小声道，“阿娘又爱点檀香入眠，我觉得父亲今晚应该是没空找我们了。”按着规矩晚膳应该是媳妇伺候婆婆进食的，但王夫人好清静，对两个媳妇规矩也不大，所以他们的晚膳都是各顾各的，但每天的食材都是差不多的。姜恪对吃不挑剔，庖厨送什么上来他吃什么，又有饭前喝汤的习惯，姜凌肯定他精心准备的全鹿宴，他爹今天吃了不少。檀香也有催情的作用，姜凌不认为他爹今天能有空关注自己，按着对外的计划，他们是准备三天后出发的。

沈沁和姜微都惊了。

鹿血是壮阳的东西吧？这玩意能比拟伟哥吗？姜微忍不住为爷爷点蜡，她最叛逆的一次也不过是离家出走一千里，让她爸爸和大哥五天六夜几乎没睡的找自己，可从来没想过给爸吃伟哥，姜微感觉她要是敢这么做，她妈肯定会揍她的，姜微小脸埋在爹爹胸膛里，妈是家里唯一会打她的人了。

沈沁连路都不会走了，话也说不顺了，“你——你给父亲———”沈沁她一向不爱腥膻之物，也没注意今日的食材大部分都是温补壮阳之物，他居然给家翁吃全鹿宴！

“鹿血我们家里不用，但京城不是好多人都在用吗？又不伤身，要不是怕父亲看出来，我都想给他喝鹿血酒。”姜凌是有意报私仇来着，谁让他爹昨天准备直接打晕他，让亲卫押送自己去扬州，今天他就让他吃全鹿宴，反正以他爹的身体一点点鹿肉鹿茸鹿血豆腐肯定不成问题，最多之后有点上火，“所以我们今天一定要走。”姜凌语气肯定道，不然等明天他就死定了。

沈沁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你胆子也太大了！家翁不会放过我们的！”她都不敢想象家翁知道真相后的脸色。

“等他们起来，我们早出京了。”要不是这样，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

“呃——”沈沁有些心虚，话说她也干了一桩事，不过听姜凌这么说，她真不敢提起了，他们的确要马上离开，不然谁都饶不了他们。

姜微诚心给爹娘祈祷，他们一定要离开，不然她真不敢想象祖父回神后耶耶的下场。

两人说话间已经快步外门，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马车，马嘴上已经套上了一个嘴套、四蹄也用厚厚的布包裹了，车夫候在门口，一看姜凌来了，忙上前行礼。

姜凌扶着沈沁上了马车后，再把女儿塞了进去，自己跳上车辕，吩咐车夫道，“快走！”

车夫一声不吭的驾车走了，这些都是姜凌早就准备好的，他的行李早就让人先运走了，以马车的速度，他们天亮就能到漕河，这些天顺风顺水，只要赶上一天的路，想来大哥想追都追不上了。时下正值宵禁，但以姜凌的身份只要他没脑抽，大半夜在朱雀大街上狂奔，也不会有人来找他麻烦，城门处他也早打点好了，一见他来了，忙开了侧门让他出城。

一出城，一家三口都松了一口气，姜凌钻进了马车，搂过女儿亲了一口，“好了，等到了漕河，我们就能去扬州了。”姜凌甚至都没有选择京中最大的漕河码头，而是换了一个小码头，就怕被人守株待兔，与此同时他还故布了十个疑阵，他就不信他逃不了。

这次姜微难得的没有去揪耶耶的胡子，而是对着他咯咯直笑，沈沁担忧道，“你小心家翁找你事后算账。”他们总要回扬州的。

“怕什么，那些东西是他自愿吃的，又不是我哄他吃的，等我们三年后回来他说不定早忘了。”姜凌很乐观，“说不定他们会再给我们生个小阿妹，这样也省得他们跟我们抢阿识了。”

姜微囧了，话说她奶奶还能生娃吗？虽然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沈沁白了他一眼，她觉得她干的事三年后家翁会忘，可他干的事家翁肯定忘不了，她搂过女儿轻轻的摇晃了起来，“阿识再睡一会。”还是大半夜呢，让女儿多睡一会，沈沁就希望女儿这一路能睡过去，省得路上受罪太多。

姜微趴在母亲怀里，在她低声轻哄声中又沉沉睡去，沈沁哄了女儿一会，自己也睡着了。

姜凌小心的让妻子躺下，再让女儿睡在他们身边，他是要等上了船才能彻底放心。马车行进速度很快，干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后，来到了一个小码头，姜凌刚掀起车帘，身体就一僵，沈沁含糊的揉了揉眼睛，“阿祈？”

“五郎君，世子说你同五娘子远去扬州辛苦，特地让我们来护送。”如闷雷般的声音响起。

沈沁透着车帘缝看着车外一铁塔般的壮汉，这不是大哥的亲卫吗？

“世子也说了，小娘子送来你们一路，再远就辛苦了，还是让她先回京吧。”那侍卫继续说道。

沈沁下意识的搂紧了女儿，姜凌脸色铁青，“你们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侍卫瓮声瓮气道：“吾等前夜便守候在此，世子说五郎君有三成可能会来此处。”

“把他们给我拿下！”姜凌可不耐烦听他们磨蹭，为了今夜的事，他不知道策划了多久，甚至还派人伪装他跟阿文去了别的码头，自然对大哥的守株待兔也有准备，他就不信大哥能带多少亲卫来，姜凌身边也不是没有侍卫。

“五郎君——”就在姜凌的侍卫同姜凛的亲卫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如雷鸣般的声音，甚至连地面都微微震动了。

“保护郎君和娘子！”侍卫们不假思索立刻将姜凌和沈沁的马车围成一团，车夫立刻安抚着有些暴躁的马匹。

姜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疾驰而来的乌云，心头咯噔一声，这不是——

姜凛和姜凌的侍卫看清来人后，都有些惊讶，因为疾驰而来的一队骑兵竟然是姜恪的亲卫，姜恪的亲卫和姜凛、姜凌的亲卫是有区别的，姜恪身为宋国公、尚书令是有专门的军士保护他的，所以他的亲卫都是有官职的军官，而姜凛和姜凌的侍卫都是姜家的部曲。部曲只能算家奴，当然在战乱时期，部曲往往都是家族的私人武装，但现在是太平盛世，即使姜家也只能有五十位拥有私人武装的部曲。

姜恪的近卫首领是一名年约三十高挑精壮汉子，高鼻深目还带了一点外族血统，骑兵在离马车处翻身下马，近卫队长拱手对姜凌行礼道：“五郎君，属下奉君侯之命护送你去扬州！”

“你们做什么！”姜凌看着这些全部武装的骑兵脸色微变。

“五郎冒犯了！”那几名近卫突地上前，一下子压住了姜凌，拿出麻绳就就他捆得严严实实。

“你们做什么！”姜凛的亲卫拦住了他，“好大胆子！”

“吾等奉君侯之命行事。”姜恪的亲卫面无表情的说，他也不知道五郎君到底干什么了，能让君侯气急败坏的召见他们，命他们拿着自己的手令一路直追五郎君，说是把他捆到扬州去。亲卫追随姜恪也有七八年了，极少能见君侯如此震怒，但每次似乎都跟五郎君有关。

姜凛的亲卫神色狐疑的望着姜凌，心中暗忖五郎君又闯祸了吗？姜凌冷哼一声，一声不吭，打死他都不敢说他给他爹吃一顿全鹿宴，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时姜恪的亲卫毫不留情的将他丢上船就走了。

“阿祈！”沈沁急的跳脚。

“还叫！你们又闯什么祸了！”谢则的声音传来，她接到下人通报后，就赶过来了，她和姜凛在私观静养，就在京郊，骑马过来很方便。

沈沁哪里敢说姜凌搞了一顿全鹿宴，“我们哪里闯祸了，我们就是想带走阿识罢了。”这时她感觉怀里有动静，她低头看就见女儿小手不停的揉着眼睛，似乎努力的要醒来，知道她是被惊醒了，连忙低头亲了亲女儿，摇晃了起来，“阿识乖，再睡一会。”

姜微原本就没睡醒，听着阿娘熟悉的声音，她又安心的睡了过去。

谢则道：“你就想着让阿识跟着你们走，你可曾想过阿识将来？”

“阿识的将来？”

“不错，你们去扬州一走就要三年，说不定还有五六年，你还想让阿识在江南长大不成？扬州能有什么好玩伴？你想让阿识回京后一个闺中密友都没有吗？”谢则反问，京城贵女圈排外且阶级分明，阿识若是在外地长大，哪怕她是姜府的嫡长女都别想能彻底融入那个圈子。

沈沁不屑道：“没有就没有，好朋友只要一两个就够了。”沈沁从小好朋友就有姜长晖和谢则姐妹，“阿识的身份还需要去巴结别人？”

谢别道：“那阿识的教养呢？你能在哪里找到好的先生教导阿识？别说你们亲自教导，去了地方阿祈总要干实事吧？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么悠闲？”

沈沁不说话，谢别叹了一口气，“你总说要让阿识找个情深意重、青梅竹马的夫婿，可你们要是去了扬州，难道还想让阿识在地方上找？而且扬州地处江南，潮湿温暖，最易得病，你们是找了医士，但那医士就能治百病？你幼时是去了一次江南，但那时不得已，你可见沈太傅之后又带你去过其他地方？万一——”谢则顿了顿，“你让我们怎么受得了？”这是大家不让阿识走的主因，幼年夭折的孩子太多了，哪怕是看似身体康健的孩子，他们都不愿意冒一点险。

沈沁道：“你们就是要跟我们抢阿识——”她语气委屈，其他都是空话。

“不错，所以你觉得你们带的走吗？你以为拦着你就我们吗？别的可还有沈家的人。”没有姜恪和沈奕发话，京城的城门哪能说开就开，谢则见她眼眶都红了，安慰的拍了拍她，“你要是舍不得，要么就留下，要么就再生一个吧。”

沈沁忿忿道：“不生！生了你们还要抢走！”

“傻话。”谢则摇头，“阿识生的时候太对了。”这些年姜家失去的元气渐渐补回来了，三个孩子也长大了，不用费心教导了，朝堂上也无甚大事，边疆也安定，大家都有闲心了，正好阿识出生了，又乖巧可爱，两位老人肯放手才怪。就是谢则自己，原本一直以为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可随着她跟姜凛年纪渐长，也稀罕起孩子来了，若非姜凌不愿意，两人是真心想过继阿识而不是大郎的。

谢则说了许久的话，终于让沈沁不舍的搂着睡着的女儿亲了又亲，然后哭着追夫君去了，她还担心那些人真会把阿祈一路绑过去，家翁看来这次是真气狠了。

姜微酣睡正香，丝毫不知自己一觉醒来后，爹娘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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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哄孩子

“你说父亲让亲卫捆了他就走？”姜凛挑眉，“这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谢则摇头，“我哪知道，倒是阿文抱着阿识一顿好哭。”

“他们行事太胡来了。”姜凛不好说弟妹，只能训斥阿弟，“把阿识带去扬州，路上生病怎么办？难道还想让阿识在扬州长大？阿识将来怎么办？”京城是扬州可以比的吗？当初孟母还因为邻居而三迁，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女儿将来。

谢则抿嘴一笑，“我看阿祈过段时间就要回京了。”

姜凌摇头，“我看未必，他最近是不敢回来。”看父亲这么气急败坏，居然派遣了亲卫队直接捆了他就走，显然这小子这次闯得祸不小。

谢则将稍凉的药汤递于姜凛，姜凛接过药汁一饮而尽，“阿识就先留在我们——”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一声声叫唤，“阿娘、耶耶——”

姜凛和谢则对视一眼，就见紫苏抱着要哭不哭的侄女进来，小丫头不停的叫着阿娘、耶耶，两人惊讶的对视，谢则上前抱过小娃娃，“阿识乖，大娘在。”

姜微困惑的望着伯父、伯母，怎么是他们？爹娘呢？“大娘，阿识要阿娘。”姜微心里微慌，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爹娘都不见了？他们不是要带自己去扬州吗？难道被大伯截胡了？

“你爹娘要出去一段时间，阿识跟大耶耶和大娘住好不好？”谢则搂着小娃娃哄道。

“出去？”姜微愣愣的听着大伯母的话，难道爹娘去扬州了，她一个人留下了？

“阿识乖啊，不哭——”谢则见小丫头一声不吭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慌得连忙摇晃着。

“耶耶——阿娘——呜——”姜微嚎啕大哭，她不要离开耶耶阿娘。

姜凛听着小侄女干嚎，眉头微皱，搂过姜微轻轻拍着她的背，“阿识乖不哭，你耶耶和阿娘去外面了，大耶耶和大娘陪你好不好？”

“耶耶说要带阿识去扬州玩。”姜微手揉了揉眼睛，用湿漉漉的大眼瞅着大伯，大伯送我去扬州吧！

姜凛用湿帕给姜微擦脸，“大伯带你去京城玩好不好？”

“要耶耶阿娘——”姜微又哭了，你们又不是我爸妈，她任性的用手推开姜凛的手。

姜凛轻轻的拨开了小丫头的小胖手，坚持给姜微擦完脸后，将她放在书案上坐好，目光温柔的跟小娃娃对视，“但是扬州太远了，阿识太小了，阿识过去大家都会担心的。等阿识再大一点，大耶耶再带你去扬州好不好？”

“要耶耶阿娘——”姜微小手小脚挣扎了下，没挣过，继续哭，不过声音开始降低了，不干嚎了，干嚎好累，她要补充体力。

姜凛叹了一口气，接过妻子递来的水喂到姜微嘴边，姜微咕嘟咕嘟的把一盏白水都喝了下去，然后继续哭。谢则揉了揉眉头，这还是孩子吗？感觉像是好像是要养足精神来场大的。

姜凛也不说话，只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姜微哭着哭着就哭不下去了，嘤嘤嘤，没人捧场怎么哭呢？姜微更伤心了，如果耶耶和阿娘在，早把她哄了又哄了，姜微想想眼泪又冒出来了，这次是真哭了。

姜凛听小侄女一声声小声的哭泣比嚎啕大哭还心疼，她之前只不过是干嚎，姜凛也没在意，哭累了就好，现在却是真哭了，“阿识等过几年你耶耶阿娘就能回来了，到时候就一直陪着阿识好不好？”

阿祈在京城的时候够久了，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大秦官场原则是凡官不历州县者不拟台省，也就是说想要成为三省、御史台高级官员必须要有担任过县令、刺史的经验，姜凌想要更进一步，必须要外任。父亲年纪渐长，三郎和五郎将来还小，中间起码要有十来年时间需要阿祈来撑姜家，即便他这次不说去扬州，他们也会让他外放。这也是姜凌再舍不得女儿，也只动把女儿带走的主意，没想过要回调，父兄对他放纵已经够久了。

“阿识都大了。”她父母双全的童年又飞了了嘛？姜微好难受。

“阿识在大耶耶眼中永远都是小孩子。”姜凛说。

“骗小孩！”姜微越想越伤心，哭的都开始打嗝了。

姜凛轻笑，“阿识就是小孩啊。”他一手抱着姜微，一手扶着扶手缓缓起身，谢则下意识的想要去接姜微，但转念一想还是将手缩回去了，姜微哭声一止，担忧的望着大伯，虽然她不知道大伯到底生了什么病，但她知道大伯身体很弱，她现在的体重对大伯来说负担很大吧，姜微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

姜凛见小丫头担忧的望着自己，苦笑了一声，他从未后悔过自己行事，但这一次他真觉得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把阿识留下，而是留下的手段太粗暴了，没顾忌阿识的想法。也不怪姜凛想不到，历来官员外放莫说是带孩子了，就是妻子都不会带在身边的，任何人在听到姜凌想把女儿带在身边的第一感觉就是胡闹，哪怕他把三郎带走，姜凛都不会反对，三郎年纪大了，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姜凛带着姜微走到庭院外，“大伯从来不骗人。”姜凛把姜微放在树下，比了比她的身高，让人在树上刻下一条划痕，“我们以后每年今天都给阿识在树下记身高好不好？等耶耶和阿娘回来，给阿识他们看看阿识长高了多少。”

姜微迷糊的看着大伯，她被大伯绕晕了，她不是要耶耶和阿娘吗？为什么扯到她身高上去了。

“阿识要耶耶和阿娘马上回来，大耶耶没法答应你。”姜凛坐下，让姜微坐在自己膝盖上，“但大耶耶答应你，我们每个月都给耶耶阿娘写信行吗？”

姜微低下头，下意识的踢了踢小脚，她毕竟不是真孩子，她原本只想多哭几声让大伯心软的，但是大伯这样让她不好意思再任性了，她委屈的靠在大伯怀里，她只是不想跟爸爸妈妈分开，她再也不要每年生日都没有爸爸妈妈陪了。

“阿识再等等，最多三年大耶耶就让你耶耶回来。”姜凛长叹一声，心软了。

谢则挑眉，她记得他之前跟家翁商量，是要把阿祈丢出去十年的，姜凛对她无奈一笑，姜微无意识的扯着自己的小荷包，“耶耶忙——”她会不会太任性了？

“再忙也要陪阿识的对不对。”姜凛微凉的手指轻轻的替小姑娘整理散乱的额发，姜微哭得太狠，额头上全是汗了，头发全黏在额头上了。

姜微仰头见大伯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身体下意识往大伯怀里靠，大伯身体好凉，“阿识也陪大耶耶、大娘。”

姜凛搂着肉嘟嘟热乎乎的小身子，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暖和起来了，他眼底漾出浅浅的笑意，“阿识喜欢蝴蝶吗？大耶耶再给你雕个蝴蝶，我们成一对。”姜凛给姜微的牙雕都是他自己雕刻的。

“要小绿。”姜微吸了吸鼻子说，说起小绿，姜微都佩服自己家人的淡定，别的人家要是看到小女娃养小蛇就算不吓一跳，也会让人丢出去的，唯独她家人就没有惊讶的，阿娘还兴致勃勃的每天帮她一起喂小绿，让姜微开心不已。

“好，就雕小绿。”姜凛一口答应了。

姜微破涕为笑，姜凛拭去她腮边的泪珠，谢则看着这一幕惊讶不已，谁家还不到两岁的孩子能这么流畅理解大人的意思。

姜凛知道阿妹有给姜微读女诫启蒙，他也觉得这卷书比较适合读给女孩子听，让姜微坐在自己身边，一面画着牙雕的蝴蝶，一面慢慢的给她讲着女诫，谢则在一旁让丫鬟磨墨画画，将眼前这一幕画进去。

因姜微半夜被姜凌夫妻偷了出来，颠簸了一晚上，姜凛和谢则也不敢马上带她回去，到了傍晚后谢则亲自带她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哄着她喝了一碗热热的姜汤后，就让紫苏带她下去休息了。

谢则回房房里，姜凛在翻阅案卷，谢则问：“你真准备让阿祈三年之内回来？”

“对。”姜凛向来言出必行，哪怕对一个小丫头许诺，“本来也没指望他作出什么来，只要让姜家在朝中不会数年无人即可。”

“你说五郎做了什么，才让家翁这么生气。”谢则问。

姜凛放下案卷，语气淡定道：“他给父亲准备了一席全鹿宴，鹿肉、鹿血、鹿茸都有。”

谢则惊了好一会才回神，“这小子不怕家翁揍他？”

“所以他才被捆去了扬州。”姜凛说。

谢则摇头，“也就他敢这样。”

姜凌是幺儿，王夫人难免偏疼了些，倒是以前的姜恪总觉得自己幼子胡闹太过，小时候没少教训他，后来姜凛和姜况出事，姜恪看着自己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一死一伤，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把儿子教的那么出息，他们说不定也不会上战场，也就不会这样，他就改变了教育孩子的方式，有时甚至比王夫人还要放纵姜凌，才就养成了姜凌无法无天的脾气。

“父亲也怪不上其他人。”姜凛说，就是他把五郎宠坏的。

“也不知道阿祈和阿文是怎么养的，我看阿识比三郎小时候都聪明？”谢则说。

“聪明人无外乎有两种，一种是天性聪慧，学什么像什么，如阿祈般；还有一种就是天生乖巧贴心，让人打从心底喜欢，阿识就是第二种，所以我才不能让他们夫妻胡来。”姜凌个性太过不羁，视礼教无物，他们夫妻运气好，青梅竹马长大，互为知己，可阿识呢？她未必有他们的运气，他坚决不让姜凌教阿识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姜微听到姜凛这席话，一定被大伯惊住了，他这话不就是说两种聪明人嘛，一种智商高、一种情商高。

“你怎么知道她没阿祈聪慧？”谢则问。

“满招损，我倒是情愿阿识笨一些。”姜凛说，“最近七娘还来吗？”

谢则道：“不常来，但会给阿识送好些小玩具。”

“让阿识离她远一些。”姜凛淡声道，“她送什么来你都双倍还回去。”

谢则点头，她对七娘也就平平，倒是王夫人和沈沁对她很不错，“她就是亏了有那么一个父亲。”

“她要是真像她父亲就好了。”姜凛似笑非笑，母亲年纪大了，心软了，所以才对小七多又照顾，姜凛无所谓，姜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母亲想怎么都行，但他是绝对不允许小七跟阿识亲近。姜凛一向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信奉者，在二房那个环境中，他不信能养出这么好孩子来，近墨者赤不是没有，但太少了，姜凛不会拿最疼爱的宝贝去赌那个可能。

谢则道，“她要是真跟她父亲一样，将来还怎么过日子？”

“只要他们不贪心，找个温文敦厚的孩子还不容易？”姜凛笑容带了几许深意，不过他们最不缺的就是不知足。

谢则一笑，二房的孩子还轮不上她来担心，“也不知道阿识现在睡了没有。”

姜凛沉默了一会，“我们去看看她吧。”

姜微就睡在两人隔壁，紫苏已经把她哄睡了，正在外间同青黛一起做她的小袜子，见姜凛和谢则进来，刚想起身请安，谢则对她们微微摇头，两人蹑足走进了内房。

房里姜微侧身睡在榻上，一只小拳头放在嘴边，呼吸均匀，双颊还带着红晕，小嘴嘟嘟的，甜美的想让人咬上一口，姜凛和谢则看的都入迷了。

两人对视一眼，姜凛弯腰小心的抱起了姜微，小丫头腿蹬了蹬没醒。谢则在她身上盖了一件披风，夫妻两人将她抱回了房里，摆放在两人床榻中间，两人侧身躺下。

谢则小心的替姜微拨开了发丝，姜微嘟哝了一声，钻进了谢则的怀里，谢则整个人都僵硬了。姜律三兄弟虽是两人教养长大的，但吃穿住行还是王夫人照顾的，谢则也担心阿文会多想，以为她想跟自己抢儿子，除了学业，三人大部分事她都会让沈沁打点，姜律三兄弟对大伯大伯母是尊敬，对亲生父母是亲近，谢则并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么小这么软的孩子，她身体僵硬了好一会，才给小丫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姜凛歉然的望着妻子，他和谢则是自小定亲的，他重伤后姜家想退婚，不想害了谢则一辈子，但谢则还是坚持嫁了过来，如果她不嫁给自己，她现在说不定连孙儿都有了。

谢则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姜凛替她和姜微盖上被褥，两人第一次这么早就灭灯入眠。

第二天一早，姜凛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被热醒的，尤其是怀里像是抱了一个小火炉，姜凛睁开了眼睛，就见小侄女紧紧的贴着自己，他莞尔一笑。

谢则也醒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失笑，“想不到孩子这么热。”阿识定也是嫌热才去贴姜凛的。

“小孩子火气都大。”姜凛小心的移开姜微，用被子将她牢牢裹住，夫妻两人起身准备回京，姜凛回来别院，就是打着要截胡的主意。

就在姜凛和谢则准备回京的时候，沈沁也追上姜凌了，这时姜凌身上的麻绳已经松开，被人好吃好喝的伺候在船舱里，但姜恪的侍卫还没离开。

“怎么回事？家翁真要让他们送我们去扬州？”沈沁小声的问。

“别提了，要不是大哥派的人来的及时，我到现在还被捆着呢。”姜凌呲牙咧嘴的说，他被捆了一天，手脚都麻了，父亲真狠心。

“谁让你做这事。”沈沁抱怨道，“阿识也不能带走了。”

“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们不回去大哥也会让我们回去的。”姜凌向妻子保证道。

“会吗？”沈沁怀疑。

“我前天就对阿识说了，如果我们分开了，就要对大伯哭，哭到他心软为止。阿识一定行的。”姜凌对女儿很有信心。

沈沁哼了一声，“阿识才多大，你这么说她能听懂？”

“我们家宝贝这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懂？”姜凌一向是女儿的脑残粉，“不然你觉得大哥会管我被父亲捆着去扬州的事？”姜凌最怕的不是他爹，而是他大哥，就拿全鹿宴来说，哪怕他哥身体能承受，他都不敢这么玩。他爹最多揍他一顿，大哥会把他阴死的。

沈沁怏怏不乐，姜凌知道她想女儿，“阿文对不起。”

“不怪你。”沈沁闷闷的靠在丈夫怀里，“我也可以留下来了，但就是舍不得你，要是阿识再大一点就好了。”如果再大一点，她耶耶就不会坚持把阿识留下了，沈沁知道父亲心里也是不赞同的，不然就不会让沈家人在城外守候了。她见丈夫一脸郁闷，反过来安慰他道：“我也没怎么伤心，有大哥、大嫂看着阿识我们也放心。其实阿嫂说的也对，我们把阿识抱走了也没时间教好她。”沈沁一向很知足常乐，谁家媳妇能有她过的那么舒服，三郎和五郎都过继了，还不是喊她阿娘嘛。

“等三年，三年后我们回去就把阿识拐出来，到时候阿识也才四岁，我们再生个小幺，不等阿识长大我们就不回京。”姜凌发狠道。

沈沁白了他一眼，“那可不行，这样阿识怎么嫁人，我也不想生了。”她才不要生那么多孩子，会变丑的。

“阿识嫁人？阿识为什么要嫁人？”姜凌想的很好，“我觉得林熙也不适合阿识，我们再挑个不要是独子的，等他跟阿识成亲后就让他们跟我们住在一起，不让阿识去婆家住。”

“这样可以吗？”沈沁愣愣的问，她怎么觉得有点不大对。

“当然可以，不然以后阿识被欺负怎么办？”姜凛理直气壮的说，他觉得除非女儿能找到像自己一样的好男人，不然嫁人太亏了。但天底下哪里还有他这样的好男人，与其这样还不如给女儿养个听话小女婿。

“也对。”沈沁想了想，“那这样我们就不怕跟阿识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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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两虎初遇

姜凛和谢则回去的时候，姜微正趴在垫得软软的褥子上不好意思，谁一早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大伯父大伯母床上都会不好意思的。谢则和姜凛以为她还困，也没吵她，就让她趴在软垫上一路睡了回去。

姜凛特地选了日头正暖的回去，三人刚进二门，就听到一阵嘈杂声，下人见姜凛和谢则回来了，忙上前迎接，“大郎君、大娘。”他不待姜凛询问，就低声道：“是郭夫人在门外吵闹，昨夜她的大门被人砸了，硬说是五娘砸的，要夫人赔她大门。”

姜凛和谢则面面相觑，谢则突然响起沈沁曾跟自己说过，她要把郭氏的大门砸了给阿识报仇，她不会真这么做了吧？谢则对这对夫妻无语了，这两人连离开了还能闯祸。

姜凛轻咳一声，“我带阿识先回房，你见母亲吧。”姜凌和沈沁走了，姜微就跟两人住在一起了。

“好。”谢则点头。

姜微则指着以前跟爹娘住的院子，“娃娃，要娃娃——”

姜凛对紫苏和青黛道：“你们虽阿识去整理东西，她要什么都记下一并送来。”沈沁临走时候特地留下这两人伺候姜微。

两人点头。

谢则由仆妇簇拥着往正房走去，尚未入内就听到郭氏哭闹的声音，“长嫂，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哪有把长辈砸了的晚辈？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你这次可再也不能纵容五娘了！”

“大娘。”廊下候着的仆妇见谢则，忙跪下给她脱了木屐，谢则入内就见郭氏在大家面前哭天喊地，大家双目微合的坐着，一言不发。

“大家。”谢则心里有些疑惑，大家怎么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

“你回来了。”王夫人看到长媳才露出了笑容，“阿识呢？”

“去拿自己娃娃了。”这种情况可不适合给阿识看到。

“长嫂，可不是我说你，你对小九娘也未免太过放纵了，哪有小辈回府第一件事不给长辈请安，反而去拿娃娃了，你看我们家七娘——”郭夫人抓到了把柄又说教道。

“证据。”王夫人眉眼都不抬的说了两个字。

“什么？”郭夫人一怔。

“你对我说了阿文砸你的大门，你的证据呢？谁来证明是阿文砸了你大门？”王夫人冷声道，“总不能你说是就是了吧。”虽然王夫人现在也恨不得把儿子和外甥女揪回来抽一顿，但不代表她乐意郭氏来骂自己儿子儿媳。

“除了她还有谁！”郭夫人声音高亢，想起昨天半夜，她睡到一半，突然听到几声巨响，吓得她从榻上滚了下来，簌簌发抖了半天，才知道不过只是大门被人砸了就生气，除了大房的人谁敢到宋国公府里砸她的门！当府里的侍卫是摆设吗？

“我只知道阿文三天就离开京城了，你说她砸你大门，她怎么砸你大门？为何要砸你大门？”王夫人放下茶盏，“我累了，弟妹请便。”说罢起身往内室走去。

谢则对郭氏略一颔首，就跟在王夫人身后了，“大家。”

王夫人问：“阿文走时说了什么？”

“砸大门的事她没跟我说。”谢则以为王夫人问的是这个，其实这事沈沁原本真想跟谢则说的，但后来想到姜凌干的好事，就没敢说了，她生怕自己从母也派个女师之类的人过来。

“还有呢？”王夫人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其实心里都快气疯了，这对小混蛋越来越大胆了，连爹娘都敢算计了！

“就说以后阿识就要麻烦大家了。”谢则说。

王夫人冷哼一声，“这对混蛋！”

谢则勉强忍住笑意。

郭氏见王氏如此无视她，气得浑身发抖，正待发作，却不想一个小丫鬟惶然冲了进来，一头冲进了内室。

郭氏挑眉，若非发生大事，王氏房里的小丫鬟怎么会如此？她下意识的跟在了小丫鬟的身后，却听小丫鬟快哭出来的声音，“夫人、大娘，小娘子被一只黑猫惊到了。”

王夫人和谢则脸色顿变，两人也顾不上责问下人怎么照顾人的，“还不快带路！”

郭氏听到这消息脸色大变，那只不会是太夫人的灵猫吧？她可不敢想象如果小九娘真被黑猫惊住了，大房会有什么反应，她可是大房的命根子。

话说紫苏和青黛得了姜凛的吩咐，只要姜微手指到处，她们都让人包起来往谢则的院落送，姜微也不让紫苏抱，自己一个人站在廊下，看着跟爹娘住了快一年的房间默默忧伤，不过一个小豆丁这么沉默，实在让人感伤不起来，反而觉得有几分好笑。

紫苏和青黛互视了一眼，青黛悄声道，“我记得林小郎在学堂上课吧？现在是午休时间，让他陪小娘子玩一会？”她记得林小郎每次看都跟小娘子玩的很开心。

“好，我去让人叫林小郎来。”

姜微坐在走廊上玩着自己的手指，作为一个小孩真的很无聊啊，古代的生活就更无聊了，要是自己再大几岁就好了，说不定还能练练字写写毛笔之类的。

“喵——”

姜微抬头就见一只黑猫轻巧的从墙头跃了下来，这只黑猫是郭太夫人那只吗？姜微不是太喜欢黑猫，她觉得宠物还是小绿这种最可爱，还有她以前的小红、小黄，统称交通信号灯。

“咦，哪儿来的黑猫？”紫苏忙命人把这只黑猫抓出去，难道是郭太夫人房里那只？她还记得这只黑猫在郭太夫人房里的时候就对小娘子很不友善。

“呼呼呼——”那只黑猫发出了呼呼的声音，身体弓起，虎视眈眈的瞅着姜微。

姜微下意识的往后退，这只猫不会是疯猫吧？要是抓到会得狂犬病吗？她脸色有些白了。

紫苏见小娘子脸色都吓白了，随手抓起一根扫帚就要赶黑猫，那黑猫被紫苏的扫帚一赶顿时炸毛，尖叫了一声，就要朝紫苏扑去，紫苏扫把再一甩，姜微身边的几个小丫鬟忙上前护住小娘子。

姜微抓起摆放在一旁的水杯，使出吃奶力气把水杯朝黑猫砸去。不怪姜微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实在是这会人都是席地而坐，家具以矮几为主，食具以高脚为主，哪怕是一只瓷水杯对姜微来说，份量都不轻。

“喵！”水杯正中黑猫，黑猫被砸落到了地上，叫了两声，又想站起来，却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胖丫头，这只猫抓到你了？”赵恒的声音响起，抓着黑猫的是一名侍卫。

“坏猫！”姜微看到站在赵恒身边的高敬德，下意识的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腿，“抓阿姆，坏猫！”姜微见侍卫抓黑猫抓的很轻松，没有被黑猫抓伤不由松了一口气，“丢掉！”

“九娘不怕，坏猫已经抓住了，这就丢掉。”高敬德见小九娘吓成这样心疼不已，忙抱起姜微轻哄，一面对侍卫使了一个眼色，他深宫历练多年，早就发现这只黑猫表现不怎么正常，寻常的猫怎么会无缘无故攻击人呢。

赵恒见姜微居然只看到高敬德，根本不对自己说话，不由气歪了鼻子，“胖丫头你——”

高敬德轻拍着姜微的背，“五郎，你莫吓了九娘，她被猫吓了。”

“一只猫有啥可怕的？”赵恒不解，“小女娘胆子就是小。”

你才胆小！姜微怒视赵恒，愚昧的人类，不知道狂犬病的可怕。

“九娘还小呢。”高敬德轻轻的晃着姜微，“五郎，你不是给九娘带点心了吗？你们一起吃点心吧。”

赵恒见乖巧的偎依在高敬德怀里的姜微，轻哼了一声，仰着脑袋吩咐道：“还不快送上来！”

紫苏见有高敬德在，就退下去换衣服了。

宫中内侍打开了食盒，里面是两碗新鲜的奶酪，浓稠细滑的乳酪上点缀着瓜仁和干果，中心还点缀着两颗小樱桃，姜微眼睛一亮，是鲜奶酪！

姜微是个小吃货这是见过她的人差不多都清楚的，所以大家都爱喂她吃东西，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姜微在吃食上挑剔的很。孩子们爱吃的点心她几乎不碰，什么龙须酥、枣泥糕她都不怎么爱吃，她爱吃鲜果，也爱吃乳制品，尤其是椒房宫御厨制作的奶酪，她在椒房宫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吃上一碗。姜后知道她爱吃，时常派人做好了送来。

“九娘这是五郎知道你爱吃，特地带来的。”高敬德对姜微说。

“多谢阿兄。”姜微向赵恒道谢。

赵恒轻哼了一声，紧绷的脸色刚有些缓和，可看到姜微下面的举动，他脸色又黑了。

姜微拿着小勺子一点点的把奶酪分到了另一个小碗里，推给高敬德，“阿叔吃——”

高敬德眼睛都笑眯成一条缝了，“小娘子先吃。”奶酪是冰的，姜皇后怕姜微吃多了会拉肚子，时常分走她一半，高敬德也不准备让小娘子吃一碗。他端起了碗，刚想喂姜微，就听门外有人喊道：“阿识？”

姜微扭头望去，就见林熙站在门口，面对那么多侍卫，他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在姜微朝他走来的时候，脸上泛起了笑意，“阿识。”

“阿熙，吃奶奶——”姜微拉着林熙往里面走，还要大方分给林熙自己剩下的一半奶酪。

“五郎。”林熙先是朝赵恒行礼，然后再向高敬德行礼，“高内给事。”高敬德是姜后的心腹内侍，宫中全仅次于赵恒身边的容升，即便是朝中大臣也对他客气三分。

“林小郎。”高敬德早就起身笑着，将姜微刚刚分出的一半奶酪推倒林熙处，“可是午休来找小娘子玩的？一起用些奶酪吧。”

赵恒看到林熙，心中莫名的起了一股攀比心理，也不沉着脸了，举止从容的落座，两人安静的进食奶酪，举止堪称礼仪典范，唯有姜微被高敬德一口口的喂着。

“阿识！”王夫人和谢则匆匆赶来，就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高敬德含笑起身，“王夫人、谢夫人。”

赵恒和林熙也站了起来，王夫人把孙女搂在怀里，摸摸她吃的鼓鼓的腮帮子，让两个孩子坐下，“阿德怎么回事？猫没伤到阿识吧？”

高敬德道：“没有。”他顿了顿，对姜微笑道：“小娘子想不想打那只要咬你的猫？”

姜微困惑的望着高敬德，高敬德吩咐道：“把猫带进来。”

一名侍卫提了一只笼子进来，里面趴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黑猫，跟在王夫人身后的郭氏松了一口气，不是太夫人养的那只灵猫。

姜微摇了摇头，身体靠在了祖母怀中，她没兴致虐猫，“疯猫！”

王夫人望向高敬德，真是疯猫？

高敬德摇了摇头，侍卫已经查过了，不是疯猫，就是一只寻常的猫。

王夫人道：“拿下去吧，畜生不通人事，阿识没受伤就好了。”

郭夫人脸一阵红一阵青。

王夫人也没理会郭氏，她正欣喜外孙的到来，林熙乖巧懂事，她也很喜欢，拉着两个小男孩的手说个不停，赵恒是反常的格外乖巧，甚至在临走时还客气的邀请姜微和林熙入宫玩耍，让除了林熙外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姜凛知道姜微被猫吓到后，居然给姜微送了一窝小奶猫，告诉她猫有多可爱，还让姜微看她身边几个小丫鬟的身手，告诉她这些丫鬟绝对不会让猫碰到她的，让姜微哭笑不得，她真不是怕猫，她怕的是有狂犬病的疯猫，哪怕她知道自己不会被疯猫抓到，可她也担心别人被抓到。

姜凌和沈沁到了扬州后，除了公事外，两人最大的兴趣就收集扬州的各种小玩意送到京城，立志要让女儿不忘他们。而姜微也在姜凛手把手的教导下，尝试给爹娘写信，当然她最多在信纸上印下了几个墨团团，或者是一个爪印、脚印。即便是这样也让姜凌和沈沁开心不已。

就这样两地间书信往来，转眼就过了两年，姜微也三岁了，还有一年，两夫妻就能回来了，姜微也正式启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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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启蒙第一课

和煦的春风吹散了早春的寒意，带着花草清新的香气吹入房中，正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姜微动了动跪得已经发麻的脚，目光偷偷的往坐在窗前看书的大伯望去，神情闲适惬意，丝毫不像已经跪坐了两个时辰的人，她低下了头，又动了动没啥知觉的脚，好麻好难受！这样下去会不会跪出罗圈腿来？姜微心里都快泪奔了。

姜凛说是在看书，其实一直在注意小侄女的举动，见她不停的动来动去，放下了书卷，无奈道，“阿识过来。”

“大耶耶，脚酸。”姜微巴巴的望着大伯撒娇道，“我能站着写字吗？”姜微以前年纪还小，大家对她的坐姿也什么要求，她大部分时间不是被人抱着就是箕踞*，这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但因她年纪小，也没人要求她坐姿，可如今她开始启蒙了，启蒙的第一课不是认字读书，也不是描红练大字，而是学习如何坐！

“不行。”姜凛温柔但坚决的拒绝了小侄女的要求，“坐是最基本的礼仪，如果连坐都坐不好，谈何其他？没坐好之前你不用学其他东西。”

姜凛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他的话让姜微羞愧的低下头。说来也怪，姜凛对姜微可以说是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从小到大连对她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可家中几个长辈中，姜微不怕姜恪、不怕沈奕，唯独最听姜凛的话，听到姜凛这话，姜微心里格外难受，感觉自己好没用，明明她今天是想给大伯一个惊喜来着。

姜凛话音一落，就觉得太过严厉了，忙把小侄女抱在怀里哄着，“阿识可知我华夏为何要正坐？”

姜微摇头，正坐离她太远了，她那个时代也就日本才有正坐了。

“因为有礼，有礼仪之正，方可有心气之正，若连坐都不端庄，又谈何为人处事呢？”姜凛缓声道。

“可现在也有胡床了。”姜微说，时下大部分人都很鄙视胡坐，认为是一种非常不雅的行为，可姜微没觉得自己家里人有这种想法。

“胡坐吗？”姜凛既没鄙视胡坐，也没推崇胡坐，“或许很多年以后胡坐会取代正坐，但不会是现在。当别人都正坐说话时候，你却姿势不雅的坐于胡床上，旁人会有何想？这并非墨守成规，也非食古不化，而是对旁人的尊重。”

姜凛见侄女不说话，但看神色是听进去了，继续道，“学海无涯，想要学有所成必须要经受磨练。”他摊开手掌，姜凛的手很大，但并不好看，指节宽大，手上还有笔茧，他握住姜微软绵绵肉嘟嘟的小手，“正坐便是我们学习开始的第一关，若连这一关都通不过，将来谈何学有所成？并非所有坐姿端正的人都是学有所成之人，但学有所成之人定能坐姿端正。”一个经受不了磨难的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读书是需要静心的，太过浮躁的人不可能读好书。姜凛再娇宠侄女，该教的地方还是要教的。

姜微默默的从姜凛身上爬下，乖乖的照着姜凛的吩咐坐好，“大耶耶我错了，我一定学好正坐。”

姜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是正坐太久会把腿坐的很丑吗？”姜微苦着小脸问，她不怕正坐，她怕把腿坐成罗圈腿。

姜凛失笑，阿识真是他的开心果，“以后我让舞师教你练舞，等你再大些我们还要习武，不会让阿识把腿坐丑的。”

姜微终于放心了，姜凛见她乖乖的坐着，轻笑着僮儿端上给姜微为她特别定制的小书案，笔墨纸砚、笔洗、笔架、笔搁……一色的书房用具一字摆开，看得姜微眼花缭乱，她小时候也练过一阶段毛笔字，当时用的不过是毛笔、毛边纸和一得阁墨汁而已，哪里知道原来书房还有那么多东西。

姜凛并不急着教姜微练字，而是先让她认书房几样最基本的文具，然后又开始教她握笔的姿势。姜微听得很认真，高楼万丈平地起，无论学什么基础都是最重要的，哪怕大伯教她的东西很多都是她知道的，她也准备把以前知道的那些丢一边，就当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孩子。

姜凛一面教一面注意着姜微，每次等坐的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她去外面小花园里活动活动筋骨，两人一人教一人学，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姜微也端端正正的描了六个大字，大秦官场流行的字体是行楷，但姜凛教侄女练习的是大篆，篆书横平竖直，最适宜初学者练笔。

等谢则来书房的时候，就听到姜微摇头晃脑的随着姜凛背诵着急就章。

谢则安静的驻足窗下听着，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姜微的摇头晃脑是有讲究的，这是一套姜凛教她的头部运动，让她每次看完书后做一遍，姜微认为预防颈椎病从幼时做起，做的格外认真。

“大娘。”姜微背诵完一段急就章，正想站起来走走，就见谢则站在门口，她欢喜的扑了上去。

谢则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牵起她的手走入书房，拿起她的描红看了一会赞许道，“阿识写的真不错。”

姜微笑眯了大眼。

姜凛对谢则道：“我一会想带阿识出去走走，你去吗？”

谢则摇了摇头，“我一会要去谢家商量十二娘聘礼的事。”

“怎么了？”姜凛关切的问，连姜微也专注的听着。

谢十二娘是谢则三弟的次女，也是姜律的未婚妻，这门亲事基本在姜律出生后两家就有默契了，因孩子还年幼一直没说破，直到今年姜律满十五岁，十二娘也有十七岁了，两家才开始商议定亲下聘，准备等开年姜凌夫妻回京后两人就成亲。

“没什么，我阿耶坚持要把京郊千亩良田给十二娘当陪嫁，家翁聘礼也回了一倍的良田，我阿耶不肯收。”谢则轻描淡写道。

姜家对谢则不顾姜凛病重，义无反顾的嫁入姜家一直感激在心，等姜律出生后，姜家同谢家说定了，将来他的妻子一定是谢家的女郎。姜律是承宗的嫡长子，他的媳妇是姜家的宗妇，谢家对十二娘的嫁妆格外的慎重。京城开销大，平日吃穿度用还不是从郊外的田庄出产？京郊的良田几乎是每个家族家用根本，所以姜恪才回了翻倍的陪嫁，结果谢家老爷子犯了楞劲，硬是不肯收，跳脚当着姜恪的面就说你姜大木头看不起人。姜恪木着一张脸袖手回家，两人差点不欢而散，让谢家和姜家其他人哭笑不得，王夫人让谢则回家一趟，好好同谢家道歉。只听两家人因索要过多聘礼和陪嫁而反目成仇的，没听过因为聘礼和陪嫁太多而翻脸的。

姜凛轻拍妻子的手，安慰她道，“你回去同阿娘好好说，大家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嘛。”

谢则点头，“我会的。”她顿了顿笑道：“你不知道三郎知道这件事后，生怕灵均多想，偷偷把她约了出来想哄她开心，结果反被灵均安慰了。”

姜凛莞尔，“灵均是好孩子。”谢家小娘子的教养都是没话说的，十二娘更是其中翘数，也是谢家太夫人、夫人的心头宝，要不是姜律自身才学过人，即便他是姜府承宗的嫡长子，谢家也不一定舍得嫁过来，宗妇地位高，可压力也大。

两人说话间，姜微已经由丫鬟伺候着换了一身胡装，头上带着插了一根孔雀羽的小帽子，脚上蹬了一双柔软的羊皮靴，看起来活脱脱的就是一个胡族小女郎。

谢则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胡族小公主来呢。”

姜微小脚一蹬，灵巧转了一圈，单脚点地、摆了一个舞蹈姿势，一本正经道，“我不是胡族的小公主，我是大耶耶和大娘的小宝贝。”

姜凛和谢则大笑，这两年姜微的承欢膝下两人带来了无尽欢乐，脸上笑意也多了，姜凛的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以前他几乎足不出户，可现在因姜微喜欢外出，姜凛时常带她出去散心，自己心中郁气也散了不少，气色也比以前好很多了。

这个意外之喜让众人欣喜不已，连姜恪私底下都哄着孙女让她多缠着大伯，什么事都找大伯，最好给大伯多出点他做不到的难题。姜微不会对大伯任性，可她会卖萌也会卖蠢，无论哪一款都能把姜凛逗笑，她也很希望让大伯身体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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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姜凛脑残粉

姜凛穿了一身常服，牵着小侄女的手出门了。两人出游以舒适为主，车驾是一辆两架牛车，速度没有马车快，但胜在不颠簸，而且东市离姜家也不太远，牛车半个时辰就能到了，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也不会很无聊。

“郎君到了。”就如后世官员信任司机超过秘书一样，这时的车夫也是主人的亲信，姜凛的车夫更是姜凛的亲卫之一，光看他青筋毕露、满是厚茧的手就知道他身手不凡。

姜凛先下车，然后再抱姜微下来，纵然来过很多次大秦的东西市，但姜微每一次见此地，都要赞叹它繁荣，她相信如果这个世界如果也有世界中心的话，那么她目前所在的京城无疑就是世界的中心！各色人种在这里汇集，时常有衣饰华贵的贵人由仆役簇拥着走过，身后还跟着一只矫健金钱豹或是猞猁。

“阿识想去哪个食肆看舞？”姜凛看了看天色问，两人没进午食就出来了，眼下先要把侄女的肚子填饱。

“我要看阿碧跳舞。”姜微说。

阿碧是东市一家著名食肆跳舞的胡姬，有着一双碧色的双眸，人称碧姬。据说此人以前是一名西域大商人的宠姬，后因受大妇迫害，才不得已沦落到在食肆献艺。当然在东市有这样身世的胡姬不计其数，不是西域豪商的宠妾，就是天竺的公主、贵女沦落贱地。

“阿识今天想吃什么？”姜凛问。

“馄饨。”姜微不假思索道。

“好。”姜凛示意侍从带路。他们虽在食肆进食，但饭食却不是食肆提供的，只问食肆借个火，姜凛从不进外食，姜微也知道大伯身体不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所以外出的时候点的都是面食，方便烹制，反正大伯对吃不上心。

“姜郎君你来了，快里面请。”食肆的伙计看到姜凛连忙上前躬身迎接，又满脸笑容对姜微说：“小娘子越来越大了，帽子上的孔雀羽可真好看。”这种大食肆门口迎接的伙计一双眼睛最利，只消一眼就大致能判断来人的身份。记忆也是最好的，任何客人只要来过他们食肆一眼，下回他就能认得了，更别说姜凛和姜微这种常来的。

姜微仰头对他甜甜一笑，伙计脸上笑容更胜，他利索的迎接两人入内，让两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木桌上已经铺好了桌布，上面摆放了一壶刚烹好的清茶，地上也已垫上蒲团，这是姜府下人事先准备好的，外面还架了一盏屏风。伙计对着里面吆喝一声，食肆里的歌舞声变得更激烈了，琵琶声嘈嘈切切的响起。

姜微问姜凛：“大耶耶，我以后可以学弹琵琶吗？”

“阿识不喜欢弹古琴？”

“我可以两个都学吗？”

姜凛点了点她小鼻子，“小贪心。”姜微捂住了鼻子，姜凛道：“既然喜欢琵琶，就学琵琶吧，要是学不好，不许继续学其他乐器。”

“好。”姜微乖乖应了。

这时下人奉上蔬菜汤，饭前喝汤是姜府的习惯，姜凛给姜微舀了一小碗，让她先垫垫肚子。食不语，是姜府的习惯，也是姜微的习惯，吃饭的时候她不喜欢说话，这样会打扰她享受美食的心情，而且嘴里有着食物，再分心说话不利于消化，姜微一直认为老祖宗说的食不语、寝不言不是礼仪而是养生之道。

姜凛没有给自己舀汤，而是含笑望着侄女进食，这是他的爱好，阿识吃饭总是很专注，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每次看着小宝贝吃饭，他都会有一种胃口大开的感觉，重病多年，姜凛早已食之无味，也就这两年他胃口好一点。

“请问是青松居士吗？”激动微颤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姜凛见姜微放下汤匙，拿起帕子给她擦了擦嘴，才抬眼朝来人望去，“正是姜某。”他微微颔首，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蓝衫青年，“恕姜某眼拙，敢问足下是何人？”这名青年男子看起来约有二十岁左右，浓眉大眼，英姿挺拔，让人一看就不由赞一声好儿郎。

“在下庐江何季虎，仰慕青松居士许久，愿为居士门下牛马走，望青松居士不弃！”蓝衫青年男子冲着姜凛大礼下拜。

姜凛见何季虎居然朝他行大礼，起身扶起他，“姜某万不敢受何郎如此大礼。”

何季虎道：“青松先生为我大秦儿女两次远征胡奴，扬我大秦之威，先生理当受在下一拜。”

姜微好奇的望着大伯，大伯打过仗？

姜凛无可奈何，让他坐下，“何郎稍坐。”

何季虎也不是浑人，看姜凛身侧还站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郎，知晓他今天不过是便服出游，讪讪道，“何某唐突，望居士见谅。”姜凛已经让人架起了屏风，就是不想让人打扰，他远远的看到那个背影，就冲动闯了进来，姜凛是他最敬佩之人，想到今日能跟他同席而坐，何季虎就觉得自己死也瞑目了。

姜凛微笑，“自古英雄出少年，姜某看到何郎这般英武儿郎只有欢喜何来怪罪。只是姜某今日有些不便，可否请何郎明日来府中一叙？”这少年一身戎装，举止虽然唐突些，但并不失礼，又以庐江郡望，显然是庐江何氏弟子，这也是姜凛身侧的侍卫并没有阻拦他的缘故，这少年一看就是世家弟子，世家间大多沾亲带故，这少年贸然闯入，很有可能是家中亲眷。

何季虎听到姜凛的邀请，激动的眼眶都红了，“蒙先生不弃。”他连话都不怎么会说了。

姜凛对着何季虎温和的笑了笑，起身送走何季虎，却正好见一人款步踱入食肆，两人同时一愣，姜凛拱手行礼，“清河王。”

“子肃。”赵远称呼着姜凛的字，见姜凛已经架好屏风，微笑道：“那我就叨扰了。”

“清河王请。”姜凛让他先入屏风。

姜微看到清河王，惊讶的叫了一声，“清河王叔。”她对赵远还是比较熟悉的，赵恒时常会提起他，她偶尔去都东宫的时候，赵远总会带她和赵恒玩。

赵远轻摇羽扇落座，抬手摸了摸姜微的小脸，黑眸带着笑意，“真乖。”

姜凛让姜微坐下，姜微好奇的问，“大耶耶，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她感觉大伯不认识这人，但应该是知道这人的。

“听说过。”姜凛没多说话。

赵远倒是轻笑道，“扬刀策马诛胡奴，天下英雄惟青松，愿为门下一走狗，三省斋前侍笔墨。能写出这样打油诗的何郎，你大耶耶怎么可能不认识？”

走狗——姜微目瞪口呆的望着大伯，这是刚刚那个何郎写给大伯的诗？青松居士是大伯的号，三省斋是他的书斋名称，那个人居然说要当大伯的走狗……姜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刷新了。

“那是何小郎过誉了。”姜凛对这些名声全然不在意，他将侄女抱在怀里，这时下人已经奉上了煮好的馄饨，馄饨太烫，姜凛不放心让姜微自己吃，也不让下人动手，亲自吹凉后一个个送到她嘴里，当真是二十四孝好爹爹的典范。

赵远也不以为意，身为宗室兼重臣，他跟朝中文武大臣都没私交，跟姜凛也没什么交情，但两人偶尔私下一叙，都随兴的很，他接过仆佣递来的馄饨不客气的吃了起来，等三人吃完馄饨，姜微额头上冒汗了，姜凛给她擦了擦汗，怕她出去着凉，给她脱了一件外衣。

赵远笑道：“我看再这样下去，阿识都能叫你阿姆了。”

姜凛让小丫头靠在自己怀里，“清河王今日怎么有空闲逛？”

“今日休沐，在家无事，自然就出来闲逛了。”赵远说，“我观子肃最近气色，可是家中好事将近？”

姜凛抬手给赵远续茶，“不错。三郎快同谢家娘子说亲了。”他不信姜律跟谢十二娘的亲事赵远会不知道，显然他话中有话。

“想不到三郎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赵远略略感慨，语气一转，“我记得五郎年纪也不小了吧？”

“刚过十三。”姜凛说。

“只可惜我没女儿，不然真想要这么一个女婿。”赵远道，他只有两个儿子。

姜凛谦逊道，“我们可不敢高攀皇家贵女。”

赵远大笑，“可在很多人心中，你姜家的儿郎可是最好的夫婿人选。”

“那是大家抬举了。”姜凛瞄了一眼赵远手边的水迹，淡淡的一笑。

姜微听得似懂非懂，清河王叔祖的意思是皇家有人想当自己二嫂吗？她人矮，又趴在大伯身上休息，没注意到赵远和姜凛完全不引人注意的小动作。

“吼——”一声沉闷的吼声打断了姜微的胡思乱想，咦？又有人养了新宠物吗？姜微抬头望去，隔着雕花的窗户，她看到一个锦衣男孩站在对面食肆门口，那类似兽吼的声音竟然是从男孩口中发出的，似乎是因为食肆的伙计不让他入内他才吼叫的。时下大秦武风极盛，男孩的吼声非但没有吓住众人，反而激起了不少人的凶性，一个个目光不善的盯着那男孩。那男孩蓦地回头，姜微注意那孩子耳后有一道很深的新疤。那孩子叫了后，也觉得不对劲，身体一闪，竟然飞快的跑了。

姜凛和赵远也听到了吼声，两人寻声望去，看到那锦衣男孩时眉头微皱，两人互视了一眼，赵远吩咐侍从道：“你且将那孩子拿下。”

姜微惊讶的望着赵远，不解他为何要抓那个孩子，不过姜微知道清河王叔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赵远见姜微惊讶困惑的表情，心里暗笑，面上正经问：“阿识可知我为何要抓那小郎？”

姜微摇头。

“因为那吼声。”赵远说。

“吼声？”姜微困惑的望着大伯，“大耶耶，东市不许喧哗吗？”

姜凛看了赵远一眼，笑着摇头，“非也。”

赵远一脸神棍样道：“吾听其声视有异，恐将为患，故将他拿下。”

这都可以？听吼声就可以判断是不是坏人？那要大理寺做什么？姜微脸上分明浮现了三个字“我不信”。

赵远和姜凛见她如此，心中大乐，赵远正待再逗逗这丫头，果然还是软绵绵的小丫头逗起来好玩，一名侍从快步赶来，站在两人五步之外，等赵远颔首后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赵远脸上笑容不变，朝姜凛拱手：“子肃，家中有事，某先告辞了。”

“清河王请便。”姜凛起身相送，送走赵远后，姜凛对姜微说，“想逛什么地方？”

姜微想了想，“看花。”

姜凛给她套上外衣，两人逛了花市，买了一小盆牡丹花苗，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回去的路上，姜微在牛车上问姜凛，“大耶耶，为何清河王要抓那个小郎？”她才不信清河王听啸声觉得他是祸害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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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双虎将

姜凛笑意融融的望着侄女,“清河王不是同你解释了吗？”

姜微皱皱小鼻子：“我不信，你们骗小孩。”

姜凛大笑，直到小丫头娇声抗议,才忍笑解释道：“阿识可曾看清那孩子的穿着？”

姜微想了想，有些迟疑道，“他的穿着有些怪异。”

“有何怪异之处？”姜凛问。

姜微困惑道：“他的衣服好像有点不对,他的衣服穿着比较散乱。”按说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人,不应该如此衣冠不整。有华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乃称夏，大秦从言行举止到衣冠配饰,每个等级有每个等级规定，上可服下，下不可越上。此时以衣冠取人并非全然的贬义词,而是判断人所处阶级的标准，如果认错是要闹笑话的。刚那人的服饰有些地方内衣都露在外面了，感觉像是完全没穿好。

“不错。”姜凛听到小侄女注意了这么多地方，满意的点头，又细细给她解释道：“他不仅衣冠不整，而且还是赤足。”

“赤足？”姜微不解的望着姜凛，不懂大伯为何要点出他是赤足。

“鞋，足衣也。再穷的人家，都会穿上一双草鞋，而此子却是赤足，且足上有厚厚的粗茧，就知此人以前定是奴隶，且他行事鬼祟，看起来又言语不通，所以清河王才命人拿下的。”姜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说的是，那人衣摆处有点点褐色的痕迹，在一般人眼中不过只是脏污而已，但是他和赵远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干了的血迹，再观那男孩一脸凶戾之气，两人怀疑他甚至犯下了命案，才命人捉拿的，不然普通的窃案两人也不会在意。

姜微听得连连点头，目光敬佩的看着大伯，大耶耶好厉害。

姜凛面对小侄女敬佩的目光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大为得意，两人先回房梳洗，完了衣服后，再去给王夫人请安，王夫人正在跟谢则商议姜律的亲事，见姜凛领着姜微进来，王夫人笑着伸手把小孙女搂入怀中亲了亲，“玩的开心吗？”

“开心！”姜微同祖母和大娘讲着她今天一天的所见所闻，说道何季虎的时候，姜微还摇头晃脑的把他的表白诗背了一遍，逗得王夫人和谢则笑的前俯后仰。

王夫人想了想道：“这何小郎五岁习武，十三岁就名扬庐江，是当地出名的小霸王，后来他先生同他讲了你两次出征的事，才开始走了正路，据说还为当地除了一虎害。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孩子你好好教导下。”

姜凛听得诧异，“阿娘为何如此清楚？”

王夫人轻叹了一声，谢则道：“阿颜是这孩子的世母。”她所说的阿颜是姜况的原未婚妻颜氏。

姜凛自嘲道：“果然是老糊涂了，连这个都忘了。”

王夫人说：“我还没说老，你倒是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了。”

谢则和姜微扑哧一笑，姜凛连连告罪，众人说笑了一番，姜凛才说起了正事，“阿娘，你们想过让五郎娶哪家的女郎吗？”

王夫人挑眉，“是有人在你面前提起五郎婚事了？”

“南平长公主，我听说南平长公主有意同我们家结亲。”姜凛说。

王夫人脸色慎重起来了，大秦有很多公主，但能封为长公主的唯有一位，就是先帝同安太后唯一的嫡女南平长公主，南平身份贵重，下降京兆韦氏嫡长子，驸马韦铨袭莱国公爵位，可见先帝对唯一嫡女的疼爱。即使她和赵旻非同母所出，赵旻都对嫡姐尊敬有加。南平的尊荣是连赵旻唯一的亲妹城阳公主都比不上的。长公主同驸马有三子三女，韦三娘年纪同五郎相当，京兆韦氏也是世家，又是长公主之女，要说身份是门当户对，但光凭是安家的长公主，就足以让姜家拒绝这门亲事。

“前几天我遇到阿杜，她有跟我们再次结亲的意思，我跟父亲商量下，觉得可行，你们认为如何？我们原本是想等阿祈他们回来再商议的。”王夫人说，她说的阿杜是姜况原未婚妻颜氏的母亲，姜况早逝，让姜颜联姻没能继续下去，颜家有意让孙辈再续联姻。

“崔家那边怎么说？”谢则马上想到了崔家的反应，崔家同姜家结了阴亲，是正经把姜家当亲家的，姜衡过继到姜况名下，他们要考虑道崔家的反应，这是起码的尊重。

“崔家没说什么，他们家没合适的小娘子。”王夫人说，崔家嫡支嫡女要么已经嫁人，要么比姜衡要小五六岁，姜家子嗣不旺，只会考虑年纪相当的小娘子，最好是同谢十二娘一样大上两岁的。

姜凛沉吟道：“六郎娶王家的小娘子，那沈家呢？”他原本是想让二郎娶沈家的孙女。

王夫人和谢则同时手一指，某个正专心致志剥桔子的小丫头懵懂的抬头，看到大家都看着自己，把面前的堆成一碟的桔子瓣一推开，“阿婆、大耶耶、大娘吃桔子。”姜微不爱吃桔子，她知道祖母爱吃。

“阿识真乖。”王夫人抱过小孙女疼爱的摇晃着，“阿识不就是现成的人选。”

姜凛不置可否的一笑，“我先给阿祈说一声，问问他们夫妻的意见。”阿识的夫婿？姜凛迄今为止都没觉得有哪家小郎君能入眼，哪怕是沈家的小郎。

“好。”王夫人也是这个意思，虽然五郎过继到了次子名下，可他们还是五郎的亲生父母。

姜凛晚膳后，又同父亲商议了好几个时辰，才提笔给姜凌写信说明了情况，姜家并非怕南平长公主，哪怕韦家开口，姜家也会拒绝，但能不得罪人还是不得罪人的好。

第二天一早，姜凛刚摊开书卷，准备教姜微学下一段急就章时，何季虎就来了，姜凛就让姜微描红，规定下人定时让小娘子休息后就出去会客了。姜微则认真的拿着毛笔临着大字，在这个身边依然全是天才的环境中，姜微感觉自己这种智商普通的人必须要笨鸟先飞，天赋不足就勤奋补，她的目标是做个跟阿娘一样的琴棋书画歌舞皆通、典故信手拈来的大才女。

“小娘子——”下人小声的提醒着姜微，“你该休息一会了。”

姜微回神才发现她居然把大伯给自己写的描红帖都写完了，难怪腿都麻了，姜微苦着脸趴地上，腿伸不直了，正坐什么的太坑人了！谁让她穿到正坐和胡坐交接期，说不定晚上几百年她就不用那么受累了。

紫苏心疼的给她上前揉腿，好半天姜微才伸直了腿，“阿姆，我去花园走几圈。”姜微起身跳了几下，虽然大伯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不会坐成罗圈腿，可她还是不放心，不行！她要出去走走，不然就算没有罗圈腿，也会静脉曲张吧？

“小娘子你慢一点。”紫苏扬声喊道，心中懊恼，沈相公前段时间非教小娘子站什么静桩，还说要教她调息，大郎君今天又说要教小娘子练舞习武，紫苏有预感以后小娘子以后想要追上就难了。

姜微在自己院落里蹦蹦跳跳的转了一圈，自我感觉身体下半部分血液流通后，才不紧不慢的走出了自己的院落，她准备去大伯给自己办的动物园玩，在回廊的时候恰巧遇到对着一株牡丹写生的姜元仪，“七姐。”姜微先上前行礼。

“九妹。”姜元仪含笑回礼，看着姜微行路的方向，随口问道，“你准备去百兽园玩？”

“对，七姐一起去吗？”姜微问。

姜元仪看了自己才画了一半的牡丹，微笑摇头，“我不去了。”

姜微并不意外姜元仪的答案，在她心目中姜元仪一直是刻苦用功的好孩子，不过自己会比她更努力的，她一个孩子就能这么自制，她身为大人要是不努力就太丢人了。虽然长辈对她从来没有任何要求，可姜微还是觉得孩子时期的任务就是认真读书，“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可以忙碌、可以闲适，但唯独不能懒散，不能没有人生目标，不然就是行尸走肉”，这是姜微最敬爱的老师对她说过的话，也是这个老师治愈了她的中二病，刚上大学的姜微还没确定自己的人生目标是什么，不过作为天之骄子，她坚定的相信自己未来是辉煌的，她现在需要的是努力读书，多读了书就知道自己人生目标是什么了。

姜元仪等姜微走后继续低头专心作画，过了一会一个小丫鬟走到她身边道：“七娘，刚刚大门口闹了一个笑话呢。”

“什么笑话？”姜元仪漫不经心的问。

“今天世子有访客登门，世子早早的让人在门口迎接，来人看到世子派人来迎接，居然从马上摔了下来。”小丫鬟咯咯笑道，姜元仪对下人一向比较和善，丫鬟们对着她也很放松。

“何郎君？哪个何郎君？”姜元仪不过随口一问，却不想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何季虎。”小丫鬟说。

“何季虎？”姜元仪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了微笑，想不到何季虎也出来啊，这人可是实打实姜凛的脑残粉啊，后来甚至为了姜凛之死而反了秦末帝，此人和姜微的脑残粉刘虎，并称大秦双虎将，网上很多人认为正是这双虎联手把秦朝大半江山送给了齐高祖，甚至可能还有姜微的手笔，姜元仪一直认为秦末帝的暴毙是姜微所为，姜微后面应该是恨死赵六了吧。

“对，姑娘听过这人的名字吗？”小丫鬟好奇的问。

“没有。”姜元仪一笑，继续完成自己的功课，话说何季虎都出来了，刘虎在哪里呢？那位现在应该还在当奴隶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他主人杀了。

姜微跟姜元仪分别后，就去百兽园了，说是百兽园其实里面就养了一窝小兔子、一窝猫、一对孔雀，还有三只山鸡，除了小猫和孔雀，其他都是几位哥哥和阿熙打猎的时候给自己打到的，都关在笼子里，姜微时常会去给兔子喂点萝卜白菜，考虑到气味问题，这百兽园安置在姜府最偏僻的角落，出门就是街道，平时有一个老仆照看。也正是因为这特殊的环境，姜微每次去百兽园的时候身边都跟了一大群人。

“咦？大牙伯呢？”跟在姜微身后的几个小丫鬟看看安静的四周困惑的问。

“是午休去了吧。”姜微不在意的说。

“来了。”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大牙伯弯着腰拿了好几颗菘菜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男孩，看到姜微露出了自己一颗大门牙，这是他外号的由来，“小娘子。”

紫苏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他是谁？”百兽园是在姜府的外院，出去就是姜府下人的住所，人员比较混杂，所以姜凛特地加了一道门，平日除了大牙谁都不许入百兽园。

“是我一个老乡。”大牙说道。

“也是丁零人？”紫苏想了想，才想起了大牙的部落。

“是，这孩子来了有半个月了，我这几天腰不好，就让他帮我来清扫。”大牙惶恐道，他这会也知道自己是犯错了，居然把外人带了进来，他慌忙跪了下来，“紫苏娘子，我不是有意带他进来的，这孩子住了半个月了，一直在我家，没进来过，今天是唯一一次。”

姜微拉了拉紫苏的衣袖，“阿姆——”

紫苏见姜微无意追究，“你起来吧，既然腰不好就先休息几天吧。”

姜微对大牙道：“我那里有药酒，一会让人送过来，揉了腰就能好了。”

“多谢小娘子。”大牙又要给姜微磕头。

姜微摆手道，“你快起来。”她从大颗菘菜上掰了几片叶子下来，拭干水迹后送到了小兔子嘴边，看着它们三瓣嘴不断蠕动吃着菘菜，心中暗想可惜兔子太臭了，不然养在院子也好。

姜微身边几个小丫鬟比姜微更兴奋，一个个的围着小兔子团团转，那男孩子一声不吭低着头打扫庭院，清洗兔笼……小男孩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衣饰华美，一看就粉嫩嫩、娇滴滴完全活不下去的小女孩，好几次失神撞到了墙上，他无法理解这些小丫头养那么多动物干什么？尤其是那么多兔子，在他看来这些都是食物。他呆头呆脑的举动惹来了小丫鬟们的捧腹大笑，紫苏又让人叫了两个僮儿进来帮忙一起打扫。

姜微想了想，把自己荷包取下递给丫鬟，“你们去给他。”她的荷包刚被青黛塞了一小包点心，可以给这个孩子换换口味。

丫鬟接过荷包递给小男孩，“给你。”

小男孩看着那只做功精美的荷包，默默的伸手接过。

“阿识？”林熙下了课，去找姜微，见她没在书房，就猜她来这里了。

“阿熙。”姜微让他过来，“阿熙你看，你那只小兔子伤都好了呢。”林熙今年第一次亲手打猎，第一只猎物就是一只小兔子，他特地没射死，给姜微送来了。

林熙看着那吃的圆滚滚的小兔子，默默点头，这么肥的兔子烤来吃一定不错，他理了理姜微的额发，“阿识你这些天跟姜世父学得如何？”

“大耶耶教我背了急就章，还教了我描红，还有正坐——”姜微瘪嘴。

林熙想到自己那时候练习正坐都觉得挺难受的，更别说阿识这样的小女孩子了，“你以后坐一会就站起里走走，不用太着急，慢慢就会习惯的。”

“嗯。”姜微点头，笑嘻嘻的对林熙说，“阿熙，我昨天能站六弹指*时间了。”站静桩就类似于站桩，而且还要保持浑身不动，姜微从一开始几秒钟就开始摇晃，到现在能站立一分钟，已经属于进步很大了。

“阿识真厉害。”林熙夸道。

沈沁去扬州前曾拜托谢则对他多多照顾，姜凛又见他跟姜微玩的很好，虽没有亲自授课，平时也会时不时开些小灶，姜微只要在姜家，林熙几乎天天来找她玩，姜微虽然对着长辈的卖萌是天赋技能，但面对同龄人的时候，她就没有共同语言，唯独跟林熙能聊得来，两年处下来，两人感情已经非常好了。

“阿虎，回去了。”大牙用丁零本族喊着男孩，他的小名叫阿虎。

“他们是谁？”阿虎低声问。

“谁？”大牙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给我这个的人，还有那个跟她在一起的男孩。”阿虎说。

“那是我们小九娘，跟他在一起的是林家的小郎君。”大牙揉着腰。

“林家是谁？”姜府小九娘，就是那个太子的表妹吗？

“安西都护林靖。”大牙等说完了，才回神道：“你小子问这个干什么？对了，你这几天一直往外跑，你想干什么呢？我跟你说，你跟着我勤快点，早点让大主管看上，也要把你签了，这样你就能当我们姜府的下人了。我跟你说，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我才不会给你这么好的机会，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嘛……”大牙絮絮叨叨的说道。

阿虎取过姜微刚让人送来的药酒倒在手心，用力的按在大牙的腰上。

“哎呀呀呀——轻一点啊——”大牙哇哇大叫。

“我后天会离开。”阿虎说。

“你去哪里？”大牙不可置信的问，他没有想到有人居然不想做姜府的家仆。

“回家。”阿虎垂下双目说，“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大牙听到阿虎这么说，也叹了一口气，“走了就没这个好机会了。”

阿虎一笑，没出声，好机会？当奴隶的好机会？他要是当奴隶，何苦来京城？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散下的头发，浓密的头发下有一道深刻的新伤。

椒房宫中，姜皇后听到高敬德的回报，“你说南平要把自己幼女许给五郎？”

“大郎君是派人这么说的，他还说请三娘打听下具体的事宜。”高敬德说。

姜长晖想了想道，“这应该是南平或者是韦家的主意，安太后绝对不会答应的。”先帝驾崩后，安太后就去了皇家寺庙清修，不见外人，就是赵旻她都不常见，何太妃见太后去了寺庙，也跟着一起去了，正好乐得姜皇后轻松，不用给人请安了。韦家想脚踩两条船，也不知道安太后和安贵妃愿不愿意。

“那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那边？”高敬德指了指安贵妃所在之地。

姜长晖摇头，“暂时不要。”她总觉得她似乎忽略了什么，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

而关雎宫中，安贵妃正含笑打量着低头把玩着宫绦钱雅，“转眼阿雅都那么大了。”安贵妃感慨道，“都出落成大美人了，三郎你说是不是？”

钱雅双颊飞红，她容貌有七分酷似何太妃，以前看起来不过眉目清秀，随着她渐渐长开，风姿越发的秀美，的确称得上是大美人，她也是除了赵恒外，跟赵旻长得最像的人，赵旻这些年倒是越来越疼这个外甥女了。

赵旻点头，“不错，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还记得阿雅入宫的时候，不过只有五郎这点年纪。”

安贵妃道：“女子十三岁也不算小了，三郎应该考虑阿雅的婚事了。”

“爱妃可是已经有人选了？”赵旻问。

安贵妃笑道：“京城那么多才子，臣妾哪里挑的过来，还需三郎给阿雅掌眼呢，阿雅现在也才十三岁，仔细挑上个两年再出嫁也不迟。”

赵旻点头，“阿清所言甚是，成亲是一辈子大事，需要好好挑选。”赵旻可不想让外甥女重蹈妹妹的覆辙。

安贵妃又道：“说起来，这几年好多看着长大的孩子都要成亲了，我记得姜家的三郎也同谢家十二娘定亲了吧？五郎也有十三岁了？姜家的孩子都是人中龙凤，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呢。”

赵旻心中一动，对安贵妃笑道：“你消息晚了一步，我听说三郎来年都要跟十二娘成亲了。”

“那可是大喜事啊。”安贵妃说。

“不错，的确是大喜事。”赵旻若有思索。

安贵妃抬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唇边微笑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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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起睡觉

“你说三娘身体不好？是生病了吗？”安贵妃偏头问着莱国公世子夫人王氏,南平是安太后唯一的女儿，也是安贵妃的表妹，两家往来还算频繁,无论是安太后还是安贵妃都有意让韦三娘当大皇子妃。

王氏上前解释：“阿妹前些日子贪玩，硬要随家翁出去垂钓，结果回礼就嚷头疼,医正说她是风寒入体，开了药要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今天知道我要来宫里，不让她去,还跟我闹了好大的别扭。”南平长公主年长赵旻十岁,膝下子女除了韦三娘外都已成亲。

安贵妃笑道：“她年纪还小,生了病就要好好休养，小心别落了病根。我这里还有些雪耳，她不是最爱吃这个吗？你带些回去给她。”

王氏说：“臣妾替三娘谢过贵妃。”

“她是外甥女，打小喊我从母，何须如此客气。”安贵妃含笑道。

“若是三娘来了，哪会就说一声谢，定是搂着贵妃喊好从母了。”王氏笑道。

安贵妃展颜笑言，“这倒是，我那两个女儿也不是随了谁的性子，一个个中规中矩的，哪有三娘那么灵动。”

“两位皇女是天家贵仪。”王氏恭维道。

安贵妃点头，又问了王氏几句南平长公主的情况后，让人取来了雪耳，送走了王氏。等王氏一走，她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看来我的好表姐想要另攀高枝了。”

“娘子？”安贵妃的亲近女官不解的望着安贵妃。

安贵妃吩咐道：“你传话给安竣，让他去打听下，南平长公主到底看中了何等人家。”

女官吃了一惊，“娘子，你是说长公主不想结这门亲事了。”

安贵妃冷声道：“想结不结可不是他能做主的。”

女官见安贵妃脸上都挂了寒霜，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命人去传话，安贵妃则坐下细细的思忖着，半晌后她突然一笑，“看来姜五可真抢手。阿姆，你同阿雅说了姜五的事了吗？”

“说了。”安贵妃的乳母应道，“娘子，姜家真会让姜五娶庆云县主吗？”

“不会。”安贵妃想都没想就否决了，一个父母双亡，无兄弟扶持的宗室出女，哪怕她亲舅舅是皇帝，姜家都不会想要这种媳妇的，“但圣上一定会考虑此事。”安贵妃太了解赵旻了，他对钱雅再好，他也是皇帝，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江山，当年先帝有多忌惮安家，现在赵旻就有多忌讳姜家，姜家跟王家、谢家和沈家已经联姻了，他会愿意姜五再娶一个身份显赫的贵女吗？目前宫中没有年纪适合的皇女，大公主已经下降，二公主已定亲，也唯有钱雅的身份同姜五相当了。

姜五可不是普通的嫡次子，他已过继到了姜况名下，姜况是战死的，那一场战役让大秦损失惨重，先帝为了安抚那些战死将领家族，给死去的将士封了爵位，姜衡过继到姜况名下后，姜况的爵位也由他继承了，姜五跟等闲世家嫡长子也没什么区别，更别说姜府家风清正，从姜恪开始姜凛、姜凌身边皆侍妾全无，安贵妃自认如果姜五不是姜恪的孙子，她都会心动的，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没有？这样的条件，不当驸马都尉真是可惜了，安贵妃笑叹一声，“可惜小二已经定亲了。”不然真想让姜家尝尝娶家奴女儿的滋味，尤其是这个家奴女儿还是一个公主。

乳母不解的望着安贵妃，安贵妃没跟乳母多解释，只吩咐道，“看好县主身边的人，千万别让她们跟外人联系，尤其是何太妃。”她现在关心的是南平的想法，看来要去看一趟阿姑那儿了，安贵妃暗自思忖道。

钱雅的乳母送走安贵妃派来的宫女后，看到自家县主捧着诗集怔怔的出神，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心中咯噔一声，“我的好娘子，你可不能犯糊涂，姜家的媳妇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们不能去趟那浑水。”

钱雅原本满心欢喜，可听到乳母这么说，她只觉得腊月里被迎面泼了一盆雪水，脸色先是转红，后又转白，“阿姆何出此言？”

钱雅的乳母怜惜的望着钱雅，“小娘子，你是宗室出女，圣人的嫡亲外甥女，要嫁什么样的人家不好，何必去姜府这种人家。”

“阿姆是说我配不上姜五郎君？”钱雅难堪道，眼底含着泪水。

“小娘子并非你配不上姜五郎君，而是他实在非你良配。”乳母照顾钱雅多年，自然知道她敏感纤弱的性子，“姜家子嗣单薄，大房和二房斗的又厉害，小娘子进去非被她们生吞活剥了不可。”

“我若是嫁给姜五，跟二房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大房从上到下都没一个侍妾，有什么清静的。”钱雅看中就是这一点，她做梦都要想嫁一个琴瑟和鸣的夫婿。

“没侍妾不代表清静，侍妾算个什么东西？随意打杀发卖的玩物罢了。姜府厉害是大房和二房的争斗。”乳母道：“当年去世的老国公娶了两妻，郭太夫人跟老国公生了五六个的孩子都没站住，勉强留下的姜太常卿也是放在郭家养大才逃过一劫，若不是王太夫人后来身体不好没精力了，我看连姜太常卿也保不住，可即便如此老国公也就两个儿子，连个庶女都没有。再说二十年前那场碎叶之战，大家都以为长房就此没落了，都快准备姜世子的后事了，可谢夫人还是嫁了进来，甚至还让沈太傅答应把唯一的女儿嫁了过来，二房的嫡幼子都死了，孙子也夭折了两个……”

乳母望着听呆的钱雅，语重心长道：“小娘子，姜府现在长房和二房看着和睦，可这些年子嗣死的可不少，二房长子迄今都没个儿子……”姜府的陈年旧事外人不知，可瞒不住宫里，“当年安太后就从未想过把南平长公主下降给姜家。”姜家的媳妇太难当了。

“可我看皇后对小九娘——”钱雅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皇后对小九娘可真是当成心尖尖一样疼。

“小九娘是长房唯一的女儿，他们自然疼若珍宝，可女儿跟媳妇是不同的。”乳母打从心底不希望钱雅嫁进姜家，她当不了姜家的媳妇，“谢十二娘若不能像沈女君般入门就生儿子，不出五年姜三郎必定纳妾。”这还是看在长媳谢夫人的份上，要是他们家小娘子嫁进去，乳母可以保证只要小娘子第一年生不出儿子，旁人不说姜皇后第一个会给姜五纳妾，到时候就是逼死他们家小娘子了。

“那我该怎么办？”钱雅吓得扑在了被子上嘤嘤直哭。

乳母咬了咬牙，低声对钱雅说了几句，钱雅睁着眼睛望着乳母，“可以吗？”

乳母道：“皇后才是后宫的主人，将来小娘子是命妇，也是归皇后管的。小娘子的终生大事还要皇后来操心。”

“可是贵妃她好歹养了我一场。”钱雅觉得自己是在背叛安贵妃。

“我的好娘子，她都把你当棋子了，难道你还真想进姜家那个火坑？”乳母大急。

钱雅下意识的转着绣帕，过了好一会她才摇头，轻而坚定道，“不行。”

“小娘子！”乳母还欲再劝。

钱雅摇了摇头，幽幽道：“阿姆你别说了，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能依靠的就是阿舅，我不能伤了阿舅的心，安贵妃养了我好些年，我报不了她的大恩，也不能背叛她。”

乳母没想到钱雅居然会这么想，“小娘子，我们——”

“如果阿舅想让我嫁给姜家，我一定会嫁的，哪怕要赔上我的命。”钱雅说完又落下了眼泪，她泪眼朦胧的坐在书案前，提笔在绣帕上写诗，才写了四个字：“怜吾命薄……”就哭得不能自己，趴在了书案上。她命薄，克死了双亲，唯有阿舅对她好，如果阿舅想让她嫁入姜家，哪怕姜家是龙潭虎穴她也会嫁的。

乳母目瞪口呆的望着哭得死去活来的小娘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心中暗想一定要跟太妃联系上才行。

钱雅房中悲声一片，关雎宫中却没有任何人会去关注，这种情况对钱雅来说太正常了，安贵妃派去的宫侍借着给大皇子、二皇子和四皇子送点心的名义，找到了安贵妃的二哥，目前安家的当家人安竣，说了安贵妃的吩咐。

安竣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听完下人的传话，他神色没什么波动，只微微一颔首，笔下不停。

宫侍刚准备退下，就听到四皇子兴奋的呼声，“阿舅！阿舅！”

安竣手下一顿，笔尖停留在纸上过久，化开了一团墨晕，他搁下笔，“四郎怎么了？”他语气低沉温和，语速不紧不慢，似乎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他跟安贵妃同年，只比安贵妃大了三个月，但现在看上不比安贵妃要年轻些，脸上常年带着淡淡温和的笑容。

“阿舅，明日休沐，你可以带我出宫玩吗？”四皇子期待的望着安竣。

安竣莞尔，“我上回休沐才带你出去过。”

“上次休沐离这次已经很久了。”四皇子认真的说。

安竣摇头，“不行。”

“为何？”四皇子失望的望着舅舅。

“因为阿舅明日有事，下次休沐带你出去好不好？”安竣哄他。

“好吧。”四皇子拉着安竣的说，“不然五郎又要在我面前显摆了。”

“哦？五郎说什么了？”安竣问。

“他最讨厌了！”四郎忿忿道，“他有阿舅带他出去玩，我也有！”

“四郎，你又缠着阿舅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阿舅忙，你别老是打扰他办公。”变声期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一名容貌酷似安贵妃的小少年站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量高挑、满脸稚气的少年。

“大哥。”四郎恹恹的看着大皇子，他最怕大哥说教自己了。

跟着少年身后的高挑少年笑道：“大哥，四郎也不是故意的，他素来跟阿舅最亲近。”这位少年是二皇子。

安竣从书案上抽出两人的功课，“二郎，你这次功课又有进步了，我听说你下课后时常要看书到半夜，读书用功是好事，但不能。”

二皇子听着安竣的夸奖，不由自主的咧嘴一笑，“大哥功课那么好，我要是不用功，我们就差的更远了。”

安竣道：“你这么用功，很快就不会比你大哥差的。”

二皇子眼睛一亮，兴奋道：“阿舅，我一定会努力的。”

安竣对他期许的笑了笑，又仔细讲解着三人的功课，尤其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等三人散去，安竣走出弘文馆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安竣既没有乘车，也没骑马，而是换了一身便服缓步往家中走去。

“阿郎，贵妃说她想让姜五娶庆云县主。”安竣的侍从把刚刚从安贵妃宫侍身上打听到的消息详细的禀告安竣，“贵妃还说，她约了韦三娘两次，韦家都没有让她入宫，她怀疑韦家动了其他心思，甚至是——”

“是嫁姜五吗？”安竣似笑非笑，“一入宫门深似海，韦三娘是长公主的幼女，她会舍不得也是常事。”

“阿郎，难道韦家真想跟姜家联姻？”侍从吃了一惊。

“一厢情愿。”安竣淡声道，“姜家不会答应的。”就跟安贵妃妄想让姜五娶钱雅一样，“她还想让姜五娶谁？”

“贵妃只说了庆云县主。”侍从低声道。

安竣望着落下的夕阳，“她总是那么——”故作聪明，“告诉贵妃，她在后宫好好伺候圣人和皇后才是正理，前朝事不是她该关心的。”大皇子还没成年，她就那么迫不及待，安家二十年前的教训没给她一个警醒吗？

王夫人自打听了南平想要跟他们家结亲后，心里就没平静过，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还嫌弃姜恪睡的太沉，抱着被褥跟姜恪分房了，姜恪被妻子的举动弄的摸不着头脑，又急着赶去上朝，叫来长子让他好好安抚母亲后才出门。

“大郎，我昨天想了一夜，不若我们现在就让五郎跟颜家定亲吧。”王夫人搂过睡意朦胧的小孙女对姜凛说道。

“为何？”姜凛不解母亲突然如此着急。

“你说今日有长公主，明天再换个人呢？”王夫人道，“我想到一个人年纪也同五郎合适，那人的亲事要是有人提起，定是圣上亲自提起。”

“谁？”姜凛问。

“庆云县主。”王夫人说。

姜凛一笑，“不可能。”他见王夫人愣怔补充道，“何太妃还在寺庙中清修。”何太妃就圣上和城阳公主两个孩子，钱雅是她唯一的外孙女，她怎么可能会答应这门亲事。就像安太后是一心希望外孙女嫁给自己孙子的，何太妃也是一心指望自己外孙女能嫁个好人家，姜家绝不是何太妃心目中的好人家。何太妃太安静了，身为皇帝生母，她完全不用跟安太后去清修，可她还是去寺庙了，成为了安太后影子般的存在，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圣上生母尚健在。是故姜凛虽提议早日定下五郎的婚事，但他跟姜恪却不怎么太着急。

王夫人自嘲一笑，“都急糊涂了。”

“阿娘，你别急。”姜凛安抚母亲道，“你也说了，今日有南平长公主，明日还有其他人？我们可不止五郎一个孩子，还有六郎，总不能让六郎也现在定亲吧？”

姜微揉着眼睛，努力的想清醒，但还是抵不住睡神的召唤，往王夫人怀里蹭蹭，继续睡。

王夫人拍了拍小孙女，对姜凛挥手，“你去忙吧，我跟阿识再睡一会。”她开始赶人了，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显然是有准备了，王夫人也懒得管了，她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姜凛无奈起身，王夫人掂了掂怀里的小胖丫，示意紫苏把她抱到自己床榻上，祖孙两人又睡了三个时辰直到日头都已经高高升起后才起来，姜微满足的在被窝里伸手蹬腿，每日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太好了。

“胖丫头你干什么！”睡意朦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姜微伸手的动作顿住，她僵硬的扭头，就见赵恒揉着眼睛瞪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姜微气势汹汹的问道。

“孤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赵恒居高临下的望着姜微，他大清早的被阿娘赶出来为的就是接这胖丫头，看到她睡得这么熟，他心里更不爽了，想把她掐醒，却让王夫人以为他也困了，就哄着他睡了一会。赵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阿婆抱在怀里晃了晃就睡着了，王夫人就让两个孩子一起睡了。

“你！”姜微小胖手颤巍巍的指着赵恒。

“我怎么了？”赵恒困惑的低头，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反而取笑姜微道：“胖丫头，你居然还裹尿布！是不是晚上还尿床啊！难怪你会在我身上尿尿！”赵恒思及此，大方的原谅了姜微之前的失礼。

“你才尿床！”姜微怒道，“别以为你年纪小就可以耍流氓！”这熊孩子居然就穿了一件肚兜，下面没穿内裤！姜微扭头不看那颗小蚕豆。

“五郎、阿识？”王夫人走了进来，见姜微扭着头对着墙壁，“阿识怎么了？”她不过出去一会两人就吵架了？

“阿婆。”姜微往王夫人怀里扑。

“阿婆，她裹尿布！”赵恒得意洋洋的指着姜微的小裤裤说，“胖丫头！尿床鬼！老尿床！”

“阿婆，你把他赶出去！”姜微头埋在王夫人怀里撒娇，赵恒也不甘示弱，扑到了王夫人怀中，“阿婆，我不尿床，阿妹尿床。”

王夫人被两个孩子一撞，差点仰头摔倒，她连忙坐在搂住两人，“五郎，阿识是阿妹，你要让着阿妹啊，阿妹穿的不是尿布。”

“不是尿布？”赵恒不信，“那为什么她睡觉还裹着？”

王夫人也不知道小孙女什么时候连睡觉都要穿裤子的，大概是小娘子天生害羞？或者是学她阿娘的？不过她见两个孩子都穿着一件小兜兜，担心他们着凉，连忙唤人进来给他们穿衣服。

“啊！”姜微尖叫一声，护着自己的裤子，小胖脚用力的踢赵恒，“阿婆！”

赵恒其实是好奇姜微的尿布，想摸摸却不妨被姜微踢了一脚，他捂着脸怒道：“胖丫头你找打！”他话音还没落，就发现自己被人拎了起来，“哪个混蛋——”他扭头就见姜凛一脸莫测的看着自己，“阿舅——”赵恒声音低了下来。

姜凛笑得很亲切，“五郎，天气冷，先穿好衣服了再说。”说完拎着赵恒去了外间。

内房里王夫人轻哄着给小孙女穿好衣服后，才领着她出门，对上儿子若有所思的目光，她理直气壮道：“阿祈和阿文小时候不也这样？”

能一样吗？阿祈和阿文从小定亲的，姜凛给王夫人倒了一盏茶水，“阿娘，我记得你前几天还说阿识可以嫁到沈家去。”

王夫人说：“我现在又认为五郎不错，沈家的小郎还在外地呢，谁知道他将来如何？”沈家两个儿子，长子在京城，次子外放，跟姜微年纪合适的是她二舅舅的儿子。

“……”姜凛被母亲堵了半晌才道：“五郎老欺负阿识，阿识不喜欢他。”你这么朝秦慕楚好吗？

“小郎君小时候不就爱欺负小女郎嘛，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回头就忘了。”王夫人毫不在意的摆手，“等大了，懂事了就知道关心爱护阿妹了，阿识平时跟他玩的也很好嘛。”

姜凛决定放弃跟阿娘讨论这问题，以后多看着这两人就是，他情愿阿识跟林熙一起玩闹，也不要跟五郎有什么牵扯，太子妃那是那么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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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赵恒的怒火

赵恒会这么早来姜家是因为姜皇后想侄女了,想让侄女入宫陪她几天，赵恒听说后就嚷着一起要来，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接姜微,而是要姜凛带他出去玩。

“阿舅，我们还能去看喷火、吞剑吗？”太子殿下乖巧的问着姜凛，他自从姜凛带他出去看了一次江湖把戏后,他就迷上了这种百戏。

姜凛对赵恒远没有姜微那般溺爱，听赵恒这么一说“五郎还想看那些障眼法？”

“障眼法？”赵恒一愣,“阿舅说这些都是骗人的？”

姜凛一笑，“百戏都是障眼法,就如喷火般,只要稍加训练都能作出来？”他见赵恒兴致愈浓,让侍从把他请来的戏子请来，请他们详细给赵恒解释那些把戏其中的诀窍。姜恪和姜凛都认为深宫是养不出合格的皇帝的，所以两人只要有空都会带赵恒走出内城，去外城见识普通百姓的生活，当然让赵恒见识到的各方面也是他们同沈奕商议过的。沈奕发现赵恒最近对百戏特别上心后，就先让姜凛带着他见识了一次高水平的杂耍，然后再派人讲破其中的关窍，这样就不会让他太过沉迷了。

姜微对这种杂技没太多兴趣，看惯了现代各种高水平的杂技，这点刚发展起来的杂技实在引不起她的兴趣，她回书房练打字背书去了，相当的自律，让姜凛欣慰不已。他对侄女没有任何要求，也从来没指望她会成什么才女，但要求低不代表他会纵容她偷懒，勤勉自律是姜凛首先要培养姜微的习惯，阿识在这点上做的很好，甚至不用他来教。

等姜凛领着目光虚浮的赵恒回到书房的时候，姜微背完书、练完大字，正拿了一只勾线笔在蚕茧纸上画着什么，姜凛走进就见纸上画着几个人，下笔虚浮、线条粗细不一、时断时续，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阿识是在画父母、自己和阿则，每人的神态都抓了有五六分准，甚至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的匀称，没有身体和手脚不匹配的情况，姜凛真惊讶了，“阿识，这是你画的？”

“嗯。”姜微有点羞愧，好多年不动笔，思想和手严重不协调，又是用软趴趴的毛笔画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了，浪费纸张了，“大耶耶，我把这张画用来练字。”姜微说。

“阿识画的真好。”姜凛毫不吝啬的夸奖侄女道，“用来练字就浪费了，大耶耶帮你把这张画裱起来。”

姜微眨了眨眼睛，“大耶耶我画的好丑。”

“不丑，阿识画的一点都不丑。”姜凛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阿识画的太好了。”

赵恒收回了虚浮的目光，好奇的瞄了一眼姜微的画，就几个歪歪斜斜的丑人，这有什么好的？他不屑的想到自己画的比她好太多了。

姜微看着大伯这么开心有点傻眼，她开蒙以来描红描得那么好，背书背的那么顺畅，都没见大伯这么开心过，就自己这几张丑丑的画能让大伯这么开心？姜微自上高中后就再也没画过画了，之前她也只当兴趣在培养，没有认真过。

“阿识想要学画画吗？”姜凛问侄女。

“琴棋书画不都是必学的吗？”姜微理所当然道。

姜凛点点她的小鼻子，“好大的口气，想学这么多。”

“大耶耶和耶耶、大娘、阿娘什么都会，阿识也要什么都会。”姜微说。

姜凛大笑，“我们可没有什么都会，也是只精通几样罢了。”他摸了摸姜微的小脑袋，“用功了这么久，先休息下吧。”

姜微摇头，拉着姜凛的衣袖道：“大耶耶，我要学画画。”国画哎，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她一定要学，她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姜凛思忖道阿识年纪还小，让她学勾线似乎太早了些，他提笔画下了一组各种形态的松枝，“阿识先从画松枝开始吧，以后大伯慢慢教你怎么画小山、小溪、石头。”这些都是画画的基本。

“好。”姜微当真在纸上认真的照着大伯的松枝描绘起松枝来。

姜凛见赵恒目光不住的瞄着就阿识，“五郎也想学画画吗？”

赵恒仰起小脑袋道：“这些东西我早就会了。”他特地强调，“画一遍就会了。”他得意的望着姜微，他跟她一起上过课，知道这胖丫头笨得很，有些东西要学很多遍才能学会。

姜微对赵恒的显摆完全没有在意，她从小到大身边的天才太多了，妈妈研究院里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好些都是千万里挑一的天才，他们的孩子还有不少上少科班的，要是她在意这些早就被打击得不行了，天才又如何？还不是人，她只要不是弱智就行了，她也有长处的，不然为什么从小到大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姜微也学着赵恒的模样，仰起小脑袋骄傲道：“阿姑更喜欢我。”她说着赵恒最在意的地方。

赵恒脸色一变。

“翁翁和先生们都说我比你乖。”姜微的话如重拳般一拳拳的打在他心头。

“卖糖人的阿翁送我糖人，他就没送你。”姜微继续打击着赵恒，看着赵恒小脸都涨红了，她总结道，“所以你才是笨蛋！”

赵恒脸色顿时转青了。

天才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小毛孩，打击他对姜微来说太容易了。

姜凛无声的大笑，赵恒十分聪明，就跟年幼的阿祈一样，无论学什么他只要教上一遍就会了，而且还能融会贯通、信手拈来，这样的孩子是每个大人梦寐以求的小神童，但也是最难教的孩子，因为他们太聪明了，导致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致来，很容易对学业厌倦，是故天才大多长大后事事无成。如果赵恒不是太子，他们也没那么多担忧，长大以后成为平凡的人也能平顺过一辈子，但五郎是太子，尤其还在兄弟已长大，且才华横溢的情况下，实在容不得五郎平庸。幸好姨夫教过阿祈，本身也是跟阿祈、赵恒一样的少年英才，迄今为止还能压得下赵恒。年纪差不多的人中也就阿识能回击他了，姜凛赞许的摸了摸小侄女。

姜微打击完赵恒后继续低头画着松枝。

姜凛则拿出一早画好的图纸放在赵恒面前，“五郎知道这是什么吗？”

赵恒看着那些点横，“这是洛书？”

“从洛书演化而来的。”姜凛提笔在几个格子上写上了几个数字，“五郎你看这幅图有什么奥妙？”

赵恒有听沈奕讲过洛书九宫图，“我知道，这些数字横竖加起来都是一样的。”

“那如果我给五郎空出几个格子，五郎可以按着这规矩填上这些数字吗？”

“这还不容易。”赵恒凝神想了一会，就在空格上填上了正确的数字。

“那要是更难一些呢？”姜凛对赵恒淳淳善诱。

“我不信有难得我的。”太子殿下狂妄道，全然忘了他今天其实是想逃课出去玩的。

高敬德含笑看着一幕，也不提醒太子要尽快回宫，反正皇后给他的任务是今天把小九娘接回宫里就可以了。

姜微年纪小，碍于生理缘故，画了一个多时辰就有点吃不消了，手开始酸了。姜凛心疼的给她揉手，又示意高敬德抱她出去玩。

高敬德也觉得小娘子太用功了，她还小又是小女郎，那需要这么用功，抱着她走出书斋后问：“小娘子想吃乳饼吗？我今天给你带了乳饼，还有你最爱吃的奶疙瘩。”

“要。”姜微是差不多在一岁半左右断奶的，原本王夫人和谢则见她爱吃奶，还想让紫苏多喂一段时间，像姜微一样的小贵女小郎君到了七八岁还偎依在奶娘怀里吃奶的都有，但姜微发现阿姆作为自己的乳母，饮食有无数限制后，她就再也不肯吃了，她爱吃乳制品的爱好却保留了下来，自断奶后牛乳羊乳就没断过，各种乳制的点心更是三天两头不断，椒房宫的御厨对乳点也越做越得心应手了。

高敬德让人把带来的点心奉上，他是内侍，最擅长的就是伺候人，有他在姜微身边的时候，紫苏甚至插不上手，每次看到这人一脸笑意的围着小娘子团团转就让紫苏很戒备，要不是这人是皇后身边的大内侍，她根本不想让他靠近小娘子，谁让内侍外面的流言实在太坏了，不过这些年紫苏也发现这人是真疼小娘子，内侍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也挺可怜的。

“阿叔、阿姆也吃。”姜微招呼着他们一起吃东西。

紫苏和高敬德也没推辞，他们都是伺候主人多年的老人了，私底下主仆之分也没有那么明显。

“小娘子，你去哪里？”高敬德见姜微把点心一块块的挟在干净的小食盒里，上前帮她挟点心。

“我想跟阿熙一起吃。”姜微说，她每次跟林熙在一起的，林熙总能吃很多点心，乳点也是他喜欢的。

“是林小郎吗？”高敬德问。

“嗯。”姜微亲自提着小食盒往外走，正巧林熙也进来了。

林家跟姜家有通家之谊，林熙今年也才七岁，还不到避嫌的年纪，又从姜微从小玩到大，基本可以随意的出入姜家，看到姜微提着小食盒上前接过，“这是什么点心？”

“阿叔给我带的乳饼。”姜微说。

紫苏给两人倒了清水，林熙双手接过茶盏，轻声道谢，取过小刀将乳饼割成方便姜微入口的小块，还不忘提醒她，“乳饼积食，不能多吃。”

“知道了。”姜微嘟哝道，“阿熙你越来越唠叨了，我以后叫你林阿姆。”

林熙神色不变，“我家的玄云最近有身孕了。”玄云是他家的马，通身玄色。

姜微眉开眼笑的抱住了林熙，“阿熙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林熙的父亲在镇守安西，跟外族时常又往来，林家的马匹都是外族引进的纯血马，姜微见过一次后就念念不忘。时下但凡有些余钱的人家都会养马，就如同后世的车一样，血统良好的马匹无疑就是一辆奢华豪车。姜家也有好马，可姜微看不上，姜微喜欢林熙家那匹漂亮的玄马，毛发跟黑缎一样，眼睛大大的，可招人喜欢了。

林熙要笑不笑，“不是林阿姆了？”

“哥哥跟阿姆都一样的。”姜微谄媚的抓了乳饼喂到他嘴边，“阿熙吃乳饼。”

林熙并不爱吃点心，尤其是这种只有小女郎才喜欢的奶香味十足的甜点，但姜微爱吃他就陪着她一起吃，尤其是阿识抱着他喊他哥哥的时候，林熙更觉得自己这些天在马厩中蹲守值了，不过他才吃了一口，就感觉一阵劲风袭来，林熙不慌不忙的轻轻的推开姜微，掀起自己面前的食案一档，定睛一看竟然是赵恒！

赵恒侧身避开食案，看到还没拿出食盒的点心，心中怒气更甚，抬脚踢翻了食盒，“孤带来的点心岂是你可以碰的！”

姜微被赵恒的举动吓呆了，回神听到赵恒的话气道：“谁稀罕你的点心！我才不要吃呢！”她拉起林熙的手，“阿熙我们走。”

林熙神色微动，突然将姜微往身后一拉，用身体挡住了赵恒的攻势，“五郎息怒！”他跪地请罪，疼的脸都变形了，却不敢回手，赵恒是太子，他只是臣之子。

赵恒丝毫不理会林熙，抬脚对着林熙胸口就是一脚。

“阿熙！”姜微吓得忙要去扶林熙，却被赵恒用力的一扯，“谁许你去碰这贱民！”赵恒阴沉的道，他自幼好净，从小伺候他的下人就要清洗再三才允许近身，他小时候还会亲近下姜皇后，最近这一年他连姜皇后都不怎么愿意亲近了，唯独姜微可以靠近他。当他看到姜微整个人抱着林熙还给他喂东西吃的时候，他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心头，想都不想抓起她的手，用手帕用力的擦着她刚刚给林熙喂点心的手。

姜微从小受长辈喜欢，又养的娇，在赵恒眼中她走到那里被人抱到那里，就是沈太傅都爱抱着她，所以对长辈的亲昵他没太大的反应，但林熙却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赵恒没有同龄的玩伴，姜皇后给他找过不少伴读，在他身边不到三天就哭着跑了，赵恒觉得那些愚蠢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同伴，他只有姜微一个玩伴，那么姜微理所当然也只能有自己一个。这该死的胖丫头都没给他喂过东西！

“放开我！”姜微讨厌死这熊孩子了，也不知道阿熙有没有事，她手甩了甩，甩不掉，张口用力的咬上赵恒的手，赵恒哼了一声，依然坚持给姜微擦手，连她指缝处都仔细擦着。

“放开阿识！”林熙见赵恒这么抓着姜微，生怕他伤了阿识，也不顾他是太子抬手对着他手腕用力一劈开，赵恒蓦地松开手，林熙伸手就要拉姜微，却被赵恒拦住。

在场的下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刚回神正想上前劝阻，赵恒喝道：“谁都不许上来！孤要亲自打趴他！”在东宫他是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即便是高敬德都不敢明着违背他的意思，高敬德迟疑了下，暂时没上前。

林熙也被激起了凶性，他是林靖的独子，林靖远在边关，整个林家就是他一人独大，哪里受过什么委屈，硬是受了两下已是极限。

就在两人虎视眈眈的要互殴时，姜微冲了上来，一把抱住赵恒，“赵恒你敢打架，我就告诉阿姑，我让阿姑打你！”

“放开！”赵恒双目冒火的瞪着姜微，胖丫头找死是不是。

“我真会告诉阿姑的！告诉阿姑你欺负我！”姜微紧紧的抱着赵恒，怎么都不让两人打起来。赵恒是太子，林熙是大臣的儿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两人要是真打开了，吃亏的肯定是林熙，甚至可能他以后都不能来姜家上学了，连前途都有可能会受影响，姜微怎么可能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紫苏连忙拉着林熙退下，“紫姨，阿识她——”林熙不愿意走，他怕赵恒打阿识，阿识肯定受不住。

“林小郎你快走，小娘子不会有事的。”紫苏很肯定，从小到大姜微跟赵恒打了多少架，哪一次不是五郎吃亏，是场合不对，紫苏都想笑了，真不愧是自家小娘子，这么小就能让两个小郎君为她争风吃醋了。等长大了也不知道要有多少小郎君被她迷住呢，紫苏骄傲的想到。

“姜微！”赵恒看着林熙被紫苏拉走，气得一字一顿的喊着姜微，“你——嘶！”他突然倒退了几步，捂住了脸，“胖丫头，你别太过分！”

姜微见林熙走了，放心的冲着赵恒的连就是一拳，“你才过分！手都被你擦红了！”姜微抬起肉嘟嘟的手，眼眶都红了，这熊孩子擦得她疼死了！

“你还把我咬出血了！”赵恒咬牙道，把被姜微狠狠咬了一口的手背递到她面前，咬痕小巧整齐，有些地方已经破皮，隐隐渗血。

“谁让你抓疼我了。”姜微丝毫不心虚顶了回去，她顿了顿，宽宏大量道，“看在你出血的份上，我就不告诉阿姑了。”

赵恒怒极反笑，“我是不是还要谢你？”

“不用客气。”姜微很顺溜的接了下去，“你要是告诉阿姑，你就是小狗！”

赵恒斜睨着她，“激将法？我不会上当的。”

姜微心虚，“什么激将法？”她的确是想哄赵恒把这件事瞒下来，闹开了会对阿熙不利的，明明就是赵恒无礼。

“笨丫头，激将法就是三十六计。”赵恒大方的挥手，“放心吧，我不会跟阿娘说你把我咬出血的，你不用担心阿娘打你。”赵恒完全没有往林熙那里想，在太子殿下心目中林熙根本不足一提。姜微为了林熙诈自己？开玩笑！

姜微磨牙，我担心个鬼。

高敬德含笑看着这一幕，五郎和小九娘多适合的一对，天下也就小九娘能治得了五郎了。身为姜皇后的心腹，高敬德知道三娘和姜家都没有想让小九娘当太子妃的意思，可就他看来，小九娘除了嫁给五郎外，还真没更好的选择，因为天底下除了皇家外，高敬德真想不出还有哪家能养得起小九娘，小九娘已被皇后和姜家养的太娇了。达官显贵家的小贵女大多娇养，可任谁都没有娇养到小九娘这个程度。

皇后分明是按着皇后的品阶在养小九娘，但凡上进来什么好东西，宫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小九娘送去，宋国公府上下小九娘一株独秀，众人的掌上明珠，别说是小贵女了，就是宫里的公主都没小九娘这般的。这样的小娘子真要嫁到别家去了，谁家养的起？也没有哪家会去想养这朵用金汁玉液浇灌出来的娇花。姜微自出生起，身上就打下了皇家的印记。至于林熙，就高敬德看来不过姜家长辈给姜微找的一个玩具。

姜凛站在院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姜先生。”林熙站在姜凛身后，“我闯祸了。”

姜凛安抚的轻拍他的肩膀，“没事，过去了。”林熙刻苦好学，姜凛对这半弟子还算满意。

林熙低头不语。

姜凛吩咐他，“以后五郎在，你不要出现了。”姜凛这么吩咐也是想保护林熙，赵恒性子太无法无天了，真出了什么事，林家也只能把苦果咽了，没有人会为了他去为难太子，最多问责几句。

林熙轻声应了，双拳紧紧的握着，他眼底闪过不甘，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自己连还手都不能还，还要靠阿识来保护自己。

姜微和赵恒闹了一场，两人都出一身汗，下人担心他们受凉，连忙伺候两人梳洗换衣服。王夫人和谢则听了这件事，两人相视而笑，“我们家阿识这么小就有小郎君为他争风吃醋了，可真有本事。”王夫人掩嘴而笑。

谢则道：“看来以后要多派几个身手好的人跟着了。”

姜微忿忿告状，“阿婆，五郎坏，他打阿熙。”

王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阿识乖，这件事别告诉别人了，知道嘛。”传出去对林熙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姜微乖乖的点头，她会对阿婆说也是因为这件事瞒不住他们的，王夫人继续哄她，“以后五郎来找你，你就别跟其他人玩了。”

姜微抿了抿小嘴，不情愿的点头，她以后一定要离那熊孩子远远的。

“乖孩子。”王夫人亲了亲小孙女嫩嫩的小脸蛋，亲自给她编了两个小辫，打扮姜微一直是她的爱好，谁让她家小孙女这么漂亮呢。

闹了一番，天色不早了，高敬德等两人换了衣服后，就领两人回宫了，回宫前高敬德悄声对姜凛道：“大郎，何太妃已经知道了。”安贵妃想瞒着何太妃，但怎么可能瞒得住，姜后平时再不管事，她也是真正后宫主人。

姜凛颔首，把姜微抱上马车，姜微和赵恒打了一架，又洗了一个热水澡，这会开始昏昏欲睡，姜凛让她躺在车厢里，盖上毛毯，赵恒瞄了一眼合眼就睡的胖丫头，一声不吭的侧身躺下。姜凛欣慰看着赵恒的举动，这小子顽劣归顽劣，还算善待阿妹，不然他非好好教训他一顿。

此时姜凛和高敬德，甚至是姜恪都没有想到，当他们还在花心思要把这件事完美解决，想让安贵妃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时候，宫里的姜大皇后已经用自己的手段把这件事迅速的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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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姜皇后的怒火

大秦在太祖时期,常朝是五日一次，先帝时期改为三日一次,今上赵旻比他祖父、父亲都要勤勉，常朝定为隔日一次。每次朝会完毕后,他都会午歇一个时辰才会开始批阅奏章，不过他今日没回宫休息,而是领着长子微服出宫了。

“大郎,第一次面见朝臣的感觉如何？”大皇子今年已有十四岁，在弘文馆也上了两年学了,赵旻认为死读书不会让他多少长进，今日就带着长子上朝。上完朝后，赵旻兴致不减，想着许久未出宫,就换了一身便服，同长子一起出宫。

大皇子老实道：“幸亏有阿耶，不然我都快站不稳了。”他第一次见过这么多朝臣，也第一次体会到站在顶端的感觉，虽然这个感觉只是阿耶带他体验的。

赵旻大笑：“那些的都是我们大秦的肱骨之臣，是大秦的栋梁，更是我们的臣子，你又有何可怕的？”

大皇子腼腆道：“阿耶所言甚是，孩儿会好好跟先生学习，将来也成为大秦的肱骨之臣。”

长子的话让赵旻一愣，随即眼底浮现一丝怅然，是啊，大郎现在仅仅只是自己的长子了。大皇子并非赵旻第一个的孩子，但却是他和安贵妃第一个活下来的孩子，他对长子的重视要远高于赵恒，大皇子是他亲自启蒙的，五岁进学的先生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他身边的伴读、侍从也是由他点头后才安排在大皇子身边的，彼时赵恒并没有出生，当时朝中上下都是把大皇子当成未来太子看待的，若不是姜家、沈家以“待嫡”为由，坚决反对他立大郎为太子，大郎早为太子了。

“阿耶？”大皇子忐忑的望着赵旻，他说错话了吗？明明阿舅跟他说一定要一点点的在阿耶面前透露他只愿为臣，不愿为帝的想法。

“无事，大郎长大了。”赵旻感慨道，“都是该娶媳妇的年纪了。”

大皇子俊秀的脸微红，他容貌酷似安贵妃，安贵妃年轻时也是个美人，不然也不能让赵旻爱恋如此。

赵旻真在考虑长子的妻子人选，他跟安贵妃不同，安贵妃一心想让韦三娘当媳妇，赵旻却看不上韦家。韦家在韦老国公未去世前还算可以，不然也不能让嫡公主的下降，但老国公去世后，韦家嫡系子孙就没一个争气的，包括如今的莱国公兼驸马都尉，莱国公府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名声好听而已。如果赵家是寒门发家，或许会考虑娶这样的儿媳得些清名，可对本身就是高门阀阅的颖川赵氏来说，这样的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大郎去过东西市吧？”赵旻问大皇子。

“去过。”大皇子回道，京都的东西二市最出名，他当然也慕名游玩过。

“我们今天不去东西二市。”赵旻说。

“那去何处？”大皇子困惑的问。

赵旻笑道：“你倒是便知。”

大皇子用力的点头，孺慕的望着赵旻，阿耶还是疼爱他的。

父子两人微服出游，其乐融融，却做梦都没有想到，赵旻的一时兴起，把安贵妃给坑得不浅。

赵旻带大皇子上朝的举动，让不少官员看在眼底，退朝后大家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尚书令姜恪，只可惜姜恪那张严肃依旧的脸让众人略感失望。

隶属姜家太子一派的官员在下朝后同姜恪议事时，没听姜恪对此事有丝毫评论，心中大约有数了，相公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同样的沈奕也对此事一笑置之，他和姜恪的观点向来是一致的，姜家已有太子了，最大的名分已经占了，别的不过只是虚名，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教导太子。

崇文馆中，安竣下朝后就招来了二皇子，在看到二皇子脸上的不甘嫉恨怎么都掩饰不住，他命下人取来一柄青铜镜与他。

“阿舅？”二皇子不解的望着安竣。

“君子不失色于人，区区一件小事就能让你如此？”安竣语气很淡，并无责骂之意，只是简单的陈述。

“阿舅，我错了。”二皇子听了阿舅的话，很是羞愧，默默的放下了铜镜，神色平静不少，眼中闪过水光，同样都是阿耶的儿子，阿耶眼中就从来不曾有自己。

“他为长，你为次；他母为嫡，你母为庶。”安竣说着两人的区别。

“可我们都是庶子！”二皇子吼出了自己最大的不甘，他生母为庶女，为昭仪又如何？他母亲一样也是小妾，贵妃再贵也不是皇后！他们的身份是一样的！凭什么自己从小到大就要低他一头，自己也是天潢贵胄，也是阿耶的儿子，却生生沦为他的伴读，凭什么？他又不是赵恒。

“不错，你们都是庶子。”安竣微笑的赞同二皇子的话，“是故你有何不甘？”

二皇子怔怔的望着安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安竣轻声说着让二皇子吓得脸色苍白，同样又心头狂跳的话，“连一亭长无赖都能翻身为华夏之君，更别说你们同为庶子。”安竣一笑，当真是面若冠玉、风流皎然，“我亦不曾为外室子。”安家对外宣称安竣是旁支过继而来的，可谁都知道那不过只是安家为了让名声好听罢了，安竣是比庶子更不如的外室子，是完全不得家族承认的孩子，秦律中有规定，家产是诸子平分，这子包括嫡子、庶子，但不包括外室子。要不是安竣长相同祖父太过相似，安贵妃一支男子又死绝了，安太后不愿意过继旁支，又怎么会认回一个身份卑微的外室子。

“阿舅——”二皇子呐呐的轻声叫着安竣，他眼底有着茫然，又有一丝期盼，他真可以吗？

“你这几天功课做得如何？”安竣简单的说了几句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询起他的功课

“阿舅布置我的功课我都做了。”提到学业，二皇子回神乖乖答道，他相貌憨厚，实则性子细腻，知道自己如果连学业都不成，又谈何跟老大比肩，他看着学业要比大皇子弱上不少，又不爱读书，其实私底下他比谁都用功。

“拿来。”安竣说。

二皇子也不吩咐外面侍从动手，而是亲自取来功课交于安竣，阿舅是他唯一的依靠。

安竣一面翻阅着他的功课，一面指导他错误之处，他的神色始终十分平静，阗黑的双目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关雎宫中，安贵妃大清早起来后，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昨晚赵旻跟她说过今日要带大郎上朝，大郎今年才十四岁，赵旻就带他上朝了，这是他注重长子的表现。

宫人们纷纷恭维安贵妃，“娘子大喜，大郎如今愈发有出息了。”

安贵妃矜持道：“小孩子家家哪里看得出什么出息。”

“大郎如今都十四了，待娶了媳妇，给娘子生的孙子，就长大成人了。”安贵妃的乳母含笑道。

安贵妃笑道：“我记得三娘最爱吃乳酪，今日她来，吩咐厨下给她多备一份乳酪。”

乳母应是。

韦家在安贵妃第三次邀请三娘入宫时，由世子夫人王氏携韦三娘一起入宫，宫外安竣的话宫侍自然不敢转述，但也查出来韦家这些天的确是在给三娘找夫婿，不少世家子都上了韦家的名单，唯独没有皇家。目前皇家形式微妙，太子年幼、长子却已长大成人，要是南平不选择姜五，安贵妃还能想她不愿意牵扯帝位之争，可现在她看上了姜五，分明就是看不上大郎，安贵妃如何能忍这口气，安贵妃冷笑，韦家这些年得了她不少帮扶，现在想甩开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娘子，皇后唤你过去。”宫侍前来通报道。

关雎宫中顿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除了少数几个必要的节日外，皇后极少召见贵妃，安贵妃眉头一蹙，难道姜长晖已经知道赵旻带大郎去上朝了？所以心里不舒服拿她泄愤？

“娘子——”乳母担忧的望着安贵妃，安贵妃对乳母吩咐道，“你去建章宫守着，待圣人一下朝就同他说我在椒房宫。”不过安贵妃严正以待，实在是姜长晖的思维实在不能以常理解释，尤其是今天圣人还做了这么戳她心窝的事，安贵妃心中暗忖，看来姜家在宫中的手脚伸得越来越长了，圣人刚上朝她就知道了。

“唯。”乳母不敢耽搁，亲自去了建章宫。

安贵妃打扮整齐后，仪态端庄的往椒房宫走去。

椒房宫里一派素净，宫侍们来回间都是蹑足行走的，众人无不翘首以盼小九娘能快点过来，原因无他，因为姜皇后今天不—舒—服！

比如安贵妃一个心似有九个窍，虽然窍窍都不通，姜长晖的世界一向很简单，她分人分三种，她喜欢的、不喜欢的、无视的，处事待人也是按着这个规矩来，这样的行事非常容易得罪人的，但她因生得太好，从小只要嘴一瘪，眼眶微红，就足够让大部分心疼了，加上她有厉害的爹娘，有厉害的大舅舅，还有厉害的大哥和聪明的弟弟，所以她的生活一直很一帆风顺，没什么太多的烦心事，哪怕赵旻偏爱安清，姜长晖也没怎么在意，她又不喜欢赵旻，她巴不得赵旻不要来找自己呢。

可她最近失眠了，失眠的原因是姜凛给她的传话导致的。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的人基本都是一心九窍的，姜长晖被熏陶久了，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把问题想复杂了，就是所谓的脑洞开太大了……她跟王夫人一样，得到消息后就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夜，也把钱雅想到了，不过王夫人有姜恪陪伴、有姜凛开解，她却没有——赵远最近有点忙，没翻墙来找她。姜长晖也想过安清自己三个孩子也没有订亲，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安清，但安清的孩子怎么能跟他们家的孩子比？他们三个加一起都比不过她家孩子一根小手指，她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了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的睡去，却做噩梦了，梦中自己浸在血中，浑身冰凉，醒来后她发现自己来月事了，而且痛经了！

她自幼娇生惯养，姜微在家有多受宠，她在姜家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受宠，王夫人把女儿捧在手心呵护，姜长晖初来月事后，王夫人就十分的重视，每日补药不断，可以毫不夸张说，姜长晖这辈子除了生赵恒和流产时疼的死去活来外，她就怎么尝过疼的滋味，痛经的次数也不多，但每次都大病一场似地。颜女官见不敢怠慢，忙让高敬德去接小九娘，又吩咐宫侍熬红糖姜茶哄她喝下去，召来太医令来诊治，好一番折腾才让姜皇后舒服了点，恹恹的靠在床上，正想睡一会，她昨天没睡好，就被颜女官的一句话弄的不想睡了，“三娘你休息一会，我看你眼下有些黑青，是昨夜没睡好？黑眼圈？”

姜长晖在赵旻和安清眼下都见过，甚至赵远有时候也有，她觉得非常丑，一听说自己还了得？爱漂亮的姜皇后抱着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就在颜女官以为她会叫太医令来，把她眼下黑青去掉的时，她派人去叫安贵妃来。一般情况下，姜长晖单独叫安贵妃来都没什么好事，尤其是她今天心理和生理都不好的时候，别说安贵妃担心，椒房宫上下也挺担心的，皇后行事从不按规矩来办，万一贵妃有什么三长两短，圣人肯定又会偏袒贵妃，到时候圣人再关皇后禁闭怎么办？

安贵妃今天因赵旻带大郎上朝的事，正神清气爽，比对脸色苍白的姜长晖，她显得是那么的气色红润，那么的令人不爽。

“不知皇后唤臣妾来所谓何事？”安贵妃朝姜长晖行礼后，恭敬的问道。

“掌嘴！”姜长晖眉眼都不抬的说道，她这会正躺在床上，她不愿意让安清见自己狼狈的样子，有意隔了一道屏风。

众人都是一愣，安贵妃也呆了，这人越来越不讲理了吗？

“我的话你们没听到吗？”姜长晖恼怒道。

颜女官忙对宫侍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宫女架起姜皇后，一名年老的胖宫女举起肥厚的手掌，安贵妃惊怒交加，“臣妾不服，皇后你——”她的话音还没落，老宫女的手掌就落了下来，“啪啪啪——”十分的有节奏。这些宫女都是人精，下手极为分寸，声音响但打的不疼，可即便如此，也足够羞辱安贵妃了！

姜长晖听到这声音，终于觉得心里舒爽了些，我是皇后，我叫你来需要理由吗？姜长晖懒得回答安清的疑惑，她问自己就说也太没面子了。

颜女官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屏风外，因她站着，宫女不敢怠慢，每一巴掌都十分的卖力。

姜长晖等宫女扇了安贵妃二十多巴掌后，挥了挥手，“行了，别把我们的贵妃扇晕了，让她去走廊擦一遍。”

擦地？安清不可置信的望着姜长晖，她让自己擦地？安清想过自己今天会挨巴掌、会罚跪，没想到姜长晖会让自己擦地，“皇后，就算要赐死臣妾，也要给臣妾一个理由吧？”安清咬牙问道，只可惜脸上的疼痛，让她每说一个字都钻心似地疼。

“阿颜，贵妃伺候皇后需要理由吗？”姜长晖偏头问颜女官。

“不需要。”颜女官肃容道。

姜长晖隔着屏风看着安清红肿的脸，准备蹒跚跪地擦地的身形，心情大好，感觉自己肚子也不疼了，她觉得自己太傻了，居然动起了脑子！这样多舒服？安清她就是欠揍！揍一顿，她就老实了。都是赵远那厮不对！老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害的她都被他传染的笨了！姜皇后忿忿的想到，阿舅早跟她说了，一力降十会，还是阿舅最聪明。

“三娘子，你休息一会吧。”颜女官见安清这样，心中暗忖，皇后该休息一会了，等圣人下朝见安贵妃这样，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姜长晖拉上被子，“等阿识来了，让她先去东宫。”她可不想她跟赵旻的吵架被阿识看到。

颜女官颔首。

莫说安贵妃一门心思的指望赵旻来解救她，可就是姜长晖和颜女官都没有想到赵旻居然会带着大郎微服出游了，颜女官在接到消息，看到安贵妃那张几乎绝望的脸，笑意几乎忍不住了，他们家娘子可真是一个幸运的人，圣上带大郎去上朝又如何？大郎已经长大了，依着圣上的宠爱，近几年是肯定不会让大皇子就藩的，他参与政事也是必须的。时下皇子参政并不少见，清河王不就是？可惜圣上今日的一番苦心，颜女官幸灾乐祸的想到。

她看着安贵妃几乎直不起腰来的模样，双目低垂，眼底讥色更浓，安贵妃自持身份，仗着圣人的宠爱，摆的架子比皇后还大，殊不知她就是宫里的笑话，一个时常被皇后教训的宠妃能得多少人真心的尊重，以前宫里人巴结她，是因为她生了皇长子，可现在三娘都有嫡子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姜长晖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椒房宫里安安静静的，她纳罕的问：“赵旻没来吗？”

“圣人带大郎微服出宫了。”颜女官说。

姜长晖大笑，“我就说他们安家从根子里倒霉的，定是坏事做绝的缘故。”

颜女官笑而不语，这话不是她能说的。

姜长晖又问：“她人呢？”

“擦完了走廊后，在外面候着。”

“让她回去吧。”姜长晖补眠结束，感觉神清气爽，“你们再把那走廊擦一遍，我可不要走她走过的走廊。”

颜女官应声而出，对一直候在走廊上的安贵妃道：“贵妃，皇后让你回去。”

安贵妃仪容早不复早上光鲜，脸上的妆容已经化开，衣衫上还有不少狼藉，她目光阴沉的望着颜女官，颜女官没有丝毫动容，她从来不怕得罪安贵妃，因为一旦皇长子登基，她也活不了，所以安家的皇子是绝对不能登基的。

安贵妃闭了闭眼睛，脸上的阴沉之色退去 ，依然恭敬有礼的说道，“臣妾告退。”

“贵妃。”颜女官又唤安贵妃道，“皇后还吩咐道，庆云县主是她的外甥女，城阳公主唯一的嫡女，她的婚事没有让‘贵妃’做主的理。”

颜女官的话，让安贵妃藏在衣袖下的双拳紧握，长长的指甲嵌入了肉中。

宫里是瞒不住秘密的，更别说姜长晖无意隐瞒，安贵妃被姜皇后掌掴，罚擦走廊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后宫的妃子同情的少，幸灾乐祸的居多，宫中安贵妃一人独宠，若她也不过是妃子，凭什么独占圣人？更别说她一向以贤德自居，真是笑话，皇后还在，轮的上她来贤德吗？

而随长嫂入宫的韦三娘也听说了这件事，脸色一下子白了，妻者齐也，按理皇后的地位是跟皇帝比肩的，作为后宫的主人，她的确可以责骂任何妃嫔。可安贵妃毕竟是生了两个皇子、一个皇女的贵妃，安太后的嫡亲侄女，姜皇后都敢这么对她。如果她真当了大皇子妃，皇后身为大家，想要磋磨她这个媳妇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母亲曾跟她说过姜皇后未出嫁的时候就十分的骄纵，出嫁后脾气也没收敛，所以她才不让自己嫁给大皇子。韦三娘摇摇欲坠，她绝对不会嫁给大皇子，更不会嫁给姜五的，姜皇后可是姜五的阿姑！

王氏也惊了，姜皇后不是第一次打安贵妃，但每次都让她震惊，安贵妃的确算是小妾，可她是皇家的妾，跟普通人家的小妾是两回事……

而钱雅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脸色都白了，嘴颤了颤，差点晕过去，如果阿舅让她嫁给姜五郎，皇后不喜欢她，她也会这么打自己的吧？她能挺住吗？钱雅的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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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南平长公主

“当——”浑厚的钟声随着诵经声响起,大秦皇家寺庙大业寺开始了一天中的午课。

而大殿后的花园内，一名衣着素雅的贵妇同一名灰袍女尼坐在凉亭中,贵妇拈起一些鱼食撒入亭下池塘中，引来了无数锦鲤争相抢食,“阿娘，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贵夫人喂完鱼食后,用帕子擦了擦手,对女尼笑道。

女尼缓缓的转着手中的檀木珠一言不发，这女尼看起来约有六十出头,虽已经出家为尼，但依然有一头浓密的黑发，身上的灰袍初看不起眼，细看也发觉竟然是华贵的织锦,做功极为细致。

贵夫人笑着揽住了女尼的手臂，“阿娘，你真生我气了？气我不肯把三娘嫁给大郎？”这贵夫人看起来约有四十左右，早已经是为人祖母的年纪，可对上女尼时依然一派女儿家的娇态。

“三娘是你的女儿，你想让她嫁给谁就是谁。”女尼佛珠转了几圈后，终于架不住爱女的撒娇，开口说道，这名女尼正是大秦最尊贵的女性——安太后，安太后五官硬朗、身材高挑，容貌并不出色，但自有一股英气。

“阿娘还是生气了。”贵夫人头靠在女尼身上，“阿娘，你喜欢我还是喜欢安清？”南平长公主孩子气的问。

安太后斜睨了女儿一眼不说话，南平轻笑一声，“阿娘，还是我比较重要对吗？”

“都多大了还这样，让你孙子看到了还不笑话你！”安太后训斥道。

南平道：“我就是当了曾祖母了，也是阿娘的孩子啊。这里又没其他人，我对阿娘撒娇还不行？”

安太后叹了一声，“那你要让三娘嫁姜五就嫁吧。”她还是妥协了，正如南平所言，侄女跟女儿比起来，当然是女儿比较重要。

南平道：“阿娘，我不是不喜欢大郎，我只是看不上安清。”

安太后没说话，女儿从小就看不上侄女，跟侄女没少争风吃醋。

南平如何不知母亲的心中所想，她偎依在安太后怀中道：“阿娘，你真当我还是小孩子同安清争风吃醋呢。”

“你现在这样比小孩子都不如。”安太后没好气道，不过神色渐渐缓和了。

“那是因为对着阿娘嘛。”南平笑道，“阿娘你说，安清只比姜长晖晚了一年入宫，却比姜长晖早生了十二年的孩子，可到头来还是让姜长晖生下了太子。你认为她能斗的过姜长晖？”南平冷笑一声，她从来没有看上过安清，当然她也看不上姜长晖，就她看来姜长晖最大的运气就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头脑简单、性格粗暴，要有多笨就有多笨，偏男人就吃她这一套。

“阿清也没有想到她年近三十还能生。”安太后替侄女辩解。

“谁说女人年近三十就不能生了？”南平反问，“年过三十生孩子的还少吗？那我的三娘是怎么来了？”韦三娘而是南平年近三十才生的孩子。世家贵女自小娇生惯养，时下又远没有后世对妇人那么拘束，不许女人养在深闺，是故大部分贵女出嫁后只要想生都能生上十来个孩子，三十岁生子压根不稀奇。

安太后不语，女儿的口齿伶俐就算先帝都辩不过她。

“阿娘，你还记得刘贵妃和刘子靖吗？”南平问。

安太后神色微动，刘子靖是先帝的至交好友，和豪爽的太祖不同，先帝的性格多疑，对臣子也不甚亲近，唯独十分宠信刘子靖，一旦有空闲之日，就爱召刘子靖作陪，有时谈性正浓时，还会留刘子靖夜宿宫中，两人抵足而眠，可以说刘子靖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刘子靖去世的时候，先帝亲自披麻扶灵，罢朝三月，被臣子请出来的时候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刘贵妃是刘子靖是妹妹，因有长兄这层关系，宠冠后宫，生育了二子一女，当时的安太后可没有姜长晖的霸气，只能暂避锋芒。可就是这么一个生前死后都被先帝爱重到极致的臣子，最后却因参自己两个儿子与了先帝后期的夺嫡之争，被先帝夷了三族，连刘贵妃的生的两个皇子都被先帝流放至岭南，半年后就先后去世了，刘贵妃也在刘家覆灭后投缳了，刘家就这么彻底消失在大秦了。

“当年我曾问过阿耶为何要夷刘家三族。”南平低声道，“阿耶对刘家阿叔这么好，为何能忍心看着他绝后。当初王家、何家还反对祖翁登基，祖翁也就杀了他们一家而已，连他们兄弟都没有动，甚至祖翁后期都招王家入朝为官。”阿耶甚至还宠幸了何家的女儿。

安太后震惊的望着女儿，“你好大的胆子！”刘家夷三族那会，朝廷上腥风血雨，宫内妃嫔一个个敛气屏声，就怕一不小心惹怒了先帝，女儿居然敢去问先帝！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嘛。”南平嫣然一笑，她随即正容道：“阿耶说，因王家、何家是前陈的臣子，他们是为君尽忠，他们同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祖翁杀了他们，但他们并无大错，无须赶尽杀绝，做人做事都需留一线，与人为善于己为善。”

安太后听着女儿讲述先帝的话，心中百味杂陈。

“可刘家不同，刘家是想要谋逆，如果被他们得逞，我们赵家的江山就改成陈了，这是——”南平一字一顿道：“两虎相争必有一死！”所以即使刘子靖是先帝唯一的至交好友，先帝都不会手下留情。

安太后听了女儿的话，心里长叹了一声，已经明了女儿的意思了。

“阿娘，可是你看安清做了什么？当初外翁和表哥战死沙场，你说要把安竣接回来，可她呢？她居然要派人去把安竣的生母杀了。”南平轻蔑一笑，“她要是真把人家全家杀光光了，我倒是赞了她一声杀戮果决，她偏偏只让人少了一条手臂。她这是找扶持自己的兄长，还是跟人结仇？她以为安竣是傻子？安家就这么穷？给不了外室一口饭吃？阿舅死了，她还怕人家给舅母争死人不成？”

安太后恼女儿说的太难听了，怎么说这都是她娘家，“大娘！”

“她这些年私底下杖杀了多少下人？”南平冷笑，“她贵妃的气派倒是比我这个长公主、姜长晖那个皇后摆的还足。”南平是长公主，备受父母疼爱，骄纵任性、目下无人是肯定的，所以她跟姜长晖相互看不顺眼，但两人有一点是非常相同的，就是看不上安清。

“明明安竣跟她是同父的兄弟，将来需要他来扶持自己的，她却弄的安竣生生跟她离了心。她明知道她这么‘贤惠’，这么缠着三弟，跟姜长晖将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十二年时间，她独占三郎十二年，却偏还让姜长晖生了嫡子。”南平冷声道，“这等欺软怕硬、鼠目寸光之人，阿娘你真准备被她一起拖下水吗？当年碎叶之战，姜家、郭家都是元气大伤，人家姜凛躺在床上都死剩半口气了，还能连替三郎练就了一支骑兵，打的突厥十年不敢再犯。郭家这二十年里，也先后投了不少人进去，把安东那边依然把持的稳稳的，这两家嫡系也没人了，旁支都扶植出来，安家呢？他们干了什么？”压着旁支不肯让旁支出头，真以为一笔就能写出“安”字来？当初她祖翁打天下的靠的还是族里兄弟们齐心协力，不然要家族做什么？都独门独户好了。

南平是先帝爱女，先帝十分疼爱唯一的嫡女，南平自幼就是在父亲膝头长大的，从小她听得就是先帝同臣子商议政事，眼前出入的都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一群人，眼界自然绝非寻常妇人可比拟，就是安太后在女儿成年后，也时常听从女儿的建议，“可是安家——”

“阿娘，外翁去世了，阿舅没了，表哥也走了，安家就只有我们了。”南平紧紧的握住了安太后的手，“你是太后，无论将来那个位子是谁的，你都是太皇太后，我们又何必去蹚安清那摊浑水？安清真把安家放在眼里吗？她现在那是为了安家，她分明为了皇太后之位！”

“大娘！”安太后咋然色变，这话怎么能随便乱说。

“阿娘，你放心，这里没人的。”南平轻松的笑道，“再说我们能有今天，靠的还不是那个名分，安清她是谁？她是安贵妃！”南平点出了安太后最在意的地方，“你这么对安贵妃，不怕三郎以后这么对你吗？”赵旻非安太后亲生，安太后能压他的也就是孝道了，她是赵旻的嫡母，可如果安太后支持安贵妃，那是不是赵旻也可以把何太妃置于她之上？

安太后听到女儿最后一句话，若有所思，是啊，她和南平现在能有这个尊荣，还不是她是先帝的原配发妻，所以她可以被封为皇太后，而何氏只能是何太妃。

“阿娘，只要我们在，安家就会在。”南平语重心长的劝着安太后。

安太后沉默良久，“罢了，我老了，还是安静清修吧。”她目光惋惜的看着女儿，为什么南平不是儿子，不然她现在何至于如此。

“阿娘，何太妃也伺候你这么多年了，名分上的事让一步算了。”南平笑道，何太妃都叫了这么多太妃了，赵旻无时无刻的不想把自己母亲升为太后。

安太后脸色一沉，“难道要我跟那个罪臣之女相提并论？”

“不过只是一个名分罢了，无论如何你都是阿耶的唯一的皇后，再说三郎忍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南平在这方面十分看得开，“你看你在这里过的多舒服。”让安太后出宫清修是她的主意，今上又不是她娘的亲生儿子，贵远贱近，还不如出宫乐得逍遥。如果阿娘在宫里，说不定安清还会挑拨阿娘来压制姜长晖，得罪了姜家他们得不偿失，还不如出宫乐得逍遥，想干什么都没人管。看现在阿娘多开心，气色比之前在宫里好上太多了，南平十分满意的想到。

“我又没有亏待她。”安太后还是不愿意，她说的也不是假话，先帝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何太妃又一向柔顺，她一把年纪了，也不可能再跟她争风吃醋了，两人现在倒有相依为命的感觉，在寺庙的生活也非常舒适，要不是如此，赵旻怎么肯把生母留在这里？

“阿娘，我这几天找了两个会杂耍的人，一会我就让他们进来，你看你喜欢哪个？另一个给何太妃送去，或者你都收了也行，何太妃我那边我另找……”南平对母亲絮絮低语道，南平自从跟驸马生下三子三女后，夫妻两人就各玩各的了。南平自认十分善体人意，她跟驸马成亲多年，孩子都生了六个，她自己早就腻驸马那张脸了，想来驸马也看腻了自己，还是各玩各的比较好。偶尔夫妻相互思念了，就鸳鸯绣被翻红浪一番，她不会生非韦家的孩子，驸马也不会弄出庶子来碍她眼，所以他们是大秦上流少数的恩爱夫妻，她也是皇室宣扬的贤惠公主典范。

安太后瞪了女儿一眼，却也没有出言反对,“你就这么看得上姜长晖？”安太后问。

“不是我看得上，而是没得选。”南平叹气，她也想选个更好的，可没有啊。

安太后似笑非笑，“你也想将来能抢个好位置吧？”韦家这些年没什么出挑的人物，定是着急了。

南平一笑，“阿娘，只有韦家好，我们才能更好啊。”不然以她长公主之尊，何必涉足帝位之争呢？

安太后不说话。

南平看着母亲松动的神色，满意的点头，谁说她阿娘脾气暴躁、固执己见、不听人劝的？谁这话的人肯定不是阿娘的亲女儿！南平心中暗忖，说通了阿娘，接下来就要跟姜府知会一声了，南平很有把握，姜府不会拒绝她的，姜府给姜五的联姻对象绝对不会在权臣中挑选的。南平打算的自信满满，去没有想到自己宝贝小闺女在看到安贵妃的惨状后，干了一件让她怎么都想不到的事。也不怪南平和安太后消息滞后，大业寺也在京郊，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

“阿嚏！”书房里赵远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阿郎可是着凉了？”赵远的幕僚关切的问，“可要唤医丞？”

“无事。”赵远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示意幕僚无须大惊小怪。这些日子他忙了些，抽不出空来去看阿凝，也不知道阿凝这几天怎么样了？赵远算了算，似乎应该是她小日子的日子了？赵远暗暗盘算着，或许今天入宫一趟？这几日阿凝应该不会拒绝她亲近吧，她来小日子后就不会练功了。赵远很庆幸，她练了这么多年都没把赤龙斩断，他认为阿凝修炼得都快走火入魔了，女子能随便斩断赤龙吗？

“阿郎。”赵远的心腹内侍没等通报，就匆匆走了进来，引来了幕僚不满的瞪视，真是不知礼数的阉人！

赵远起身，示意仆佣随自己入内，“怎么回事？”赵远问。

“阿郎，三娘子刚刚把安贵妃打了，还让安贵妃擦地。”内侍小声道，赵远和姜皇后的关系，赵远身边仅他一人知道，因他身份不同，可以随意出入宫禁，所以宫中的消息多半是他传递的。

赵远想起赵旻今日带大郎上朝一事，哑然一笑，“真是赶巧了。”他并不认为阿凝会事先知道赵旻带大郎上朝，可她这顿巴掌打的可真好。

内侍低着头不说话，赵远沉吟了一会，再次走入书房，看来他得给赵旻找点事干了。

而与此同时，还在尚书省理事的姜恪也接到了女儿扇了安贵妃二十多个巴掌的消息，赵远的消息是由他特意留在宫中的眼线传递的，而来通知姜恪的人则是颜女官派来的，姜恪神色淡定的听完消息后，示意来人退下，然后继续回官署处理公务，然后翻查着各部送来的奏折，最好能找到几份急报。

赵旻是带着长子去了京城最大的静安坊，让大皇子在民坊中体察着普通的生活，这是先帝以前带他来过的地方，先帝驾崩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父子两人其乐融融的逛完坊市回宫中的时候，安贵妃都已经回了关雎宫，梳洗完毕躺在床上唤医丞来诊治。

“这是怎么回事？”赵旻和大皇子震惊的看着安贵妃那张红肿的脸。

安贵妃嘴角扯了扯，“臣妾不小心摔了一跤。”她低声道。

摔跤？大皇子怎么都不信阿姨脸上的伤痕是摔出来的。

赵旻一声不吭的转身往外走去。

“圣人！”安贵妃起身跌跌撞撞的拉住了他，赵旻走的太急，安贵妃一时没拉住，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阿清！”赵旻连忙将她扶起了起来，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心疼的问：“疼吗？”

“三郎，你去哪里？”安贵妃拉着他的手，“如果您是去椒房宫，那现在就赐死臣妾吧。”

“你现在还要帮她隐瞒！”赵旻手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面颊，“除了她还能有谁敢这么对你！”

安贵妃勉力一笑，“可她是皇后，我是贵妃，她罚我是应该的。”

“她身为理应母仪天下，连这点容人之量——”赵旻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安贵妃打断了，她头靠在赵旻怀中，“三郎，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可她是皇后，她罚我是理所当然的，我不愿意你再被大臣弹劾了。”

赵旻沉默，他想起上一次姜长晖也是这么打阿清，他去找姜长晖辩解，要关她禁闭，结果却被前朝大臣弹劾，“阿清，委屈你了——”他将安贵妃搂入怀中，心中无限愧疚。

安贵妃低着头，柔声道：“三郎，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她才不会让赵旻现在去找姜长晖，现在去了一趟，他出气过了也就忘记了，她要赵旻把这些一点点的记在心中！她要赵旻永远记住，他作为皇帝，却被一个臣子压住了！

“阿清再忍忍，再忍忍——”赵旻喃喃道，下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安贵妃低声道：“三郎，只要你让我做的事都不是忍。”

赵旻把她抱的更紧了，安贵妃推着他道：“你去梳洗吧，我让昭仪来伺候你，我今天这张脸——”她自嘲一笑，“莫吓了你。”

“我是以貌取人的吗？”赵旻不悦，“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安贵妃对他柔情一笑，勉强忍住了脸部的剧痛。

赵旻取过药膏，细心的给她上药，浓浓的情谊流淌在两人之间。

被姜皇后接入宫的姜微在听到阿姑的英勇事迹后，再次对阿姑跪拜了，阿姑你太牛了！她星星眼的看着阿姑。

姜长晖则欢喜的把姜微搂在怀里，亲了她好几下，“阿识，这几天想不想阿姑？”

“想！阿识最想阿姑了！”姜微用力的点头。

姜长晖笑眯了凤眸，“阿姑也最想阿识了。”她问高敬德怎么这么晚才回宫。

高敬德将姜家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了，姜长晖笑弯了腰，“哎呀！我们家阿识这么小就有小郎君喜欢上了，真不愧是我的侄女。”

姜微囧了，阿姑你这么消遣自己儿子和侄女好吗？

而颜女官则有些忧心，皇后打了安贵妃，按说圣上早该来了，怎么就不见他来呢？颜女官情愿圣上过来跟皇后大吵一顿，也不要这么平心静气。

姜长晖却全然不在意，赵旻不来她乐得轻松。姜微在宫里听了几天八卦，对今天的事也了解了大概，心中暗忖，阿姑的法子果然是又好用又解气，还是阿姑这个皇后当的爽气，不过姜微心里也起了一丝隐忧，像阿姑这样的皇后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比如汉朝陈后、霍后都是这种，可她们的结果都不大好啊……不过阿姑有一点比她们好，就是她们没有太子，阿姑有太子。至于安贵妃那个大皇子，姜微真没怎么放在眼里，纵观中国历史，皇长子继位的皇帝真不多，一般来说皇长子都是炮灰一样的存在。

大家都说皇帝喜欢安贵妃，姜微却不以为然，赵旻对安贵妃是宠多于爱吧，他对安贵妃的爱大部分是基于求之不得份上，如果安清照着他设想的，以前是太子妃、现在是皇后，早就失宠了。历史上宠妃的皇帝太多了好么，如果他跟安贵妃算真爱，那么明朝那一系列宠妾灭妻、废后跟玩似的皇帝叫情痴吗？不过这也证明，这人心里最爱的是自己，而且没什么本事。君权和绅权本就是相辅相成、你强我弱，如果皇权强盛，赵旻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基于自己姓姜，她诚心祈祷赵旻越弱越好。

赵旻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众人多少有些奇怪，要不是他这几天一直住在关雎宫，大家都以为安贵妃失宠了。

颜女官和高敬德都有些担心，可姜长晖压根没在意，每天同姜微吃吃喝喝，姑侄两人一样爱漂亮，姜长晖可算是找到了一个跟自己有共同语言的人，姜长晖身体不舒服，两人就窝在宫里每天吃着御厨精心烹制的点心，各种漂亮的衣服首饰换着戴，简直快乐的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直到两条消息传来，才让姜皇后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条消息跟姜皇后的忙碌有关，安太后和何太妃要回宫了。

第二条则是关于韦三娘的，韦三娘跟姑姑家表哥在后花园翻滚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然后现在两家已经准备定亲了。

姜微听到韦三娘定亲的好消息的时，默默的给阿姑点赞，阿姑太威武了！这算杀鸡儆猴嘛？不过阿姑你这么威武，以后赵恒娶媳妇的时候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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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太后太妃回宫

“哗啦啦——”树枝被一只小手拉了下来,一阵阵的抖动。

紫苏脸色苍白的看着努力的准备往树上爬的的姜微，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姜微努力了几次,都爬不上看起来不高的树干，郁闷的放开树枝。

紫苏见姜微放弃跟那棵树奋斗,忙上前抱住了她，“小娘子,你怎么想到爬树了？”

“爬树好玩。”姜微闷闷的说道,上辈子大哥管的严，爬树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她生活中,她想自己这世好歹也站了好几个月静桩了，爬个树应该很轻松吧？结果她都被枝条抽了好几次了，也没挨上树干的边。

“爬树有什么好玩的。”紫苏抱起姜微，“我们回去骑小马好不好？比爬树好玩多了。”

姜微摇头,“不玩了，我要看书，我急就章快背完了。”

“小娘子以后一定是小才女。”紫苏给姜微洗手，又散开她的辫子梳理，姜微不喜欢梳双丫髻，缠得太松一会头发就散了，缠得太紧她自己不舒服，所以都是让人给自己梳双辫的，梳辫的时候绕上各种带子，头上别上各种小花，十分的可爱，连五皇女现在都不肯梳双丫髻了。

“阿紫。”颜女官匆匆走了进来，“安太后和何太妃想见见小九娘。”

紫苏一听，立刻散开了已经编好的小辫子，选了一根红色的丝带缠入辫中，颜女官也上前帮忙，两人不一会就给她梳洗打扮停当，由紫苏抱着去安太后的宁乐宫。

宁乐宫是先帝驾崩后安太后的居所，即使后来安太后去了大业寺清修，宁乐宫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摆设，安太后回到宫中后看到跟走之前完全一致的摆设，满意的对姜长晖点头，“阿凝辛苦了。”

“这是我该做的。”姜长晖对上安太后时不若赵旻般随兴，一来安太后是长辈，二来也是安太后从来不会因为安清而落自己面子。

“大母，你一走这么多日子，我好想你。”衡山上前拉着安太后的手撒娇道，她是安贵妃唯一的女儿，一向很受安太后、赵旻的宠爱。

安太后爱怜的拍拍她的手，“大母也很想你。”

二皇女、四皇女和五皇女一并上前给安太后、何太后请安，何太后对这些孙女态度不亲近也不冷淡，还一人给了一个小荷包。

安贵妃含笑对安太后说，“阿娘，你这次可要在宫里多留几天，孩子们都惦记着你呢。”

安太后点头，“许久没回宫，转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姜长晖低头轻啜茶水，看着安清那张红肿已经消失的脸，心中暗忖她这次不知道涂了什么药，脸上倒是恢复的快。

一直默默无声的何太妃开口问道：“阿凝，我听说你侄女也在宫里？”何太妃年近五旬，却跟王夫人一样，望之仅如三十许，如果说王夫人和姜长晖容貌偏大气端庄话，那何太妃的容貌细致柔美，气质温柔如水，先帝宠妃甚多，安太后不是善妒之人，但后宫之中也仅同何太妃交好。

姜长晖笑道：“是，她也在宫里，她淘气的很，我椒房宫都快被她翻天了，就没敢带来。”

何太妃微微一笑，“小孩子哪有不淘气的？我听说她像极了你小时候，定然也是个小美人，快带来给我们瞧瞧。”

安太后也饶有兴致道：“对，阿凝你让人把孩子带来。”

何太妃有些唏嘘道，“宫里的孩子就是太少了。”太祖和先帝都是多子之人，光是皇子就二十个不止，还不算夭折的，反观赵旻的孩子就太少了。

姜长晖对颜女官略一颔首，回头对两人笑道：“阿娘和阿姨若是嫌孩子少，派几个花鸟使出去不就得了？我也正觉得宫里五六年都没添过新人，宫妃的长相都看腻了，多选几个美人，我也赏心悦目。”

安太后大笑，“你这孩子说的比五郎还好色。”

何太妃抿嘴微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长晖振振有词道。

“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淘气。”何太妃轻嗔道。

姜长晖道，“就算我当祖母了，也是阿娘和阿姨的媳妇。”

何太妃扑哧一声，“你这孩子！”

下方几个嫔妃也凑趣道：“三娘，你这不是嫌我们人老珠黄了吗？我们可不依。”

姜长晖对宫中嫔妃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她们得宠而打压，也不会因为她们失宠而落井下石，处事公允，平时嫔妃来请安时也不端什么架子，她们愿意讨好自己，她就乐得享受，嫔妃跟皇后关系都不错。姜长晖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有嫡子傍身，嫔妃一心就指望能生个孩子将来有个依靠，也不会想往太后上奋斗。

“再娇嫩的花，对着看五六年也看腻了，多选几个美人进来，宫里也能更鲜艳点。”姜长晖说，这也是她心里的想法，她喜欢欣赏美人。

“有阿娘、阿姨和三娘在，再鲜艳的娇花也会失色的。”徐婕妤嫣然道。

安太后说：“你们要看美人可别扯上我们两个老人家。”

徐婕妤惊诧道：“阿娘那里是老人家，臣妾站在你身边，旁人还以为臣妾年岁比你大呢。”

安太后被徐婕妤逗得失笑连连，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哪怕知道是奉承。

一时间宁乐宫中，安贵妃坐在下方笑容有些僵，她是安太后的亲侄女，她当贵妃后安太后虽没有明面上支持她，可没有这么冷落她，至于何太妃的态度倒没什么改变，何太妃对任何人都不亲近。

众人正说话间，颜女官和紫苏抱着姜微进来了。姜微穿着一身玫红的襦裙，粉嘟嘟的小脸、黑亮的圆眼、红润润的小嘴，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进入大殿后也不要紫苏抱，而是自己走到了安太后和何太妃面前，口齿清晰的给两人请安，说话、举止没有一处错误。

安太后和何太妃惊讶的对视了一眼，安太后招手让小娘子过来，“好孩子，快过来。”

姜微不怕生的走到了安太后和何太妃面前，甜甜的叫道：“安阿婆、何阿婆。”

何太妃欢喜的把她搂在怀里，“好孩子，这些都是谁叫你的？”

姜微仰头说：“是阿姑让人教我的，她说这是阿识都应该要会的。”

安太后稀罕的摸了摸她嫩嫩的小脸，“这孩子可真聪明。”

姜长晖说：“阿娘你可不要夸她了，这丫头淘气的很，昨天才把我宫里那些榆钱树都祸害了。”

“阿识要榆钱做什么？”安太后奇怪的问。

“榆钱甜。”小丫头的话把在场众人都逗乐了，姜微却是认真的，谁让这娃从小是读着《榆钱饭》长大的，对书中的榆钱饭向往已久，原以为到了古代能一尝口福，却不想这会还没有玉米面。

衡山不屑的看着姜微，也不知道姜家怎么教她的，小丫头这么嘴馋。

何太妃伸手掂了掂怀里小丫头的份量，“真是好孩子。”何太妃自己生的柔柔弱弱的，可她最喜欢的就是身体健康的女孩子。

安太后却感慨道：“榆钱可不是甜甜的好吃么，当年我们随着太祖北征，有一次城里的粮食都快吃光了，外面又有突厥围城，大家都把粮食省出来给将士们吃，阿娘就带着我们去城里树上摞榆钱吃，那味道甜甜的，可救了我们的命啊。”忆起往事，安太后感慨万分。

安贵妃说：“正是阿娘以前吃了这么多苦，所以现在才是享福的时候。”

安太后淡淡一笑。

“榆钱，健脾安神，清心降火，止咳化痰。”姜微顺溜的背了一段，见安太后和何太妃惊讶的望着自己，补充道：“翁翁说的，吃榆钱身体好。”

“吃榆钱对身体好，今天我们午食吃榆钱可好？”安太后逗着小娃娃，对沈奕的话深信不疑。

“好。”姜微点头。

姜长晖说：“这下宁乐宫的榆钱也保不住了。”

徐婕妤凑趣，“有沈太傅这句话，何止是宁乐宫的榆钱保不住，我看宫里的榆钱都保不住了。”

众人大笑。

到了中午的时候，赵恒下课也赶到了宁乐宫，大皇子等人也来了，安太后、何太妃看到了六个孙子，乐得嘴都不合拢了，尤其是何太妃，一手搂着姜微，一手搂着嫡孙，怎么都不肯放手，两个孩子都长得好，尤其是赵恒，这些年拔高了不少，乖巧坐在何太妃身边，偶尔还会照顾下短手短脚的姜微，像足了爱护阿妹的长兄。

安太后对何太妃道：“这两个孩子看着就跟金童玉女似地。”

何太妃问赵恒，“五郎以后可要娶小九当媳妇啊？”

赵恒理所当然道：“她还能嫁给谁？”赵恒可不是一般的小孩，不会问那种媳妇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这种蠢问题，他很早就知道媳妇就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就跟现在的父亲和阿娘一样。在太子殿下心目中能跟自己比肩的人是没有的，但勉强看在这胖丫头还算顺眼的份上，让她当太子妃也行，反正她也不能嫁给别人。

姜微差点喷了，连安太后、何太妃都愣了，半晌何太妃才道：“这孩子还真喜欢阿妹。”

姜长晖也脸色怪异的望着自己儿子，他确定他将来要娶阿识？她怎么觉得这小子每天都在加深阿识对他的厌恶呢？

安贵妃冷笑，果然对上皇位姜长晖都不假清高了，还不是从小教自己儿子娶侄女。

一起进完午膳后，安太后、何太妃脸上都有倦色，众人告退让两人休息，姜长晖带着收获颇丰的侄女回去午睡，赵旻也回了东宫继续上学，姜微看着古代皇子的教育，心中暗忖谁说现代孩子学业重啊，这些皇子的学业才是真重。

衡山也随安贵妃回到了关雎宫，“阿娘，那小胖子有什么好，阿娘照顾钱雅这么久，都不见太妃谢过阿娘一声。”衡山忿忿道，对安太后和何太妃给姜微的礼物她没看在眼里，但以前宫中聚会，焦点一向是自己，可现在却换了姜微。

安贵妃没接女儿的话，她总觉得安太后今天对自己有些淡淡的，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还是南平说了什么？想到韦三娘的举动，安贵妃心里就有些烦躁，这小娘子也太不自爱了！

“阿娘？”衡山说了半天没听阿娘接话，困惑的望着安贵妃。

安贵妃摇了摇头，“你大母今天是第一次见姜九娘，自是要对她偏爱些，你是公主，她不过只是云水君。”

衡山听母亲一说，不由眉开眼笑点头，“阿娘你说得对。”

安太后、何太妃回宫是轻车简从，并没大摆仪仗，两人都不是好热闹的，也没有让赵旻休朝接自己，赵旻下朝后，先去给安太后请安，赵旻身为皇子时跟安太后关系就不错，安太后也不是讲死理的人，同赵旻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就让他去见何太妃了。

赵旻看到许久未见的何太妃，眼眶微红，跪在了地上，“阿娘。”他哽咽的喊道。

何太妃轻轻的抚着他鬓边的白霜，心疼的喃喃道，“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呢？”

“孩儿没事。”赵旻笑着安慰何太妃，“倒是阿娘又清瘦了许久，还是回宫居住吧。”赵旻每见何太妃一次都会提上一次。

何太妃摇头，“我在大业寺也没什么不好，清静。”

“可——”赵旻始终觉得寺庙太清苦了。

“别说我了，三郎跟我说说你这些日子过的如何？”何太妃拉着赵旻的手坐下，柔声问着他这些天的近况。

赵旻侍母至孝，何太妃有答必问，甚至还说起了钱雅的婚事，“阿娘，你觉得姜五如何？”赵旻没提这件事安清提议的。

何太妃说：“我久居寺庙，外面的小郎君如何，我哪里知道？你和阿清说好，那就一定是好的。”

“阿娘，阿雅是我外甥女，我们自然给她挑好的人选来。”赵旻说。

何太妃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已经确定这件亲事真是安清提起的，“我就你和城阳两个孩子，城阳去世后，我就指着阿雅能过的好好的，阿清替我照顾阿雅，真是费心了。”

“这是阿清该做的。”赵旻说。

“光看阿凝，就知道姜五是个孩子，但是我听说他已经过继给了姜况？”

“对，姜况结了一门冥亲，阿雅嫁过去没有正经的大家。”赵旻说。

“可是这样的话，姜五最多满十六就会成亲吧？阿雅今年才十三岁，我不想让她这么早嫁人，起码想等她十八岁再嫁，城阳就是成亲太早，生阿雅的时候才十三岁，结果亏了身体……”何太妃提及早逝的女儿泪水涟涟。

“阿娘，那就等阿雅十八时再成亲好了。”赵旻道。

“可这样要让姜五等多少年？人家姜家子嗣也不旺，我也不忍心让人家等。”何太妃说。

赵旻眉头微皱，何太妃继续道：“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你阿舅，让她阿雅嫁到何家去。三郎，朝政大事阿娘不懂，你阿舅也是没城府的人，我也不指望他能把何家发扬光大，就这么太太平平过日子很好，阿雅是阿清养大的，阿清的能干我知道的，让阿雅嫁过去也能帮衬你阿舅、舅母一些。”

何太妃的话让赵旻无从拒绝，何太妃这么多年从来没要求他提携过舅家，“阿娘，那你还让阿雅十八岁成亲？”

“当然，你表弟今年也才十岁呢，五年后也才十五。”何太妃微笑，“不过她也该学些管家理事了，过段时间就让她先回公主府吧。”城阳公主是有公主府的，只是钱雅以前年幼，一直被养在深宫。

“管家理事让她跟阿清学即可，何须回公主府。”赵旻说。

“傻话，我们何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能跟宫里比吗？”何太妃摇头，“而且宫外也方便些，我还想让这对小儿女多熟悉些呢。”

赵旻点头，“那我跟阿清说，让她多派几个人贴心人。”

何太妃点头，又摸着儿子的脸道：“你也不要老是想着阿雅，自己身体也要注意。”

“阿娘，我身体很好，你不用担心。”赵旻一向爱护自己的身体。

何太妃叹了一口气，“你懂事我怎么不知道，只是有时候想起先帝在你这般年纪时候，宫里都已经有十多个皇子了，而你却只有六个，不过幸好你已经有五郎了。”

“阿娘，子嗣贵精不贵多，你看大郎多有出息。”赵旻说。

“大郎都是翩翩少年郎了，不过我瞧着还是五郎最像你小时候，小小的一个人，跟玉娃娃似的。”何太妃提起赵恒就眉开眼笑。

听到母亲提起嫡子，赵旻心中微动，不错，五郎的确是最像自己的人。

“三郎，阿娘读书不多，也不知道贵精不贵多有什么好处，可我知道多子是福，想想以前先帝宫里，那么多孩子走来走去，多热闹。”何太妃感慨道，“你要是能多给阿娘生几个孙子多好，要是能有个嫡孙女就更好了。”

赵旻笑道：“阿娘，子嗣是缘，又不是我想要就有的。”

“你就这么几个妃子怎么能多生孩子？”何太妃说，“谁家皇帝只有你这么少妃子的，我看别的大户人家家的阿郎侍妾都比你多。”

“阿娘，我不好色不好吗？”赵旻说。

“谁说宫妃多就是好色了。”何太妃板着脸，“又不是年年选秀，你登基后除了阿凝给了找了几个妃子外，看上过谁了？谁说你好色，我第一个不饶他！”

“好，我尽量给阿娘多生几个孩子。”赵旻心中暗忖，阿清生了四郎后，一直在调养身体，这些年养下来，应该差不多了吧？或者他们还能再生个孩子？

“那就说定了，我这就让阿凝给你选秀。”何太妃兴致勃勃的说。

“阿娘——”赵旻目瞪口呆，他没答应阿娘选秀，可看着何太妃兴致高昂，又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罢了，反正就多几个人罢了。

何太妃看着儿子满脸无奈，双目微垂，她从罪臣之女一步步的走到太妃的位置，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帝和后妃的心思，儿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安清，她当然不会忤逆了他的意思，但是后宫中最不值钱的就是情爱，安清独霸后宫多年，现在又年老色衰，何太妃不信等那些绝色鲜嫩的美人进来后，儿子会不动心，安清还能坐得住。何太妃原本并不反感安清，她是儿子喜欢的人，自己何苦去为难儿子喜欢的人？可她万万不该拿阿雅做筏子！谁知道姜五是任何一个世家贵女的好人选，但绝非阿雅的好人选，她却偏偏为了对付姜长晖而让阿雅嫁给姜五。儿子是我生的，谁还比我更了解我儿子嘛？何太妃淡漠的想到。

姜长晖第二天听安太后亲自吩咐她去给赵旻选秀，玩味一笑，这下宫里就更热闹了。

姜微则有点忿忿的，大家都说赵旻妃子不多，可她数着也有十来个了，孩子都有十一个了，这子嗣还算少，那未来那些独生子女家庭怎么办？难怪都说皇帝是种马！

不过姜长晖却没有注意到侄女的情况，而是兴致勃勃的主持着选秀，她在宁乐宫中说的话可不是为了讨好安太后、何太妃，而是真看腻了宫里那些宫妃，进几个貌美如花的新人，看着也养眼。

安贵妃面上笑着附和姜长晖，回去后就病倒了，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好。

姜长晖原本还想教侄女怎么品评美女，但王夫人却入宫把姜微接回家了，因为姜凌和沈沁要回来了。这对夫妻有意要给女儿一个惊喜，偷偷摸摸的提前回来了，等姜家得到消息时，两人居然都快到家了！王夫人无奈连忙入宫把姜微接回家，总不能他们回家时看不到阿识吧？

姜微听说耶耶和阿娘已经离开扬州，明天就能见到人了，乐得连包裹都没有收拾，颠颠的随阿婆回家了，让姜长晖很是惊讶，她原以为侄女早忘了自己爹娘了，毕竟两人离京时她才一岁。姜微随王夫人走得急，姜长晖也没多挽留，两人都忘了一件事。

晚上赵恒兴致勃勃的提着一只红嘴绿鹦哥来椒房宫，没见到姜微，他脸一沉，“阿娘，胖丫头呢？”

“阿识回去了，你阿舅和舅母要要回来了。”姜长晖看着儿子手里的那只鹦哥，“这是你给阿识的吗？”

又是不告而别！“不是。”赵恒冷着脸说，胖丫头这几天老是躲着自己，赵恒想了半天，就想到她是不是还记仇自己上回抓疼了她，特地还给她找了一只鹦哥。

姜长晖见儿子口是心非，也没说话。

赵恒回到东宫后，内侍见他盯着那只鹦鹉，上前问：“五郎，我将这只鹦哥给小九娘送去吧。”

赵恒冷哼了一声，突然伸手一用力，那只鹦哥头就软软的垂了下来，赵恒手伸入铜盆中，仔细用澡豆洗着手，“把它烧了。”

内侍不敢触他霉头，捧着鹦鹉下去了。

姜微连打了几个喷嚏。

“乖乖怎么了？”王夫人将孙女搂在怀里。

“阿婆，我没事。”姜微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耶耶和阿娘就很开心。

“阿识！”熟悉的声音响起。

姜微挑开了帘子，就看到了两张笑颜，“耶耶！阿娘！”姜微开心的张开了手臂，也不顾自己是站在车辕上，用力一跳，扑到了一个宽大怀抱里，然后另一柔软馨香的怀抱也拥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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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畅音阁巧遇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学堂里夫子摇头晃脑的读着经书上的内容,读到兴起处，手舞足蹈,浑然忘了坐下诸多学生。

而下方学生在一个个在心里数着什么时候下课，下课后又去什么地方玩耍。

“当当当——”下课的铃声响起。

学堂中的学生们心里欢呼一声,但脸上神情却更严肃了，一个个捧着课本认真翻阅着手中的课卷。夫子正读到兴浓处,听到铃声惋惜的捻须叹了一声,“回去把我今日讲解的内容好好的背诵一遍。”

学生们齐声应是，起身恭送夫子离去后，一个个欢呼的商量着去哪里玩耍,这是姜府的私学,能进入读书的不是姜氏弟子就是姜氏的姻亲,大部分都是士族弟子,凭借他们的身份即便不读书，也足够凭借祖荫领个虚职悠然度日。

林熙合上课本，动手整理着笔墨纸砚，薛氏有给他配备僮儿，但他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林大哥，一会去畅音阁吗？听说柳大家今日要来畅音阁献唱。”一名身形瘦小的男童笑嘻嘻的凑到了林熙身边，他身后的胖书童也应声晃了晃手中的褡裢，里面铜钱哐当有声，显然荷包鼓鼓的。

姜府私学名扬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就想往里面钻，学堂里有姜氏本族弟子，也有别家的士族弟子，还有林熙一样同姜府主人交情好的寒门显贵之子，同样还有不少没落士族弟子，学生的身份不同，也导致了私学就同外界一样，把人分了三六九等。这男童是一名富商之子，他的大姐是一名姜氏旁支弟子的爱妾，他们家花了大价钱，才把这男童送到了私学读书。男童是个机灵人，入了私学后也不去巴结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弟子，而是一门心思的跟在沉默寡言的林熙身后，让林熙烦不烦胜烦的同时，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林熙不说话，沉默的收拾了东西后，跨出了学堂。

“林大哥，所谓人不风流枉少年，我们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岂可终日埋首书本之中……”男童絮絮叨叨的说。

林熙驻足，男童差点撞了上去，“林大哥？”他不解的望着林熙，“你肯去畅音阁了？”

林熙目光落在被树枝密密的遮住墙头，“阿——九？”他皱眉喊道，此时学堂里的人都散了，只剩林熙、男童和仆佣了。

墙头的树枝一阵抖动，片刻后一张漂亮的小脸从树枝后探出，“阿熙，我能爬墙了！”软软糯糯的童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男童愣怔的看着坐在墙头的小玉娃娃，穿着一身利落的胡服，头上戴了一只软绸的小帽，衣料是普通的缯衣，做功倒是十分细致，连袖口都绣了十分精致的暗绣，穿着一双小羊皮靴的小脚还一晃一晃的，小脸不过巴掌大小，一双大眼又黑又亮，皮肤嫩的仿佛掐得出水，透着一股玉色，漂亮可爱极了。

林熙看到姜微坐在墙头，脸先是一黑，随即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的说，“你快下来。”

“哦。”姜微倒是很配合，林熙一说，她小手一伸抓住了树干，就要顺着树枝爬下来。她三岁随沈奕站静桩，五岁学跳舞，今年年初开始习武，身手练得很灵活，她两辈子的愿望爬树也早达成了，现在进化成借着大树爬墙了。姜微对爬树的爱好，曾让姜凛非常不解，但看着小侄女矢志不移的整天围着院落里的大树打转，担心她私自攀爬会摔伤，干脆专门教导了她如何安全爬树，当然这一切都是瞒着其他人的。

林熙看着她的举动脸色更白了，“你别动，我上来接你。”

“你怎么来接我？”姜微好奇的问，爬墙还能带人？

林熙抿了抿嘴，将碍事的衣摆塞入衣带中，双腿一蹬，几步就蹬上了枝头。

“阿熙好厉害！”姜微羡慕的望着林熙灵活的身手，她要是什么时候能练成阿熙的身手就好了。

男童也崇拜的仰望着大哥，林大哥就是厉害！

林熙抿了抿嘴，怒气随着阿识甜甜的笑容渐渐散去，他无奈道：“阿九，你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呢？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我就做一次嘛，以后不会了，阿熙你最好了，你不会告诉大伯和耶耶的对不对？”姜微讨好的对林熙说。

林熙叹了一口气，拉住她的手，让她借着自己的力，跃到了枝头，到了树上后，他单手搂着姜微，轻松的跳下了树。

“大哥，你好厉害！”男童跟着林熙这么久，从来没见林熙露出过任何身手，他第一次出手就震到自己了，他见姜微好奇的望着自己，他整了整衣衫，肃容介绍自己道：“这位小郎君，在下姓桑，名孝弘，排行第三，小名富贵。”他顿了顿，对着姜微扮了一个鬼脸，逗她道，“我看你比我小，叫我桑三哥、富贵哥都行。”桑三家里亲姐妹、堂姐妹、表姐妹二十多个，他一眼就看出姜微是小女娃了，但有意不戳破。

姜微一笑，“桑三哥，我姓齐，排行第九，你叫我阿九好了。”

“那我就叫你阿九了。”桑孝弘问都没有问姜微为什么不说自己名，能随便叫林熙阿熙的小女郎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桑孝弘心中有数，这齐姓恐怕都是假的。

林熙见桑孝弘和姜微居然就这么聊上了，轻咳一声，“阿九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玩啊。”姜微委屈道，“你上回还说要带我一起去骑马，结果我等了你三个月，你都没兑现。”姜微用指控的目光望着林熙，小模样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她今年有七岁了，吃的好、运动也足够，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个子就是不见长，依然小小一团，就跟个粉团面捏的娃娃似地。

赵恒对她胖丫头的嘲笑从来没停止过，姜微却不在意，她记得自己前世也是这样的，十岁以前就跟长不大似地，看小时候的照片也是软软肉肉的，都上小学了还被大哥和爸妈当娃娃一样抱在怀里。她读书又早，五岁就上学了，十岁的时候都是高年级生了，还跟低年级生似地。可到了十岁人就跟吹气娃娃似地，一下子拔高了，后世她穿越前身高都有一米六八了。

“抱歉，我遇上了一些事耽搁了，最近没空。”林熙看着姜微控诉的目光，身体微微一震，眼底浮现愧疚，但还是撇开脸狠心道。

姜微困惑的望着林熙，她就是觉得阿熙这段时间有点不对劲，似有什么心事，连平时最用功的习武都不上心了，才撇开了明卫来找林熙，她对林熙仰头一笑，“阿熙，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要是有事就不要陪我玩了。”

林熙听着姜微的话，心中更愧疚了，“嗯。”他低着头轻声应了。

这些年随着林熙自身的努力，姜恪、姜凛对倒是他越来越满意，当然姜凛对他的要求也越来越严格了。以前每次沈沁和姜凌戏言要把姜微嫁给林熙，都不能引起姜凛丝毫的动容，可现在姜凛至少不会一口拒绝，会说一句等阿识长大后再说，就知道他已经开始考虑这个人选了，但也仅仅是考虑而已。娶阿识当妻子是林熙从小的愿望，可眼看着自己已经入了姜家祖翁、大伯的眼，他却——林熙衣袖下的双拳紧紧握着。

阿熙真的很不对劲啊，姜微皱了皱眉头，难道是青春期综合症？但阿熙今年才十一岁吧？林熙有可能是她未来老公的人选，姜微不是不知道，这么小就考虑婚事，让姜微多少别扭，但转念一想这里人十五六岁的就结婚，三十岁大部分人都当爷爷奶奶辈了，四五十岁就属于死了也不可惜的年代也就释然了。

就姜微来说，与其嫁给陌生人，或是她家一堆表哥，还不如嫁给林熙。林熙年纪是小一点，可跟自己一起长大，从小就对自己千依百顺，薛姨也一直都很疼爱自己。这些年要说姜微爱上林熙还不至于，可她已经把林熙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朋友心理状况不对，姜微当然很关心，但她也是青春期走来的，将心比心，她也讨厌别人借着关心的名义强探自己私事，姜微决定再让他平复一段时间，如果还不对劲，她就要直接问了。

桑孝弘看着这两人的举动，分明就是郎有情、妹有意，林大哥怎么能拒绝小美人的邀请呢？姜微现在看来还是一团孩子气，可光看那张小脸就知道长大后绝对是个大美人，不行！身为一个好小弟，他绝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大哥把一门好亲事推出去，桑孝弘的眼睛尖的很，姜微出场是震撼了些，可言行举止一看就知道是教养严格的小淑女，他对姜微道：“阿九，一会要随我们去畅音阁吗？今天有柳大家登台献艺！一切费用三哥包了！”他大气的说完，他身后的僮儿再用力晃了晃自己背着的大褡裢，铜钱声哐当，这对主仆一瘦一胖映衬着极是喜感。

姜微笑弯了凤眸，抬眼望着林熙。

林熙瞪了桑孝弘一眼，问姜微，“你同伯父说了今天要出去玩吗？”

“说了，大伯说只要你带我出去玩就可以。”姜微乖巧道，“不过要带上丙五、丙六。”丙五、丙六是姜凛配给姜微的两个侍卫，也是姜家的部曲。

姜家以武起家，当初姜朴是带着姜家三千精干的部曲投靠赵凤翔的，世家大多掌兵，但那仅限于战乱时代，如今大秦立国近百年，天下安定，姜家哪怕有部曲也不过只是普通人，不配备武器的，想要养三千似兵的部曲那是玩笑，除非姜家想造反，当然也要整个大秦的监察部门眼瞎。但姜家还是有亲卫的，毕竟时下上战场打仗，将领能领战功，靠的不是征召来的士兵，而是这些从小养大的亲兵。丙字部的部曲是跟在姜律等人身边的亲卫，姜微能让姜凛派排名第五第六的精兵来保护，可见姜凛对她的重视。

“那走吧。”林熙终究不忍让她失望，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桑孝弘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小弟，待林熙和姜微出门，已经有人赶了一辆青骡车停在门口，车边还站在一名穿着绸衣，眉目清秀，二十出头的少妇，“这是我大嫂姓吴，家中排行第三。”桑孝弘是个十分心细的人，他既然瞧出了姜微是小女郎，即便她年纪还小，也不可能带着一群僮儿跟她一起出游，立刻遣人回家叫大嫂过来。

吴三娘对着林熙和姜微大方笑道：“林小郎、齐小郎唤我三娘便是。”时下贵族女郎出行大部分不是坐在车中，就是头戴羃离，吴三娘是商人妇，却没那么多讲究。

林熙对着吴三娘略一颔首，并没有多言。

姜微对着吴三娘一笑，“三娘子。”

吴三娘一眼就认出小郎*叫她过来就是伺候这个穿着男装的小女郎，殷勤的给她垫了垫子后，坐在她身边。跟在林熙和桑孝弘身后的侍女僮儿分别又坐了三辆骡车，四辆骡车一并朝上京内一湖泊兰湖去了。一路上吴三娘不时的同姜微说些京城小街巷的趣事，吴三娘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祖辈待在京城有七八代了，说起京城市井趣事如数家珍，姜微听得津津有味。大伯和耶耶也带她出来玩，可他们不会跟她说些市井家常里短，他们也不知道。

林熙一路上一直没说话，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双目始终不离姜微，见她笑，他也会跟着微笑，对桑孝弘的目光也和善不少。

桑孝弘咧嘴一笑，桑家是商贾，祖辈是行商，身份低下，一直苦苦求生罢了，直到桑孝弘爷爷的时候才在西市开了一间小铺子勉强维持生计，他阿耶是个精明人，从爷爷手中接下铺子后苦心经营，打下了一份扎实的家业，他三姐长得漂亮、身体康健，他阿耶打听到姜府一位郎君成亲十五年都没孩子，就巴结上姜家的主母，把三姐送了过去，他三姐老实听话，肚子也争气，入门三年生了两个儿子，得了姜府郎君的青睐。

虽说他三姐生的那两个儿子跟他们桑家没关系，可毕竟是他三姐肚子里出来的，三姐的主母也不是刻薄人，主家嘴里只漏了一句话，他们家在西市上的铺子来找麻烦人的就少了，平日武侯出入对他们也有笑脸了，家业也就更蒸蒸日上了。家里有了钱就想要换身份了，他大哥、二哥都不是读书的料，他姐姐就求了主母把他送到了私学去读书。

别看桑孝弘看着油嘴滑舌，读书是真刻苦，不然也不能有幸能分到林熙一个班。林熙那班的学生不是身世好，就是学业好的。他遗传了桑家人的精明，一眼就认准了林熙，鞍前马后花了一年时间，才让林熙默许他跟在自己身后。姜微是谁他不知道，他只要知道这小娘子是林熙放在心尖上的宝贝就是了，所以特别叫了大嫂过来伺候。桑孝弘在私学上了多年学，知道那些世家小娘子除了少数几个特别跋扈的外，大部分小娘子其实并不难伺候，待人也十分和善，也不会让他大嫂受委屈。得了林熙赞许的目光，桑孝弘更得意了，心里盘算着解接下来要带两人去那里。那种会惹上坏习惯的地方肯定是不能去的，不然林家饶不了他。

兰湖姜微没来过，就如桑孝弘所言，畅音阁的柳大家献唱，聚集了无数慕名而来的民众，小摊贩也在夹杂其中，一行人下了骡车，丙五、丙六就无声了围了上来护住了姜微，而林熙也牵住了姜微的手，这里鱼龙混杂，被拐走的孩子数不胜数。林家、姜家的侍从围在五人身边，桑家的侍卫外围开道，一行人直接登上畅音阁的雅座，搭上屏风后，桑孝弘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今日人可真多，阿九你可想吃什么点心？”他问着姜微。

姜微却已经被一楼踢毽子的少女给迷住了，此时柳大家尚未登台献唱，畅音阁里就三个小女娘表演踢毽子，这三个小女娘穿着一身白衣，足下却蹬了一双鲜红的小皮靴，身姿轻盈，满场五彩毽子此起彼伏，却不见一个落下，姜微数了两遍才数清了这三人一共踢了十二个毽子。

而楼中一阵阵的喝彩声。

“简大娘，你敢不敢让你妹妹再加上六个燕子！”突然雅座上探出了一名锦衣华服少年，那少年看着约有十二三岁左右，脸上涂得粉白粉白，身上服饰的色彩不下十种，他虽坐在雅座，却没有驾上屏风，一脚踏在二楼的栏杆上，畅怀露出里面鲜红的衬衫，斜着眼对站在台下的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说道。

简大娘脆声笑道：“韩三郎君发话，儿不敢不从，只是我那三个妹妹可从来没踢过这么多燕子呢！”

华服少年很有纨绔气质的拉过小厮身上的褡裢晃了晃，“踢得好就是你们的！”

这些走江湖的一听褡裢中的声音就知道起码有一贯钱，她高声道：“妹妹们！提起精神来逗韩三郎君一笑呦！”她们一年辛苦卖艺，吃尽了苦头，也赚不了几贯钱。

“哎！”踢毽子的三个小娘子笑嘻嘻的应声。

简大娘对着众人妩媚一笑，缓缓的拉起了裙摆，楼中众人顿时响起了一片怪叫，林熙眉头一皱，刚想捂住姜微的眼，却发现简大娘裙下还是穿了裤子的，脚下同妹妹一样是一双小皮靴，她拿出一个毽子一丢，脚一抬，脚尖就稳稳的接住了那毽子。

“好！”众人鼓起了手掌。

姜微坐在栏杆前，看得目不转睛，太好玩了，原来毽子还有这么多花样，不过那个韩三怎么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简大娘脚一晃，一只毽子就加入了飞跃的彩舞中。简大娘也不急着投满六只毽子，而是等三人踢稳了再加一只，渐渐的半空中彩色的毽子仿佛织成了一张华丽的天衣，十三个、十四个、十五个……众人待十七个的时候屏息凝神，十八个！那三个小女娘花样百出，团转相击、随其高下，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震耳欲聋的喝彩声，铜钱如下雨般朝台上丢去。

姜微也兴奋的涨红了脸，她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毽子踢到这种程度。

简大娘笑盈盈的朝着锦衣少年行礼道，“幸不辱韩三郎君之期望。”

那锦衣少年哼了一声，“还算可以！”他身边的小厮麻溜的下楼将褡裢递给简大娘。

姜家的侍女见小娘子回头，会意的递给姜微一个荷包，姜微对丙五道：“你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家里踢燕子。”姜微第一次看到这么眼花缭乱的花式毽子，就想着让她们演给家里人看看，可惜阿姑在宫里不方便，不然她也一定喜欢。

简家四姐妹将楼里的气氛带起来后，就笑着退下了，接下来该是柳大家出场了，简四娘一手擦汗，一手拈起韩三送来的褡裢，娇滴滴的嗤笑道：“果然少了五成不止，就知道这人是个软货！”

四娘这话让简家姐妹都吃吃笑了起来，“原来韩三硬不起哩，怪到大半月了都没再找四娘。”即使没有一贯钱她们也满足了，时下一斗米也就五文钱左右，即使之后半贯也有五百文。

“简大娘。”畅音阁的跑堂领着丙五进来，高大俊美的丙五让简家四姐妹眼前一亮，长得最漂亮的简三娘袅袅的朝丙五走来，“这位郎君——”

丙五避开简三娘，奉上了一只荷包，“我家娘子问四位娘子可否愿意来家中献艺。”

简大娘捏了捏荷包，是一个圆环，份量不算太重，但秉着生财和气的想法，她笑问：“不知主家娘子贵姓？所在何处？喜欢看什么样的杂耍？”她做了一个小动作，将荷包递给了一直在她身后的简二娘。

丙五道：“你们若是愿意来家中献艺，明日自有人来同简娘子商议。”

简二娘打开荷包一看，竟然一只银镯子，不由倒吸了一口气，这只银镯子即使不大，也能换上好几贯钱，可比韩三大方多了，韩三她们可是又卖艺又卖身啊，她凑近对简大娘低声说了一句。

简大娘听了二妹的话，对着丙五的笑容更真诚了，“这位郎君，多谢贵主家打赏，可否领儿去给贵主家道声谢？”

丙五沉吟了一会，小娘子这么喜欢她们踢毽子，应该会想跟她们说几句话吧？“我在外面等你们。”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简家四位娘子简单的梳洗了些，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随着丙五上了二楼，还没走到林熙、姜微的雅间，正巧遇上韩三，韩三看着她们，“你们去哪里？”尤其是看到抹着香粉的简四娘，脸色更是阴沉。

“有位客人想请我们去家中献艺。”别看韩三打赏只赏了半成，可对简家四姐妹来说也是出手大方的人物了，据说他家里还有爵位，对简家姐妹来说那是云端的人物，她们到也不敢得罪韩三。

“什么客人！”韩三怒气更甚，“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跟我抢女人！”

丙五眉头一皱，而坐在屏风里的姜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转头问林熙，“阿熙，这就是纨绔弟子争风吃醋吗？”她居然还能遇上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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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裴家三兄弟

“……”林熙眉头一皱,“谁跟你说这种话的？”这种乱七八糟的话阿识从那里知道的。

姜微一笑，也不接话,阿熙阿姆的属性肯定又犯了。

她身边的侍女低声道：“九郎，裴三是西府二娘子的小郎。”

姜微恍然，她怎么说这裴三看着眼熟呢，原来她真见过这人。这人算起来还跟他们家沾亲,她祖父算是她曾祖父的老来子,堂兄弟都比他大上不少，年纪差的太多，感情就不亲近了，唯独和一个同龄的堂兄关系很好，比亲兄弟姜怿的关系还好。这堂兄住在他们家西面,家里都称西府。她那位堂伯祖父已经去世,堂祖母还在，两人有四个儿子，但长子、次子都少年早逝，三子也是真正的长子姜净目前在安北，任安北都护，官职上同阿熙的父亲是并列的，家里有两子一女。

幼子也死的早，但好歹还留下一个女儿，她的夫婿正是裴三的大哥，姜微是在他们的婚礼上见过裴三的，因只是扫过了一眼，要不是他那绚丽的色彩、涂满白粉的脸，姜微还真记不住。他们家跟西府关系很好，她还记得她娘跟西府三伯娘一起做过生意，但姜微跟两个堂姐年纪差的多了点，两位堂姐又都出嫁了，见面的次数不多，只依稀记得嫁到裴家的堂姐个性很温柔，“既然都是亲戚，你们让丙六去跟他解释下。”姜微不能让堂姐难做人。

不过养外室什么的，裴家不管吗？姜微记得祖母说过裴家家风严谨，对孩子教养非常严格。而且他有钱养外室吗？姜微很怀疑，当时祖母说起裴家的时候，阿娘可是打趣过，说裴家的大郎君还没有自己有钱，姜微是绝对的小富婆，先不说皇帝姑父给她的封地，就是这些年家里给她置办的各处田庄的收入就足够她胡吃海喝几辈子了，光看这姑娘打赏不是白银、就是黄金就知道她有多土豪了。

裴家孔县君坚定的相信男人有钱就变坏，对自己几个儿子月钱都卡得很严，当然这也和裴家早已没落，家中实在没什么钱财有关。裴家有爵位，好像是开国县伯，跟她耶耶是一阶的，裴氏兄弟的父亲虽是河东裴氏的弟子，但不是宗房弟子，资质也平平，官场上干了几十年都没升职。阿娘还说幸好堂姐陪嫁多，不用伸手问大家讨要。

屏风外裴三无论简家四个娘子怎么劝解，都认定了简四娘要另攀高枝，别看裴三一脸纨绔样，实则他家中父母管他管得极严，长这么大他都没怎么出过家门，只知道一心读书。来兰湖、认识简四娘都是意外，这对他来说就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简四娘是他第一个有好感的女郎，两人又有了肌肤之亲，裴三自认简四娘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故看得格外紧。给简家四姐妹的打赏也全是他从月钱里节省出来的，幸好阿婆疼他，时常会塞些钱给他使，裴三都存着，一旦存够了就偷溜出来找简四娘。

简四娘脸上依旧一副娇娇的笑容，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她随几个姐姐自幼跑江湖，苦虽苦，可自由自在，何曾被人这么管束过？

丙六受了姜微的吩咐，正想上前解释，却见一行人迎面走来，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对裴三道：“三郎，你怎么在这里？”

裴三看到青年男子脸色大变，松开了拉着简四娘的手，“大——大兄！”

裴大看到简家四位姐妹时，眉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蚊子了，他见裴三一脸惊慌失措，恨铁不成钢道，“你——”

“大兄，我们先入座吧。”沉稳清朗的声音响起，裴家二郎君站在长兄身后，笑容温和的提议，比起裴大的文弱、裴三的纨绔，裴二容貌俊朗、身量高挑、举止从容，加上一脸和善可亲的笑容，不由的让人眼前一亮，他只在简家四姐妹身上一晃而过，目光就落在丙五、丙六身上，他一眼就认出这两人应该是世家弟子身边的心腹近卫。不知道他们怎么跟三郎在一处，依三郎的性子应该惹不出大祸来。

丙五、丙六对裴大、裴二拱手道：“丙五、丙六见过裴大郎君、二郎君、三郎君，我家主人说偶见三位兄长，因身份不便，有失远迎，还望三位见谅，请三位兄长入内一叙。”

裴大和裴二对视一眼，裴大道：“恕裴某眼拙，不知两位郎君是裴某哪位亲眷的侍从？”

丙六道：“我家主人家中排行第九，称呼裴大郎君为姊夫。”

姊夫？姜九！裴大和裴二瞬间明白了丙五、丙六主人的身份，姜家小九娘，两人苦笑，今天这里可真热闹。裴大想着三弟的丑态被亲家都看去了，不由瞪了三弟一眼，裴三不敢说话。

丙六低声道：“三位郎君，我家主人姓齐。”

三人了然，看来是有外人在，九娘想隐瞒身份。

姜微已经站在屏风口，见裴大三人入内，她上前行礼，“阿九见过裴家姊夫、裴二兄、三兄。”此时内外之分远没有后世那么严格，如果父兄不在，家中女郎也能大方出来招待男客。

裴大见姜微穿着一身男装，还跟两个小郎君在一起，眼底闪过一抹不赞同，直到看到吴三娘在才稍稍缓和些，即便姜九娘年纪还小，也不能随便跟小郎君出来玩耍吧，他还了一个半礼，“九郎不必多礼。”

裴二倒是打趣姜微：“小九郎今天怎么不在学堂念书，出来躲懒了？”

姜微道：“念书少，徒伤少年时；念书过甚，劳心损身，故劳逸结合方是正理。”

裴二朗朗一笑，“九郎所言甚是，劳逸结合方是正理。”

裴三坐立难安。

裴大三人叙旧一番后，就回了裴三的雅座，架起了屏风，两位兄长同三弟谈起了心。裴大、裴二会来这里完全是听了裴三小厮的话，裴三自打认识简四娘后，读书都不上心了，整天琢磨着存钱给简四娘花用，他的小厮担心事发后他会因知情不报被县君打死，偷偷的告诉了家中最和善的二郎君，裴二想了想就先瞒下了母亲，同大兄一起来了趟，果然见裴三同一名小女娘牵扯。

裴二暗忖，家中几个兄弟唯独三弟每月月钱都不够用，总问大母讨要，如今却知道节省下来给小女娘，真不知说他是长大了懂男女情了，还是骂他长不大，居然只想着一个外人，却不想到给家人买些礼物。而裴大则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居然跟外面那种不干不净的女郎牵扯，你还要不要脸！”

裴三被大哥骂得脸都红了，“四娘不是不干不净的人，她跟着我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

裴三的话让裴大眼前一黑，“你——”他居然真去沾染这种下等的贱民！这事让父亲和母亲知道非打死他不可！

“大兄。”裴二按住了大哥，和声问裴三，“三郎，如今你待如何？”

“我也不知道。”裴三涨红了脸，“二哥，我能把四娘接回来家来吗？”比起大哥，他更信任二哥。

“不行！”裴大怒气冲冲的说，“这种人你也敢接进来，你也不嫌脏！”

“四娘哪里脏了！”裴三梗着脖子说，“我说了她跟我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

裴二再次安抚好了裴大，才对裴三道：“三郎，你知道四娘这样的身份，家里是不可能是认的。”以他们家的地位，这样的女子就是连做妾都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裴三嚅嚅说道。

“你可以去问四娘，愿不愿意卖身为奴，入府后从母亲那里过了明路，即便没个身份，能有个安身落脚的地方，如果将来有了孩子她也能有个依靠。”裴二对裴三淳淳善诱，他同样没把简四娘看在眼里，但他和裴大不同，他不赞同分开两人，三郎正在兴头上，硬把两人分开只会激起三郎的反感，说不定还会一辈子对四娘念念不忘。还不如接到家里来，三郎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简四娘身上不过只是因为求而不得，等东西到手了，以他的长性能维持几天？很快就会腻味了，到时候恐怕他连简四娘是谁都不知道了。

裴大满心满眼的不情愿在裴二坚持的目光中咽下了，他虽是大哥，但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听二弟的。

裴三听着二哥的话眼睛都亮了，“好，我这去跟四娘说！”说着就要起身。

裴二却说：“她正和姜九娘说话，你莫去打扰了他们。”

裴大道：“这姜家也太放纵太过了，男女七岁不同席，姜九娘也有七岁了吧？居然还这么随意的同外男出来游玩。”姜微此番行事唯一让裴大看得上眼的便是她觉得简家四姐妹踢燕子踢得好，让她们去家中献艺，还算想着长辈，这也是裴大最后不反对裴二让简四娘卖进来的主要缘故，这人还能踢燕子逗母亲欢心。

“不是还有女眷作陪吗？更别说小九娘身边下人可不少，林小郎和姜家也有通家之谊吧？”裴二从来不觉得女子就应该关在家里，“小九娘还一团孩子气，出来见些世面也不错。大兄，你也能阿嫂出来走走。”

“女子当贞静淑德，以纺绩为要，无事出门作甚？”裴大一脸不悦。

裴二也不再劝，毕竟这是夫妻两人的私事。

裴家三兄弟商议完毕，连柳大家的献唱也不听了，就带着裴三离去，姜微则同简四娘商定了三日后登门献艺，简家四姐妹见了姜微后，欢天喜地的应了，四人都是人精子，一看就知道姜微出身不凡，虽然她衣服穿得很简朴。

“四娘，今日你可算见了两个夫家人了。”简二娘打趣阿妹道。

简四娘撇嘴，“什么夫家人，哎！可惜了少了一个大户。”简四娘一开始就没准备同裴三当真，就是准备从他哄些钱财罢了，当真把男人的话当真，下场只有可能是草席一卷被丢到乱葬岗去了，高门大户那是她们这种人能进去的。

“好了，别胡闹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三天后我们带五娘一起去。”简大娘说道。

“作甚带五娘，她还小呢。”其她三姐妹不解，她们之间没血缘关系，她们都是简大娘这些年收养的弃女婴，简家一共有七姐妹，五娘今年才十岁，六娘和七娘年纪就更小了。简大娘会踢毽子，就教妹妹们踢毽子，几人靠卖艺为生。苦是苦了点，可比平康巷那些妓子自在些，不然依照简大娘人老色衰的年纪，只会被鸨母扔到最低下的私寮去，那种地方哪怕是老妓都活不满半年。

“当然是哄那小娘子开心了。”简大娘说，“我看那个小娘子很喜欢我们踢得毽子，带五娘去露上几手，说不定能让小娘子看中留下，对五娘也是一条出路。”

三娘奇道：“为何不让四娘做？四娘燕子是我们中踢得最好的。”

四娘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我年纪大了，坏毛病也多，人家肯定看不上。”五娘踢毽子天赋是她们姐妹中最差的，可却是她们七人中最老实的，想来大姐也是看上了这点。她这种油嘴滑舌的，正经人家是看不上的。

简大娘点头，“只要五娘熬出头了，我们姐妹也有盼头了！”常年在江湖行走的简大娘很清楚，靠男人是靠不住的，讨好男人为的是从男人手下讨点财物，想要终生有靠，就必须要讨好女人。她见过不少跑江湖的姐妹当妾后因为一心伺候主母，得了主母的欢心，安逸过活的；没见过只顾着讨好男人最后有好下场的，大部分能得一张草席已是大幸。

姜微看了一场精彩的毽子，又欣赏了柳大家的歌喉，心满意足的回家，回家的时候姜恪和姜凌尚未回家，王夫人、沈沁和姜微的大嫂谢氏、二嫂颜氏去了西府，她的堂嫂貌似有孕了，大家贺喜去了。姜微梳洗完毕，换了衣服就去找姜凛了。

姜凛在看书，见姜微进来了，放下书卷笑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姜微偎依到大伯身侧，“大耶耶，我今天看到有人踢燕子踢得好，我想让她们来我们家里好不好？阿婆、大娘和阿娘一定喜欢，还有两位嫂嫂。”姜微已经跟简大娘说定了，不过她还是跟大伯说一声，当然大伯肯定会答应的。

姜凛莞尔一笑，“好，我明天让乙孟去联系。”乙孟是姜凛的亲卫，属于全能型的人才，姜凛大部分事务都是他来管理的。

“好。”姜微习惯性的想蹭到大伯怀里撒娇，但想想自己已经大了，还是坐直了身体。

姜凛笑着将她搂到了怀里，轻拍着她的背，“今天除了看人踢燕子，还做了什么？”在姜凛心中，无论侄女长得多大，都是那个软软嫩嫩的小宝宝，更别说小丫头现在还没长大。

“还听了人唱歌，我还遇到了裴姊夫兄弟。”姜微被大伯拍的都困了，眯着大眼将遇到裴家三兄弟的事说了一遍。

姜凛点头，“裴家家教严，看来裴三是瞒着父母兄长出来的。”

姜微咯咯笑道：“我还听四娘说，他每次说好打赏她们的财物，都同最后到手的财物不同，少了一半是好的。”

姜凛一笑，裴家那几个兄弟，老大太迂、老三太混，老四、老五年纪小，看不出什么，唯独老二鹤立鸡群，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他见姜微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揉着眼睛，“困了？去房里休息一会，等你大母、阿娘回来了就进哺食了。”

“嗯。”姜微揉着眼睛往自己的房里走去，她有一段时间是养在大伯、伯母身边的，后来爹娘回来后，她在大伯院子里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有时候读书读累了，就在房里休息一会。

谢则听说姜微回来了，处理完手上的事宜，就回了院子，就见小丫头揉着眼睛，往床上一躺合眼就睡了，谢则给侄女盖好被褥，亲了亲她睡颜后才出来问姜凛道：“怎么这么累？不是说出去玩了吗？”

“能不累吗？”姜凛给妻子倒了一杯茶，“甩开丫鬟，爬墙去找林熙，又出去玩了一圈，看人踢毽子、唱歌，可比我们忙多了。”姜凛调侃小侄女。

“爬墙——”谢则目瞪口呆，随即不可思议望着姜凛，“你居然教她爬墙！”

“不然呢？让她偷偷爬？掉下来怎么办？”姜凛神态自若。

谢则啼笑皆非，听说姜微爬墙去找林熙，她皱了皱眉头，“你还真准备让她嫁给林熙不成？”谢则是一万个不愿意侄女嫁林熙的，除非有不得已的原因，不然她是坚决反对女孩子下嫁的，世间女子下嫁，日子真过得好的没几个。

“除非天底下世家子死绝了。”姜凛云淡风轻的说着决绝的话，并非林熙不好，也不是他一定要拘泥于门户之见，而是阿识走这条路将来会很辛苦，她也不是林熙不嫁，何必让去受那个苦吗？世间永远对女子最苦，男人能走错路，女子半点错都不行。

“那你还让阿识去找他？”谢则也搞不懂姜凛的想法了。

“你还记得阿识小时候，一心想要爬树，小小的人儿整天围着这棵树打转吗？”姜凛提起侄女就是一脸笑意。

谢则嘴角也泛起柔和的笑意，“怎么不记得，爬不上就趴在树干上怎么都不肯下来。”侄女打小给他们夫妻不知道添了多少笑料，但也让他们心里多了无数牵挂。

“后来我让人教了她爬树，她爬过几次后就不爬了。”姜凛道，“最近她又想学爬墙了，就让人教她学爬墙，她学会后也就爬了两次，我相信她以后就不会爬了。”阿识骨子里就是一个听话的乖孩子。

“你的意思是——”谢则若有所思的望着姜凛。

“林熙对阿识来说就是那颗树、那堵墙，如果我不许他们在一起，莫说阿识会背着我跟他偷偷往来，连阿祈都会。”姜凛提起自己弟弟、弟妹就头疼，这对夫妻年纪也不小了，可就不见他们长进，他敢保证自己如果明确拒绝，回头这对夫妻敢帮阿识私奔！

谢则不说话，她目光中明确表示了，宠坏姜凌是你。

姜凛苦笑，阿凝和阿祈都小了他和二弟不少岁，他和阿凝成长最重要的阶段，正巧遇到他重伤、二弟战死。他们的事情让父亲对自己教养孩子的方式产生了怀疑，他知道父亲不止一次后悔让他们上战场，有此失言曾说情愿他跟二弟都是纨绔也好过现在。这些姜凛都看在眼里，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解父亲，所以父亲对阿凝、阿祈放纵太过。姜凛扭转不了父亲的思想，待姜律大一些，就把他接到了身边教养，他是真担心父亲在三个侄子身上延续对阿凝、阿祈的宠。

“那你为何对林熙这么严厉了？”谢则问，大家都还以为林熙真入他眼了。

姜凛尔雅一笑，“他也有十一岁了，再长个两三岁，就能领官职了，对他课业上看重些，他将来理事也能更顺手。我记得沈老二快回来了吧？他有个儿子似乎跟阿识差不多？”林熙已经十一岁了，阿识才几岁？七岁。小孩子的忘性最大，等林熙专注公事没人陪她玩的时候，她自然回去找其他玩伴，时间久了就不记得这青梅竹马的小哥哥了，“他陪阿识玩了这么久，天资不错，给他一个好前途也是应该的。”姜凛对人才一向不吝提拔。

谢则说：“这还差不多，我还真以为你老糊涂了呢。”

姜凛大笑，“是老了，可还没糊涂。”他手轻轻的附上了妻子的手，“阿则，辛苦你了。”他这辈子谁都对得起，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

谢则挑眉，“谢就不用了，我想看剑舞了，你让乙孟给我训出一队剑舞就好。”

“好，我亲自给你做监督。”姜凛含笑道。

夫妻两人相视而笑，两双手缠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熙送姜微回去后，转身朝桑孝弘、吴三娘行礼道：“今天劳烦两位了。”

“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需要跟我这么客气。”桑孝弘拍着胸脯说，“下回你再带阿九出去玩，一定要叫上我，我一定给你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嘿嘿。”

林熙沉默。

还是吴三娘细心，对林熙道：“林小郎，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家歇息吧。”

林熙颔首，目送两人离去后，转身也准备回去，他的僮儿问：“大郎，你上回要的瓷器，瓷窑里已经烧了出来，你还要吗？”僮儿小心翼翼的问，他记得大郎让瓷窑烧的瓷器是准备送给小九娘当礼物的，如今大郎似乎开始远着九娘了？大郎还要不要那套瓷器呢？那套瓷器可花了不少钱啊！僮儿想起管家那张脸就直抽气，这哪里是在烧瓷，简直就是在烧金子啊。

“先送到我书房去。”林熙沉默了一会吩咐道。

小厮应声，他翻身上马，正准备回家，却见路上堵着一行人，为首的人也骑在马上，仰着头高傲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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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礼尚往来（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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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礼尚往来（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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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林熙的真实身份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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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姜微的表兄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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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下马威（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pub,Mobi: www.qinkan.net

46 下马威（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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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沈家表兄妹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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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姜微的目标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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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崇文馆的第一天（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pub,Mobi: www.qinkan.net

50 崇文馆的第一天（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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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嚣张的赵恒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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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姜微的计划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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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小小的宫斗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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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离婚（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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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离婚（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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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皇家狩猎场（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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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皇家狩猎场（中）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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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皇家狩猎场（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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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赵恒的萌动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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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长辈们的决定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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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书阁谈话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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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热闹的赏花宴（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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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热闹的赏花宴（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pub,Mobi: www.qinkan.net

64半夜议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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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下诏书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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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一次约会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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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佛寺事件始末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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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姜微第一次受罚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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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郭太夫人丧事（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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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郭太夫人丧事（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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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一次深入接触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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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大婚（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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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大婚（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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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热闹的早晨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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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被骗的姜微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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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新婚蜜月期

姜微一大早起来就专顾跟赵恒吵嘴了,肚子里就灌了一碗小米粥,昨天她也没吃什么，一等饭菜送上来,她就感觉饿了，等着宫女将菜挟到自己碗里后，她就专注的解决起自己肚子问题。东宫庖厨的手艺那是没话说的,尤其是姜微还陪嫁了几个庖厨，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合自己胃口。

赵恒还记着她说自己不关心,这顿饭就盯着她看了，注意她到底喜欢吃什么，然后他发现她居然什么都吃，上来的饭菜她就没一样吃的不愉快的，赵恒深刻怀疑她早上就是没事找事，就她那胃口，一碗肉粥还吃不下去？

姜微吃了一会后，见赵恒看着自己，她想了想，将面前一小碟蛋炒鱼籽推到了赵恒面前，“这个。”

赵恒顿时笑开了，还算她有点良心。

等两人进完午膳，漱口净脸完毕，姜微原以为赵恒会去书房看书，或者是见一些东宫幕僚属官之类的，她也顺便见见东宫领头的几个仆役之类的，但是没想到赵恒就一直跟在了她身后，一会兴致勃勃的想要给自己梳头，一会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支眉笔要给她画眉。

“你下午没事吗？”姜微问，推开了他的眉笔，她平时在家的时候从不化妆。

“陪你不是事情吗？”赵恒问，“我这几天能有什么事？”

也对啊，赵恒这几天放婚假，姜微想了想就把自己梳妆匣打开，从里面抽了一张信笺出来，拿了一支铅椠在信笺上写写画画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赵恒见她在白纸上写着安太后、何太后、皇帝、阿娘这种字眼，不由诧异的问。

“不是快端午了吗，我在整理送礼物的名单。”姜微说，她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大娘好像也是这个时候差不多开始准备端午节的礼物。

“送礼物？”赵恒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要送什么礼物。

姜微瞄了他一眼，“你不是老说我们都成亲了嘛，成亲了就是大人了，不能老让长辈惦记着我们，我们应该孝敬长辈了。”

赵恒见她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对自己说教，忍不住想笑，但又怕她恼羞成怒，搂着她亲了亲，“微微真孝顺，你想孝顺长辈什么？”这些事赵恒以前想都没想过，在太子殿下心目中别人孝敬自己还来不及，哪里想到主动去孝敬别人，能得他送礼的也就少数几个长辈而已。

姜微很不满意他哄小孩子的口吻，但还是说道：“端午无非就是送些吃食、辟邪之物，这些都有定式，我也想不出其他来，我让人浸了一些鸭子到时候一起送过去。”姜微所谓的浸鸭子其实就是腌咸鸭蛋，秦人已经有做咸鸭蛋、鸡蛋的习俗，但做法没有后世那么讲究，就是把鸡蛋、鸭蛋泡在咸水里。姜微她不会做咸鸭蛋，但她以前常看林姨做咸鸭蛋，大概的用料还记得，她身边香料也多，用料很下功夫，比起其他人家做的咸鸭蛋要好吃多了，这也算是姜家的一道秘方吧，“然后我还让人做了一些驱虫的香品，连香筒一起送。”

姜家的鸭子赵恒吃过，口感的确不错，盛夏时节挺开胃的，“香筒是什么？”赵恒问。

“就是这个。”姜微随手从博物架上取下一个木雕给他。

赵恒接过木雕，这木雕同时下在仅在木料上刻纹不同，其上花纹凹凸有致，花纹是繁复精美的牡丹花样，木雕的材质也十分光洁细腻，初看似如牙雕，内里套了一个铜胎，盖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孔，“这不就是长型的银香球吗？”赵恒说。

“嗯，有点类似，不过可以摆放在书案上。”姜微说。

“这是用什么木头雕琢的？”赵恒问，“这木头有点意思。”

“黄杨木。”说起这个姜微忍不住再次感谢阿姑让姑父给自己弄了这么一个封地，四川的资源实在太丰富了，眼下竹雕工艺刚刚开始，黄杨木还不广为人所知，四川到处都是竹林和黄杨木，姜微让了砍了一些过来，但她也没有黄杨木拦腰砍断，而是选取适合的部位砍下，并且她动了一株黄杨木，就让人种下十棵。

“这木头用来雕琢器具不错。”赵恒说。

“雕琢器具用竹子不好吗？别用这个木头了。”姜微最怕的就是自己送了这个祸害了黄杨木。

“你怎么老喜欢竹子？”赵恒失笑，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特别喜欢竹子，家里器具用竹雕就算了，连书房的笔、镇纸这些文玩也要是竹子，甚至连纸都喜欢用竹纸，据说她平时用的炭火都是竹炭。

“竹子长得快啊。”姜微指着博物架的一只竹雕花瓶道，“你看这么大一只花瓶，我用的是长了十年的竹子雕琢而成的，才十年就这么高这么粗了，可如果换成黄杨木，十年的黄杨木还不算成材。”

“眼下关中地区森林都快砍伐的差不多了，现在南朝又去祸害江南地区了，等哪天我们把中国的树木全砍光了，看大家怎么办？”姜微说，从后世过来的她，格外不能忍受的就是这里的人把木头都不当木头用，随意的乱砍乱伐。

“哪能全部砍光？”赵恒失笑，“再说树林又不是不会长，等砍光后又能长出来了。”

“那可不一定，眼下黄河时有水患发生不就是因为植被砍得太多吗？现在还算好，等以后水患那才叫头疼呢。”姜微记得在她那个时代，同时期的隋唐黄河水患不算严重，最严重的是宋朝，甚至有史学家说宋朝是毁在黄河水患上的，当然这种不过一家之言不能当真，但也可以说明宋朝黄河水患真得很严重。

“黄河水患跟植被有什么关系？”赵恒奇道，这几年洛水经常泛滥，最严重的一次连洛阳的行宫都被淹了。他参政后处理的第一桩政事就是处理洛阳来的灾民，对黄河的治理也略有心得，倒是第一次听说水患跟树木砍伐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姜微指着外面的小花园说，“我们花园里种了那么多植物，所以即使下雨，院子里有泥水，但没有外面那么多，要是换了没有植被的地方，下了大雨是不是会把很多很多泥水都卷走？”

赵恒点头。

姜微打来妆匣，从里面取出一张信笺和一只铅椠，随手画了一张简易的黄河图纸，“这里是黄河的源头，眼下应该是吐蕃的领地？”姜微有些不确定，她没法子置换古今地理概念，等赵恒对她略一点头后，她才继续画下去，“你看黄河这么一路下来，途径益州，再是我们这里，一路往东，最后去渤海……”

“这一路而来，一来地势险阻，二来很多地方早已荒芜，寸草不生，那么多年来年年下雨，年年冲刷了多少泥沙入黄河？上游自然是无碍，但是这水一路往下，这泥沙当然会沉淀，沉淀多了河床就会抬高，尤其是洛河这一段，是黄河最后最险峻的一段，如果遇到暴雨……”黄河水患治理每年即便在现代都是重中之重，地理课上但凡讲到生态重要性的时候总会提到黄河，作为小学霸的姜微，对整个黄河治理或者没概念，但是扯几段资料忽悠下人还是很能头头是道的。

赵恒：“……”他是真被姜微惊住了！他刚刚不过只是随口一问，逗小丫头跟自己说话罢了，作为从小跟姜微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她到底有几斤几两重，赵恒比谁都清楚。这丫头要说耍赖、跟自己闹小性子，放眼整个大秦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第三，但这种水患治理的国家大事她是怎么可能知道的？而且说的还头头是道，听起来很有道理，他可不信这会是阿舅跟她说的，他相信阿舅都不可能随手就画了这么一道黄河出来，太傅在外游历了十几年倒是有可能知道，但对水患治理他们不可能比都水监那些官员更精通。

姜微说了半天，没见赵恒有什么反应，就这么怔怔望着自己，她头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手也无意识的转着衣带。

赵恒反应过来，忙继续追问：“那你说应该怎么治理呢？”

姜微摇头，“我不清楚，我就知道几个大概。”水道治理那涉及的专业太多了，那绝对需要专业人才去弄，她就会背几个概念，怎么能对水道治理指手画脚？

“哪几个大概？”赵恒问。

“多种植物，下游多清理河床，然后建立几个水坝？”最后一点姜微说的不是很确定。

赵恒摇了摇头，“姑且不说水利工程，清理河床那是大事，要动用徭役的。你说的那些地方，很多土地都十分荒瘠，且地广人稀，谁去种树？种什么才能活下来？”

“这个我知道，可以种沙棘、梭梭和胡杨。”姜微说，“再过去些那些有山丘雨水多的地方，可以种苎麻。”动徭役什么的她就不说话了，如果她能做主她会觉得肯给那些人吃好喝好，再拿工资，普通民众也不一定不愿意去征徭役，但眼下这情况肯定不会是自己想象的情况。

“沙棘、梭梭和胡杨？”赵恒脑中印象一晃而过，他应该在那本书里看过到过，但一下子让他回想起来有点困难，苎麻他倒是知道的。

“这三种都可以用来在盐碱地上种植，尤其是胡杨树，如果在盐碱地上种植，它还能把盐碱地的盐碱析出。沙棘就是我上回让人带回来的那个黄黄的果子，你说不好吃的，它只要种上一小片，几年之内就能形成一大片了。”姜微个人是最喜欢沙棘了，沙棘油可是美容圣品，“那个梭梭有了它就能种肉苁蓉了，而且梭梭木材做成的木炭就比石炭差一点。”姜微小声说道，肉苁蓉在现代有沙漠人参的美誉，但在古代就是用来壮阳，在秦地很流行，大秦上层很多人家肉苁蓉都是必备之物，石炭就是煤炭。

“这些种了还有什么用吗？”赵恒问，“就只是能在贫瘠的地方活下去？”

“当然不是。”姜微努力的回想着，将自己记得的这三种树种的好处都说出来了。

“能养牲口的话，到还有点种的价值。”赵恒沉吟道，解决黄河水患这问题姑且不论，这三种植物种植后，可以恢复土地肥力，这点让赵恒格外注重。光是种植树木，没有收益又有谁肯几十年如一日的种植？即便要种植也必须要让人能看得到结果，或者他可以让人现在那边划一块地方出来种植试试看？要是真有效果的确可以推进下，反正也无伤大雅，反而可以让人多条活路。

“你是准备让阿——”姜微眼睛一亮，“熙”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赵恒似笑非笑的目光给打断了，她忍不住嘟哝道：“真讨厌。”

赵恒搂着她亲了一口，“你还做了什么好东西给我看看？”他继续拉回了端午节的话题。

姜微也觉得自己扯远了，她把自己做好的香品取来，是做好的合香，因有驱虫的效果，味道相对比较刺鼻，做成了一个个一寸见方的小方格，右下角甚至还刻一个小巧的印章“青藤斋印”。

赵恒含笑望着姜微，青藤斋是他书房的名称，这些香品是早做好的，也就是说她没嫁进来就开始给他考虑这个了？

姜微也发现问题了，脸一红，把香品收好，“我原本想印明德殿制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用你书斋名更好，这样跟亲近些。”明德殿是东宫第一正殿，是赵恒平日处理公务、会见大臣的地方，他们目前居所叫崇仁殿。

“亲近？”

“我们送的人肯定有你崇文馆的先生、伴读，还有你詹事府那些官员，如果单用明德殿的称号，有点高高在上了？”姜微说。

赵恒哂笑，“那些先生和官员还不是围着父亲打转的？讨好他们也没用，至于我那些伴读——”赵恒眼底有着嘲讽，“那天我真需要用到他们，我就彻底不能翻身了。”他对李十九的馊主意还耿耿于怀，真是废物！连女人都不会哄，尽出馊主意，亏得自己后来发现不对的地方了。

“那也是自己的错。”姜微毫不同情，“谁让你没事就把自己的伴读打跑？一次两次，人家好的人当然不肯跟在你后面了。”谁家皇子的伴读不是他第一个人脉，他倒是好，把人都打走了。

“然后再出个白燕吗？”赵恒嗤笑一声，他根本不需要伴读，白燕就是白秘书监，赵旻的猪队友，把赵旻要废太子的消息传了出去，后来被打了板子流放，因为伤势过重，还没有熬到流放的地方就病死了。

“如果你真被这样的人出卖也是活该，朝夕相处还看不出那人品行，就是笨得无药可医了。”姜微想都不想的说道，全然没想到自己吐槽的自己家翁。

赵恒哈哈大笑，“微微真是我的宝贝。”这话简直说道他心坎里去了，可不是笨得无药可医吗？他搂着姜微连亲了好几下，惹来了姜微的抗议后才放开了她。

“就算那些人一心向着皇帝也没错，但能在人心里留个好，也是好的对嘛？”姜微从来不认为她跟赵恒可以把那些高级官员抓在手里，那些高阶官员一个个都是滑不留手的老狐狸，就因为几分师生情就成为□□？那是做梦，他们都是“纯”臣。

“好。”能有一个人为自己考虑总是一件欣喜的事，赵恒执起姜微的手轻咬，眼底一片欢喜，“微微、微微——”

姜微被他叫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可不能再胡来了。”她黑白分明的大眼戒备望着他。

“我不乱来。”他时间多，可以慢慢来。

赵恒和姜微在房里说了大半天的话，压根就没想今天他们还要见过东宫各种管事，处理下东宫事务。石文静和颜司闺心里早有准备，唯独方司闺神色奇异，她入宫这么多年，皇家夫妻见多了，真是没见过这一款的，好起来的时候跟一个人似地，不好的时候闹得翻天覆地，亏得他们吵架都在房间，没外人瞧见。何太后派自己过来的原因方司闺清楚，但眼下她有点琢磨不透太子妃的性子，也就没多说话，只默默观察着。

太子妃和太子去了卧室歇下了，两个负责打扫外间长廊的丫鬟也走了出来，两个人你一头、我一头，也不知道在打扫的水里滴了什么，隐隐有一股酸味，两人用蘸着酸味的水将走廊来回擦拭了一遍，又换了干净的清水继续擦拭，等外面的走廊彻底纤尘不染后，太子妃陪嫁大丫环之一降香走来，拿了一个印章分别在两人随身的小本子上敲了几个印章，又在自己携带的小本上记了一笔后，两个小丫鬟笑嘻嘻的走了。

据说这是姜家奖励下人的法子，十个小红章就能换上一枚铜钱，当然这小红章还不仅仅能换铜钱，姜府对于小红章的兑换有详细的列表，据说可以用小红章换上不少东西，在年节的时候甚至可以换到外面花钱都买不到的精制白糖。更重要的是这小红章得来的钱并非下人的工钱而是格外的奖励，比如说太子好洁，这走廊一天要清扫数遍，待明日寅时，这两个丫鬟还要早起继续清扫，她们就有额外的奖励了，给太子和太子妃日夜烧热水的下人同样也有一样的奖励。

太子妃嫁进来不过一天，但这些宫女入宫已经有三月了，方司闺一直默默瞧着这些陪嫁的丫鬟举动，底下女官的鄙视她也知道，她原以为双方会起争执，但没有想到姜微带来的那几个陪嫁丫鬟在那些粗使丫鬟心目中居然有如此高的地方，尤其是白芍和降香两人，基本就是一言堂，她们开口就没人会反对了。方司闺轻轻的摩挲着茶盏，下属的行事往往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主人的一部分个性，她真要好好想想了，何太后固然是自己的旧主，可眼下姜微也是自己的新主。

新婚第一天，赵恒如愿跟亲亲娘子腻歪了一天，第二天就没那个运气了，第二天两人早起去给皇后请安，又随皇后拜见过两宫太后，宫里的妃子也陆陆续续的过来给太后请安了，原本她们应该走姜微、赵恒一样的程序，先拜见皇后，再由皇后领着去见太后，但因太子在，那些宫妃必须避嫌。

安贵妃今天穿着翟衣，额头贴着黄金花钿，脸上脂粉融腻，一双明眸依然潋滟清明，犹见当年京城双姝的风姿。

只可惜她的对手是姜长晖，姜微目光朝自己阿姑溜去，姜长晖今日穿了会客展衣，脸上薄薄的施了一层脂粉，她还是记得自己侄女的忠告，少涂点脂粉，不然脸上会生斑的。姜长晖保养得宜，眼下看着不过三十不到，这几天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就更好了，神采奕奕的容光瞬间将风韵犹存的安贵妃压的黯然失色。

姜微一直觉得赵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比如说他喜新不厌旧。

李婕妤今日带着自己刚满四岁的七皇女来了，小小的姑娘长相酷似李婕妤，小美人一个，怯生生的偎依在奶娘怀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瞅着姜微，姜微对这种萌萝最没抵抗力，接过颜司闺递来的荷包放在七皇女掌心，七皇女对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把姜微心都笑化了，这孩子太可爱了。

李婕妤掩嘴笑道：“我记得我那会第一次见小九娘的时候，小九娘才五岁，眼下小九娘都十二岁了，成了太子妃了，可皇后还跟我第一见时一样，皇后你可有什么保养的秘方？可别藏着了，告诉我们大家吧？”

姜长晖笑着说：“我那有什么保养秘方，你一直跟着我还看不到？眼下孩子都在，可不许胡说。”

李婕妤道：“这可不是胡说，我问出皇后来了，小皇女们记在心里，将来也能保养的跟她们母亲一样。”

这李婕妤当后宫第一宠果然不是没原因的，轮容貌她跟江婕妤、何婕妤平分秋色，可那张最实在是太会讨人喜欢了。

安贵妃含笑望着姜微，“我瞧太子妃可真喜欢孩子，不知太子妃何时会给我们报个喜讯。”

安贵妃的话让众人皆是一静，姜微年纪小，一年两年之内想要生孩子比较困惑，如果赵恒真有孩子，也肯定是东宫妾妃所生，这对姜微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姜长晖低头喝茶，姜微只是安贵妃微笑，李婕妤对安贵妃笑道：“贵妃也是想着太子和太子妃早日传出好消息，只是孩子是缘，该来的时候自然来，不该来的时候，想留都留不住。”

李婕妤的话让安贵妃脸色一沉，她在生大皇子前生了好几个孩子都没留住，她这话明显就是在说自己。

李婕妤却笑盈盈的望着安贵妃，安贵妃分位虽高，但自己是皇后的人，当然要跟着皇后走。

姜长晖这时抬头对众人道：“时辰也不早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我一会还要召见外命妇。”姜微成为太子妃了，自然要召见外命妇拜见一番，太子妃召见外命妇的规模肯定不能跟皇后比，姜长晖有意给侄女撑面子，干脆召见在京所有的外命妇。

“以后遇到安清就当她一条疯狗，要是她想要咬你了，就叫个人出去顶着，自己犯不着跟她较劲，失了身份。”姜长晖对侄女教导道，“那李婕妤就是李十九的姑姑，跟李十九一样都挺伶俐、有点小聪明。”

姜微抓着阿姑的手笑道：“我才不会跟她计较呢。”

姜长晖逗她，“这几天可有跟五郎吵嘴了？”

“没有。”姜微否认。

“真的？”姜长晖不信。

“阿姑你不信去问阿兄。”姜微把事情都推给赵恒。

姜长晖大笑，“我问他还不如问你。”她轻拍侄女的背，“你们两个好我就开心了。”

“阿姑你放心，我会跟阿兄一起好好孝敬你的。”姜微蹭着阿姑说。

“我等着。”姜长晖点点侄女的鼻子，“旁人说什么你都别当真，孩子的事没那么急，别五郎一说你就顺着他，回头真生了庶长子出来，你哭都来不及。”

姜微感动的点头，“阿姑我知道。”

外命妇入宫拜见姜长晖，姜家的女眷自然都到场了，姜长晖坐在上座、姜微下方，姜微看着阿婆、阿娘和阿娘给自己行礼，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沈沁看着女儿红润的脸色，心里很欣慰，只要阿识就好了。

姜长晖没让姜家的女眷同姜微私底下见面，一来没时间，二来也是明日就要回门了，也不差这么一会，再说她是皇后、姜微是太子妃，想要看亲人，随时可以召见入宫，也没必要急于这么一时。等散了会，姜长晖嘱咐姜微道：“你的回门礼我给你办好了，一会你在回去看看，有疏漏的就加上。”

姜微嘻嘻笑道：“有阿姑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长晖戳戳她额头，“那你也有学起来了，以后我可不会教你。”

“我知道。”姜微往姜长晖怀里蹭，姜长晖搂着她说：“你上回送来的香油味道很好，回头我们把你大娘和娘亲招来，继续做你上回的香薰按摩。”

“好啊。”姜微最喜欢跟大娘、阿姑和阿娘一起做香薰按摩了，她只要弄点最基础的护理就好了，但是身边还有三个大美人陪着，一起聊聊天、喝喝茶，泡泡温泉澡，这感觉太美妙了。

两人亲昵的样子让前来接姜微的赵恒看的面色一沉，给阿娘打了招呼后，拉着笨丫头就往东宫走。

姜长晖回头对高敬德道：“你不觉得五郎越大越像赵家人了吗？真是好的不学专学坏的。”

高敬德赔笑，不敢接话。

姜长晖哼了一声，“看他能嚣张几日。”等他去上朝了看他还能天天黏着阿识不成。

赵恒对姜微道：“你都是太子妃了，哪能整天腻在我阿娘怀里？”这不解风情的笨丫头都没抱过自己。

姜微看着他不说话。

赵恒继续道：“你回门礼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今天回去早点睡，明天我们早点回去。这次回去摆驾是难免的，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可以召大家入宫，在自己宫里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赵恒絮絮叨叨了半天，姜微搂着他的手臂说：“阿兄，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大了不少？”

“什么？”赵恒被姜微突如其来的亲近乐得笑歪了嘴，都没注意听姜微话的内容，愣了楞才反映过来，恙怒道：“你说我烦？”

“我说你细心。”姜微认真的反驳。

赵恒笑着凑近她，“真的？”

姜微眼看他要亲上来了，连忙推开了他，“不要脸。”说着往东宫跑去。

赵恒哈哈一笑，追上了她，两人手牵手的往家里走去，夕阳将两人背影拉得长长的。

“公主，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宫侍对一直看着两人背影的四皇女说道。

“真是幸福的一对，不是吗？”四皇女答非所问道，说起来他们也是关系很亲近的兄妹呢。

宫侍不敢回话。

“回去吧。”四皇女淡淡一笑，不知道在宫里他们能幸福多久。

“哐——”一声金器坠地的声音。

“哪里来的冒失鬼！”

四皇女抬眼望去，就见自己的傅姆正在训斥着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似乎撞到了给她捧食具的宫侍，“阿姆，走吧。”她看着宫女仿佛是椒房宫的，四皇女漫不经心的转身离去。

“眼下的小宫女真是越来越毛躁了。”傅姆叹气，“我们哪会没学好礼仪，哪里敢随意出宫？”

四皇女脚步一顿。

“公主？”傅姆看着四皇女。

“没什么。”四皇女一笑，许是她眼花了吧，怎么会觉得一个宫女眼熟呢？

周大福望着满地的玉兰花欲哭无泪，这些都是她精心给皇后采下的，眼下全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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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端午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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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风波起（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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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风波起（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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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兴风波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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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风雨欲来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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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宫中大乱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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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赵恒的想法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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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宫变后续事件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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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翻建长乐宫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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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赵旻中风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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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长大的姜微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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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初理宫务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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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登基大典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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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和亲曲序幕

“珰——珰——”悠扬的驼铃声洋溢在京郊的大道上,一队一看就是风尘仆仆的西域人领着长长的驼队缓缓往长安城中走去,路过的京城民众已经见不惯不惯了,这样来往的西域商人太多了。

“阿恭哪条道是官道？”驼队中一名看起来约有五十岁左右的红脸男子问这另一名二十出头的黑脸青年。

叫阿恭的青年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三条宽阔的道路,道路两旁种满了桃李树。眼下正值春季，桃李轻红粉白错落相叠,美不胜数,树下还有两排供人歇脚的样式略显古怪的木质胡床,胡床间每隔五十步左右都有一只样式类似树墩的木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他不过离开京城三年怎么京城一下子全变了？

阿恭困惑的挠头,他看着已有二十多岁,实际才十七岁，从小跟着父亲在京城西域两地走，成为了两地通，他愣了一会才道：“官道是中间那条。”仔细看就能看到区别了，左右两边的道路人流川流不息，中间一条道才寥寥几人，且官道修整的更加整齐气派，宽阔足以让五驾以上马车通行，熟悉的人一眼就能分出。

“这秦国的京城果然不同凡响，也不知道陈国的京城是否也是如此？”红脸男子道，看到守城的军士站的笔直的纹丝不动、气势如虹，心中暗惊这汉人果然不同寻常。

“陈国京城在建康，比长安要差了些。”毕竟是刚刚修建起来的国都，跟长安这种老国都不能比，“噶尔正使您稍候，我先去问问情况！”阿恭说，他怎么觉得自己走了三年回来长安跟换了一个地方似地。

“你去吧。”红脸男子说。

阿恭一溜烟的跑到了城门口，没看到以前一直蹲在城门口的闲汉不由有些困惑，守在门口的那些军士站在高台上穿着利索的轻甲、手持长矛一动不动，负责收钱的已经不是那些将士而是绿衫小吏，每个城门口都有六人，每个人手上都戴着一副手罩、脸上蒙着样式古怪的口罩，一个个的翻看着众人携带的物品，女眷们另有一间小屋由几名老妇人负责检查。这些小吏说不上笑容满面但也不想以往一样对普通百姓动辄呵斥。

他对一名正等着挑担入城的老农夫作揖问道：“阿翁眼下如今商旅入城往何处？”阿恭发现眼下入城的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平民，两条道一条是给走入城的平民，另一条是给驾车的人。

“小哥是刚来京城吗？”老农夫笑着指着城墙处立好的指示牌道：“这里只供一些小商贩入京，大商贩另外走路的通道，你往那边去即可。”

阿恭这才发现城门口居然立着三块大大的木牌，上面画着各种图案，有单个的农夫、有挑担的农夫，有乘车的人……每个图案后面都画了铜钱的图案，说明了每个人入城需要缴纳多少钱，即便不认字的人看到这图案想一想也会明白入城会收取多少钱。还有一副图案上面画了一个人将手中之物丢入木桶中，阿恭看了一会看到有人将手中的废弃之物丢入木桶中终于明白了这些木桶的意思。最后一个指示牌也画了不少人物，其中有个人牵着一只骆驼，阿恭大致了解了商队应该是往前走。

“这些指示牌真有意思。”噶尔的声音传来，阿恭回头就见噶尔正使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这些木牌，“不认字的人都看懂这上面的大致意思。”

“噶尔正使我们商队看来不是从这里入城的，我们商队是上不了官道的。”阿恭说，正使作为吐蕃国的使臣是可以上官道的。

“不急。”噶尔道，“我们先去看看那些专门为西域商贩布置的地方。”他是吐蕃赞普派来的使臣，阿恭是他们在路上遇上的商队，他见这孩子精通数族语言，对汉族十分熟悉又会讲他们吐蕃语就允许他们商队同他们一起前往长安。

两人顺着指示牌一路前行，一路上还遇到了好几栋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竹屋，竹屋后面还有一排排水车正往水池排水，噶尔看的啧啧称奇还以为是什么人家住的地方，派人去问询后才知道居然是五谷轮回之所，这让噶尔更对中原文化更向往了，这中原人要多富裕连更衣的场所都要装饰的如此富贵。他好奇的进去亲自体验了一番，发现里面没什么恶臭，冲洗的干干净净的，让噶尔轻叹：“能来中原一次真是不枉费我来人世一遭了。”

侍从们纷纷点头附和，他们也是吐蕃国大贵族，可现在想想自己的享受还不及人家普通百姓。而阿恭已经茫然了，他以前来长安的时候也没看到过这么多新奇的东西。

等众人到了大商队入口处才发现那里不知从何时开辟了一个库房，里面整齐的搭建了一幢幢砖瓦房，军士守卫森严，阿恭一问询才知道原来商队可以在此处存放货品，每日支付一定租金即可，那租金竟然以前入城时租存的院落要便宜，而且还有军士为其看管安全许多，阿恭大喜连忙取出铜钱租用了一间小间。

仓库旁还有好些食肆和旅舍，初看似乎是一家的再细看却各有不同，饭菜香喷喷的味道传来，让众人都有些饿了。那仓库的管事笑道：“几位可以去那里去尝尝饭菜，大部分味道都不错而且很干净。前方有专门的停车场，只要出上几文钱就能把牲口停在里面，但是要留个下人照管，里面提供上好的饲料和清水，还有兽医照看。”

阿恭舍不得在外面吃东西但噶尔有心想见识下，出钱安置了牲口，果然正如管事所言那停车场搭建了一个个牲口棚，地上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砌成的，每个牲口棚都很干净，食槽也清洗的很干净，众人走南闯北都练就了一双利眼，一看那场所提供的饲料的确是上好的饲料和清水，价钱也很合理，他们租了好几个牲口棚把牲口安置好，找了一家看起来宽敞的食肆大吃了一顿。

那食肆果然十分干净，知道胡商不惯席坐给他们提供了胡床，还奉上了洗手净面用的澡豆、开胃的小菜，众人一路舟车劳顿大部分时候以啃干粮为食，眼下一款款美食出来那里还忍不住，每上一道饭菜都是一扫而空，很多人都吃的肚子溜圆。付账时候阿恭原以为饭钱会比较贵，但没有想到价格竟然低的超出他意料之外，那结账的小二笑道：“我们此处价格都是有规定的，不许超过规定的价格，不然我们东家是要受罚的。”

“京城可真变了太多。”阿恭感慨。

“可不是，自打圣人上位后我们日子过得好太多了。”那小二点头附和道。

噶尔让人赏了半贯钱，让小二同他说说京城现状，那小二得了赏钱喜上眉梢的同众人说了起来，这块地在两年前只是一块无人过问的盐碱地，平时就住上一些从外地逃荒来的流民，这小二也是其中之一，平时就靠入城打些零工为生，生活十分困顿。直到两年前突然来了一群官员，其中一人还是他们就在梦里才能看到的紫衣大官，所有人都吓成了一团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却不想那些官员并没有驱赶他们走，只问着他们愿不愿意为他们做工？那些流民平时为了一点口粮连命都可以不要，为官府做工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只要能吃饱肚子他们都不用工钱。

一开始官员们没有让他们马上做工而是好吃好喝的养了两三个月，把他们的头发都剃了，身体也洗的干干净净的，大家都以为官府要征召他们去干什么必死之事，阿恭也连连点头，“他们要你们干什么？”这么好吃好喝的待着难道要做什么为难之事？

“什么都没干，就让我们建房子种树。”那小二嘿嘿笑道，“后来跟那些大官熟了我们大着胆子问才知道，他们觉得我们当时身体太弱了，怕我们干活一多就死了，让我们养了三个月身体。”

阿恭嘴巴张了张，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小二，天底下还有那么好的官员。

“那边库房、停车场、这里的食肆，还有城墙口那些大道都是我们一手铺设的，等食肆和库房建好后我们也留了下来，在这里的店铺里做小工。”小二说。

“你说这些都是官府做的？”噶尔问，“那这些食肆呢？”

他汉语不是太流利，但小二接待惯了胡商对他们的口音都能听懂，“回这位郎君，这里都是官府做的，但这些食肆不是官府的，只是官府让人搭建后租给商家的。”

“为什么要种树？”噶尔问。

“为了喂牲口，咱们停车场那些牲口吃的饲料都是这些树产的。”小二说，“别说这里种树了，就是附近的农户也种了不少树。”这里有好几个村落，都是世代居住在京郊的农户，日子比他们这些流民要好些，但遇上荒年也是食不果腹，也是两年前新上任的知县先派人教他们各村养鸡鸭鹅或是猪牛羊，才让众人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起来，“我们眼下食肆的肉食都是从那些农户养出来。我们眼下这种日子都是圣人圣明！”虽然眼下这里生意还不是很好，但小二相信他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噶尔听得大开眼界，原来种树还能让人日子好过起来的？他对其他设施不感兴趣了，起身拿了从安西林都护处得来的官牒入城，当然他们是从官道入城的，入城的官员看到来人是吐蕃国的使臣也没有太在意，眼下大秦太强大了，让周边诸国无不俯首，圣人刚登基一年，诸边属国得到消息纷纷前来祝贺朝贡，这段时间天竺、格萨、霍尔、楼兰、吐谷浑……他们都接待惯了，专门有使者领着他们去安置各地附属国的国宾馆。

噶尔等人入内就由满脸笑容的使者领着众人先入内梳洗，噶尔作为正使独占了一个小浴池，温热的水上身让他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自有侍从给他梳洗擦背，足足洗了一个时辰后他才起身，这时候国宾馆的侍从已经奉上了他们事先点好的饭菜，同时还有美貌如花的官妓给众人献艺，如果看上某位官妓也可以点她们过夜，但是侍从会贴心的奉上避孕套，告诉他们用法以及防护疾病的重要性，当然要是客人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强求。

吐蕃国那些使臣在路上过了这么久，看到那么多貌美如花的汉族女子早就忍不住了，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抱着选中的官妓回去共度良宵了，噶尔并没有召唤官妓而是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国宾馆中巡逻的卫士，同样的也是神色严肃、举止一致，跟他在安西都护府看到的那些军士如出一辙，是一支强兵，噶尔下了一个结论。

“他们看起来很强是不是？”低沉的男声响起，一名看起来约有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站在噶尔身后，他同样没有被貌美的汉族女子迷住。

“王——”噶尔刚想响起，就被青年男子挥手道：“禄赞这种时候就不要多礼了。”他望着国宾馆这些亭台楼阁，听着从房中弥漫出来的丝竹之声，“中原人的日子过得可真舒服。”

噶尔赞同的点头，在他们吐蕃即便贵族都不会有这种享受，更不可能有这么多水来享受泡浴。

“据说秦帝还小了我两岁。”青年男子道，“难怪祖父一定要我来中原一趟。”他们常年征伐看起来要比中原娇养的贵族老成许多，这青年男子今年也才十九岁，但看起来已经像是二十五六岁左右了，即便噶尔其实今年也才刚满四十。这名青年男子名朗日，是吐蕃赞普的孙子，其父早亡。

“中原立国已久，治国已经有迹可循了。”噶尔道。

朗日朗朗一笑，“那为何南陈还被秦国给灭了一半？眼下南陈已经不是秦国的对手了。”

噶尔苦笑。

朗日望着繁华的长安城，黑眸里一片深邃，“噶尔你去找那些管事跟他们说我们想要拜见秦帝。”

噶尔应是，亲自去找了国宾馆的管事许了他重金后请求他替自己上书秦帝，吐蕃使者想要拜见秦帝，吐蕃赞普向秦帝献金一千两、珍宝玩物数百件。

中原汉官的行事他早就打听清除了，由重金铺路是最好的，却不想那管事连声拒绝，怎么都不肯收他的钱物让噶尔困惑异常，后来在众人拉着管事喝了一顿酒后管事才吐出真相，原来眼下圣人正在整治贪官污吏，已经杀了好几个贪官了朝堂上风声鹤唳，没人敢顶风作案。那汉官还劝他们再等一段时间，圣人一定会亲自召见他的，朗日和噶尔只能歇了在官员处打主意的心思，只能安心等待。

朗日难得来中原自然不可能整天带着国宾馆中，想要出去转转圈，那国宾馆的管事专门给众人配了一个京城通，不过朗日让噶尔婉拒了，唤来了阿恭带他们去京城玩。

阿恭想了想说，“噶尔正使你可否知道渭河？”

“渭河？那是什么地方？”噶尔问。

“此处是大秦达官贵族寻欢作乐之处，路上随便遇到一人说不定就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阿恭说，他以前可没有去过这种地方。

噶尔见朗日对自己不动声色点头，就让阿恭领路。等到了渭水河畔，众人都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河畔旁碧水幽幽、岸边垂柳依依，百步左右就有一座小花园，树木像是新栽种的，桌椅板凳都是石质的，不时有游人在小花园中散步说笑，不少文士正在大声谈笑高歌，来往之人基本都是衣冠楚楚，不少衣着华丽的贵女有丫鬟簇拥着缓缓走过，不时的引来一些五陵少年的挑逗，少女们轻笑着离去，还有一些灰衣人身上背了一个篓筐不时的用竹钳在拣着些散落的垃圾。

“这也和以前不同吗？”朗日问。

阿恭摇头，“这倒没有，就是多了好些花园和石凳，以前也没有那些丢弃杂物的木桶。”

朗日点头，“果然是个踏春的好去处。”

大家正说话间就听到一阵悠扬的驼铃声，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头雪白的双峰小骆驼由一群侍卫簇拥着款款走来，那小白驼身上骑着一名粉妆玉琢的中原小女郎，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左右，皮肤白嫩的仿佛牛乳一样，这小女郎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骑装，一会摸摸小白驼、一会咯咯而笑，一派的天真无暇。

朗日只瞄了那小女郎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直到看到为小女郎牵着白驼的侍卫，他目光一沉，“跟上他们。”

噶尔不解的望着朗日，朗日道：“那人是林熙的亲卫。”他记得林熙身边也有一只小白驼，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白驼应该不多见吧？

噶尔这才注意到牵着白驼的侍从，这不是林熙身边的那位叫刘虎的亲卫吗？他也不是汉人，据说是丁零人，一行人不动声色的跟上了这群人，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这小女郎骑着小白驼来到行障前，里面的人被华丽的绸缎蒙得严严实实的，行障外守卫森严，根本别想探听到任何消息。

“噶尔大相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声惊讶的声音响起，一名跟噶尔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子领着一队人站在不远处。

“和王殿下。”噶尔阿鲁对中年男子略一颔首。

朗日听着和王二字若有所思，这就是吐谷浑的和王拓跋弘？吐谷浑王慕容平的心腹？

“你也是来拜见大秦新君的？”拓跋弘笑道。

吐蕃和吐谷浑相邻，边境时有摩擦，两国一直不合，不过吐谷浑已经向秦国称臣，王后也是秦朝宗室女德庆公主，拓跋弘此次是再次为慕容平的长子向大秦求亲。

“正是。”噶尔阿鲁附和，“我们刚来了几天，尚在等圣人召见。”

“哈哈——”拓跋弘大笑，“我们也才昨日才到，这次正好要去拜见贵人，吾等尚有事，就不打扰大相了。”德庆公主是不起眼的宗室女，但总归是宗室女，在京城好歹也算有几分人脉，吐谷浑每次入贡都能最快的得到秦帝的召见。

“和王请便。”噶尔阿鲁对他略一拱手，这些都是汉人的礼节，也是他们从吐谷浑处学来的。

拓跋弘去的地方离噶尔、朗日注意的行障不远，噶尔低声对阿恭说了几句，阿恭匆匆离去，不一会回来说道：“刚才和王入的行障是南平大长公主的，另一顶打听不出来，那顶行障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朗日凝目看了片刻后，“走。”他主动往一栋搭建在水上的食肆走去，众人连忙跟上，水榭里此时人还不多，朗日走进靠窗的位置往湖畔处望去，果然能看到那两处行障里面的景色，他目力又佳，将一切尽收眼底，让他略有失望的是，一处幔帐当真是遮的严严实实的，似有人在一凉亭中垂钓，但连凉亭的都放下了幔帐，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这中原女子需要遮得那么严？”朗日问。

噶尔摇头，“应该不是，只是特例吧，那一处不就没有遮掩？”他指的是拓跋弘进入的那处行障，两人可见两名华服贵夫人坐于河边，一名是看起来约有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妇，容貌清秀可人；另一名贵夫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只能猜测她应该有些岁数了，但眉目依然秀美艳丽，若不是她年纪大了些，姿色远胜那名年轻女子。

“这就是南平大长公主吗？那另一名应该也是公主吧？”朗日猜测。

“有可能是东阳公主。”噶尔猜测着年轻少妇的身份。

朗日一晒，“果然是巴结上公主了吗？”

“王孙，赞普说了最好我们也能求娶到一名公主。”噶尔盘算道，“要是宗室女就不错，宗室出女也行，但要是其他身份的——”

朗日一笑，“娶什么样的妇人都行，最好是能把中原这些东西都学来。”他今年二十岁，目前身边就两名吐蕃贵女伺候，他王祖有意让他求娶一名秦公主以学习大秦各种技艺，就如当年吐谷浑王慕容平求娶秦国德庆公主，德庆公主陪嫁了一百名工匠，吐谷浑经过二十年修整富裕了不少。

噶尔点头，这才是他们最重要的目标。

就在朗日和噶尔进水榭时候，拓跋弘也进入了南平长公主幔帐，“拓跋弘见过南平大长公主、东阳公主。”

“起来吧，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南平托腮望着拓跋弘微笑，拓跋弘跟她差不多年纪，拓跋弘早年入朝时同她还有一段情缘，眼下看着拓跋弘，南平不由感慨岁月不饶人，当年一清俊少年郎眼下变成了白发老翁，真是让人不忍直视啊。

东阳公主漫不经心的扫了拓跋弘一眼，对南平笑道：“阿姑你要输了。”她是五皇女，赵旻八个女儿，大皇女早逝、二皇女随夫婿上任、三皇女衡山薨逝、四皇女嫁给陈王默默无闻，六皇女、七皇女和八皇女年纪尚小，眼下正是五皇女东阳公主最出风头的时候，毕竟她有一个同母兄长纪王。

“唉，年纪大了，心窍都被堵住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了。”南平看了棋局一眼笑道。

“谁说的，阿姑同我站在一起都不知道我是侄女，只当我是你阿姊。”东阳公主笑道。

拓跋弘垂手站在两人身侧，吐谷浑手握重权的和王眼下同一名普通的侍者无疑，面对大秦两名最顶尖的贵妇他甚至都不能主动说一句话。

“哈哈，你就会哄阿姑开心。”南平望了拓跋弘一眼，“这次找我何事？”

拓跋弘上前道：“回公主，我国王太子已行过弱冠礼，拓跋这次前来是想为王太子求娶秦公主。”

南平和东阳不为所动，反正和亲怎么都轮不上真公主，连受宠些的宗室女都不可能，太|祖时期还有宫女和亲的，眼下宗女多了就改成宗女了或是宗室出女，“圣人这些天没空闲见你们，你且在国宾馆中住上几天，待时机合适我会替你引荐的。”南平对拓跋弘说道，她对拓跋弘还是很满意的，这人每次来大秦都会给自己带些新奇的礼物，南平对金银财宝已经没那么在意了，最喜欢的就是新奇的东西。

“多谢大长公主。”拓跋弘没有问为何秦帝这些天没有召见，南平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她的。

南平等拓跋弘退下后，笑着指着拓跋弘送来的红宝石道：“这些宝石颜色挺好看的，正好给你做套首饰。”

“我怎么能拿阿姑的东西。”东阳婉拒。

“这算什么我的东西，见者有份。”南平笑道，“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稀罕的，倒是皇后那头小白驼很可爱。”

东阳含笑：“是啊，安西这么多年也就进了这么一头。”说起来林熙对圣人那可真是忠心耿耿，“不过固安喜欢，皇后不也让她骑了。”

“眼下宫里冷清了些。”南平道，“皇后是把她当半个女儿看了。”

“等以后皇后生了孩子就会好了。”东阳抿嘴一笑。

南平点头附议，两人并不知道她们讨论的主人公正在离她们不远处。

那个让阿恭打听不到的行障里，七皇女骑了一遍小白驼心满意足的冲入行障，咯咯笑道：“阿嫂，小白好乖好乖！”

姜微正在湖边凉亭里垂钓，亭中六角都垂下了幔帐，姜微就坐在帐中垂钓，看着湖边的景色，听到七皇女声音回头一笑，“小七回来了，好玩吗？饿了吗？”笑容明媚灿烂几乎让日月失色，她今年已经有十五岁了，五官彻底长开了，姿容越发绝丽，加上赵恒无微不至的呵护，她就没遇上过烦心事，即便七皇女年纪尚幼对美丑没有特别的概念都会觉得五嫂真美，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好玩！”七皇女中气十足的答道，那头小白驼是林熙送给姜微玩的，姜微一眼就喜欢上了，七皇女也很喜欢，但没有向姜微要，而是时不时的给它去喂喂草料，陪它聊聊天说说话，姜微就把这头小白驼给她暂时养了，赵恒最近就是不许她靠近这头小白驼，但让她送人她也舍不得。

“我今天钓了好多鱼，我们一会烤鱼吃。”姜微对七皇女笑道。

七皇女看到木桶里好几条肥鱼不由惊呼道：“好多鱼！”

“是啊。”姜微很是得意，她钓鱼技术是没话说的。

素影看了看天色提醒姜微，“九娘，时辰不早了。”九娘出来前可是信誓旦旦的向圣人保证她会早点回去的。

姜微嘟哝道：“素影，我们再玩一会，把烤鱼吃了再走好不好？”她能有一次单独出来的机会容易吗？那是她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

对姜微来说皇后的生活跟太子妃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尤其是宫里安太皇太后不管事，阿姑又在行宫散心，宫妃们无子的去了佛寺清修，眼下的佛教还不禁荤腥，除了不能随意外出外，大部分人日子过得都还不错。太妃们有些出宫了，有些在宫里专心抚养女儿等闲也不能外出。赵恒身边有只姜微一人，帝后起居都在一起，每天姜微送他上朝，下朝在建章宫内殿等他，等赵恒处理完公务后两人回去，这样的生活让姜微感觉很满足，但是——

赵恒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自从登基之后就一直要她陪在他身边，每天除了赵恒去上朝的时候看不见他之外，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晚上闭眼睡前见到的还是他！姜微就纳闷了，就这么两张脸他多看不会闷吗？她疑问一出口赵恒就觉得她嫌弃自己了，然后她就倒霉了……今天这次难得的放风还是她牺牲诸多求了他半个月才求来的，要不是他最近公务太忙，肯定是两人出游而不是她带小七出来了，难得自由的机会她才不要这么早回去呢。

素影很想提醒皇后，万事悠着点，别一次折腾干净，她要回去太晚下次出来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姜微特别淡定，她这次早回去了下次放风的日子也是遥遥无期的，“小七你看什么？小心别摔下去。”姜微看着七皇女下了凉亭，蹲在河边看着什么。

“阿嫂，有好几只小乌龟！”七皇女用非常惊奇的语气喊道。

“小乌龟？”姜微好奇的掀起幔帐走了出去，果然看到有几只才巴掌大小的小乌龟在水里游着，她还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小乌龟一起出现，排队一起游泳的样子好萌！

“阿嫂，我们把它们捉回去吧。”七皇女说。

姜微想了想说：“还是算了，乌龟挺难养的。”她没养过乌龟，据说很难养，去年小绿死了她难过了很久，毕竟陪了自己这么多年了，万一再把乌龟养死了，她就更伤心了。

“好吧。”七皇女依依不舍的点头。

这时候丫鬟们已经烤好了姜微钓上的鱼，两人兴致勃勃的吃着烤鱼，估计是劳动成果的缘故，姜微吃的格外香甜，一人就干掉了两条，宫侍们已经很少见皇后有那么好胃口了，平时圣人哄着她吃都没见她吃多少，眼见她吃的香甜一个个笑开脸，果然要出来散散心才好。

两人进完午膳漱口净面后，就在湖边散步消食，说是散步其实也就是在幔帐围起的一小块地方散步，姜微眼看要快过午时了，素影额头上汗都出来了，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素影顿时如释重负，连忙唤人去牵马车，这时湖边突然刮起了一阵冷风，姜微和七皇女都打了一个寒噤。宫侍们吓了一跳，连忙给两人裹上了大麾干净让两人上车快速的回宫，七皇女知道自己五哥不喜欢她跟在五嫂后面，很乖巧的先离开了。

姜微回到长乐宫的时候就见赵恒穿着一身玄衣站在台阶前，含笑望着自己，“回来了？玩的开心吗？”

姜微莫名有点心虚，感觉自己把他丢下一个人去玩是不是太不道德？她走到了他面前，“回来了。”

赵恒伸手揽过她，低头亲了亲她唇，“先去梳洗，回头跟我说说今天玩什么了。”

“我今天钓鱼了，一共钓了五条，留了三条给你。”姜微说。

“你吃了两条？”赵恒惊讶的问，现在平时很少见她能吃这么多了，她现在的食量比幼时小多了，这曾让赵恒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宣了太医看过后才知道没病。

“嗯。”姜微点头，小七也吃了一条，但是想着赵恒的小心眼，她就瞒住不说了。

“……”果然是被自己关太久了吗？赵恒暗忖，让她一直出去不可能，或者以后陪着她住在行宫，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洛阳，洛阳风景也不错，赵恒思忖着。

姜微这一次梳洗，洗了不短的时间，直到赵恒感觉有点不对劲，正想差人询问的时候，降香白着脸冲了出来，“圣人，九娘好像病了！”

降香的话让赵恒一下子站了起来，“传太医令！”他一面吩咐一面往寝室疾走，发现姜微脸色白白的躺在床上捂着肚子，“微微你怎么了？”赵恒大惊，他就没见过胖丫头这副样子。

“难受——胃难受——”姜微捂着胃部说。

赵恒忙搂着她，“我给你揉揉——”

“不要！”姜微推开他的手，“揉了更难受。”

“都是废物！我不是让你们注意的吗！”赵恒对着素影怒声呵斥。

几个陪姜微出门的侍女一下子跪了下来，姜微捂着耳朵，“阿兄我难受，你别骂人——”

“好，我不骂。”赵恒连忙哄着她，“你忍忍，太医令马上来了。”赵恒看到她唇色都白了，心都揪疼了，不过离了自己一会就能折腾这样，以后怎么都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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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养病的姜微

太医署的太医令听说皇后病了,吃了一惊,他每隔上两三天都会给皇后诊脉很确定皇后身体很好,难道发了什么急症？他连忙让徒弟捧着医箱一路小跑来长乐宫,老人家今年已经七十有六，眼不花耳补聋齿不掉,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姜微特别喜欢跟他聊天说着美容方面的事,老人家也很逗，时常让人给她配美容方,姜微感觉他跟翁翁是一样脾气的人。

这不他匆匆赶来后,无视皇帝陛下冷峻的神色，先是仔细的打量了下姜微的面色，“九娘是出去玩了？”

姜微正趴在床上郁闷的，她的身体她清楚肯定没大病，估计是肠胃感冒了，只是这么一来她下次放风的日子真是遥遥无期了，一想到这个她就整个人都灰暗了，听了太医令的问题，她打起精神来说：“是的，我今天去渭水散心了。”

太医令让宫女给她撩起衣袖，隔着丝帕给她诊脉，为什么不悬丝诊脉？就算太医令会这种高级技能，皇帝陛下也是不允许，什么玩意！随便一阵风吹来丝线就抖动了，这样能看好身体吗？赵恒再吃醋都不敢拿她身体开玩笑。

“渭水眼下正是春游的好时节，河边桃李树都应该开花了吧？九娘今天中午进了什么膳食？眼下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太医令给姜微左右手都诊脉完毕后随口跟姜微闲聊了起来，要是换了其她宫妃他肯定问宫女去了，但皇后脾气跟其他贵人不同，问别人肯定不比问本人好。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你会不会看病！”皇帝暴怒了，这死老头子他忍了已经很久了，每次来诊脉都唧唧歪歪一堆废话，要不是看在他医术真高超，连老头子都能续了这么久的命份上早把他踢出去了。

太医令丝毫不为所动依然笑呵呵的看着姜微，老人家一生经历风雨多了，当然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到。

姜微下意识的往赵恒怀里靠，赵恒怒意一敛柔声问：“还难受？”

“嗯，胃里难受，我今天午膳就吃了烤鱼还有一些菜蔬。”姜微说。

素影连忙把姜微今天进食的食单奉给太医令看，太医令看了一会笑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中午吃的油腻了些，许是吹了冷风才引起不适，就是要苦了九娘喝上几天清粥了。”

姜微说：“我也吃不下别的东西。”

太医令道：“我去给九娘开药剂，一会喝上一点，要是吃不下也别强求。”

姜微点头，“好。”

太医令诊脉完毕就退下了，石文静看了看赵恒的脸色，追了出去小声的问太医令，“九娘怎么会突然生病了？可以身体虚了？”

太医令摇头，“九娘身体很好，就是身体太好了才会如此。”

“为何？”石文静不解了，这身体好还不好？

太医令给石文静解释了起来，寻常身体越好的人一旦生病就容易有急症，平时常生病的人倒是无所谓，九娘在宫里被众人看护的太好了，五餐定时定量，太冷太热都不会入她口，出门又有人先测温度，眼下一外出突冷突热就很容易生病了。

“那该怎么办？”能近身贵人的侍从大部分都会读些药理，石文静也能算半个食医，明白太医令说的是正理，不由有些急了，要这样的话难道九娘以后就不出门了？

“宫里不是有马场吗？等九娘身体好了后让圣人陪九娘每天去马场跑上一回就好。”太医令早看不惯赵恒的做派了，关人也没这么关得，还天天问他九娘为何胃口不好？谁天天关在两个地方能胃口好？太医令摇头这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石文静将太医令的吩咐一一记下，过了大半个时辰，太医署就把熬好的汤药端来了，这时候姜微已经睡着了，赵恒见她睡得熟，想着太医令说不吃也没关系就没叫醒她，让石文静把奏折搬进来，他在寝室内看奏折。他新帝登基，不仅朝堂上的大臣在观望自己，便是周边各附属国都纷纷派遣了使者前来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能镇住。赵恒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相信所有来京的使者看到眼下的京城都会大吃一惊的。

因为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就是微微说的“面子工程”？果然很有意思。京城眼下的一片盛世繁华是赵恒从太子监国时就开始弄的，当初他以十四岁幼龄监国时沈奕、姜恪等人就想到了他的年纪有可能会压不住一些人，所以建议他先下诏书大赦天下、鼓励农桑，吏治方面暂时缓一缓。他当时也觉得可行但姜微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大赦天下免税可以但放犯人不行，犯人中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可大部分都是真犯事了才进去的，放出去不是危害社会吗？既然担心他震慑不住那些附属国那就弄“面子工程”好了。

赵恒很纳闷什么叫面子工程？姜微就简单的把概念说了一遍，比如说城外就官道还行，但给其他百姓的道路太简陋了，既然入城要交钱总要给别人开辟一条好道路吧？还有守城的军士懒懒散散的，军容军姿都没有，有些人还没事会去翻人家的财物，这更不行了，这还是军人吗？这是在给军人抹黑！还有城里除了朱雀大道干净些之外，其他地方脏的简直无法落脚。随地吐痰就不说了，对于自己牵来的牲口也不管到处都是污物，随手乱扔垃圾还有市容市貌吗？最讨厌就是那些外出郊游的人，玩了一圈丢下一地垃圾不管了！就算古代没有白色污染，垃圾都能分解掉也是不行的。古代也没有现代人想象中的那么干净、山清水秀，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有环保意识，姜微觉得其他地方暂时可以缓一缓，长安城必须要大力整顿。

姜微这次脑洞一开就把赵恒镇住了，虚心的求教那应该怎么办？姜微说一句话——大力整顿。于是长安城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维持了儿十多年的市容市貌整顿行动，首先整顿的是坊市外的街道每天早晚都有人清理，每个坊市内部垃圾都有人定点定时收纳，一层层的处理最后运到城外制定荒僻处掩埋、堆肥都行，反正不能直接丢弃污染环境。光是这一项就要有多出无数人手，曾经引来不少人反对，因为增加了不少支出但姜微坚持，沈奕和赵恒又都顺着她，反对意见就压了下来。姜微还在城里大力推广厕所，请专人管理，这几年下来城里明显比之前干净了许多。

然后是几个时常有游人的河畔边竖起了标示牌，不许乱丢垃。如果丢了怎么办？罚款！什么？你是贵族？贵族也不能赦免。这是圣人下的命令，觉得我们处事不公的可以去告诉圣人。大部分贵族都很自觉的遵守，毕竟他们有下人不用自己动手，也有些不听话有意捣乱的。他们的家主和主母就倒霉了，家主被圣人骂了，主母被皇后教诲了，还被人贴上了不讲文明礼仪的标签，吃了挂落的大人黑着脸回去教训自家小辈去了，很快的长安城的风气就改变了。

当然这些贵族绝对不是最苦的，最想哭的是京城的禁军，姜微看那些禁军不爽已经很久了，一个个就跟二流子似地，这还是为人民服务的军人吗？都给我站军姿去！于是长安城那些禁军战斗力或许不行但那精神气绝对能唬住一大群人，而且这些人训练干活两不误，长安城里的垃圾桶制作、种下的树木、铺地修路全是这些人干的。

禁军中有不少是贵族弟子，哪里受得了这种苦，一个个嗷嗷哭着回去找大人，大人再去找清河王哭诉，被黑着脸的清河王一个个的拍了回去，不想干就跟我滚！清河王叔祖最近心情有点不好，原因是姜长晖家的贴心小棉袄给阿姑写了一封信，里面烦恼了下禁军的各种坏习惯，顺便抱怨说他们好难管，然后清河王叔祖就被姜太后踢回去了，让他去帮自家贴心小棉袄了。

三年下来，长安城的风貌焕然一新，不管内里如何，至少外部是绝对的太平盛世！于是赵恒满意了，大臣满意了，百姓也满意了，这段时间出现的附属国也被镇住了，于是大家都很开心。当然改革还在继续，只是内部的整顿不像外面需要慢慢来。赵恒看着吐谷浑国主慕容平的上书：“天子初即位，下有不忠者，愿勒兵赴国共讨之。”很有成效不是吗？微微真是他的宝贝。

吐谷浑——鲜卑后裔，先祖慕容吐谷浑还有几分看头，后辈无能人眼下都分了两部了，实在不足为惧。暂时安抚下也无妨，横竖老大、老二女儿不少，倒是那吐蕃国有点意思，赵恒翻开了姜微自己画的地图看着属于吐蕃的领地，吐蕃、吐谷浑、突厥都是连成一片的，就如微微说的这些都是大秦的领地，现在还都没有收复。

“唔——”身侧睡熟人的翻身惊动了赵恒，他偏头就见胖丫头睁着蒙蒙的眼睛望着自己，一看就知道没睡醒，“怎么了，又不舒服了？”

姜微摇头，“口渴。”

赵恒先让她漱口，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姜微小口的抿着，靠在赵恒怀里看着奏折，“阿兄你看什么？”

“吐谷浑、吐蕃都递交了奏折，想要求娶公主，突厥也派人来了。”赵恒说。

姜微则注意几个奏折，“这是波斯和天竺的国书？”

“对，他们遣送使者送了些礼物过来。”赵恒漫不经心的说。

“阿兄他们有使者过来，我们有派出去过吗？”姜微问，波斯、天竺，这时候应该是萨珊王朝和后笈多王朝吗？似乎都是挺不错的时代吧？姜微冥思苦想，她对世界史不熟悉。

“不是有僧人去过吗？”赵恒说。

“僧人……”姜微心中一动，“阿兄，我们也派遣使者过去吧。”

“那里很好？”赵恒问。

“我不是很清楚，但应该还不错。”这时候还有拜占庭帝国吗？“阿兄不是有人说过南陈应该比我们富庶吗？”姜微说。

赵恒轻哼了一声，“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突厥、吐谷浑和吐蕃这些领地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南陈在他心目中的一半，南陈那是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领地，他对南陈太熟悉，南陈眼下有什么他还不清楚吗？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天竺商人的贸易就是走南方这块地跟我们交易丝绸瓷器的。”姜微指着广东这块说道。

“商贸岂能增加国力？”赵恒挑眉。

“阿兄商贸不能增加国力，但是通过商贸我们可以学习很多东西。”姜微说，她见赵恒望着自己，她努力回忆着世界地图，“阿兄你看这是天竺、波斯，这里是拜占庭，这里是两河流域……”姜微望着这块文明古国发源地，“这里也是古国，我们现在琢磨出来的东西，人家在一千年就琢磨出来了！”

“哦？这是一个强国？”赵恒饶有趣味的看着这片领地。

姜微摇头，“已经没有很多年了，我不大记得了。”她对世界史不大熟悉，但是她还是希望阿兄能派遣使者去那里学习，兼容并蓄才是强国之道，“对了！”她抓住了赵恒的脖子，也顾不上自己目前没啥力气目露凶光的问：“之前和亲是不是陪嫁过工匠？是不是还有什么遣秦使过来？”

赵恒扶着她的腰，“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他心里困惑这丫头怎么了？赵恒一直很困惑的就是胖丫头明明平时心软的最多敢拍死蚊子连老鼠都不敢打，可一旦说起这种国家大事就杀气十足，到底是谁养出她这个习惯来的？太傅、外翁、大舅？都不像。赵恒不知道这是前世论坛看多的后遗症，养出了一个“爱国”少女。

“谁想出这种蠢得毁天灭地的主意！”姜微以前还真没接触过和亲的事，后来听说居然和亲还陪了工匠出去还接纳了遣秦使，她差点呕了一口血出来，把自己敌人养肥了来打自己，谁干的这种蠢事！

“太上皇。”赵恒冷静道。

“……”姜微眨了眨眼睛，原来是赵旻啊，那就不奇怪了，她讨好的蹭了蹭赵恒胸膛，我真不是有意说你亲爹的。哪怕赵旻再不好，姜微不在赵恒面前直接说赵旻坏话，偶尔几次都是无意的。

赵恒好笑的望着她，“好，我这次送嫁不陪嫁工匠了，那些遣秦使我都让人赶回去。”

“我们编的那些农学书他们不知道吧？”姜微不放心的问，“火药呢？”

赵恒摇头，这种农学书是重中之重怎么可能随便告诉别人？火药更还在钻研阶段，国之重器就是等闲大臣都不可能接触到更别说外国人了。想到这里他就不爽，从安西传来的消息林熙琢磨火药进程跟自己差不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这胖丫头偷偷告诉林熙了，要不是看她还在生病非给她一顿教训不可，真是什么事都该告诉林熙！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姜微松了一口气，“这些附属国就在我们附近，眼下我们大秦国力强盛自然无虞，可万一有哪天遇到了不肖子孙，而这些属国有学了我们的技术，阿兄你说会有什么下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们华夏并非天下第一强国，但其他很多厉害的强国现在都已经成了轻薄的记载，天竺将来更是——”本土民都成为了不可接触的贱民，现在想想其实华夏还是很厉害的，至少承传一直没断过。

“那你还让我派使者去别的国家交换技艺？”

“这是互通有无，不牵扯军事机密也没多大关系，除了天竺外其他国家也不跟我们接壤，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我们对天竺区别对待好了。这些附属国有什么？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回头还来打我们？顺便再说我们祖宗的东西他们的！养白眼狼也不是这么养的。再说这种还算国家间的外交，这些附属国算什么？弱国有外交吗？”

姜微声音越来越大声，想着现代那些历史和现状她情绪越发激动，“远交近攻古人早说了，周边国家是没有朋友的！咳——”她说的太激动，被气堵了一下。姜微想法很简单自己国家国民就是自己人，要侵略他们的就是敌人，民主是针对本国国民的，外国人——等哪天进入大宇宙时代了再来说地球人吧。

赵恒忙把她搂在怀里给她顺气，“别说了，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被他们气坏了。”他心疼的亲了亲她苍白的面颊，“这几天不许胡思乱想，好好养身体。”

姜微“嗯”了一声，“阿兄，和亲的对象你选谁？”姜微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赵恒道：“老大、老二的女儿足够和亲了。”养了她们这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能让她们晚一点发嫁吗？”姜微说，赵恒低头看着她，“你总不想让她们抑郁寡欢的嫁过去吧？我找人开解开解她们，顺便教她们说些本国的语言。”

赵恒皱眉，“不行，你要养身体。”

“她们离出嫁起码还有一年，难道我一年都养不好身体吗？”姜微反驳，自古和亲公主不是没有长寿的，但是很多人都没有婚前开解，她眼下没法子反对和亲政策，那就尽量让这些人嫁过去后好过些吧。

“你对外人都比我精心。”赵恒恨恨的咬着小丫头的嘴。

姜微抗议，“疼——”

赵恒转而轻啄她的唇，过了好一会才让她躺下，“再睡一会，一会起来喝药进膳。”

姜微说了一会话也觉得有点累，躺下后不一会又睡着了，赵恒轻笑，胖丫头就是这点好，睡的快、没心思，所以也不怕她身体又什么不好的。不过赵恒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从晚上开始姜微除了清粥外什么都吃不下去，吃什么吐什么，太医令又被紧急叫来了，问清情况后很肯定说这是正常情况。

见鬼的正常情况！皇帝陛下暴怒了，抓起太医令的衣领命令他马上开药把皇后病给治好，还是皇后凉凉听了他的怒吼头疼了，要他陪自己才解救了太医令的一身差点被摇松的老骨头。

寝殿里，凉凉对黄桑教诲道：“不可以对太医令那么凶，哪有病能马上好的？就算马上好了也有后遗症的，以后你这么凶人家都不敢跟你说真话了。”

“他们敢！”黄桑王霸气四溢，“朕夷了他三族！”

凉凉从枕头下翻出一本穆天子传给黄桑，“我要睡觉了。”

黄桑霸气顷刻泄了，翻开书卷给凉凉读起了穆天子传。

阿兄声音挺好听的，姜微满足的趴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赵恒等她睡熟后放下书卷，将她搂在了怀里，心里暗忖明天再让沈奕来给她看看，她不好起来他怎么能放心。

姜家和沈家接到了姜微生病的事都吃了一惊，沈奕第二天天没亮就在宫门口候着了，等入宫给孙女诊断了一番后，眉头皱了皱，“吃了油腻之物？”

姜微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赵恒怀里，贪吃吃到生病太丢人了！

沈奕无奈的摇头，“你啊。”他转而对赵恒道：“五郎，等皇后病好了，就让皇后出去多动动，整天坐在家里对身体也不好。”

赵恒眉角一跳，要不是太医令和沈奕都有神医的牌子，他真以为这两人被胖丫头买通了，“我知道了。”大不了以后天天陪她骑马好了。

姜家和沈家的女眷都想入宫来看望姜微都被赵恒驳回了，都生病了还来看望不就是想她不好好休息吗？谁都不许进来。姜微被赵恒关了两个月，连床都不许下，这个不许那个不准，最后皇后忍无可忍的举起枕头对着皇上一顿狠揍，人家坐月子也才一个月！赵恒见她气嘟嘟的追着自己气势十足，笑抽掉她的枕头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看你以后再吓我！”他真被她吓坏了，这次还是小病，万一以后又有什么大病他该怎么办？

姜微趴在他肩头，“都说是小病了，谁跟你一样不生病的。”

“小病都不能生。”赵恒抱着她坐上秋千轻轻摇晃，“我知道你嫌我关坏了你，可你看我一不在你就吃坏肚子了。”

姜微瞪他，“我没有吃坏肚子！我是被冷风吹的！”说的自己好像小孩子一样，她哪有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她出去的时候都看着小七不让她乱吃东西的。

“哦。那就是丫鬟照顾不力？”

赵恒轻描淡写一句话让姜微蔫了，“没有啦，你别老迁怒人。”她拉着他的衣领。

赵恒亲着她，“微微，我离不开你。”她绝对不能离开自己。

姜微听着他甜言蜜语凤眸一弯，小声道：“我也不离开你。”他们成亲也有三年了，基本就没分开过，赵恒又疼她，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赵恒听着她的情话，看着她憨态十足的模样，眼底柔情一片，“来，我背你。”

“好。”姜微开心的趴到了他背上，这是他们夫妻最爱做的小游戏，某个中二少女在忧桑淡疼的青春期一直幻想有个白马王子骑着自行车带自己逛变大街小巷，眼下没了自行车有人力车也挺好的。

“阿兄你以后要一直背我好不好？”姜微在赵恒耳边撒娇。

“好。”赵恒听着她撒娇的声音轻轻的笑了，长不大又如何？他希望她永远别长大。

“那等我们都老了呢？”姜微想到两人都是白发苍苍了，唔——他们一定要优雅老去。

“放心吧，等我老了也背的动你。”赵恒不觉得自己老了会腐朽不堪。

“嘻嘻……好！”

赵恒解了禁，姜微才能召家人入宫，幸好沈奕已经说过姜微没事，不然众人非急死，王夫人等人入宫看到脸色红润、眼角眉梢都透着幸福笑容的姜微忍不住笑了，王夫人逗着孙女，“是不是又缠着五郎答应了你什么？”

姜微不服气，“阿婆，你说的我欺负他一样，明明他一直在欺负我。”

“哦，是嘛？他怎么欺负你了？”这话她说出来也不亏心。

姜微扑到了阿娘怀里求安慰，沈沁搂着她笑道：“你跟五郎好大家就开心了。”

“我跟阿兄一直很好啊。”姜微说。

众人听到这话心里暗叹一声，他们夫妻成亲也有三年了，阿识肚子一直没动静（这是肯定的），圣人也一直没有别的后妃，有些大臣已经坐不住了。作为大臣来说皇帝越英明他们越开心，圣人上台后种种措施让他们隐隐看到盛世明君的希望，那么赵恒的后嗣也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内容，储君一向是关系社稷的大事。朝堂上已有不少人要求圣人采选民女入宫，这些奏折被赵恒吩咐压了下来，没让胖丫头看见，不然卧房里的枕头又要乱飞了，皇帝大部分时候是不愿意被枕头打的，那些枕头打在身上还是挺疼的。

王夫人、谢则和沈沁这时才知道原来家里男人居然跟赵恒说要让阿识十八岁生孩子，这引来了她们无尽埋怨，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丈夫的疼爱固然重要，但子嗣同样是大事，十八岁生孩子？他们是准备让赵恒纳妾吗？但是他们却很淡定，说什么汉武帝年近三旬也不一样得子？气得王夫人她们差点仰倒，汉武帝的太子不是皇后生的！姜家在姜微不知道的时候闹了一场家变，结果是三个男人被赶去书房睡了一个月。

姜微多少有点知道阿婆她们的担忧，她的想法跟她们不同，她是赞成优生优育的，就算要生孩子也不能太早，她觉得十□□岁到二十岁左右生孩子比较合适，虽然说二十五六岁更合适，但貌似大臣们等不了那么久？要是能先生一个女儿就好了，皇家长公主跟普通人家长女不同，普通人家长女是用来奉献的，长公主是用来疼爱的。

“九娘，南平大长公主来了。”降香进来通报道。

王夫人挑眉看着孙女，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南平过来。

“快请阿姑进来。”姜微起身迎接南平。

南平看到姜微就笑道：“前段时间听说九娘病了，也不敢过来打扰九娘养病。”

“阿姑客气了，你让人送的那些灵芝我让人熬了，吃了以后晚上入睡都快了不少。”姜微说。

“九娘喜欢就好。”南平入内，见王夫人等人都向她行礼，她含笑道：“都是自家人哪用的上那么多礼数。”她心里也很讶异皇后为什么会叫自己过来。

姜微让人给南平上茶，也不跟她卖关子，“我今天叫阿姑来是有件事想请阿姑帮忙。”

“九娘你说，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帮。”南平暗奇皇后还有什么忙让自己帮的？连圣人都解决不了？她能帮的也就是吃喝玩乐了，可皇后并不爱这些，太上皇在位之时，姜太后每月脂粉钱*有十万贯、庶人安氏有五万贯，余下妃嫔还不算，可轮到姜微当皇后了，她就取消了自己的脂粉钱，也就是说皇后一个图铜钱都不用，这样的皇后简直被朝臣给供起来了，有些知道圣人心悦皇后、巴结皇后的，都给皇后写了赞美诗赋，把皇后夸得天花乱坠。

“阿姑你知道这些天有不少地方想要和亲。”姜微说。

南平心头一动，果然来了，“是啊，大家都在说和亲的事呢。”

“阿姑，你可宗室中有无干练些、自己愿意去和亲的女子？”姜微见南平讶然的表情，知道她会意错自己意思了，要说宗室女愿意去和亲那是扯淡，没人愿意去的，谁好好的福不想去蛮荒之地受罪，“我想给吐谷浑选一个王后，我已经跟圣人商量过了，让吐谷浑王太子自来京迎亲，在京城住上两三年再离去。”

南平听得心中隐隐触动到一些东西但又抓不住头绪，“九娘想要什么样的女子。”

姜微一笑：“自然是要跟王太子能合得来、夫妻和睦的女子，王太子妃是将来的王后，能贤惠能干些就更好了。”

南平何等通透，姜微这话一出就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对朝政有影响力的王后，这个条件可不好选，南平沉吟道：“九娘这我要回去想想。”

姜微点头，“我已经派人问清楚了，王太子迄今身边也没个有名分的人，吐谷浑离安西、安北都不远，受了什么委屈一封信给姜都护、林都护，他们都会帮她讨回公道的。”

南平闻言心中一动。吐谷浑和突厥、吐蕃都不同汉化颇深，眼下几任皇帝都碌碌无为，眼见吐蕃虎视眈眈慕容家吓得只能依附大秦了，王太子都是秦公主所出，这种情况下和亲公主嫁过去不会有危险，怎么说都是一国王后未必没有宗女动心。

姜微继续道：“既是公主那就是按着公主待遇走的，王太子也是驸马都尉。”

南平笑着说：“九娘你放心，这样的女子宗女中肯定有的。”她已经想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事关重大她回去还要多考虑考虑。

“那就劳烦阿姑了。”姜微客气道。

“不劳烦，这点小事哪里需要九娘来费心。”南平又同王夫人等人说了几句话就去安太皇太后处了。

王夫人欣慰的望着孙女，虽然她大部分时候还是孩子气了点，但能尽到皇后的责任就够了。

谢则心中一动，“阿识你想要拿下吐谷浑？”

“是的。”对着大娘姜微从来不隐瞒，这件事瞒不过大耶耶，而大耶耶对大娘是没秘密的，“既然吐谷浑秦化这么深了让他们成为秦人不好吗？”

吐谷浑位置比较重要正好隔着吐蕃和突厥，这种地方要是受不住安西那边压力肯定很大。既然都送陪嫁工匠了，那就干脆一味的文化输出好了，技术类书籍是别想了，但纯文化的书籍可以陪嫁，锦衣华服、珠宝首饰这些都可以输出，等过上几十年他们自动就会认为自己是秦人了。

她是非常相信华夏文化的包容力的，连圣诞节都能整成情人节，还有什么不行的？姜微一直反复对赵恒强调，别老说汉人，没汉人都是秦人，只要是大秦子民就是自己人。要是这样的话和亲公主的人选就必须慎重考虑不能随意选择，这样的女子必须要对大秦足够忠心且又足够的智慧。

“秦化？”谢则一笑，欣慰的望着侄女，阿识果然长大了。

姜微瞅着大娘，“大娘你可不要说我长大了，我早就长大了！”她很早以前就是大人了，都是大家不把自己看成大人。

王夫人和谢则大笑，王夫人搂着孙女，“对，阿识早就长大了。”

姜微说：“阿婆、大娘，阿娘，我有好东西给你们。”

“什么好东西？”三人好奇的望着姜微。

姜微笑着让迎春把东西奉上，迎春、半夏领着几名小丫鬟端上了一只只小木匣，身后还有几名女侍卫提着几只木箱子，王夫人、谢则和沈沁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清这丫头葫芦里卖什么药，难道是什么布匹？

侍女将木匣和木箱放下打开，一阵珠光晕出，惹来了王夫人和沈沁一声惊呼，连谢则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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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风雨起（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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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风雨起（中）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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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青梅竹马的烦恼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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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风雨起（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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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风来（上）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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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风来（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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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风起洛阳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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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兵临城下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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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守城战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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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夫妻重逢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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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久别重逢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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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安南情况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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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回长安

客栈里,乔峰打开那封信件仔细阅读了一番,信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写给汪剑通的，里面详细的写明了雁门关大战是中原人士截杀了无辜的萧远山一家，此事已经证实是一场误会，无奈这个误会造成了中原十七名高手战死、萧远山跳崖殉情的悲剧。他心中很是后悔,希望汪剑通能够对乔峰多加照拂,也算是给他的补偿了。

云岚见乔峰看完了信，随手拿过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烧掉了,乔峰坐在桌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贤弟,你怎么把信给烧掉了？我还想拿它当证据呢。”

云岚笑道：“这算什么证据啊,只能证明你是契丹人罢了,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毁掉为妙。至于方丈什么的,他要是不愿意承认，你拿出信来他也可以说是仿造的。”

云岚知道依他的性格定是要拿着信件去质问玄慈大师的，可是完全没必要啊，玄慈大师承不承认又能怎么样呢？萧远山早就知道他是带头大哥了。乔峰根本不用再费劲儿去调查一遍。

乔峰皱了皱眉，道：“贤弟，你是否对方丈有什么偏见？出家人不打诳语，何况玄慈方丈身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想必不会说谎。”

云岚嗤笑了一声，“什么泰山北斗啊，一个人渣罢了，你知道四大恶人里面的叶二娘吗？专偷小孩儿，玩够了就掐死的那个！”

乔峰道：“我知道，四大恶人向来神出鬼没，我几次想要除去他们却苦于无法下手。你提起叶二娘，莫非她和玄慈大师有什么关系？”

云岚轻蔑的说：“那个玄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到叶二娘家里去给她爹治病，叶二娘很感激他，不知怎么的，就以身相许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呢！不过他儿子被偷走了，叶二娘也被毁了容，从此大受刺激，心理扭曲，专门以虐杀别人家的孩子为乐。”

乔峰只觉得自从云岚出现之后，他的所有认知都被颠覆了。少林寺的方丈竟然和四大恶人之一生了个儿子！而这么多年叶二娘在江湖中为非作歹，方丈却对此视而不见！

云岚看了看乔峰的表情又说道：“对了，那个抱走她孩子的人就是你爹，他知道玄慈是带头大哥，又看他做下这种丑事，就把他儿子偷出来扔在了少林寺当小和尚，让他们母子分离、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乔峰说不出话来，他想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母亲惨死，父亲怎能不为她报仇？就连他自己，得知那些所谓的武林豪杰因为一个误会就去杀害无辜的百姓，也是满腔愤慨。

转念想到自己带领丐帮斩杀了无数契丹人，现在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又和江湖中人隐隐对立。天下之大，到底何处才是他容身之地？

云岚抿了抿嘴，每次看见乔峰露出凄苦的表情陷入自己的思绪时，她总是找些事情来转移话题，可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乔峰是契丹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必须得接受自己的身份才能好好生活下去。

云岚给两人添了热茶，道“大哥，接下来我们去少林寺见你爹一面吧，最近江湖上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人应该都是慕容博干的，他想在江湖中再一次搅起腥风血雨，看看有没有利益可得。你爹很有可能会插上一手，我们还是尽快找他说明情况吧，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再连累无辜的人了。”

乔峰慎重的点了点头，道：“贤弟说得对，为了这一桩仇怨已经死了很多人了，实在不应该再牵扯旁人。”说着眼神一狠，“但是在走之前，我还要去处理了白世镜和马夫人为马副帮主报仇！”

云岚轻笑了一声，说道：“大哥，这个啊你就不用费心啦，刚才我放死耗子的时候在柜门上下了药，是挥发性的迷幻散，会扩大人心中的阴暗面，使人情绪激动，但自己又不容易察觉到。一旦他们二人靠近柜门肯定会吵起来的，说不定不用咱们动手他们就同归于尽了呢。”

乔峰不赞同的说道：“贤弟，我们应该把他们捉到丐帮大会上三堂会审，再由众长老商议处置的办法，你怎么能私下里处置呢？何况你一个小姑娘还是不要总接触毒药的好，手段实在不光彩。”

云岚撅起嘴道：“大哥你怎么说我？我可都是为了帮你啊！怎么处理不是处理呢，坏人得到他该得的教训就好啦，管什么手段光不光彩，又不能当饭吃。你看你在江湖上名声多好啊，可你的身世一旦爆出来，大家都会把你当敌人，维护名声的活太累了，还是随心所欲，保护自己不吃亏比较好。”

乔峰不知该怎么反驳云岚的话，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做人不是应该光明磊落吗？怎么能无声无息的给人下药，让人死了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这不成了暗杀了吗？

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也不知道师父教给他的道理是不是对的了，虽然三十年的观念不容易更改，但他还是接受了云岚的行事风格，反正云岚并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有他跟着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事，便放开了，转而和云岚商议起去少林寺的路线。

一路上云岚跟着乔峰处理了几次丐帮的事务，云岚觉得当帮主真不是人干的活，太麻烦了！于是就对乔峰说：“大哥，现在已经证实了你就是契丹人，虽说我们把信件处理了，但难免有一天别人又拿出个什么证据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到时你的帮主之位恐怕保不住，还要被帮众讨伐，不如你提前让位吧。”

乔峰叹了口气，他也知道他不能再继续担任帮主之职了，但他入丐帮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哪里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但契丹人的身份就像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与其到那时进退两难，倒不如早作打算。

便说道：“贤弟所虑甚是，只是丐帮大会月底就要在杏子林举行，眼下丐帮并没有能力出众之人，冒然让位恐怕到时会出乱子，还是待我处理完此事，再培养一名接班人传位于他。”

云岚连忙说道：“大哥，你可别培养什么接班人，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出众的，哪里是你说培养就能培养出来的啊？你还是选几个对丐帮忠心的长老，将打狗棒传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他们自然会选出优秀的人来接掌丐帮的。”

乔峰将拴在树上，一边往河边走去，一边说道：“这怎么行？丐帮人多势众，若是领头人能力不够，如何能护得众兄弟周全？”

云岚无奈的道：“大哥，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丐帮着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应该赶紧和丐帮划清关系，现在慕容博在江湖中挑起争端，你爹想必也会出手报仇，你的身世也不知道瞒不瞒得住，万一爆了出来，你还继续担任帮主，别人会不会怀疑丐帮投向了辽国？”

乔峰神情一变，正洗脸的手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云岚蹲在一边继续劝道：“大哥，到时候丐帮说不定为了避嫌还会反咬你一口呢！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你若是放心不下丐帮，让位之后我们还可以在暗中帮助他们不是么？所以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纠结的。”

乔峰还是有些犹豫，说他要考虑考虑。云岚也知道丐帮帮主易主是件大事，想必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会关注，有很多事都要考虑到，心急也没有办法，乔峰毕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做不出不负责任的事情，便转身去收拾干柴准备烤肉了。

赶了几天路，终于到了少室山，乔峰先是带云岚去看望他的养父母，乔三槐夫妇见到久未归家的儿子很是高兴，知道云岚是乔峰的结拜兄弟之后对她也十分热情。两人在山下住了两天，乔峰问清了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最后一丝可能是宋人的希望也破灭了。好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多么难过。

到了少林寺，云岚给乔峰易了容之后，二人趁夜潜入了藏经阁守株待兔。等到天微微透亮也没见着人影，云岚倒是发现了那个扫地僧就在藏经阁后院，便让乔峰先回去，乔峰不太放心留云岚一个人在少林寺，但云岚坚持，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回住处焦急得等着。

云岚避开人从空间取了一套衣服换上，到后院故意弄出点特别的声响引扫地僧来追她。扫地僧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有一丝和无量玉^洞里相似的气息，急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后山里一处山洞才看到背对着他的云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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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战情（上）

听说是二房郭夫人,房里顿时安静了下,大家难得露出了笑容又收敛了,姜律这次真是被皇家和郭家坑惨了,大义上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谁家不心疼自己孩子？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对姜微道：“她们这些日子每天都过来,你要是有闲心就见见她们吧,省得你大娘天天打发她们了。”家里几个儿媳妇都出门了,她和姜恪病倒了，阿文整天就照顾他们了,一家子事又落到阿则头上了。

“那就让她们进来吧。”姜微吩咐道。

郭夫人是和两个儿媳妇、长孙媳一起来的,三人看到姜微十分吃惊，忙上前给姜微行礼，姜微也没让她们行大礼，“叔祖父、两位伯母不必多礼。”她又让人给四人看坐，郭氏年纪大了她还让人加了一个靠手让她支撑。

郭氏讪讪的望着王夫人，“阿嫂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以王夫人的教养也做不出对郭氏恶言相向，只能淡淡的道谢。

“身体好了就好，三郎年纪轻又自幼习武，我想他跟阿谢会平安无事的。”郭夫人说。

“承你吉言。”王夫人也希望长孙能平安归来。

卢氏和崔氏也劝慰沈沁、谢则多注意身体，不要谈担心了。

郭氏欲言又止的看着姜微，“皇后，我大哥知道安南出了乱子后就一直想要亲自出征，以偿罪过。”郭氏的大哥就是郭六的祖父，今年已经有八十岁了，知道安南动乱、长孙死在一个外室手上后，就直奔皇宫向赵恒表态愿意领兵出马，平定安南叛乱。

只可惜赵恒都不肯召见他一面，尤其是后来知道姜微出事后，皇帝病重症患者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倒了郭家身上，对郭家万分不见待，郭家在京城的几个弟子已经受了赵恒不少责骂了，郭家走投无路只能去求二房。姜怿跟郭氏感情不好，但郭家对二房一直不错，姜怿找了姜恪、姜凛好几次想要探听情况。大房最好说话的姜恪病重，姜家由姜凛和谢则管，姜凛连受打击正恨着郭家，哪里肯耐烦应付姜怿？他借口养病连门都不出，而姜凌又随赵恒去长安了，郭家摸到了门槛也不得而入，几个主人都急上火了。

卢氏听郭氏这么一说，也关切的望着姜微，别的不说，她女儿就是郭家的媳妇。

“军政大事我不懂，朝政也不是我后宫女眷可以插手的。”姜微一口拒绝了，她跟郭家又不熟，他们还害的大哥下落不明，她没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还想让她去为他们求情？郭夫人莫非脑子坏了？

“这——”郭夫人还想说话，却被崔氏打断，“皇后连日奔波回京，定是累了，我们也不叨扰皇后休息了。”

郭氏和卢氏才想起皇后也是今天回京的，两人互视了一眼，只要皇后肯见她们，慢慢说清皇后总会心软的，现在最主要的是姜律要安全，只要姜律安全了大房肯定不会袖手不管的。

等三人退下后，王夫人也想起姜微刚回长安，连忙让她先回家休息，姜微赶了这么久的路，哪怕一路上赵恒都安排好了，等真正到了京城她还是觉得倦意袭来。她也没跟家里人客气，宽慰了阿婆、大娘和阿娘几句就先回宫梳洗，也不等宫女把头发擦干，她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比起姜微的悠闲，赵恒就忙碌了许多，他回宫简单的梳洗过后就召见了已经来长安三天的吐谷浑王慕容平，突厥这次挥军南下不仅集结了西域众部，连吐蕃都联合了，吐谷浑隔在秦、吐蕃和突厥之间，吐蕃南下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慕容平。慕容平领兵抵抗了三天就被吐蕃攻破了城墙，他带着王后德庆公主、王太子和王太子妃逃到了安西都护府，林熙派人把他们护送到了京城。

慕容平今年已经有五十岁了，头发都花白了，看到穿着玄衣的赵恒出现，他顿时老泪纵横，趴在赵恒面前哭得不能自己，“圣人，你要为小国做主啊！”

赵恒也不跟他废话，“吐蕃一共出了多少兵？兵力如何？”

“吐蕃攻打小国约有三万兵力，据说他们这次一共出了五万兵力，配合突厥的五万骑兵，攻城的时候不仅有投石机，还有床弩和冲车……”慕容平将自己用国民血肉探听来的消息全部告诉了赵恒，他也不求能复国了，只希望大秦能给他一个安身之所，慕容平暗自庆幸自己几代都跟大秦皇室联姻，不然他现在还真不知道去哪里。

百万联军聚集在边境，这实在不算一个好消息，到场的官员神色都十分凝重。

“圣人，眼下国内天灾人祸四起，不宜妄动纠葛。”一名臣子拱手说道。

“都集结了百万大军，难道那些人还会退下不成？”另一人反驳道。

“突厥断无百万兵力，定然是联合西域及北部诸小国方有此大军，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赵恒并没有理会争执的官员，转而问刚被他从姜家接来的姜凛，“大舅你怎么看？”

姜凛看着舆图缓声道：“突厥自联合我们一起攻破柔然后，已经吞并了不少小国，势力俨然当年柔然，迟早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大秦在立国之初，突厥不过只是北方大草原上一小小的部落，根本不起眼，当时大秦的心腹大患是柔然，是故赵凤翔登基后又娶了柔然公主为妻，他的元后安氏偏居侧室，直到六十多年前大秦联合突厥攻破了柔然都城后，柔然在逐渐没落，随着突厥的壮大，当年雄踞北方一时的柔然只剩下北方高车国一块。只要赵恒一天想要挥军南下，跟突厥一战是必不可少的。

“是心腹大患，可现在安南动乱、长安地动，北方又有闹了蝗灾，实在不适宜再起兵事。”说话的是中书左侍郎。

“我们闹蝗灾，突厥也闹了蝗灾，难道要我们送上粮食保他们安然无恙的渡过一个冬天吗？”姜凛淡声道。

“这——”中书左侍郎崔显语塞，他懊恼的想到怎么忘了姜凛一对上突厥就是妥妥的主战派。

赵恒眼见他们这样争执完全没有任何意义，“那阿舅有何高见？”

姜凛摊开了舆图对赵恒道：“从舆图上可看突厥的领土并不比大秦小上太多，中间间隔的也就只有吐谷浑和高车两国。”姜凛摊开的舆图是照着姜微的法子画出来的，比他们之前的舆图要清晰许多。

众人点头，面对突厥的时候他们可以鄙视的骂突厥乃不懂礼数的化外之民，但现在到场的都是跟突厥打过很多年交道的大秦高层官员，肯定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说突厥不足为惧。

“突厥同我们秦人不同，他们逐水草而生并无固定居所，连王庭都没有，利丹可汗算得上雄才大略，打败了柔然又一统漠北，建立了突厥汗国，但也只是限于他在世，他一去世其下诸多将领都不服其子干染的领导，干染只能将大权旁落，封了诸多小可汗。”姜凛说着突厥的过往。

“干染早逝，临终前因担心主少国疑，将汗位封于其弟伊利，以下突厥二代汗王都蓝、叶护皆是兄死弟及，直到这任汗王步离是前任都兰汗王之子。据说是因为蓝汗王是突厥汗国中仅次于利丹可汗的英主，叶护感念兄长都蓝恩情才在临终前命自己儿子将汗位传位于都蓝之子突利。”

“突利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又非突厥贵女所出，干染之子达头一直对此颇有微词，突利为了安抚达头，效仿干染立达头为第二可汗共享权力，而达头的势力正好在西面。”姜凌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臣以为臣以为突厥虽号称百万骑兵，但大多联合西域诸小国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可分而破之。”

“大舅的意思是让我们拉拢达头？”赵恒问。

姜凛说：“不仅可以拉拢达头，亦可拉拢突厥其他可汗，突厥无居所不定性，也无忠君之念，若能投其所好，未必不能有东西两部。”

崔显拱手道：“圣人若不弃，臣愿亲自前往说服达头可汗。”崔显是前任中书令之子，父亲去世后他就一直担任中书侍郎。

姜凛有指着高车国道：“五郎也可派人去高车过一探虚实。”

赵恒沉吟片刻就答应了，如果能兵不血刃最好。

赵恒在派出使者同突厥谈话的同时，又分了东西两条线镇守大秦边关、加筑长城，分别在蓟县、晋阳、马邑、临洮等地派遣兵力，共同抵御突厥，要不是朝中竭力反对，赵恒甚至想亲征。在朝中正在紧锣密鼓准备战事的时候，前方又传来了两条不算太好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西北地区，突厥和吐蕃二十万联军在入侵交河城时被安西都护林熙打败，但另一支骑兵却深入武威、安定、金城等县大肆杀伤掠夺。

第二条消息是北面姜净以一万将士对上了突厥北面十五万主力，双方大战了三天三夜，据说最后秦军连武器都没有，只能跟突厥肉搏，姜净硬生生以一万人重挫突厥十五万人，最后突厥十万骑兵败退，但一万将士战亡了大半，姜净长子、次子战亡。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后根本没有人敢告诉何太夫人和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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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战情（下）

“你说两位堂哥战死？”姜微怔怔的重复着前方传来的消息,堂伯姜净和大堂兄她出生迄今就见过几次,两人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她已经记不大清两人的相貌,两人都是武将，跟妻子聚少离多,堂伯几个孩子年纪都差的比较大,大堂兄的长子今年已经有十多岁了吧？五堂兄今年不过十八岁,成亲不过两年，孩子也才一岁,五堂嫂怎么办？她那小侄子怎么办？幸好是男孩,不然说不定又是一个姜明月。

“是的。”赵恒接到消息后迟疑了下，还是亲自过来告诉她，看到微微呆愣愣的模样心疼不已。

“叔祖母和伯母要多伤心。”姜微喃喃道，尤其是堂伯母就这么两个儿子，一下子全走了对她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赵恒亲了亲她额头，“我封你两个堂兄为县公好吗？你那几个侄子侄女我都册封爵位。”他也只能用这个来安慰微微了。

“嗯。”姜微头偎依在他怀里，金钱爵位换不回人命但可以让生者更好过，两个堂兄最放不下的应该就是自己家人吧。

“阿兄你公务忙就不要陪我了。”赵恒这几天几乎整日整夜的跟朝臣议事，今天也是接到了消息抽空来的。

“也没那么忙。”赵恒看着她书案上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这是什么？”

“就是一些长安城重建的方案，我想到那里写到那里。”姜微说，她想趁着这次长安重建的机会重新规划城市设计，但涉及专业太多了，姜微已经跟钦天监的官员商量过很多次了，古代的风水术也算一种人居环境研究学科，这方面多请教专家应该没错的。

“这几天慕容家那两个一直来找你？烦着你了吧？”赵恒问。

“吐谷浑都被灭国了，她们会担心也是常事。”姜微看到惊魂未定的德庆公主和亭娘就叹息，真是祸从天降，“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我也没怎么见他们。”除了东面大海外，现在大秦南西北三方面开战，大家都一致对外，对内的建设就相对削弱许多。战事姜微说不上话，就尽量在内政方面多费心思，安抚灾民、减免税收的工作都是姜微在弄，她甚至还派了各地官吏统计情况，赵恒放手任她去处理，她每天也很忙没太多时间安慰这两人，她还需要人来安慰呢。

“迟早？”赵恒挑眉看着妻子。

“是啊，吐谷浑迟早都会不在的，不是被我们和平统一就是被人打掉。”姜微说。

赵恒一笑，低头轻咬她的耳垂，“微微还会掐算？”

“不是掐算，是推算。”那本来就是他们的领土嘛，“阿兄想回家一趟看看？”自己大哥目前还没消息，西府就传来噩耗，她真担心阿婆和阿娘会受不住，万一她们联想三哥也出事就不好了。

“我让石文静送你。”赵恒说，唐贲已经被他派遣出征了。

“好。”

姜微回到姜家的时候，姜家一片寂静，这些家姜家就没有欢声笑语过，沈沁听说女儿回来急匆匆的迎了出来，“阿识你怎么来了？”

“阿娘，阿婆没事吧？”姜微担心的问。

“刚刚哭了一场，现在睡下了。”沈沁摇了摇头，“阿识你现在别去西府了，这件事西府还瞒着你叔祖母和伯母，怕她们受不了打击。”

姜微点头，“阿娘我不过去，阿兄已经说了会封他们孩子爵位，男女都有，换不回他们可至少能让他们孩子好过些。”

沈沁目露悲色，“只可惜了那几个孩子。”听着西府的噩耗，沈沁就想到三郎和媳妇，如果三郎出事——沈沁浑身颤抖的不敢再想去。

姜微说：“我侄子呢？”

“他们还在做功课，我让他们过来见你。”沈沁说着就要叫孙子来。

“不用，让他们先读书吧，我不忙。”姜微拦住母亲。

沈沁低声道：“也不是现在天水老家如何了，希望能扛得住那些突厥人。”

姜微心里一沉，他们姜家的老家天水这次也是突厥入侵的几个县之一，“族里有那么多壮丁还有守城的军士，应该不会出事吧？”姜微自己也说的不确定。

“希望如此。”沈沁喃喃祈祷道，姜家已经受不起更多打击了。

姜家二房也听到了西府的噩耗，几个当家娘子也忍不住红了眼，崔氏对侄女小崔氏道：“这滔天的富贵也要拿别的来换，西府这些年显赫是显赫了，可夫妻常年分离、子嗣单薄，这么一下子走了两个，你堂叔母也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幸好大郎和五郎都有了后。”

小崔氏心有戚戚，如果要拿夫妻分离来换这种荣华富贵，她情愿自己夫君一辈子碌碌无为，“我听说西府上下都瞒得死死的，不让太夫人和高夫人不知道。”

“这种消息怎么能说？只能先瞒着了。”崔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三郎情况如何？亏得太后和皇后没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房和二房虽然分家了，可只要大房显赫一天，他们二房总有一口汤喝。当初他们听到姜律夫妻失踪的消息还只是感慨他运气不好，可当他们听说洛阳也出危险的时候就真急了。

姜律要是亡于战乱对姜府来说是打击，但大部分还是悲痛高于打击，可要是九娘出事那对姜家来说最沉重的打击，失去一个太后、一个备受圣人宠爱的皇后就等于失去了两块可以反复使用的免死金牌，当洛阳叛乱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整个姜氏上下都是诚心祈祷皇后和太后能安然无事，她们出事姜家的顶梁柱就塌了一半。

“太后和皇后是大富大贵的命，自然能化险为夷。”小崔氏说。

崔氏对侄女道：“你先去伺候你大家吧，郭家的事你让大郎不要太上心，这件事不是去求人就能解决的。”

小崔氏道：“我晓得。”她迟疑了下又道：“今日七娘也回来了，我还是晚一些回去吧。”

姑侄两人出生清河崔氏，前任崔中书令是崔氏的伯父，现任中书左侍郎是小崔氏的伯父，都是处在大秦权利中心的人，作为皇帝的心腹重臣，上体圣意那是必须的。赵恒自登基后马不停蹄的清洗了安东杨家，又整改了四方都护府的官职，崔显认为圣人应该是对四方都护府如今子承父业的现状不满，年轻的皇帝应该是想把军权收拢到自己手里了。

四方都护府中，安东杨家已经彻底拔除、安北姜净是皇后的娘家、安西林熙是圣人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圣人第二个的动手必然是安南郭家，郭家又出了这么一个岔子，等于亲自送把柄到了圣人手上，还有谁能救得了？两人在郭家事发，被郭夫人逼着回娘家求情的时候她们的母亲就对她们提醒过了，除非他们能求到圣人面前让圣人网开一面，不然谁都救不了他们。

“哦？七娘也回来了？”崔氏说。

“听说郭六也回来了，准备随着郭家老爷子一起去安南。”小崔氏说。

朝廷的大军大部分都已经派去西北抵御匈奴了，先帝时期活着的、能上马的老将都派出去了，郭老爷子在建章宫前跪了一天，终于让赵恒松口许他平定安南叛乱，派遣的军队人数也不多只有五千人，郭家青壮丁能去的都去了。

“这孩子也算仁义了。”崔氏摇头叹气，“这样也不过只能免一死。”郭家这次是彻底完了，到底是寒门出生、底蕴太浅不知收敛，人家都护府多低调，联姻对象也大部分都是清贵世家，没什么太过显赫的姻亲，他们家本身已经够显赫了。

“本来就是玩火自焚。”小崔氏想到郭家被外室毒杀的老大就忍不住鄙夷道，“哄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做外室也就他们家能干得出来，以前还有一个林靖，可惜他们没林靖那命，有个能收拾烂摊子的好儿子。”

“底蕴太浅。”崔氏道，“当初姜家也做过这事，人家就是直说不能为妻只能当妾，他们也欢欢喜喜的答应了。”天水姜氏的名声在，莫说那些当地蛮夷女子了，就是在大秦也不知道又多少人愿意当妾。

“这下只是可怜了七娘。”小崔氏嘴上替姜元仪惋惜，心里却极是幸灾乐祸，她这小姑素来高傲，这下郭六成了白身看她如何傲得起来。

崔氏瞄了侄女一眼，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说她，她也不喜欢姜元仪，崔氏自己没嫡女，丈夫宠爱侄女她也不在乎，阿绮小时候也讨人喜欢，她也有一度把阿绮当半个女儿疼爱，可后来渐渐就不喜欢这侄女了。原因无他，就因为姜元仪行事高调且不留后手、非黑即白，这让习惯中庸行事的崔氏非常不习惯，要说这孩子如果性子正派她不亲近也会欣赏，偏行事还带着几分邪性，光看她对庾常玩的那一手就知道了。

崔氏自认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如果遇上威胁自己的人她说不定下手比姜元仪更狠，可不代表她会喜欢这种脾气的人，孩子还是乖巧点惹人疼爱。郭六性子憨厚宽容带着几分傻气，又从小爱慕阿绮，这也是家翁最后会选择他做阿绮当夫婿的最主要原因吧？这样的夫婿能让阿绮拿捏住，要是换了别人阿绮这性子非吃大苦头不可。

卢氏房里，卢氏正抱着女儿落泪，“就去了晋阳一年多就瘦成了这样，以后可不可再任性了，好好的待在京里。”

“我没怎么瘦，生大郎后我胖了不少，现在不就跟以前一样嘛。”姜元仪想起晋阳也有些不适，她到古代那么久第一次出远门，原以为晋阳好歹是京县设施不会太差，却没想到那鬼地方又脏又小，住的地方连仆人都安置不下，想要的东西用钱都买不到，只能一次次的派人从京里调。偏郭六官职又不高，京里来往的车辆多了就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她今天从京里带个玻璃器皿回来，明天全县都知道了，就跟在郭家没什么不同，让姜元仪差点奔溃，要不是她出来的时候把婆婆彻底得罪了，她一回去她婆婆一准会给郭六纳妾的话，她非回京住一段时间不可。

卢氏一听她提到大郎，连忙关切的问：“大郎也不小了，你有消息了吗？”

“我生了才多久？总不能一个个的接着生吧？”姜元仪说，这样她身材还要不要了？幸好她生第一胎的时候一直有注意保养，没长妊娠纹，不会整个肚皮就花了。

“他都快三岁了怎么还小？你总不能生一个孩子吧？”卢氏说。

“当然不是，但我想再等一阶段再说，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姜元仪想到自己到了晋阳后给儿子找的几个乳娘就不寒而栗，那些人也不过二十多岁，却大部分都生了五六个孩子了，身材彻底走形、妊娠纹布满整个肚子不说，还大部分乳|房都彻底下垂干瘪了，看完了这些人姜元仪决定以后如果自己再生孩子就不自己亲自喂养了，不然跟她们一样就太可怕了。

“六郎真辞官回来了？”卢氏问。

“嗯，他孝顺着呢。”姜元仪冷冷道。

卢氏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倒是讲情义的。”

“阿娘，郭家这件事很严重吗？会牵连族里吗？”姜元仪问，她只记得历史上郭家很惨但没有安家惨，安家据说被赵恒杀的一干二净，可现在安家也只是贬为庶人，郭家不会比安家更惨吧。

“怎么不严重。”卢氏苦笑，“要不是圣人仁善，郭家这次灭族都有可能。”

姜元仪脸色大变，“阿娘你说灭族？”赵恒仁善？这是天书吧，不过现在他行事似乎是比之前收敛了许多。

“不会灭族的，杨家、安家这种谋逆大罪都没有，郭家就更不会了，就是——”六郎是郭家大房的人，这一来他的前途算是彻底毁了，卢氏后悔怎么把女儿嫁到了郭家。

“就是前途尽毁。”姜元仪心里已经有准备了，不过比之前预计的好太多了。

卢氏沉默，心疼的望着女儿消瘦的侧面，她的阿绮才貌双全，本来就应该找个最好的夫君，“或者我们去求求皇后？”圣人那么疼爱皇后，应该会答应吧。

“再等等吧。”姜元仪神色有点古怪，姜微马上自己都要遇到麻烦了，不过她相信以赵恒的真爱就算她没了皇后之位，他肯定会把她护得紧紧的，但姜微的心思就难说了，这种时候去找姜微就是给她找出气筒，起码要等姜律的消息确定后再说，反正安南的叛乱暂时还不会结束，等那时候事情也该落幕了，姜微接受不接受都应该有结果了。

“现在就希望三郎能安然无事了。”卢氏说。

“他应该没事吧。”历史上是没事，可现在好多都乱了，姜元仪还真不敢确定，话说当年安南叛乱过吗？

“你放心吧，就算郭家出事，你和六郎也不会有事的。”卢氏斩钉截铁道，保不住郭家，保女儿还是绰绰有余的，姜家为了大秦连连出事，三郎生死不知、都护府死了唯二两个嫡子，圣人就算看在太后和皇后的份上也不会对阿绮如何的。

姜元仪苦笑，“我现在是希望这一刀早点下来。”省得她一回郭家大家就用希望的目光看着她，她是皇后的堂姐不假，可不代表她能救他们这么多人，她最多能保自己小家。

“阿绮，这次郭家去安南，你千万要劝着六郎别去。”卢氏提醒女儿道。

“晚了。”姜元仪说。

“什么？”卢氏一愣。

“他已经跟他祖父说好了要去了。”姜元仪说道这件事就气，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把儿子放在眼里，整天家族家族的，他为了家族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他要去安南！你怎么不劝着他。”卢氏又气又急。

“我怎么不劝他了，他不听！”姜元仪恼道，为了他要去战场的事，他们都吵过一场了，这也是结婚以来他们第一次吵架，夫妻都分房睡了。

“可战场多危险！你不知道西府那两个堂兄最后——”卢氏提起西府两个侄子哽咽了下才道：“他们到最后都跟敌人肉搏了，听说找到遗体的时候两只手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就是你堂伯被人救起来的时候身上都被人射了两箭、腰上还砍了一刀。”卢氏跟西府男丁没什么交情，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眼泪直流。这些赵恒都没有敢跟姜微说，就怕姜微受不住，但外面全知道了，大家都赞姜家忠勇无双。

姜元仪听得脸色惨白，“阿娘你说真得吗？”这仗要打的多惨烈，都护府好歹还有一万精兵，安南能有多少人？

“我还会骗你不成？你回去再劝劝六郎，让他千万别去。”卢氏说。

“我知道。”姜元仪低声道，她一开始是不喜欢郭六的，可这么几年夫妻下来，两人又生了一个儿子，怎么可能没感情，她也不愿意他去战场送死，只是这劝说还要想个妥帖的法子。

姜元仪心事重重的回了郭家，郭六正站在门口等着姜元仪，脸上尽是愧疚，他昨天第一次那么大声的跟阿绮吵架，阿绮一定气坏了。

姜元仪一抬头看到他满脸不安，有些气但又没那么生气：“你怎么站在这里？”

“阿绮你回来了。”郭六上前扶着娘子下车，“我等你回来，我还亲自给你煮了鱼汤。”他一脸求表情的看着姜元仪。

“你煮鱼汤？”姜元仪怀疑的望着他，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他知道厨房在哪边吗？

“对，我亲自刮得鱼鳞、剃得鱼肠。”郭六没说炖汤完全是下人准备好了裁量帮他做的。姜元仪扑哧一笑，郭六见她笑了，连忙道歉道：“阿绮我错了，我再也不对你大声说话了，你饶了我这次吧。”

姜元仪看着他，“我没生气。”她的确没生气，夫妻吵架很正常，“但你一定要安南吗？你真放心的下我跟大郎吗？”

郭六没想到阿绮居然一下子就提了这事，他握了握拳头，“阿绮，我是郭家的子孙。”郭家在安南的耻辱一定要他们去用血清洗。

“你想过如果你——”姜元仪顿了顿，“我跟大郎怎么办？”她是孤儿，她不想孩子没有爸爸。

“阿绮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郭六低声道。

“上了战场你怎么照顾好自己？难道我堂兄不会照顾自己的吗？”姜元仪问。

郭六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很对不起阿绮，但让他不去安南他真做不到，大哥死在了安南，他不能让大哥白死。

姜元仪低下头，“你情愿不要我跟大郎也要去安南是嘛？”

“阿绮——”郭六抱着她笨拙的解释道，“安南土人和突厥是不同的，突厥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土人大部分都是奴隶，跟军人没法比，安南战事没有西北那边那么危险。”

“我们进去喝鱼汤吧。”姜元仪安静了一会抬头笑道：“你要去也行，不过你答应我一定要保护自己。”

“阿绮！”郭六又惊又喜的望着娘子，她想通了？

姜元仪看着他惊喜的模样，咽下的劝解的话，他劝不了她，她也劝不了他，她不想再吵架了，让他心无旁骛的上战场吧，她不想他带着心事离开，这样在战场上太危险了。

郭家的动作很迅速，点齐了五千精兵就出发了，配合安南各郡军队也有两万余人了。姜元仪亲自打点了郭六的行装，抱着儿子送他出门，郭六依依不舍的看了妻子一眼，头也不回的随祖父等人离去，姜元仪等郭六离开后，就抱着儿子登上了姜家来接她的马车，房夫人也没拦着，郭家不少媳妇都被娘家接走了。

郭家出发第二天，连夜疾驰去安北的崔显也递来了他跟达头可汗和高车的协议，赵恒打开密折一看他们提出的条件，蓦然大怒：“区区蛮夷竟敢如此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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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双方谈判

赵恒的勃然大怒让众臣愣了愣,赵恒不算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可也极少如此雷霆震怒,沈奕和姜恪互视了一眼,姜恪上前捡起被赵恒丢弃在地上的密折，他是赵恒的外翁,赵恒大部分对外翁都比较尊敬。姜恪将密折摊在书案上同沈奕一起翻阅,两人看完后也脸色一变,姜恪沉默的将密折递于姜凛。姜凛、沈渊几人看完密折后神色阴沉，他们都不是小年轻了,也不会向赵恒一样破口大骂。

密折上达头可汗提出的要求简直贪得无厌,居然要求大秦将吐谷浑和北面一片领地划给突厥，还要求赔款，要黄金、粮食和丝绸，最后要求双方联姻。而一直跟突厥对着干的高车要求就正常许多，只要求粮食和联姻。联姻、赔款都是大家一开始就接受的条件，但是割地显然已经超出赵恒的接受范围了。

“让崔显继续跟达头谈下去，割地不行。”赵恒发了一通火气后冷静了下来，他现在需要的时间，食物钱物都可以商量，但割地绝对不行。作为皇帝病重度患者的赵恒怎么允许大秦的领土从自己手上丢失。

“高车的要求--”赵恒沉吟片刻，“再谈谈，能拖多少时间就多少时间。”

圣人这句话的意思是可以答应了？臣子们应声，然后低声交谈起来，姜恪提笔给崔显写信。

“圣人这次和亲人选选谁？”一臣子问道，上回吐蕃国的和亲公主选了废靖王的女儿，但这几年废靖王、废韩王的女儿都被前王妃嫁人了，没嫁人的也还小。

“从赵孝恭那支选。”赵恒不假思索道，反正赵孝恭那一支他不准备留人了。

官员应声，即便是和亲公主也是分等级的，这种嫁到突厥的公主基本都是炮灰一样的存在，没人会去在意她们愿不愿意、是否是罪臣之女。

赵恒沉着脸走出外书房，石文静连忙跟上，“五郎，九娘在内书房。”

赵恒闻言神色稍稍缓和，大步走向内书房，书房里姜微正躺在睡榻上午睡，身上还放了一本书，赵恒小心移走她的书，侧身躺在她身边，这些天他忙于政事每晚回去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已经很久没好好看她了，赵恒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姜微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的靠近，赵恒微微一笑，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也躺下一起休息。

姜微一般午睡一个小时左右，这么多年下来早就形成固定的生理钟，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她下意识的脸埋到来人怀里磨蹭。

赵恒睡眠时间没姜微那么多，不过合眼片刻就醒了，只是软玉温香在怀他也懒得动，感觉她的磨蹭忍不住失笑，搂着她起身，“醒了？”

“嗯。”姜微眼神无焦距，显然还没有完全醒。

赵恒早习惯她这会的迷糊，起身先让宫女伺候她穿衣，等换好衣服姜微也回神了，又蹭到了赵恒怀里，虽然他们每天见面，但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话了。

“要不要去骑马？”赵恒问。

“现在？”天气已经转凉，赵恒已经不怎么让她骑马了，平时锻炼也就在室内打拳。

“对。”赵恒颔首。

“好啊。”难得赵恒肯答应这种天气骑马，姜微求之不得，这段时间忙她也有好几天没运动。

两人的马都是纯血的大宛马，一白一金、高挑健美，并肩驰骋的时候速度几乎完全一样，身后的侍卫已经放弃跟帝后一起飙马了，再说圣人也不会喜欢他们老是跟在两人身后的。

风驰电骋的感觉会让人心情变得很好，赵恒在疾驰了一段时间后脸上就带了浅浅的笑容，“阿兄你有心事？”姜微策马走进赵恒身边。

“微微你信不信我总有一天会带你去建康？”赵恒突然问。

“信。”姜微不假思索的说。

赵恒目光炯然的望着姜微。

“南陈本来我们的领土啊，我们总会收复的。”姜微理所当然道。

“哈哈哈——”赵恒听了妻子的话，他先是低笑，然后再放声大笑，他伸手一捞让姜微坐到了自己身边，“微微——”

“我是你的宝贝对吧？”姜微皱了皱鼻子，“阿兄你下回要换个甜言蜜语，不要老是说这句嘛。”甜言蜜语也要与时俱进。

“是我不好。”赵恒亲昵的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面颊，眼底尽是笑意，有微微在真好。

“阿兄是不是突厥很难打？”姜微问。

“还好。”赵恒轻拍她的背，“突厥的骑兵要比我们好很多。”说道这里赵恒有深恨老头子给自己留了一个烂摊子，要不是他整天说战事有伤天和，对边境各国都各有宽容，常年不打仗何至于让养出了一堆蛀虫，很多地方守城将士对上突厥骑兵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军队腐败吗？”姜微了然道，她早就觉得四方都护府子承父业这个太不科学了，这样培养出来的军队到底是听皇帝还是四家的私兵？更别说军队还是最容易滋生腐败地方，所以赵恒在整顿都护府的时候姜微是举双手赞成的，即使姜家也掌着一方军权。话说军队和吏治腐败也是不可避免的，慢慢整顿就是，大秦是安逸太久了。

“达头可汗要求我们把吐谷浑连着蒙古草原一块都给突厥。”赵恒低声道：“以长城为分割线。”

“他们要割地赔款？”姜微瞪大了眼睛问。

“是。”赵恒看着妻子眼底闪过杀气，心情顿时大好，微微又要出什么惊人之语？赵恒好整以暇想到，微微不仅是自己的宝贝，还是他的开心果。

“不行！”姜微果然不出赵恒意料的炸毛了，“阿兄要做一个伟大的君主就要做到三不！”姜微喜欢历史，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一页页国家被外族入侵最后只能割地赔款的历史，从宋朝开始到近代，姜微每每看到那里就幻想要是有人穿越把历史改变就好了，现在这个国家是她跟阿兄的，她怎么允许国家在自己手上丢失领土。

“哪三不？”赵恒很配合，等着妻子给他开眼界。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姜微气势汹汹道，“不就是一个突厥吗？我不信骑兵还能强的过火药！他们要是不服我们就炸光他们！他们没有都城也有驻地吧？派人去把那些驻地全部炸光、抢光、烧光！没了粮食我看他们怎么嚣张！”

“哈哈——”赵恒听到姜微的“三不”、“三光”心情大好，笑声朗朗。

石文静和侍卫们远远的站着心中欣慰，果然五郎跟九娘在一起心情就会好了。

姜微凤眸不满的瞅着赵恒，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她说的那么激情澎湃，他就没一点感觉？

赵恒爱怜的望着她的憨态，搂着她亲吻了许久，喃喃道：“微微你是我的——”姜微竖起耳朵想听最后几个字但赵恒没说，而是一下下的吻着她。

姜微不满意的嘟哝了几声，还是靠在他怀里，赵恒轻拍她的背，“你说得对，总有一天我要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

“阿兄慢慢来，我们还年轻，有一辈子时间。”姜微仰头对赵恒说。

“对，我们有一辈子时间。”赵恒扬眉一笑，意气勃发。

姜微笑眯眯的看着赵恒意气风发的模样，果然有追求、有事业心的男人才是最帅的。

两人回程的时候，两人同乘一骑慢慢的走回宫里，赵恒同她说着西北面的现状，突厥号称百万联军也不是吹出来的，西面他们集结了约有五十五万军队，北面有四十五万左右的军队，第一次入侵虽说没彻底成功，可也有不少地方被他们清扫过了，赵恒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所以他才命崔显去找达头可汗谈判。

“所以你想让阿熙从西面来支援北面？”姜微恍然，“是直接深入他们老巢吗？”姜微不懂战争，但赵恒跟自己说的那么浅显易懂，她还是明白了赵恒的计划。

“对。”赵恒轻拍她的背，“你堂伯挡住了第一攻击，不一定能挡住第二次，他们有可能会围攻长安，你怕不怕？”

“不怕，他们敢来长安，我就炸死他们！”姜微捏着小拳头愤怒的说，“给我堂兄报仇！”还一句话她没敢说出来，生怕被赵恒教训，大不了就同归于尽。目前火药只有安西和京城有，不是他们有意隐瞒，而是他们刚研究好火药不久，火药的制作过程麻烦不说成本也高，赵恒已经命人日夜加班在制作这种秘密武器。

赵恒揪揪她的小鼻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堂兄报仇的。”

“我要那个达头可汗千刀万剐。”姜微咬牙道，“要削光他手上和脚上的肉。”让他翻倍品尝堂兄受过的痛苦，某人中二之魂又在熊熊燃烧了。

“好。”赵恒眉眼含笑温柔的望着妻子。

安西突厥汗国和吐蕃联兵暂时驻扎地，吐蕃王孙朗日坐在帐篷里捧着一本汉族的史书看得津津有味，他从小就跟着汉人学汉语，可以熟练的翻阅汉族典籍，这本书还是他这次的战利品，是从一个汉族富人家庭的书房里抢来的。他两年前跟秦公主成亲，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并非真正的公主，甚至不算宗女，因为她的父亲是贬为庶人的废靖王，可他并不在乎，他娶秦公主是为了大秦那些工匠和技术，但当他把妻子迎入吐蕃清点她嫁妆的时候，才发现她的陪嫁十分丰厚，甚至有一件堪称稀世珍宝的珍珠衫，但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想要的书籍和工匠一个都没有，全是一些无用的诗词歌赋和酿酒、学习礼仪的人，他要这样的人有什么用？

“王孙。”噶尔掀帘入内，见朗日还在看书诧异的问：“你不休息吗？明天还要赶路。”

朗日放下书卷，“时辰还早，不急这一刻。”突厥在安西都护林熙处吃了大亏，急招他们过去支援，“我听说林熙有一种跟天雷一样的武器？”

听王孙提到这样武器，噶尔眼底闪过忧色，“王孙我们真要跟突厥联手吗？”

朗日挑眉看着噶尔，“大相何出此言？”

噶尔道：“我担心如果前方的消息属实，我们获胜的机会不是很大。”

“你是担心号称如九天神雷般的武器？”朗日问。

“是的，这样的武器是天神赐予的吧？他们连这样的武器都有了，我们军士再悍勇也是血肉之躯。”噶尔忧心忡忡的说道。

“如果真是天神赐予的，林熙不用我们过去就打过来的。”朗日失笑，他从来不信神，他只信自己，“我已经派人问过了，他用那武器的机会不多，可见那武器也不是常有的，我们还是要有胜算的。”

噶尔欲言而止的望着王孙，“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答应突厥？”吐蕃出兵他一直是反对的，“我们可以再等几年，或者等突厥和秦国两败俱伤。”

“两败俱伤？”朗日嘲讽一笑，“大相，现在是攻打秦朝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下次——说不定只能指望赵恒早死了。”

“王孙此话怎讲？”噶尔不解。

“大相看这把陌刀如何？”朗日抽出了一把从大秦军士手中缴来的军刀。

“极好，是秦人说的百炼钢。”噶尔道。

“我们不懂炼钢技艺，但突厥他们曾是柔然的锻奴，一名突厥的老工匠告诉我这种百炼钢需要一个铁匠反复捶打百次以上才能得到，即使是秦人也只有军官手中才有。”朗日道。

“可——”噶尔不是傻瓜，听朗日这么一说有点明白王孙的意思了，他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就他们目前碰到的军士几乎人手一把这样的兵器。

“秦人又有了新的锻造武器的法子。”朗日语气低沉的说道，“还有安西用的那些九天神雷一样的武器，这些都是赵恒掌权后才出现的。大相，你还记得我们那次去长安看到的景象吗？就是阿恭这样来往两地的胡商都震惊长安的变化。”

噶尔沉默不语。

“大秦变化太快了，赵恒掌握的东西也太多了，砍到一颗参天大树很难，但如果这颗树还是一株树苗呢？”朗日望着跳跃的火焰，“我们已经给了赵恒三年发展机会，不能再等了，这次机会如果抓不住，等赵恒羽翼彻底长成，就是我们吐蕃的末路。”他也曾想过让突厥跟秦国两败俱伤后他坐收渔翁之利，但可惜吐蕃现在还太弱，跟突厥和秦国完全不能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渔翁也要有能对上鹬蚌的能力，不然将这个机会给个幼儿，幼儿都无法把鹬蚌带回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着突厥重创秦国，让两国再次敌对，这样才有让吐蕃发展的时间。现在秦国内忧外患接连不断发生，这种机会如果不把握住，还指望老天明年再给一次机会吗？不能再给赵恒成长的机会了。

噶尔终于明白赞普为什么执意支持王孙联合突厥的提议了，“王孙是我想差了。”他讪讪道。

朗日似笑非笑的望着噶尔，“大相想差了什么？”

“我——”噶尔不敢接话。

“中原的确地大物博，生活舒适，美人也多，所以我们更要进入中原。”朗日想着长安那巍峨的城墙，他生平第一次看到那么高大的用青砖砌成的城墙，还有那肥沃的土地、丰富的水源，甚至中原的女人都那么的漂亮……凭什么让秦人那么理所当然的享受？赵恒不过只是一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孩子，他都可以掌握中原他为什么不行？朗日从中原回来后野心就一直在膨胀，一直期望自己有天可以驻入那个建章宫，彻底取代赵恒的地位，不过现在——朗日低头看着书册，一切都需要慢慢来，“大相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朗日淡声道。

“遵命。”噶尔向朗日行礼后退下。

安西达头可汗大帐中，达头可汗眯着眼睛看着崔显送上的和亲各项条件，他今年已经有五十六岁，身体肥硕，脑袋光溜溜的，一双不大的眼睛似乎整天眯着，看外表完全是一个普通的老年突厥人，但以前这么认为他的人现在坟头的草都比墓碑高了。熟悉达头可汗的人都称此人为毒狼，他是一匹不折不扣的草原狼，随时潜伏在暗处趁人不备就攻击，吃下的东西能消化的全消化了，剩下的就仅仅只有一些无用的残渣。

崔显跟随其父历练多年，今年也五十有二了，是清河崔氏的领头人，可谓老谋深算，不然也不会让赵恒点为使臣，可面对达头的时候依然不敢大意。

“崔侍郎你们这是不愿意把吐谷浑给我了？”达头可汗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他也是突厥几位可汗中汉语最流利的一位，据说此人汉语书写水平也不差，完全跟他粗豪的外表不符合。吐谷浑被突厥灭国了，但突厥并没有占领吐谷浑多久，就又被林熙派去的军士打败了。

“可汗，吐谷浑的国王同我朝世代联姻，是我朝的驸马，一向对我朝忠心耿耿，圣人说了过阶段就要让慕容王回吐谷浑继续治理。”崔显含笑说道。

达头可汗咧嘴一笑，“做你们秦国的驸马还真占便宜，被人打跑了，还有岳丈、小舅子帮忙打回来。”

“我朝一向以诚待人。”崔显面不改色道。

“那这位福王是谁？我记得秦帝目前尚无子嗣，只有相王、纪王两位兄弟，没有叫福王的亲兄弟吧？”达头可汗问。

“回可汗，福王的父亲乃我们先帝第二十三子，是太上皇的亲兄弟，身份高贵又尚未娶妻，我们圣人听说这次和亲公主为可汗的嫡女，才选定了福王迎娶公主，毕竟相王、纪王已经成亲，不敢怠慢贵国公主。”

达头可汗冷笑，“既然知道公主是我们可汗的嫡长女，你们还敢拿什么福王充数？先帝的孙子，你们怎么不说他还是你们太|祖的的孙子！”

崔显脸色微变，但还是问道：“不止可汗意属何人为公主之夫？”这公主的确是突利可汗第一位阏氏所生的长女，今年才十三岁，可突厥和秦人不同，秦人一夫一妻、突厥一夫多妻制，只要可汗愿意可以立多个阏氏，更别说这个阏氏出生一般，生下这女儿就死了。突厥的公主原本就没有大秦一个普通贵女过得好，而这个公主失了母亲，在突厥王室中就等于婢女一样的存在，崔显还觉得福王娶这么一个正妻太亏了。

达头可汗不答反问，“这庆福公主又是谁是？秦帝三个没出嫁的妹妹没一个封号叫庆福吧？”

崔显硬着头皮道：“三位公主年纪尚有，这位公主乃宗女。”

“是罪臣之女吧？”达头可汗瞪着崔显，“赵孝恭都快被你们杀了，你们还拿一个罪女来充数！”

崔显道：“圣人仁善，说均阳县公只是一时糊涂，他并未想要杀均阳县公，也无夺爵之意。”作为一个权臣面不改色的说鬼话是基本功。

“崔显你当我是傻子！”达头可汗暴怒，一把揪起崔显的衣领，“我们拿可汗嫡子、嫡女来跟你们联姻，你们就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充数！”

崔显脸色大变，“可汗请慎言，吾等是诚意同贵国联姻。”什么嫡子、嫡女，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要不是现在特殊时刻，他们连做妾、当面首都看不上，更别说正是嫁娶了。

“诚意？你们拿什么诚意来！”达头可汗怒吼道。

“可汗要何等诚意。”崔显问。

“我听说当年你们太|祖曾亲自向蠕蠕*求娶公主为妻？”达头可汗嘿嘿笑道。

崔显是何等人，达头可汗一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眉角抽了抽，“请可汗明示。”当年□□的确曾求娶过柔然公主，但那是因为大秦和南陈、三方对峙，大秦和北韩以函谷关为界，□□为了对付北韩才同蠕蠕联合的，求娶蠕蠕公主，现在怎么可能？姜家第一个不答应！他们十五万兵力都打不过姜净，这些蛮夷真以为他们怕了他们不成！崔显深刻怀疑这人根本没跟他们谈和的诚意，不然怎么会提这种匪夷所思的条件，这比割地赔款更不可能。

“我们公主是可汗的嫡长女，身份高贵，除了秦帝谁也配不上她！”达头可汗不顾崔显铁青的神色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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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复仇（上）

崔显是僵着脸走出了达头可汗的营帐,“崔侍郎这下怎么办？”谈判的副使也气得不轻,但走出营帐后他也担心了起来,“如实跟圣人禀告吗？”

“如实说。”崔显冷声道。

副使唯唯应声,连忙去写奏折。

崔显若有所思，达头可汗不是蠢材,如今大秦的情况跟太|祖时期完全不同,他们应该很清楚大秦的皇后绝对不可能让外族女子来担当,尤其是当今皇后身份高贵，完全不是一个突厥公主可以媲美的,莫非他们打得是同样的主意,都想要拖延时间？崔显低头由突厥侍卫护卫着回了自己营帐，他在达头可汗处安全无虞，但也没有人身自由。圣人让他们拖延时间，也不知道要拖多少时间？圣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崔显思忖着踱步而出，达头可汗看着崔显离去的背影，脸上泛起曲扭的冷笑，他懒洋洋的抓起桌上的葡萄大口的塞进自己嘴里。

“可汗，我听说秦国的姜皇后是姜太后的亲侄女，姜恪的孙女、沈奕的外宿女、姜凛的侄女，十分受赵恒那小子疼爱，我们公主就算嫁过去恐怕也生不了皇子吧？”一名突厥贵族说道，就跟当年赵凤翔一样，娶了蠕蠕公主又如何？最后登基的皇帝还是汉女生的，那蠕蠕公主嫁过去十年就去世了，死后连个封号都没有，这样的和亲是不是太亏了？还不如娶个公主进来，还能得到不少嫁妆。

“谁说我们要把公主嫁出去了？”达头可汗说。

那贵族听达头可汗这么一说不由愣住了，刚才可汗不是还要求赵恒来求娶公主吗？

“哈哈，我就随口说两句而已，你还真以为要把公主送到秦国去？”达头可汗斜了心腹一眼，秦人刁滑，当年赵凤翔求娶蠕蠕公主的时候不也答应的好好的，还让自己原配去偏殿居住，可最后结果是蠕蠕公主死了，死的时候连个封号都没有。有蠕蠕公主在前，谁会这么傻做赔本买卖，还不如把公主嫁给突厥贵族。

“那可汗是骗他们的？”亲信问。

“问这么多干什么？都给我注意西面去，有了消息就告诉我。”达头可汗瞪着心腹道。

“遵命！”心腹大声应是。

达头可汗身体靠在躺椅上想着也不知道伊利那边如何了？达头可汗露出了一丝冷笑，他是看伊利不顺眼，也无时无刻的想取代伊利的地位，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跟狡猾的秦人合作，误信秦人的下场就跟蠕蠕一样。现在就全等伊利了，等伊利拉了，他看姜净能抵得住十五万人还能抵挡得住五十万人！

就在崔显和达头可汗双方谈判的时候，两军的交战依然没有停歇过，姜净虽然抵御了十五万突厥人的入侵，但本身兵力损失惨重，紧急又从各折冲府调来了数十万府兵。安北都护府是中原的第一道防线，一旦突破突厥就很容易挥兵南下直攻长安。

边境的百姓能逃走的都逃走了，不能逃走的也躲在家中闭门不出，就怕被军士抓了壮丁。而作为消息来源最准确的京城目前什么样的消息都有，有不少人家都琢磨着如果真起了战事就连忙逃出城。同时京城的粮价也渐渐的高了起来，不少有钱人家还是悄悄的屯粮了。

“阿绮你买这么多粮食做什么？”卢氏惊讶的问女儿，郭六出征了，她不放心女儿就让嗣子把她接回来，每天有女儿陪着，还有外孙陪着一起玩，卢氏觉得日子也舒心了。每天都乐呵呵的，今天见女儿吩咐人去买粮食不由诧异。

“马上要打仗了，粮食肯定要涨价。”姜元仪这几天回想着历史上发生的事，她不记得赵恒跟突厥打仗的具体细节，但她知道这场战事是发生在赵恒登基那一年，据说那时候突厥骑兵直逼京城，把长安围了半个月，当时情况极为危险，突厥也有提出联姻之类的事。赵恒虽没正式向突厥提亲，可他把太子妃姜元仪册封为昭仪而不是皇后，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要娶突厥公主，不过这人好像老天爷开了金手指一样，最后非但没有被突厥灭国反而把突厥狠狠打了回去。她觉得论坛上专门研究战事的人说过，这场战事几乎折损了突厥大半的国力，突厥不少附属的小国都反了突厥，后来突厥汗国就分裂成□□厥和西突厥了。

姜元仪不确定突厥什么时候会攻入京城，可不妨碍她多买些粮食，“就算我们吃不完也能卖掉。”一打仗这种战略物资一定会涨价。

卢氏皱了皱眉头道：“刚朝廷已经发了诏令，规定了粮食的价格，说是私自抬高物价者死 。”

“是吗？那就照着规定的价格卖掉好了。”姜元仪倒不是很惊奇，姜微怎么说都是穿越来的，肯定这方面会有所作为的，看着姜微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姜元仪就忍不住感慨，她一定是带了金大腿的玛丽苏女主，瞧这轰轰烈烈的改革还真对得起她穿越身份，她也够能忍的，一直忍到了嫁人才暴露，话说赵恒就一点不怀疑吗？姜元仪敢肯定姜微穿越时的年纪不会太大，不然怎么会喜欢赵恒这神经病，还想要改变历史，不过貌似真被她改变了不少，她现在每次行事时都要想一想会不会历史又改变了。

“你要把这些粮食都运去哪里？”卢氏见女儿似乎不想把粮食留在家里。

“送去农庄里，阿娘我们去别院住一段时间吧。”姜元仪说，历史上突厥是深入中原了，她不清楚到底他们入侵到哪里，但肯定不会超过长安的，他们就去长安往南的地方避一下吧。

“现在？”卢氏问。

“是。”谁知道历史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她还是早做准备好。

“不行。”卢氏摇头。

“为何？”姜元仪不解的问。

“眼下长安离开的人就够多了，如果我们再离开，说不定长安就乱了，你祖翁不会答应的。”卢氏说。

“我们离开跟长安有什么关系？”姜元仪糊涂了，要打仗了还不许她们自谋生路？

“我们是太后和皇后的娘家。”卢氏无奈的提醒女儿道，这种时候正是领头安抚人心的时候，他们怎么能自乱阵脚？他们要是敢离开京城，莫说圣人了，就是太后、皇后也不会放过他们。

“难道匈奴打进来了我们还要留着守城不成？”姜元仪不可思议的问，这想法也太迂腐了，留着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何必要这么犯傻？

“当然，如果圣人不走，我们也不能走。”卢氏顿了顿道，“不过我们可以偷偷送大郎离开。”

“……还是等等吧，大郎年纪太小了。”姜元仪可不敢把儿子交给下人照顾，不过卢氏的想法真惊了她，这破一个城池都要有人跟城一起同生共死也太不可思议了，就是皇帝亡国也没见几个皇帝自杀的，姜家怎么会有这么迂腐的想法？后秦灭了也没见他们殉国。姜元仪暗暗决定，如果真危险了，哪怕把卢氏打晕了，她都要带着她离开。她可不想当什么悲情英雄，没什么比命更重要。

崔显的奏折传回京城，一石激起千层浪，臣子们哗然。

姜家和沈家的官员们脸都青了，尤其是姜凌死死的瞪着那密折，“圣人，达头可汗根本没有谈和的意向。”要不是被自己老爹压着，姜凌就差没挽起袖子对女婿说：“上吧！干|死突厥！”

跟姜凌并列为黄门侍郎的杜腾道：“这蛮夷之女怎堪当我大秦皇后？圣人可以考虑纳为妃。”杜藤的话音一落就遭遇了姜恪和姜凌的目光凌迟，杜藤咽了咽口水道：“圣人当以大局为重！如今边关烽火四起，战事过胜有伤天和，圣人——”

“所以杜侍郎是希望我纳那未开化的蛮女为妃？”赵恒慢条斯理的说道。

杜藤看着圣人面无表情的俊脸，打了一个寒噤，“臣只是建议。”

赵恒冷冷的扫了杜藤一眼，拂袖而去。

内殿里姜微已经听到了突厥无礼的要求，她先是一愣，随即又想到这是要阿兄卖身的节奏吗？果然老公太高富帅就有人垂涎，姜微嘟了嘟嘴，她也是白富美啊，为什么没人喜欢自己？

赵恒怒气冲冲的回到了内殿就看到宝贝搂着一只抱枕发呆，以为她在担心那朝堂上的事，“微微别担心，不过只是些跳梁小丑，再给我几天，我就能解决了。”他上前搂住她安慰道，他垂目想到先让他们得意几日，林熙应该快到了吧？

“哦——”姜微发出无意识的声音，话说她想起汉朝有匈奴、唐朝有突厥、高句丽，宋朝还有金、蒙古，明朝有满族……这外族入侵似乎一直不断。

“微微你在想什么？”夫妻多年，赵恒一眼就看出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我在想这些外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姜微说。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赵恒重复了一遍，夸奖着娘子，“微微诗才越来越好了。”娘子就要多夸奖。

姜微：“……不是我做的。”

“我都没听过这句话，囡囡越来越博学了。”赵恒很顺溜的改口，他还记得宝宝之前说过甜言蜜语要与时俱进，他还专门找李十九研究过了。

姜微黑白分明的大眼狐疑的望着赵恒，“阿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他平时没那么肉麻的，她想了想惊悚道：“阿兄难道你真想娶那突厥女？大家不是说他们不洗澡吗？”她满脸嫌弃道：“你就算娶来当摆设都不行！会有虱子的！”

赵恒：“……”

姜微见他脸色越来越黑，下意识的往后退，赵恒咬牙一把拉着她入怀里，不顾她的挣扎恨恨的挠她痒痒肉，“坏丫头，你是故意的吧！”

姜微笑着搂着赵恒的脖子撒娇：“阿兄我跟你开玩笑嘛，这么没幽默感。”她嘟哝着抱怨。

赵恒拧了拧她鼻子没好气道：“你是跟我开玩笑还是恶心我。”

姜微笑嘻嘻道：“谁让你有洁癖。”

赵恒也被她逗笑了，他温柔亲着她额头，“你就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姜微满不在乎的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说过不会让我伤心的。”

赵恒黑眸深深望着妻子。

姜微拍着赵恒的肩安慰道：“阿兄我们还年轻，一辈子很长呢，将来还要过很多坎，这种小事不算什么。”突厥又不是全体脑残，哪会真送给公主过来，这跟赵凤翔当年完全是两种情况，他们分明就是想借机羞辱他们大秦。虽然她偶尔也会跟赵恒吵架，可真是内部矛盾，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她怎么会在这时候给赵恒拖后腿。担心赵恒废了自己娶突厥公主？她还不如多考虑下怎么凑钱给灾民抚恤金。

赵恒轻笑着把她怀里搂了搂，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姜微目露凶光，“阿兄，那些突厥太讨厌了，你跟我说是过几天就会把他们打败是真得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赵恒反问。

姜微问：“怎么打败法？是把他们打退回去，还是彻底打趴？”

赵恒沉吟了下，“你想做什么？”

姜微灿烂一笑，“如果是彻底打趴的话，我们就把他们圈养起来吧。所有人住在房子里，不要在逐水草而居，不许说突厥语，只允许说汉语，跟边境汉人通婚，等过上百年，突厥小辈连自己祖宗叫什么都忘了。”就跟后代的印度一样土著民最后变成了不可接触的贱民，她不会让突厥人变成贱民，但骑兵的优势不就是随机没有驻地吗？她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看他们将来怎么再训练出铁骑来。这样还能改善草原日益恶化的环境，反正随着火药的发展，骑兵迟早要淘汰。

赵恒听着妻子的话若有所思，“可如果这样的话，难道让草原改成农田？这样也不错。”

“不用。”姜微摇头说：“就跟我农庄的方式一样，开辟荒地种草养殖牲畜，他们放牧、我们种田，相互交换不是很好吗？他们有的吃也不会想到入侵了。”

“微微你就没担心过我会娶突厥公主？”赵恒看着妻子专心考虑起突厥改造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要担心？”姜微不解的问。

赵恒脸一沉，“你就一点不在乎我有其她女人？”这丫头到底心里有没有自己？

姜微骄傲道，“天底下有比我更好的人吗？有了我这个珍珠，你会去喜欢其她鱼眼吗？”姜微话音一落有些心虚，好像说的太自大了？不过就算天底下有比她聪明的也没她漂亮，她还有很多治国理念，她还会搞农业、弄火药，天底下有比的上她的人吗？他们还是嫡亲的表兄妹，感情这么好，阿兄还能喜欢谁？姜微自我安慰完，尾巴又抖了起来，突厥公主就是一堆渣渣，她才没有放在眼里。

赵恒怎么都没想到宝贝会说这样的话，大笑出声，紧紧的搂着她。

“阿兄我说的不对吗？”姜微被他抱的快喘不过气来了。

“对，微微是天底下最好的、独一无二。”赵恒含笑道，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阿兄你跟我说说你跟阿熙是怎么商量的？”姜微问。

“又想睡觉了吗？”这丫头对战事不感兴趣，但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喜欢听他说这些，每次说着说着就睡着了，赵恒就只当给她讲睡前故事了。

“因为处理公事时候的阿兄最俊美了。”姜微最近迷上看赵恒这一面了，凤眸晶亮的望着他。

赵恒啼笑皆非逗她：“旁人不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吗？你倒是跟常人不一样，不怕我没时间陪你？”

“我有时间陪你，你都说我是独一无二，当然与众不同。”这话适合大部分古代女人，因为古代女人不能工作，只能围着老公转，可对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来说，不是老公越出息就越好吗？两人比翼双飞多好，就跟现代的大哥、大嫂一样，夫妻两人都是让人景仰的存在，这样才能感情深厚有共同语言啊。她爸妈一辈子聚少离多，各自各有自己的事业，感情不照样如胶似漆。她现在都可以单独处理国事了，也算古代职业女性了。

赵恒笑着抱起她往床上走去，跟她说着午睡前故事，说着说着他就不规矩了起来，等赵恒起身离去后，姜微已经熟睡了。赵恒等离开内寝后脸色微沉，招来了石文静和素影吩咐了几句。

两人看到圣人面沉如水连忙点头。

突厥要赵恒求娶突厥公主的事，很快在大秦上层流传开了，众人哗然，二房和都护府也接到这个消息，郭夫人茫然的问姜怿，“就是说皇后后位会不稳吗？圣人会娶突厥公主？那皇后怎么办？”这方面她不懂。

姜怿道：“怎么可能，这不过只是突厥的借口罢了。”就算太|祖当年正式迎娶了柔然公主也没有给安皇后的地位造成任何影响，莫说圣人那么疼九娘，就算帝后感情不睦，宫里还有太后，姜家又不是摆设。

“那圣人会迎娶突厥公主吗？”郭夫人问。

姜怿摇头，“不会。”

姜元仪暗忖她可记得历史上赵恒最初也是一口拒绝的，后来不也把太子妃立为了昭仪，说什么虽然没有百万大军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的道理，但即便这样他又怎么能面对大秦的将士牺牲之类的假惺惺话，特地就没立原配当皇后，大家都感动眼泪汪汪以为他要为了国家献身娶突厥公主，结果这人就是忽悠群众！简直把政治家的卑鄙无耻展现到了极致！居然还有脑残粉说他会谋算！不过也难怪，哪个皇帝不是冷心无情的？她就没见过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

在崔显的奏折传来的当天下午，赵恒就传令让崔显归国，突厥提出的要求他一个都不答应。达头可汗接到了崔显的告辞，不由大怒率领三十万大军直入安北，姜净不顾自己尚在养伤领兵迎战，崔显和达头的谈和也给赵恒往安北运火药创造了时间，局势一触即发。

而长安城也人心浮动，很多达官贵族都偷偷的带着家眷离开，赵恒只命令军士日夜巡逻，并不阻拦离京之人。姜元仪不顾卢氏的反对，悄悄的迷晕了卢氏，带着卢氏和儿子乔装离开了京城，姜怿也没有派人阻拦，只让她把二房几个小曾孙子带上，姜元仪带上几个孩子去农庄暂住。

长安城渐渐的流传起来突厥会大举入侵是因圣人拒绝求娶突厥公主的缘故，这些都源于姜家的跋扈、姜后的善妒！姜后同圣人成亲已有三年无所出，然姜后始终椒房独宠，姜家把持后宫不让圣人亲近内宠，导致圣人迄今尚无子嗣，如今圣人又因姜后而引起两军交战。恐惧会让人变得疯狂，很多人听到这样的谣言后就变本加厉的攻击姜家和姜后，这样似乎就能转移他们的恐惧。

姜恪和姜凌上朝的时候甚至都能感觉到许多人诡异的目光，两人坦然自若，姜氏历经风雨多年，早就习惯了这种攻击，他们唯一担心的就是姜微会受不住。而石文静和素影早在第一时间就掐断了皇后跟外界的往来，每份送到姜微面前的消息都会小心的隐瞒住这个消息，这样的结果赵恒预料到了，所以倍加小心，就怕微微伤心。

达头可汗并不知道长安的消息，但他知道赵恒在拒绝他条件时他就可以把长安的水搅浑了，他领着自己的二十万大军，气势汹汹的攻入安北，却不知道他一支如影子般的骑兵正在往他的身后靠近，他一直期盼的援军永远不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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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复仇（下）

草原的夜晚明净澄澈,达头可汗骑马登上山丘望着远处那高耸的城墙,城头的火把映出了城墙上巡逻军士的身影,“你说派去人全都没有回来？”达头可汗问。

“是的。”

“大汗那边还有消息吗？”达头可汗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他很早就跟大汗说好了要先攻入安北直入长安，为何大汗的援兵迄今没有来。

“没有接到任何消息。”下属说。

达头可汗脸色抽了抽,“再派人去！多加人手！”

下属应声而下。

达头可汗目光阴沉的望着那城墙,他几乎跟姜净打了一辈子,他三个儿子、两个孙子都死在姜净手下，现在姜净两个儿子也死了。

“可汗！”下属惊慌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达头可汗冷声问道。

“我们派出去的斥候有一个回来了。”下属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他没探听到大汗传来的消息但是查探到了三个部落,里面——里面人全死了。”下属想起斥候的回报就不寒而栗，他说那个部落已经彻底毁了，人全死光了、牛羊也全部人斩杀了，这是离他们最近的三个部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人灭了。

“是遇到流寇了？”达头可汗蓦地回头问。

“不是，那斥候说那些人只把人、牲畜和帐篷全部烧光了，物资分文未取，不像是遇到流寇。”下属说道。

“立刻命人加强警——”达头可汗的话还没说话，就听到一声震天的响声。

“吁——”众人剩下的马匹全都惊了起来。

“怎么回事？”突厥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各个骑术卓绝，很快就把惊马安抚了下来，但是还不等马匹完全安静下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又此起彼伏的响起。

“这是——”达头可汗蓦地抬头就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的军营里有火光，“立刻回营！”他怒吼道。但是身下的马匹就不受他控制的狂奔起来，而这时候秦人原本紧闭的城门也缓缓的打开、吊桥放下，无数穿着盔甲的骑兵从城内疾驰而出。

“是九天神雷！”一人突然惊惶的大叫，大秦有一种可以劈死人的神器他们之前就听说过了，但具体到底威力如何达头可汗也不清楚，他一直没跟大汗联系上，对于秦人的武器也只是道听途说。

“九天神雷！一定是九天神雷！”所有人都大叫了起来。

“粮草！粮草营烧起来了！”军营里又有人大叫道，所有人脸色都白了，战时要是没有粮草就不能打仗了。

林熙骑在马上望着炸营的突厥兵营，他一路从安西赶到安北，昼伏夜出、一路上为了隐蔽行踪，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连续征战了近一个月他眼底丝毫没有疲惫，反而有着无尽的兴奋，阿识的堂兄就是死在达头可汗手上吧？如果他把达头可汗活抓阿识会不会开心一点？

“将军，我们不上吗？”林熙的亲卫有几个已经忍耐不住了，连续的杀戮非但没有让他们疲惫，反而让他们越发的渴望鲜血。

“再等等。”林熙沉声道，他在等姜净的兵。他一路轻骑而来，随身并没有携带多少火药，突厥大营有三十万人，他们只有五千人，并不适合攻击，他是来俘虏达头不是来送死的。

“哒哒——”隐隐的马蹄声传来。

一直趴在地上的斥候一下子跳了起来，“将军，人来了！”

林熙嘴角微微挑起，“上。”随着他清清淡淡的一声令下，他率先冲了出去，亲卫们紧紧跟随。

突厥的强项是骑射，但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无数马匹都惊动了，紧接着又是漫天的火雨箭让人根本无法骑马，黑暗的夜幕又阻拦了突厥兵射箭的能力，能在黑暗中瞄准目标的人到底是少数。闻所未闻的武器一下子把大部分突厥兵的士气也打压下去，再悍勇的人看到可以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武器都会害怕。而林熙的兵已经习惯了火药更习惯了杀人，在姜净派来重骑的配合下，众人都杀红了眼。

达头可汗算准了安北的防线要比安西薄弱，也算准了秦国肯定会派人来和谈拖延时间，他唯一没算准的就是秦国凭借火药利器一下子灭了突厥近五十万大军，更没有算准身为安西都护的林熙居然会亲自带队日夜兼程的赶来。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壮汉一刀砍到了围攻来的突厥士兵，抹了一把糊满血的脸问。

“去跟林将军、姜将军会和。”裴二一杆长枪如灵蛇般抖动，瞬间就收割了两个突厥士兵，他是今天伏击达头的第三队士兵的领头人，也是人数最少的一个，他们的任务就是带着火药把突厥的粮食给炸了。

“嘿！想不到这小黑球这么厉害！就十来个东西就能把几百袋米都炸翻！”另一名大汉拿出一个点燃的小黑球用力的往突厥兵密集处丢去，“轰”一声，巨大的气浪一下子掀翻了十几人，“爽！太爽了！憋了这么多天总算能出口气了！”

“逃啊！这是九天神雷！我们打不过的！逃啊！”裴二身边一军士扯着嗓子用熟练的突厥语喊道。

“逃啊！逃啊！”很多人都附和着喊道。

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搅混水，突厥军官可以斩杀一个逃兵，但没法子斩杀两个、三个……无数个逃兵，尤其是有个军官被暴起的下属反杀的时候，整个军营的士气就彻底的垮了。无数突厥兵不顾一切的往外冲去，但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

“伯父，你没事吧。”姜六担心的望着脸色苍白的姜净，他的伤势根本没好就又出来了，要是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没事。”姜净淡声说道，他虽然跟着军士一起出城了，但没有真正上战场，他伤势还没有好，无法剧烈运动。

“伯父你放心吧，二哥、三哥一定会把达头可汗给抓到的。”姜六想起战死的大哥、五哥眼底闪过一丝水光，他跟姜徐同岁，两人一起长大感情十分好，想着阿徐就这么走了心里就难受，更恨自己当天为什么不在阿徐身边。

“六郎，战场生死是常事，不必太过介怀。”姜净看着侄子阴郁的神色低声说道，“至少他们没坠了姜家的名声。”姜净自己只有两个儿子，其他都是他几个庶兄所出，他一直带在身边跟自己儿子也没什么区别。

“可——”

姜净把一把刀递给姜六，“六郎如果难受的话就不用陪我了。”姜净不是不伤心儿子的死，但他既然选择接下了安北就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至少他们是轰轰烈烈的跟突厥战了一场而死。

“我走了伯父怎么办？”姜六问。

“你当这么多亲卫是摆设？”姜净看着稚嫩的侄子，五官同幼子还有几分相似，他手紧紧抓住了缰绳，“去吧，去见见血。”小鹰只有经过磨砺后才会长大。

“遵命！”姜六接过伯父递来的刀夹着马疾驰而出。

姜净示意亲卫跟上保护，姜家只要一天守在安北，六郎就必须要去经历风雨。

就在安北掀起硝烟的时候，安南地区也是一片战乱，交趾郡的战乱不仅蔓延了交趾而波及了云南郡，在云南郡和交趾郡交界的一个小县城中，一小股流民正在攻打县城。

但是县城的城门紧闭，流民不懂战术只知道对着城墙乱射箭，但很快就被城墙上丢下来的火焰弹给打跑了。城里的壮丁正在加紧时间的加筑城墙，还不时有人在给他们送饭，这些以前没见过的壮丁在经历一个多月的战火洗礼后已经有点铁血军人的气质了。

“明府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县里少数几个军士跟在一名青衣俊美的男子身后说道。

“无事。”男子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伙退下的流民道：“阿里，朝廷的援军快来了。”

“那太好了！”听到男子话的人都惊喜的叫了起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这青年男子这话是否正确，这些天男子已经用无数次来证明他的判断是不会有错的。

姜律看着欣喜的众人微微一笑，“你们好好守着墙头，这几天来攻城的流寇不会太多了，别最后功亏一篑。”

“敬诺。”大家虽不懂功亏一篑是什么意思，但男子让他们加紧守城门还是知道的。

姜律又安抚了众人几句后就下了城墙，一路上不时的有百姓同他打招呼，姜律一一朝他们含笑颔首，他虽不像都护府的堂兄弟们从小是在京城军营长大的，但作为姜家的子孙兵书和运兵之道是必学课程，他一察觉交趾郡的叛乱后就紧锣密鼓的把粮食、武器运到了城中，又派姜家用来保护他的亲卫去打探消息，还派人做了一批燃烧弹，一察觉有流寇袭来就关闭了城门，领着全县的壮丁一次次的打退了流寇。姜律的举动无疑是十分正确的，就他这些天打听来的消息，附近的村县除了他们之外都被散乱的叛军给灭了，官员全部杀光、粮食也被抢走，据说好几个县都被烧了。

“这里还是太小了。”姜律轻叹了一声，要不是实在缺乏人手，他又何至于只派一个人去送信。

“夫君你回来了。”小谢氏站在门口笑盈盈的望着姜律，手里还拿着一件缝了大半的棉袄，这一个月来她放下了大家贵女的矜持，同那些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的平民、低级官吏的家眷在一起帮着守城的军士缝补衣服、领着大家一起种菜，鼓励士气……一个月下来她整个人几乎跟之前截然不同，性格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姜律温柔的望着妻子，“孩子今天还听话吗？”

小谢氏摸着尚且平坦的腹部笑道：“很听话，知道他阿耶烦心，不闹我们。”

姜律轻笑的将手覆在妻子肚子上，“真是乖孩子。”

小谢氏被他毫不掩饰的举动闹得双颊飞红，一旁的女眷偷笑着离开，她们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明府夫妻真正身份，但从他们平时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他们出身绝对不一般。

“还有人呢。”小谢氏悄声责备姜律。

姜律唇角微翘，也悄声道：“她们都走了。”

小谢氏脸更红了，姜律握着她的手正想说话，却突地听到一阵雷鸣般的欢呼，“明府，朝廷的援军来了！”

这话让姜律和小谢氏同时喜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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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赵旻驾崩

长安城这几天过的并不轻松,突厥要攻入长安的谣言满天飞,莫说普通百姓了,就是达官贵族偷偷离开的也不少,武侯抓了几个领头造谣的送到了官府里，也没过秋后查明属实后就斩了。这样让谣言稍稍平息了些,但私底下却越演越烈,要不是姜微反应快立刻让人控制了物价,现在长安城粮食就跟珍珠一样贵了。

朝堂上对姜家和姜微有意见的官员也不少，甚至有官员上书恳请圣人为子嗣大计纳妃,因当下是特殊情况不能民间采选,可以从京中良家女中选取品貌优异者。当然上这条奏折的人最后的下场是被震怒的赵恒拖出去杖责夺职，但众人也因这件事想到了一个严重问题就是赵恒登基三年依然无后。

这可是关系江山社稷的大事，大部分官员虽不至于跟那上书的炮灰一样蠢，但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后宫，宫中除了姜氏一族独大外，还有一个辈分最高的安太皇太后在，安太皇太后深居简出，但南平大长公主可以入宫，南平大长公主府上这些天有不少来客拜访。不过南平也只是笑迎来客，回头入宫的时候全当笑话给安太皇太后说了。

姜微身体健康，整天跟赵恒腻在一天阿兄长、阿兄短的，赵恒那哪是疼娘子，分明就是把娘子当女儿疼。帝后两人如胶似膝的时候她怂恿阿娘往里面塞人，又不是心窍被米糊了，好日子不过自己寻烦恼。赵恒哪天真想要儿子了，姜微生不出来，莫说赵恒了就是姜家也会主动给他纳妃的。

这事赵恒都让人瞒着姜微，也没人敢在姜微面前嚼舌，姜家女眷这些天也不怎么入宫了，这倒不是赵恒不让，而是姜家接连接到噩耗，一开始是国公府后来是都护府，虽说让人瞒着何太夫人和高氏，可也就瞒了半个月就让高氏知道了，她一下子晕了过来，醒来后连话都不会说了，这么一来何太夫人也知道了。她比儿媳妇稍稍坚强了些，没中风但也摊在床上起不来了。幸好都护府人丁没国公府那么少，忙也忙得过来。王夫人听到消息后，撑着病体去安慰高夫人，这时候也就她能安慰高夫人了。

谢则和沈沁听到了这种消息都很担心姜微，倒是姜凛很淡定，一面听着孙子背书一面对妻子悠然道：“放心吧，这些五郎心里都有数。”

“他有对策了？”谢则抱怨姜凛道，“都是你跟五郎说什么十八岁生子，阿识都十五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十六了，哪里不能生孩子了？”

姜凛放下书卷，“我就随口一说，是他们要等到十八岁的。”

“那这样阿识压力多大！”谢则瞪着姜凛。

“这是她必要受的。”姜凛眉眼都不抬的说，自古帝皇一心一意的少，要面对的诱惑太多了，这种小事阿识都不能习惯，等她再大一点怎么办？

“你——”谢则看着他一派淡定气结，也不管孙子都在恼得直接抓起书卷往姜凛脸上丢。

姜凛一不提防被正丢中脸，僵着脸拿下书卷，用冷冽的目光扫了孙子们一眼，姜家诸多小萝卜一个个的低着头偷偷退下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扭头无奈的看着妻子，“你都跟阿识学坏了。”这丫头自己爬到五郎头上作福作威不说，还把家里的女子都带坏了。

谢则冷冷的望着他，“你跟五郎到底准备怎么办？”夫妻多年，谢则压根没在意过姜凛的脾气。

“没怎么办，等大破突厥了就没人会说什么了。”姜凛淡然道，“就一如当年的武帝般。”汉武帝当年大破匈奴后朝堂上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了。

“你们真有那么大的把握？”谢则问。

“以前是五成，现在是八成。”姜凛说，“五郎弄出的火药加了这三层机会。”除了林熙和赵恒、姜元仪外，没人知道火药是姜微想出来的。

谢则道：“要是三郎那边也有这种武器就好了。”

姜凛握着起妻子的手道：“放心吧，三郎和阿谢不是短命的人，说不定他们回来的时候又给我们带个孙子回来了。”

谢则说：“哪有那么巧。”不过嘴角还是扬起浅浅的弧度。

姜微接到高夫人中风的消息后担心家人，缠着赵恒要出宫去看堂伯母和叔祖母，赵恒哪里敢让她在这个时候出门坚决不答应，“你要不放心就让石文静他们去一趟，不用自己出宫。”

“他们去肯定回来说什么都好。”姜微腻到了赵恒怀里，“阿兄你就让我去一趟，我马上就回来的。”

赵恒享受着自动送上来的嫩豆腐道：“不行。”

“为什么？”姜微嘟着嘴问道。

“现在京里都宵禁了，你一个人外出我不放心。”赵恒说。

姜微想了想也对，现在事情已经够忙了，她就不要添乱了。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骊山泡汤泉，到时候我们把岳母他们都接来。”赵恒哄着她。

“好，最好那时候大哥也回来了。”姜微凤眸弯弯的说。

赵恒轻笑着点头，“肯定会回来的。”见姜微不时握拳捶着自己脑袋，不由抓住她的手，“怎么了？头疼？”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头疼。”姜微抱怨道。

“是不是睡太少了？一会早点睡。”赵恒抬手给她揉着头上的窍穴。

“不会啊，我最近就跟以前睡的一样。”姜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恒眉头一皱，“叫太医过来。”

“不要了。”姜微哼哼了几声，“你给我揉揉我就不疼了。”她才不要没事就看大夫。

赵恒莞尔，只当这丫头对自己撒娇了，手越发轻柔的在她发间穿梭。

“五郎。”石文静略带焦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何事？”赵恒问。

“太上皇怕是不好了。”石文静说。

姜微听说赵旻不好，不由一惊，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去看赵旻却被赵恒按住，他亲了亲她额头，“我过去就好，你别去了。”

“可——”自从赵旻生病后，姜微就没见过赵旻，赵恒不让她去。

“没事的。”赵恒按下她，转身出了内寝，他不让姜微见赵旻，是怕老头子现在的样子会吓到她。

赵旻的寝宫里，宫侍们都茫然的侍立在外面，赵旻寝宫的主管接到圣人驾到的消息已经出来恭迎了。

“太上皇身体如何了？”赵恒问。

“太医们还在就诊。”主管说。

“圣人。”正在诊脉的太医见赵恒来了忙上前行礼。

“太上皇可曾醒了？”赵恒问太医，连他都不得不感慨老头子命硬，都被折断了脊椎骨、中风了还能恢复神智，还能活这么久，这对母子也够厉害的。

“回圣人，太上皇刚醒了一会又昏睡了。”太医说。

赵恒款步走入内殿，他虽不怎么常来看赵旻但该给的待遇都没少给，宫侍们伺候的也十分精心，赵旻甚至比没生病前胖了许多，只是人看起来比姜恪、沈奕还老，他双目半开半闭，嘴里吐出浑浊的呼吸声，赵恒静静的凝视着他。

赵旻像是感觉到了赵恒的注视，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在看清眼前的人后他双目露出了怨毒的目光，“啊——”他嘶哑着叫着。

“父亲，突厥入侵我们边境了。”赵恒干脆坐在了赵旻面前说着眼下的情况，“他们居然也有了攻城的器械，有投石机、床弩，甚至连冲车都有。”

赵旻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你知道是谁给他们的吗？”赵恒看着赵旻道，“他们是从杨延年手里得到的，他们送了杨延年一对波斯舞姬，他们就很顺利的从杨延年书房里拿到了图纸，然后又在边关抢了不少工匠，就做出了这些东西。”达头可汗为了入侵中原真做了不少准备。

赵旻双目瞪得几乎要凸了出来。

“知道林熙为什么会背叛你吗？”他抬眼望着赵旻问。

赵旻眼底露出了嘲讽。

“不错，林熙是因为微微才投向我的。”赵恒坦然承认，“不过你连林熙是男是女都没分清，活该你有眼无珠，最后只有杨延年这么一个蠢货跟着你。”如果真照着他的想法起码要灭杨氏全族，但微微劝住了他，只跟他说不要轻易种恶因就不会有恶果，想到妻子赵恒目光柔和了下来，如果没有微微他根本不可能会那么顺利。

赵旻听到他的话，竭尽全力的嘶吼着，但常年卧病在床的他即便用尽了力气也没法子发出声音。

赵恒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旻，“你好好走吧，你放心，我会给你守足三年孝期当个好儿子的。”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或许就如太傅所言他这辈子父母兄弟情分淡薄，但他有微微足够了。

当天晚上太上皇驾崩，当京城的人听到那一声声的丧钟时候茫然四顾，无数官员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慌忙的穿上官府直奔皇宫嚎丧起来，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今年这秋天过的可真灰暗。

姜微听到丧钟的时候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她还没经历过这些。

“九娘快起来，太上皇驾崩了。”迎春领着宫女进来伺候姜微换上丧衣。

“不用着急，人还在收拾。”赵恒走了进来说道，他身上还没有换上丧服。

“阿兄——”姜微下意识的偎依他怀里。

赵恒安抚的亲了亲她，“别怕。”说着示意下人给他们换丧服，内衬都柔软的白棉布，里面还垫了一层棉絮，然后外面在套了一件细麻衣，最后外面披上粗麻。姜微的两个膝盖上还绑了两个垫得厚厚的棉褥，虽然跪久了垫不垫都没太大区别，但总能保护下膝盖。

“一会阿娘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赵恒说。

“阿姑回来了？”姜微问。

“嗯，我下去派人去接她回来的。”

姜微点头，等她跟赵恒走出寝殿的时，深秋的夜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寒噤，“冷？”赵恒让人去取披风。

“我没事。”姜微摇头，赵旻死她不伤心，但死者为大，作为儿媳妇该守的礼节她还是要遵守的。

“熬上几天就好了。”赵恒搂着她说，“马上就能去旧迎新了。”

“……”姜微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赵恒的话，她低头揉了揉额头，奇怪这几天怎么老是头疼。

“怎么了？”赵恒停下脚步，“肚子还疼。”

“没什么。”姜微对他一笑，她没说自己头疼，不然阿兄说不定会让她回去休息，那就太过分了。

两人来到赵旻停灵地方的时候，姜长晖已经换好了丧服神色怅然望着赵旻的灵柩。

“阿姑。”姜微上前就发现姜长晖的手冰冷，她下意识的给阿姑捂手。

姜长晖偏头看着自己的贴心小棉袄：“放心吧，我没事。”

姜微说：“阿姑，死者已矣，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姜长晖轻轻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殿外内侍宫女们已经哭成了一团，几个太妃也跪在了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姜微悄悄的抬眼望去，就见好多人不停的正在用手帕按着眼角，按一下眼泪就掉一把，姜微转目望向赵旻的灵柩，身为皇帝他能让这么多人哭也算走的热闹了，但可悲的是在场给他哭得人没一个是真心的，包括本应该是他最亲近的妻妾儿女。

太上皇驾崩，理应在京城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都入宫哭灵，但圣人一向仁善，下诏令年满六旬的老者只需入宫祭拜、无须哭灵，并以“莫以皇家事叨扰百姓”为由，以天代替月，百姓只需为太上皇守孝满三月即可。有大臣提出要为圣人建造九十九所寺庙和道观为太上皇超度赵恒都没允许，言曰：“阿父素来爱民如子，如何肯因自己而劳民伤财？眼下边关正苦，他临终前念念不忘就是要平定突厥！”

太上皇的遗愿让众人士气大振，无数臣子在灵前大声嚎哭，发誓一定要踏破突厥以慰太上皇在天之灵。

赵旻一死，姜家的人就全入宫了，何太夫人让众人搀扶着入宫，高夫人还躺在床上起不来。郭夫人也携两个儿媳妇入宫了，孙媳妇大多没有诰命也就没有进宫，留在家里看孩子。姜元仪虽然带走了几个孩子但都是庶子，姜家的嫡子全留下了。

姜微听说何太夫人也来了，连忙让素影去接何太夫人，何太夫人看到姜微眼泪就不住的往下掉。

“叔祖母。”姜微想到小时候还曾陪自己玩过的姜徐眼泪也落了下来，“你让堂伯母好好养身体，她身体不好，两位堂哥就算走了也不安心。”

何太夫人抹着眼泪道：“都怪老身失态了，让九娘一起伤心了。”她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让他们去的时候心里就有这个准备了。”姜家这些年在战场上折损的人也不少了。

“叔祖母你年纪大了，一会就回去休息吧。”姜微说。

赵恒下旨的意思就是想几个长辈都年纪大了，禁不起这种折腾。

何太夫人道：“太后和九娘也要保重身体。”

姜长晖想到自己又有两个堂侄躺在了战场上眼眶也红了，赵旻死没让她哭，堂侄的死让她哭了。

“太后。”高敬德在外面低声叫着姜长晖。

“何事？”姜长晖问。

“庶人安氏自杀了。”高敬德说。

“谁？”姜长晖愣了愣问，庶人安氏有两个，是安清还是安昭仪？

“是四皇女之母。”高敬德道，“安氏留有遗书说是要以身殉太上皇。”

姜长晖接过高敬德递来的遗书，上面就写了一句话：以死报君恩。

“把她葬到妃陵吧，恢复她的分位。”姜长晖说，心里暗忖安昭仪那哪是愿意殉葬赵旻，分明就是希望给女儿留条后路。

“唯。”高敬德应声而下。

姜微听到安昭仪自杀的消息也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安昭仪的举动，她不由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国君的丧礼不同于等闲臣子，姜微作为皇后跪在太上皇灵前给他守灵那是必须的，虽然不用向底下人那么嚎啕大哭，但哭丧哭是必须的。和尚、道士都入宫给太上皇超度了，灵前烟雾缭绕，姜微闻着那香烟味只觉得头更疼了。

“阿识、阿识——”姜长晖的声音传来。

姜微抬头看着姜长晖，“阿姑？”

“阿识你不舒服吗？”姜长晖看着侄女脸色苍白关切的问。

“我只是有点头疼。”对着阿姑姜微也没有隐瞒。

“再忍忍，等天亮了去休息一会。”姜长晖说。

“嗯。”姜微勉强的笑了笑，忍着那越发剧烈的头疼，不时的回复前来请示的众人，好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她强忍着恶心先让姜长晖回去休息一会。

“九娘，安太皇太后——”素影的话还没有说话，就惊恐的发现九娘身体一软，往地上倒去，她下意识的往前一扑，降香和白芍连忙扶住姜微，白芍小心的让姜微靠在自己怀里，三人只见姜微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额头上满是冷汗。

“来人！快来人！皇后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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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巫蛊（上）

降香、白芍和素影惊惶的叫声让整个大殿的人都慌乱了起来,谢则和沈沁蓦地站了起来,两人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难免有点头晕,摇摇晃晃的倒在侍女怀中,早有见机快的内侍去禀告圣人。

赵恒听说微微晕过去了大惊失色，完全不顾仪态的狂奔入内殿,就见白芍和降香抱着妻子躺下,她一向红润的面颊苍白,连唇色都白了，额头上还有冷汗,“微微——”赵恒小心的把妻子搂在怀里手扣在她的脉搏上,沈奕精研医道，赵恒跟随他多年，说不上名医但粗浅的把脉还是会的。微微脉相平稳，不像有什么重症，但没有病怎么会昏迷？“立刻封锁大殿，所有人都不许出入，违者斩。”

石文静心下一凛，忙应声退下。

这时候太医令也匆匆赶来，连沈奕也来了，两位当世名医轮流给姜微诊断，迎春已经把姜微最近一个月的起居录调了出来以供两人参考。

赵恒最近忙于国事，对姜微的照顾难免有些疏忽，见她恹恹的躺在床上真是心如刀割，接过宫女递来的绢帕细心的给她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太医令和沈奕诊脉完毕皆沉吟不语，两人踱步走出内殿，外面等候多时的姜长晖、王夫人、谢则和沈沁一下围了上来，“阿耶，阿识怎么了？”沈沁焦急的问。

“从脉相上看她应该没病。”沈奕说。

“没病怎么会突然晕倒的？”沈沁焦急的问。

“难道是昨天跪了一夜的缘故？”姜长晖问。

王夫人道：“我们这种老人家跪了一夜都没事，她年纪正轻哪会这么弱？”王夫人对孙女的身体还是很了解的，她在家里身体底子就打的好，嫁给了赵恒后更是一堆太医宫侍伺候，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过问，还天天锻炼，要说姜微会无缘无故晕倒王夫人第一个不信。

太医署的官员已经在查看殿中布置，首先检查的就是各色香料，太医令也看起皇后的起居录，他悄声的问了素影几句话，素影怔了怔道：“日子还没到，不过应该就这一两天了吧。”

太医令问，“九娘这几天可有什么不适？”

素影摇了摇头，“没听九娘说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昨天说头疼。”赵恒从内室走出，神色阴沉，他应该早点叫太医令的，怎么就认为她找自己撒娇，她平时很少说自己不舒服的。

“头疼？”众人面面相觑。

沈奕和太医令同时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身体上疾病他们还能诊断下，头疼的话引起的疾病就可大可小了，太医令沉吟了一会道：“九娘有可能是有身孕了，如果有身孕的话，太累了也有可能会晕过去。”

“有身孕？”王夫人等人听得一愣，目光向赵恒望去，别人不知道，几个长辈都知道他们小夫妻一直有避孕的。

“她有没有身孕你们诊断不出？”赵恒不悦的问，他跟微微一直有避孕，他也一直很小心，也只有最近才出了一两次纰漏，难道微微真有身孕了？微微小日子还有几天就要到了，如果没来就能确定了。

太医令苦笑道：“五郎，滑脉起码也要等胎儿满了一个半月左右才能诊断出来。”他们是人又不是神仙。

沈奕也说：“如果是怀孕的话头疼也不奇怪，有些孕妇在怀孕初期都会头疼。”因为赵恒说过要等阿识十八岁才考虑生孩子，沈奕一时间也没想到怀孕这方面。

太医令附和：“不错，有些孕妇前期会有偏头疼的。”

“圣人，九娘醒了。”迎春从里面出来欣喜道。

赵恒想不想就冲了进去，姜微正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微微你没事吧？”赵恒搂过妻子问。

“我怎么了？”姜微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奇怪的问。

“你突然晕过去了。”赵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头还疼吗？”

姜微可怜兮兮的点头，“还疼——”

赵恒心疼的给她揉着脑袋，“我让阿婆来陪你，老头子的丧事你不用费心了。”

“怎么能行？”姜微反驳，她可是儿媳妇，怎么能不参加公爹的丧礼。

“你身体不舒服。”赵恒手扶上姜微的肚子，一想到微微可能有孕心中既担忧又惊喜，担忧的是微微年纪还小，生孩子对她是不是伤害太大？惊喜的是那是他跟微微的孩子。

姜微突然脸色微变的捂住肚子，“阿兄你让降香她们进来。”

“怎么了？”赵恒手扶上她的肚子，“肚子疼？我让太医令进来。”赵恒原本就担心她太小怀孕对身体不好，现在见她这样就更担心了。

“不是——我好像那个来了。”姜微呐呐道。

“我让降香进来。”赵恒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多些，不过微微还小，还是过几年再有孕更好。

姜微小日子提早来的消息很快就告知了太医令，王夫人、姜长晖、谢则、沈沁原本还沉浸阿识有孩子的喜讯中，但姜微的小日子一来就如冰水般泼在大家头上，“阿识还小，不用那么着急。”谢则安慰沈沁道。

“本来就不用着急。”沈奕扫了女儿一眼，当年他就反对女儿太早嫁人怀孕，这丫头不听自己的劝，硬是被姜凌这臭小子哄了过去，眼下外孙女嫁人就更早了，幸好有避孕套不然他真担心外孙女太早怀孕。年纪太小的孕妇很容易在三四个月的时候流产大出血死亡，沈奕见到这样的情况太多了，所以女儿再胡闹他都强压倒了十五岁才勉强允许她成亲。

“我这不是担心阿识。”沈沁嘟哝，阿识要是在不生孩子，万一五郎抵不住纳妾了怎么办？

沈奕如何不知女儿的想法，真是一辈子长不大，沈奕暗暗摇头，就算五郎纳妾生子又如何？庶子能跟嫡长子比吗？担心皇帝会不会纳妾她们担心得过来吗？阿识都不急，她们急什么？

太医将大殿内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危害身体的物品后，那些被扣住的女眷也继续回殿中守灵，姜微被赵恒压着在床上睡了一觉，等下午的时候才再去守灵。皇后早上昏迷的事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见皇后这会苍白着脸又出来了，要不是特殊情况大家都想让皇后继续回去休息，皇后要出了什么事，她们也会跟着一起倒霉。

姜微睡了一觉，依然觉得头涨涨的，但想到早上的兴师动众她就默默的忍下了，可能是大姨妈来的缘故？

就如赵恒对赵旻所言他会做个孝顺的好儿子，赵恒对赵旻的守孝是不折不扣的，还让人搭了一个茅草屋跟纪王一起在茅屋里给赵旻守灵，同时宣布要为太上皇守孝三年，他的臣子们大呼圣人孝顺。秦人重孝，赵恒的所作所为无疑符合时人的观念。也有臣子觉得圣人如此守孝不好，毕竟他目前还无子嗣，但没有人敢真跳出来说不让圣人给太上皇守孝，会被人口诛笔伐喷死的。

前朝有了赵恒的作秀，姜微的压力就少了许多，还有姜长晖替她掩护，她偶尔还能休息上一段时间，这次月事来的很奇怪，量少不说，来了两天就没了，为了这事赵恒又把太医令召来给她请脉，太医令诊断了半天只说可能是太累，要姜微好好休息。

“阿兄我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了。”姜微看着赵恒眼下的黑青，他给赵旻守孝是实打实的，她心疼的亲了亲他的唇，“你才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放心，我身体很好。”赵恒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头还疼吗？”

“不疼。”

“没骗我？别瞒着我，不然我更担心。”赵恒对姜微何等了解，听她语气就听出她定有事瞒着自己。

“偶尔还会有点疼。”姜微迟疑了下老实说，“但应该没问题吧，翁翁不是都把过脉了吗？”

“还有哪里不舒服？”赵恒神色不变，继续柔声哄着她。

“肚子也有疼，还有背也很酸疼。”姜微说完都觉得奇怪，怎么身体会有这么多不舒服的地方？她靠在他怀里说，“可能是这几天情况特殊吧。”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赵恒问。

“你不是很忙嘛，而且来月事会肚子疼很正常。”姜微小声道。

“那头疼和背疼是怎么回事？你月事不是已经结束了？”赵恒勉强按下怒气，“今晚你别去守灵了。”

“可是——”

“没有可是，守灵的人这么多，不差你一个。”赵恒干脆用手盖上了她的眼睛，“睡吧。”

姜微被他这么一遮，只觉倦意袭来，不一会就沉沉的入睡了。

赵恒低头仔细看着她最近变得十分消瘦苍白的脸，想起了一个可能，他神色微沉的走出了内殿，招来了纪王。

“圣人。”赵怀这几天跟着赵恒一起守孝做戏，人也消瘦了一圈，精神倒是还不错，他跟赵恒都是年少力壮的时候，演这种戏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六郎，替我查一件事。”赵恒说。

“圣人要我查何事？”赵怀问。

“巫蛊。”赵恒阴沉沉的吐出了两个让赵怀脸色大变的字，太医令和太傅的诊断不会有错的，但微微的身体也确定一直不舒服，那么只有巫蛊这么一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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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巫蛊（下）

赵恒不信巫蛊,如果诅咒能死人,赵恒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很多次了,但面对微微他又不得不信,不然她为何会一直头疼。

“谁中了巫蛊？”赵怀沉声问，他也不信巫蛊,但思及这几天内廷屡次急召太医令,他心中一沉难道是她？

“皇后最近一直头疼,太医令说皇后脉相很平稳。”赵恒说，赵远不在,赵怀是他身边查巫蛊的最好人选。

“臣领命。”赵怀拱手道。

赵恒又招来石文静和高敬德,让这两人配合赵怀一起调查，两人在太医令一直查不出姜微病因的时候就已经怀疑过姜微是否中了巫蛊，可事关重大两人不敢说。现在赵恒真让纪王查了，两人心头同时一颤，巫蛊历来是宫廷大忌，每一次都会掀起无数腥风血雨。

姜微头疼的事瞒不过姜家，沈奕这几天一直同太医令商量到底什么病才能导致头疼，两人历代的脉案都翻了不少，找了很多病因但又一一排除。当他们听说赵恒命纪王暗中调查巫蛊之时，他同姜恪第一反应是反对，想让赵恒把这件事按下去，先不说巫蛊那不过只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巫蛊案一查就是人命无数，眼下大秦内忧外患无数，实在禁不起如此折腾，可一想这又事关阿识——两人沉默了下来。

事关姜微安危，赵怀不敢耽搁，从大理寺和刑部召来勘察经验丰富的官员后就先搜索起长乐宫，赵旻停灵建章宫，姜微这几天也一直在建章宫休息。姜微的几个近身宫女领着宫女们一寸寸的检查，内殿的宫女们也被人分开，一一的盘查问询。

姜微的寝殿中，白芍领着数百名女侍卫趴在地上一点点的检查着她们以往可能有的任何疏漏之处，近乎一人高的大花瓶也被放倒，数人执灯烛照在花瓶的外壁，在亮光的映照下，花瓶快靠近底部处显现出一团阴影。

“这只花瓶之前一直由谁负责？”素影沉声问。

“是我。”照花瓶的一名女侍卫道，赵恒对姜微的保护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她寝宫的粗使活也由这些女侍卫担任，但凡姜微入口和近身的东西每一步都是经过人检验的，基本没有可能中毒，如果真是中毒，太医令和沈奕还能检查不出来？

素影皱了皱眉头，对配合调查的官员解释道：“殿中平时的粗使活计皆有这些宫女负责，但前段时间皇后去洛阳住了一段时间，众人也都跟随，这对花瓶并没带走，应该是由旁人负责清洗的。”素影不信这些女侍卫会对皇后不利，她们想要害皇后有太多的机会了，平时近身伺候皇后的五百余人皇后都能叫的出名字，待她们就跟亲姐妹没什么不同。她们都是孤儿，一切都是皇后给予的，她们没有背叛的理由。

“一切等禀告了纪王再说。”事关重大官员并不敢自作主张。

“把花瓶敲碎。”赵怀阴沉的吩咐，“别损伤太多。”

侍卫拿着小锤小心的敲碎了花瓶，当众人看到花瓶底部黏贴的那物时顿时惊呼出声，“巫蛊！”

赵怀脸色铁青，那物是一只布娃娃，头上、眼睛、腹部都插有银针，一名官员想要把布娃娃取出，却发现它居然是焊接在花瓶上，那娃娃的背部是瓷质的。

素影哆嗦着轻轻挑开布娃娃前胸的布料，里面也是瓷质的，上面赫然写了皇后的生辰八字！

在场所有的人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当石文静战战兢兢的将这只半瓷半布的娃娃送到赵恒面前的时候，赵恒只说了三个字：“查到底。”

前来给赵旻超度的僧侣道士再看到这只布娃娃后骇然的面面相觑，一个个的念起了经书，先将附在皇后身上的诅咒给消除。

沈沁趴在谢则怀里放声大哭，“谁对她做这么恶毒的事？”沈沁之前也对巫蛊半信半疑，但看到那么触目惊心的巫蛊娃娃，莫说是她了，就是对巫蛊一贯嗤之以鼻的沈奕、姜恪、姜凛和姜凌等人也咋然色变，哪怕那人诅咒他们，他们都不会那么生气。

谢则拍着她的背，不说话，而她垂下的左手在微微发颤。

赵恒大步回到了寝室，室内姜微酣睡正香，降香和紫苏正陪着她，两人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正躺在软榻上似睡非睡，听到轻微的响动，两人一下子惊醒过来，见是赵恒她们识趣的主动退下。

赵恒低头细看着酣睡的妻子，她这几天即使睡梦中眉头都是紧皱的，原本红润润的嘴都有点翘皮，脸色苍白，呼吸都比之前微弱不少，“不种恶因就不会恶果。”赵恒想着她以前跟自己说的话，微微从来不种恶因，为何还有这等恶果？赵恒情愿那巫蛊娃娃是针对自己而不是对着她。

“阿兄？”姜微努力的睁开困顿的眼睛。

“没事，你继续睡。”赵恒温柔的哄着她。

“你陪我。”姜微睡迷糊了，压根没想起他们还在守灵。

“好。”赵恒脱去了衣服，上床搂过她。

趴在自己熟悉的怀中，姜微把微凉的脚贴在他腿上，满足的叹了一声继续睡去，赵恒抱着她了无睡意。

赵凤翔去世时，先帝在建章宫停灵三个月，先帝去世时赵旻停灵一个月，轮到赵旻葬礼，赵恒只让停了七天就发丧了，他理由很简单，现在是特殊阶段，相信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谅解的。这理由让人挑不出错来，朝中没人反对。早发丧对朝臣来说是好事，赵恒身为皇帝都作出了孝子样，朝臣们能不卯足劲哭吗？一个个跪在地上使劲的哀嚎，七天下来嗓子早哑了，人也仿佛死过一回，一个个脸色苍白、眼下发青、步履虚浮。

姜微混混沌沌的坐在赵恒的御驾里跟着队伍一起去发丧，又混混沌沌回了宫，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也没有注意到赵恒望着她担忧的目光。姜微这几天头倒是不疼了，开始嗜睡了，一天清醒的时候甚少，太医令过来诊断，依然诊断不出什么来。倒是那些僧侣道士信誓旦旦说，皇后被人诅咒时间太长了，诅咒解除了，但神魂受了损伤，需要养神魂。怎么养神魂？给皇后立生祠，让信众念力给皇后补神魂！

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赵恒都不信，他登基后虽不至于灭佛，但也下了不少阻止宗教过分发展的活动，比如说但凡僧侣和道士必须要有度牒，寺庙分为大中小三种，每种占有的土地和奴婢都有严格的数量规定，不许僧侣随意伤害自身……别的皇帝一登基就是给自己建庙修建寝陵，唯独赵恒都没提过要修建自己陵墓。这样的皇帝让这些神棍感觉很棘手，想讨好都没机会啊！如今难得有机会讨好帝后，一个个说的天花乱坠、口灿莲花。

立生祠是劳民伤财的事，但看着姜微整天昏睡，即便神棍了一辈子的沈奕都在怀疑是不是真是巫蛊的原因？不过沈奕和太医令看着姜微目前的各种情况，两人心里又浮起了之前曾有过的怀疑，这症状太像有身孕了，但现在不到确诊的日子，又出了巫蛊娃娃，两人一时还真不好说到底是不是怀孕。如果真有身孕的话，满一个月他们就能诊断出来了，他们能等，别人等不下去，王夫人、沈沁等人因为姜微的事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场了，莫说立生祠了，就是给她建庙她们都不会反对，有人敢反对就是跟她们过不去！

这些事姜微都不知道，她这几天住在建章宫，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等赵恒忙完一阶段会把她推醒，抱着她去花园散心，她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外事。

“阿兄，我是不是生病了？”姜微被赵恒抱着坐在凉亭里，觉得自己这几天精神状况不对。

“没有。”赵恒轻拍着她的背。

“那我为什么老是想睡？”姜微不解。

“头还疼吗？肚子还疼吗？”赵恒问。

姜微摇头，“不疼了，就是想睡。”

“那就是没病了。”赵恒亲了亲她，“老头子停灵那几天肯定是累着了，现在补回来。”

“是嘛？”姜微将信将疑，那七天她也熬了一夜，其他时间都在睡觉，但她身体的确没什么不舒服。

“当然，我不会骗你的。”赵恒喃喃道，缺神魂吗？那就在全国立遍生祠，让所有人为你祈福，把你的神魂给补回来。

“阿兄安北和安南还有消息吗？”姜微问。

赵恒一笑，“目前还没有。”

“最好能——”姜微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听到石文静的声音，“圣人，安北急报。”

“是有消息了吗？”姜微顿时喜上眉梢。

赵恒淡淡道：“让他们上来吧。”微微的病一天不好，哪怕安北有捷报他也开心不起来，说来一切起因都微微离开京城去洛阳开始的，赵恒眸色转深，如果微微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要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陪葬！

石文静领着传急报的人上来，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安西、安北有好消息了，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很开心，但现在——

“阿熙！”姜微看到熟悉的身影，兴奋的直起了身体，赵恒抬眼望去，下方赫然站着一让他万分不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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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补足神魂

“阿熙你回来了！累不累？有没有受伤？”姜微看到闺蜜,只觉精神大振,要不是碍着赵恒,她上前拉着林熙说话了。

林熙从安北赶来,一路风尘仆仆，到了京城后简单的梳洗了下就来拜见赵恒,一入宫中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尤其是看到白芍对自己欲言又止后,他心里一沉，难道是阿识出事了？见姜微双目发光的望着自己,他压下所有的担忧对她微笑：“对。”

阿识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莫非赵恒有事瞒着她？他跟赵恒互视了一眼，上前对赵恒、姜微行礼道：“圣人、皇后，安北、安西捷报，姜都护已将突厥汗国大可汗和辅国四位可汗俘虏，正在往京中押送，目前为止我等一共俘虏五万军士……”

林熙的话让姜微乐不可支，“太好了！”她开心完又安静了下来，抓了这么多人她堂哥也回不来了。

赵恒搂着她问：“怎么了？你不是要把达头可汗双手和双腿的肉都削下来吗？等到了京里就可以处置了？”

林熙莞尔，阿识是一时意气吧？她哪里敢这么做。

姜微仰头看着赵恒，“还是交给堂伯处理吧。”她只是一时激动来着，真让她这么干，她也没那个胆。

林熙将一直捧在手上的木匣放在姜微面前。

“阿熙你还给我带礼物吗？”姜微开心的问。

“对。”林熙借着送礼，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姜微，人似乎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不像是出什么大事。

赵恒替姜微打开木匣，里面是好些不过姜微巴掌大小的羊脂玉，都没有经过雕琢，玉质天然、美不胜数，“好漂亮！”姜微凤眸里闪出无数小星星，她最喜欢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了。

“还有一些大件的玉石正让人随着战俘运过来，这些先给你玩。”林熙说，他跟着姜凛学习多年，基本的玉石审美还是有的，挑选的都是最极品最漂亮的玉石。

赵恒有意哄她开心，“你不是喜欢玉镯吗？这些给你打玉饰好了。”看在这些小东西让她开心的份上，赵恒默默忍了林熙献媚的举动。

“不要。”姜微手握着一块玉石，“这么漂亮的玉石做玉镯多可惜，还不如放着当玉件玩。”

赵恒失笑，“有什么好可惜的，本来就是哄人开心的。”

“阿熙你有没有受伤？”姜微又问起最初的问题。

林熙感受着她关切，心中暖暖的，“我没受伤。”

“你赶了这么久的路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吧。”姜微说，但随即想到阿熙的妻子在安西，这里没有伺候的人，她迟疑了下，“我让白芍跟你回去。”白芍是知道阿熙身份的。

林熙也想问白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颔首道：“好。”

赵恒瞄了娘子跟她闺蜜一眼，没说话，他们一定忘了林熙眼下的身份，让宫女去伺候林熙，是准备让林熙纳妾吗？

石文静看着白芍心中暗忖，她倒是有福气的，林都护少年有为，身边也仅有一个正妻，她是皇后亲赐的侍妾，即便正妻也要避让上几分。

姜微说了一会话又觉得困了，身体下意识的往后靠，赵恒环住了她的肩，“又困了？”

“嗯。”目前在两人身边的都是心腹，姜微也没有掩饰的必要。

赵恒抱起她往内寝走去，林熙若有所思的望着两人的背影。白芍对林熙回府，伺候林熙梳洗进膳，又同他说了在宫中搜出巫蛊娃娃的事。当她说起找出来的巫蛊双眼、头顶和腹部都插针的时候，林熙放下手中的食柶，“查出来是谁了吗？”他轻声问。

“纪王还在查。”白芍看到那放下的食柶把柄已经被捏碎，不由暗暗心惊。

“阿识现在生了什么病？”林熙问，他不信巫蛊，如果巫蛊能死人他被人咒死了，可事关阿识让他不得不谨慎。

“几位大师说九娘是伤了神魂。”白芍道，“巫蛊的污浊之气污了九娘的神魂。”

“可有解法？”林熙问。

“要给九娘盖生祠。”白芍说。

“盖了生祠能多久才好？”林熙问。

白芍呐呐道：“大师说越早盖，好的越快。”

“谁在负责生祠之事？”林熙问。

“据说是韦少卿负责的。”白芍不确定道。

“带我去。”林熙冷声道。

白芍一愣，见郎君神色冰冷不敢多言，连忙招来宫里带来的侍卫领郎君去找韦见素。

林熙轻装入京，身边只带了百余名亲卫，那些亲卫原本看到郎君领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娘子入内室都暧昧的相互大笑，可算是见到郎君亲近女人了，是不是马上可以有小郎君出来了。不过众人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都不到，就见郎君跟那小娘子又出来了，大家眼巴巴的对视，怎么才这么一点点时间？

“怎么这么短时间？难道郎君一路上太累不行了？”一人脱口而出，遭到了同伴怒视。

“郎君龙虎精神，定是那小娘子受不住了，所以郎君怜香惜玉！”

兴文眼观鼻关心，自担忧郎君身份会曝光后，他又开始担心起郎君的后嗣问题了，话说郎君是准备将来领养一个孩子还是准备自己生？兴文都无所谓，郎君要自己生的话，起码要有大半年时间不见人吧？这比较难隐瞒，还是领养吧，让白芍生就不错。

林熙根本没有注意亲卫内容猥琐的谈话，牵来马匹翻身上马，白芍骑马跟在他身后。

“郎君去哪里？”亲卫这下反应过来了，连忙跟在他身后。

佛寺里韦见素和桑三正在问法师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皇后什么时候才能病愈。

那法师双手合十，面容严肃道：“皇后乃天生凤命、命格尊贵，加上信众之力，定能让皇后将来一生安康无忧。”

“那皇后现在的病何时能好？”韦见素跟这些法师打了几天的交道，耐心已经告罄，他们需要的是皇后马上能好起来。

韦见素也好、桑三也罢，都属于脾气温和的人，不然也不会让赵恒点为跟这些法师沟通的人，但这些天他们已经被这些人弄出了不小的火气。自从找出了巫蛊娃娃这些人对着娃娃念了一天的经后，皇后头疼的症状不药而愈，王夫人、谢夫人和沈夫人都信了这些人，他们说皇后神魂受伤要建生祠圣人也答应了，但这不代表他们真信了这些人。

圣人现在一门心思就扑在皇后身上，连政事都不怎么理会了。沈家和姜家的人都在替圣人处理政务，圣人完全纵容这些人并非他真信了他们，而是希望他们能让皇后精神尽快好起来。韦见素跟随赵恒多年，早察觉出赵恒就跟那黑火药一样，处于一点就会爆的阶段，要不是他目前无心他顾，他们早被圣人杀了。

“快了。”一相貌端严的和尚结结巴巴的说。

“我要一个具体时间。”韦见素说。

“韦少卿不是我不努力，实在是现在还少了一物。”另一名看着仙风道骨的道士灵光一闪大喊道。

“少了何物？”韦见素冷冷的望着道士。

“镇邪之物。”道士说。

“镇邪之物？你要什么镇邪之物？”韦见素皱眉问。

“韦少卿也知那巫蛊乃邪物，最为污秽不过，皇后是天生凤命，不能染半点尘埃，被污物一污就伤了神魂，是故要一至阳的辟邪圣器镇压才能让她恢复元气。”道士唾沫横飞的说。

“对！对！”那和尚不停的点头，这两货原本是死对头，可现在完全的联合战线，不然他们会把自己坑死！两人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当初说什么皇后神魂受损，直接说治不了就好了，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两人想到昨天纪王那么客气的请两人过府一叙，虚心的求教巫蛊详情，含蓄的表达他对皇后身体的担忧，最后领出两个头上、眼睛都插满银针的人——据说这两人是最近查出的疑犯，纪王还微笑同他们解释，这种惩罚对施行者是一个挑战，银针戳起来不容易，眼珠太嫩一不小心就要戳烂，容易死人，他都是让人斟酌着谨慎戳的，而且一插银针眼皮就合不起来了，不能睡觉了。

纪王的话把两人吓趴在地上半天没回神，先帝以和善著称，对僧侣道士也一直礼遇有加，从来没这么吓唬过人的，怎么他儿子就跟他完全不同？行事太残暴了！幸好圣人脾气跟先帝一样好，真不愧是先帝的嫡子，温厚宽容！

“这至阳圣器要去何处寻找？”韦见素问。

瘦道人抹了一把汗道：“这至阳圣器有很多种，比如说万年檀心木……”他看到韦见素越发冰冷的神色，咽了咽口水道：“当然这种太珍贵了，还有一种就是武器。”

“武器？”韦见素狐疑的望着瘦道人，“什么武器？”

“最好是大将军的佩剑，那种杀过无数敌军的神兵，这种至阳之物莫说区区污物了，就是千年鬼物都能被煞气冲走。”瘦道人滔滔不绝道。

“这种煞气十足的兵器不会惊了皇后？不是有煞气吗？”韦见素问。

“不打紧，只要贫僧和道友念经一段便能压制煞气，后放入房中自能驱除邪气、补足神魂，不药——”和尚说的太顺口，差点又要说不药而愈，蓦地想起病患好哄，可亲属不好哄，才硬生生的忍下了这些话。

韦见素和桑三低头沉吟，这样的武器可不多见，再说目前领军的大将军都在外面，哪有什么随身携带的武器。

和尚和道士挤眉弄眼的正想松一口气，却听“锵——”一声轻吟，一把长刀插|入两人中间，深深的没入青石板下，那长刀寒光凛冽，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冷光闪烁的刀身上似乎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两人身心同时抖了抖。

“这把刀是我上战场时杀敌武器，两人大师看这刀可有用？”低沉的声音传来，一名穿着黑衣俊秀的少年郎走入四人商谈的外殿，那少年郎看起来不过二旬左右，但气质冷肃，身上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煞气，黑眸深不见底，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

“大哥！”桑三看到黑衣少年一下子兴奋的站了起来，“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道士、和尚神色僵硬的看着这把刀，林熙道：“当然这把刀跟积年老将的佩剑不能比，我最多用它杀了万把来人。”

“最多？万把来人？”两人缓缓的抬头看着林熙，这下连表情都僵了。

“只要放在房里皇后就能痊愈了？”林熙看着两人问。

“……”两人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韦见素哼了一声，“圣器都找来了，皇后明天就能痊愈？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骗人——”

“骗人就杀了。”林熙轻描淡写道，“反正我的刀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血了。”

“扑通——”昨天纪王所谓的谨慎银针戳眼球的举动、今天林熙用生命威胁的举动让他们脆弱的神经彻底崩溃了，两人吓晕了。

韦见素、桑三：“……”

“弄醒他们。”林熙面无表情的吩咐。

几名亲卫拎起两人丢到了外面，泼了一盆刚打起来的井水，两人畏缩的抱成了一团怯生生的看着林熙，“林将军饶命！”

“我的刀能用？”林熙问。

“能！”道士咽了咽口水，都走到这一步了，只能走下去了，他们两人也精通医道，两人也给皇后把过脉，认为皇后是身孕了，但现在滑脉还不明显不能确诊。太医令和沈太傅是关心则乱了。他们装神棍多年，大宅门的隐私事见多了，巫蛊也不少见，就没见真能弄死过人，能弄死人的只有人自己，就大胆的怂恿圣人多建生祠、寺庙，反正等皇后确诊怀孕后圣人肯定欣喜若狂，不会在意两人欺骗举动，却没有想到后面居然引来这么一串草菅人命的煞星！圣人救命！

“念经。”林熙吩咐道，语气甚至算温和。

两人听着林熙温和的语气，联想去昨天纪王的“温和”，屁滚尿流的念经去了，皇后你一定要是怀孕了！

两人在林熙沉默的注视下，快速的念了一遍经书，然后净手、焚香，郑重的用锦缎把林熙的大刀包了起来送进宫里。

赵恒冷着脸看着这辟邪物，心里狠狠的给这两个该死的神棍记上一笔。

“这是阿熙的随身佩刀？”姜微好奇伸手去摸林熙的佩刀。

赵恒一把抓住她的手，“都说有煞气了，你还碰。”沈奕和太医令把怀疑跟他说过了，赵恒眼下是做两手准备，补神魂和养胎一起进行，他的孩子能去碰林熙的东西。

“哪有什么煞气。”姜微撇嘴，“再说我房里又没什么，拿了一把刀进来做什么？”她搂着赵恒撒娇：“阿兄，你让阿熙进来跟我们讲讲战场发生的事好不好？”

“你不困了？”赵恒问。

姜微认真的感受了下，“好奇怪，好像真不困了。”

赵恒：“……”这丫头是故意的吧？赵恒深刻怀疑。

姜微双腿跪在他膝盖上，“阿兄好不好？”

“不好。”赵恒一口拒绝，拍着她的屁屁，“天色都晚了。”

“那明天可以吗？”姜微问。

“再说。”赵恒不信她明天起得来，最近她都要睡到中午才起来。

姜微也不跟他纠缠，反正他明天肯定要召见阿熙的，到时候她跟上就是了。

夫妻两人正说话间，石文静匆匆的走了过来，“圣人，安南捷报，姜三郎君也来消息了，他跟谢娘子都无恙！”

“太好了！”姜微开心的想要下榻去拿石文静手上的捷报，却被赵恒胆战心惊的一把搂住，“乖乖的，不许乱动。”她还在生病，哪能这么胡来。

姜微狐疑的看着赵恒，“阿兄，我身体真没事吗？”他这态度感觉自己得了绝症一样。

“你这么精神还能有事？”赵恒嘲讽道，没良心的懒丫头，他天天陪着她，她就整天给自己睡睡睡，林熙回来就精神成这样子！

姜微被他说的心虚，乖乖的躺回了床上，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赵恒无奈，“太医说你累了，要多休息。”

“阿兄你别跟阿熙吃醋，我最喜欢是你。”姜微熟练的展开了甜言蜜语技能。

赵恒嘴角上扬，“你最喜欢的人很多。”

“我喜欢的人很多，最喜欢的就是阿兄。”姜微亲了亲他的唇，“就跟阿兄最喜欢我一样。”她这几天不舒服，都是他整日陪在自己身边，让她睁开就能看到他，姜微凤眸一弯，有这样的老公真好！

赵恒眼底浮起笑意，加深了这个吻，半晌后才温声道：“睡吧。”

姜微得了大哥、大嫂平安的消息，又有阿熙传来的喜讯，抱着给自己暖床的老公，满足的很快入眠了，第二天她恢复了以往的生理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神采奕奕的跟着赵恒一起去书房了，阿熙肯定会跟阿兄他们汇报安北情况的，她要听他是怎么大杀四方的，肯定霸气侧漏，阿熙是女神！

和尚、道士：“果然有了辟邪圣器，皇后的神魂一下子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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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好消息

林将军的随身武器让因巫蛊而伤了神魂的皇后不药而愈的神奇事件一下子传遍了整个长安,市面上顷刻多出无数号称是大将军随身携带的武器,上面还注明了曾经杀过多少人,购者如云。林熙也接了无数邀请他赏梅的帖子,显然人家的重点不在赏梅。

王夫人听说了这件事后忙命长子把自己以前战场上用过的佩刀取出来，说是请高僧念经后要摆放在家中大厅。

姜凛无奈：“阿娘,这只是些骗人的把戏,哪有什么用？”

“谁说没用？阿识不是好了吗？还有了好消息！”王夫人喜上眉梢道,“这孩子终于有身孕了，这下谁敢说我们阿识不能生的。”随着姜微怀孕日子渐久,太医令和沈奕在第一时刻诊断出了滑脉,确定皇后的确有了身孕，这下真是举国欢庆，尤其是在安西、安北、安南连连传来捷报的时有的身孕，无数人称皇后这胎乃天降吉兆。

姜凛很无语，要不是巫蛊，太医令和沈姨夫早诊断出阿识是怀孕了，他揉了揉眉头，这丫头真是怀孕都不安生，刚开始就把人折腾这么鸡飞狗跳的，“阿则和阿文呢？”

“她们入宫去看阿识了。”王夫人说，“我一会去看你嫂子。”她叹了一口气，“希望她能熬过去。”同样都是经历丧子之痛的人，她还有大郎和五郎，阿高却只有几个孙子了。

提及西府姜凛也沉默了，半晌后才道：“他们已经报仇了。”

“即便报仇也人也回不来了。”王夫人唏嘘不已，吩咐儿子道：“你一会入宫如果看到阿识让她这几天安分点，别以为身体好了就能折腾了。”她顿了顿，“她是不是一直跟林都护见面？”宫里的具体情况王夫人不清楚，可这几天姜恪、姜凌回来的时候，她一直听两人提及这丫头，林熙这几天也在御书房，王夫人惊悚了，这丫头不会当着五郎的面会旧情人吧！理论上皇后没那么容易见外臣，但姜微不是普通皇后，这位皇后可以随意出入皇帝书房，还能帮皇帝披阅奏折，所以姜微想见外臣还是非常容易的。

“都有五郎陪着，你放心吧。”姜凛漫不经心道，两个小女郎能闹出什么事来？五郎都不在意了。

“你们就宠着她吧！回头有的你们后悔！”王夫人恼道，这种事都能顺着她来。

姜凛淡笑：“阿娘你后悔了？”

王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安南那边如何了？”

“很好，平乱已经压下去的，叛贼也枭首了。”姜凛说，郭家受了这么一个奇耻大辱自然要用血洗回来。

“那郭家回来后如何？”王夫人问，郭家跟安北、安西不同，即便打了胜仗也不过是戴罪立功，如果不是大秦大部分关注力都在西北面，五郎都不一定会给郭家这么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最多不过流放。”连安家和杨家五郎也不过只杀了嫡支中的成年男子，郭家即便有罪也不是谋逆，肯定不会满门抄斩。

“不死人就好。”王夫人喃喃道：“不然阿绮就当寡妇了。”

“阿绮？”姜凛一愣，随即失笑，“郭六郎都是郭都护幼子了，一直在京城，五郎怎么都不可能迁怒他，阿娘你想太多了。”

王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感慨，“这孩子也命苦，当初要是嫁了庾家就没那么多事了，眼下却要跟郭六一起受苦了。”

“世事无常，人生哪能一帆风顺。若夫妻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总有云开见日的一天。”姜凛道，郭家远没有到安家、杨家那般几乎无法翻身的地步，若是郭六真有出息，五郎还能不用他？就算五郎贵为圣人，跟阿识成年三年也多有波折，他们夫妻不也一路走过来了？还有阿谢当年随三郎离开的时并不是太情愿，姜凛知道但没说什么，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家贵女，不愿意是正常的，可现在寄回来的家书却念念不忘都是县中的事务，可见是适应了，两人患难了这么一回感情比之前好了许多，姜凛很是欣慰，他也希望儿子、儿媳能恩爱到老。

王夫人点头附和，“我当初就是跟你阿耶这么走来的。”二郎战死的时候，她真恨不得跟二郎一起去了。

“都过去了，阿娘现在只须享福了。”姜凛说。

王夫人想到孙女怀孕就眉开眼笑，“我去西府了，你入宫吩咐阿识不要太胡闹知道吗？”

“知道。”姜凛笑着应了，入宫后却没有见姜微，书房里京中三品大员基本都到齐了，林熙也在座，众人在商议如何处理突厥。

姜凛仅有一个世子封号，但赵恒亲自起身迎他入座，他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想到宝贝身体好了就开心，虽然病愈的过程让他有点不爽。

内殿里沈沁正轻点女儿的额头教训她：“你这丫头，阿熙救了你，你还给他找麻烦！”

姜微腻歪在阿娘怀里困惑问：“我哪里给阿熙找麻烦了？”她最近一直很乖，即使见阿熙也是跟阿兄在一起见的，没有私底下见面。

“白芍是怎么回事？”沈沁问，“你怎么想到让她去伺候阿熙的？”

“白芍原本不就是阿熙的丫鬟吗？她亲娘是阿熙的乳母，阿熙身边没人伺候，我让她去伺候阿熙怎么了？”姜微没明白阿娘的意思，白芍这几年跟着太医令学了点医术，姜微担心林熙三年边关生涯会给他身体带来伤害，有意让白芍去给他诊断，有什么小毛病赶快断根。

“你准备让白芍当林都护的妾？”谢则问。

“妾——”姜微目光茫然，显然被大娘和阿娘惊到了，阿熙继娶妻之后还要纳妾吗？

“我没记错的话林都护的夫人应该还在安西，夫妻两人成亲也有一年了？似乎一直没有身孕，可一年不生不代表不能生，你把白芍送给了林都护当妾，如果庶子先于嫡子出生怎么办？”谢则皱了皱眉头，“林都护的岳家不显，白芍又是你的近身女官，你把白芍给了林都护，让她娘子如何自处？”

沈沁也道：“嫡庶不分是乱家根本，阿识你这次做的太过了。你这不是帮阿熙，是害了他。”沈沁和谢则没说的是，姜微跟林熙的旧事瞒不住有心人，一查就能查出来，这也是压在两人心头的大石，这孩子现在都不知道避嫌，跟林熙那么亲近，让五郎怎么想？让林熙的娘子怎么想？“五郎真是把你宠坏了！”沈沁恨恨的点着女儿的额头。

姜微满心苦水说不出，“那我把白芍要回来还不行吗？”

“你把白芍的名节置于何地？”沈沁没好气的问。

“那怎么办？”姜微真不知道应该如何了。

“当然是让白芍不要有身孕，等阿熙有了嫡子再说，她是你的贴身女官，阿熙怎么都不会亏待她，回头给她封个诰命便是。”沈沁说。

姜微嘴角抽搐，她真没想到把白芍当阿熙的妾，她是想把白芍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的，她还想让阿熙娶老公的，姜微心里忐忑她不会害了白芍吧？

谢则见姜微低头不说话，对沈沁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换了别的话题，她们是借着白芍的事有意提醒她，让她不要跟林熙走的太近了，五郎现在不在意，不代表以后不在意。姜微身体好了，两人也斟酌着把巫蛊事跟姜微说了。

“说我伤了神魂？”姜微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舒服的那段日子里还有这么多事，“我这不是妊娠反应吗？哪有伤神魂？那生祠和寺庙快别建了。”

“可你身体还没好。”沈沁犹豫的问，阿识是她的宝贝，在她看来劳民伤财远没有阿识的身体重要，不就是九十九座生祠，就算五郎不建，她也出得起这个钱。

“阿娘，你看我现在才几岁？做了什么？那有什么资格建生祠、造寺庙？那不是翁翁才能有的待遇吗？”姜微劝着沈沁，什么九十九座生祠，太可怕了！一定要让阿兄停下，刚打完仗就建这么劳民伤财的东西，这哪是什么祈福、分明就是折福！“现在天下初定，到处都要用钱，与其造生祠还不如多办几个学堂。”姜微心里暗忖，一定要让阿兄停下这件事。

谢则欣慰的望着姜微，还好没有糊涂到底，她会提起这件事就是希望阿识能出面反对。

沈沁嘟哝，“我家阿识将来一定是名垂千古的贤后。”

名垂千古的贤后？姜微第一反应就是长孙，她情愿当独孤都不要当长孙，真爱爱她这个份上也忒不容易了，这哪是真爱，分明就是催命！隋文帝最后是出轨了，可人家跟独孤恩爱的年数比长孙活的年岁还长。作为一个光靠政治手腕就把突厥玩坏的开国明君真会怕老婆吗？做皇后就要跟独孤一样嚣张一辈子，阿武和阿吕都没独孤那么舒服，两人都是男人死后再嚣张的。姜微决定她要继续在阿兄头上作福作威下去！

嚣张的姜皇后送走了大娘和阿娘，直奔外书房去找自己亲亲夫君了，一听石文静说书房里只有赵恒和林熙，她放心大胆的走了进去，扑到了赵恒怀里说：“阿兄我做错事了怎么办？”

赵恒正在看林熙奉上的安西舆图，林熙在安西三年，让人详细的绘制了安西的舆图，当然三年时间太短，这舆图还没有覆盖整个安西，两人正商量着就听姜微的声音，两人心里同时浮起了疑问，“她能做错什么事？”

“怎么了？”赵恒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姜微把白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期待的望着赵恒和林熙，“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让白芍当夫婿的？白芍被你们坏了名节，你们要负责。”

赵恒、林熙：“……”

“这还不简单，让林都护纳了她就不行了？你再封个诰命。”赵恒扯了扯嘴角道，作为一个女人还能娶妻纳妾、登上三品大员的官位，他不算后无来者也算前无古人了。

“那怎么可以！阿熙将来还要娶夫郎的，白芍这样不就毁了一辈子？”姜微坚决反对。

“娶夫郎……”赵恒和林熙都被姜微的话震住了。

“让兴文娶了白芍吧。”林熙回过神来道，这也是他原来的打算，知道他秘密的人不多，这两人是唯二两个下属，正好凑在一起。

“阿兄你给兴文提个官职吧。”姜皇后扭头找皇帝开后门。

“等大军回来后我一起册封。”赵恒说。

“好啊，正好把我们那些女侍卫都配出去。”姜微脑洞又悄悄的开了一小块，“我们举办个集体婚礼吧，我们当正宾给大家主持婚礼！”

林熙和赵恒没说话，这种小事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随她怎么弄都行。

姜微看到摆放在两人面前的舆图，林熙抬头微笑问姜微：“阿识，你看我这舆图画的如何？”

“还行。”见惯了精工细作的地图，古人绘制的地图在姜微眼里就只有古董一个概念。

林熙莞尔，赵恒警告的搂了搂她的腰，姜微对他抬头甜甜微笑，凤眸眨呀眨，阿兄我心里最喜欢你了，赵恒无奈的点点她的鼻子。

“咦？这是南陈舆图？阿兄你准备打南陈？”姜微问。

“南陈迟早是我们的。”赵恒说的理所当然。

“现在？”

“怎么？”赵恒见妻子满脸不赞同，“你不想我打南陈？为何？”

“我不是不希望你打南陈，而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姜微说。

“那你认为什么时候合适？”赵恒问。

“起码三五年后吧。”姜微说。

“三五年后？”赵恒和林熙同时挑眉。

“你们觉得时间太长？”姜微看两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是反对的。

“我们打赢了突厥，士气正旺的时候，我觉得隔个一年就差不多了。”林熙道。

他这话正说道赵恒的心坎里，他难得赞许的望着林熙。

“一年时间怎么够？”姜微板着手指说：“光是让突厥那边布上正规就要好几年时间，还有长安的翻建、洛阳和长安两地沟渠的挖掘……”姜微一样样的数来，事情还真挺多。

“这跟攻打南陈不相冲突。”赵恒说。

“是不相冲突，但我还是认为不应该明年就打南陈，南陈跟突厥不同。”

“那里不同？”赵恒好奇的问，林熙也起了兴致。

“突厥是侵略，是敌我矛盾；南陈是内政，是人民内部矛盾，这两种矛盾要区别对待。”姜微正色道，“敌我矛盾就要杀，以杀止杀，内部矛盾就要调和，尽量不要伤人性命，你们是不是准备血洗南陈？”澄澈的凤眸了然的望着这两人。

赵恒、林熙沉默。

“你们把人都杀光了，将来谁来给我们当子民？南陈也有很多才子，要想着让他们为我们效命！”姜微淳淳善诱的给两人洗脑。

“阿识，他们是南陈的臣子。”林熙提醒闺蜜道。

“都是炎黄子孙，都是中国人，哪里有什么北秦、南陈。”姜微反驳。

“中国？中国不是我们这里吗？”赵恒奇怪的问。

姜微忘了古代中国的含义是指中原河洛地区，不是后世对中国的定义，“那都是炎黄子孙、华夏传人，学的都是我们老祖宗的东西，何苦兵刃相见？”姜微说。

赵恒和林熙这下真没话了。

姜微溜了两人一眼，“你们觉得我说的很傻对不对？”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否认，说完后两人同时嫌弃的皱眉。

赵恒搂着妻子哄道：“微微说的很对，的确不应该随意起战事，妄动干戈、多造杀孽。”皇帝陛下最近越来越宽厚了。

林熙没说话，他本身就是造杀孽的人。

姜微撇嘴，“你骗小孩子呢。一年打南陈的提议肯定就你跟阿熙几个武将同意，文官大部分都不同意对不对？”

赵恒揉着她的脑袋，“真聪——真知灼见。”对于妻子抗议自己甜言蜜语不推陈出新，让赵恒很是下功夫了下如何夸人，但话音一落就觉得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劲？

姜微没睬赵恒，他每次夸人就跟嘲讽一样，显摆你成语背的多吗？

林熙嘴角微扬，“阿识你有什么对付南陈的法子？”

果然阿熙了解自己，姜微果断投奔闺蜜，不理这个连甜言蜜语都不会说的家伙，“其实收复南陈有好多种，有武力侵略、也有经济侵略、权势侵略，就如这次打突厥，你们不是也有私底下跟一些小国沟通吗？我们也可以试着分化南陈，比如说弄些经济手段。”

“经济手段？”赵恒和林熙跟姜微相处久了，对她很多话都能了解，“你准备什么样的经济手段？”

“阿兄你们还记得管仲向楚国购鹿的那段吗？可以琢磨琢磨那段。”姜微给赵恒提示，她对天下大局哪有他们那么了解，让她来提议发动经济战争就太扯了，朝堂那么多官员不是吃干饭的。她第一次听大耶耶给自己讲起那段的时候都惊呆了！妥妥的经济战啊！管子太伟大了！

管子是他们小时候必学的内容，两人稍一回忆就想起了楚国购鹿那段，两人若有所思，姜微又跟他们讲了后世的泡沫经济，不管他们懂不懂，反正她就知道这么多了，余下的就交给有能力的去考虑吧。末了姜微忍了忍，没忍住好奇的问林熙：“阿熙你那把刀真杀了一万人吗？不会卷边吗？”这是刚刚迎春给自己说的，这娃说的时候脸色煞白，姜微第一反应就是阿熙那把刀质量真好，后来又觉得阿熙真辛苦，他杀了这么多人，其他兵都不干活了吗？

“你觉得呢？”林熙微笑的看着她。

“假的。”姜微肯定的说。

“嗯，假的。”林熙点头。

“真的？”姜微见他说的那么痛快又开始怀疑了。

林熙低笑出声，阿识真可爱。

赵恒不爽的搂过妻子对林熙道：“林卿若无事，就退下吧。”

“臣告退。”林熙对两人行礼后退下。

姜微扭头问赵恒，“阿兄，到底是不是真的？”姜微觉得这两人真坏，老是合伙忽悠自己。

赵恒微恼的咬了她的嘴，“他的事你这么关注做什么！”

“我也关注你啊！”姜微被他咬得发疼委屈道：“我知道你这几天辛苦，还让人给你熬了灵芝汤。”

赵恒低头温柔的啄吻着她的唇，“微微真乖。”

“那你告诉我真的假的？”姜微还惦记着这问题。

“……假的。”

赵恒的话终于让姜微满足了，“对了，阿兄我不要造生祠，也不要造寺庙，那两个神棍是骗人的，我不喜欢他们，你别被他们骗了。”

“傻丫头。”赵恒轻笑，那两人是骗人他早看出来了，可不管是不是巧合，照他们这么做，微微的病是真好了，他就信了，他们骗人也好，他只要微微身体好。

“阿兄我不要造生祠、建寺庙。”姜微说。

“好。”赵恒颔首，“就照你说的那些钱物都划到赈灾款里。还累吗？我们回去休息。”赵恒担心她有了身孕会太累。

“嗯。”姜微点头。

两人说话间，纪王赵怀求见，赵恒道：“让他进来吧。”

自赵恒从洛阳回来后，赵怀随赵恒一起回来了，在京城领了一个谏议大夫的职位，这个职位如果配合其他实权官职的话还属于有实权的，但如果单领这么一个职位，就有点不上不下了，赵恒让他调查巫蛊案正是表现自己的时候，从巫蛊事发到如今只有十天，他就把主使者给查出来的。

要说主使者也很好查，皇后宫中的摆设都是记录在册的，从那里来的一查账册就清楚，什么时候入库、什么时候拿出来摆设一清二楚。皇后的生辰八字也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除了亲近的家人外也就钦天监可能知道，那么人选就那么几个可能得到的人家了。巫蛊历来都是宫中大忌，如果没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可能有人会冒着抄家灭族的危险去弄这些，人选又一下子缩小了不少。赵怀一顿严刑逼供，就很顺利的摸出了始作俑者，那人他早猜到了，但还有一个帮手却是他没想到的，这家帮手似乎有点冤。

赵恒翻阅着赵怀递来的案卷，姜微好奇的凑了过去，看了一会脸色微变，“石文静，去把库里的大花瓶都拿出来。”

石文静听了九娘的话，脸色一下子白了，连忙吩咐人去把所有的花瓶取来，众人用烛火照着花瓶，很快就又找到了一底部有阴影的大花瓶，赵恒含笑望着那花瓶，捂住了妻子眼睛吩咐人把花瓶砸开，里面赫然有一只跟在姜微宫里一样的巫蛊娃娃，唯一的不同就是上面刻的生辰八字是赵恒的。

赵恒示意众人拿下去，姜微愣愣的看着那个已经领了好几年盒饭的主使者名字，“阿兄你准备怎么办？”姜微问的不是主使者，主使者衡山都死了好几年了，而帮手是姜微想不到的何家，当初她长乐宫翻建的时候这几对大花瓶是何家送进来的。想不到这巫蛊娃娃居然存在了这么多年都没被发现，她也够里厉害了。

“自是秉公办事。”赵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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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大清洗

赵恒所谓的秉公办事让姜微听出了其中的一丝不怀好意,但这些人都要害她和阿兄了,她肯定不会替他们求情,姜微摸了摸自己肚子,心里依然有不真实感，她真要有宝宝了吗？她能养好宝宝吗？

“肚子疼了？”赵恒见她摸着自己肚子关切的问。

“阿兄你说我能养好孩子吗？”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了,她没做好当妈妈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不能？”赵恒发现她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情绪就一直不稳定,老容易胡思乱想,“微微不想要孩子？”

“当然不是。”姜微立刻反驳道，“我只是担心我照顾不好孩子。”

“怎么会照顾不好孩子？这么多宫侍是摆设吗？”赵恒好笑道,她年纪是小了些,但从来没人怀疑过她照顾不好孩子，她要是当不了好阿娘，天底下就没人可以当了。

“阿兄你说它愿意成为我们的孩子吗？或许它不愿意我们把它带到了这个世上，它以后会怪我们吗？”姜微又问。

赵恒扶额，他一直知道微微有时候想法很诡异但——“微微，我是皇帝、你是皇后。”赵恒提醒宝贝。

“我知道啊。”都说一孕傻三年，她目前才刚怀孕，还不至于到傻到连自己身份都忘了的地步。

“你肚子的孩子若是男儿便是太子、若为女儿就是长公主，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尊贵的孩子吗？他们要是连这样的身份都不满意，那么他们要投胎成仙人之子吗？再说他们身为孩子理应孝顺父母，你用骨血养育他成人，若他还因身份而责怪你，这样的孩子不要也罢。”赵恒面容冷肃道，他跟父母不亲近，对老头子也没多少尊敬，但不代表他会容忍自己的孩子这么对自己。

姜微想起这是孝道大如天的古代，而不是各种言论层出不穷的现代，“身在皇家也不一定幸福。”

“身在皇家不好难道身在平民家中好？”赵恒嘴角一晒，他从小爹不爱、娘不疼，但也不会认为自己当太子不幸福，不当太子能娶微微，能登上这天下至尊的位置吗？以前不能随心所欲是因为自己不够强，现在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过上自己想好的生活了。身在皇家过得不幸福的人都是不够强的人，赵恒探手摸了摸她额头，不放心的问：“微微你真没不舒服的地方？还有有谁惹你生气了？”难道他还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不然微微怎么会觉得在宫里不幸福？

“没有。”姜微趴在赵恒怀里闷闷的说，“我就随口说说，没人惹我生气。”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吗？我过段时间就给你出气。”赵恒想到了前段时间臣子们纷纷上书要他迎娶突厥公主或是广纳后宫，这些臣子他都一个个的记下了。无论是逼着皇帝陛下卖身，还是逼着陛下当种马，在重症皇帝病患者眼中都是不可饶恕的。

“前段时间什么事？”姜微困惑的问。

赵恒想起这些事他都让人瞒着妻子，笑着亲了亲她说：“没什么，前段时间你一直替我处理内政，辛苦了。”

姜微想了想，“你不会说他们逼着你娶突厥公主，还让你纳妾生子的事吧？那些我早忘了。”姜微没说其实那时候她也有点压力，总担心他们之间感情太好，老天爷会下什么挫折给她，不过过段时间就好了。

赵恒一笑，“你本来就不需要去理会这种事。”赵恒对子嗣本就没多大的期盼，皇家亲情淡薄，至于这大秦江山——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活着的时候把江山打理好就足够了，还去管自己死后子孙如何？

姜微满足的蹭着赵恒，“阿兄你甜言蜜语进步了。”

赵恒失笑的抱起她，“好了，回去休息一会，别胡思乱想了。”

姜微正处在初为人母的兴奋期，那里平静的下来，安静了一会又担心起孩子的个性，“阿兄你说要是它个性要是比我们两个更坏怎么办？”姜微想到赵恒小时候那么熊，再反思下自己，姜微忧心忡忡，无论孩子像谁感觉都不大好，她已经顺利从孕早期反应走出，步入孕妇恐惧症初级阶段。

躺着也中枪的赵恒面色不善的盯着姜微平坦的腹部，这混蛋刚怀上就开始折腾人，“不会。”赵恒斩钉截铁道，什么个性差？他个性很差？像他这么温和孝顺、宽宏大度的皇帝从古到今能有几个？

“不是说孩子个性跟爹娘一样吗？”姜微说。

“我们孩子肯定不会的。”赵恒信誓旦旦，这混蛋要是敢惹微微伤心他就揍死他！“你要是担心他个性不好，等他满了三岁就给他请太傅，他要是不好就让太傅教训他。”赵恒说。

“对，我把他送给大耶耶教。”姜微眼睛一亮说，“阿兄，你以后让大耶耶当太傅吧。”大耶耶教了她三个哥哥、这么多侄子都没有教歪，让大耶耶教肯定没错的。

“好。”只要姜微开口，赵恒就不会拒绝，他警告的拍着她的翘臀，“不许说话，你该休息了。”

“那我要听音声人弹琴。”姜微说。

“弹琴？”赵恒挑眉望着姜微。

“这叫胎教。”姜微说，“让孩子多听音乐可以提高它智力。”

赵恒拧拧她鼻子，“还没生就这么为他打算了？”等生出来了还有他的余地？

“他是我们的孩子啊。”姜微这时才注意到自从自己怀孕后，赵恒似乎没多少欣喜的神色，他不会是不喜欢孩子吧？姜微眼珠转了转，这小心眼居然跟孩子吃醋了？她仰头吻着赵恒，“阿兄人家不是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吗？但孩子总有一天就长大，有自己的妻子家庭事业，我们才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这是妈妈跟她说过的话，可惜当年她还小，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认为妈妈嫌弃自己，悲愤的背着小书包离家出走去外婆家了。作为一个让家人头疼的中二萝莉，她从小到大离家出走不下十次，一次走的比一次远。

赵恒听着妻子的情话，即使知道她在哄自己开心，也忍不住微笑，“我当然喜欢我们的孩子。”他很喜欢这个孩子到来，有了他就没人会指责微微了。

素影把熬好的补药送来，姜微看到那闻着就很苦的药汁有些丧气，她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吃过药，不是说是药三分毒嘛，为什么翁翁还给自己开这么苦的补药。

赵恒哄着她：“一口药一口糖如何？”

“不要。”姜微囧了，她才不要吃这么多糖，先不说蛀牙，万一妊娠期糖尿病怎么办？她接过药一口气喝下，然后接过茶水漱口，连素影递来的腌梅都不要。

赵恒等她喝完药，轻拍着她的背，“睡吧。”殿外响起了悠扬的乐声。

姜微原本还想跟赵恒说说话，但躺下合眼就睡了。

赵恒等姜微睡着后笑容一敛，手轻轻的覆在她平坦的肚子上，微微以前还有点小肚子的，可最近这段时间她瘦的连小肚子都没了。安胎药是太医令开的，因她前段时间太劳累了，胎儿有些不稳，需要多休息，不然有可能会流产。这事赵恒没敢跟人说，连姜家也只有几个男性长辈知道，安胎药也只说是补药。她这段时间精神也有点不对劲，老胡思乱想，是前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吗？早知道回京会让她如此，干脆让她跟阿娘一样留在行宫养伤了。

“微微等你醒来，那些让你伤神的人就不存在了。”赵恒低头亲了亲她，起身招来了石文静和高敬德，吩咐了他们几句，神色平淡，语气也不带丝毫怒意。两人在宫中都是久经风雨，听到赵恒的吩咐也心头一寒，在发现巫蛊时他们就知道宫中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但他们还是没有料到圣人居然会这么愤怒。

“嘭——嘭——”安静的禁宫中响起了重锤撞击墙壁的声音。

石文静和高敬德一人领着十来名内侍站在高耸的宫墙外，作为圣人和太皇太后身边的近身内官，两人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冷宫的地方。宫中轮值的禁军们也围在两人周围，几名大汉正抡起铁锤往墙上砸着，显然这个被赵恒封了三年的地方今日要破禁了。几天前安婕妤以身殉先帝都没有让人把这堵墙砸开，安婕妤的尸身还是由人搭着梯子背出来的。

“轰隆——”一声，两堵墙在差不多时刻被砸开了，尘土飞扬，在场的人都带上了口罩但还是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几名端着水盆的内侍立即上前洒水。

待尘土稍定，石文静和高敬德分别走入囚禁安清和三位皇子的院子。与世隔绝的囚禁生活会打压一个人的求生欲望，高敬德在进入安贵妃院子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安贵妃肯定会跟三年前完全不同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真正看到安贵妃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会。

三年不见，原本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白发老妪，身体消瘦的就剩了一把骨头，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三年囚禁的生活已经让她变得草木皆兵，尤其是在接到赵旻驾崩的消息后，她无时无刻的都在担心姜长晖会杀了她。在侍卫们砸墙的时，她就躲到了茅草屋里，当看到衣冠楚楚的高敬德时，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是姜长晖让你过来的？”她下意识的整理了下堪能蔽体的衣衫，直起身体高傲的问着高敬德。

高敬德淡漠的看着狼狈不堪安清，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当年如果不是五郎当机立断，三娘和九娘的下场也不一定会比她好到那里去，“罪人安氏以巫蛊祸乱宫廷，陛下仁慈，念你为安太皇太后女侄，特地许以你全尸。”高敬德说着赵恒对安清的决断，这时小内侍已经结好了白绫，“安氏你上路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姜长晖呢？她怎么没来？她不是很喜欢看到我这样？她姜长晖私通清河王，秽乱宫廷，我且看她百年之后如何面对赵家列祖列宗。”安清冷笑。

高敬德没跟安清辩驳，套九娘的一句话就是，即便你在一群傻子中表现出自己的聪明，也只能证明你的智商比傻子高点。高敬德不大明白智商是什么，但大致意思还是了解的，也就不屑跟安清去辩解。

太后如今有清河王、有儿子媳妇，马上九娘就给她生小孙孙、小孙女了，谁来在意你的现状？安清是死是活对太后完全没有影响。他命内侍将白绫套上安清的脖子，太后和清河王的事在宫中已算半公开了，连圣人都没在意，内侍们自然也不会多话。

高敬德等着安清脸色泛青后才道：“安贵妃巫蛊之祸乃衡山公主所为，圣人已经夺去衡山公主封号，挖出起尸首暴于荒野，而你和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都会跟衡山公主一样。”

安清眼睛一下子瞪了出来，但此时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嘴巴张了张，最终仰头倒下，双目瞪得大大的。

“拉她去跟衡山公主一起作伴吧，也算母女团聚了。”高敬德说。

“唯。”内侍们齐声应道。

石文静也从隔间的小院中走出，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十来名内侍抬着三具尸首走了出来，这三位皇子可比安清精力旺盛许多，见石文静入内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对着石文静破口大骂，近卫们听得不耐烦，也不等内侍圈上白绫就折断了三人的颈骨。

石文静和高敬德完成了赵恒的吩咐，回到自己房里用艾叶清洗的身体，又念了一遍佛经驱了晦气后才去禀告圣人，而安清等人的尸首则由人运出宫禁丢往乱葬岗。

运尸的人看着垂下的骨瘦如柴的手臂，忍不住摇头道：“还是天之骄子呢，结果现在比我们普通平民都不如。”他们买不起棺材好歹也有一张薄席裹身，能埋到土里，这这些人却是真正死无葬身之地。

“谁让他们沾想诅咒圣人、皇后，真是不知死活。”另一人不屑道。

“这下乱葬岗那些野狗有能吃上好几天了。”

“我们还算运气好的，去挖坟的那些人才倒霉了。”有人幸灾乐祸道。

“要说那安婕妤也够倒霉的，刚恢复了封号埋进去，眼下又是尸骨无存了。”

“谁让他们家出了一个傻子。”

巫蛊在宫廷是一个忌讳词，虽然每一次巫蛊都不会让主使者达到目的，但毫无疑问每一次闹开的巫蛊事件都会让无数人丧生。这次宫中再次发生巫蛊案，诅咒的对象又是当朝帝后时，所有人都以为圣人会雷霆震怒，但圣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发火，只着令纪王一查到底，众人思及圣人登基以来各项宽厚的举动，连谋逆的杨家和安家都没有多造杀孽，大家都以为圣人这次也会跟前几次一样，只追究主使者。

但当纪王把事件一件件查清，圣人下令赐死庶人安氏和自己三个兄长，夺去衡山公主、安婕妤封号，让他暴尸荒野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年轻的皇帝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温和，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就在高敬德和石文静奉旨勒死安贵妃和三位皇子的时，林熙也领着自己的亲卫登上了何府。

何家这几天一直过得胆战心惊，那花瓶是他们送入宫的不假，但里面的巫蛊他们真不知情，如果他们知道就根本不会把这两对大花瓶送入宫中。何家是没落的世家，赵旻登基后对生母娘家也算照顾了，甚至还给了何家一个爵位。这些赏赐如果是放在一个普通的平民后妃家族，那个家族或许能满足了，但何家不是普通的平民，他们在前朝也是贵族，一朝翻身后他们无时无刻想的就是恢复以往家族的荣耀，对于各种世家的规矩也是不折不扣的执行，坚决维持世家的体面。

所谓体面是要有财力来支撑的，何家底蕴并不深厚，何太后又一直压着族人不许他们胡作非为，因此何家的财产来源也就赵旻赐下的那几亩永业田和钱雅带入的嫁妆。当年赵旻骤然病危、何太后被安氏所伤后，何家就陷入了慌乱中，就在这个时候衡山公主孤身领着几名侍女登门拜访。何家一开始是不想让衡山公主登门的，何太后就是被安氏几个皇子所伤，但衡山言辞恳切的为母亲和皇子恕罪，又送上了无数重礼，想请他们在何太后和太子妃面前美言几句。

何家犹豫再三，终于挡不住金钱的诱惑，收下了衡山公主的重礼，将衡山公主送给太子妃的礼物以他们的名义送入宫中。姜微长乐宫翻修完毕，那些礼物因大多为摆设之物，又做功精致，就被选入长乐宫。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衡山居然会在落地花瓶里放入巫蛊娃娃！当皇后中巫蛊的事从宫中传出时，大家都还没在意，等纪王将始末查出后，何家大夫人惊得当时就晕了过去，一家人仿佛天塌了一般。钱雅想着她跟南平大长公主还有几分见面情，带着重礼去求见南平却被南平拒之门外，何郡公同夫人一起去姜府求情，也被姜府拒之门外，就在众人束手无措的时候，就看到林熙领着亲卫出现了。

林熙靠着一把万人斩的大刀补足皇后神魂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何家上下看到这杀星登门的时眼中都露出了绝望，何郡公颤巍巍的拿一匣金元宝放在林熙面前，“林都护，巫蛊一事何某实不知情，恳请林都护代林某向圣人告罪，恳请圣人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

“太皇太后已于正午薨逝了。”林熙平声道。

“什么？”何郡公怔怔的望着林熙。

“咚——咚——”沉闷的丧钟响起，何郡公的夫人翻了一个白眼，再度晕了过去，他们唯一的靠山没了。

“我不信！”钱雅用力的摇头，“林都护，我要入宫！我要见阿婆！”

林熙道：“何郡公，圣人说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可以许你们全尸。”

何郡公瘫软在地上，林熙给何家的人选择有三样，毒酒、匕首和白绫，随他们选择。

同样的选择也摊开在陈王府，四皇女浑身瘫软的看着这三样东西，“不！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我真得不知道啊！”她凄厉的叫道，她怎么知道衡山居然会做这种事！

陈王原本就面貌猥琐，如今更是吓得上下齐流，身下很快铺开了一摊水迹，他哆哆嗦嗦对行刑的禁军道：“大人！大人！此事我完全不知情啊！我跟公主都是此事之后才成亲的！大人我是无辜的！”

陈王如此失态，让禁军鄙夷的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真是丢进了陈朝皇室的脸。“圣命难为，还请二位上路吧。圣人仁厚，许你们留全尸，入土为安。”安家那几个是暴尸荒野。

“不！”四皇女拼命摇头，她不要死，她连嫁给陈王这么恶心的人都忍了，她好容易活到现在，她不要死！

禁军互视了一眼，将死之人也不怕他们会告状，众人径直抓起两人也不让他们选择死法了，直接勒断了他们的脖子。

而与此同时赵恒对赵孝恭的判决也下来，自赵孝恭祖父以下那一支，无论男女只要年纪满了十五岁尽数斩首，年幼之人发配北方寒冬之地。

赵恒一顿血淋淋的清洗让举朝上下不寒而栗，而林熙对赵恒的无条件服从，林家单薄的人丁以及他妻子的背景，让众人对他贴上了一张孤臣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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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林熙的将来

对于京中对自己的各种猜测,林熙完全不在意,他回京后除了惩治了两个神棍、奉旨抄了何家后,就一直呆在家中深居简出,旁人投帖拜见他也不回复，他孤臣之名越发远扬。他连姜府都没有登门拜访,只往姜家大房送了一份厚礼,当然他即便去了姜府,姜凛也不会接待他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林都护之子而是手握一方重兵的林都护了。

这日他正在家中射箭,兴文送来了一张拜帖,“将军，桑三郎军求见。”

“桑三？”林熙想到这个从小到大的跟班，微微颔首道：“让他进来。”

桑三沉默的跟在林家亲卫的身后步入林熙的书房，跟大字不识几个的林靖不同，林熙因从小受姜凛教导，很多时候他更像一名儒将。他的书房里叠满了累累的书册，林熙正坐于上方翻阅着兵书，下方有一名小僮正在烹煮茶水。多年的军营历练已经彻底洗去林熙身上所有的稚气，如今的他仿佛一柄深藏在刀鞘中的利器，平时不显眼但一旦出鞘，必然掀起一番腥风血雨，即便他这么安静的坐着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老——林都护。”桑三不自在的喊道。

“坐吧。”林熙示意桑三坐下，看着这位儿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玩伴，和幼时瘦小不同，桑三个头拔高不少，这几年官场阅历让他气质沉稳了许多，他也算是除了阿识外自己唯一相对比较亲近的朋友了，见他过的不错，林熙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我是特地来见林都护的。”桑三道。

“你我年岁相差无几，叔文直接称呼我字即可。”林熙说。

“元——元昭，我已经上奏恳请圣人让我去安西。”桑三结结巴巴的叫着林熙的字。

“为何？”林熙挑眉望着桑三，“你是文官，去安西也没什么太大前途。”

“边境初定，暂不会再起战事，我去边关亦可教化民风，让边关人民安居乐业。”桑三说。

“你可知边关清苦？”林熙道。

“元昭和边关众将士不也熬过来了吗？”桑三说。

“你有此心甚好，我会同圣人提及此事，尽量让你在我都护府附近。”

林熙的话让桑三大喜过望，“多谢元昭！”

“若叔文想带家眷的话可去找兴文，让他给你安排。”林熙提醒他道。

“我还没成亲。”桑三说。

林熙略微惊讶的望了桑三一眼，倒也没问什么，毕竟这是他的私事。

林熙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武官，桑三是文官，他不便在都护府久留，达成目的就告辞了，林熙也没留他，只吩咐兴文送他出门。

桑父听说桑三要去安西，惊得跳起来道：“什么！你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阿耶安西不危险，突厥都被打跑了。”桑三对父亲说道。

“突厥都被打跑过多少次了！每次都会回来的！不行！你觉得不能去！”桑父坚决反对，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好容易才供他出头了，怎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有你这小子不要整天捧着书看了，人都看傻了，你看你都几岁了，隔壁狗蛋跟你同龄，孩子都老大了，你还不肯给我娶妻，你是要眼睁睁看着老子绝后吗！”

桑三无奈：“阿耶，阿兄阿弟都已娶妻生子，你不会绝后的。”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桑父眼睛瞪得老大，“我告诉你——”

“我已经给圣人上奏折了。”桑三打断了父亲的话说。

“什么！”桑父脸色大变，他是商人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上了奏折的事不能轻易反悔，如果圣人许了他这个要求，他后悔也没用，“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孝子！”桑父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你简直就是要挖我的心肝啊——”

桑三额角青筋直跳，“阿耶——”

“哭什么哭！嚎丧呢！”河东狮吼传来，一名中年妇人怒气冲冲的挥舞着一柄菜刀出来，“我们儿子这是去干大事，你这是触他霉头？”

桑父哭声戛然而止，抹了一把根本没有的眼泪，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三郎要去安西！那么危险——”

“三郎你要去安西？”桑母吃了一惊，也不顾骂自己老公又给自己丢人，连声追问儿子。

“是的。”桑三点头。

“你有去找你以前的同窗林都护吗？”

“有，我会尽量选择他都护府附近的县。”桑三说。

“那就好。”桑母点头，拍着他肩膀道：“你放心去吧，家里你不用担心。”桑母这几天也听了不少朝廷对于安西的安置，朝廷正在鼓励流民去安西安家，她不懂政事，但知道如何经商，她感觉到了这里面有个大机会，儿子要是把握住了，凭借他跟圣人同窗的身份将来还不能一飞升天？圣人年少，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安西是他的大功绩，圣人肯定不会亏待去安西的人。至于危险，哪里没有危险？他们当商人的走商的时候也有危险，突厥都打没了，林都护还能看着他遇险不成？

桑父看着娘子、儿子就这么愉快的商定了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悲伤的转身决定去自己账房好好哭一场，他们这对母子就没有听过他的！

桑三头疼的看着自己的阿耶、阿娘，他们家就没正常过！

“三郎，你要去安西，那你的亲事是不是该考虑了？”桑母也想到了儿子的婚事，儿子年纪也不小了。

“阿娘等我从安西回来再说吧。”桑三对婚事并不上心。

桑母却想到他们家出身不好，儿子官职也不上不下的，反正他现在也年轻，等到了三十成亲也不迟，到时候世家贵女不敢妄想，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还是可以的，“也行，到时候阿娘给你挑个好的。”

“皇后，你看这个布料如何？可以给小太子做一件贴身小衣。”紫苏自从姜微确诊后针线就没离过手，每天喜孜孜的盘算着给未出生的小太子做衣服。

“孩子不知道是男是女呢。”姜微看着自己没什么起伏的肚子说，她无所谓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孩子她还能不喜欢。

“一定是小太子。”紫苏信誓旦旦的说，“这孩子一怀上就这么折腾，肯定是小郎君。”只有太子才能让皇后后位更稳。

姜微没说话，即便现代还有重男轻女的观点，更别说是子嗣为大的古代了，姜微起身往赵恒的书房走去。

宫侍们连忙跟上，太医令和沈太傅都说了，适宜的运动有利于皇后日后的生产，所以赵恒没有拘着姜微的出行，但也仅限于在建章宫散步，再远就不行了。

书房里赵恒正在批阅奏折，却听到一声极轻微的珠帘响动的声音，他嘴角扬起笑意，目光不离奏折，“无聊了吗？”

一双小手伸了过来环住了他的腰，身后靠上了一温软的身躯，“阿兄。”

“嗯？”

“如果我这胎是公主的话就册封她万年长公主，阿兄你说好不好？”姜微闷闷的说。

“万年？”赵恒一怔，莫怪他惊讶，万年县是距离长安最近的京县，从来没有公主会以这种京县为封号。

“你不愿意？”姜微不开心的问。

“你喜欢就好。”赵恒搂过她，“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姜微趴在他怀里，“阿兄，如果我生了女儿你会不会很失望？”

“不会。”

“真的？”姜微直起身体跟他对视。

“真的。”赵恒目光直直的望着她，“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你生男生女我都喜欢。”

“如果我就只生一个女儿呢？”姜微咬了咬下唇问。

“那就立为皇太女。”赵恒轻描淡写道。

“啊？”姜微怎么都没有想到赵恒会这么说。

“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是我们的孩子。”赵恒摸着她的头发，“如果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那她就是皇太女。”

“真的吗？你不怕大臣反对？”姜微开心的问，皇太女？好像也不错！她一定要生个霸气侧漏、冷艳高贵的长公主！

“我会让他们不反对的。”赵恒笑着说，他以前要灭了安氏一族祸害，连何家他都不准备放过，可臣子们不同意，他等了三年不也等到了。

姜微这下放心了，只要阿兄没有重男轻女就好，她扑到了赵恒怀里，“阿兄你真好。”

赵恒拧拧她的鼻子，“都说了不要胡思乱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我没有胡思乱想。”姜微嘟哝，“我就是有点担心。”

“一切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赵恒又拿起一本奏折跟她一起看，正巧是桑三的奏折。

“咦？桑三要去安西当县令？”姜微讶然道。

“他倒是聪明。”赵恒哑然，知道自己准备动安西，主动请缨了。

“阿兄，我想见阿熙，你帮我召他入宫好不好？”姜微晃着他的手。

“你要见他作甚？”赵恒收了笑容不爽的问。

“阿熙找夫郎啊，你看桑三这么主动去安西，肯定也是对阿熙有意思，我要撮合他们！我就觉得桑三端庄得体有正室范。”姜微脑洞大开的说，好感动，居然千里追夫！呃，不对，应该是追妻……话说阿熙跟桑三身体倒是言情，可心灵上呢？桑三应该是受吧？这两人到底算言情还算纯爱？

赵恒：“……”

“我都怀孕了，如果阿熙再没有孩子，将来两个孩子怎么做好朋友。”姜微都想好了，如果他们都是女儿都是好闺蜜、男娃就是好哥们，如果一男一女就更好了，省得她费心找女婿/媳妇了。他们这种身份注定不能自由恋爱，她跟阿兄都不是自由恋爱结婚的，那么就让孩子从小培养感情吧。

“你还想让林熙生孩子？”赵恒不可思议的问，一想到林熙有可能怀孕生子，赵恒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为什么不能生孩子？阿熙都快二十了。”姜微用一脸赵恒太大惊小怪的样瞅着他，“这几年应该没什么大仗，是阿熙成亲生子最好时刻，还有阿熙那假娘子也该真正成亲嫁人了，耽搁人家青春多不好。”

赵恒看着一脸正经的胖丫头，沉默了片刻命石文静把林熙叫来，这种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正好他也很好奇林熙听到微微想让他怀孕生子时候的表情。

林熙原以为赵恒招他入宫是有什么事，可一进入书房看到阿识那张兴奋的都发亮的小脸，心头一跳，久违的危机感浮现，他身体下意识的绷紧了。

赵恒脸色不是很好的瞪了他一眼，拂袖怒气冲冲的离去，是姜微坚持赶他走的，说是要说什么女人的私事，他不答应这丫头就红了眼眶，大有我哭给你看的架势，赵恒只能勉强给了他们一炷香时间。

林熙见赵恒离去，心头不祥的预感更浓了，他有感觉阿识又要语出惊人了。

“阿熙，你有想过成亲吗？”姜微问。

“我已经成亲了。”林熙不防阿识会问这种问题，有点接不上阿识的节奏，愣愣的回了一句。

“可那个是女的，而且你也不喜欢她，我的意思是你跟男子成亲。”姜微说。

“跟男子成亲？”林熙用匪夷所思的望着她，阿识在说什么？

姜微看到他近似惊恐的神色，自我忏悔了下，她居然把杀人如麻的林都护吓到了，她迟疑的问：“阿熙你不讨厌男人吧？”姜微希望阿熙有个幸福的家庭，有丈夫有儿女，但这都在阿熙自愿的基础上，她不想强迫他。

林熙：“……”

“当然你喜欢女子也没什么，我就希望你身边能有一个能陪着你的人。”姜微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思，阿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她一点都不喜欢好友一辈子打着男人的旗号孤独终生，这样对阿熙不公平。她虽然一直希望阿熙娶夫郎，可阿熙要是真喜欢女人她也不反对，她希望阿熙能幸福。

“你不用担心身份问题，等哪天机会合适了，我们要光明正大的恢复你的真实身份，做史上第一个女将军，我还想让你当我孩子的太傅，就跟秦良玉一样！”

“秦良玉是谁？”林熙问。

“她是一个奇女子，是以女子身份被史官记入将相传的女子。”姜微说。

林熙目光扫过她平坦的肚子问：“如果我生了孩子，我们将来会结亲吗？”这丫头不会是怀孕了才有让他生子的想法吧？林熙对秦良玉是谁没太大兴趣，横竖是阿识前世的事。

“好啊！”姜微眼睛一亮，“阿熙生个帅气的小郎君，我生个漂亮的小公主！”

林熙看着她期盼的神色心中微动，他对子嗣并不上心，也不认为林家的血脉就这么断绝了有什么不好，但如果自己的孩子能跟阿识的结亲也不错，只是这样的话孩子的父亲就不能随意选择了，他不动声色的试探着姜微：“你想过让我跟谁成亲？”

姜微眨着眼睛望着林熙，阿熙怎么知道自己想过桑三的事？

林熙看着她困惑的表情莞尔：“你不是老说让我娶夫郎吗？”这丫头都是皇后了，还这么傻乎乎的。

“阿熙你答应了？”姜微惊喜的问，“你觉得桑三如何？”

“桑三？”林熙挑眉，这人没娶妻，跟他一样寒门出生，也没什么好嫌弃的，只是他们这样的身份配阿识的孩子似乎低了些，看来他还需要多积累些军功。

“阿熙你不喜欢他？”姜微见林熙听了这个人选就不说话。

“没什么，他还不错。”林熙回过神来淡声道。

“那你是答应了！”姜微欣喜的问，太好了！现在就要看桑三的意愿了，桑三从小就这么崇拜阿熙，他应该愿意吧？如果不愿意的话——姜微有点纠结，难道退出李十九和刘虎？不行！李十九太种马了，配不上阿熙，她要另外找家世清白的良家男。

“踏踏”重重的脚步声传来，是赵恒故意发出的声音，提醒姜微时间到了。

姜微欢天喜地的扑到赵恒怀里，“阿兄！阿熙答应了，等阿熙真正成亲了，你要给他婚嫁和产假！”

林熙听到婚嫁还行，听到产假表情就有点撑不住了。

赵恒心情大爽的看着林熙崩裂的神色：“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他这些假期的。”

林熙冷冷的回视他。

“阿熙，桑三那里你——”姜微想着应该怎么跟桑三说。

“我会处理的。”林熙道。

姜微呐呐道：“阿熙，我只是一个提议，你要是不喜欢，或者桑三不喜欢也不用勉强，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不是为了其他。”

“放心吧，我知道。”林熙对着她浅浅一笑，“我不会强迫他的。”

姜微：“……”怎么这句话让人听着有点不对劲？

林熙提早从前线回来是为了报喜讯，而后方姜净也开始押解战俘入京，为首的几名战俘就是突厥汗国的诸位可汗，同时还有突厥的宗室弟子，同姜净一起入京的有裴二、刘虎，还有吐蕃王孙朗日，这些人都是在这场战役中立了大功的人，尤其是裴二和朗日，裴二不仅顺利配合姜净和林熙炸了突厥的粮仓，还抓住了微服准备逃走的达头可汗，这运气简直逆天了。而朗日一开始属于战俘，在见识到林熙的武力后立刻投降了，并且配合林熙俘虏了突厥汗国的大可汗。

而这场战事中收益最大的无疑就是姜府，姜净在安北立了大功、姜律在安南立了功、皇后又有了身孕，姜家的风头一时无二，就连姜家的奴仆走出去都比旁人精神了许多，幸好姜家不是没经历过富贵的人家，自有一套御下手段，对家中子嗣的教育也很重视，没出现欺男霸女的纨绔弟子和欺压百姓的恶仆，不然就等着御史弹劾吧。现在御史们都挽起了袖子、瞪着眼睛找姜家的差错。只是比对国公府的真开心，都护府的开心却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

王夫人自从孙女有孕后这些天嘴就没合拢过，对登门拜访的二房而和善了许多，二房姜元仪带着卢氏和几个庶子去了别庄避难，其他人都没走。小崔氏精心准备了好些寓意吉祥的物品，亲自跟自己乳母一样样的检车这些物品，确定无碍后才封箱送入国公府。

“娘子喝口茶，歇一会。”小崔氏的陪房给她递了一盏茶水，“剩下的人让我们来看吧。”

小崔氏忙了大半天也有点累了，点头对两人道：“你们上心些，千万不能出现状况。”巫蛊案牵涉之广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即使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两人连连称是，怎么能不细心？要跟何家一样才是到了大霉，“这何家当初就不应该收衡山公主的礼，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贪心不足。”小崔氏对何家没有丝毫同情，他们诅咒的是怀孕的皇后，皇后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对姜家的打击可比西府的伤亡大多了，历来巫蛊引发的后果有时甚至比谋逆还严重，何家明知道衡山有问题还去贪她的钱财，“他们家这么多年风光也够了。”

赵恒对母族还算大方，他在位时打赏年年不断，何家还有爵位和田产，如果心不是那么大，他们的日子也算舒服了，可他们事事想摆世家大族的谱，以外戚第一家自诩，他们真以为自己是姜家了？他们怎么不看看姜家为了这份显赫填了多少人命进去，他们连安家都比不过，安家好歹还是有几个聪明人的。

“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乳母也只是感慨一声，这些年她见过的覆灭家族太多了，比何家更惨的还有。

小崔氏喝了几口茶水，将送给皇后的礼物打点好，正想去找自己姑姑却听丫鬟禀道：“郎君回来了。”

“夫君？”小崔氏惊讶的望着姜大，“你怎么回来了？”自从赵恒削减冗官后姜大就一直没出仕，他本来就无心官场，被夺了官职后也跟几个一心想要再回官场的兄弟不同，一心扑到了姜氏家学上，当起了族学中族童的启蒙先生。他才华或许不够，可胜在基础扎实、人又耐心，几年下来连姜凛都对他赞许有加，让他负责了姜氏学堂启蒙这一块。姜大得了大堂伯的鼓励，更是全身心投入，发誓要作出一番事业来。

二房有爵位在身，家底也算丰厚，小崔氏见丈夫喜欢教学也就不逼着他入官场了。他们现在的生活不下有余，小崔氏情愿自己夫君平庸一辈子，也不要跟大房和都护府那样大起大落。再煊赫又如何？人都不在了，尤其是都护府那两个儿媳妇，长媳杜氏还好，再熬几年长子都能娶妻生子了，也算有个盼头。次媳孩子这么小，人才刚满十八，让她守一辈子太苦了，不守的话孩子怎么办？真是造孽。

“阿翁让我去接母亲和阿漪回来。”姜大说。

“是该接回来了，他们出去也够久了。”小崔氏道，“郭家郎子也该回来了吧？”

“应该是吧。”姜大也不确定郭六回来的具体时间。

“要是能赶上大母的寿诞就好了。”小崔氏说，郭氏跟王夫人同年，今年都是七十整。

“大母寿诞还有好些日子，肯定能赶得上。”姜大想到祖母也有七十了不由微笑，“现在我们的日子也算越过越好了。”

“是啊。”虽说赵旻在位时姜家也是后族，可那时候姜家的地位跟现在的姜家地位截然不同，如果皇后这次能生出太子就更好了，小崔氏决定一会再去给菩萨和三清分别上柱香，让他们保佑皇后一举得男。小崔氏提醒姜大道：“你先去接母亲吧，记得路上小心点，还有不少孩子呢。”

“我会的。”姜大看着妻子给自己整理行礼满心欢喜，“等母亲回来了——”他顿了顿坚决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小八离开我们的。”

小崔氏含笑替他理了理衣衫，“母亲也是养过孩子的，让她养小八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小八是我们的幼子，从小娇惯惯了，我怕他太折腾母亲。”小八是姜大和小崔氏的幼子，堂兄弟排行第八，今年刚满三岁，卢氏很喜欢这个小孙子，一直想要把他养在自己身边，但小崔氏如何肯把亲儿子拱手相让？

姜大点头，“如果母亲真觉得膝下荒凉，让小六去陪母亲好了。”小六是庶子，这次卢氏和姜元仪离去，姜怿就让她们带了几个庶子过去。

“好。”小崔氏送走夫君后笑容一敛，“母亲和七娘的房间可有收拾干净。”

“都打扫好了。”仆妇道，“七娘子也是的，一个出嫁的女儿那有一直住在娘家的。”

乳母欢喜道：“既然郎君说了八郎由娘子亲自抚养，娘子就能放心了。”

“放心？她是我大家，我是死是活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小崔氏冷笑，“祖母要养孙儿天经地义，我们要是真反对，她一句不孝就够我跟郎君永世不得翻身了。”他们是嗣子，处境更艰难。

“那怎么办？”乳母也替小崔氏担心。

“几位出嫁的娘子可有回信？”小崔氏不答反问。

“有，几位娘子都有回信，说一定会回来给夫人拜寿的。”乳母答道。

“她们当然会回来。”小崔氏莞尔，郭夫人只比王夫人大了两个月，姜家出嫁的那几个庶女前来给郭夫人拜寿是假，给王夫人贺寿才是真，这才是皇后的亲祖母。卢氏对几个庶女不算和善，嫁的人家也一般，换了以往郭六足可以压过所有的女婿，可眼下郭家如此——也不知道自己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子看到自己那些从来不放在眼里的庶出姐妹目前身份都比她高的时会有什么想法。小崔氏微笑，你不是要夺我孩儿吗？我便让你忙得没闲心来折腾我们母子。小崔氏早就断了跟卢氏相互尊敬的想法了，反正自己怎么做在她眼中都是偏向阿姑的，即便如此她就看看最后谁能压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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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林熙订亲

入了十二月的长安城里飘起了鹅毛大雪,不过一两天功夫,满城就一片白雪,刚到酉时天色已经漆黑一片,北风夹杂着雪花呼呼吹来，寒意几乎透人心底。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大部分都躲在家中取暖。

桑孝弘由侍从领着再次登上了安西都护府的大门,也不知道元昭这次相邀所为何事？京城林家的府邸还是林熙祖父留下的,因常年缺女主人打理，花园里只种上了常青树木,并无任何鲜花点缀,完全不符合时下秦人的审美。

桑孝弘望着空旷的花园心中无不感慨，元昭年方十四就接替了安西都护之位，五年不曾回京，旁人都说他幸运能得了两任皇帝的青睐，却不曾想他稚龄远下安西到底经历了多少风雨，眼下的荣耀都是他用战功一步步的走出来的。

“桑郎君请。”兴文恭敬的对桑孝弘拱手道，看着桑孝弘的目光隐隐有些诡异，他这些天奉郎君之命调查桑孝弘的身世，将他三岁在家中酒瓶中撒尿，其父不知一口喝干了大半驱邪童子尿的事都翻了出来，也不知郎君如此行事是为何。兴文领桑孝弘入内后就退下，亲自守在书房外。

书房里炭火燃烧正旺，林熙穿了一身单衣，头上冠了一方文士巾，今天的他仿佛一名儒雅俊秀的文士而非武将，见桑孝弘进来后就将一封调令递于桑孝弘。

桑孝弘接过一看果然是让他去担任安西交河县县令的调书，桑孝弘没有想到林熙居然这么快就帮自己办妥了此事，“有劳元昭费心。”桑孝弘没有道谢，这种事无须口上感谢，元昭也无需他感谢，他只许用心做好交河县令便是。桑孝弘很有自知之明，即便自己跟圣人有同窗之谊，这辈子能当个五六品的官员也顶天了，圣人的伴读有很多，身份高贵、才学过人的更数不胜数，他绝对不是最出色的。

林熙这几天把桑孝弘的背景查了一个底朝天，对桑家桑父桑母的相处模式也略有耳闻，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一个比较好的成亲对象，林熙非寻常女子，也做不来女子的娇羞，“叔文已年近弱冠，为何一直不成亲？”他直接切入话题。

桑孝弘呆了呆，没想林熙会问这个问题，半晌才道：“只是觉得不合适。”他脸微微涨红，大哥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个问题，大哥是在关心自己吗？桑孝弘激动的手都有点抖了。

“因为家世？”林熙问，桑家是商户，一大家子倾力扶植出桑三，好容易让他有所成就想来对他希望也大，不愿意他娶等闲出身的女子？

“也不是。”他到底还是少年郎君，被林熙这么问面皮有些涨红，但林熙是他尊敬的人，他的问题他都会认真回答，“我只希望找个琴瑟和鸣的妻子。”他的父母吵吵闹闹了一辈子感情都很好，他沾了林熙的光也曾拜见过姜家几位长辈，他都没有想到姜家那几个几乎站在云端的人都没有纳妾，夫妻恩爱，还有当今圣人和皇后……桑三一颗少年心里也希望有这么一个女子出现。

琴瑟和鸣——林熙听到桑三的话心头隐隐有些怅然，目光也柔和了些，“那叔文想要何等琴瑟和鸣的女子？”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桑孝弘茫然，他还真没想过，“元昭可是想给我做媒？”他半开玩笑道，但是林熙接下来的话差点让他差点没坐稳。

“对。”

林熙过分爽快的回答让桑孝弘彻底傻眼，“老大——”他下意识的说出了以前的称呼，大哥今天是怎么了？

林熙见他呆愣的表情，眼底带着笑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老大你要给我介绍什么样的女子？”桑三眼巴巴的看着林熙，大哥介绍的女子肯定好，要不他就娶了？不然大哥会伤心吧？桑三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答应？

林熙看着他神游天外就知他想歪了，提醒他道：“你还没说何等女子才能与你琴瑟和鸣。”这才是重点，林熙自知自己底细，时下媳妇该做的事他基本都做不到。

“就是我若有什么烦恼事可以跟她说，两人可以一起商量，哪怕是她也解决不了。”桑孝弘说。

这点还不算困难，林熙自认天底下能难倒自己的事不多。

“我要是外出也无须担心她一人在家会出事。”桑孝弘继续说，他的母亲精明世故，即便性子颇遭人诟病可也把一个家撑了起来，他从小父母如此也希望自己能找个跟母亲一样有能力的女子，“就像我母亲一样。”

林熙轻叩书案，桑母他没见过但了解过其人言行，是个爽利干练的女子，至于外出担心之类的——林熙扫了他一眼，或者应该是自己担心他？

“当然我一生只求一人，她待我如何、我亦待她如何。”桑孝弘急急补充，他还是很有节操的，他知道大哥成亲一年，身边也无侍妾，他要跟大哥一样。

“你不在乎娘子身份比你高？”

“不在乎。”桑三还不至于自卑到如此地步。

“若他比你有本事呢？”林熙问。

“若是我未来的娘子比我有本事，她还能看上我，说明我也有可取之处，既然如此她比我有本事又如何？我应该自豪。”桑三振振有词道。

林熙莞尔，这话还真像是阿识说的。

“大哥，你要给我介绍谁家娘子？”桑孝弘还在不让大哥伤心和卖身之间犹豫，看着林熙淡淡的微笑，他心扑扑直跳，要不他从了大哥吧。

“我。”林熙说了一个字。

桑孝弘呆了呆，“大哥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我说我不是男子，你可愿嫁我为夫？”林熙坦然自若的重复了一遍，看着桑孝弘的目光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惊恐！

桑孝弘双目无焦距的站了起来，混混沌沌道：“我一定是睡迷糊了，没睡醒。”

林熙指了指门外贴心提示，“你可去外间梳洗。”他之前特地命兴文准备了一盆冷水给他清醒用，他就猜到这种情况。

桑孝弘步履虚浮、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外间，外面果然有一盆冷水，他一头栽进了冷水中，冰凉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噤，被惊出窍的神魂也渐渐归位，他身体突地一僵，胡乱抹了一把脸匆匆的冲回了房里，磕磕巴巴的问正在批阅公文的林熙：“大哥，你真是女郎？你真不是糊弄我的？”

“我何须用此事糊弄你？”林熙挑眉望着桑孝弘。

“可——可——”你这是欺君大罪啊！桑孝弘感觉自己腿软了，“大哥你快逃吧，别被圣人发现了！”他应该怎么帮大哥把这件事隐瞒过去！

“圣人和皇后都知此事，我的娘子还是圣人亲赐。”林熙没想到桑孝弘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为自己打算，看他的目光又柔和了许多，若是他真愿意同自己成亲，这样的夫婿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林熙这句话让桑孝弘彻底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只要圣人和皇后都知道便好。

“但也此事也仅圣人和皇后知晓，还望叔文替我保密。”林熙没说姜家几个长辈也知，没必要跟桑孝弘解释的这么清楚。

桑孝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提议叔文可以回去谨慎考虑下。”林熙说，他顿了顿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桑孝弘道：“当然碍于我的身份，盛大的婚礼是肯定没有了，但若我们成亲，我自会照顾姑舅弟妹、同妯娌友善相处。都护府他们无法居住，但我会在文昌坊安置一间居所供姑舅居住，以弥补我无法亲身伺候姑舅之憾。”文昌坊是长安仅次于朱雀坊的高级住宅区，里面的无一不是大秦高阶官员，对于桑孝弘来说他奋斗一辈子都不可能奋斗出一间文昌坊的居所。

桑孝弘咽了咽口水哑着嗓子问：“大哥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会去告诉别人？”

林熙笑而不语，他能跟桑孝弘说自己真实身份，就不会怕桑孝弘把此事宣扬出去。

桑三也知自己说了傻话，是啊，有谁会信林都护是女子！

林熙见他满脸震惊，“叔文若不愿，直说即可。”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一个丈夫还不容易？自然不屑去逼迫桑孝弘，“你不用现在就做决定，我暂时不会回安西。”

桑三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中，他从小敬仰的大哥是女子；那个从小就优异无比、擒拿突厥汗国大汉，亲身深入草原追击达头可汗的英雄是女子；这样的女子要娶自己……桑孝弘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

林熙看着他径自发呆，也没继续说下去了，只让他一个人平静下来。

“大——”桑孝弘还想叫大哥又觉得不合适，“元昭可是想让我入赘？”

“你身为大秦官员，入赘对你名声不好，但若我们有子嗣，我希望他能跟我姓。”林熙估计自己不会生太多孩子，能有一个已是极限，说着他也觉得有点对不起桑三，许诺道：“你可从族中领养子嗣，我亦会当亲子照顾。”

桑孝弘听着他的话喃喃问道：“那你为何选我？”以元昭眼下的权势和地位，想找一个跟他差不多的人易如反掌，哪怕是世家子都会有人愿意。

“若是我未来的娘子比我有本事，她还能看上我，说明我也有可取之处。”林熙重复着桑孝弘方才说的话。

“那你娘子——”桑孝弘想起林熙已经娶妻。

“她会难产去世。”这是林熙给那女子想好的退路，然后给她立个女户、一大笔安家费，无论她回长安还是在安西，她这辈子衣食无忧是足够了。

“我——我——”桑孝弘又结巴起来。

“你不用立刻做决定，先回去好好想想。”林熙对桑孝弘道。

桑孝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林熙告辞，也不知道怎么走出书房。

白芍等桑孝弘离开后，进入书房给林熙换水，她已经跟兴文订婚，等过了国孝后两人就会成亲，她见郎君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就主动跟皇后请缨要求伺候郎君，皇后在她离宫前一直吩咐她，要她多劝郎君找个夫郎，白芍也觉得自己郎君从小受了那么多哭，将来身边没个贴心、甚至连孩子都没有就太可怜了。

“郎君，你要娶桑郎君吗？”白芍见林熙神色温和，大着胆子问。

“他还没答应。”林熙说。

“郎君那么好，桑郎君一定会答应的。”白芍觉得自己郎君是最棒的！“九娘还一直说她有了孩子，郎君也有了孩子，两个孩子就能在一起玩了。”

林熙想到他跟阿识小时候，笑容加深，若是他跟桑三真有了孩子，还是要送到京城来养的，阿识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白芍见郎君笑得如此开心，心中暗下决心，即便桑郎君不肯，她要给郎君找个温柔体贴听话的夫郎。

“桑郎君，我送你回去吧。”兴文对桑孝弘道，他刚刚在书房外听了几句，导致了解了郎君打算，看着桑孝弘的目光就跟看未来的夫人一样。桑三从小就跟在郎君身后，虽说不比小九娘那般，也算青梅竹马了，家世清白又洁身自好，这样的夫人的确不错。

桑孝弘倒是想自己回去，但他已经被这个事实震迷糊了，差点连马都上不了了，还是兴文扶了他一把，才让他翻身上马。

桑孝弘没有带挡雪的斗笠，细雪打在脸上让他混沌的神智渐渐回神，圣人知道元昭是女子，可圣人任元昭掌管安西兵权，圣人甚至还给元昭选了一位夫人……桑孝弘茫然的眼神转为凝重，他已经不是初入官场的黄毛小儿，对官场不算知之甚深，也能感觉出元昭处境并不妙。

自从元昭攻下突厥后，圣人对他大肆封赏，厚爱程度要远超于安北姜都护，元昭功绩再大，也不过只是一刚及弱冠的少年郎，光是姜都护论资历和战功都跟他不相上下，此人还是皇后的堂伯，姜家又有两位郎君死于安北战场，以圣人对皇后的宠爱程度怎么都不可能让元昭专美于前——“孤臣！”

桑孝弘蓦地想起众人对林熙的评价，对啊！元昭是女儿身，圣人让他娶妻就是无意要恢复他女子身份，那么元昭就不可能真正成亲生子，就算他掌握了滔天的兵权又如何？他就是圣人手中一刀锋利的长刀，将来她真实身份一旦曝光又无子嗣，圣人随手就能收回兵权，那么为了得罪了朝臣、没了兵权又身为女子的元昭下场会如何？

这时一阵刺骨的北风吹来，桑孝弘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有股策马折回要跟元昭一起共度难关的冲动。不行！桑孝弘深吸一口冰凉的寒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把疑点理清楚，既然元昭要跟自己成亲那就是圣人同意的，可圣人既然之前以让元昭娶妻，为何现在又许他成亲？这前后矛盾，桑孝弘可不会认为圣人会善心大发认为元昭可怜，这其中定有其他原因。

桑孝弘皱着眉头仔细理着林熙目前的为止的人脉关系，是了！九娘！桑孝弘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一定是九娘！桑孝弘是从小跟在林熙身后看着两人交往的，他们的感情之深曾让桑孝弘以为他们一定会成亲，九娘后来嫁给了圣人还曾他暗暗惋惜过，现在想来九娘不嫁元昭定是因为他是女子，九娘是姜家的女儿，圣人朝堂上的举动瞒不过她，她肯定不会坐视元昭陷入这等凄惨境地，所以才会让元昭先成亲，元昭一旦真正成亲生子，圣人就不一定愿意把过多的兵权交予元昭，他也不容易引火上身。

“吁——”桑孝弘引马折回，双腿一夹，策马往都护府驰去。

兴文和几名亲卫连忙跟上。

桑孝弘等马堪堪停在门口，就翻身下马往林熙书房疾奔，侍卫想拦住但看到兴文冲他们摆手，他们就退下了。

“元昭！”桑孝弘即便焦急也没有失去礼仪，站在书房外大声疾呼。

“叔文因何事折回？”林熙打开书房的门。

“元昭，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桑孝弘道。

林熙侧身示意他入内。

兴文和白芍兴奋的互视，桑郎君这样是愿意了？太好了！白芍思忖着他们彻底定了下来，她就入宫告诉九娘，让她也开心开心，九娘为了郎君的婚事可是操碎了心。

桑孝弘和林熙的这次谈话是彻底屏退了所有人，连兴文和白芍都没有允许靠近，两人谈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话后，一起走出了书房，林熙亲自送桑孝弘出府，待他转身准备回书房时就见白芍、兴文两人期待的望着他。

林熙失笑：“等过了国孝我们便会成亲，之后我会带他去拜见母亲。”

“太好了。”白芍开心的都快落泪了，“郎君，我能跟九娘说这事吗？”

林熙道：“去吧。”阿识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自己能找个夫婿，林熙抬眼朝宫中方向望去，此生有阿识这么一个知己足矣！赵恒想让自己当孤臣林熙不是看不出来，但他并不在乎，自己无牵无挂，身为武将能得个“当死边野，以马革裹尸还”也够了，只要活着的时候能顺着自己心意过活便可，死后如何与他何干？赵恒原本属于他为大将军，他掌握了重兵就能帮阿识更多。可现在想想若两人真生了一男一女，当个儿女亲家也不错，两人的遗憾也能在孩子身上补足。

建章宫中，赵恒正陪着姜微在散步，这几天太冷，姜微没敢出门，即便饭后散步也在室内进行。确诊有身孕后姜微肚子里的孩子就安分了起来，别的孕妇初期该有的孕吐、头疼、嗜睡之类的症状她一概没有，连胃口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阿兄，你有没有觉得我胖了？”姜微摸着自己的脸说。

御膳房的庖厨每天挖空心思的都给皇后做各式好吃的，要不是姜微怕太胖会引起妊娠期糖尿病、让婴儿过大不好生产硬生生的克制了自己口腹之欲，她早肥上好几圈了。宫里几个专门伺候怀孕后妃的女官对她这种克制很有非议，她一直觉得孕妇就是要多吃才好，姜微却没有理会她，而是跟太医令商议过后给自己列了一张饮食计划表，每天定时定量，还天天散步，比没怀孕之前勤快多了。

“没有，你这是纤秾合度。”赵恒满意的搂着她又变得有肉的身体，这样的微微才漂亮，之前那么瘦有什么好。

“反正等生了孩子还是会变胖的。”姜微自暴自弃了。

“微微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赵恒哄着她。

“那我以后成了老婆婆呢？”

“我也是老公公了，你还是最美的老婆婆。”赵恒笑道。

姜微听着这话不由眉眼含笑，踮起脚尖给了夫君一个亲吻表示奖励。

赵恒心中惋惜，这丫头最近主动了好多，可惜有了身孕，不然又能哄着她翻花样了。

“九娘，白芍求见。”降香进来禀告道。

“让她进来吧。”姜微一听白芍来了不由精神一震，又挥退了下人，她要跟白芍聊秘密了。

赵恒心里哼了一声，思忖着什么时候把林熙这碍眼的家伙踢回安西去，当不了大将军他留在京城还有什么用。赵恒原本想等姜净回来后就册封林熙为大将军，握大秦百万重兵的。

“九娘，桑郎君已经答应了。”白芍进来看众人都退下后也不卖关子，直接把好消息说了出来。

“太好了！他们什么时候成亲？”姜微欣喜的问。

“说等国孝后就先成亲。”白芍道，林熙目前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大肆举办婚礼。

“那桑家那边会答应吗？”姜微有些担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九娘放心，这些郎君都考虑好了，桑家会答应的。”白芍信心满满。

“阿兄等日后阿熙恢复身份后，我们再给他们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如何？”姜微回头对赵恒道。

“婚礼还能补办？”赵恒挑眉问。

“当然可以补办。”姜微示意白芍下去，然后偎依在赵恒怀里，“阿熙这几年这么辛苦，你不要老是对他那么凶，他是女孩子啊。”

赵恒嘴角一抽，“我待他还不够好？”林熙身为女子，若不是遇到他这样的皇帝，谁会给他如此名扬天下的机会？

姜微撇嘴，你对阿熙是很好，可这好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尤其是他这些天对阿熙的封赏让姜微心里敲起了警钟，所以她才会以娃娃亲为缘由引起阿熙对孩子的兴趣，不管阿兄想让阿熙做什么，只要阿熙成亲生子，他应该就不会如此放心了吧？这两人姜微不知道该说啥了，反正她不希望阿熙孤单单的过一辈子，“阿兄你都答应我有皇太女了，封个女将军又如何？”姜微撒娇道，阿熙的身份是个定是炸弹，光是成亲生子还不够，最好能早日说出他真实身份，这样才让人放心。

“你对他还真看重。”赵恒似笑非笑的望着姜微。

“因为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嘛，我小时候就跟你们两个玩了。”姜微说。

提及小时候，赵恒脸上笑意愈浓，“你小时候可不喜欢我。”就喜欢跟林熙那混蛋在一起。

“谁让你老是欺负我！”姜微忿忿道，小手拧着他的耳朵。

赵恒抓着她的手咬了下。

“阿兄你答不答应？”姜微要他承诺，要他答应不把阿熙推倒那么危险的位置。他用了一个韦见素还不够吗？

“好。”林熙的确算一员大将，但他手下也并非只有他一人，没了林熙也有其他人，如能哄微微开心，许个女将军又何妨？在赵恒心中，所有的臣子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要没牵扯到大事，棋子间的挪动不算什么大事。

“阿兄你真好！”姜微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赵恒笑着点点她额头，语气轻松的说着真心话，“再下去我可要杀了他。”

姜微往他怀里蹭，“当然，阿兄才是我最重要的人。”她聪明的连宝宝都没提。

赵恒笑着搂着她，如果微微的心真在林熙身上，他早容不下他了，哪会容许他眼下如此嚣张，但一直听娘子提起别人他心里还是很不开心。

姜微摸了摸肚子，心里暗忖如果阿熙生了孩子肯定是送回京城的，到时候可以跟宝宝一起长大，娃娃亲虽说是劝阿熙心动的权宜之计，可要是两个孩子真有感情能在一起也不错啊！生在他们这种家庭，能选择的对象也就这么几个，青梅竹马比什么都靠谱，要是换了陌生人还要磨合好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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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乙亥元旦

乙亥年的元旦是赵恒登基后好消息最多的新年,前方平定了突厥,镇压了交趾叛乱,后方皇后又有身孕,即将产下嫡长子/女。安南、安北离京城路途遥远，可两方武将还是卯足劲往京城赶,一定要在元旦前赶回京城,这时候的锦上添花只会让圣人龙心大悦。

姜大也赶在元旦前夕将卢氏和姜元仪接回了京城,京城到处张灯结彩，跟两人离开之前截然不同。每家每户都挂上了彩灯,小贩们在街上游走着,只要是晴好天气就有杂耍在坊前大戏台上献艺，这些杂耍都是暂时受雇于长安官府，拿的是官府给的工钱。据说如果耍的好在节后还能入宫献艺，许多杂耍班子拿出了吃奶的劲表现自己，年前无事的民众携家带口的来坊前消遣。

“阿婆，要看看——”郭家小郎目不转睛的看着热闹的街头嚷着要下来玩。

“大郎乖，我们先回家等阿耶好不好？”卢氏轻声细语的哄着外孙。

“阿耶？”郭小郎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懵懂。

卢氏看的心酸，这孩子还年幼，六郎一走就是半年，难怪孩子都不记得他了。

“阿耶，飞飞！洗蓬蓬！”郭小郎想起了那个会领着自己飞飞，会跟自己玩泥巴，还会带着自己在水里游的阿耶。

“大郎真聪明！”卢氏欣慰的夸奖着外孙。

“咯咯——”郭小郎扭了扭身边，乖巧的蹭到了阿娘身边。

姜元仪正在想心事，被儿子一蹭才回神，她搂过儿子亲了亲，“宝贝怎么了？”

“阿娘抱。”郭小郎抱着阿娘的腰撒娇。

姜元仪将儿子抱在怀里，卢氏看着母子两人的互动摇头道：“你也太惯六郎了。”

“他还小，哪有惯不惯的。”姜元仪两辈子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不疼？再说她觉得自己儿子比别家聪明乖巧多了。

“大郎是小郎君，哪能这么搂着亲？”卢氏责备女儿道。

“他是小郎君也是孩子，亲亲抱抱有什么关系。”姜元仪不以为然，“等他大了我就不会这样了。”

卢氏无奈，关于孩子方面她跟女儿说了很多次也不见她改正，“等回了京城后就先回郭家吧，你祖翁说六郎应该不会受太多牵连，他差不多也应该回来了。”

姜元仪点头：“我知道。”她也准备回去了，本来回姜家是预防赵恒会把郭家抄家灭族，如今看着势态郭家军权是没了，可人不至于会死，她也该回去了。

“等六郎回来后你就多劝劝六郎，别想太多，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等将来皇后生了太子，圣人大赦天下时再想法子让他出仕。”卢氏说。

“不会大赦天下的，之前发生那么多事都没见圣人大赦天下。”姜元仪摇头，姜微不可能会让赵恒大赦天下，只要人安然无恙她就有法子让他升职。眼下历史倒是真不同了，姜微都居然都生孩子了，历史上她可没生孩子，那么大齐还有吗？

“太子总归不一样的。”卢氏道，自从皇后怀孕后所有人开口必然是太子，大都拒绝去想另一种可能。

姜元仪没应声，这皇后当的压力还够大的，非生儿子不可，最好还生不止一个儿子，简直就是把女人当成母猪用，古代的女人似乎唯一的价值就体现在生儿子上。

姜大刚把卢氏送回姜家，正准备送姜元仪回郭家的时，郭家来接姜元仪母子的车也来了，来接姜元仪是郭六的二嫂和堂弟。郭家在郭老太爷领着诸多儿孙去安南平乱时候就打发了儿媳妇领着子女们回家，想着万一郭家出事也不至于连累儿媳妇和子女。如今安南大捷，朝中喜讯连连，眼看圣人也不会大开杀戒了，郭家就把儿媳们纷纷接回来了。

“六弟妹你回来了，阿家正惦记着你呢。”郭二嫂含笑问。

“阿家身体好些了吗？我接到消息就立刻回来了。”姜元仪问。

只要不跟婆婆住在一起，姜元仪这个媳妇做的还是比较到位，每隔五六天她都会往婆婆处送些吃食衣物，还时常会带着儿子回去看看婆婆，直到后来离京她才没回郭家，房夫人知道她要离京避难还特地拨了几个郭家的部曲过去保护他们。

“太医过来开了几剂药方，正让人熬了在吃，只是太医也说这是心病，只能阿家自己想开。”郭二嫂感慨道。

郭家这几天出了一件大事，郭大的娘子杜氏要跟郭大离婚。每户人家的嫡长媳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杜氏也不例外，她出生京兆杜氏，是郭家诸多媳妇中除了姜元仪外出生最高的，平日郭大常年镇守边关，她留在京城伺候家翁、大家，照顾弟妹妯娌，行事很是得体大方，是房夫人最满意的儿媳妇。

但这一切在郭大被小妾杀死后就改变了。郭大在边关有妾杜氏知道的，即便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能接受，毕竟她跟丈夫常年分居，可她不知道郭大居然还有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大的庶长子，而那个妾在边关都护府居然是以女主人身份存在的！这让杜氏分外不能忍！尤其是丈夫居然还是被小妾杀死的，这对杜氏来说根本就是一个耻辱！

杜氏的娘家在知道这件事后也震怒非常，连夫孝都没有让女儿守，直接把女儿接回家中，连嫁妆也一并拉回去了，若不是郭老太爷还有几分威信恐怕杜氏当时就要离婚了。郭家派了好些人过去劝杜氏，让她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不要如此决裂，郭家也不拦着她改嫁，只求她好歹看着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上为郭大守了孝再改嫁。只可惜郭家的劝说不到位，杜氏坚持要离婚，据郭家打探来的消息杜氏已经在准备二婚了，对象正是杜氏的姑表哥。房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气病到了。

“杜家真得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姜元仪不是很上心的问，照着她的想法郭家纯属就是活该，换了她是杜氏也这么干，给这种贱男人守孝？死都不瞑目！

郭二嫂摇头，“上去劝得的人都被打出来了。”她叹了一口气，“大嫂也舍得下孩子，换了我就舍不下。”

姜元仪面上附和，心里却不以为然，郭大坐享齐人之福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这件事给孩子带来的伤害？现在却还来怪杜氏不想着孩子，真是好笑！这孩子姓郭又不是姓杜！他们郭家还许杜氏把孩子带走不成？就算郭大没闹这一出，杜氏年纪也不大，难道还给郭大守一辈子？他郭大在边关的时候给杜氏守身了吗？

郭二嫂压低了声音道：“阿家坚持要大嫂守完孝再放任，大嫂想嫁的男子是韦家的郎君，听说杜家想求南平大长公主给他们做主。”说完她就看着姜元仪。

姜元仪莫名其妙的回视郭二嫂，“那南平大长公主有发话吗？”

“还不曾听说。”郭二嫂见姜元仪不开窍，提点姜元仪道：“弟妹回来后可要入宫跟太后、皇后道喜？”

他们是想让自己请姜长晖、姜微出头？姜元仪恍然大悟，心里暗忖这古代还真是人情天下，且不说她跟这两人没熟到这个地步，就算她能跑到姜微面前也不会跟她说这事的，杜氏离不离婚跟她有什么关系？郭家在郭大死的时候脸就丢尽了，杜氏离婚最多再让人多看一次笑料，不会给郭家造成更大影响的。

姜元仪和郭二嫂到郭家的时候，房夫人刚午睡醒来，“阿婆。”郭小郎迈着小短腿蹬蹬的往房夫人身上扑。

“阿方真乖。”看到精力旺盛的孙子进来给自己打招呼，不由笑眯了眼睛。方方是姜元仪给儿子取得小名。

“阿家。”姜元仪和郭二嫂上前行礼。

房夫人对姜元仪道：“你先下去换身衣服吧，赶了几天的路也累坏了。”

姜元仪摸着儿子的脑袋吩咐：“大郎好好陪着阿婆，不许淘气知道吗？”

郭小郎憨憨的点头。

郭夫人搂过孙子道：“阿方这么乖，哪里会淘气。”她又对二媳妇道：“这些天辛苦你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这是媳妇该做的。”郭二嫂恭敬道。

房夫人看着退下的两个儿媳，心中苦涩，她原本对小儿媳多有意见，可现在觉得小儿媳真不愧是大家贵女就是识大体，比旁人好多了。这旁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长媳杜氏。“真是孽障！”房夫人喃喃道，她原本对长媳多有愧疚，可如今长媳这决裂的表现让她忍无可忍，她说什么都不会让长媳在这个时候嫁人的，这孝她不守也要守！

“那现在杜家和郭家离婚了吗？”姜长晖问。

椒房宫中颜女官也在跟姜长晖和姜微说着郭家的笑话，两人听得专心致志。

“郭家不肯，这件事都闹到长安府去了。”颜女官道，“长安府尹收了状纸也一直没开堂，是劝两家私下和解。”

姜长晖奇道：“这有什么好和解的，都打脸打到家里来了，当然是判离。”

颜女官苦笑，“可是死者为大，郭家大郎好歹跟杜氏这么多年夫妻情谊，杜氏给他守个孝也不为过。”这也是大部分人的想法，郭家已经说了不求杜氏守节一辈子，只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给郭大守完孝期，即便是长安府尹也在劝杜家。

“郭大娶平妻的时候有想过夫妻情谊吗？死人就无罪了吗？”姜长晖冷笑，她最讨厌的就是郭大这种人，“还说什么看在孩子的份上，郭大被小妾杀死的时候他孩子一辈子就毁了，连郭家都跟着蒙羞。”即便郭大的孩子是郭家长房嫡长，有这样的父亲将来也别想有好前途、找到好人家闺女了。

姜微默默给阿姑点赞，给郭大这种人守孝才是死不瞑目，她要是杜氏也这么干，果断离婚止损，不然将来流的眼泪就是眼下脑子进的水，唯一可惜的就是古代孩子不能跟着娘走。

“杜家还想请南平大长公主给他们做主。”颜女官说。

“跟南平有什么关系？”姜长晖问。

“听说杜家已经给杜氏说好了亲事，对象正是韦家的郎君，其父是韦驸马的弟弟。”

姜长晖偏头问姜微：“你说我们家那位郭夫人会不会入宫找我们做主？”

姜微想了想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旁人插手都不好，还是让郭家和杜家自己去解决。”姜微这话一出就堵了郭家找别人做主的路子，京兆杜氏也不是等闲人家，郭家正处在下滑期，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两家谁会赢一目了然。

“阿识这话说的对。”姜长晖听得大笑，她家侄女越来越会说话了，姜长晖受舅舅影响很深，王家对郭家深恶痛绝，连带姜长晖也极度不喜郭家，郭家倒霉她没火上加油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让她帮忙那是做梦。

姜微是打从心底赞同杜氏的举动，可现在毕竟是男权社会，但这占社会主流的男人估计大部分都会看不惯杜氏的所作所为吧？她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希望杜家和韦家够硬气，能抵得住舆论的压力。

郭家和杜家的事对姜微来说不过一件八卦，听过就算，她更注重的是今年的元会、阿婆的寿诞和她孩子的出生。大秦打了胜仗，两处的战利品也络绎不绝的运入长安，后世视若奇珍的玉石就跟石头一样，尤其是从交趾郡运来的大块的清透的绿翡、红翡、紫翡……这些大部分都被打磨成各式装着贡品的玉匣，唯有少数顶级的才能打磨成各式器皿玩|物供圣人、皇后赏玩，这时的翡翠也就比石头值钱点。

姜微打小见惯了这些东西也不稀奇，除了林熙给她那一盒羊脂玉被她收藏起来外，余下选精致赏了臣子，几块大型玉石给阿婆打制寿礼，又拣了几块颜色鲜亮的打了几套婴儿餐具，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种颜色鲜艳的东西吧？

赵恒回来就见案上摆放了一个个只有他巴掌大小的餐具，“这是什么？”赵恒拣了一只透紫的小碗把玩。

“给宝宝打的餐具。”姜微兴致勃勃的说，“让它一个月换一套，可以轮着换一年。”

赵恒哑然，“就这点还不够他摔的。”

“教它不要乱摔东西就是了。”姜微可不想养个不懂爱惜的孩子。

赵恒示意宫侍把器皿收好，冲着姜微摊开双手，姜微很自然的偎依到了他的怀里，赵恒疼爱的亲了亲她的面颊，“今天做了什么？”

“我画了些金器的花样，让将作监给我打些金器在阿婆寿诞的时候用。”姜微说。

“你不是不爱金器吗？”赵恒问。

“我不当餐具用好了。”提及金器姜微又想起一事，她拉着赵恒的衣袖说，“阿兄，我以后不要那些颜色娇嫩的瓷器了。”

“为何？你不喜欢了？”赵恒不解的问，姜微打小喜欢瓷器，颜色越娇嫩她越喜欢，两人成亲后赵恒就命人专门开窑烧制她日常所用。

“嗯，不喜欢了，以后只要颜色正常的就好了。”姜微说。以前姜微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这种颜色有多难烧制，往往废了十几窑才能有一两只成品，她第一次听到这事实时都惊呆了。亏她还老提醒阿兄不要奢靡无度，结果发现自己开销比阿兄大多了，姜微心虚的亲亲赵恒，真对不起他。

赵恒见她如此便知她为何如此说了，他哑然一笑：“谁又在你面前胡说了，就这么些瓷器我还供得起。”

姜微摇头，“不是供得起供不起的问题，是没必要，反正都是食具，宫里那些寻常的贡品就很好了。”能送到他们手里的物品肯定是最好的。

赵恒逗她道：“上回你还跟我要做妖后，就这样怎么做妖后。”

姜微目光流转，“我要做妖后又不想亡国。”

赵恒闷笑，“就你这样还能亡国？”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自家娘子正趴在自己身上一下下的咬着他的锁骨，赵恒握住了她的手，“微微！”这丫头可别玩火自焚。

姜微撇嘴，换了一个地方抓起他的手臂咬，“阿兄郭家你准备怎么处理？”

“流放。”依着赵恒以前的脾气，郭家即便打赢了战事，郭都护也逃不了一死，可这段时间他心情好，娘子又有了身孕，就不开杀戒了，“郭老爷子那一支在职的官员尽数流放。”

“那郭六呢？”姜微追问，“我记得他已经辞官了，这样也算官员吗？”郭家嫡系在职官员人数可不少。

赵恒轻拍她的背，“不算。”

怎么说姜元仪也是姜家的女儿，赵恒不可能去打自己妻子的脸。

姜微松了一口气，“那以后郭六还能当官吗？”

赵恒点点她鼻子，“我有那么小气吗？他有能力自然可以。”

姜微心里嘟哝，你还不小气？阿熙都快被你坑死了，你觉得对他好！“那安南都护府呢？”姜微暗忖这消息可以先告诉二房，省得二房着急。

“先让李将军暂领。”赵恒说，“等过上几年裴子谨历练出来了，我让他去接任。”

“裴子谨？”姜微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是你二堂姐前夫的弟弟裴庭言裴二。”赵恒提醒姜微道，“你不喜欢他？”站在姜明月的立场上，的确很难对裴家人有好感。

“没有。”姜微摇头，公归公、私归私，姜微这点还是分的很清楚的，再说渣男是裴大不是裴二，她好奇的问：“阿兄你怎么想到他的？”

“这人有点意思。”赵恒把裴二在安西的作为跟姜微说了一遍。

“他运气真好。”姜微听完后感慨。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赵恒顺着妻子的头发道：“这人每次都能在危机的时刻有运气，可见他平时定是心细如发、善掌大局之人。”运气从来不会从天下掉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把握，裴二屡屡从逆境中翻身，终于让赵恒真正注意到了他。

姜微没想到赵恒居然会对裴二评价如此高，“他跟阿熙比如何？”姜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闺蜜。

赵恒挑眉望着妻子，见她只是纯然困惑，为她解惑道：“以林熙现在的身份，两人不相上下。”林熙唯一亏的就是他是女子。

“我以为你会重用刘虎呢。”姜微说。

“他只能当猛将，不能当领军之将。”连字都认不全的武将能有什么前途，诚然武将大都不认字，但自古领军的大将却大多学富五车。

边关诸将士一路疾驰，终于在元旦前一天赶入长安，赵恒命百官在城门口迎接，在通往建章宫路上，一路结满了彩绸，锣鼓敲打、欢迎将士回朝。大秦从元旦初一开始足足欢庆到了十五，十五的晚上整个长安城解了宵禁、挂上了彩灯，圣人、皇后相携出宫与民同乐，整个大秦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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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阳春三月

过了元旦就开春了,待初春寒意散去,绿意吹遍整个长安时,已经是阳春三月,姜微也已经有了六个月身孕，肚子已经显怀,她自四个月起每天洗完澡后都会用茶籽油在肚子上涂抹一遍预防妊娠纹。六个月的孩子已经有胎动,不过她肚子里的宝宝明显很文静,每天都乖乖睡觉，只有姜微在涂抹肚子的时候它才会踢踢小脚、伸伸小手,跟妈妈一起做运动,这每每总让姜微和赵恒兴奋不已。两人年纪都不大，初为父母对第一个孩子格外的稀罕，赵恒虽然嘴上老吃醋孩子夺走了娘子过多的吸引力，可私底下光是给孩子取小名就想了足足五个月才定下来。

“阿鹓（yuān远）乖乖，快醒来，妈妈来了。”姜微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轻声对肚子里的孩子说。

阿鹓是两人给孩子商定的小名，取自庄子秋水篇，“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鹓雏就是后世大家所认为的凤凰，姜微觉得她跟赵恒的孩子足够压得住这样的名字，发音也顺口，就跟赵恒定下了这小名，大名不用太急，等生了以后再取。

姜微说了一会就感受到肚子里的小脚踢了踢自己的手，“阿兄它动了。”姜微欣喜道。

赵恒连忙把手也放上去，不一会也感受到了孩子的胎动，“现在都踢得这么用力，等生出来一定很健康。”赵恒乐了，目不转睛的望着姜微凸起的肚子。

“健康才好，不会生病。”姜微凤眸弯弯的说。

“就跟你小时候一样，胖乎乎的最漂亮。”赵恒手指微动，轻柔的将茶籽油按摩进她的肌肤里，他有记忆很早，想起他第一次见胖丫头她还被人抱在怀里，整个人圆滚滚的就跟小汤圆一样又白又嫩，就可惜长大后就没那么丰润了。

“阿兄小时候长得很漂亮。”果然颜也是很重要的，他们家就没丑的人也就不用担心孩子生出来不好看了，无论像她还是像阿兄将来都是绝色美人。

“九娘，都快半个时辰了，莫着凉了。”紫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她也不知道九娘到底从哪里听来的抹了油肚子就不会花了，旁人怎么劝都不听，大家也只好让她去浴室抹油，现在虽是阳春可天气还是很冷的。

赵恒闻言拿了一块柔软的棉布擦干净她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油，又给她快速穿上了衣服后两人携手去了书房，石文静将两幅卷轴摆放在赵恒书案上。

“这是什么？”姜微问。

“你不是说如何生女儿就册封万年长公主吗？我让阿耶把诏书写好了。”赵恒说，“等你一生下来儿子就册封太子，女儿就册封万年长公主。”

“好啊！”姜微眼睛一亮。她肚子目前凸的不是太明显，比起时常怀孕生子的三个嫂子她的肚子要小很多，好些人都猜测姜微可能怀了女儿，太医令和沈奕诊断也感觉是女儿。沈奕、姜恪等人都认为第一胎生女儿也好，女子生产历来都是半脚踏入鬼门关，第一胎生个小女儿对姜微来说身体负担要减轻不少。

而对赵恒和姜微来说这是两人第一个孩子，是男是女他们都喜欢，赵恒一想到要生个跟微微小时候一样的小胖丫就兴奋，姜微这些天给女儿做了不少可爱的小衣服，赵恒也跟着凑趣画了不少款式。赵恒现在的态度就让姜微很开心，世人都想生儿子，有了儿子才能继承香火，姜微也不觉得古人这么想有什么不对，现代社会都免不了想法她怎么能去苛求古人，只要阿兄不重男轻女就好。尤其是阿兄说皇太女什么的，好萌！冷艳高贵、霸气侧漏的女儿，姜微感觉自己脑洞快堵不住了。

“微微。”赵恒柔声叫着她。

“嗯？”姜微抬头。

“别担心，一切有我。”赵恒搂着她说。

他们年纪还轻，连赵旻那老头子都是三十出头才有了自己，只要微微能生不管男女他的皇位必然是传给他们的孩子。他对姜微说的皇太女也不是哄她的，如果微微只能生女儿那他就立皇太女，赵恒相信凭借自己的手段，足以将女儿扶植成女帝。后位继承入赘招婿便是，反正他们皇家的公主下降驸马除了孩子跟驸马姓外跟入赘也没多大区别。至于大臣的想法，赵恒从来都没考虑过，他听从臣子劝诫是因为他认可臣子的想法，不认可的他就没必要听，不服从自己的换了便是，向来就是天之骄子的赵恒从来都不觉得人才很珍贵，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好。”姜微抬头对赵恒灿烂一笑，她一开始的担心就只有赵恒，她的世界很小，她真正在乎的只有那么几个，他们都很喜欢自己的宝宝她就很开心。至于其他人的想法——中二病皇后表示她的女儿是堂堂当前世界第一帝国的长公主、儿子是太子，无论哪一种身份都是足以让人仰望的存在！她需要去考虑别人的想法吗？

“你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招你几个堂姐妹入宫作陪。”赵恒以前是巴不得妻子整天跟着自己，但太医令说孕妇要时刻保持开朗的心情，她整天跟自己在书房里看着奏折，奏折上能有什么好事？赵恒就大方的把时间分出去了一部分。

“不无聊。”姜微跟堂姐妹关系泛泛，见面能也能聊开，但谈心里话是不可能的，这跟自己从小跟堂姐不大亲近有关，跟自己个性也有关系，作为一个现代人，姜微属于一个非典型性宅女，她喜欢运动、喜欢玩、喜欢短途旅游，但不大喜欢出远门，也不大喜欢跟不熟悉的人聊天，当了皇后可以自己做主后，她将皇宫的各项措施利用到了极致，宫里有花园、有健身房、有跑马场，还有游泳池……

整个皇宫除了姜长晖和赵恒就数她最大，这两人一人是会跟她一起胡闹的存在、一个是随她怎么胡闹的存在，导致她在宫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了乐不思蜀。时下长安贵妇喜好摆宴、打猎、争奇斗艳，这姜微和姜长晖都兴致缺缺，喝酒更是伤肝毁容，让两人避之不及，所以两代姜后都不属于交友广阔之人。这样的好处很明显，第一是省钱；第二是想找她们走后门的人也找不到见她们的门路。

赵恒见她这么黏着自己，心里很是高兴，他也巴不得微微天天跟自己在一起。

姜微看着他手中的文书，“阿兄你要发行纸币？你不再考虑下？”

一般来说新帝登基后都会发行印有自己年号的货币，赵恒登基后到一直没提及这事，直到最近才提出收回市面上的旧铜币印制新铜币，两人就纸币的事讨论过，姜微不懂经济学，但她觉得纸币最好不要轻易发行，她建议赵恒可以印飞钱，这样方便各地商贸流通。

大秦最近打下突厥后，西北大片贸易方兴未艾，将来打下南陈后她还准备加大海上贸易的力度，这样的话飞钱的存在就很有必要了，商人们每次带着那么多钱来回既不安全又浪费运输资源，还不如由国家统一来安排。长安目前大商铺出现的购物卡倒也算飞钱的一种，这两种都不算流通的货币。

赵恒也认为飞钱很适用于目前秦国的情况，唯一的缺点就是飞钱处理对官员德行要求更高，稍有不慎就会出差错，就像微微说的知县和太守没有判决人犯的权利，让刑部和大理寺官员独立于三省之外对吏治建设更有利，赵恒一直在考虑这个制度的可行性，“我没想在国内印纸币，只是想让别人去试试看。”赵恒对妻子口中说的纸币发行后控制不力会产生的巨大危害很好奇。

“你想坑谁？”姜微下意识的问，“南陈？”

“怎么是坑南陈？我是帮着南陈解决问题。”赵恒刮刮她鼻子说，“南陈比我们更缺铜，用纸币代替铜币不是很好的解决方式吗？”南陈领地处在南面，铜矿比他们北面更少，南朝缺铜更严重，如果有人适当引导，南陈能忍住纸币带来的诱惑吗？据赵恒所知，南陈眼下的国库空虚，南陈新帝挖空心思就是想要有钱养军，思及此他目光又忍不住溜向自己的宝贝，微微真是自己的福星，他当年接受老头子那烂摊子时国库也半空了，可这三年时间微微的计划就补足了国库的三成，这次突厥和安南大胜后，两地的战利品一下子将空虚的国库填满了，这还不算将士的抚恤金，而突厥和安南的大胜三成仰仗了微微的火药。

“他们会听你的吗？”姜微怀疑的问，“你上回不是说南陈的新帝是个一心想要奋发强国的皇帝吗？”

“心有大致的皇帝很多，又不是谁都能成功的。”赵恒似笑非笑道，“他已经这么做了，我把活字印刷的技术都传给他们了。”赵恒也只是尝试的让人去写了一封奏折，却不想刘钦居然真听了，饶赵恒不信命都忍不住感慨自己运气太好。

“大陈那边的臣子就都答应？”姜微不解，“就不商量下再做决定？”换了秦国，就算自己跟阿兄提出这个建议，臣子们也会反复商量后才发诏书的。

“这位南陈新帝也是奇人。”赵恒说。

姜微主动给夫君倒了一杯茶水，她最爱听他讲故事了。

赵恒把南陈新帝的事迹跟妻子说了一遍，这南陈新帝刘钦出生就很意思，他的父亲是南陈第五任皇帝，为第四任皇帝的弟弟，南陈第三任皇帝也就这两个儿子，刘钦的伯父登基后，刘钦的生父就娶了嫂子的妹妹为王妃，当时刘钦的父亲还是亲王，跟自己王妃感情不好，只偏爱一个孺人，同那孺人生了庶长子，亲王妃是皇后的嫡亲妹妹，自然容不下这口恶气，就找了一个借口把那个孺人给弄死了，那庶长子倒是运气好被刘钦父亲护着活下来了。

刘钦父亲眼见爱人死在恶毒的正室手中，自是心如刀割，可当时正妻娘家势大，她又是皇后的亲妹妹，他也不敢为爱人讨回公道，只能忍辱负重的跟正妻在一起，一年后正妻生下了嫡长子。而刘钦的出生则纯属偶尔，他的母亲倒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的千金，但父亲官职不高，因她长相酷似刘钦父亲最爱之人，成为了后院中最受宠爱的孺人。正妻能杀一个小妾，当然可以杀第二，但可惜时不与她，刘钦的伯父突然暴毙了，且没有子嗣，大臣就扶植着刘钦父亲登基，刘钦的父亲也在正室杀爱妾前一刻，保下了已经怀孕八个月的爱妾。

刘钦父亲登基后就一直非常偏爱庶长子，视嫡长子无物，同样庶出的刘钦因其母受宠，也比嫡长子二哥要受宠，庶长子和嫡长子因各有人扶持，帝位之争上演的不可开交，结果是——两败俱伤，刘钦的大哥、二哥把自己的小命玩完了，刘钦的父亲也因为长子逝世伤心过度而很快去世了，帝位就落在了刘钦头上。

“难道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刘钦弄死的？”姜微惊讶的问。

“也不算，但刘钦在后面推波助澜，他把自己的亲妹妹许给了万链为妻。”赵恒说。

“万链？他年纪不是很大吗？据说长得很丑？”姜微不可置信的问，万链是南陈的大将，这人原来是北秦的臣子，有度他曾是大耶耶的政敌，后来被大耶耶和堂伯姜净联手赶到了南陈去了，这人起码也有四十了吧？

“万链已经四十有八，的确长得很丑，还是独目。”赵恒说。

姜微默默的同情刘钦的妹妹，她今年也有十五六岁吧？嫁了一个可以当自己爷爷的人太可怜了，“大耶耶说万链是头饿狼，南陈把他养着迟早他会噬主的。”姜微说着姜凛的评价。

“不错，他登基后却是做了几件实事，但卸磨杀驴的太早。”赵恒说，“他还派人丈量了全国的土地、大肆灭佛、还派人加宽了从建康到吴郡的沟渠。”赵恒一条条的跟妻子说着，这人不错，两年时间把他近二十年的计划都快干完了。

“卸磨杀驴？他已经开始清算功臣了？”姜微不可思议的问，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刘钦登基比赵恒还晚，这皇位还没坐稳就开始清算功臣了？还全国丈量土地、灭佛、发徭役开挖沟渠……姜微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阿兄当初四方军权掌握了三方，安南为四方军队中战斗力最弱的一处，他清算贵族土地也就试点从蜀地开始，削减对政权影响力太大的宗教也采取文火慢炖的方式，开挖沟渠什么的都是慎之又慎的，这人以为自己是隋炀帝吗？人家泱泱大隋好歹一代强国，都被隋炀帝二十年工夫玩坏了，这南陈连隋朝三成国力都没有达到吧？

“还记得安竣吗？”赵恒问。

“知道。安家的家主。”姜微点头。

“他现在就在南陈，改名为周骏，扶植刘钦登基他功不可没。”赵恒说。

姜微：“啊！”

“怎么？”

“我觉得他好可怜，似乎老是选到猪队友。”姜微感慨。

赵恒大笑，“可不是。”他顿了顿含笑道：“现在刘钦最缺的就是钱，你说要是有人跟他提议印纸币他会答应吗？”

“如果有安竣在的话不一定。”姜微说。

“安竣？”赵恒悠然一笑，“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为何？”姜微问。

“他交了桃花运。”

姜微狐疑的瞅着赵恒，赵恒也也不买关子，“万链的母亲看中了他，想要嫁给他。”

姜微：“！！！”

“阿兄你说什么？”姜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万链的母亲看中了他，想要嫁给他。”赵恒听到这个消息也失笑不已，想不到安竣临老还有一次桃花劫。

“万链四十八岁，他母亲几岁？”姜微问，起码有六十多吧，安竣也就五十多岁吧？他保养的还不错，中年美大叔一个，这万链长得那么丑，他娘能好看吗？

“大约六十出头吧。”赵恒说，“万链侍母至孝。”

姜微：“……”自从来到古代后她的下限一直被刷新，但这一次还是让她大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安竣好可怜。”姜微忍不住同情道，这种桃花劫太郁闷了吧，刘钦连自己亲妹妹都卖了，再把北秦叛臣卖给另一个北秦叛臣完全没压力啊，现在就看谁拳头硬了。

赵恒摇头，这丫头真是谁都同情。

“阿兄你考虑过再次策反安竣吗？”姜微问，上回安竣跟阿兄就配合的很好。

赵恒不屑：“二姓家奴有何好用？”这人可以背叛老头子也能背叛自己，当了叛臣就别想回头了。

姜微想想也是，这人下限有点低，不能重用。

三月是郭夫人的七十大寿，姜长晖和姜微都赐了赏赐下去，两人分别命两位颜尚宫去姜家给郭夫人贺寿，二房欢天喜地的让两人上座。

郭家和二房一向交好，郭家出事时二房帮着忙上忙下，靠着姜府的脸面郭家倒也没有受太多的为难，郭夫人七十寿诞郭家也送了丰厚的贺礼，房夫人特地让郭六带姜元仪回姜家住上几天。郭夫人见娘家的侄孙来很是高兴，拉着郭六说了许久的话。姜家嫁出去的女儿只要活着的差不多都回来了，二房上下一时热闹不已。

待郭夫人贺寿结束，郭六领妻子、儿子回郭家的路上，姜元仪看着丈夫，“你最近有心事？”

“什么？”郭六正想着心事，没清楚妻子的话。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姜元仪问，“有事瞒着我？”

“没——”郭六支吾的着想辩解，可看到妻子清澈的目光时，他迟疑良久。

姜元仪也不催促，只安静的等着他。

“阿绮，我想陪阿耶一起去阴山。”郭六终于下定决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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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姜元仪和郭六

郭六见妻子神情不变继续道,“阿耶年纪大了,让他一个人去阴山我实在不放心,我想陪他一起去。”大哥的死对父亲的打击很大,安南的时候还好，父亲还强撑着一口气将叛军压了下去,可到家后他的精神气就像散了一样,这几天出入都要人搀扶了,可他是首罪，年纪也不大朝廷赦免的年纪,家中诸多人都流放了,就数他流放的最远，看他现在这样大家都担心他根本到不了阴山。

“你只是送家翁阴山，还是准备留下来陪他？”姜元仪问。

“阿绮，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我就先过去几年，圣人不是说想在阴山建下县吗？我想在那里磨砺几年。”郭六愧疚的望着妻子，阴山原为突厥领地，秦国现在推行的是鼓励突厥人跟边关秦人通婚，教导他们如何种植牧草牧畜，建立固定的城池，这必然要派遣秦国官员去当地任职。

这是一份苦差事，去那里当官跟流放也没太多区别，可也是一个机会，只要踏实作出一份政绩来，不愁将来没有上升的机会，若能让下县变成中县他也能入圣人眼了。这些天郭六想的很清楚，家中五兄弟除了他之外都被判流放了，大嫂又跟家中彻底闹翻了，几个侄子也不认杜家为外家，母亲要告大嫂不义，家里乱成了一团，就只有他一个可以支撑门户的人，父母兄长疼爱了他这么多年，也轮到他为家中分担了。

比起杨家，他们家还不算彻底败落，姻亲门生依然遍布全朝，他想留在京城也能谋个官职，只是已经没有家族庇护的他想要在京城出头太难了，而且没有外地放任的历练，他这辈子最多就能升至六品。以前家中有几位兄长支撑，他当六品官也算锦上添花，可现在的郭家不行。人走茶凉，郭家现在还能靠以前的关系支撑一段时间，等过段时间了谁还能记得郭家？他们这一辈都已经成亲生子，可孩子们怎么办？多少家族就因为如此而败落。

郭六前思后想了好几天终于下定决心去阴山找机会，想要翻身有两条路，一是军功、二是政绩，前者最容易一朝翻身的，朝廷刚打完突厥，这几年不会轻起战事，不过南陈一仗不可避免，但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想抢？现在的四方都护除了安北姜都护和安西林都护外，余下两任都是新将领，早红着眼要立战功建威信，郭家是不可能轮上这样的机会，他也等不起那么多时间。

唯一的路就是靠政绩了，这是水磨的功夫，起码也要十来年，好处是稳扎稳打、根基扎实，姜家大房如此显赫，姜家那三位郎君都是走的这条路。郭六也曾迟疑过，阿绮从小娇生惯养，他这一走对她太辛苦了，可最后终于年迈的双亲、失魂落魄的兄长在他心中占了上风，“阿绮你在京城等我几年，我只要一安顿好就会来接你跟阿方的。”

“你不准备接下祖翁给你找的刑部主事？”姜元仪很生气，他们去给郭夫人贺寿的时候，祖翁就跟他们提过刑部空缺出一个主事之职，马上就能任职，祖翁没指明要给谁，可郭家除了郭六谁还有这个资格？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结果回家就跟自己说这个，他根本就是在敷衍自己！

姜怿这次的动作也没瞒儿子、儿媳，私底下几个孙媳妇有抱怨但也不至于像之前那么反对，姜怿这个举动不是偏心出嫁的孙女而是感谢郭家这些年对二房的扶持。当然大家也清楚，二房再感激郭家也只能帮这么一次，这个官职只能让郭家不至于全成白丁，郭家是就此没落还是继续奋起主要还是靠郭家儿孙自身努力。

“阿绮如果我接下了这个官职，就只能在京城待一辈子了。”郭六低声道，京城的机会太少了，“你放心，我已经跟十一郎说好了，等我走后就让他多看顾下家里。”十一郎是他的叔叔的儿子，他叔叔这次也流放了，十一郎跟他一样是家中唯一没流放的成年男丁。母亲年纪大了，嫂子妻子都是女子，即便家世不凡也不能事事都有她们来管，家里已经决定给十一郎弄个官职，哪怕当个小吏都行。

“你可以让你堂弟去阴山，你留下我们来照顾你叔叔。”姜元仪说。

郭六摇头，“十一郎不可能去阴山，他没出仕过。”十一郎没有在府衙任职过，朝中再缺人手都不可能让他去阴山。

“你也就做了几年小主薄。”姜元仪气道。

“我知晓县衙该如何行事，且我上过战场。”文武兼备这才是郭六最大优势，阴山原为突厥领地，其民不开教化、民智混沌，去哪里的官员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威胁，这也是很多人官员止步不前的主要缘故，想要大功绩也要有命换。郭六就不怕了，一场战事他手底下也走了几十条人命，等闲突厥百姓他还不放在眼里，郭家是武将世家，即便没落了也有武艺高强的部曲护身，安全是不愁的。十一郎战场都没上过，去阴山也压不住那些刁民。

“那你想过我跟阿方吗？”姜元仪冷声问，“别的不说，你想让阿方在阴山长大，他的教育怎么办？还是你想把阿方留在京城？那里缺医少药的，我们过去生病了怎么办？”

“阿绮对不起，我——”郭六喃喃道，刑部主事这职位很安稳，可他接了这职位就等于一辈子就当这从九品上的小官了，当然凭借郭家现在的财产和阿绮的身份，他们小家的确可以过得很舒服，但家里其他人怎么办？郭六做不到独善其身只顾自家安逸。

“你是全了大义、全了父母兄弟之情，但我跟阿方呢？你把我们置于何地？”姜元仪问。

“我跟阿娘说，你要不是不喜欢住在家里，可以去娘家别院住。”郭六低声道。

“这样我成亲跟不成亲有什么区别？”姜元仪怒极反笑，“家里大嫂不在，你二嫂就算买把葱都要来问我，说什么让十一照顾家里，还不是我来照顾！”

姜元仪本就是郭家媳妇中出生最高的，以前杜氏在的时候，她是长媳大家都听她的，现在杜家跟郭家闹翻了，郭家都要告杜氏“不义”这样的十恶重罪了，郭家剩下的媳妇都慌了神，她们家世普通，家中哪里遇到过这种大事，下意识都来找姜元仪做主了。姜元仪明明是幼子媳妇，现在倒跟长媳一样，让姜元仪烦不胜烦。

她要是想当长媳当初嫁人的时候就不会特地说不嫁长子了，长子媳妇在古代那是什么概念？就是一个老妈子！无怨无悔奉献不说，稍有错事就要被人责怪不识大体，她脑抽了才担下这责任，万一那些人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来骂自己吗？郭家五兄弟中四个都流放了，留下一堆儿子女儿，他郭六一走了之，难道这家都要她来负责嘛？“是不是将来你侄子、侄女将来婚嫁都要我来负责？”

“不用！”郭六忙道：“她们婚嫁你不用担心，由我嫂子做主，但是她们没见过世面，遇事难免会慌了手脚，这几日就劳烦你费心了，毕竟——兄长他们以前也一直很照顾我们。”

他们养了你但没养过我！姜元仪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她忍了忍，“你是一意要去阴山了？”

郭六苦笑的望着妻子，“阿绮，我一定会让你风风观光的当诰命夫人的。”这次给郭夫人贺寿，阿绮几个庶出的姐妹甚至都有诰命在身了，唯独阿绮还是白身，郭六是男人，他也想让妻子以自己为荣，“阿绮我保证不会跟大哥一样的，我这辈子肯定只有你一个！”他绝对不会让阿绮跟大嫂一样伤心。

我连太子妃都不想当还稀罕你这诰命夫人！姜元仪心里冷笑，杜氏不也是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结果呢？老公在外面风流快活，她一个人伺候一大家子，最后留给她这么一个耻辱的死法。不想守孝还要被人按上不义之罪，这郭家简直把媳妇当丫鬟看！郭家眼下就这样了，靠的不全是自己，傻子都知道对自己这么保证。等去了阴山，天高皇帝远的时候他莫说娶平妻了，就是把自己嫁出去也没人会知道。

“你就确定自己能成功？”姜元仪忍不住问。

“不能确定。”郭六摇了摇头，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不赌他只能当一个九品小官一辈子，眼睁睁的看着家中长辈挣下的基业毁在他们这些不肖子孙手中。

姜元仪感觉心口一阵阵的发堵，她真想丢下郭六抱着儿子一走了之。

郭六见姜元仪不说话，知道她很生气，也不敢继续开口了，只回家后殷勤的伺候姜元仪梳洗，拉开胖儿子哄妻子开心，姜元仪懒得理这两人。阴山她不想去，这可不是后世出去旅游，在这个一切都是原生态的古代，连晋阳都那么落后，她不敢想象以前一直处在奴隶制度统治下地方，绝对是荒芜到一切都没有。郭六的心思她清楚，无非就是看着那里落后好弄政绩，可这样的地方建成一个县需要多久时间？二十年？三十年？

如果在现代她说不定还考虑，毕竟有现代交通工具，在古代想都别想，万一生病了都没医生看诊，直接等死吧！但是留在京城的话，郭家明显就是把这个烂摊子丢给自己收拾，她在京城辛苦当老妈子，伺候他娘、他嫂子、他侄子侄女，然后等他回来给自己封个诰命？

别人挖空心思要诰命是为了荣华富贵，她还少荣华富贵吗？他能给自己什么诰命？县君？他总不能短短十来年靠着政绩给自己弄个郡夫人、国夫人吧？姜家都是走了三十年才养出了姜微，等上了顶峰，他能走到那一步？再说她想要这个诰命，当初为何要嫁非长子？以她现在的身份没有诰命还能有人看不起自己不成？她要这么一个老公有什么用？即便秦灭了，大齐当政，郭六这么辛苦也是秦朝的臣子，没有齐朝的诰命。

“阿娘——”郭小郎今天没有听到阿娘给自己讲故事委屈了，小胖身子不停的往阿娘身上爬。

姜元仪目光转柔，搂过儿子亲了亲，轻声给儿子讲起了成语故事，郭六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二房卢氏知道郭六要去阴山大吃一惊，不由担心起女儿将来，郭六走了她怎么办？若是单纯的外放还能跟着一起去，阴山那边全是未开化的野兽，阿绮被他们娇养长大怎么受得住？

姜怿听了很是赞许，“这孩子能有这个心就不错，他父亲年纪大了，单独去阴山太危险了，他有这个进取心很好。”姜怿倒是对这个孙女婿越来越满意了。

卢氏听姜怿这么发话了，也不敢说话了，只心疼自己女儿要受委屈。她真后悔了，当初怎么就选了郭家，这不是害了阿绮一辈子吗？先不说郭六能不能干出大事来，即便出头又如何？阿绮要忍多少年？他能给阿绮的，阿绮早有了，哪怕将来成了诰命夫人又如何？他们家还少一个诰命夫人吗？还有郭家那么大一个烂摊子要让阿绮来管，难怪杜氏知道后就直接走了。卢氏一怔，杜氏——

房夫人知道幼子愿意陪夫君去阴山心里很是高兴，对郭都护道：“果然没白疼小六，这孩子还是孝顺的。”原本被流放的官员都要去蹲大狱的，赵恒看在郭老太爷的份上，许他们回家同家人告别，等待流放。

郭都护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想让他现在晋阳待上几年，熬了些资历后，待圣人去收复南陈时候让他占个军功，眼下却是不可能了。”尤其是九霄神雷出现后，大秦显贵们现在都红着眼希望圣人早日收复南陈也好让小辈多占军功，光是姜都护这次都赔了仅有两个儿子，圣人都会让他的孙子占一份的。

“军功那是要用命出来的，我情愿你们安安稳稳的，也不要跟姜家那样。”房夫人落泪道，一想到被贱|人杀死的长子就心如刀割。

“杜家的事就算了，老大媳妇想离婚就离吧。”郭都护倦怠道。

“为何？她不守夫孝，就是不义！这是十恶重罪！他们杜家也自诩书香门第，怎么养出这种娘子出来！”房夫人怒道，她不想守孝那就用命来偿！

“老大都走了，即便强留着她守孝她也不甘愿，何苦如此呢？她好歹是我们孙子的阿娘，如果两家真上了公堂反目成仇，让他们如何自处？”

“他们现在根本不认杜氏为母！”房夫人激动的说。

“那也是他们亲娘，亲情斩不断的。”郭都护轻拍她的手，“说来也是我们骗了他们，与人留一线吧，郭家现在禁不起折腾了。”

郭都护最后的话让房夫人沉默了，“亏得还是京兆杜氏，幸好阿绮不这样，还是姜家的家教好。”

郭都护叹了一口气，要不是郭家势弱，杜家又怎么会如此决裂？他就不信杜家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妾，不过只是大家都故作不知，如今郭家一朝倾覆，落井下石的都来了，也只有姜家对他们雪中送炭了。

房夫人说：“你跟小六去京城，我就跟阿绮留在京城，你放心吧，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郭都护愧疚的望着妻子，“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你以前不也一样。”房夫人失笑，作为武将的娘子她早习惯了夫妻分离。

郭都护不语，哪里能一样？以前她是正经的都护夫人，现在都是庶民了。

赵恒并没有给郭家很多时间，郭六和郭都护等人稍稍收拾了下就上路了，郭六也接到了朝廷的任命书，让他担任阴山武川县县令，这武川县目前也就他这么一个县令，一切都待建设。

姜微是在沈沁入宫时听到这个消息，沈沁对姜微道：“郭六这孩子也算能吃苦了，阿绮没嫁错人。”

“就是他们要夫妻分离了。”姜微想着她那时候在洛阳时候对赵恒的思念，要是阿兄去这么远的地方她肯定跟他一起去，而且新建城市感觉很有趣，如果真花上二十年时间建出一个大县会很有成就感吧？

“武川县目前还危险，阿绮没法跟过去，等安定下来就能团聚了。”沈沁说：“不过只要他们夫妻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嗯。”姜微也没想到郭六有勇气重新开始，脚踏实地的一点点办事，他要是一直坚持这种心态总会成功。当然如果郭六是郭大那种人，就不值得同甘共苦，不过郭六这么多年下来一直做的很好，就值得一起共度难关了，就跟她大哥和大嫂一样，姜微觉得大嫂自从去了云南后性格都比之前开朗了不少。以前大哥跟大嫂多少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现在他们两人的恩爱即便不说都能看出来，默契十足，看着就让人开心。

沈沁摸着女儿的肚子，“孩子还闹你吗？”

“不闹，阿鹓一直很乖。”姜微爱惜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它还贴心，知道阿婆十月过寿诞，特地八月就要出生，等着参加阿婆的寿诞。”

沈沁笑道：“何止这个贴心，七月多热，八月就过了秋老虎了。”

“七月生也不怕，我就在骊山行宫生。”姜微说，骊山行宫可是很凉快的，不用冰块都行，她一想到坐月子就头疼，古人坐月子可真受罪，幸好她有太医令和翁翁，这两人都是当世名医，还知道一些科学的坐月子方式，不过忍也就忍四十天了。

沈沁哑然，她都忘了骊山行宫因为赵恒跟姜微在登基前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陈设已经不比宫里差了，即便在行宫生也无碍。

姜微因怀了身孕格外的怕热，平时避暑她都是等过了端午才去行宫的，可如今四月底不到她就嫌热要去行宫，赵恒担心她身体，干脆将整个太医院都差不多移到了行宫，以便给她诊治。

姜微的肚子在七个月前一直都不太显怀，等到了七个月肚子才开始正式凸了起来，不过她天天坚持涂茶籽油，但没有出现担心的妊娠纹的情况，赵恒每天就盯着她的大肚子发呆，实在不明白微微这么小，怎么能塞得进一个小婴儿的。

太医令和沈奕更是挖空心思了给她想食谱，既要控制她腹中胎儿的体重，又要保证母婴营养均衡。姜微平时身体就好又坚持锻炼，除了最初第一个月孩子闹腾些外，余下的日子她感觉自己就跟没怀孕一样，肚子挺得老大的了还天天坚持逛变整个皇宫，步履如飞的比人家没怀上的人都快。也亏得林熙早有先见之明的给姜微又训练了一批女侍卫代替她遣出去嫁人的侍卫，不然等闲宫女还真照顾不来这个精力过分旺盛的孕妇。

赵恒问过沈奕，肯定她这样有利于生产后，就随她胡闹了，连姜长晖都对侄女叹为观止，她当年怀赵恒的时候可是受尽了苦头，果然还是女儿贴心。

今年的天气格外炎热，秋老虎到了七月底都不见降低威力，赵恒和姜长晖干脆商定让姜微在行宫生产了，这样她坐月子的时候也能舒服些。姜家女眷担心她身体，全家都一起住到了行宫，一些贵族女眷们也纷纷住到了所属的骊山别院静候皇后生产。

众人盼啊盼，结果盼到了九月未来的太子/长公主依然稳稳的待在皇后的肚子里不肯跟大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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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万年长公主出生

乙亥年九月初五下午,赵恒在给姜微涂肚子,她现在的肚子已经凸的溜溜圆,睡觉的时候也不能躺下来了,只能坐着睡觉，幸好她睡眠质量一向不错,所以晚上睡的还算安稳,不踏实的反而是赵恒,他精神已经绷紧了快一个月了，就担心哪天孩子会突然出生,却没有想到这小丫头居然一直不出生,然而他们跟她做操的时候小手小脚却又蹬的那个欢快，恼得赵恒牙痒痒的，“真是个折腾人的丫头！”他们眼下已经基本确定这孩子是女儿了。

“翁翁不是说我肚子小，晚一点出生没关系，好事多磨。”姜微很淡定，现在她身边所有人都处于焦虑症状态，唯独她最淡定，翁翁都说她身体好得很，她有天天做运动，还有那么多太医、医女伺候，她要是出事简直天理不容！

赵恒知道她是安慰自己，“等生完孩子你也能躺下睡觉了。”他最心疼的就是她怀孕后期的一个多月都不能躺着睡觉了。

“那可不行，等孩子生下来才有点我们操心呢。”姜微想着家人从自己出生就开始操心自己，自己成亲后他们就开始操心自己婚后生活，现在开始操心自己孩子……真是无止境的循环啊。

赵恒听她都想到给女儿招驸马了，苦笑道：“孩子都没有生你就想着她招驸马了？”

“我这是未雨绸缪。”姜微托腮想着也不知道阿熙现在怎么样了，上回他来信说自己已经怀孕了，他会给阿鹓生个小青梅吗？

“五郎、九娘，白芍求见。”素影进来禀告道，“她跟林都护一起来的。”身为安西都护林熙要是没圣人旨意绝对不能随意离开驻地，难道圣人招他回来的？为何又跟白芍在一起？

赵恒面色奇异，“让他在外殿等候。”林熙回来的确是经过他同意的，他的理由也很好，他怀孕了，已经五个月了，快瞒不住了。

“阿兄太好了，等阿熙月份再上去些让太医令给他诊断是男是女？”姜微笑着说。

“好。”赵恒也很好奇怀孕的林熙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让他失望的是，据说怀孕五个月的林熙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即便干了大半个月的路依然神采奕奕，丝毫不见任何憔悴，完全不像一个孕妇，如果不是确信他真怀孕了，赵恒都快以为这人怀孕是假的。

“阿熙！”姜微看到林熙眼睛都亮了，略显笨重的身体款步移动着，“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你身体有不舒服吗？”

“我没事。”所有人知情人中，对林熙怀孕消息接受度最良好的就是姜微和林熙这对脑回路跟常人不同的闺蜜，即便淡定如姜凛在听到林熙怀孕消息时候都震惊了许久。

对姜微来说，阿熙就是女神，能文能武、男人女人能干的事他都能干，现代社会连男男生子文都出来了，阿熙是真女神怀个孕有什么了不起？对林熙来说，从跟桑三结婚到怀孕都是他计划好的，既然他都选择了成亲生子，那么接受这件事也是很正常。

倒是傻爸爸桑三自从知道大哥兼老婆怀孕后，整个人处在虚幻状态，在知道林熙要回京城待产时，依依不舍的的拉着大哥的袖子差点哭了，明明是他跟大哥两个人的娃，为什么他不能参与一起生产？但他是县令，又要代替林熙暂管都护府，不可能跟娘子一起回来。

“阿熙，你的别院我已经准备了，你随时都可以住进去。”姜微指着自己肚子说，“你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我家宝宝叫阿鹓。”

“鹓雏？”林熙沉吟了下道：“既然如此他小名便叫梧桐吧。”

鹓雏非梧桐不栖，赵恒哼了一声，他的女儿是天之骄女，岂是你孩子可以高攀的？皇帝看着林熙的目光是十分高冷。

林熙却没注意赵恒的目光，因为——“阿识你怎么了？”林熙注意到姜微突然伸手捂住了肚子。

“阿兄、阿熙，我好像要生了。”姜微捂着肚子小声对两人道。

话音一落，赵恒和林熙脸色同时白了，赵恒下意识的抱起姜微疾步如飞的入房，而白芍也拉着林熙的衣袖道：“郎君，我们先回避下吧。”郎君的回京属于半隐蔽的。

林熙皱了皱眉头，“你留着这里帮忙。”

“郎君你放心吧，这么多人伺候着九娘肯定没事的。”白芍安慰林熙，她更担心的是郎君，郎君这样能生孩子吗？生了孩子怎么办？肯定不能给薛夫人照顾，难道让皇后来照顾吗？

太医令和沈奕听到姜微有动静后立刻赶来了，给姜微把脉后确定她的确要生产了，赵恒闻言脸色都比姜微白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皇帝陛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寻常妇人生产都要移居偏室，以免产房污秽了正居，但赵恒就算自己去偏殿住都不会让妻子住在窄小的偏室里，姜微产房就在两人的卧室里。

姜微摇头，“我不饿。”她又感觉自己黏糊糊的浑身不舒服，嚷着要洗澡。

赵恒对她千依百顺，哪有不从之理，连忙吩咐下人准备热水，让匆匆赶来的王夫人听得差点仰倒，“不行！”王夫人一口拒绝，瞪着孙女道：“都快生了哪能梳洗，给我乖乖躺床上去。”

谢则笑着对沈沁道：“阿文，阿识跟你真不愧是母女，我记得你每次生产前都要洗澡的。”

沈沁红了红脸，“不然坐月子的时候一个多月不洗澡多难受啊。”

姜微闻言不停附和，“是啊！阿婆，你看我等孩子生了就要坐一个月月子了。”

“你这样怎么洗？万一滑了怎么办？”王夫人是担心孙女洗的时候被热水熏晕。

赵恒笑道：“阿婆，我带微微去梳洗，你们稍候。”赵恒这几天拉着太医令学了不少，知道微微现在只是发动，离生产还早，所以洗个澡也无伤大雅。

姜微凑到赵恒脸上亲了一口，“阿兄你真好。”

赵恒笑着抵着她额头，“我当然是对你最好了。”

小夫妻两人只顾着肉麻，王夫人等人不忍直视的移开了视线。

正如太医令所言，姜微只是刚开始发动，离生产还早，赵恒陪她洗了澡，自己也不理会公事了，而是陪着她说话，王夫人、姜长晖等人都到了，大家只提孩子生下来后的事，完全不跟姜微说生产之苦，姜微只知道女人生孩子疼，但具体怎么疼还是不清楚。

等众人吃过晚膳，姜微仰头就靠在床上睡了，她睡得很熟，只苦了旁人都一夜没睡，等着她生产，赵恒这一夜就没合眼。不过这孩子显然不知道长辈对她的期待，稍稍调戏了下长辈后又安安分分跟着阿娘一起睡觉了，这一觉睡到了快过辰时才起来。

王夫人对这对母女简直无语了，“真是磨人的丫头！”

谢则和姜长晖很淡定，姜长晖对谢则道：“我记得当年阿文生阿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谢则眼底带着浓浓的笑意，“对，这丫头可把我们折腾的够呛。”

王夫人没好气道：“何止是阿文生阿识的时候是这样的，当年你们从母生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祖孙三代磨人精！”

沈沁已经羞愧的抬不起来头来了，这又不是她故意的，不过女儿像她，孙女也像她，这让沈沁很自豪，不愧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这样也好，月子睡得住。”姜长晖忍笑，她当坐月子的时候根本就睡不招着。

“睡不住也要给我睡！”王夫人冷哼，“什么梳洗、起床走路，想都别给我想！”王夫人的怒气来自于孙女问太医令的问题，很多要求在她看来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她唯一同意的就是天天允许她漱口。

“今天生的话，等阿识出月子就是阿娘的寿诞了，这孩子真贴心。”姜长晖说。

王夫人道：“寿诞没什么打紧，那时候孩子也小，别让她随便见外人了。”

“阿婆、大家、阿家。”小谢氏安顿好在外面静候的女眷才进来。

姜长晖道：“你刚生完怎么不休息会？”小谢氏刚在两个月前又给姜家生了一个儿子，姜微想册封侄女为县主的希望一直完成。

小谢氏道：“我也不是第一个孩子了，休息的很好，不打紧的。”她在元旦跟姜律回来后就一直在京城养胎，准备等孩子满周岁后把孩子托给谢则照顾，她再去云南郡找夫君，她已经喜欢上那里了，也舍不得跟丈夫分开，“阿姑，等孩子出生后参加洗三礼的名单。”小谢氏将她定下的名单递给姜长晖。

“这些你做主就是了。”姜长晖对这种根本不上心。

“请的都是家里亲戚吗？”谢则突然问道。

“是的。”小谢氏道：“九娘说她想办个清静些的洗三礼。”

“既是如此那些没品阶的女眷也不用请入宫了，省得扰了九娘休息。”谢则说。

“唯。”小谢氏听到大家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最近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事顿时了然。

“九娘醒了。”降香出来说道。

她的话音一落，众人连忙起身入房，姜微已经进完简单的早膳，梳洗完毕，小两口正凑在一起说话，等王夫人一入内赵恒就主动起身离去了，倒不是他不肯陪姜微，而是大家都不同意，连姜微都不同意。沈奕等人虽不信产房污秽之类的话，可赵恒身份到底不同，他站在产房里就会给人压力，还不如避开放手让大家医治，姜微也认同翁翁的看法，尤其是她看到赵恒雪白的脸色、僵硬的举止，总感觉他比自己还紧张，还是早点离开，省得她没晕他已经晕了。

“阿识肚子还疼吗？”沈沁关切的问。

“不疼。”姜微摸着肚子，不疼是不可能的，但那种疼还在自己允许范围内，不算很疼。

“真不愧是闺女，就是跟阿娘贴心。”沈沁眉开眼笑道。

这时候宫侍们已经把寝室完全布置成产房了，那些医女和接生婆也已经梳洗的干干净净，手更是用香胰子细细洗过，所有的用具都用热水蒸煮晾干了，大家都严正以待。

王夫人看到降香送来的黄栌色的包裹的时，一愣问：“阿识你没准备公主的小衣服？”

“准备了啊。”姜微说。

“那怎么是这个颜色？”黄栌色是帝皇专用色，天下也就皇帝和太子可以用这个颜色。

“这就是给孩子准备的。”姜微浑然不在意的说：“阿兄说了，生了女儿就册封万年长公主，仪制一切如同皇太子。”

姜微的话让除了姜长晖以外的人都惊了，万年长公主这封号她们是知道的，当时赵恒提出这个封号的时候还有大臣反对，长安就领两个县，一个为长安、另一个就是万年，可见万年县的地位，如果不是册封万年长公主而是万年王的话，臣子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这件事王夫人等人是绝对赞同的，赵恒越疼爱女儿对阿识就越好，可大家做梦都没有想到赵恒居然疼爱到这个程度，长公主仪制如同皇太子，众人面面相觑，已经可以预感朝堂上又要有人上书了。

“阿婆，阿鹓是我跟阿兄第一个孩子，地位肯定不同，以后的孩子就不会了。”姜微道，她没说自己本来也就没准备多生娃，优生优育才好，多生孩子对孩子对自己都不好。

王夫人苦笑，“你这孩子。”他们都这么做了，大家反对还有用吗？

姜微跟众人说说笑笑，知道快中午的时候才感觉肚子疼痛越来越密集，在场众人除了谢则都有生育经验，知道她这是真快生了，连忙让她躺在床上。

殿外，赵恒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产房，姜恪、姜凛和姜凌等人都在，除了姜凌不停的在殿内走来走去外，余下几人神色都看起来十分的淡定。

“怎么还没声音？”姜凌探头往里面望去，“阿兄，你听到阿识叫声了吗？”他问姜凛。

姜凛抬头望着阿弟，“你离得最近，你都听不到，我怎么可能听到。”

“可我记得阿文生产的时候还哭过。”姜凌喃喃道。

姜凛不语，他总不能跟弟弟去讨论弟妹生产吧？

“阿兄，你说阿识不会疼的晕——”傻爹爹开始担心了，不过他话音还没落就迎面砸来一个茶盏，“闭嘴！”

行凶者正是姜恪，老人家面容冷肃的望着幼子，“你少给我乌鸦嘴！”

姜凛也一脸不悦，要不是看在他是阿识亲爹份上，真想把这小子送出去，话说他还没五郎稳重——姜凛目光落在赵恒身上，发现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的都泛起青筋了，“五郎？”姜凛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赵恒目光缓缓的望向姜凛，神情是绝对难得一见的呆滞。

姜凛和姜凌沉默了，他们还是不要打扰了这个即将上任的新父亲了，他这样子随时感觉会晕过去。

“圣人，皇后生了！是一个小公主！长公主！母女平安！长公主很建康！”

就在外殿姜凌即将要把脚下地衣磨破的时，就听到石文静一溜烟的跑来报喜的声音。

“太好了！”姜恪一下子站了起来。

姜凛晃了晃身体，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傻笑，他有孙女了！女儿给我生了一个孙女！

姜凌则早就手舞足蹈的冲了出去，“我孙女在哪里？快让我看看我小孙女！”

石文静目光扫了一圈，总觉得似乎少了什么？当看到赵恒坐的笔直的背影时恍然大悟，原来没听到五郎的声音，“五郎！九娘生了小公主。”石文静上前报喜。

赵恒原本木木的，听到石文静的话蓦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寝殿里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微微给他生女儿了！微微给他生孩子了！

石文静就没见过这样的赵恒，不过第一次当阿耶总会有一点奇怪的举动，他跟在赵恒后面，在看到他某一个举止时惊呼一声，“五郎小心！”

“啪！”随着一声重重的落地声，大秦一向仪容端严优雅的皇帝陛下被行宫的门槛绊了一下，摔了——脸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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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姜元仪离婚

粉团儿似地小婴儿放在黄栌色的襁褓里,小嘴微张着打哈欠,乌溜溜的大眼转了一圈又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居然现在就睁眼了。”王夫人搂着小曾孙女怎么都爱不够,“真是天生的小美人胚子啊。”

“跟阿识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沈沁凑过来说。

“我怎么觉得像五郎？”姜长晖看了半天说。

“两个长得都好,像谁都行。”谢则总结。

王夫人笑眯眯的附和：“对，像耶耶、阿娘都行。”

“阿婆,我要看看阿鹓。”姜微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痒痒的,好容易忍到清理干净了,连忙要看女儿。

王夫人将小襁褓放在了孙女身边，“看看阿鹓多乖。”

姜微着迷的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小人儿,浑身红通通的,五官不算皱巴巴的但也小小的，完全看不出到底像谁，说起来似乎有点丑，可在她心目中这孩子却是天下最可爱的，“阿鹓，阿娘的小凤凰。”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小丫头似乎感受到了阿娘对自己的疼爱，眼皮动了动，又睁开了眼睛，乌黑的大眼跟阿娘对视，看得姜微心都化了，她笨手笨脚的抱着女儿，“阿鹓我是阿娘哦，你阿耶还在外面，你是我们的小公主。”

王夫人失笑的望着孙女不停的跟曾孙女说话，“好了，你该休息了，五郎还等着看阿鹓呢。”

姜微依依不舍的把女儿递给了阿婆，王夫人抱着曾孙女去给外面等候多时的男人看，而沈沁则吩咐女儿快点躺下休息，姜微知道月子属于把身体养好的重要阶段，长辈的任何提议都听从，她以前又没坐过月子，对这事不熟悉，还是听专家意见比较好。

王夫人刚抱孙女出内寝殿，外殿等候多时的人就围了上来，赵恒第一个凑了上来，看到襁褓里粉嫩嫩的小娃娃时脸上不受控制的露出一抹傻笑，笨手笨脚的接过阿婆手里的女儿，这是他跟微微的女儿。赵恒一直觉得有没有孩子无所谓，但是真接过这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时，他心头似乎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撞了下，这是他跟微微的血脉延续……

“跟阿识小时候真像。”姜凌赞叹，“阿识小时候就这么一点大。”他比划着。

谁家孩子生出来不是那么点大的？众人已经懒得反驳他了。

“五郎，你脸怎么了？”王夫人这时才注意到赵恒额头有些红肿，脸上还有一些细碎的擦伤，不由惊呼一声。

“我没事。”赵恒抱着女儿勉强淡定道，因为听到女儿太激动而脸着地摔一跤这种丢脸事他会说吗？

石文静眼观鼻鼻观心，看在阿鹓公主出生的份上，五郎也不会杀了他们灭口的。

“五郎快让太医令去上药吧，留了疤痕就不好了。”姜凛贴心的提醒外甥，然后顺势从外甥手里接过孙女，软软嫩嫩的小身子一入怀他心头就乐开花了，活脱脱一个小阿识。

姜凌手脚没快大哥快，眼巴巴的看着大哥把孙女抢走，他还不敢抢。

姜恪轻咳一声，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把阿鹓抱来与我看看。”可惜根本没人捧场，王夫人已经凑到了长子身边跟他们讨论起怎么给孙女取个什么样的大名。姜恪脸黑了，沈奕举止从容的捧起茶盏喝茶，作为给孙女诊治的太医，沈神医表示曾孙女一出生他就抱过很久了。

小谢氏看着这一幕抿嘴微笑着吩咐侍女去把喜讯通报给家中亲戚，作为二房长孙媳，小崔氏在接到皇后发动的消息时候就已经吩咐人随时注意宫中动静，一听说小公主降生心中略略闪过一丝失落后，还是急匆匆的入宫庆贺，要是太子就好了，这样皇后的后位就更稳固了。

同时南平大长公主、纪王妃等皇室女眷也接到了消息，都派人或是亲自去祝贺，而赵恒册封长女为万年长公主，仪制同皇太子的诏书也下发了，举朝皆惊。

南平忍不住感慨，她也是帝后所生的嫡女，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过她阿耶再疼爱自己都没有想过把万年县作为自己的封邑，连生了一个公主都有这种殊荣，要是生了太子还不定要有多少赏赐。

小崔氏并没有见到皇后，皇后已经睡下了，她也没准备见皇后，只是送上了二房的贺礼，小谢氏接待了她，“九娘说她今天精力不济，等洗三那天在一并感谢。”

“九娘养好身子才是正事。”小崔氏笑道：“都是自家人，什么时候不能见面？”

小谢氏含笑点头，“这毕竟是在行宫，阿鹓洗三没诰命在身的还是别入宫了，不过家里小娘子、小郎君都带入宫吧，九娘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了。”小谢氏忍不住感慨她们妯娌三个，生了这么多儿子都没生个女儿，别说她了，就是阿颜和阿王都打趣过要是哪天能生个女儿准能成为第二个阿识。

小崔氏何等玲珑，一听小谢氏的话就便知她的意思了，“家里的孩子都是皮猴，要是带入宫里就怕扰了九娘和长公主。”

“不用叫长公主，九娘说了阿鹓还是孩子，都是自家亲戚，没那么多讲究，直呼小名就是。”小谢氏说，“孩子调皮些不怕，哪个孩子不调皮，最怕的就是心不正。”小谢氏这几天就听娘家人打听姜元仪的情况了，还有人问她不是跟杜家那一样，已经找好人家了，谁家郎君？小谢氏真是又羞又气！也难怪家里人不让她来参加洗三了，万一有个口没遮拦说起这事多晦气，他们可不想大喜的日子添堵。

见过凉薄的没见过这么凉薄的，杜家那位离婚还能说被郭大伤狠了，女眷们私底下谈起有鄙薄的，可也有同情的。可郭家没对不起姜元仪，夫君孩子说放手就放手，这般冷情真让人齿冷。谁家当官不离京的？她要是觉得分离太苦就跟过去，全京城的权贵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偏她特别娇贵不成？要都是跟她一样，大秦的官员都别外放了，就全留在京里得了，谁家孩子小时候哪个不是祖父母带大的，都养出纨绔弟子了？

再说郭六去阴山还不是为了家里考虑，郭家都这样了，他郭六要是不去阴山，留在京城就等着郭家没落，姜家也最多给他一个小官职就任其自生自灭了，连自救都做不到的人还指望别人来救？连这么点寂寞都不能忍，难道指望好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不成？郭家没落了她，她姜元仪能有好日子过？连孩子将来都不考虑，二房怎么养出这么个短视之人。难道指望姜家还能帮她一辈子？她儿子姓郭可不信姜。她今天能这么对郭家，将来就能这么对姜家，这般冷心冷情的人还是离得远些好。

小崔氏心里琢磨着“心不正”这三字，嘴上道：“可不是，我们当阿娘的最怕的就是孩子心不正，心不正再好的福气都会被折腾掉的。”

小谢氏微笑，小崔氏知道她今天一定很忙，也不多打扰，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回家坐在马车的时候思忖着小谢氏这话回去应该怎么跟大家说，她听到后肯定会勃然大怒吧？或者先去给祖母请安？

“娘子，谢娘子的话是不是不让七娘入宫？”小崔氏的近身仆妇问。

“她都闹出了这种事还指望家里对她跟以前一样？”小崔氏不屑道，“好好的日子不过，整天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当初庾二郎君那么好一个人，就是犯了些小错，她就非闹死闹活的要退婚。人家现在都中进士了，前程似锦还夫妻恩爱，也不见人家狎妓更无断袖传闻。要说庾二郎君还算做了错事，郭六郎君总没做错事吧？夫妻成亲这么多年，把她当宝贝一样，婚前婚后都没半个侍妾，还为了她跟房夫人多有周旋，家里出了事全是他一个人忙前忙后，这样有情有义又顶天立地的夫婿去哪里找？”小崔氏就不懂了，要是别家娘子挨上这么两个夫婿欢喜都来不及，怎么轮到她小姑了就这也嫌弃那也嫌弃？她真当自己是什么九天仙女下凡不成？认为谁都配不上自己？

“你听听她那时候说的是什么话？”小崔氏一想到这些天在郭家和家里两头受的气就憋不住，“什么阴山太远太偏僻，她跟阿方过去的话万一生病了怎么办？阿方上学怎么办？还说什么她在京城苦熬，将来郭六功臣名就了她就是黄脸婆了，就等着新人入门。”小崔氏当时听到房夫人仆妇学舌说出来的时候，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这么不要脸的话她说得出口！要照她这么说，家里谢夫人（谢则）、高夫人，她大家（房夫人）就是笑话了！大房阿谢、阿颜和阿王，西府阿杜都不要过活了，天底下男人都是衣冠禽兽了！郭家现在如此，她就闹得翻天覆地的要离婚，让我们家的脸往那里放？”二房跟郭家是世交，小崔氏虽然有些看不上郭家寒门出生，可也承认郭家对他们二房够仁至义尽了，现在人家只是落魄还没落难，她姜元仪就摆出这幅嘴脸，她如今每次去郭家都觉得自己脸被人踩在地上，偏这是自己小姑不能不管。

“杜家的那位不也离婚了。”仆妇呐呐道。

“杜家离婚是杜家占着三分理，郭大私瞒妻子纳妾本就不占理，他还把这外室当平妻尊敬，自己又被外室给杀了，出了这种事杜家要是不离婚，将来杜家的女婿都能这么对杜家娘子了！郭大这么一死，连他孩子前途都毁了，杜氏不走还在郭家等死不成？还不如趁着年轻再找个好人家，再生几个孩子也好终生有依靠。”郭六和郭家如果真对姜元仪做了这种事，不用她回娘家哭诉，姜家也不会放过郭家的。

“可郭家对得起她姜元仪吧？谁家媳妇跟大家吵了还要大家给台阶下的？谁家媳妇想回娘家就回娘家？谁家媳妇能在娘家住上那么大半年婆家都不说话的？郭六走了后，郭家都被她捧成掌上明珠了，几个嫂子都在她面前低声下气的，她姜元仪以为自己是谁？”

大家看在她一个人在京城带孩子的份上都心疼她，什么都紧着她，哪怕眼下有困难，可熬一下也就出来了，只要一大家子齐心协力，哪有过不去的坎？即便有麻烦也家里帮忙，二房不行还有大房，哪怕他们崔家、卢家也愿意，联姻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吗？却不想她后面却闹出这么多事！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也不至于自私自利到这程度，小崔氏对这小姑烦透了！

“唉，只是苦了阿方小郎君没了阿耶又没了阿娘。”仆妇想到那胖嘟嘟的小娃娃就觉得可惜。

“她心里哪有孩子。”要是自私还带着几分小聪明也行，她却连小聪明都没有，跟她亲娘一样浅薄。小崔氏越发不屑讨好这对母女，她们就那种旁人对他们再好她们都不会放在眼里的人。郭六得知她要离婚，拼了命的赶回来，在她苦苦哀求都没能让她回心转意，旁人都看不下去了，同床共枕多年、对她一心一意的丈夫和血脉相连的儿子都捂不热她的心，旁人还有可能吗？现在碍着祖翁疼爱勉强忍着，等将来分家了，大家她自然可尽心供养，可这小姑休想再从自己手里讨半分便宜去。

仆妇只敢在一旁低声劝着，她也知道小崔氏最近是憋了一肚子气，七娘闹着要离婚的事来回打点的全是她跟大郎君，两人去郭家被人冷嘲热讽，到了家里还要受郭夫人的气，郭夫人对于孙女要离婚的事情万分不理解，不止一次的逼着七娘要回家，但七娘打定了注意不肯回去，卢县君也是抱着七娘哭，说女儿受苦了，闹到最后阿郎（姜怿）许了七娘的离婚，这下办离婚事宜的大郎君和娘子就倒霉了，天天被郭夫人骂。

小崔氏回到姜家的别院，郭夫人正在喝药，她这几天精神很不好，孙女坚持要跟侄孙离婚的事让她气病了，结果还是大哥亲自登门劝慰自己，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不要太多心了。郭夫人就不懂了，他们郭家那里对不起她了，让她吃苦了吗？她不愿意去阴山就留在京城，夫妻分离是苦一点，可谁家娘子不是这么过来的？她当年不也是留在京城伺候阿姑，姜怿外放从县令到刺史踏踏实实的走来的？

见小崔氏进来了，郭氏也爱理不理，小崔氏无所谓，只要郭氏不骂自己她已经很满足了，她将小谢氏的话传递了一遍，郭氏也没什么反应，这么隐晦的意思郭氏是体会不出来的。

郭氏体会不出，旁人又不是傻子，二房当官的不多，但大部分都有勋官官职，这是圣人看在皇后面子上封赏他们的，没俸禄可好歹身份好听，故女眷也有诰命，二房好些人都觉得当官那么辛苦还不如在家悠闲，算起来二房少数几个没诰命的人就只有庶子媳妇和姜元仪了，但小谢氏说孩子可以入宫，那媳妇不入宫也无所谓了，唯一有影响的就是她那总是自命清高的小姑了。她倒是有孩子，只可惜孩子姓郭不信姜，且郭家的房夫人恨死姜元仪了，把孙子看的紧紧的，姜家没人能看这孩子一眼。

姜家几个庶女听到这话，面上不显，心里都很是痛快，这几天她们也跟着姜元仪一起没脸，这下可扬眉吐气了。她们有些就住在京城，有些是远嫁外地，这次趁着郭夫人和王夫人寿诞回来庆贺的，正巧又赶上了皇后生长公主，真是三喜临门。原本高高兴兴的事，偏她姜元仪没事闹腾，连累她们一直有亲戚好奇问，你们家七娘为何要离婚？你们家老夫人不也是郭家的女儿吗？郭家不会待她不好吧？她可是外面有相好的了？

连炮珠似地问题让大家无地自容，她姜元仪就算做戏，好歹也做满几年吧？这郭六刚走半年就急着离婚，外面传言不知道多难听，不厚道都信誓旦旦的说姜元仪在外面定是有了情人！秦人贵妇找情人不算稀奇，可那也不是可以拿到明面上的事，你又不是南平大长公主，人家大长公主养面首都没摆到明面上。

“十二娘等阿鹓公主洗三，你准备送什么贺礼？”姜家五娘偏首问着身边的一名风韵楚楚的少妇。

“我就送几个小金锞子吧。”少妇细声道。

“送金锞子好，雅俗共赏，不像有些人让人送什么琉璃器，结果连面都不能见。”姜三柔声细语道。在场顿时想起了一阵细细的笑声，众人嘲讽的望着别院中一间最靠近后花园的房间。

这少妇看起来约有二十七八岁左右，却在姜家姐妹中排行十二，这其中也是有缘故的。这少妇是姜准的庶女，但因其母是家伎，故连姜家庶女都不算，随母入了贱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等年纪稍长由主母配一个小厮，其子女世代为姜氏仆役。幸好其母手段颇佳，在女儿十三岁那年又哄得姜准开心了，给女儿找了一条好出路——由姜准送给当时的礼部尚书李尚书为妾。

李尚书当年就年过五旬，正妻连曾孙都有了，自然也懒得跟个贱婢吃醋，姜十二就这么战战兢兢的伺候着李尚书和其夫人，还给李尚书生了两子一女，李尚书的夫人八年前去世，李尚书也年过六旬懒得续娶了，一直由这名爱妾伺候。四年前姜微当太子妃后，姜十二在李尚书家日子就好过多了，三年前赵恒登基，姜微为后，帝后恩爱满朝皆知，李尚书在征求儿子和原配娘家同意后，就跟姜准商量要扶正姜十二，但姜家必须认姜十二为女。

姜准当然乐得跟一个三品大员结正经亲家，跟卢氏商量了下认姜十二为女，但排行的时候大家都就犯难了。按着年纪姜十二应该拍前面去，可这么一来连九娘的排名都要动了，天下就没有尊为卑让位的礼，就干脆把姜十二排到了后面，让她当了十二娘。李尚书扶正了姜十二，还给她请封了诰命，姜十二现在是三品郡夫人，这等好运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二房出嫁的女儿中就数她品阶最高，也是姜家庶女结巴的对象。

姜家嫡庶分明，即便姜十二是三品大员的妇人，给庶女们一百个胆都不敢跟姜元仪对着干，姜十二眼下看着风光，可到底是在伺候一老朽之人，李尚书也致仕了，哪里比得上她们夫婿年少，有无限的可能。再说饿死的骆驼比马大，郭家怎么说都是曾经的大秦顶尖豪门，谁没有一点后手？家里还有一个郭夫人，她们对姜元仪都挺同情，姐妹来往间也尽量让她能开心些。

可谁让姜元仪居然闹了这么一出，要坚持跟自己夫婿离婚！前段时间还有人说姜家家风清正，亲家落魄了都不在乎，可现在就被姜元仪这么打脸，大家都有一种好意被狗吃的感觉。都是当了几年媳妇的人，如何不知如何不知这是要将姜元仪隔开家族核心圈的前兆。

何谓亲人？有来有往、相互扶持、同甘共苦才叫亲人，若几年不来往，那亲人比陌生人还不如。皇后的堂姐又如何？皇后的堂姐可不止她一个。身为世家子，可以不学无术、可以碌碌无为，甚至自私自利都行，但这些都要有底线，姜元仪过了底线，心里就没别人。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用？当然姜家也不至于亏待一个女儿，吃穿度用肯定不愁，但也仅限于吃穿不愁了，家族不会看中一头不知感恩、不懂同甘共苦的白眼狼。

“她也是想不开，郭家就指着郭六了，家里也能帮一把，她忍也就忍个几年时间，何苦如此。”姜四叹气道，七娘以后肯定会后悔的。郭家全心全意培养郭六，只要郭六不是朽木，总有往上的机会，她却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起。姜家现在何等的显赫，圣人同意让郭六去武川就是许了他去赚政绩，许了郭家翻身的机会，阴山就归安北都护府管辖，郭六去了那里，西府会坐视不理？郭六又有郭家的举族之力支持，何愁起不来？如今各地太守大多都有五六十了，十来年后正是郭六年纪最好的时候，到时只要圣人一句话，他还当不了太守？连这点都看不透，只顾自己享受，难怪大家都看不上她。

“人家是天之骄女，怎么能受这等苦？再说她当年可是说了不嫁长子，眼下不是长子媳妇却担了长子媳妇的责任，多亏啊！”姜六微笑道。

众人吃吃笑了起来，姜三说：“我们的七娘子哪里是嫁给非长子就满足的。她要的是人家家世富贵，供得起她那么奢华无度的生活，夫君又要天天陪着她，一心一意专对她，不许离她半步，她也不需要理家也不要管事，只要天天跟着夫君风花雪月一辈子就好了。”

“咱们七娘可是金尊玉贵的嫡女，当然要选一个好的。”姜五说。

“这样的男子谁不想要？可惜就话本子有了，要么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姜六笑道。

“人家可不就是九天仙女。”姜五挑眉，众人再次低笑。她们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因为有姜家，没了家族她们就什么都不是，可笑家里那宝贝疙瘩连这点都看不透。

“旁人都是越过越好，我看她再折腾下去，连最后一点福气都要没了。”一直没发话的姜二最后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姜氏最显赫的三房这一代也就四个嫡女，大房一个、西府两个、他们二房一个，九娘就不说了，最苦的应该是姜明月，可人家现在跟刑部尚书日子过得好好的，去年夫君还帮她出了一本诗集，据说段致严还给她盖了一间别院，两人过得是神仙眷侣的生活。西府大娘子是高家长子长媳，有儿有女，旁人都是日子越过越舒服，就她越过越不好，再下去怕是连她们庶女都比不上了。

“人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姜大年纪都比姐妹大，看惯了风雨，她那嫡妹真是被宠坏了，殊不知寻常人的生活有多苦，她家翁二十三岁就举了进士，当了二十多年官也就当个九品下的官职，直到她嫁过去后才晋升到七品上，家翁都说此生也就到七品为止了，他做梦都想外放，可没人给他这个机会。郭家再落魄，都让连明经科都没考的郭六直接当了县令，再熬上几年何愁不能晋升？

“大姐所言甚是。”众人纷纷附和，姜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即便是大房那几位郎君都还是下县的县令，谁家不是那么一点点过来的？

“嘭——”姜元仪气得掀翻了书案，案上的物品全部散落到地上，“欺人太甚！”她恨恨道，姜家几姐妹在花园里说话，内容她听不清但看她们的笑容，就知道她们在幸灾乐祸，这些人只会嘴上说的好听，真要遇到这种事情了看她们离不离婚，难道真要等男人一辈子不成？她们愿意当蜡烛，燃烧自己、点亮别人，她可不愿意。

“阿绮你别生气，我去教训她们。”卢氏宽慰女儿道，心里恨死这些落井下石的庶女了。

“不用了。”姜元仪摇头，“阿娘我想回去了。”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她落了难就看不起她了。反正她也不想去参加洗三，跟一群只知道家常里短、妆容首饰的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旁人要去捧着姜微，她又不求姜微，何须去巴结。为了家族名声居然逼自己一辈子守活寡，果然古代社会女人就是没有人权，如果她是男人要是娶了郭六这样父兄皆流放的老婆早让她休妻了。

卢氏道：“你回去也好，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阿娘我想去自己别院。”姜元仪说。

卢氏点头，“阿绮你不急，待这件事风头过去了，我们慢慢在给你找个好夫婿。”

姜元仪恹恹的摇头，“我不嫁人。”她仰头望着卢氏，“阿娘，真不能让阿方陪我吗？”

卢氏为难道，“阿绮，阿方姓郭不姓姜。”

“但——”姜元仪想说如果姜怿去说，郭家不一定不答应，随即一想姜怿现在都恨死自己不顾及姜家名誉，不肯守活寡了，她怎么可能去求他？

“母亲、阿妹，你们是要回家中吗？”小崔氏听到下人的通报，连忙过来问。

“我们去别院。”卢氏说，卢氏觉得女儿现在回家里肯定过的不舒畅，还不如去别院散心。

“这——”小崔氏迟疑道：“眼下外面有些乱，还不如回家里吧。”

卢氏怒道：“什么时候我的决定轮到你来反驳？我还没死，你就想欺负阿绮了？”

小崔氏立刻跪下，“媳妇不敢。”

“这话是我说的！”郭氏听了下人的解释，知道大房这是不想见姜元仪了，心中大为舒爽，居然有精力去花园散步了，别院本就不大，听到卢氏的话就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她一个刚离婚的妇人好好的家里不待，去别院会情人吗？她想当卓文君，我们可不会当卓王孙！人家司马相如也不会看上一个抛夫弃子的妇人！”这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还是她以前听来的小故事。

卢氏和姜元仪听到她这话，气得头晕眼花，“母亲，阿绮是你的孙女，你怎么能这么能说她。”

“她自己做了下贱的事还不许我说？小六哪里对不起她了，她就能这么狠心！连自己丈夫儿子都不要，你就等着孤苦一辈子吧！将来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郭夫人说话一向不经大脑。

姜元仪怒道：“够了！那别院是我的房产，我不能去自己房产不成？”

“你的房产，你有什么房产？你从上到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们郭家和姜家给的！”郭夫人怒骂孙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没良心的东西！你大舅大舅母这些年都白疼你了！”郭夫人说的是郭都护和房夫人。

姜元仪反驳：“难道我那些琉璃厂、白糖铺子没有给你们赚钱？那些都是我用钱买的。”

“琉璃厂、白糖铺子？没有家里就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还能赚钱？早被人生吞活剥了！”郭氏鄙夷的望着她，“我告诉，你要么给我乖乖待在家里，要么就去寺庙给我清修！你想跟小情人私奔也可以，没人会去找你的，但你一离家我就给你办丧事，别想我们当卓王孙，私奔了还抛头露面丢家里的脸，没人会认你的！”

姜元仪被这老太婆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

“够了！”姜怿刚回家就听到妻子跟孙女吵架，见孙女对妻子大吼大叫，“像什么样子！这还是对长辈的态度吗？”

姜元仪气得浑身发抖，明明是这老太婆嘴贱，他居然还颠倒黑白。

姜怿又皱眉对妻子道：“你身体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多休息。”

郭氏哼了一声，“我心情好了。”想到这次洗三她不去就很舒服，大房能让她洗三不去，等王氏寿诞、小公主满月也轮不上她了，再过个一两年谁还记得她是谁！什么用自己钱买的，没了姜家你也算个物件？郭氏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恨一个人也恨到了骨子里，她现在就是恨透了姜元仪。

姜怿道：“好了，你先回去吧。”他对老妻已经无语了，跟晚辈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他回头又对姜元仪吩咐道：“这几天你也不要乱走了，就待在家里。”姜家现在风头大，有点风吹草动就有人使劲抹黑，这种手段姜怿也见惯了，他虽对孙女很失望，可毕竟是自己孙女，总不能让她被别人欺负。

姜元仪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卢氏搂着女儿哭泣，“阿绮你太命苦了。”

姜元仪不说话，过了半晌后才推开母亲道：“阿娘你放心吧，我没事。”他们现在看不起她又如何？谁笑到最后还是赢家！赵恒现在再厉害又如何？姜微生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姜微历史上一生无子，现在有女儿了，将来会有儿子吗？

“我们还回家吗？”卢氏问。

“当然回去。”姜元仪忍着气，她已经不是无知少女了，当然清楚一个单身女子在古代是不可能过活的。

卢氏见女儿神色苍白，心疼的没再说话了，凭什么一定要她女儿来守活寡？大房眼里也越来越只有利益了，阿绮落难了就摆出这幅嘴脸，翻脸不认人，洗三不去就不去了。

卢氏和姜元仪乘坐牛车回去了，二房其他人同西府一起去参加万年长公主洗三，当然大部分也只是坐在外寝殿，唯有几个沈家和姜家的亲近女眷才能入内看一下皇后。

姜微产后体弱，肯定不能参与洗三，但是一向安静的万年场公主在被人抱着离开阿娘又软又香的怀抱，还要脱了衣服被那么多怪阿姨看，顿时委屈的嚎啕大哭，王夫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孩子哭声多响啊！”

“可不是，阿鹓公主身体可真健康。”众人纷纷奉承。

王夫人最开心的就是听到这话，她轻拍孙女的背，“好了，不哭了，送你去找阿娘了。”

阿鹓听到曾阿婆这话渐渐止住了哭声，睁着蒙蒙的泪眼看着曾阿婆，小嘴一张笑开了，爱得王夫人亲了好几下，“阿鹓真是我的乖乖。”

众人含笑这一幕。

姜明月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听着姜家某位出嫁的娘子絮絮叨叨说着贬低姜元仪的话，并且还恭维了姜明月：“二娘，你看她当年做的那事可有了报应。”

姜明月淡淡一笑，“她跟裴大娘子是闺中密友，相好是应该的，她离婚也是有不得已的苦楚，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好。”她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以前的日子对她来说就跟一场梦一样，早都快忘了，再说她还记得姜元仪在她最痛楚的时候对自己的安慰，希望她也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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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宫中家宴

“啊——啊——”婴儿嫩嫩的声音在寝殿里回荡,穿着小红兜兜的小娃娃趴在床上,仰着小脑袋跟某个陌生人对视,看了一小会小娃娃不感兴趣的低下了小脑袋,小脸磨蹭着柔软的丝缎被面，身体扭成了一个销魂的“S”型。

某个陌生人从娃娃抬头开始就默默的看着她,等她把自己扭成一团麻花时候,下意识的伸手替她翻了一个身。

小娃娃大眼转了转,无视某人的目光，继续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这次她扭得把小屁屁上厚尿布都扭歪了,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姿势霸气之极的呼呼大睡起来。

某人沉默的注视女儿的睡姿良久，终于迟疑的伸出两根手指快速的给她整了整尿布然后飞快的收回，在水盆里洗了洗手。

“阿兄你在做什么？”姜微痛痛快快的洗了出月子后的第一个澡，出来就见赵恒直直的望着女儿。

“她怎么能抬头了？”姜微坐月子期间赵恒被严禁隔离了，连女儿也只是每天醒着的时候抱来看一眼，赵恒虽然很想陪娘子，但想着她要养身体就勉强忍了，现在好容易出禁，他兴致勃勃的看着女儿，却发现自己女儿居然已经能抬头了！她才五十天吧？

“为什么不能抬头？她不是已经有五十天了吗？”姜微被人按在床上，足足坐了五十天月子才放开，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每天也就让丫鬟扶着在房里走上几圈，整个人都恹了，不过保养的效果也是杠杠，出月子后除了腹部还有不少赘肉外，身体就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腹部的赘肉可以慢慢减，肚子上也没有妊娠纹，这让她十分满意。

“小孩子五十天就能抬头了？”赵恒诧异的问，“不是说起码要三个月吗？”

“是吗？”姜微也不知道，“阿鹓四十天的时候就能抬头了。”她对孩子的事不是太了解，但也隐约听人说过孩子四十多天抬头很正常，就是不能多抬头，所以姜微每天就让女儿玩一次。

“她为什么眼睛没什么光彩？”赵恒刚刚跟女儿对视的时候就发现女儿眼大无神，“不会眼睛不好使吧？”他有些担心。

“小孩子这时候本来就看不清东西啊，她现在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黑白色的，等要满六个月后才会好起来。”姜微抱起女儿放在了婴儿车里，她坐月子的时候女儿都睡陪她一起睡的。

赵恒默默的看着妻子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亲，又给她盖了一件小薄被，神色有些恍惚。

“阿兄你怎么了？”姜微回神就见赵恒又发呆了，她偎依到了赵恒怀里，“我变丑了？你不喜欢了？为什么老是发呆？”姜微委屈的问，她最近照镜子也觉得自己比以前胖了不少，他嫌弃自己了？

赵恒啼笑皆非，搂着她仔细看着，“微微比以前更漂亮了。”他真心说，连瓜子脸都变鹅蛋脸了，身上也多了很多肉肉，姜微自长大后，赵恒第一次满意她的身材。

姜微囧了，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审美观，她仰头看着赵恒，“阿兄也变漂亮了！”她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幸好没留疤。”知道赵恒听说自己生产而摔跤后姜微既感动又好笑，脸着地摔倒！这个画面太美了，她简直不敢想象。

赵恒微恼的拍了拍她屁屁。

姜微笑着蹭着他的脸，“阿兄你真好。”

赵恒听着她的甜言蜜语，“就会说好话。”

夫妻两人许久没凑在一起说话了，久别重逢又不能干不和谐的事就凑到一起说话了，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近一夜的话，晚上宝宝还哭闹了三次，都是姜微抱过来喂奶的。

“怎么不让乳母来喂？”赵恒瞪着舒服躺在妻子怀里吸奶的小丫头，也太舒服了！他们小时候都是让乳母照顾的。

“月子里晚上大部分都是我喂的，等以后我就不喂了。”姜微抱着女儿说，她是准备等阿鹓三四月后就放手不喂了，都让乳母去照顾了，她毕竟不能跟乳母一样二十四小时时刻看着女儿，这种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

赵恒伸手轻轻的碰了碰女儿的额头，“真是小麻烦。”微微小时候都没她那么麻烦。赵恒看着女儿小嘴紧紧的衔着微微的乳|头，小腮帮一鼓一鼓的，真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赵恒看着看着不由再次看呆了，人也躺在了妻女身边，静静的望着她们。

姜微将女儿喂好后，放到了赵恒怀里，“你把她放小床上去。”

赵恒不提防怀里抱了一个软软小小的东西有些束手无策，手忙脚乱的半天才托起了她，小丫头对着赵恒甜甜的微笑，赵恒心头软软的这丫头可真乖，赵恒抱着一时有点舍不得放手了，这时候小丫头五官扭成了一团，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小拳头也握了起来，赵恒不由大奇，“她是怎么了？”

姜微正在穿内衣，听到赵恒的话探头一看，“啊！她怕是要尿——”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滴滴答答的水迹从赵恒指缝中露出，滴到他的衣衫上，姜微目光缓缓的移向赵恒，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扑哧——”姜微脸埋在被褥里身体微微颤抖，太好玩了！

万年长公主舒爽完毕，大眼乌溜溜的斜了他一眼，眼睛闭上了，双手挥舞着哼哼唧唧的。

赵恒：“……”不是说这丫的看不清东西？

姜微哈哈大笑，“阿兄你被翻白眼了。”

赵恒冷哼，“等她大了我再教训她！”他强忍着恶心把女儿放在了小床上回头就见妻子幸灾乐祸，他恼怒的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要臭一起臭！

“哈哈——”姜微连忙去推他，不让他阴谋诡计得逞，但还是被赵恒搂个正着。

赵恒恼道：“这丫头怎么想尿都不说一声。”

姜微闻言又想大笑了，“她还是孩子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会叫呢？”

赵恒想到了小时候这丫头尿在自己身上的事了，“母女一个样，小时候你也尿在我身上。”

姜微恬不知耻道：“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谁让你小时候这么熊，那么洁癖，不尿在你身上尿在谁身上。

“是嘛？”赵恒意味深长的望着妻子。

姜微心里一突，想到自己底板被他看光光了顿时心虚了，不过嘴上还是强硬道：“当然！”

赵恒恼怒的咬着她嘴，这胖丫头从小就会打鬼主意，还有脸说自己不懂事，真是欠教训。姜微咯咯笑着，也回咬了他一下。

“哇——”阿鹓小公主等了好久不等不到阿娘来给自己洗白白，委屈的嚎啕大哭，这对玩疯的小夫妻才回神想起，他们把女儿给忘了！

姜微起身就要去给女儿换尿布，却被赵恒拉住，“我们去梳洗，这些让乳母做就是了。”

姜微见被他们毁光了被褥也没反对，这一换可以大工程，她低头在女儿小脸上亲了一口，“阿鹓乖乖，是阿娘不好，走，阿娘带你去洗白白。”她直接把女儿脱得光光的，擦了擦小屁屁，抱着女儿去浴室了，她当然不是带女儿去洗澡，而是带她去洗屁屁。

赵恒嫌弃的远远离开脏兮兮的女儿，姜微知道这人洁癖深重也不理会他，给女儿处理干净后交给乳母把她抱出去，阿鹓被阿娘洗干净后就舒服了，睁着眼睛对着姜微咯咯直笑，逗着姜微直亲女儿，让赵恒十分哀怨，总觉得微微生了女儿后就不关注自己了，他寞落的转身自己去梳洗了。

“阿兄，以后晚上我就让阿鹓跟乳母睡。”姜微手从后面环上了赵恒的腰。

“你舍得？”赵恒惊讶的问。

“舍不得。”姜微回答的很爽快，“但我更舍不得你晚上睡不着。”赵恒睡眠质量没她好，稍微一些响动就要惊醒，醒来后往往会睡不着，阿鹓晚上还要吃奶，肯定会扰了他睡眠，他白天还要处理公务就必须要晚上休息，两者比较之下她只能对不起女儿了，阿鹓乖乖不怕，阿娘白天陪你玩！

赵恒听了她的话，眼底笑开，低头亲了亲她，“等我休沐的时偶尔可以让她陪我们。”虽然这小东西有点脏，可赵恒心里还是很喜欢女儿的。

“好。其实我们小时候不都是乳母陪着一起睡的？她总要习惯的。”姜微记得自己小时候很早就自己一个人睡了，那时候连陪自己过夜的人都没有，不都过来了，她跟赵恒也不可能一直让女儿睡在自己房里，“不过我们睡前要给她讲睡前故事。”

“好。”赵恒一口就答应了，对于睡前故事陛下太熟悉了，他身边某个不也整天让自己读睡前故事？这种事比起独守空闺来说简直是小意思。

姜微凤眸弯弯，“阿兄我们一起努力当个好耶耶好阿娘。”虽然他们现在还不合格。

赵恒失笑，“微微一直是个好阿娘。”

姜微出了月子后就从姜长晖手里接过丢了许久的宫务，抱着女儿去赵恒的书房，夫妻两人办事累了就把小阿鹓抱过来逗几下，惹得小阿鹓咧嘴大笑两人才满足。赵恒兴起时候还背着老婆、抱着女儿在花园胡闹，每次这时候都是阿鹓最开心的时候，时常兴奋的“啊啊”直叫。

要不是她现在脖子还软，不能玩抛高游戏，赵恒就要把女儿往天上丢了。这种危险的举动被沈奕、姜恪和姜凛教训过好几次，两人诚恳认错、坚决不改，他们明明是在跟女儿玩闹，增加父女母女感情，怎么算把女儿当玩具玩呢？

沈奕等人说了几次对夫妻已经绝望了，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小丫头接到身边教育合适。偏这丫头一听他们提起要把孩子接回家养几天就眼泪汪汪的控诉他们跟自己抢宝贝，让众人为之气结，感情她小时候就不是他们养的！于是众人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沈沁和姜凌，定是他们教坏了她！什么抢女儿的说法不就是他们之前说过的？沈沁和姜凌躺着也中枪，心里委屈万分，为什么阿识一有不好的举动都是他们教坏的？明明小时候教阿识最多的是大哥。

“大耶耶你别生气，等阿鹓再大一点，等她三岁的时候你给她启蒙好不好？”姜微讨好的望着姜凛，“现在让我陪阿鹓一起多玩玩嘛。”小孩子就要有个愉快的童年，这样才不容易有心理阴影。

姜凛似笑非笑的望着侄女，“就你这样还想让她当皇太女？”

姜微信心满满的说：“不是有阿翁、翁翁和大耶耶吗？还有阿耶！”孝顺的闺女把老爹也加上了，“再说皇太女不是教出来的，是锻炼出来的。”

姜凌眉开眼笑道：“那是自然，我们的孙女肯定是最好的。”

姜凛懒得理会弟弟，伸手弹了弹侄女的额头，“歪理。”自从姜微当了太妃子后他就极少做这举动了。

姜微笑嘻嘻的把女儿往大伯怀里放，“阿鹓，以后要听阿翁的话哦。”姜微已经定好了，让阿鹓叫大耶耶为阿翁、阿耶为翁翁，这样阿耶就不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阿鹓小拳头靠在嘴边呼呼睡着，对阿娘对自己的各种举动没有丝毫反应，小手小脚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透明晶莹，看起来就跟水晶饺一样，让人分外有食欲，姜微忍不住低头啃了女儿小手一口。阿鹓动了动，睁开了大眼依依呀呀的往阿娘怀里蹭，姜微逗着女儿，低笑着跟她说话，阿鹓伸手抓着姜微的长发，母女两人露出一模一样的灿烂笑容。

姜凛微笑的摸着小孙女细软的发丝，目光柔和看着两人。姜凌也凑了过去做鬼脸逗孙女，引得阿鹓精神大振。

这时素影进来禀告道：“九娘，王夫人、谢夫人、沈夫人和谢娘子他们都来了。”

“太好了。”姜微站了起来，抱起了女儿往里面走，“大耶耶、阿耶我先去找阿婆，你跟五郎忙好了再过来。”

姜凛和姜凌点头，王夫人后天七十寿诞，姜长晖和姜微不便去姜府，她们去了客人就拘束了，姜微也不想阿翁、阿婆在大喜的日子给自己跪拜，跟姜长晖商量了下特地今天请家人过来先聚一下，等阿婆寿诞当天就派颜尚宫去贺寿。至于赵恒和沈奕他们还在书房同重臣议事，姜微就先抱着女儿过来找大耶耶和阿耶说话。

“阿卢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这等事都能顺着女儿来。”姜微刚进门就听到阿婆的声音，她不由一愣，阿卢是谁？

“是啊，阿绮糊涂，她怎么也跟着糊涂，这郭家又不是没人，阿方怎么都不可能跟着阿绮一起过。”沈沁唏嘘道，说话间看到女儿抱着孙女进来，孙女还睁着眼睛四处转动。

“阿鹓来了，给我抱抱。”王夫人搂过小孙女亲了又亲。

阿鹓乖乖的任王夫人抱着自己。

“阿娘你们在说什么？”姜微问。

沈沁跟谢则互视了一眼，“阿绮跟郭六离婚了你知道吗？”

“啊？为何？”姜微惊讶的问，“阿方呢？阿方怎么办？”她刚才听说姜元仪想要领阿方回来？

沈沁道：“还不是些管家理事的琐事，郭家男丁走后家中就只剩女眷了，哪怕有亲戚间扶持，总会有些不开眼的人。阿绮掌家的时候受了些委屈，又跟她三嫂吵了一回，郭家老太爷又想要把阿方接到这边养，许多事凑在一起，阿绮就想离婚了。”这种事想不用调查都想得出来，作为当家夫人的压力肯定很大，姜家前后都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回了，去年突厥入侵还闹过一场，连废后谣言都出来了。

“郭老太爷为何要养阿方？”姜微问。

“郭家是把郭六当嫡长子在培养，阿方是嫡长孙，郭老太爷想趁着自己还有余力的时候多教些孙子。”沈沁道。

姜微沉默了一会道：“离婚后她想养阿方？”要换了现代离婚带孩子还是有可能的，但在古代这种机会太少了。

“郭家肯定不会答应。”沈沁说，所以卢氏偷偷来求自己了，她看着卢氏一把年纪连白发都有了，还为儿孙操心也很心酸，但这种事根本不好帮，姜家要真把这孩子接回来了才是毁了这孩子，他姓郭又不姓姜。阿绮要是没离婚还能在姜家附学，可现在如此郭家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孩子登门了。

“舍不得分离可以去阴山，不放心孩子可以留下，若不想管家只要把家中经济大权放手给几个嫂子，总要有个取舍，若什么都不想选择那就只能离婚。”谢则淡淡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他们怎么尽拿这些糟心事来烦我们？”姜长晖柳眉微皱，“让我们去抢郭家的孙子，姜元仪还能说声年少不懂事，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跟女儿一样少不经事？”

王夫人见女儿满脸不开心笑道：“你阿耶说了，好歹是一家人，能帮就帮。”她乐得在女儿面前给姜恪上眼药，越老越糊涂，这种事能管吗？

姜长晖哼了一声，“他们就会欺负阿耶，他们敢去求大哥吗？”他们敢求大哥、阿弟试试看，敢求大嫂试试看，看他们怎么吃瘪！姜长晖决定自己要跟阿耶深刻谈谈，反正阿耶最疼自己，肯定不会跟自己生气的。

“可听说阿绮想孩子都想病了，阿卢也是心疼自己孩子。”沈沁摇头，“不过这事别人帮不了忙。”他们真插手了，等阿方懂事后谁知道会不会恨他们。

“她但凡心疼孩子就不会做这事。”姜长晖嗤之以鼻，“自己闯的祸没本事收场，还要让别人帮忙收拾算什么？阿娘都快寿诞了，她们整天哭哭啼啼做苦相给谁看？”姜长晖压根就看不上二房这对母女，杀庶子、离婚养情人都行，但一定要有能耐善后，自己没本事也要找个有本事心甘情愿替自己善后的人，要是什么都不成就乖乖待着，失败了后果也给自己受着，别老想让别人替他们解决问题。整天一脸别人不帮忙就对不起自己的嘴脸，她们有多大脸？他们大房还欠二房不成？她扭头瞪着侄女，“这件事你别管知道吗？”全家就属这对母女最心软。

“我当然不会管。”姜微无辜的替自己辩解，清官难断家务事，姜元仪又不是阿熙，自己做什么阿熙都不会生气只会顺着自己，万一帮忙不成招人恨怎么办？

姜长晖很是欣慰，总算这丫头还没跟她阿娘一样蠢，她又斜了自己弟妹一眼，沈沁顿时炸毛，“你看我作甚？”

“谁看你，我看阿鹓。”姜长晖不屑的冷哼。

沈沁道：“看多了她也不会像你。”

姜长晖怒道：“谁说的！那是我孙女！”

“她还是我外孙女呢！”

王夫人、谢则和姜微：“……”

小谢氏默默的站在外殿迟疑片刻，吩咐下人先领孩子们去偏殿玩耍，这长辈间的斗嘴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才好。

这一晚的椒房宫格外的热闹，姜家的小辈们在椒房宫来回穿梭，好奇的钻着花园中的假山地洞，小谢氏不放心想跟过去看着儿子们和侄子们，却被姜长晖拦下了，“侍从都会看着他们的，你就坐着休息吧。”

姜长晖性情虽不像谢则那么冷漠，但也不属于好亲近的人，这次难得的善意让小谢氏受宠若惊，连连应是。

姜微含笑望着大嫂，“阿嫂你什么再去云南？”

小谢氏道：“等过了八月我就去。”

姜微点头，“云南郡气候比这儿热，八月过去正好避冬天。”

“五月你二嫂就会回来了。”谢则说。

姜微一愣，随即惊喜问：“我二嫂有身孕了？”

众人脸上都有笑意，多子多孙才是福气啊！

“要是给我生个侄女就好了。”姜微偏头对赵恒笑着说：“阿兄，我们那个县主还没送出去呢。”

赵恒含笑颔首，“不错。”

姜凛笑道：“又胡闹了，县主也能随便封的？”

“是阿兄应我的，让我们家嫡长女当县主的。”姜微的话一落，就听到“啊啊”的叫声，阿鹓趴在榻上仰着头冲着众人叫。

王夫人又惊又喜，“阿鹓会抬头了！”她欣喜的逗着阿鹓，“阿鹓也是希望有个阿妹陪你玩？”

阿鹓捧场又叫了几声，惹得众人大笑，都凑在了一起逗着小娃娃，姜家都是男娃，莫说几个长辈，便是小谢氏几个媳妇也是对儿子严格教育，就怕养出一个纨绔弟子来，阿鹓是女儿就不怕了，养的娇娇嫩嫩的跟小姑子一样也不错，小谢氏原本对小姑子的狠心还有几分埋怨，现在想想若没有小姑子，家里哪有眼下这份殊荣，她跟三郎感情也不会那么好。

王夫人的寿诞过后，差不多就是阿鹓的双满月酒，姜微也没有大肆招待，只在宫里办了一场家宴，请了皇室和自己母家、外家的亲戚来宫中，很多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备受宠爱的万年长公主。

纪王妃迟迟无子，看到孩子格外喜欢，看着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她心中暗忖便是跟皇后一样生个阿鹓般的小娃娃也是好的。

五皇女东阳公主看着那个被众人高高捧着的皇后，再看到那个被人众人奉承着的小公主，心中暗暗不屑，成亲四年了就生了一个女儿也值得如此张扬，万年长公主？她也不怕自己女儿受不住那么大的富贵。当年衡山何等受宠，可最后呢？等圣人出了孝期，必然有大臣上书要求广选秀女充实后宫，不知届时这位一向被人宣称贤淑端庄、有母仪之美的姜皇后会有什么反应。贤淑端庄会把后宫把持的跟铁桶一样？那些大臣就惯会阿谀奉承。

大秦开国迄今，还没有阿鹓那么受宠的小公主，也莫怪东阳心态不平衡了，同为公主就算有差距也没见过差距这么大的。要不是南平见惯了风雨，心态早平和了，也会忍不住嫉妒这个小东西的，同为帝后嫡长女，她当年可没那么好的待遇。但如果这次是小太子，无论怎么受宠都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是国之储君。

姜微在让女儿受封万年长公主的时候就知道会引来人嫉妒了，但她还是决定张扬行事，贵为帝后嫡长女阿鹓本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她越受宠众人就对她越尊敬，就越不敢对她动歪心思，她相信阿兄对何家、刘家和赵孝恭那一支的清理会让人很多知道得罪皇帝的下场。她跟阿兄现在难道疼爱女儿还要偷偷摸摸？也太low了。

阿鹓的寿诞过后，姜微就恢复了往日的作息，唯一多出来就是一条小尾巴，她每天早上抱着女儿去给阿姑请安，然后把孩子放在她宫里陪她，她去赵恒处一起处理宫务，两人进过午食后会散步去椒房宫接女儿回来一起午睡，等晚上的时候给她讲过一则小故事后就让她睡觉。规律的作息总会让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阿鹓也有六个月了，这一日她刚跟午睡起来就听素影进来禀告：“九娘，白芍求见。”

“让她进来。”姜微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知道阿熙如何了，他养胎那段时间两人都没见过，她就派颜尚宫去看望他了，就生怕不小心暴露秘密。

“九娘。”白芍抱着一个大红襁褓站在门口。

姜微惊讶的望着这襁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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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林熙产子

“九娘。”白芍入内要给姜微行礼。

“把孩子给我。”姜微免了白芍的行礼,要她把孩子抱过来。

白芍将孩子递于姜微,姜微接过襁褓,果然里面裹了一个红红皱皱的小娃娃,眼睛紧紧闭着，酣睡正香。

“是个小郎君,郎君说取名颇。”白芍道,这孩子出生后郎君看都没看一眼,取了一个名就让她送来了，白芍既心疼郎君又心疼小郎君。

“林颇吗？”姜微低头亲吻孩子的额头,“梧桐,你阿娘想你以后当廉颇一样的大将军呢。”她眼眶微红，为人父母者怎么可能不爱孩子？阿熙是知道自己没法子照顾孩子所以干脆看都不看一眼吧？就怕看了会舍不得。

小梧桐丝毫没有感受到大人的复杂的情绪，风吹不动的继续睡觉，姜微怕扰了孩子睡觉，将孩子放在床上。婴儿床上阿鹓早就可以翻身，姜微身体好，这孩子身体底子就好，宫里养的有精心，五个月大的小丫头出落的白白胖胖的，见到的人都说跟她阿娘小时候一样，乌溜溜的大眼只消朝人望去就让人心都化了。她已经可以自己翻身，这几天正努力她婴儿床的床栏想要坐起来，姜微也随她折腾，这会她偏着小脑袋懵懂的看着突然多出来的小东西，然后仰起小脑袋看着姜微，似乎在问姜微，阿娘这是什么东西？

姜微把女儿抱起来柔声道：“阿鹓，这是小梧桐，你的小伙伴。”

阿鹓探出身体依依呀呀的要去抓梧桐，姜微笑着把女儿放在梧桐身边，“阿鹓不可以欺负阿弟。”

阿鹓小爪子碰了碰梧桐的脸，小东西没反应，阿鹓再碰了碰，他既然继续沉睡，姜微扑哧一笑，阿熙的儿子还真淡定，她横抱起女儿轻轻的哄着她，“阿鹓该睡觉了。”这小丫头精力越来越旺盛了！

阿鹓显然正在兴头上，眼睛睁着怎么都不肯睡，五个月的小胖丫份量已经很重了，姜微抱了一会手都酸了，她无奈道：“你不睡就算了，阿娘也要睡了。”这也是她的杀手锏了，她睡觉的话小丫头一般都会安静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赵恒的声音响起，赵恒一脸嫌弃的指着躺着他们床上莫名冒出的东西。

“阿兄你看这是阿熙的孩子小梧桐，阿熙给他取名‘颇’。”姜微欣喜的说。

赵恒挑眉望着那个丑丑东西，“为什么放在我们床上？丢外面随便找个房间便是。”果然跟他娘一样讨厌。

“他不是刚送来嘛？房间我都收拾了，再说梧桐还小呢。”姜微喜孜孜的说，“阿兄我们又多了一个儿子，阿鹓多了一个玩伴多好。”她原本就觉得女儿一个人太寂寞了。

赵恒双手抱胸，“我要儿子不会跟你生吗？需要养这个丑八怪？”

姜微知道他只是说气话罢了，起身搂着他笑道：“怎么跟孩子怄气呢？”阿熙的孩子让她来养两人早就达成共识了，姜微打定主意尽量不让梧桐在赵恒面前晃悠，这厮越来越阴险了，坑死人不偿命！虽然他不会对一个小娃娃出手，但谁知道他还会怎么事来……阿熙说不定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了，绝对不能让他祸害了！

赵恒哼了一声，接过女儿熟练的摇晃着，阿鹓闻到熟悉的味一手抓着阿耶的衣领、一手指着外面啊啊直叫，“真是小麻烦。”姜微抱怨道，“最近都被你惯出坏习惯了。”一定要去花园里玩一会才肯睡觉。

“吃醋了？”赵恒逗她，“回头我就单独背你。”

姜微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了，赵恒力气可比姜微大多了，抱着女儿是相当的轻松，要不是姜微在一旁瞪着他，他又要丢女儿玩了，阿鹓最喜欢这个游戏。姜微却最讨厌两人在这时候玩这种游戏，他跟女儿疯玩袖手走人，还轮到她来安抚玩疯的小丫头。气得姜微想拿这对父女磨牙！

夫妻两人抱着女儿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阿鹓已经睡着了。侍从们也把梧桐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阿鹓隔壁，乳母什么的也是林熙一早准备好的，连侍女都给儿子备好了，姜微就加了几个粗使宫女，近身伺候的用的全是阿熙准备的人。

阿鹓几天后就熟悉了梧桐，小丫头对这个整天躺着的小东西起了无尽的兴趣，只要梧桐醒着就对他呀呀直叫，梧桐同样回以啊啊的叫声，然后阿鹓咯咯直笑、梧桐也裂开嘴笑，显然交流十分通畅，时常看的姜长晖和姜微新奇不已。

“他们这样好像听懂大家的话一样？”姜长晖好奇的戳了戳梧桐，梧桐小郎君用沉默大眼睛安静的望着姜长晖一声不吭，姜长晖讪讪的伸回了手，“这娃娃怎么跟他阿——”姜长晖纠结了下，林熙到底是阿娘还是阿耶呢？“怎么跟林熙个性一样，不好玩。”她搂过宝贝孙女亲了亲，“还是我家阿鹓最可爱。”

“子肖母，梧桐跟阿熙长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姜微说，阿熙容貌俊秀将来梧桐一定是个小帅哥。

“你这是准备给阿鹓找个小驸马吗？”姜长晖打趣道。

“若是他们将来两情相悦能在一起当然最好。”姜微说。

“我还以为我们家那么多小郎君就够阿鹓一起挑了。”姜长晖真没想到侄女会意属林家的儿子。

姜微听了阿姑的话心中一顿，脸上笑道：“能表兄妹也不错，就给阿鹓多个选择。”从心里讲姜微是不愿意让阿鹓在嫁到姜家去的，想来阿兄也没这个意思，姜家跟赵家的联系已经够深了。

王夫人听到姜微居然把林熙的儿子接到了身边抚养十分不高兴，入宫看孙女的时候对她抱怨道：“你怎么想到把这孩子接到宫里养了？让别人怎么看？外面都说你这是给阿鹓养个小驸马。”显贵人家的孩子养在宫里并不稀奇，但姜微喜欢跟萝莉玩但还不到母爱泛滥的地步，即便是漂亮可爱的小娘子也只见她疼爱过七皇女，宫中除了阿鹓外并无其他幼儿，眼下突然多了一个林颇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姜微婚前跟林熙的一段□□就算没出嫁前被姜家隐瞒的很好，等她当了太子妃后也早被人挖出来了，尤其是林熙曾以四皇女未来驸马的身份居然最后一心一意扶持太子上位打压安家，这其中没有太子妃的作用任谁都不信，他跟太子妃那段过往不知道传了多少风言风语，为了这些事王夫人就分外不喜林熙，她就担心五郎心里会存疙瘩。且孙女居然让林颇跟阿鹓起居都在一样，明显就是意属他是未来的驸马，她当然就更不高兴了，在她心目中曾孙女当然要嫁入姜家的。

“林都护妻子难产去世了，这孩子出生就没了娘，林都护又远在安西，我看在薛姨的份上也不能不管啊。”姜微哄着王夫人道，阿婆年纪大了，都说老小老小，有些事认定了就转不过来，家里人都尽量都顺着她的意思。

王夫人听到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阿娘心中的不满减了些，“那也用不着养在宫里。”

姜微笑道：“这还是五郎提出来的，林都护是他手下大将，眼下他也不准备续娶，就这么一个独苗自是万般小心，有什么比养在宫里更好，这也能让林都护感念皇恩。”姜微眼睛都不眨的说着套话。

王夫人一听就蹙眉，“养个孩子多难，你就更不能答应了。”时下幼儿夭折率多高，阿识分别就是担了大责任。

姜微道：“阿婆你放心，这孩子身体好的很，不会有问题的。”姜微信誓旦旦的保证，养孩子的确是不容易的事，所以除了阿熙的孩子她谁都不会养。

“那你真准备把他当驸马？”王夫人固执的问，并且用“你别想骗我”的目光看着姜微。

姜微道：“阿婆，阿鹓才多大？考虑这些事就太早了，不过两人要是能看对眼也不错啊。”

王夫人冷哼，“家里那么多侄子你不选，选个寒门之子作甚？”

“表哥也好，只要两个孩子投缘，阿鹓嫁谁我都开心。”姜微说，从本心来说她是希望阿鹓跟梧桐在一起，但阿鹓要是看上了其他人她也不会反对，只要那男孩子人品好。她真喜欢上姜家的表哥，自己也肯定全力支持。

王夫人听了孙女话才勉强满意，“这事真是五郎的主意？”

“当然，我还能压着他不成？”姜微说。

王夫人斜了孙女一眼，“难说，谁知道你有没有欺负五郎。”

姜微万般委屈：“阿婆你就疼五郎和阿鹓了，不疼我了。”

王夫人哼了一声，“你还少人疼？”

姜微搂着王夫人的肩笑道：“可是谁都比不上阿婆。”

“你就油嘴滑舌吧。”王夫人被孙女哄得眉开眼笑。

沈沁趁着王夫人起身更衣时责备姜微道：“你怎么还跟阿熙纠缠不清？感情你就是欺负五郎脾气好是不？让阿鹓嫁林家儿子的事你就别想！你那么多侄子还不够你挑的？”

姜微被阿娘骂得土头灰脸，赵恒脾气好？他什么时候脾气好过了？“阿娘，你放心吧，我有数，阿鹓都还小呢，起码也要等到二十才出嫁，驸马的事不急。”姜微暗忖，谁知道二十年后的事，这种时候跟大人争辩有什么意思？顺着她们的意思最好。

“你有什么数？我这辈子都没数呢！你还能有数？”沈沁毫不留情的鄙视女儿，她实在被这丫头气死了，“你们都各自成亲生子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外面——”沈沁不敢说外面那些风言风语。

姜微很想去提醒阿娘，她把自己也骂进去了，“阿娘我要是没数，阿翁他们还能没数吗？这真是五郎和阿翁他们允许的。”姜微抬出了终极武器，“大耶耶也答应了。”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姜微早知道了，她站在这个地位肯定有无数人会私底下对自己有评价，羡慕嫉妒无数各□□绪都有，她活的自在就够了，需要去理会别人的想法吗？

“你大耶耶也答应了？”沈沁吃了一惊，狐疑的打量着女儿，“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姜微无辜的望着阿娘，“我怎么知道？这种事五郎从来不跟我说，要不你回去问阿耶？”

沈沁撇嘴，“你阿耶懂什么！”其实她是根本问不出来，这事让沈沁不知道跟姜凌呕了多少气，最后都没套出什么。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姜微抱过自己的挡箭牌，“阿娘，我想给阿鹓做些衣服，你瞧用什么颜色合适？”

沈沁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姜微刚想松一口气，沈沁咬牙指着女儿的额头道：“要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瞒着我，看我以后怎么饶你！”

“阿娘你放心，我怎么会瞒你呢？”姜微很淡定，一旦阿熙女子身份曝光，她果断告诉阿娘这事阿耶也早知道了，阿娘第一个出气对象肯定是阿耶，她就安全了。姜微对坑自己亲爹完全木有压力，大耶耶那边肯定也有大娘教训，这样她就轻松了。

“阿嚏！”姜凌感觉鼻子痒痒的。

“郎君可是身体不适？”下人关切的问。

“无事。”姜凌摆手，便服走入一家书肆，他是书肆里的常客，见姜凌来了连忙拱手笑道：“五郎君你来了，你上回说的那本游记我给你留着。”

姜凌颔首微笑，“有劳了。”

“能让五郎君看上是我们的福气，有啥劳烦的。”掌柜搓着手笑道。

这时一直在书肆里的另一位客人转身主动向姜凌行礼：“小侄见过姜侍郎。”赫然是裴二，裴家跟姜家曾有亲，裴二自称小侄也说得过去。

“裴将军。”姜凌客气的颔首，姜凌非常看不上裴家，连带裴二也有些隔阂，即便裴二是裴家的特例。姜凌一旦看不上一人，世家子装叉的气场就会摆的无比的嚣张，那冷淡客气的模样就是一朵高高在上的白莲花，让人仰望而不可及。

裴二也知道姜家对他的心结，只客气跟姜凌打过招呼后就主动离开了。

姜凌则想着也不知道是谁想我了？莫非是阿识和阿鹓？思及女儿跟孙女，姜凌心里又痒痒了，琢磨着什么时候借着办公的机会再抱抱小孙女。

裴二踱出书肆走往一辆青骡车，“阿兄书本买到吗？”车里的裴大娘问。

裴二取出书籍：“买到了，你什么时候喜欢看游记了？”

“不是我自己要买的，是给阿绮买的。”裴大娘说。

“七娘子？”裴二诧异的问。

“是啊，阿绮最喜欢看游记了，她时常说恨自己不得为男儿生，不然就能游历大江南北了。”裴大娘佩服的说，“阿绮的志向真高。”

裴二沉默了下道：“外面可比不上京城舒适，景色也没什么好看的，即便男子出去游玩也是吃苦。”裴二不觉得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有能耐游历全国。

“阿兄你别听信外面的流言，阿绮会离婚可不是为了不想跟郭六郎君吃苦，而是郭家做的太过分！”裴大娘忿忿道。

裴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自从接手金吾卫官职后就一直在官署忙于公务，他也是通过嫁人知道姜七娘离婚了，具体如何情况他不清楚，不解阿妹怎么会提起流言，“我没信——”只要姜七娘安好，他又何必在意她为何离婚，她是裴家的恩人，如果她有什么不好他肯定要帮一把，不过身为姜家的女儿，可能也不屑他这个人情吧。

“我就知道阿兄不是那些人云亦云之人，那郭家不知道有多过分，看着阿绮手中嫁妆丰厚，就打她的主意，说是让她管家还不是看中她嫁妆，想让她贴嫁妆补家用，她那几个嫂子也整天对她冷言冷语的，家里发生什么事都逼她去找姜家、找太后皇后解决。”裴大娘忿忿道，“阿绮平时自己的事都不愿意去求太后皇后，为何郭家一定要拖姜家下水？”

裴二道：“郭家没个男人在京城，家里的确有些难过。”

“可不是！”裴大娘说起郭家的极品事可以说一大堆，一路上就絮絮叨叨的跟二哥说了，裴二骑着马走在骡车旁，偶尔附和几声，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跟小娘子们一起家常里短吧？再说这是郭家和姜家的私事，他实在不好评价。

裴二看着裴大娘车夫走的路，“阿妹这不是去姜府的路？”

“阿绮和卢世母现在住在佛寺中。”裴大娘子想到两人清苦的环境眼眶就红了，“阿兄你不知道阿绮现在过得有多苦，姜家那些人不体谅阿绮受的苦，都不管阿绮和卢世母了，她们现在在佛寺苦熬。”

裴二有些吃惊，“姜家已经不管七娘子了？”

“那倒没有，就是不许阿绮出门，就让她待在寺庙里，连我都不能常去见她。”裴大娘子道。

裴二道：“这也是让七娘子避下谣言蜚语吧。”毕竟外面传的话应该很难听，七娘子是女流之辈也受不住那么刻薄的话。

“阿兄你送我过去就好了，夫君下午回来接我的。”裴大娘子朝着兄长道谢，要不是夫君上午没空，她也不会让兄长送自己。

“无事，我今日官署也不忙。”裴二道，他对家人总有无尽的耐心。

裴大娘子看着阿兄俊美的侧面，忍不住暗忖，也不知道何等女子能配得上阿兄，若是——裴大娘子心头闪过一个快得让她抓不住的念头。

裴二送妹妹到姜府的寺庙，下马打量着四周，地处幽静、守卫森严，地面整洁，环境很不错，他心中更是确定自己的猜测，姜家也不是真想惩罚七娘子，还是做给外人看的，也好让七娘子避开这风尖浪口。裴二确定姜元仪生活环境不错后，放心的转身上马正想离去，却不想刚入内的裴大娘疾步而出，惊慌失措的喊道：“阿兄不好了！卢世母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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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姜元仪和裴家

裴二闻言一惊,又不好私自进入女眷庵堂,只能问阿妹：“姜家可有相熟的医士？我这就派人去请来。”

裴大娘子垂泪：“姜家都把她们关在这里了,怎么会估计阿绮和卢世母呢？阿兄你可有相熟的医士？”

裴二想了想,先吩咐下属去太医署请太医，姜家的女眷有资格请太医,又对阿妹道：“你让七娘子不用太焦急,就说太医马上便到。”

“好。”裴大娘子擦着眼泪进去。

不一会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翁出来给他行礼道：“裴二郎君,我们家娘子请你入内喝茶。”

太医不来裴二也不放心离去，随老翁入内,寺庙里环境清幽整洁,老翁请他上座，小丫鬟给他送茶。

房里姜元仪脸色白白的看着突然晕倒的卢氏，她都不知道阿娘为什么会突然晕过去。

“阿绮你别担心，我已经让阿兄去叫太医了。”裴大娘子安慰着姜元仪。

姜元仪勉强对她一笑，还是焦急的望着卢氏。

太医是被裴二的侍卫直接丢上马飞驰而来的，到的时候人还在颤抖，手上的医箱都差点抱不住。

姜元仪也顾不上礼仪，亲自迎太医入内给母亲诊断，那太医刚到一会，姜家常请的太医也到了，这是姜家的家仆去喊的，两名太医遇上后多少有些尴尬，心里也隐隐有些不悦，这卢娘子得的又不是什么大病这气派摆的倒是比宫里的太后还足，一下子就请了两个太医。

“文医正，我阿娘的身体如何？”姜元仪关切的问。

“回姜娘子，卢娘子的病并无大碍，只是因为一时起身太急、血气上涌才导致的。”文医正拱手道。

姜元仪目光又看向另一个太医，文医正心中不悦，这姜家既然不信自己医术为何还要请自己过来？另一个太医心中也有些不愉，姜七娘是准备让自己跟文医正结仇吗？“文医正所言甚是。”吴医正说道。

姜元仪道：“那阿娘可会一直这样？”姜元仪依然不放心的追问，“可有预防的法子？”

文医正道：“若卢娘子有闲心的话可饭后多在花园散步。”这种就是大富人家养出来的富贵病。

姜元仪狐疑的望着两人，总觉得两人没说真话，打定主意一会再找个好大夫诊断，她让人送两人回去后又在裴大娘子和乳母的陪伴下跟裴二道谢，“多谢裴将军。”裴二如今官职从三品的左右金吾卫将军。

“七娘子不必多礼，这是裴某该做的。”裴二没想到姜家会这么快叫来太医，有些懊恼自己行事不周全，不然绝对不会一连叫两个太医来，在主人家中自作主张。

“要是没有裴将军的帮忙，太医也不会这么快来，这次多亏有裴将军了。”她那个大嫂对阿娘不会面子请罢了，会请什么好医生？那吴医正从头到尾就没说两句话，全然的敷衍，这样的大夫连仪的都没有了。

“贵府请的太医也很快便道，没有裴某卢娘子也会无事的。”裴二温和道。

姜元仪浅浅微笑，“裴将军过谦了。”

裴大娘子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她阿兄俊美伟岸、阿绮秀美绝伦，可不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吗？

“七娘子，大娘来了。”下人通报道，他们口中的大娘是姜元仪的大嫂小崔氏。

“快让阿嫂进来。”姜元仪嘴上说着，眼底闪过嘲讽，这么快过来不会是有意来看自己母女笑话吧。

小崔氏听到卢氏在寺庙晕倒，什么都不顾就赶来了，听说裴家的人也在她略一蹙眉，小姑子对裴家的大娘子也太好了，说起这个她也是有埋怨的，她好好的亲人不帮偏偏去凑裴家那丫头，现在西府何等的显赫却跟他们二房只有面子情了。她一面埋怨小姑一面去看卢氏，卢氏还在休息，小崔氏没见小姑在一旁侍疾奇怪的问：“七娘子呢？”

“在招待裴将军。”

下人的话让小崔氏一下子变了脸色，“什么！”她一个刚跟夫婿离婚的小娘子居然去单独会见外男，她是不是觉得外面的风言风语还不够难听？小崔氏冷着脸让下人领自己去大厅。

大厅里裴二和裴大娘子正同姜元仪说话，见小崔氏入内三人同时起身，裴二不由尴尬，他毕竟只是外男，稍稍寒暄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小崔氏对裴大娘子道谢道：“今日大家有劳两位了。”

裴大娘子看到小崔氏就有些发憷，小崔氏也待她一向温和有礼，但那种温和外表的冷漠疏离是任何人都能感觉出来的，裴大娘子一向因为自己家世而自卑，见小崔氏后就更加自卑了，这种自卑也不仅仅针对小崔氏，而是除了姜元仪以外所有的高门贵女，“崔娘子不必多礼，这是我该做的。”裴大娘子呐呐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本应留饭，只因大家身体不适，怠慢之处还望裴大娘子恕罪。”小崔氏歉然道。

“不用。”裴大娘子连连推却后离去。

姜元仪见小崔氏一来就把自己的好友赶走了，心中憋了一肚子火，等裴大娘子离开后她冷笑道：“长嫂好大的威风，一下子就把一个将军都赶走了，将来怕是没人敢登门了。”

小崔氏抬眼对姜元仪道：“七娘子何出此言？这可是你清修之所，岂能任外男随意入内？眼下大家身体不适，我们当媳妇女儿理应在她跟前侍疾，自然也不放心招待客人了。”

姜元仪被小崔氏的话弄的火冒三丈，“长嫂的意思是我看顾不上阿娘？可惜今天若不是裴家的人，阿娘指不定——”

“七娘子慎言！大家身体康健，自是无碍！”小崔氏对姜元仪厉声喝道，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小姑子了，这种话也能随意说的？说出去都丢姜家的脸，养出这种没教养的小娘子，她又对寺庙中伺候的下人呵斥道：“家中主人生病都不知去请太医，要你们这些废物又何用！”

姜元仪气得头脑发晕，“长嫂好大的威风，来我这里教训我的人。”

“他们都是姜家的仆役，难道我还不能教训他们？”小崔氏不软不硬的顶回去，这件事哪怕闹到祖翁面前都是她占理，小崔氏只庆幸自己女儿年纪不大，还不到说亲年纪，不然被姜元仪闹了这么一场，姜家小娘子的名声都被她连累不少，最难堪的就是出嫁的娘子们。幸好姜家还有太后和皇后，不然亲事说不定都有影响。

不少族人都对她心怀不满，族老都骂过祖翁好些次了，当年族老们可都是极喜爱七娘的，眼下却恨不得七娘不姓姜。小崔氏看着姜元仪的目光隐约带着无奈和烦躁，要是有可能她也希望姜元仪日子越过越好，毕竟旁人都能跟她撇清关系，而她跟夫婿只要卢氏活着一天都要照顾这个惹祸精。她现在只指望这个小姑能安安分分在寺庙里过上几年，然后选个老实温厚的人家嫁过去，别再折腾了。

“你——”姜元仪的手指都抖起来了，她简直欺人太甚！姜元仪自穿越后除了在赵恒处碰过一次硬钉子外，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初衡山何等嚣张都不敢对她如此，一个个见利忘义，真以为郭家是什么好人家不成？可惜张了一双狗眼，不知英雄莫问出生。

“娘子醒了。”下人的通传声打断了姑嫂两人的争执。

姜元仪怒视了小崔氏一眼，袖手离去，小崔氏待姜元仪离去后下了对寺庙下人的处罚，“所有人仗二十。”这些下人前来伺候姜元仪的时候就知道了她是过来避流言蜚语的，结果还让她随意跟外男见面，要不是自己来的及时，外面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姜元仪丢脸就等于姜家所有娘子都丢脸，到时候太后和皇后追究起来，他们二房上下一个都逃不掉。

仆人们顿时面如死灰，尤其是一些还没出嫁的婢女，杖责是去衣杖刑的，这对没出嫁的小娘子是何等的屈辱，更别说身上还会留下疤痕，一旦受了杖刑她们就别想嫁什么好人家了。小崔氏此举就是要大家记住这个教训，看他们以后还会纵容姜元仪胡闹。

“阿兄，崔娘子每次对我笑，我心里都觉得不舒服。”裴大娘子闷闷道。

裴二莞尔，崔氏是高门贵女、清贵矜持，姜家又跟裴家有旧仇，若不是世家自持身份，一向以礼待人，换了别的人家早把他们赶出家门了，“你以后尽量避开崔娘子便是。”

裴大娘子无奈的点头，阿绮那么好的人结果有这么一群如此高傲的亲戚，那些人还如此对阿绮，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阿兄我先去家里一趟再回家，我去看看阿娘。”裴大娘道。

“好。”裴二颔首，阿妹一直会来照顾阿娘，阿娘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坏了，每个伺候她的丫鬟都干不长久，眼下也只能几名阿妹轮流过来伺候了。

两人回家时裴元同站在门口等着裴二，“大娘你也来了。”裴元同现在最欣慰的时候家中孩子感情和睦。他的二郎就是有出息，九死一生的活计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还能升了官职。

“阿耶，我去看阿娘。”裴大娘说。

“好。”裴元同等女儿离开后示意儿子同自己去书房，裴二连忙上前扶着他，“唉，老了，不中用了。”裴元同感慨。

裴二笑道：“阿耶正值壮年，阿弟们都给你生了那么多孙子孙女，正是享福的时候。”

裴元同听儿子提起那些孙子摇头叹气，“又不是你的孩子，若你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开心。”

裴二微笑，已经了然父亲找自己的意思了。

裴元同问儿子：“二郎，我上回让你娶妻，你说时候未到，眼下你都留在京城了，可曾想过要娶妻？”

裴二道：“一切都凭阿耶做主。”他现在好歹是从三品的左右金吾卫的将军，得知他发妻早逝，前来提亲的人不在少数，他已经不是当年朝不保夕的折冲都尉了，继室人选可以用心挑选下。

裴元同说：“你觉得李家的娘子如何？”

“李家？哪个李家？”裴二问，京城姓李的达官显贵太多了。

“就是李太妃的娘家人。”裴元同说，“李家的阿郎有些不着调，可李太妃毕竟生了七公主，七公主又这么受皇后和圣人宠爱。”裴元同歉然的望着儿子，都是他们连累了二郎，不然以二郎眼下的身份何至于只能娶个庶女。

裴二略一摇头，他娶妻不仅仅只为身份，李家如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毕竟只有一个公主，李家那房最有出息的就是李十九，自己也跟他共事过，迄今还没理解为何圣人会留这么一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废物在身边，难道圣人喜欢听他说好话？

“那温家娘子如何？温家门第比李家略低，可温娘子在闺阁时就很有美名，她夫丧结束不久求娶的人就不少，如果要去提亲的话还要快一些。”裴元同说。

裴大娘子奉孔氏之命给阿耶和二哥送汤水，听到父亲同二哥在商议二哥的婚事，她仗着自己早已成亲生子，也算是掌家媳妇了，轻轻的敲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裴二起身开门，就见大妹给自己端补汤便知是阿娘让人送来的，裴二眼底闪过无奈，阿娘脾气越来越怪了，可对自己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好，“这些让丫鬟做便是了。”

“阿耶和阿兄谈事，丫鬟也不敢乱听。”裴大娘笑道，她迟疑了下对裴元同和裴二道：“阿耶，我觉得李娘子和温娘子都不好。”

裴元同惊讶的望着一向羞怯的大女儿，“难道大娘有合适的人选？”不然女儿为何出此言。

“阿耶你觉得七娘子如何？”裴大娘大着胆子问。

“你说谁？”裴元同根本没有想过七娘子是姜七娘，“哪家七娘子？”

裴二也讶然的望着阿妹，他倒是猜到了阿妹提出的人选，但没有想到她会提姜七娘。

“就是姜七娘啊。”裴大娘说。

“怎么可能！”裴元同不可思议道：“姜七娘怎么嫁给你阿兄当填房？”且不说他们跟姜家还有旧怨，就算没有他前儿媳的事，姜七也不是他们可以高攀的。儿子这点成就在寻常人家很出挑了，但还不至于被姜家看上的，姜府二房比不上国公府和都护府，可姜七娘也是皇后最亲近的堂妹，姜家的嫡女，连李家都只肯嫁庶女。

“可是阿绮跟我说过，要嫁人就要嫁阿兄这般的。”裴大娘反驳道。

“真的？”裴元同又惊又喜，要是二郎能娶七娘子就再好不过了，但七娘子这么说有些失了检点。

裴二眉头微皱，“大娘别乱说，七娘子不可能说这样的话。”姜七娘是世家女，怎么可能说这种有失检点的话。

“阿绮真是这么说的，我——”裴大娘有些心虚。

裴二浓眉微挑的望着阿妹，“她在何等时候说出这种话的？”

“我在说起二嫂的时候……”裴大娘呐呐说。

提起丁氏，裴二眼底闪过痛楚，但依然对阿妹道：“人家是安慰你。”

“即便是安慰，你也是阿绮唯一赞过的男子。”裴大娘理直气壮道，“阿兄你看阿绮如今在姜家有多可怜，你娶了她吧，不然姜家说不定会把她随便嫁人的。”

裴二沉吟不语。

裴元同见儿子不反对，心中一动，儿子很少会有如此迟疑的时候，“我听说七娘子跟郭六离婚了？跟郭家闹得很僵？”

“那是郭家自己过分！”裴大娘恼道。

裴元同思忖了一会道：“不管郭家如何行事，七娘子贸然离婚对她的名声总归不利的，所以姜家会让她去寺庙静养，要是这样的话，七娘子目前在家中应该不好过。”裴元同自己是父亲，也不喜欢有这种不顾家族名声的女儿，要不是姜七是姜家的女儿又对裴家有恩，他也看不上这样的娘子当儿媳妇。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七娘子想要嫁好人家很难，二郎也不是没指望。

“何止不好过，姜家现在连个下人都可以不把阿绮放在眼里。”裴大娘说。

裴元同望着儿子，“二郎，不若我们去试试看，说不定还能借七娘子之便跟都护府和解，毕竟现在二娘（姜明月）日子过得也不错。”

裴二苦笑摇头，就算他娶了七娘子也不可能跟都护府和解，他也从来没担心过他们家跟都护府的恩怨，圣人既然用他就代表他不会插手他跟都护府的恩怨。都护府目前确实风头极盛，可姜净已经老了，但下代青黄不接，风光也就那么几年了。他早就看出圣人准备收拢兵权了，四方都护府也就林熙有可能因其子将会是公主驸马而继续能子承父业了，当然这前提是他儿子能顺利成为万年长公主的驸马，“不如叫阿姑同大娘一起去拜访下卢娘子？”裴二问。

裴元同见状就知道儿子真动心了，心中不由担忧，即便七娘子愿意嫁他们家，也不代表姜家愿意答应，如果他之前只想去试试看，现在姜家要是拒绝，二郎会伤心吧？

裴二沉稳道：“阿耶不用太担心，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姜家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只是让长辈先去试探下也无伤大雅。

裴元同叹气，“万一将来有人说你跟七娘子在她未离婚前便有首尾怎么办？”

“愚夫愚妇之言，与我何碍？”裴二眉眼都不抬道：“再说即便提亲都不可能马上会成亲。”姜家怎么可能马上同意。

裴元同见儿子坚持也不再劝了，娶七娘子的好处数不胜数，圣人偏爱皇后，有什么比娶皇后堂姐更好的讨好圣人的方式？这样两人就是连襟、自己人，圣人想起二郎时都会稍微亲近几分。

在卢氏身体好些后，裴大娘就带着阿姑上门了，卢氏这些年对裴大娘的感观好些了，但是在听到两人的来意后脸色也变了，若不是多年的教养支持着她，早就开口赶人了。

裴大娘和裴家姑姑眼见卢氏笑容变得冷淡，也不敢多说话，稍微说了几句后就匆匆告辞了。

卢氏待两人离开后将茶盏惯在地上，“欺人太甚！”阿绮即便名声不好了，也是裴家这种破落户可以肖想的？

“阿娘。”姜元仪走了过来，“你又何苦生气？”

“这么多年你这么帮裴家，结果就养出这种自不量力之徒！还说让裴二娶你，呸！他们也不照照镜子！”卢氏怒道，“以后别跟这种人来往！”

“阿娘你不觉得裴二郎君不错吗？”姜元仪问，大秦官场讲究出生、资历，这些裴二都没有，却年纪轻轻就当上了从三品的左右金吾卫的大将军，这等晋升在眼下的官场上唯一能跟他媲美的就是林熙了，可林熙是前任都护之子，还曾是公主的未婚夫，这样的人即便历史改变当不了皇帝，也总比那些只会依靠家族的世家子好多了，连祖翁都说他有可能是未来的安南都护。别以为她不知道，姜家现在就视自己为烫手山芋，就想找个老实没用的男人嫁了就解脱了！她为什么要嫁那种无能的废物！她们现在这么看不起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强，不能跟高高在上的皇后、郡夫人比吗？还怨自己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吗？姜元仪厌恶透了，如果他们一定要逼着自己嫁人的话，她还不如选裴二，能当皇帝的人总不会过的太差的，当年裴二在没当皇帝之前就已经手握一方重权了。

“什么！”卢氏不可思议的望着女儿，满脸震惊！她感觉自己头又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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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磨牙棒赵恒

建章宫里,大秦皇帝陛下再一次咽下即将溢出的叹气,无奈的望着两个趴在自己的身上的人,一大一小,小的一个对自己笑出了两颗白白的小牙尖，津津有味的啃着自己的左手,顺便在自己手上留下一串湿哒哒的口水；另一个大的则双目放空,无意识的一下下的咬着自己右手……赵恒淡定的单手抱起小的一个往小床上一放,又塞了一个白兔小抱枕给她玩，阿鹓小公主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咬住了小白兔的长耳朵,她在长牙期需要磨牙，阿耶的手是她最爱的磨牙工具。

赵恒又顺手抱住另一个大的，“微微在想什么？”赵恒一边问一边洗手，能忍着让女儿咬这么久已经陛下忍受的极限了。

“我在想七姐。”姜微闷闷的说。

“你想她做什么？”赵恒不解的问，“她最近又做了什么事？”不是刚跟郭家离婚吗？

“她说她想嫁给裴二？”姜微纳闷道：“我觉得逻辑不对。”

“什么逻辑不对？”赵恒一头雾水，微微老说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七姐为什么离婚？就是因为郭家事情太多太烦，她不想这么辛苦对吧？可她不觉得裴家更极品事情更多吗？”姜微不可思议道，撇开道德层面问题不谈，她或许是最能客观看待姜元仪要跟郭家离婚举动的人，可她现在也闹不懂姜元仪的想法了，裴二那种家有折磨死儿媳妇的恶婆婆无论在古代现代都属于不可嫁的人家吧？她为什么要嫁？裴二那种属于标准的“极品凤凰男”啊！一堆极品亲戚不说，还特别偏心家里人，她一个天之娇女，哪怕不嫁人都比嫁给裴二好吧？大秦纯古人都不兴这么坑自己闺女的，姜元仪干嘛自己坑自己？

“你说你七姐要嫁到裴家？”赵恒挑眉。

“家里人都不答应，七姐说裴二很好，比其他人都好。我并不觉得他能比得上郭六。”姜微说，她真想不通裴二有什么地方好了？在她看来郭六、桑三才属于好男人的典范，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嫁给庾常当同妻都比嫁到裴家好吧？最起码婆婆不会如此虐待儿媳、要儿媳命！姜微以前对裴二印象不错，但是听说他跟丁氏的事后对他的印象降至谷底，旁人都说他对前妻如何深情，可在她看来不过只是嘴上喊的口号罢了。

裴家那孔氏又不是第一次作恶，连姜家的女儿她都敢这么往死里折磨，他走时候就不会担心自己娘子安全吗？他但凡只要做些安排，或者是对妻子关心些都不会发生这种悲剧。他是没能力没手段吗？可他还是一走了之，对妻子根本不上心！真正负责的男人，在面对弱势妻子的时候不应该为妻子撑起一片天空吗？这种嘴上说真爱的男人谁家脑子进水的人会嫁？还不如嫁个相敬如宾，但知道敬爱妻子的男人。难道姜元仪又被人穿越了？不对啊，那姜元仪是穿越的，没道理看不清裴家是个烂泥潭。又没感情，难道嫁给裴二好处很多吗？

“他有地方比郭六好。”赵恒说。

“哪里？”

“裴二已是从三品的大将，宰相也才三品，郭六只是县令，根本不知未来如何。”赵恒说出了两人最大的差别，裴二在旁人眼中也算少年有为了。

“可他不是去阴山了吗？”姜微呐呐问，总有一天会起来的。

赵恒一笑，“旁人都说宰相大多是进士科出来的，可每科那么多进士，又有几个人真正入六品的？”

姜微一愣，也对，她平时身边正三品的官员多，但秦朝官员正三品的也就那么几个，也只有那么极少数才能当三品，更不是说父亲当了宰相，儿子也会当宰相的，官场上的事变数太大了，“那叔祖翁会答应吗？”

“我怎么知道？”赵恒没好气质问道，“你情愿想这种不重要的事也不跟我说话？”

“这不算不重要的事——”姜微委屈的说。

“放心吧，现在情况不同，你堂姐真嫁过去裴家也不敢那么对她。”赵恒也大概猜得出她心里想什么，姜明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那时候老头子还在位，姜净正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可现在谁敢对姜家不敬？裴二又不是无脑之人。

“那西府——”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元仪的婚事跟西府有什么关系？你们家都插不上嘴。你堂伯母不是拒绝了吗？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赵恒抱胸问，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值得她啃着了自己手这么久不过来亲自己吗？陛下生气了。

姜微张了张嘴，见赵恒一脸不悦，识趣的凑上去亲了他一口，“都明白了！”

赵恒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两只手，上面全是被这对母女啃出来的小齿印，姜微仔细看着女儿那两个可爱尖尖的小齿印，星星眼的指着小齿印道：“阿兄，这个好可爱！”

赵恒恼怒的拍了拍她的小屁屁，感情不是啃自己不疼，“喜欢就喜欢让她来啃你。”

“不要！”姜微笑着在他怀里撒娇，这丫头啃人真疼，还是让女儿去咬他吧。

赵恒反身压住她，“我们——”赵恒正想干点不和谐的事，结果——“啊啊！”兴奋的声音响起，夫妻两人寻声望去，就见万年长公主兴奋的伸出小手用力的拉着婴儿床上长颈鹿的头，把它揪到自己面前后就哈哈大笑，顺便再啃啃长颈鹿的脑袋，察觉阿耶阿娘看自己就更开心了！

姜微看到女儿这样顿时乐开花了，“哈哈——阿鹓好好玩！”

“……”赵恒看着这对母女很是无力感，真是一对麻烦精！赵恒中午求欢不成，恼怒的反咬了几口两个把自己当磨牙棒的人后心满意足的走了，只留下嗷嗷大哭的阿鹓趴在阿娘怀里求安慰。

“阿鹓乖不哭了，阿耶坏，我们以后继续去咬阿耶。”姜微晃着女儿哄道。

紫苏哭笑不得，“九娘哪能这么教小娘子。”

阿鹓舞动着被阿耶咬过的小手，要阿娘给亲亲。

“不然你看他都把阿鹓咬哭了。”姜微一口含住女儿小胖手，阿鹓大眼眨了眨，小手挥了挥，手动不了了，还不见了！“哇——”她又大哭起来。

“哈哈哈——”姜微笑得喘不过气来，小娃娃果然好好玩，纯正萝莉果然好可爱！

众侍女：“……”

就没见过这么欺负女儿的夫妻！紫苏很头疼，当年娘子和郎子（沈沁、姜凌）都没这么欺负过孩子。

阿鹓大眼噙着泪好委屈好委屈的望着阿娘，姜微疼爱的亲亲女儿，“阿鹓乖乖，阿娘最疼你了！”阿鹓这委屈的样子好可爱！

“九娘，梧桐小郎君已经会翻身了。”白芍兴奋的抱着梧桐进来，她虽跟兴文成亲了，但婚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大部分都是为梧桐服务了，她现在也快生了。

“真的？不是才两个月吗？给我看看。”姜微欣喜的问。

两个月时间让梧桐五官全长开了，相貌跟阿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姜微最爱搂着他跟他说他爹娘的事迹，这孩子完全继承了阿熙的素质，身形看着比阿鹓七个月还大，小手小脚都非常有力。

姜微把梧桐放在自己身边，搂着女儿说：“阿鹓，这是小梧桐，以后你们就一起上学读书习武。”

梧桐来了两个月，阿鹓也熟悉了他，去抓他握成拳的小手，梧桐小手一用力就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指，阿鹓小脸一皱，小手也用力了起来。林熙已经离开了，他被姜微逼着坐了一个月月子后，好容易放开禁就逃似的离开了京城，就让人给姜微传话了一声，让姜微无比的懊恼，她还不是为了他好，他整天打仗骑马对身体多伤，难得有月子本来就应该养好身体！干嘛一脸落荒而逃的样子。

“哎呀！”丫鬟大惊要分开两人却被姜微阻止，她兴致勃勃的鼓励着两人，“来比比看，两人谁力气大！”

白芍笑眯眯的看着小郎君和小公主打闹成一团，这样的青梅竹马不就是五郎和九娘小时候？

紫苏抚额，九娘这辈子是别想长大了。

姜微笑盈盈的拿笔将两人的画像画下来，再让人拷贝下来一式两份给远在安西的林熙夫妻寄去，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远在安西的林熙和桑三除了一开始有些失落外，大部分时间两人都被公务占据了，儿子在京城吃穿度用、将来的教育都是最顶级的，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不过每半年从京城寄来的信件还是两人最渴望见到的东西。尤其是姜微派人送来的梧桐的小手印、小脚印、胎毛笔……这些都是梧桐成长的记录，最让桑三喜欢的就是一年一次的梧桐成长笔记，上面记录着梧桐每天的所作所为，他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走路说话，还有他周围时候抓周的物品以及他跟长公主的画像……这些都是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使两人不在孩子身边都对孩子的情况了解的清清楚楚，难怪大哥一直这么支持九娘，换了旁人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么细心。

桑三看着同儿子并排坐着的长公主，“小公主长得跟九娘真像。”

林熙莞尔，“是很像。”一样粉嫩嫩圆滚滚像个小汤圆，据说也任性的很，唯一不同的是阿识小时候不顺心就哭，通常哭得都是抽抽噎噎的让人心疼，这丫头一般不哭只会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人，等了半天发现达不到目的后才会哭得惊天动地，阿鹓一哭梧桐也会哭，双重奏足以让任何人投降。

桑三默默的给儿子鼓劲，“儿子，阿耶从小就给你造了这么好的环境，你放心大胆的去追娘子吧！”

林熙和桑三两人将姜微寄来的画纸等物都小心的装订保存，两人本来就都是心细如发的人，涉及儿子两人就更上心了，林熙唯一愧疚的就是桑三，他的身份注定不可能多生孩子，梧桐已经是极限了。

桑三道：“如果将来梧桐将来真尚主我们就从大哥处过继一个孩子，如果梧桐跟公主无缘，我们让一个孙子姓桑不就是了。”桑三在决定跟林熙成亲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结果想都好了，两人之间能有一个孩子足够了，阿熙已经给孩子安排了最好的路。

林熙淡淡一笑，看着阿识寄来的信件心中莫名感触，这就是阿识所谓的父母和孩子间的亲情吗？

两人谈完私事又谈起了公事，这也是两人最寻常的相处模式，桑三是男人、林熙是以男人身份养大的，两人从骨子里就有一种野心，尤其是面对百废待兴的边关，后方京城的大力支持更让桑三彻底放开了手脚，无暇太儿女情长。突厥汗国是分裂了但是突厥人还在，尤其是圣人大力推崇只要成了大秦的领地都是秦人，让他们地方父母官鼓励边境民众通婚、相互生活。

这观点对于纯正大汉族教育下长大的桑三一开始是有些抵触的，自古华夷之辨深入人心，可真到了边境他才知道战场上两国打的不可开交，双方皆恨对方入骨，可对普通的百姓来说根本没那么多国家大义，在边关无论是秦人还是突厥人，所求不过只是一碗饱饭罢了。

“我半月后要带兵出去一趟。”林熙道。

“去哪里？”桑三问。

“去京城。”林熙说，“圣人要微服出行。”

圣人要微服出行？桑三一怔，随即恍然：“你们是准备去南陈探听情况？”

“对。”南陈那一战想要抢功的人肯定很多，他必须提早准备。

“我去给你准备。”桑三说，他来安西后跟林熙最有默契的就是关于战事补给方面。

“先不用太多，我不回京城，同圣人在扬州汇合。”林熙说。

“那圣人准备是让你们两人当大将军？”桑三问。

“攻打南陈的大将军肯定是姜都护。”林熙道，“我们应该负责先锋。”安北都护府看似荣耀，但姜净儿子死绝，孙子尚未长大成人，家中青黄不接。当年阿识家里也遇到这样的情况，选择了让姜净来接替安北军权，可眼下圣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国公府再出一个安北都护了，待将来姜净致仕，林熙估计接替安北军权的是唐贲。姜家为了大秦出生入死，赵恒肯定不会亏待他，南陈这么大一个功劳，肯定最大的就按在姜净头上，也只能按在他头上。

“万事小心。”桑三不是女人，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只能让他万事小心，反正他总会跟他一起上战场的。

“这是自然。”林熙一笑，他还要等阿识给自己的惊喜，阿识说过要让她当开天辟地的第一任女将军，还要让自己计入将相传，他可不想早死了。

林熙在安西的举动瞒不过赵恒，赵恒接到安西回来的通报后嘴角微挑，不得不说有个完全知道自己心意的臣子的确很不错，当然如果娘子不跟他来往那么频繁就更好了，他抬手摸了摸妻子的秀发。

“阿兄？”姜微正在看书，感觉到了赵恒的动作茫然抬头。

赵恒笑着搂着她，“没什么。”他摸着妻子又平坦下去的肚子叹了一口气，“又瘦了。”

“阿鹓都快两岁，我当然要瘦下来。”姜微理所当然说道。

“微微我想出门一趟。”赵恒说。

“去哪里？”姜微问。

“南陈。”赵恒的话让姜微吓了一跳，“你怎么去？而且你哪里来的时间？谁保护你去？”

“老头子不是快三年了吗？我想接给他斋戒清修的名义闭关三个月左右。”赵恒说，“再让太傅和外翁他们配合我一下。”

姜微蹙眉，“那这样你不危险吗？”南陈跟北秦是死敌吧。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要出门，没说要去哪里不会有危险的，再说我会让唐贲、林熙保护我的。”赵恒说。

“唐贲和阿熙都去？你准备让他们当先锋？”姜微恍然问道。

“对。”赵恒颔首，“他们将来一个安北、一个安西，都要当大秦的屏障，眼下还需要多历练。”

“那你去吧，给家翁清修的事我来做。”姜微说。

“等打下南陈，我陪你去玩。”赵恒道。

“到时候再说吧。”姜微一直对长途旅游不是太感兴趣，她上辈子长途旅游就仅限于离家出走的时候。这辈子旅游业压根不发达，景观也就是自然风景为主，古代的条件让她实在受不了离长安、洛阳太远的地方，当然要是摆出帝后出行仗势倒是可以，但太劳民伤财，不见隋炀帝玩旅游都玩得快亡国了吗？所以她还是在行宫里玩玩吧。

“懒丫头。”赵恒笑着点点她的鼻子，姜微不服气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指，赵恒含笑任她咬，“以后我们游玩就去建康行宫游玩。”

“好。”姜微璀然一笑。

赵恒给赵旻守足了三年的孝期，在出孝后他又提出要给父亲斋戒三月，时人皆赞圣人至孝！当然除了少数近臣外，没人知道至“孝”的圣人在进入寺庙的第一天就已经和唐贲微服出行，一路直往扬州。赵恒这次出走众人是反对的，但是赵恒坚持，臣子苦劝无效后也只能随他去了。为了这件事姜恪和姜凌没少在姜微面前念叨，吓得姜微直接往寺庙里一躲，真正清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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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长辈的压力

丁丑年五月,尚不到端午,天气已经颇为炎热,姜微早早的让人收拾了行礼携儿带女的去骊山行宫避暑,阿鹓和梧桐都去过骊山行宫，阿鹓甚至还是在行宫出生的,但两人之前来行宫的时候还不能自主行动,现在两人一个话讲得顺溜、一个小腿跑的飞快,配合协作，把行宫翻了个底朝天。

万年长公主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襦裙,头上扎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摇摇摆摆的牵着比她小半岁但已经站的很稳的梧桐，小手指了一个地方，梧桐就领着她往那个地方去，两人抓虫子、翻泥土、采花抓蝴蝶……玩的不亦乐乎，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你就任这两孩子这么折腾？”沈沁目瞪口呆的望着女儿，“他们还抓虫子！”

“玩的挺好的。”谢则看得很有兴致，阿识这样养孩子也不错，都不用大人费心了。

“我跟他们说过吃东西前一定要洗手，不许把手往嘴里放，他们都很听话。”姜微说，果然孩子有个玩伴才好，可以凑在一起玩，根本不用大人操心，只要让人看着注意安全就行。

“可是——”沈沁看到两小从土里抓起了一条肥肥的虫子，肉肉的小手指不停的戳着那条虫子，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无知者无畏嘛。”姜微说，“他们哪里知道虫子是什么？等长大后就不会去抓了。”

“可不是无知者无畏。”沈沁感慨道。

“阿娘怎么了？”姜微注意到阿娘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七娘跟裴家裴二订亲了。”沈沁说。

“他们订亲了？不是说堂伯母当时就反对吗？”姜微记得上回提起姜元仪婚事时阿鹓还在拿赵恒磨牙，现在她牙都长齐了。

“你堂伯答应了。”沈沁道。

“堂伯答应？为何？”姜微愣了愣才反应起这人是姜元仪的爹，他存在感实在太低了，叫什么名字姜微都忘了，他在姜家属于透明人般的存在，不过他定下两人的婚事外人也说不上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说是看上裴二少年有为、为人诚恳。”沈沁对七娘观感一向不错，现在也无法理解七娘了，除了一个官职外裴二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郭六，她坚持跟郭六离婚的缘由裴家也有，甚至比郭家更甚，“这裴二除了一个官职什么都比不上郭六。”

“你也说的太轻巧了，一个从三品、一个从七品下，中间差的何止是天渊之别。”谢则摇了摇头，阿文真是一辈子都没长大。

“他们何时成亲？”姜微问。

“这件事你别管了，家里不会有几个人出席他们婚礼的。”谢则说。

“因为西府吗？”姜微问。

“西府倒是没说什么。”沈沁蹙眉，“是族老嫌她太丢脸。”就算找也不用找个破落户吧。

“他们是没事闲的。”姜微对家里的族老感觉一直不好，从一开始说大耶耶他们太宠爱自己她就讨厌上了，还说阿姑太骄纵，他们现在能活的那么滋润，还不是靠阿姑？“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家里出了什么事都少不了他们蹦跶。”姜微嘲讽道，阿鹓一出生他们就琢磨着往宫里送族女生姜家皇子的事，家里人不跟她说她就不知道吗？

“什么？”沈沁一时没理会女儿的意思，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乃后世的说法，史家并无记载，齐宣王后也不叫钟无艳。

“没什么。”那些族老毕竟是长辈，姜微也不好多说长辈不是，人都是有私心，只要他们做的不过分，她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沈沁又问起了女儿一件她最关心的事：“阿识，阿鹓也快两岁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再生一个？”

“阿鹓九月才满两岁呢。”姜微替女儿辩解。

“就算她现在还不满两岁，你准备什么时候再生一个？”沈沁问，“你也有十八岁了。”

“不急，等阿鹓满了三岁再说。”姜微可不想频繁的怀孕，她已经跟阿兄说好了等明年备孕，做好孕前准备，优生优育。孩子生太多对身体伤害太大了，看她两个舅母妇科病那么严重就知道了，孩子生太多还想保持一个完美身体、不老的容颜那是肉文女主。男人只知道传宗接代不懂爱惜，女人还不懂自己爱惜自己吗？不为漂亮为自己身体都不应该生那么多。眼下孩子夭折率高不仅跟医疗水平低的关系，母体生完一个连生一个，就算良田也不带这么耕的，不怕养分全没了吗？她阿姑只生了赵恒一个，赵恒不也平安长大了，这还不是跟阿姑体质好有关系，阿娘身体也好，所以生了四个孩子都平安长大了。

“你这样什么时候能生儿子？”沈沁急了，“家里那么多人偏就你一个没儿子，那么多孙子，为什么你——”沈沁说着说着，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一生顺遂，唯独这个女儿从小就让她操碎了心，无论是出生时的失魂症，还是她的婚事以及眼下的孩子……她就不懂了，他们姜家就没缺过儿子，姜家的女儿嫁出去也各个宜男，怎么就轮到女儿不同了？

“阿娘你别哭啊。”姜微看到阿娘哭就慌了手脚，张嘴胡扯道，“阿娘你算算，我四年生一个，等生到四十岁还能五个，总不至于五个都生女儿吧，如果这样那就是儿子跟我无缘。”

四年生一个，生到四十！姜微的话不止让沈沁呆了，连谢则都惊了，半晌后沈沁气急败坏道：“不行！谁家娘子四十还生子的！什么四年生一个！你现在就给我生！早点给我生出太子来！”

姜微黑线，“阿娘，现在阿兄也不在，你让我努力也努力不出来啊。”赵恒自一月从长安离开后，眼下都五月了他还没回来，要不是他一直有信件传回来她都开始担心了。他的偷溜大部分臣子也知道了，幸好他已经不在南陈了，不然妥妥的等着被人刺杀啊。

沈沁用力的点着女儿的额头，“少给我胡扯！我这就把阿鹓和梧桐抱走，你不给我再怀一个，就别看到她了！”

“别！”姜微见阿娘大有她不答应就教训她一顿的架势，连忙哄她：“好！好，我答应你还不成。”没了阿鹓和梧桐，她要少多少乐趣啊，小萌萝玩起来最可爱了。

沈沁这才心满意足，她就不懂了，旁人跟她一样早就急的不行了，唯独这丫头一点都不急，要是没太子难道她还有理由拦着五郎不纳妃不成？沈沁却不知道自己女儿在生了孙女后就想过立皇太女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了。

谢则道：“阿识你也别怪你阿娘逼你，她也是为了你好。”

“大娘我知道。”姜微哪里会怪自己阿娘，她是完全为自己考虑。

谢则顿了顿道：“你知道族里最近不是很太平，朝中也有一直有让五郎选秀的声音。”族里几个族老已经不止一次的要求他们选几个族女入宫辅佐皇后，尽量确保宫中皇子由姜家所出，都被他们挡回去了，可谢则都不知道他们能挡多久，毕竟五郎也有二十了，先帝跟他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五六个孩子了，虽然后面大部分都没有能长大。阿识的独宠也是被人诟病的原因之一，众人把圣人没有太子的罪过都推到了阿识身上，谢则无奈的望着侄女，“阿识，早点生个太子吧。”

姜微沉默了一会点头应是，“大娘我知道了。”

谢则轻拍的侄女的肩，“你跟五郎毕竟还年轻，不用太急，但早些做准备也没错对吗？”

姜微偏头对谢则微笑，“大娘，我知道。”

沈沁搂着女儿道：“阿识你放心，阿娘和你阿耶一定不会让那些族老得逞的！”现在的姜家的荣宠还不是靠女儿？现在阿识才几岁，就想离间五郎和阿识感情，做梦！“不过你也不能任性了，早点怀孕知道吗？”沈沁又不放心的补充道，“别想什么皇太女了，那不可能的。”

“阿娘你放心，我就说说。”姜微搂着沈沁笑道。

谢则见侄女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她就怕这丫头太死心眼了，跟人对着干，干脆不生了。

姜微送走大娘和阿娘后，阿鹓摇摇摆摆的扑到了阿娘怀里，不仅身上手上全是泥巴，连脸上都沾了些，粉嘟嘟的小脸鼓着：“阿娘亲亲。”

姜微接过丫鬟手里的湿帕子给女儿擦脸，“哪里来的小脏猫？阿娘可不亲小脏猫。”

“阿鹓不脏，阿娘亲——”小萝莉急了，不停的往阿娘怀里蹭，梧桐也傻乎乎的往姜微怀里蹭，嘴里嚷着：“亲——”他走路很稳了，但是基本还不会说话。

姜微给两人都擦干净了小脸，一人亲了一口，再让丫鬟带两人去洗脸，然后郑重考虑她是不是应该提早备孕？等阿兄回来商量下吧，不能让家人为自己太着急，看阿娘那样就知道她肯定在家里哭过了，这么大了还让阿娘担心真是太不孝了。姜微真不急着生儿子，她跟赵恒早有默契，如果她没有孩子两人就等她五十后过继一个，如果有孩子他们绝对不会让非他们所生的孩子登基。她要是只生女儿，阿鹓就是皇太女，谁敢反对炸死他！姜微就不信天底下真有那么多不怕死的人。她跟阿兄还能活好多年，凭他们现在的功绩还扶不起一个皇太女？

不是自己亲生孩子登基的下场是什么？看安太皇太后和南平就知道了，这还属于下场好的，姜微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将来去曲膝讨好一个原本一无所有、拥有的都是他们夫妻给予的人？她还不是安太皇太后，阿兄给她了半壁江山，连安西的军权都给她了，如果她的孩子登不上皇位，那么一旦她跟阿兄撒手离开，他们的孩子一个都活不了！她跟赵恒要脑子有多大的坑才会把两人精心打下的江山和孩子的性命交给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当然姜微也不反对生儿子，要是有太子也挺好的，这样阿鹓就能舒舒服服的当长公主了。

“耶耶——耶耶！”姜微正胡思乱想间，就听到阿鹓和梧桐兴奋的声音，她错愕的抬头就见一人一手抱了一个孩子，大步流星的朝自己走来，“阿兄！”姜微欣喜的迎上去，心里有些奇怪他怎么会抱梧桐的，他平时向来只抱阿鹓的，不过他对梧桐很不错了，比自己亲侄子都好，梧桐傻乎乎跟着阿鹓叫着：“耶耶。”

姜微等几人走进后才发现跟在赵恒身后的林熙，她顿悟为什么赵恒会抱梧桐了，他是准备刺激阿熙吗？可阿熙不是梧桐的阿娘嘛？

赵恒放下两个孩子，搂着娘子亲了一口，“微微我回来了，想我吗？”

“想。”姜微笑眯眯的回亲了他一口，又对林熙道：“阿熙你回来了！梧桐快叫阿娘。”

赵恒、林熙：“……”

梧桐懵懂的望着姜微，以为姜微在逗自己，“阿娘、阿娘！”他冲着姜微叫的非常欢快。

姜微歉然望着林熙，抱起梧桐耐心的教导他，“不对，梧桐这才是阿娘。”

“阿娘！”梧桐紧紧的揪着姜微的衣襟，小脸埋在姜微怀里不理林熙，这个阿叔好可怕！小孩子有着兽性的直觉，阿鹓也揪着耶耶的衣衫，要耶耶抱，赵恒只能无奈的抱起女儿。

林熙见姜微大有要叫梧桐叫自己阿娘的趋势，连忙打断她道：“他叫你阿娘就很好。”

姜微想了想也对，毕竟阿熙现在身份还是男人，不能让梧桐叫错了。

赵恒和林熙回来时已经换洗过了，姜微让人换上了清爽可口的凉面，两人风尘仆仆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早饿坏了，看着清淡可口的饭食先大快朵颐起来，姜微让两个孩子身上套了一个兜兜，让他们自己吃东西，阿鹓经过几个月训练已经吃的不错了，梧桐还吃的东倒西歪，脸上身上全是污迹，小脸脏兮兮的看着姜微，姜微给他擦擦脸，给了一个奖励的吻，梧桐咯咯笑着趴在阿娘怀里。

赵恒黑了脸，这丫头平时就是这么跟孩子一起吃饭的？

林熙嘴角含笑，他就知道让阿识带梧桐没错的。

待众人进过午膳，姜微把梧桐哄睡后轻手轻脚的放到林熙怀中，“阿熙你抱抱。”

林熙僵硬着身体任姜微把儿子放在自己怀里，姜微满意对林熙道：“你就陪着梧桐玩吧。”说完拉着赵恒离去，赵恒看着他僵硬的样子，嗤笑一声，连孩子都不汇抱，他还是女人吗？

“阿兄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姜微让赵恒把孩子放在床上后，偎依他怀里柔声抱怨。

“我们在南陈布置些事。”赵恒低头亲着她额头说。

“布置了什么事？”姜微问。

“你不是说过，任何战事都要师出有名吗？不然就是侵略战争吗？”赵恒含笑道。

“你们肯定没干好事。”姜微下了一个结论。

赵恒笑着亲了亲她，“我只对你不干好事。”

姜微搂住他的腰，“阿兄我们再生个孩子吧。”

赵恒诧异道：“你不是说等阿鹓满了三岁再说吗？”

“我现在觉得也差不多了。”姜微说。

赵恒嘴角抽了抽，“你又要给我定食谱了？”这丫头已经给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让自己跟她一起做什么优生优育，赵恒怀疑她是变着法子折腾自己。

“嗯，我们一起努力，再生个跟阿鹓一样可爱的小宝宝。”姜微说。

“那就生个不可爱的吧。”赵恒立刻道，有了这麻烦精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姜微瞪他，赵恒笑道：“我逗你的，只要是微微生的孩子我都喜欢，都是最可爱的。”

姜微勉强接受了他的甜言蜜语，“阿兄，你等你休息够了，我们去骑马吧。”两人准备个几个月，等差不多年底的时候备孕，这样她就不用太热的天气坐月子了。

“好。”娘子主动求欢赵恒那里不答应的。

林熙在宫里留到了傍晚，带着阿鹓和梧桐玩了一圈，两小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双目闪闪发光的盯着这个会带着他们爬树、上屋顶玩的阿叔，林熙陪两小玩了半天，连头发都被两人扯散了，离开时心有余悸，孩子太可怕了！比突厥还可怕！

姜元仪的婚事是在姜微知道她订亲后的五个月后，婚事并没有太隆重，西府没有派人参加，大房就去了几个年岁稍大的孙子，女眷根本没有出面，郭夫人知道姜元仪要嫁给裴二，气得一蹦三丈高，对着姜元仪就是一顿破口大骂，两人再次吵成了一团，等婚礼的时候郭夫人也没有参加，姜微就派人送了一些礼物过来，也没有让女官参加，倒是裴家的亲眷很是开心。

卢氏叹气的望着女儿，“阿绮，裴二到底有什么好？你不是最讨厌妾的吗？他还还有两个妾呢。”

“不过是两个丫鬟罢了，他不是打发了吗？阿娘，他都说过了，如果有嫡子他不会纳妾的。”姜元仪说。

“但——”卢氏心里叹气，郭六那时候也说过不纳妾的啊，男人不纳妾又不代表就专一对你。她是真不喜欢裴二，可女儿坚持要嫁，闹得家里翻天覆地，最后连家翁都不管了，她是真担心女儿，她还小，并不知道有些东西或许她现在想要的，但并不是她一辈子想要的。

“阿娘，你放心吧，我会心里有数，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姜元仪低声道，这些年在寺庙的受的苦已经足够了，她以前太傻了，还妄想找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结果别人怎么对自己？一旦自己失势，什么人都能踩自己一脚，连下人伺候自己都没有以前伤心了。与其这样还不如选择权势，有了权势就会有人来巴结你，光看二房那么跪舔大房就知道了。裴二花心又如何？她又不指望跟他谈恋爱，两人各有所需罢了。

卢氏勉强打起笑容，也不在女儿大喜日子惹她不开心，“到了裴家就跟妯娌好好相处，二郎对你也算有心了。”能坚持求亲一年多，也算诚心了。

“阿娘，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幸福的。”姜元仪信心满满道，她这次跟之前那次所求不同，她之前是太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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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南陈诸事

丁丑立秋日,建康城一早就下起了雨,直到午后雨势依然未停,安竣站在廊下望着淅淅沥沥的秋雨皱了皱眉头,立秋下雨看来今年的收成不会太好了。

“郎君，圣人召你入宫。”侍从进来禀告道。

“出了什么事了？”安竣问。

“吴郡又发大水了。”侍从说。

“全郡都淹了吗？”

“是的。”

吴郡是陈国的重要粮食产地,陈国连年天灾人祸,粮食本来就紧张,太湖又发了大说，安竣叹息一声,“阿隆你信命吗？”他问着自己的侍从。

侍从困惑的望着安竣,“郎君，人命是天定的。”就像他是下人，郎君却是大贵人。

“果然人命天定。”安竣自嘲一笑，他这辈子从来不信命可偏偏总是被命运玩弄，从开始便是如是。

安竣入皇宫的时候，陈帝的内侍正站在甬道上等着他，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周中书你总算来了，圣人等候你许久了。”安竣辅佐刘钦登基后，刘钦就封他为中书令。

安竣对他一笑，尚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刘钦的声音响起，“先生你来了。”

安竣听到这一声“先生”目光温和，他此生无儿无女，刘钦也是他唯一正经指点过的学生，安家那三个皇子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圣人。”他恭敬的给刘钦行礼。

刘钦扶起安竣：“先生无须多礼。”

几年的帝皇生涯让刘钦已经褪去以往的稚气，初显帝皇之气，按说他相貌要比赵恒英武，赵恒容貌过分的精致了，但当年尚为太子的赵恒就比眼下的刘钦更具帝皇之气，不过也没什么好惋惜的，刘钦不如赵恒他早知道了，“圣人可是再为水患一事忧心？”安竣问。

“先生，吴郡年年水患，长此以往国之将危，先生可有良策？”刘钦忧心忡忡的问。他说吴郡水患会导致国亡也不是言过其实，光吴郡一处就足以养活整个大陈，如果吴郡水患一直不治理的话，陈国连兵都养不起，北秦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刘钦对北秦那九霄神雷也有所耳闻，一直担心北秦会南渡，现在也就一个长江天险可以安慰大陈上下臣子，有了天险他们就过不来了。

“无他，唯有整治水利。”这个对策安竣早就跟刘钦说过了，南陈立国也有百年了，建国之初设置的水利早就年久失修，安竣早就要求刘钦把水利设施整治一遍，但是整治水利花费颇大，刘钦一直拿不出钱。

“先生整顿水利开销何等大，从哪里出那么多钱。”刘钦苦笑，他也算勤政节俭的帝皇，他登基这么多年来也干了不少实事，但是眼下国库的钱真被自己用的差不多了，他在想拨钱大臣也不让。

安竣莞尔：“圣人无须一口气整治，可选取水土丰美之处先行修缮。”这个提议安竣以前也提过，可刘钦一向好大喜功，觉得只修缮几处还不如不修。安竣来历不明，却被刘钦一下子提拔为中书令，在朝堂上树敌颇多，众人也反对他再让刘钦大兴土木，最后这提议就不了了之。

刘钦讪讪道：“那就请先生多费心了。”刘钦没登记前对安竣十分信任，登基后就跟安竣相形渐远了，虽然立了安竣为中书令，但大部分时候只重用中书侍郎，将安竣冷在一旁，直到最近实在无法了才想到求助安竣。

“臣自当尽力。”安竣领旨。

刘钦见安竣同自己谈笑自若，丝毫没有对之前的冷遇而不满，心中也颇为愧疚，他自认识先生起，先生就一直在指点自己，他却还猜疑先生对自己不忠，真是太不应该了。

“圣人，万将军求见。”内侍通传声响起。

刘钦听说是万链来了，尴尬的望着安竣，安竣却含笑起身道：“圣人，臣告辞。”

“先生慢走。”刘钦对万链也是很头疼，如果他对安竣是尊敬的话，对万链多少带了一点厌恶，此人粗陋无礼，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孝顺了，可偏偏他母亲又是那样的不堪。

当年万链的母亲看上安竣，坚持要嫁安竣，万链还想助其母强嫁安竣，这一家子却被安竣坑了一个底朝天，连万链娘子跟家仆通|奸生了万链最小儿子的丑闻都被安竣翻出来了，万链母更是在一次外出的时候被人痛打了一顿，晕倒在街头淋了一夜的雨才被万链找到。

这件事让安竣跟万链彻底闹翻，万链恨不得立马拔刀杀了安竣，但刘钦虽对安竣有猜忌也知道安竣比万链靠谱许多，替安竣安抚了万链，他之所以会容忍万链完全是因为他的武力，南陈积弱太多，已经没有可以跟北秦媲美的武将了。安竣能忍着没弄死万链也是看在刘钦的面子上，他对冷心冷情，可对刘钦多少有些师徒之情，刘钦在帝位争夺最激烈的时候还惦记着自己，不顾危险从南陈赶来的情义，让安竣一直记在心里。

安竣跟万链在宫外还是相遇了，安竣一身紫色官服翩然，眉目疏朗、气韵温和、玉树临风，他身量已经算修长了，但还是要比万链矮上半个头，万链身量硕壮，形貌跟安竣一比堪称丑恶，他一双吊三角眼阴狠的注视着安竣，眼睛里几乎要瞪出血来了。

安竣神色丝毫没有任何波动，悠然款步同刘钦擦身而过，这种跳梁小丑从来不在安竣目中，到了南陈他才知道赵旻确实算得上明君，至少北秦的重臣中还不至于有如此不堪之人。刘钦一心希望靠万链来抵御北秦，可安竣心里明白北秦渡江是早晚的事，安竣甚至怀疑南陈发行纸币、重印铜钱背后都有赵恒的影子，只可惜刘钦对自己还是有猜忌的。

比对南陈难以挥去的阴影，北秦今年却是一个难得的丰收年，连水果都特别好吃，特地上进的水果都比往常要甜美可口许多，这让最爱吃水果的姜微欣喜不胜，要不是碍着水果多吃对身体不好，她恨不得午饭就用水果代替了。

“阿兄，你是不是最近很忙？”姜微从赵恒后面抱住他的腰撒娇，这几天赵恒起的比她早，睡的比她晚，批奏折的时候也不跟以前一样时常跟自己说话了，夫妻两人天天在一起却没什么话，让姜微很寂寞，连跟孩子玩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赵恒正看着林熙送上来的计划书，听到妻子的声音心底涌上愧疚，反身将她抱在怀里，见她精致眉头紧皱，嘴也不自觉的嘟了起来，忍不住心疼的亲了亲她，“抱歉，是我不好，明天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我不要。”姜微闷闷的说，“你先忙。”但还是不肯离开赵恒身上。

赵恒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带着她一起看林熙的计划书，“我跟林熙在商议南陈的事，林熙已经开始领着安西军适应水战了。”大部分军士也已经善于水性了。

“你们怎么过长江呢？”姜微问。

“我们想趁长江大雾时渡江。”赵恒道。

“这样不会翻江里吗？”姜微担忧的问。

“当然不会。”赵恒说，“我们会在隆冬时节过去。”

“因为枯水期吗？”姜微了然。

“你还知道枯水期？”赵恒诧异问。

“我当然知道。”姜微哼了一声，她又不是文盲。

赵恒笑问：“微微，你以前是不是比这里更好？”这个疑问赵恒已经很久了，他总觉得微微前世那个世界应该比大秦更好，不然微微不可能会知道这么多。

“嗯，比这里要好些。”姜微对前世的记忆已经有些的淡了，她就记得爸妈和哥哥了，连嫂子和侄子都不大记得了。那个时代虽然阶级差距依然没有消除，但已经比古代好太大了，社会文明程度也比现在好太多了。

“阿兄渡江后就直接进攻吗？万一被人发现呢？”姜微问。

“我们先在南陈选几个据点，等大军过去的时候让据点的人配合掩护。”赵恒说出他们的计划。

姜微靠在他身上不说话，赵恒只当她撒娇，就搂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背部，自己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阿兄，南陈有大将吗？”姜微问。

“不足为惧。”赵恒随口道。

“你说万链算不算威胁？”姜微问。

“不算。”赵恒对南陈的忌讳只在长江天险，其他对他来说真不算危险，连突厥他都打赢了，还怕一个积弱的江南小朝廷？

“那为什么之前不打它呢？”姜微问。

“因为士气。”赵恒道：“我们近几年连打几次胜仗，连突厥都解决了，对士气是个很大的鼓励。”

“所以南陈那边士气就泄了？”姜微问。

“对。”赵恒摸着她的发丝，“所以微微是福星，没有微微我哪里会这么容易。”

姜微满足笑眯了眼睛，“所以阿兄要对我更好才行。”

“是。”赵恒哑然。

赵恒在入秋后半个月，突然命林熙气势汹汹的纠结了近五万大军在长江边，林熙新晋煞神的威名早就传到了南陈，南陈惊慌失措的堪堪拉了军队同北秦两军对峙，就在所有人认为战事一触即发的时候，刘虎、何季虎两人早就各带着五百精兵借着大军掩护，深入江南腹地，散开成十股突袭南陈各处粮仓。

南陈气急败坏的纠结了大军擒拿两人，却不想追千人到吴郡海边时，千人失去了踪迹。这千人早就上了等候多时的船只，乘坐大船由海上回到安东。这海船是秦朝这几年一直在研究的，姜微始终对开展海上贸易念念不忘，一直对玉米、土豆这些食物无限怀念，哪怕她这辈子看不到这些食物了，她也要自己晚辈“家祭无忘告乃翁”。

刘钦气的在朝堂上破口大骂赵恒卑鄙无耻，但是赵恒却搂着老婆得意洋洋道：“陈朝是内部矛盾，所以我们要用春风化雨的手段来解决，不能对待自己同胞子民太残忍。”

姜微瞅着赵恒，这话是她说的，可由他说出来感觉怎么这不同呢？

南陈以为赵恒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想从此后北秦每半年都会集结大军在江边对峙，还美其名曰为军事演习，南陈隔着江看着轰天的叫喊声，彪悍精壮的北秦军士，原本就不足的士气更是一泻千里。但是他们从来都想不到他们所认为的长江天险并没有他们所认为的那么稳如泰山，而北秦从来不是过不了天险。

南陈和北秦的战事姜微也有关心，但她更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她跟赵恒两人早睡早起、作息正常的休息了三个月后两人就没用避孕手段了，但是赵恒努力的大半年都不见她再次怀孕，对这个情况她跟赵恒都有些惊讶，当初她生阿鹓的时候不是一次就中了？

赵恒是惊喜居多，这样的话是不是他以后跟微微不要用那个讨厌的避孕套了？

姜微纳闷的问赵恒，“阿兄你说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怀不上？”

赵恒啼笑皆非：“谁给你压力了？”他从来没想过让她一定要生太子吧？

“有啊，你那些朝臣，不是老让你采选吗？”姜微酸溜溜的说。

“那也是我有压力，你有什么压力？”赵恒轻弹她的额头，“别胡思乱想了。”

“难道我吃了什么避孕的药物？”姜微又转而关注饮食了。

赵恒搂着她笑着说：“应该是我的错。”

“你做了什么 ？”姜微立刻问。

“我太不努力了。”赵恒一本正经道。

姜微感觉不妙，连忙挣脱了他的怀抱，“你这个色狼！”整天脑子里就是黄暴思想，她突然顿悟，“我知道了！”一定是他太色狼了，才会导致她不孕的，不是说夫妻生活太频繁不利于生育吗？

“你知道什么？”赵恒心头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姜微斩钉截铁道：“一定是你太色狼了，孩子不喜欢你所以才不来，我今天更阿鹓一起睡！”

“想都别想！”赵恒咬牙道，这丫头就是欠教训。

“那我为什么不怀孕？”姜微委屈了，眼眶都红了，她原本没那么多压力的，但是阿娘每次入宫的时候都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都让姜微觉得自己太不孝了，这么大了还让阿娘这么担心。

“你这样子要是被阿鹓看到了多不好，她还以为你嫌弃她呢。”赵恒点着她鼻子道。

“我没有。”姜微马上辩驳。

“既然如此你为何这么急？我不是都应了你立皇太女了吗？”赵恒柔声问。

“可是——”姜微就觉得让阿娘这么着急不好。

赵恒轻拍她的背，“微微他们这次逼你生孩子，如果下次再让你做什么呢？是不是你不生，他们就会让你们姜家族女入宫，生出姜家的皇子？”赵恒从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度别人。

“没有！”姜微脸色发白，下意识的为家人辩解，这人怎么老对家人有意见。

赵恒自知刚才语气太重，放轻了语气道，“微微，你不是跟我说过我们是独立的个体，大家都有大家的想法，不要把别人的意图强加到自己身上吗？”

“嗯。”

“你想要再怀一个，我们也没有避孕，可还是没有那就是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我们还有阿鹓不是足够了？”赵恒低声道：“何必太过强求？”

姜微沉默不语。

“如果我们有了太子，是不是还要立姜家的太子妃？”赵恒冷笑。

姜微听着这话不舒服，“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赵恒轻柔的吻着妻子，“孩子本就是缘分，你不是说你最讨厌重男轻女了吗？阿鹓不可爱吗？何必去在意别人想法。”

姜微也觉得自己最近太焦躁了，被人影响太多了，幸好阿鹓还不懂事，不然对阿鹓伤害太大了，她回亲着赵恒。

赵恒轻笑，“还要跟阿鹓睡吗？”

姜微白了他一眼。

“宝宝我马上就要离开一段时间了，你舍得跟我分开睡？”赵恒逗着娘子。

“你去哪里？”姜微惊讶的问。

赵恒笑而不语，姜微想了想恍然道，“你想去南陈？你亲征朝臣不反对？”

“你堂伯父和林熙会先渡江，我待他们渡江后才会去。”赵恒道，他要是冲在前面不利于将士发挥。

姜微目光闪闪，赵恒点着她鼻子，“等安定了我会接你过去，现在想都别想。”他都不可能上前线，她就别做梦了。

“好嘛。”姜微也很有自知之明，不过去添乱了。

赵恒含笑望着妻子：“微微为了孩子早点出生，我们是不是要更努力一点？毕竟我一走就要好多个月。”

姜微白了他一眼，这人根本就是色|欲熏心，“我觉得孩子的事情还是随缘，我们不要强求了！”她用他的话堵他，转身去找自己女儿了。

赵恒惋惜的看着她离开，最近实在太忙了，不然真可以跟她再努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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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南陈事毕

己卯年元旦对南陈来说是一个噩梦的开端,刘钦这几年一直在忙于各地的赈灾,原本想要重新翻建的水利设施也在北秦的一再挑衅下不了了之,很多粮仓都被北秦的军队给突袭了,刘钦都不知道北秦从哪里弄来那么一支神出鬼没的军队，往往大军压倒时候他们已经不见踪迹了。

而北秦也总在他们春耕、秋收时候在长江口纠结大军,刘钦明知道这是有意捣乱但是也不能不抵御,不然真打过来怎么办？这短短的一年半的时间他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鬓角都有白发了。他性格越发的多疑，即便是安竣也是时而信任、时而怀疑,朝中大臣对这样喜怒不定的君主总有天威难测、朝不保夕之感。

元旦是汉族最盛大的节日,即便南陈也不免俗的大肆庆贺一番，这一天哪怕刘钦积压在心头的忧愁再多，也忍不住跟朝臣共乐了一番，君臣在大殿通饮了一夜的酒醉意朦胧时，却突然听到边关急报——北秦大将姜净、林熙率前锋军十万已经踏过长江天堑，一路往建康而来了！

刘钦手中的酒盏砰然落地。

万链双目圆睁，神情分外狰狞。

不少朝臣都震惊的听着这消息，很多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唯有安竣最是镇定，沉声问询来人如今秦军到了何处，又对刘钦道：“圣人，建康城尚有十万大军，秦军想要攻破建康城也不是那么容易。”

“没用的。”一名大臣喃喃道，“北秦有神器，那神器只要一丢，再厚的城墙都会被炸塌的。”

安竣皱眉，如此士气想要抵御秦军太困难了。

“先生——”刘钦紧紧的抓着安竣的手，仿佛抓着一浮木般。

“那九天神雷我亦派人去打听过，大秦曾靠这破了突厥的骑兵，可突厥的骑兵毕竟是血肉之躯跟城墙不同，秦军即使如今都是用床弩攻城的时候，这代表那九天神雷不能用来攻城，圣人无须太忧虑。”安竣道。

“对！”安竣的话让刘钦一下子活了起来，“来人！立刻给我关闭城门！”

“圣人最好趁着秦军尚未入城时先将粮食运往城中。”安竣提醒道。

“对！对！”刘钦已经没有想法了，完全的听从安竣的指挥。

朝臣也被安竣的鼓励带动了起来，一个个的动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出谋划策起来，这时候最应该担负起守城万链却眼珠子骨碌骨碌的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安竣冷眼瞧着他，双目微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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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南陈的惊慌失措，赵恒这个新年过的就很滋润，姜净和林熙一早就出发了，后续的部队也陆陆续续开进了，这时候他只需要掌握大局即可，不像前段时间那么忙了，就有空牵着娘子的小手跟她谈心聊天，顺便一起为第二胎努力，这是赵恒最爱的事，“阿兄你不是说你准备亲征的吗？为什么大家都出发了，你还不走？”姜微好奇的问。

“怎么？嫌我烦了？”赵恒笑盈盈望着她。

“我是想早点有个准备嘛。”姜微在他怀里磨蹭。

赵恒疼爱的亲了亲她，“现在去就是跟将士抢功劳了，等大军差不多平定了再说。”他是皇帝，他收复南陈、驱逐突厥的功绩是谁也抹杀不了的，所以没必要跟手下将士去抢功劳了。

“阿兄我听说江南出美女。”姜微托腮道：“据说南陈的宋贵妃非常漂亮。”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赵恒好笑的问。

“大家都这么说。”姜微酸溜溜道，“你去了那边可不要被美人迷住了。”

赵恒哈哈大笑，搂着娘子连亲了好几下，微微越来越可爱了，“最近醋劲怎么这么大？”

“因为我们成亲已经八年了啊。”姜微嘟哝道，一想自己今年才刚到二十岁，居然已经结婚八年了，太可怕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今天继续做面膜美容，不然她会对青春绝望的！她居然比前世年纪还大了！

“你对这么早嫁给我不满？”赵恒挑眉。

“我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姜微乖巧的改口，“跟阿兄在一起时间都忘了。”她一向觉得自己甜言蜜语比赵恒说的好多了。

赵恒眼底浮起笑意，“我也是。”

姜微笑眯眯的趴在他怀里，“阿兄等南陈安定下来，我们去补度蜜月吧？”

赵恒低笑，“你不是不喜欢出去游玩吗？”蜜月的含义他很早就知道了。

“我们可以就在附近游玩，去洛阳好了。”姜微盘算了下觉得洛阳不错，那边行宫设施也齐全。

“好。”赵恒也准备等过了这阶段带着她出去散散心。

比起突厥的突然入侵，南陈这一仗北秦准备了四年时间，每个环节都已经考虑到了，派出的将领都是在突厥战场上历练过的，除了姜净外都是后期提拔上来的新人，以林熙为首，何季虎、裴庭言、刘虎为辅，众人以为姜家会在里面分一杯羹，却不想姜家除了姜净外再无人直接参战。

这件事曾在姜家引起轩然大波，这等好事却白白放手让族人分外不满，但是姜家国公府和都护府的过分强势导致姜家别房都被牢牢压制，连填上人命的都护府都不发声，别的族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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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净作为总帅在渡江后就一直率领大军屯驻六合镇，尤其是在他们渡江三天后赵恒御驾亲临后，姜净更是片刻守在赵恒身边。林熙则一鼓作气挥军直入京口，最后冲入了建康城下，而与此同时何季虎、刘虎和裴庭言几人也加紧步伐直追林熙之后，连扫南陈各处据点，秦军所到之处基本没有官员反抗，众人谨守军纪，对当地百姓秋毫无犯，尤其是善待当地大族，也正是秦军的所作所为，让南陈各处的防御越发松散。

刘钦这些年登基后触动了不少世族豪强的利益，尤其是他大肆加印纸币更让把南陈推入摇摇欲坠的境地，就如北秦所言都是炎黄子孙，同出一脉何必兵刃相见？随着地方官员的大量的投降，建康城就如一座孤城般，莫说南陈的官员了，就是陈钦也几乎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尤其是看到林熙带来的床弩居然可以射出九天神雷后，众人的情绪更接近奔溃的边缘。

是夜，南陈大将万链待府中灯全部熄灭后，带着几名亲兵背上自己的老母亲，连妻子儿女都不顾，准备偷偷打开城门借着让秦军入城的大功回到北秦。万链的母亲趴在儿子的背上一声不吭，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干了。

一行人刚走到城门口，尚未开城门就听到一声问询：“万将军准备去何处？”

万链身体一僵，尚来不及回头就迎上一群箭雨……

建康宫中，刘钦不停在书房里踱步，安竣垂首专注泡茶。

“圣人。”几名将士走入书房，身后抬着浑身插满箭枝的万链，万链一双牛眼依然一如既往的怒睁，身上鲜血淋漓、血气冲天。

刘钦一阵作呕，挥手示意赶紧把万链抬下去，刘钦望着安竣迟疑的问：“先生，现在应该怎么办？”如果林熙没有那个九天神雷他还有信心支撑下，可现在——

安竣给刘钦倒了一杯茶水，“眼下建康被秦军围困，圣人若不想百姓多受苦的话，就要委屈圣人了。”安竣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却不想来的那么快。

刘钦听了安竣的话，眼睛一亮，“那——”

“若圣人不弃，臣愿前往同林元昭议和。”安竣嘴上说着议和，其实就是投降。

刘钦迟疑了良久，“我再问问大臣？”

安竣微微颔首。

比起刘钦，南陈的大臣早就想投降了，一听说刘钦的意思，一个个的把刘钦夸得天花乱坠，只说他圣人心肠不忍百姓受苦，刘钦在臣子的安慰下，渐渐也觉得自己是为了满城的百姓而委曲求全，是逼不得已。第二天刘钦素服散发，率领着百官走出城门，迎北秦大军入内。

这时姜净和赵恒也已经达到了建康城下，赵恒对刘钦颇为礼遇，亲自接了他的投降诏书，赵恒对外的名声一向非常好，以仁善著称，这也是南陈臣子愿意投降的主要原因之一，如果迎来一头会把他们都杀死的饿狼，他们还不如死战到底。

当赵恒的脚踏上南陈建康建章宫的台阶时，他双目微眯，这是赵家一百年多的愿望，当年太.祖就无时无刻不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把建康建章宫纳入变成北秦行宫，他终于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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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秦国统一

陈帝刘钦开城门投降,秦国军队驻入建康不代表北秦真正掌握了陈国,除了赵恒、赵远和姜净留在建康外,余下将士都外派出去收复各郡县了。刘钦的投降导致南陈有不少刺史顺势而反,当然绝大多数人只是想趁着这次大乱捞些好处。不过他们计划的很好，赵恒却不准备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对各地的叛军只有一条指令——投降不杀,不过这也只针对南陈,对于南陈的百姓，秦军秋毫无犯。

这次桑三也随林熙一起出征,除了他秦国还不少文臣都在后期陆续赶来了,其中就包括姜凌，要占领一个国家容易，要统治一个国家却不容易。北秦和南陈本就同根同源，赵恒对南陈朝臣不信任，秦国也不是没底蕴的外族，本就不缺世家和官员，更不需要太倚重南陈官员。赵恒虽没有打压南陈官员，但也没有重用他们，这让南陈很多世家大族都十分焦急，改朝换代他们是习惯了，但是被皇帝冷淡却不是他们预期的，其中最焦急的就应该是南陈的皇族宗室了，当年赵凤翔在占领长安时，虽善待了陈末帝的后裔，但余下的陈朝宗亲都被他发配到边疆苦寒之地去了，他们可不想跟先辈一样。

赵恒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年少有为不说，人品也俊美出众，南陈一些朝臣听说他后宫空虚仅姜后一人，连膝下也仅有一名公主都动了心思。就算帝后夫妻恩爱，这长期的夫妻分离，秦帝年少气盛，还能挡得住江南如花的娇嫩美人不成？陈钦年岁和赵恒差不多，亲女儿年岁尚小，肯定不能现在就入宫侍奉新帝，众人就把主意打到了刘钦的妹妹和堂妹身上，又从南陈几个世家大族中选取中才貌出众的女子一起送入宫中伺候秦帝，若这些女子能得了皇帝的宠爱对自己家族也有利。赵恒俊美无匹，莫说这些亡国的公主、郡主和贵女愿意，就是刘钦后宫的有些年少貌美的妃子都乐意，不是都说亡国后新帝都会收下亡国后妃吗？除了刘钦的皇后外，大部分妃子的目光都被北秦的帝皇朝臣给吸引了。

只可惜他们算盘打的很好，但那些精心挑选的美人还没有送到赵恒面前就被人拦下了，拦下的人有三个——姜凌、李士臣和石文静。作为女儿脑残粉的大秦好爹爹姜凌，他会允许女婿在自己眼皮底下出轨吗？那是对他□□裸的挑衅！但凡敢挖他家心肝墙角的混蛋通通该死！姜凌是大秦的国舅兼国丈，皇帝的亲舅舅兼岳父，这次来大秦的朝臣是以他为准的，宫廷中的事情不归他管，但是南陈朝臣的动静却瞒不住他，知道了他们的盘算后姜凌勃然大怒，擅用职权把那些没事给自己女婿选小妾的朝臣喷了一顿后，上了一封奏折要求撸了他们的官职，赵恒御笔一勾，准了。

赵恒这次孤身前来，姜微让石文静和素影随行伺候他，这两人既是赵恒的心腹，也是姜微的心腹，在后宫立场上跟姜微天然的站在一起，先不说赵恒根本没有偷腥的心思，就是皇帝有这个心思，他们在送人选问题也必须跟皇后站在一起，前方由姜凌配合后，两人很顺利的把这些美人踢到了后宫干杂活去了，反正她们入宫时的理由也是伺候圣人，在后宫干杂活也是伺候圣人的任务之一。

最后一个提出解决最佳方案的人是立誓要当天下第一好佞臣的李十九李士臣，此人也是跟着姜凌等人一起来的文官之一，因姜长晖和姜微都很喜欢李太妃母女，李家这一房也跟姜家走的近了些，李十九这货无耻无脸，但用姜凛的话来说心里还算有半分的坚持，故姜凌对他也算照顾。李十九原本就很感激皇后，再看圣人根本无心江南美女，他就很忠心的给皇帝出了主意，那么多美女不用来赏赐有功之臣太浪费了！比如说林将军，自从老婆死后身边连个贴心的侍妾都没有太可怜了！圣人应该对关心功臣。

他说这话的时桑孝弘也在一旁，听说李十九这混蛋要给自己妻子塞小妾，气得差点暴起揍他一顿，李士臣还不知道为什么会得罪桑孝弘。赵恒被这两活宝闹得头疼，不过李士臣的话也提醒了赵恒。本来微微这几天醋劲就大，要是被她知道了自己被人塞了这么多美女，万一她带着女儿离家出走怎么办？赵恒揉着眉心，这丫头都被自己宠坏了，绝对干出的这种事。“这件事你去处理吧，弄的干净点。”赵恒吩咐李十九道，这厮别的本事没有，做这种歪事就数他最顺手，赵恒带他来这里也是想他做这种事。

“圣人你放心，我一定把人都处理的干干净净的！”李十九拍着胸脯保证。

桑孝弘冷眼瞅着他，李士臣想着他似乎也没有成亲，想着他跟林熙这些年关系越来越好，他主动问：“桑三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不如我分你几个美女？”

桑孝弘对他冷哼一声，冷冷的吐了两个字：“不用。”冷艳高贵的袖手离去。

李十九被他的举动惊得呆了半天才回神跳脚气道：“好你个桑孝弘！巴结上林熙就了不起啊！我还有圣人撑腰！”

石文静看着暗暗摇头，要是等他知道将来林将军是女子，还跟桑孝弘生了一个儿子，他就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有多蠢了，给桑孝弘送妾？他是觉得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逸了嘛？不过石文静心里还是有些忧心的，作为近身伺候帝后的内侍，他很清楚这几年圣人和皇后一直没有避孕，虽说圣人和皇后年纪都还轻，有的是时间慢慢生太子，但皇后这么多年都没有生子，总让人有些心悬。如今天下平定、太平盛世，圣人膝下尤空，朝臣对太子的呼声肯定会越老越高，圣人又独宠皇后，无疑就是把皇后推到了风尖浪口，石文静只能暗暗祈祷皇后能早日怀孕。

赵恒却没石文静想那么多，他来南陈也不是当摆设用，他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将南陈收入囊中，每天忙得脚不点地，也就在睡前想想自己宝贝娘子、给她写封信，其他的事全然不顾了。

长安城接到南陈胜利的消息也十分欣喜，举国上下一片欢腾，兴奋程度不比当初秦军大破突厥差，但王夫人、谢则和沈沁的却没有太大的喜色，当年打突厥时候阿识怀孕，大家都说喜从天降，可自阿鹓出生后已经四年了，阿识的肚子还没有动静，前几年圣人还以守孝、天下未定为借口，可现在什么借口都没有了吧？尤其是赵恒去了南陈后，沈沁更是担心南陈会送美人给赵恒，这样的话阿识该有多伤心？

姜凛抬眼看着难得坐立难安的谢则，“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太担心了。”

“我怎么能不担心。”谢则叹气对姜凛道：“你说家里连明月都生了一个儿子，阿绮也生了两个，这肚子里都第三个怀上了，怎么偏偏就阿识最命苦？”姜明月这些年一直在丈夫的呵护下调养身体，夫妻两人倒是没想过会再有一个儿子，可姜明月还是在年前生了一个儿子，段致严老来得子，把妻子和儿子宠上天了，整天乐颠颠抱着幺儿献宝。姜元仪也是嫁入裴家后就怀孕生子，眼下第二胎都怀上了，姜家嫁出去的女儿各个宜男，怎么轮到最需要生儿子的女儿却这样。

“她有什么命苦的？”姜凛挑眉，“一国之后，五郎把她宠成这样，要什么翻倍给，她指东没人往西，这还算命苦？”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则怒了，抓起书熟稔的往姜凛脸上丢。

姜凛淡定的抓住娘子丢来的书卷，阿则这几年脾气比以前暴躁了许多，阿娘当年也有这么一个过程，“我也说的是实话。”姜凛很无奈，阿识是目前没太子，可连姜明月这种被大夫说了几乎不能生的人都能生，阿识跟五郎都已经生了阿鹓的夫妻还能生不出来？不过缘分没到而已，既然五郎都不急，她们有必要那么急吗？

“我就怕——”

“怕五郎生下庶长子？”姜凛淡笑一声，“庶子能翻出什么浪花？当年明德马后也没有生子，若不读史书有谁知道贾贵人是谁？章帝也非庄帝长子。”

谢则蹙眉望着丈夫：“你就只想着后嗣？”阿识跟五郎那么恩爱，若阿识真生不出来，五郎被迫纳妃生子，阿识该有多伤心。

姜凛握着谢则的手柔声劝道：“阿则，夫妻相处我们当长辈的插手不来，你放心吧，阿识也不是当年闹着要阿耶、阿娘的小娃娃了。”作为一个可以直接替皇帝批阅奏折的皇后，阿识早不是当年那个胖娃娃了，更别说五郎一心扶持林熙，还不是为了把安西军权给阿识吗？五郎都做到这一步了，姜凛也不明白她们到底有什么担心，即便阿识生不出孩子，五郎都会想出别的法子来解决的。

“你嘴上说的轻巧，那你怎么不去应付那些人？”谢则恼道，自从五郎收复南陈入驻建康后，姜家又有人登门要求他们把族女送入宫了。

姜凌莞尔，“你要是觉得麻烦，就让她们去找阿识。”

谢则瞪着丈夫，“你还嫌弃阿识不够烦心吗？”

“她哪里有什么烦心的地方？阿则，孩子大了，我们作为长辈的就不要再替他们挡风遮雨了，该让他们自己去面对困难了。”姜凛不是不疼侄女，而是五郎是皇帝，在没有太子之前臣子要求皇帝纳妃生子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他们可以压一次但不能压无数次，侄女总要面对这种事，妻子这辈子就是操心太过了，“放心吧，这丫头没你想的那么弱，她自己都是阿娘了。”姜凛搂着妻子安慰道。

谢则眉头微蹙：“说起孩子，你有没有觉得阿鹓这孩子——”阿鹓似乎不喜欢他们这些长辈，她跟阿文每次去宫中，这孩子对她们都是淡淡的，礼数一样不差，但也仅仅是礼数而已，虽然这孩子对谁都是这样，但她到底还是孩子，那种疏离根本瞒不了人，这是谢则另一个忧心的地方，她不明白为什么阿鹓这孩子不喜欢她们？

“跟我们不亲近？”姜凛接道，连沈沁都看出来了，姜凛自然早察觉了。

“对，这孩子是不是受了什么人挑拨？”谢则问。

“阿识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会让会挑拨的人待在她身边。”姜凛说。

“那阿鹓会如此？”谢则有些想不通了。

“五郎幼时不也这样，女儿肖父，这有何奇怪。”

谢则一愣，随即苦笑道：“想来这丫头定是怨我们入宫都让阿识生儿子吧。”宫里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人精子？阿鹓容貌虽酷似阿识，但性情像足了五郎，又是备受宠爱的长公主，定是认为她们在嫌弃她不是儿子，所以厌了她们。

“她还小，长大就会懂事的。”姜凛劝慰妻子道。

谢则叹气，“你说得对，我们的确管的太多了。”

“关心则乱，阿识也没有怪你们，你还跟孩子计较不成？”姜凛从来不认为这种事大事。

谢则说：“我去劝劝阿文。”

姜凛颔首，关于阿识生子问题上，阿则劝得还不算多，最担心的就是阿文和阿娘，她们是真心关心阿识，但有时候这些关心并非孩子想要的，幸好阿识孝顺，从来不往别处想，但阿识还是把阿鹓跟她们隔开了，姜凛看在眼里想劝了好几次，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眼下妻子能自己想开也是好事。

长乐宫中姜微一手搂着女儿、一手搂着梧桐道：“看，阿耶来信了。”

阿鹓和梧桐皆仰起小脑袋望着姜微不说话，姜微叹气，也不知道这两孩子个性是怎么养成的，她跟阿兄小时候好像都没那么安静，她摊开信纸给两人读信，先读赵恒的信，然后再是林熙和桑孝弘写的信，这也是梧桐小朋友迄今没明白为什么阿鹓有一个阿耶一个阿娘，他却有两个阿耶，一个大耶耶、一个二耶耶，他阿娘呢？这么有深度的问题，曾让赵恒都无言以对，不知道应说什么。不过他还是一个很听话的孩子，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有这个秘密，娘娘说过天才就应该与众不同！他是天才！娘娘是梧桐对姜微的昵称。

姜微和赵恒通信很勤快，借着驿站加急，赵恒不仅传送公事，还稍带情书兼家书，林熙和桑孝弘也时常会给儿子写信，这是姜微要求的，你们不在儿子身边可以，但必须要让儿子感受到你们的爱。桑孝弘听了皇后的话，坚持每天给儿子写一封信，一定要让儿子感受到他满满的爱！“阿鹓、梧桐，等过上几年，让阿耶带我们去建康玩好不好？江南可好玩了。”姜微对女儿道。

“就我们四个吗？”阿鹓问，声音婉婉转转跟小黄莺一样娇嫩。

“还有梧桐的两个耶耶。”姜微说。

阿鹓甜甜的笑开，“好。”

梧桐也眨了眨眼睛说：“好。”

姜微看着两个孩子心都化了，“今天天气好，阿娘带你们出去骑马好不好？”

两人摇头，阿鹓认真的对阿娘说：“阿娘，我们功课还没有做完，等做完功课再去骑马行吗？”

“当然可以。”姜微疼爱的亲了亲两人，两个孩子大眼弯弯的依恋往她怀里蹭。

“九娘。”降香进来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姜微笑容微敛，“随她们去。”赵恒离开前担心她一个人在宫廷寂寞，特地让阿姑在宫里办了几场宴会，邀请姜家的女眷们参加，好些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要推销自己的女儿，可姜微恶心坏了，要不是碍着阿姑的面子，她当场就把这些人赶走。这些人知道她那边是不可能了，就开始走阿姑的路子，今天居然还带了挑选的族女入宫。

降香欲言又止的望着姜微。

姜微摇头，那些人姜微不放在眼里，可她不能伤阿姑的心，她这些年一直没生太子，阿姑也从来不逼她，选妃之事更是绝口不提，她不能因为几个不上心的族人就给阿姑没脸。清河王叔祖不在，多几个跳梁小丑给阿姑玩玩，也能排解阿姑的寂寞。

“九娘，你放心吧，五郎他不会的——”降香呐呐的安慰着姜微。

姜微看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阿兄不会。”他们从小在一起长大，夫妻八年，她能不了解赵恒？他都亲口说过，如果他们没有儿子，立阿鹓当皇太女了，她再怀疑他就是对不起他了。她又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花，那些人嘴上说说她肯定不会当真，但要是真有人赶对自己老公注意，她不介意从精神和肉体上打击她一下，如果死性不改她也不介意从肉体上彻底消灭，有了一个例子她相信没人会愿意用性命来污染自己老公，老公的贞操是要自己来保护的！她养了五千女兵是当摆设用的？姜皇后尝到女兵甜头后，目前已经把女兵的人数从三百人发展到五千人了，这个数字暂时不会再涨了。

阿鹓看了阿娘一会，依恋的抱着姜微的腰怎么都不肯放手，连去书房看书都是紧紧让姜微抱过去的。

姜微坐下把女儿搂在怀里问：“阿鹓怎么了？是不是有话想跟阿娘说？”

“阿娘，我不喜欢她们，我可以偷偷教训她们吗？”阿鹓说，她不喜欢阿娘的那些长辈，每个人都很讨厌。

“为何要偷偷？”姜微问。

“因为如果不是偷偷的，大母会伤心的。”阿鹓说。

姜微亲了亲女儿，“傻丫头，记得阿娘跟你说过的话吗？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什么事能偷偷的，也不是所有人行事都能让你喜欢的，如果那些人行事没有差错，你不能随意处置人。”

阿鹓似懂非懂的望着阿娘，姜微笑着搂着女儿道：“放心吧，他们都做错事了，阿娘会惩罚他们的。”

阿鹓眼睛一亮，用力的点头，这话她听懂了，她小手摸着姜微的肚子问：“阿娘，我什么时候有小弟弟？”

“小弟弟还不想来找我们，他还想在天上再玩几年。”姜微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说，“说不定还不是小弟弟，是小妹妹。”

阿鹓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了姜微的肚子一会郑重对姜微道：“阿娘，我是长公主，我会比阿弟更厉害的！阿娘不用担心没有阿弟，我会让阿弟出来的！”

姜微笑着亲着女儿：“阿鹓本来就是最厉害的。”

“真的？”阿鹓眼睛亮了亮。

“当然，阿鹓是阿娘跟阿耶最疼爱的小宝贝，我们大秦最厉害的长公主，有了阿鹓，阿娘和阿耶就足够了。”姜微同女儿额头抵着额头说。

阿鹓大眼笑得弯弯的，“我会更厉害的。”

梧桐也说：“娘娘，我也很厉害，我也会保护阿鹓和娘娘的。”

“当然，梧桐以后要当大将军，骑着白马、举着长剑来保护阿鹓。”姜微笑眯眯的对梧桐说。

阿鹓和梧桐同时想着阿娘说的那一幕，阿鹓皱了皱小鼻子，“我喜欢黑马，我不要梧桐保护，我也有习武。”

姜微道：“那好，阿鹓和梧桐以后就跟梧桐大耶耶、二耶耶一样，一个当大将军在前方杀敌、一个在后方稳定局势。”

两个小娃娃似懂非懂的点头。

姜微笑着翻开了书，给两人讲起了今天的功课。

等到了下午姜微在领着两个孩子骑马的时候，宫里传来了消息说太后把族人赶出了皇宫。姜长晖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族人口口声声借家族的名义满足自己的私欲，当年她为皇后时也是迟迟不孕，这些族人因赵旻不肯姜家人的关系，不送族人送家族亲信，眼下有因为阿识生不出儿子，光明正大的要送族女。她们是姜家的皇后不错，可跟这些族人有什么关系？借着她们的光辉耀武扬威，眼下又嫌弃她们不能生娃？姜太后一气之下把人全撵了，不存心陪她玩的人有什么用！

那些人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去找族老，结果族老尚来不及找姜恪诉苦，就被姜皇后下的懿旨给惊住了，姜皇后的懿旨简单的就一句话，让他们即可离京，连理由都没有解释。如果说姜长晖撵走只是让他们自尊心受伤的话，那么姜微的旨意就是毁了这些人的根，这几年赵恒对官员选拔很严格，姜氏族人中出仕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是靠着永业田和祖产过日子，如果留在京城他们还能借着姜家的名声，跟一些世家联姻，将来总有出头的日子，可一离京什么都毁了。

姜微忍这些人已经很久了，她是姜家的女儿，阿婆、阿娘让她生儿子是为她好，那些族老算什么？她不会对姜家出手，不代表她连一些完全依附自己生存的莬丝子都对付不了。姜家人很多，也不缺人才，更不缺辈分高的老人，既然他们当不了自己满意的族老，那么就换人好了。她还没失势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挖自己墙角，是不是哪天她跟赵恒吵架了，他们都能选人出来代替自己皇后了？

姜微的举动不仅把姜家族人给惊了，连长房都震惊了好一会，阿识赶人她们不奇怪，毕竟人家都把人送到宫里去了，可她们都没有想到阿识居然连个理由都不屑给，直接让禁军把这些人连家什带人，一天整理完压上牛车送回老家，除了没收缴家产外跟抄家也没什么不同了。

姜凛含笑道：“她是皇后，对自己家人做什么需要理由吗？”姜微是姜家的皇后，姜家有了姜太后和姜皇后才有今天的显赫，这些人又没有官员，姜微只要不对族人动刑，就把这些人压回老家谁会说什么？大家还巴不得这些人离京，姜家又不是没人才，自有跟皇后贴心的人。

王夫人听了儿子的话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儿子也是在提醒自己，他们的确对帝后的生活干预太多了，这次是阿识，下次就是五郎了，孩子都长大了。

姜微的举动和赵恒在江南的举动，让一些心马意猿的人按捺下了不少心思，皇帝和皇后毕竟年纪还轻，当年武帝也是三十才得子的，等圣人到了三十岁如果还没有太子，他们就不信圣人不急。

姜微给家里一个不轻不重的教训后，姜家就安分了许多，以后入宫的女眷都是正经过来陪姜太后玩耍的，也不再指望自己能入连面都见不到的姜皇后的眼了。姜微在宫里带孩子、运动、给赵恒写书……规律的生活让时间过的很快，眨眼半年就过去了，赵恒也安顿完南陈的事宜快回京了，随行的还有姜净、赵远、裴庭言、何季虎、刘虎，林熙依然留在南陈处理善后事宜，姜微和孩子们每天数着日子等着赵恒回来。

赵远这次非常不爽，他就是过来抓安竣的，但是最后居然还是让这厮逃走了！赵远气得领兵几乎把建康翻了个遍，赵恒还很配合的替他关了城门，都没有把安竣给翻出来，可把赵远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赵恒对赵远抓不到情敌的举动嗤之以鼻，真是没用，不知道对付情敌最好的法子就是重用他，给他数不完的公务，让他为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裴二这半年在南陈捞了军功，饶他心性沉稳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喜色，这次回去后一个安南都护是少不了了，但此时的他根本没想到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丁忧——他的母亲孔氏逝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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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各人归宿

“珰——珰——”悠扬的驼铃声回荡大秦前往北疆的必经之路上,一队西域人领着长长的驼队缓缓往北疆走去,商队中一辆不起眼的犊车中,一名青衫俊美中年男子靠在隐囊上,脸色苍白，青衫上还隐隐带着血迹。-www.-

“郎君该服药了。”关切的声音响起,一名中年男子端着刚熬好的汤药递于安竣,这名中年男子高鼻深目、眼珠隐隐发蓝,乃长安出名的西域富商。

“有劳了。”安竣收回思绪，回头对中年男子微微而笑。

“这些都是某该做的,他们知道郎君若是肯跟我们回去,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高兴。”中年男子咧嘴笑道，他们都是安竣一手扶植起来的西域商人，从小就有安竣教养长大，平时绝少与安竣见面，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报答郎君的养育教养之恩了，却不想郎君居然会跟他们回去。

“郎君应该早日联系我们，不然也不至于受这等苦了。”中年男子道，他们来接应郎君时郎君身负重伤，养好了好几天才恢复了些精神。

安竣摇头，“你们这次太冒险了。”赵恒和赵远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恐怕今后都无法踏入中原半步了，中原精心经营多年的产业一下子就没了。

“最多此后一生不入中原。”中年男子满不在乎，安竣对他们屡次有救命之恩，用中原的产业换郎君的命值得！“郎君不当官也好，当官再好哪里比得上我们自由自在，到了西域凭借郎君的能力，若相当小国国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安竣莞尔，“一把年纪了，还当什么国王？你们若有孩子就给我带着吧。”

中年男子大喜道：“我立刻去告诉大家，他们一定会很开心！”

安竣笑望着中年男子离去的背影，转目悠然望着渐渐远离自己视线的长安城，一切都结束了。

椒房宫里，姜长晖垂首望着手中一张花笺，其上用极俊秀的字迹写了一句话“种种皆是身不由己，愿此后各自安好。”这张花笺是姜长晖三天前收到的，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她纤长的手指缓缓的拂过了这张花笺，知道这是两人之间最后一次的联系了，姜长晖沉默凝视花笺良久，最终将花笺置于香炉上，看着那花笺缓缓的燃烧殆尽。

“大母。”女童软软嫩嫩又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姜长晖眉头浮上一丝微笑，“阿鹓来了。”

阿鹓跟梧桐手牵手的走进来，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规矩的给姜长晖见礼，姜长晖托腮望着儿媳兼侄女，“你说这娃像谁？”她、儿子、侄女都不是这么一板一眼的个性。

姜微认真想了想，虚心问姜长晖，“或者她像她祖翁？”赵旻是这个性吗？不然不科学啊！

姜长晖被她雷了，“你还不说她像她曾外祖翁！”真不知道这娃怎么往赵旻处想的，想赵旻？简直不可忍！

“对啊！阿鹓就像阿翁！”姜微恍然道。

阿鹓和梧桐两人仰着小脑袋看着两个没长辈样子的长辈。

姜长晖搂过孙女，姜微抱起梧桐，“阿姑，阿兄让我去洛阳，你跟我一起去吗？”从建康到洛阳有直达水道，赵恒会先到洛阳再回长安，他想娘子了，就让姜微去洛阳等他。

姜长晖有些犹豫。

姜微怂恿姜长晖道：“阿姑去吧，洛阳那边肯定很热闹。”清河王叔祖一定很想看到你！

姜长晖知道侄女的意思，斜了她一眼不说话。

姜微嘻嘻而笑，又对梧桐道：“梧桐我们去洛阳就能见到你二耶耶了。”

姜长晖听到“二耶耶”又想抚额了，她低头对阿鹓道：“阿鹓想不想吃点心？我们去花园玩好不好？”

阿鹓摇头，“阿婆我要听先生讲课，等下课再来陪你散步好不好？”

两人从姜长晖和姜微怀里滑了下来，给两个大人行礼后就手牵手退下，去书房听先生讲课了。

姜长晖脸都扭了，“她跟你小时真一样！”这丫头小时候也是雷打不动的先去读书。

姜微笑道：“这才是好孩子。”她不会在课业上过分的要求女儿，但良好的习惯和自制能力是必须培养的，健康的身体也是必要的。

姜长晖摇头，阿识真不愧是大哥教出来的，宠归宠、教归教，分的清清楚楚。

姜微知道阿姑和阿婆她们都觉得自己对阿鹓太严厉了，她当然可以很宠女儿，但该学的东西还是不要学的，姜微希望女儿将来能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一切都寄希望于别人的施舍，她跟阿兄在的时候自然可保她一生无忧，等她跟阿兄离去后女儿怎么办？尤其是她还是长公主，若是普通世家女说不定还会好些，身在皇族她本来就没多选择的权利。

姜微带上阿鹓和梧桐，简单的收拾了下就跟姜长晖去洛阳了，随行的还有阿鹓和梧桐的先生，这两个孩子还在启蒙期，姜微并没有给他们选择大儒当先生，而是谨慎选择了几位品性良好、教学经验丰富的蒙师给他们启蒙，那些蒙师也不负她所望对两人教导的很好，姜微连两人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精心挑选的，读书认字是最起码的要求。

两个孩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好奇的怎么都看不够，姜微一早就让找来了几个走关古道的人给两个孩子讲解一路上的各种奇闻异事，甚至连如果连打尖做饭都说了，听得两小惊叹不已，阿鹓趴在姜微怀里问：“阿娘，我跟梧桐也能去打尖做饭吗？”

姜微想了想说：“可以，不过要等你们阿耶回来。”这种亲子活动要一家子一起玩才有意思，“你们还能跟阿耶去打猎，我们一起烤兔子吃。”

“好啊！好啊！”两小闻言认真数着赵恒和林熙回来的日子，姜微笑着亲了亲两人，阿熙还不会回来，阿耶和多位文官也留在建康，南陈皇室跟赵恒等人一起回来了。姜微早听赵恒来信抱怨说刘家宗室太多，除了刘钦外都贬去边疆搞边疆建设，甚至连刘钦都只许他留下妻子，嫔妃全部遣散，姜微对赵恒这决定是举双手支持的。

姜微、姜长晖因带着孩子，路上走得也不快，一路带着两个孩子慢慢走，别有一番意趣，姜长晖都不知道这条枯燥的道路居然有这么多趣事，听得津津有味，不过这种事听听就好，她可不像侄女一样兴致勃勃的还准备尝试。

而建康的赵恒一早就命人加快速度回洛阳了，除了当初地动一次他就没跟微微分开那么久。这时候最不适应的就是南陈的宗室了，路上一个个叫苦连天，要不是见赵恒所在的船只跟他们是一样的，还以为赵恒有意虐待他们。这软弱无力的模样让李十九都鄙视了起来，他已经自认够弱了，这些人居然还不过他，这让李十九自信心大增！

桑三则一天天的盼着回去的人，他要看他儿子！梧桐自从出生后他就没见过他一面，全是靠皇后寄来的画像来思念儿子，梧桐，阿耶来了！

梧桐摸了摸自己的小耳朵，怎么痒痒的？

“梧桐怎么了？”姜微关切的问。

“耳朵有点痒。”梧桐道。

姜微揉了揉他的小耳朵，让人给他擦了擦耳朵，“说不定是你阿耶想你了。”

梧桐小脸红红的，他也很想阿耶，娘娘说阿耶们很喜欢他的，他大耶耶还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英雄，“娘娘，我两个耶耶都会在吗？”

“你大耶耶应该还在江南，不过你二耶耶会来。”姜微说。

梧桐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的点头。

姜微搂着梧桐亲了一口道：“你大耶耶是非常疼你的，小时候都亲手抱过你。”

梧桐用力的点头。

阿鹓在一旁阿娘跟梧桐，姜微将女儿也搂在了怀里亲了一口，阿鹓小脸害羞的往阿娘怀里埋，姜微看着女儿的模样心里大乐，又大大的亲了一口，这时车身微动停下了。

姜微惊讶的往外探，车厢的门被人打开，她正对上一张熟悉的俊颜，脸上冒着青色的胡渣，眉宇间略带着几分倦意，“阿兄！”姜微欣喜的扑到了赵恒的怀里，赵恒抱过妻子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阿鹓和梧桐眼巴巴的看着这对无良父母再次抛弃他们而去，阿鹓仰头看着已经接到消息赶来的姜长晖，小嘴抿得紧紧的，大眼里带着淡淡的委屈，姜长晖看到孙女这样子心都化了，直接把她搂在怀里，“阿鹓乖，你耶耶和阿娘最坏了！”

“梧桐——”微微发颤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歪头看着一名俊朗的绿衣男子站在他面前，这人是谁？梧桐眼底浮起的困惑，看这人的官府似乎是七品以上的官员？

姜长晖瞄了桑孝弘一眼，她还是第一次见桑三，她对着梧桐道：“梧桐，这是你二耶耶。”她说着姜微对桑孝弘的称呼，她一直对林熙这对夫妻很无语。

“二耶耶——”梧桐迟疑的看着桑三，大眼不住打量着他，阿娘说二耶耶是个文官，很儒雅，好像是有点像。

桑三给太后见礼后，目不转睛的望着儿子，双臂下意识的长开，梧桐一下子扑入了他的怀抱，“二耶耶！”

桑三只觉得眼睛涨涨的，但还是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想在对姜长晖行礼却被姜长晖打发了，“你们父子难得见面就不要多礼了，下去吧。”

桑三感激的退下。

李十九好奇的望着这个被桑三抱在怀里的小娃娃，“桑三，这是谁？”

桑三望了儿子一眼，骄傲道：“我儿子！”

“你儿子——”李十九错愕的张大了嘴巴，他不是说没成亲吗？什么时候冒出了这么个儿子？就算在边关生的庶子也不至于会出现在洛阳吧？还这么大了……

桑三却没有多理会他，抱着儿子自顾自的走了，反正圣人都说了，等元昭回京城后就会公布他的真实身份了。

赵恒却带着姜微一路往洛阳行宫疾驰，本来姜微离洛阳也不远了，赵恒到了后不耐烦在行宫等姜微，就亲自出来接她了，夫妻两人一路通过城门，径直驰入宫禁，各处的大门是早就开好的。

姜微靠在赵恒怀里，仰头看着他，赵恒停下马低头问：“怎么了？”

“阿兄你越来越帅了！”姜微搂着他的脖子深情说，赵恒也有二十二岁了，若是之前还是男孩的精致外，现在已经带了男人味了。

赵恒低低的笑了，抱着她下马，眼底闪着愉悦的光芒，“微微也比以前漂亮多了！”

夫妻两人额头抵额头相视而笑，两双明眸对视了好一会，赵恒大步往浴室走去，半年多的分别让这对夫妻眼里已经早忘了其他人，姜微倒是还记着女儿、梧桐，但这两孩子身边那么多人照顾，少上那么一天肯定不会出事的。

分别半年，赵远对姜长晖的思念如赵恒对姜微般，可这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赵恒出城接皇后是帝后恩爱的佳话，他就只能在行宫等候姜长晖，一听说太后到了正想抱着她一诉衷肠，却发现她居然带了阿鹓，赵远脸都黑了，他倒不是不喜欢阿鹓，只是这时候她还带着这么一根小蜡烛，不是不利于增进他们感情吗？

姜长晖冷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这个色|欲熏心的混蛋，搂着孙女施施然的走了，赵远摸了摸鼻子，沉吟了一会，低头对侍从吩咐了几声，很快的一头可爱的小羊被人牵了出来，吸引了阿鹓全部的注意力，很快她就在傅姆的诱哄下陪小羊玩去了。

姜长晖白了一眼笑得得意洋洋的赵远，赵恒笑着跟在她身后。

在洛阳的日子，大部分人都是满意的，虽然姜微和姜长晖都没有时间陪阿鹓玩，但梧桐大方的把自己二耶耶分给了阿鹓，桑孝弘第一次接触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父爱大发，耐心的陪着两个孩子做功课、玩耍，就差没趴在地上给两个孩子当马骑了。

“阿兄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姜微趴在赵恒胸口问。

“怎么？想回家了？”赵恒低声问。

姜微摇头，“你不是公事忙嘛？”南陈的事没这么快解决吧？

赵恒一笑：“这里离长安又不远，多待几个月也没问题，跟江南联系也方便。”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恢复阿熙的身份？”姜微又问。

赵恒蹙眉，“林熙这样不好吗？”高官厚禄，有夫有子，恢复身份又有什么意思？

“当然不好，能光明正大的为何不光明正大？”姜微问。

赵恒无奈，“等南方稍微平定了些再说。”

“好。”只要能恢复身份，姜微并不着急，“看到梧桐跟桑三相处的这么好，真好，桑三果然很会带孩子。”姜微说。

赵恒哂笑，“你天天在孩子面前夸他两个父亲有多好，他能不跟父亲好吗？”

姜微亲着他，“阿兄你也是一个好父亲啊。”

赵恒笑着反身压住了她。

赵恒和姜微在洛阳停留了三个月才启辰回京，姜长晖不愿意回长安，就同赵远留在行宫。

赵恒回京城后就开始大肆封赏官员，首先册封姜净为太尉，沈奕为司空，姜恪为司徒，除了这三人外余下官员另有封赏，裴庭言因有母孝在身，赵恒只赏赐了勋官和爵位，并无实权在身。赵恒对于姜净三人的赏赐让姜家一阵措手不及，姜净上表推辞三公之职，表示自己并无如此大功，这也是他的心里话，姜恪是他的长辈，他怎么能跟伯父同为三公呢？君臣一番推辞后，赵恒许了他的请求，该封他为大将军、上国柱，这样的殊荣也让姜净苦笑着受了。

姜恪接到三公册封后心情就一直不大好，下朝后就沉着脸回到书房，王夫人皱眉对谢则抱怨道：“五郎就真容不下他外翁吗？”

谢则默然。

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孩子们都长大了。”

姜凛和姜恪在书房沉默的对视，“阿耶，你年纪也大了，趁着这些年陪着阿娘出去走走也不错，不是吗？”姜凛良久后对姜恪道。

姜恪掌了一辈子大权，临老却被自己的外孙逼着退下，这心里的滋味百味杂陈，“早就知道他是这性子了……”姜恪自嘲道。

姜凛说：“他比以前改了许多。”赵恒年少时行事过分激进偏激，眼下年岁渐长却越发的沉稳了。

“阿识那里你准备怎么办？”姜恪问。

“他们都是大人了，自有自己的主张。”姜凛平静道，“我们家不能再出一个姜皇后了。”尚主倒是可以，但目前阿识没有把阿鹓嫁他们家的意思，或许等阿识再生个公主有可能。

“阿识太固执了，当明德马后不也一样？”姜恪摇头，当年明德马后也是无子，抚养了贾贵人的儿子，庄帝最后连生母都没有册封，敬马后为生母，视马家为舅家。

姜凛淡笑：“父亲，这是五郎的私事。”阿识今年不过才二十岁，阿凝三十岁才生五郎不也一样？未来的事变数太大了，姜凛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姜恪苦笑，“可不是他的私事。”他目光注视着奏折半晌，终于提笔写起了奏折，请乞骸骨。

姜恪上奏的当天，沈奕、姜净同样上书乞骸骨。赵恒压下奏折不允，三人再次上奏，连续五次后，赵恒终于大肆封赏了外翁、太傅和姜净，还大方给了姜净一个莱国公爵位，姜家一门两公，一下子荣耀到了极致。

林熙在江南平定后，终于赶在中秋前回到了长安，姜凌留在江南暂时兼职吴郡太守，他这个太守要比寻常太守大很多，江南一片的大权几乎全在他手中，沈沁也过去陪他了。

“阿熙你什么时候回安西？”姜微问林熙，两人在御花园里散步，赵恒正在上朝，姜微借着他不在的时候拉着闺蜜说话。

“等过完元旦就会回去。”林熙沉稳道，跟满满父爱的桑三不同，他看到阿鹓和梧桐就有点发憷，努力的板着一张冷脸看着两个孩子，可惜两个孩子被姜微灌输了一堆阿耶冷脸就是开心的概念，阿鹓好奇的趴在他怀里、梧桐溜到他背后，两个孩子滴溜溜的黑眸好奇的望着林熙，这就是大英雄吗？林熙身体挺得笔直的让两个孩子攀爬。

姜微看得咯咯直笑，她从来没见过阿熙这么狼狈过。

林熙静静的看着姜微，突然问，“阿识你有心事？”

姜微笑容微敛不说话，对着最亲近的朋友，姜微不需要掩饰，她也从来瞒不过赵恒和林熙，她示意侍从把两个孩子带下去。

“是为了太子的事吗？”林熙等孩子下去后问。

姜微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肚子，“阿熙你说我是不是有病？生不出孩子了？”

“为何如此想？”林熙问。

“不然我都生了阿鹓为何三年都不孕？”姜微眼眶中浮起了水光。

“太医怎么说？”

“他说我很健康，翁翁也说我身体一点事都没有。”姜微忍着眼泪道。

林熙手覆上姜微的手道：“圣人怎么说？”

“他让我不要急。”

“那就不要急了。”林熙望着姜微，目光露出了温暖的笑意，“记得我当年发现自己女儿身的事吗？”林熙问。

姜微点头。

“那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达到今天的地位。”林熙说，“如果没有你，我根本没有眼下的一切。”他的权势、地位以及现在的幸福家庭都是阿识给自己的。

姜微用力的摇头，“不对，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奋斗出来的！”

“没有你，我一开始就死了。”林熙很清楚赵恒肯这么扶植他，就是因为他跟阿识的关系，不然当年四皇女那关他就过不了，哪怕将来他的一切也是依附于阿识，他们两人是真正的利益共存，每一方的发展都有利于对方，“我们当年一无所有，可现在我已经是安西都护，所以你又何必担心将来？事情总有解决的法子。”

姜微抿嘴，即使被阿熙这样安慰，她还是觉得很难受，就跟阿兄一直安慰自己一样，她泪水一滴滴的落下，“我已经够幸福了，有那么多人疼爱我，我应该知足的——”

“阿识没有你，我说不定早死了。”林熙说，“没有你，圣人绝对不可能如此——”阿识对赵恒的影响太大了，没有阿识，赵恒何来孝顺宽厚的名声，杀名远扬才对，对何家和四皇女的手段才是真正的赵恒，完全的不分青红皂白，想杀就杀。

“你的火药让我们一下子破了突厥大军，几乎不费一兵一卒的收复了南陈，少造了无数杀孽，阿识这些都是你的功德，所以你不用担心将来如何，你现在这些是你该得的，将来的事都有我们来解决。”没了阿识，姜家会那么功成身退，赵恒还把姜凌留下？赵恒对自己外家的厌恶别人不知，林熙早看出来了。即便赵恒看在太后的份上，也不会如此善待姜家的。姜家也就那么几个能看得透，没了阿识姜家什么都不是是，没有阿识，赵恒会允许姜家的女人生皇嗣？

“怎么解决？”姜微啜泣，阿熙跟阿兄说的都一样。

“最差不过皇太女。”林熙淡然道：“让阿鹓娶姜家的夫婿，你那么多侄子，随便挑个安分老实的出来，你以前不是说过那位女皇篡位得到皇位，阿鹓真正赵家的嫡系，正统的帝位更替还比不上一叛臣贼子？”林熙对姜微说，“圣人起码能活到八十，说不定后面皇太孙都能继位了，太孙妃沈家、谢家、王家都可。”

姜微嘴巴张了张，“可梧桐——”这样梧桐怎么办？

林熙一笑，“阿识，有了你才有我。”如果阿识出了问题，他首当其冲的第一个被清算，小儿女的儿女情长算什么？他相信生在皇家的阿鹓和梧桐都有这个觉悟的。

姜微小声道：“才不要，我还是努力生太子了。”阿鹓跟梧桐那么好，她才不忍心拆散这对小青梅，不过听了阿熙这么说她心里安定了不少，林熙和赵恒是她心中两大支柱，事情只要他们都支持，姜微就觉得她的主意就不是异想天开了！

林熙也同样小声道：“再不济我们去西域好了。”

姜微眨着眼睛，“可是我舍不得阿兄——”她已经舍不得离开阿兄了。

“那你就要更要努力了。”林熙微笑。

姜微愣愣的看着林熙的笑脸，总觉得他有点不怀好意，不过阿熙这么一说，她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微微——”赵恒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他下朝回来就见宝贝跟林熙那混蛋肩并肩坐在一起，他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兄！”姜微扑到了赵恒怀里，双目因泪水浸润而特别明亮。

赵恒吃了一惊，“微微你怎么哭了？”

“没有。”姜微靠在他胸膛。

娘子的主动让赵恒很是欣喜，但他还没搞清楚她哭的主要缘故。

林熙悄然的退下，姜微眼见最后的人都走了，想了想，很大方的坐到了赵恒的腰上，把赵恒扑到了地上，“阿兄，我们给阿鹓再生个弟弟！”为了阿鹓和梧桐的幸福，她也要努力了。

赵恒：“……”林熙这厮跟微微说了什么？居然让微微这么主动？赵恒决定看在这个份上，他饶了林熙这一次。

姜微趴在他胸膛上，“阿兄你动，这个太累。”

赵恒：“……”不过娘子难得主动还是让他很开心。

林熙要等过了中秋后才离开，他是安西都护，到了京城就悠闲了，这对闺蜜不顾赵恒的黑脸，时常私底下偷偷见面，赵恒的黑脸和桑三的苦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等过了中秋，赵恒迫不及待的就想把林熙踢回安西，但是这时候出了一件事——赵恒在姜微建议下派去天竺、波斯等国的使者王道玄带着一行人返回了大秦，此人乃波斯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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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完结章

波斯王子的到来在大秦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大秦每年来的各国王子很多,但是赵恒再召见那王子后,王子痛哭流涕的跪在赵恒面前苦求大秦发兵帮他抵抗大食。……www.……赵恒当然不可能马上表态,态度和蔼可亲的安慰了他，让他在大使馆中住下,吩咐人好好伺候,然后召来王道玄询问详细情况,才知道波斯已经灭国了！波斯王子来秦国只是想求大秦发兵助他复国。

“想不到波斯居然被灭国了。”姜微感慨道，在她印象中波斯帝国还是很强大的,她对世界历史没多少概念,对波斯的印象来源于小昭。

“能有哪个朝代会长久？早点晚点罢了。”赵恒淡声道，“我记得老头子在位的时候就有波斯的求助了，老头子那时候自顾不暇，没理会。”目光专注盯着湖面上起伏的游鱼，瞄准了一个目标，顺利的再次叉起了一条鱼，那时候秦国北有突厥、南有南陈，赵旻怎么都不可能发兵资助波斯。

“波斯末代王是在两年前被大食人杀死的，这位王子两年内辗转反侧，跑遍了西域各处都一心想复国。”林熙放下打来的兔子说道，兔子看起来没什么伤，身上皮毛丝毫未损，肥嘟嘟的身体一动一动的。

两人帅气的举动惹来了姜微和两个孩子崇拜的目光，三人脸上的表情此刻完全如出一辙，赵恒和林熙心情顿时好上了许多，连看双方都顺眼了不少。自从两个孩子被赵恒带过一次野营后就迷上了这种活动，姜微也觉得这种活动有利于增进亲情，不仅拉着赵恒、林熙，连桑三都带上，林熙已经很久没有打猎了，但还是在三人鼓励的目光中亲自上阵，猎了好些猎物，基本都抓活的，这些猎物又不会入口，就哄孩子开心而已，无须多造杀孽。

“阿兄你准备助他复国吗？”姜微问。

赵恒眉头微皱，这是他最近一直考虑的问题，波斯离秦国太远了，南陈和突厥刚收复不久，还需要稳固，赵恒近期没有想要扩张领土的想法，但秦国已经收复了突厥，西域各国对秦已称臣，如果纵容大食一直东下，对秦国也不利，赵恒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对策，心里也有了腹案。

“波斯在前朝时就跟我们中土有联系了，大食是后起之秀，最近在西域动作不小。”林熙是安西都护，不仅仅是针对西域，对外国的情况也是多有关注，“吞并了很多西面国家，野心不小。”朝中臣子大致分了三派，一派是建议不管，还有一派是建议赵恒助波斯王子复国，第三派建议赵恒借此机会西下扩展领土，林熙目前属于第二派。

“大食本来就很强大吧，我记得它最强盛的时候已经横跨亚非欧三个大陆的大帝国。”姜微努力回想着，但实在想不出什么具体内容，“反正非常厉害！”

赵恒和林熙目光诡异的望着姜微，姜微困惑的回视，“你们干嘛看着我？”

桑三嘴角抽了抽，九娘你真不是有意挑起圣人的好战心？在一个皇帝面前夸另一个皇帝厉害？

“没什么。”林熙收回了目光，“兔子需要烤吗？”

赵恒含笑问：“鱼要我来切开吗？你想吃烤鱼还是鱼脍？”

“清蒸吧，孩子还是别吃生食了，兔子可以红烧，就烤两个兔腿好了。”姜微安排着食谱。

阿鹓拉着姜微的衣摆说：“阿娘，大食皇帝比耶耶还厉害？”

梧桐也不服气道：“娘娘你不是说大耶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将军吗？我们大秦也要横跨亚非欧！”姜微给两个孩子普及过世界地图，他们知道这三片大陆是联在一起的。

“不一样的。”姜微愁了，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离那么远怎么比？不过——”她好像记得唐朝跟大食好像打过，还打输了，但那时候已经不是盛唐了。

“不过什么？”阿鹓追问，“难道我们大秦还比不过那些未开化的蛮族？”作为大秦最尊贵的长公主，阿鹓的大秦主义思想非常有严重，大秦是世界第一！

“不对！”姜微给女儿纠正道：“我们秦国很厉害，但天底下还有比我们更厉害的国家，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古埃及、古巴比伦就比他们厉害多了，但姜微真不确定这个时代是不是有这两个古国。

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瞅着姜微，姜微顿时压力很大，赵恒道：“微微，别长他人志气。”

“我是用事实说话。”姜微很委屈，“我记得我跟大食打过呢。”我们不能跟施肥都不会的中世纪比，那是一个文明倒退的时代，要比就要比人家辉煌灿烂的文明。

桑三一头雾水，但赵恒和林熙若有思索，“输了？”赵恒问。

“好像是输了，不过那时候国力已经很弱了。”

赵恒皱了皱眉头，微微前世的历史跟秦国没有可比性，可还是有参考价值的，果然纵容大食过分发展对秦国不利。

林熙提议道：“圣人或可建立波斯都护府。”秦国收复南陈并没有消耗太多兵力，眼下并非没有余力，的确考虑在西域分一杯羹。

赵恒颔首，“我有意让刘虎去当波斯都护。”

姜微困惑，不是说刘虎不认字，当不了大将吗？

赵恒对妻子解释道：“刘虎骁勇善战，更适合去开疆土，疆土建设自有安西都护府统帅，这样能表示出我们助波斯复国的决心。”

姜微恍然，也就是说刘虎负责打仗，建设自有大秦文官外派。现在姜净已致仕在家，安北都护由唐贲接任，而安南都护原本授意裴二，但裴二母亲去世，武将虽不用守丁忧，可也要安顿父母事宜，原本的安南都护年老体弱，写了十封奏折请求告老回乡，赵恒就从这次南征的将领中调了一位中年武将统领安南。姜微只能叹息裴二这次运气不好，他以前运气都挺好的。

三人说话间，宫侍们陆续上了午膳，蒸鱼也奉上，阿鹓和梧桐注意力完全被食物给吸引住了，这些吃食全是他们耶耶亲手猎上的！

姜微在蒸鱼上来后就觉得胃部有点不舒服，待降香挟了一片鱼肉放入她碗中时，一股刺鼻的鱼腥味让姜微推开了碗蓦地站了起来。

“微微你怎么了？”赵恒放下食柶，关切的望着妻子。

姜微冲着担心的众人摆手，“我没事，就是闻到鱼的味道有点不舒服——”她话音一落，赵恒、林熙和桑三脸上都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姜微自己也有点发怔了，她傻傻的把手落在肚子上，是真的吗？也不怪姜微不敢相信，毕竟她盼了那么久的事，一直都没消息，难道会突然来了？

“叫太医令！”随着赵恒的一声令下，太医令被人紧急请来，老人家这些年对姜微的身体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来的时候就听过宫侍的话了，他把脉片刻后就对姜微笑着拱手：“恭喜圣人、恭喜九娘！”

太医令的话让赵恒和林熙同时露出了微笑，他们答应过姜微没有太子会立皇太女，但能有太子还是最好有太子。

姜微开心的搂过阿鹓和梧桐，“你们也有弟弟妹妹了，开不开心？”

两小异口同声道：“弟弟！”他们这些年最期待的就是阿娘生个弟弟。

姜微笑着亲了两人一口。

皇后再次怀孕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京城，沈沁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哭了，她高悬的心终于落地了，女儿许久不孕，她不仅担心她不能生孩子问题，甚至在担心她可能会不孕，现在她怀上了就好，哪怕不是儿子，还能继续慢慢生。

谢则对沈沁道：“这是大喜事，怎么能哭呢？”

沈沁破涕为笑，“对的，我这就入宫去看阿识。”

谢则拉着沈沁说：“别急，她还在行宫，等她回来再说。”姜微带孩子是去行宫玩了。

“我这是关心则乱嘛。”沈沁说。

皇后的这次怀孕比上次更受人瞩目，众人期盼太子已经很久了，但赵恒一早就让姜微在别宫休养了，除了少数几个亲人外谁都不许出现在姜微面前，什么皇子公主更是谁都不许出口，就怕给姜微压力。

同样在波斯王子痛哭流涕中，赵恒也命刘虎带领五万精兵随波斯王子出征，在波斯疾陵城设立波斯都护府，波斯王子为都护，隶属安西大都护府管辖，刘虎占据疾陵城后并没有采用波斯王子继续攻打的建议，而是同交河城建立了商道，同疾陵县知县一起发展当地农业和商贸。赵恒可不是真借兵给波斯复国，只不过借着波斯王后裔的借口，在西域再占一个据点，方便秦国监视西域诸国的举动。

林熙在姜微腹中胎儿满三个月后才离开，唐贲比林熙走的还要早一些，他是接替姜净的安北都护，原本裴二会是安南都护，奈何他母亲逝世，错失了这时机，待安顿完母亲丧事后继续留在金吾卫，为了奖励他在南陈的战功，赵恒赐了他一个爵位，姜元仪也在九月时生下了一女婴。

这些都是姜微听素影讲朝堂趣事时听到的，她目前最大的任务就是养胎生孩子，旁人都不敢跟她提是男是女，但姜微心里总有感觉这孩子跟阿鹓不同，应该是男孩子。她怀阿鹓的时候除了一开始身体浑身疼外就没有任何孕吐反应，吃得好睡得好，但是这胎她从确诊怀胎就开始孕吐，吐到了五个月才罢休，紧接着又是腿抽筋的各种问题，莫说赵恒了，就是姜微都对肚子里这个满心吐槽，知道你来的不容易，有必要在她肚子里就这么刷存在感吗？果然还是女儿贴心。

庚辰年六月初十，大秦众所期盼的皇太子在正午时分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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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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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红又皱的小娃娃躺在襁褓中安然酣睡，全然不在意周围围着的一群看稀奇的人。

沈沁抱着外孙眼泪都落下来了，“终于有小太子了。”

在这孩子一出生，赵恒的圣旨就已经下了，封刚出生的儿子为太子，当然另一份册封次女为晋阳公主的圣旨就用不上了。

阿鹓趴在一旁歪着小脑袋看了阿弟半天，仰头问姜凛，“阿翁，弟弟好小。”阿鹓称呼姜凛为阿翁，称呼姜凌为翁翁。姜凛和姜凌都很宠爱她，她对两个翁翁还是比较亲近的。

姜凛笑着摸着小孙女的小脑袋：“阿鹓小时候比阿弟更小。”

“真的？”阿鹓好奇的问。

“阿鹓小时候脑袋还没有阿翁一个拳头大。”姜凛说。

阿鹓摸着姜凛的拳头，傻乎乎的比划着，“阿弟跟阿翁拳头一样大。”

“对。”姜凛失笑道，见阿鹓爬下床榻，他惊讶的问：“阿鹓去哪里？”

“我要去看阿娘。”阿鹓说。

姜凛柔声道：“你阿娘累了，我等她休息好了再去看她好吗？”

阿鹓想了想，勉强点头应道：“好。”

沈沁笑着上前对阿鹓道：“阿鹓，我们陪着弟弟好吗？”

“好。”阿鹓看着这个大家都很期盼的弟弟，心里很是新奇，她终于有阿弟了。

产房里姜微已经睡沉了，侍女们已经替她清洗干净，连寝具都换上了干净的，紫苏正在给她绑着绷带，当初她生阿鹓之后紫苏也是这么给她绑上的。

赵恒在一旁看着，儿子个头比阿鹓大上了不少，即使姜微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生儿子的时候还是吃足了苦头，等儿子一生下来她就昏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赵恒还守在她身边，“阿兄——”她哑着嗓子喊道。

“醒了？要喝水吗？”赵恒正闭目养神，听到姜微的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

“要。”姜微一口气喝了两盏茶水，她刚生产完，也不好大补，饮食都十分清淡，以排恶露为主。

赵恒摸着姜微的头发柔声说：“微微。”

“嗯？”

“我们以后不生孩子了。”赵恒说，两个孩子足够了，他爹不也就他一个嫡子，生了那么多，最后也就活了两个，小六迄今都没个嫡子。

姜微点头，“我也不想生了。”她本来就想多生孩子，一男一女正好，皇帝的儿子也不适宜太多，太多了等长大后互相残杀吗？“宝宝呢？”姜微张望的问。

赵恒指了指一旁，姜微探头望去，就见阿鹓侧身躺着，一旁躺了一个穿着红兜兜的小娃娃，两个孩子酣睡正香，睡容甜美的让人心都化了。

赵恒轻手轻脚的将两个孩子移到了两人身边，姜微靠在赵恒身上，两人望了孩子一会，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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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番外（一）

“皇后生太子了？”姜元仪问着卢氏,孔氏去世尚不满三年,姜元仪和裴二都在守孝,她不方便回娘家,一般都是卢氏想女儿了，就上裴家来看女儿。

“可不是,这下大家就都放心了。”卢氏欣喜的说,“说来皇后怀胎可真艰难,连明月都生了，她还一直不孕。”

“反正圣人也不在乎,她没必要那么急。”姜元仪不以为然,历史上姜微跟赵恒结婚了十几年都没生孩子，也没见赵恒跟别人有生庶子，不过历史是真改变了，姜微有了太子，赵六就不可能登基了吧？那么齐朝还会存在吗？

“谁说圣人不急？他是对九娘情深意重才会坚持让九娘生嫡长子的。”卢氏说，皇后越得宠对他们家来说就越好。

姜元仪道：“现在他们有儿有女，家里就不用急了。”姜微把族老送回天水老家的消息姜元仪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真不愧是受宠的皇后，对付情敌的手段就是厉害，从根子上消灭敌人。

“要是皇后能再生几个皇子就更好了。”卢氏说，孩子太小容易夭折，皇后起码要生上三四个皇子才足够保险。

姜元仪撇嘴，皇子生太多做什么？等长大后自相残杀吗？尤其是这种同父同母的嫡子，能安安分分处一辈子的还真不多。

卢氏又问女儿道：“阿绮，二郎真准备丁忧三年吗？”

“他已经说了要丁忧三年了。”姜元仪也搞不懂裴二再想什么，武将按着制度是无须丁忧的，但是裴二回来处理完孔氏丧事后，居然一声不吭的请了丁忧，说要为母守孝三年，要是换了以往姜元仪一定会恼裴二行事不跟自己商量，但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你大家——实在有点不大巧。”卢氏神色复杂道，对女儿的大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站在女儿的角度来说，她死的越早越好，卢氏在听到孔氏死掉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欣喜，但是偏偏她又死的那么巧，正巧挨上女婿上位时，她这一死，女婿的一切战功就全抹杀了。

姜元仪沉默不语，她那时候太冲动了，裴二一走，她就发现了一个好机会，想都不想就动手了，等她死后才发现这老妖婆死了没事，却连累了裴二这次挨不上好功劳了，不然凭借他的战功，连刘虎都有一个波斯都护可以当，他就当不了安南都护吗？不过不当安南都护留在京城也不错，她可不想没事弄夫妻两地分居，郭家那位老大媳妇的前车之鉴还血淋淋的挂着。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没有恶婆婆、儿女双全、老公能干体贴，虽然妯娌和几个小姑子有点上不了台面，但都是小门小户出生，随意一忽悠她们就能很听话，她以前还以为裴二是种马，特地跟他约定自己能生，他就不能纳妾，想不到他居然答应了，还主动把以前的侍妾都遣散了，这让姜元仪诧异同时还有些欣喜，果然人都是可以改变的，连赵恒都能从神经病变成仁君，裴二这样的有什么不能改变的？

“你这两年大郎和大娘连着生，对身体也不好，趁着守孝就好好养养身子，别亏待了自己。”卢氏吩咐女儿道。

“阿娘我知道。”姜元仪点头。

母女两人正说话间，就听到一阵吵杂的声音，姜元仪脸上泛起一丝冷笑，卢氏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应该是那位孔家表妹吧。”姜元仪漫不经心的说。

“她怎么还不走？”卢氏对这个表妹厌恶到了极致，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敢妄想自己女婿，要不是女婿本身立身正派，卢氏早让女儿把这个表妹解决了。

“她可是我大家的亲侄女，当初还给我大家披麻戴孝的，总不能无缘无故赶她走吧。”姜元仪懒洋洋的道。

“你就是太好性了！”卢氏对女儿恨铁不成钢。

姜元仪笑而不语。

门外裴家四媳妇用力的扭着孔表妹的耳朵破口大骂，“没人要的小娼|妇、下|贱胚子！阿家还没合眼你就在这里勾勾搭搭的，以为自己是平康巷里出来的吗？我……”

污言秽语滔滔不绝，听得卢氏脸都黑了，“你妯娌？”她怎么都没想通女儿怎么会嫁这样的人家。裴家的媳妇除了姜元仪外全是农户女，这时代一个农户都不一定能供出一个读书的儿子更别说是女儿了，让这些媳妇操持家务足够，但指望她们能有多大涵养那是不可能的！她们这辈子连笔都没有握过。

“她们时常这样。”姜元仪也看不上这些妯娌。

卢氏抱怨道：“以后千万不能让大娘跟着她们学。”

“怎么可能！我的孩子当然是我自己带。”姜元仪说。

卢氏附议，“等大郎大了，就让你阿兄来教，他现在教的孩子都很出色。”

“我知道。”姜元仪见裴家闹得不成样子，连忙让下人送母亲离开，太丢人了，姜家闹得再厉害，都没听过那么多脏话，幸好裴二不是这样的人，姜元仪想起夫君，唇角微弯。

卢氏也觉得留着尴尬，就先起身离去了。

裴家书房里，裴元同叹气的望着次子，“你真准备丁忧三年？”

裴二颔首道：“圣人都守孝三年了。”皇家守孝以月代年，但圣人还是不折不扣的给先帝守孝三年，上行下效，朝中臣子守起孝来就更严苛了，他这次本来就已经耽搁了，即便不丁忧朝中也没什么好职位，还不如踏踏实实为阿娘守孝三年，裴二神色黯然，可惜阿娘走的时候他不在身边。

“不走也好，留在京城日子过得舒服。”裴元同对儿子道：“你每次外出我都提心吊胆的。”孔氏的去世对裴元同来说，伤心是有，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她死了，姜家应该能看在二媳妇的份上不同裴家计较了吧？

父子两人正商议圣人建波斯都护府时候也听到了四媳对孔表妹的辱骂，两人皱眉，裴二刚要起身，就被裴元同压住，“你做什么？”

“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裴二说。

裴元同叹了一口气，“你那媳妇——”裴元同对姜元仪这媳妇的感觉真不好说，大郎没媳妇，她就是长媳，按说她也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女儿，却一点长媳的气派都没有。外面闹成这样子，她都心安理得的待在房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不过怎么说都比他其她几个媳妇好，另外几个更不堪。

裴二替姜元仪解释，“她最近身体不好。”

“她一年到是大半年都是病着的。”裴元同冷哼。

裴二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表哥！你不要赶我走！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些海鱼真是阿姑自己要食用的，跟我无关啊！”孔表妹挣脱了裴家四媳的束缚，跌跌撞撞的跑到裴二书房前嚎啕大哭，她哪里知道阿姑吃了那些海鲜后就会上吐下泻、一病不起，最后居然死了！

孔表妹是孔氏的嫡亲侄女儿，自从裴二当上三品大员后，孔家就一直希望跟裴家亲上加亲，孔氏也有意让侄女嫁给次子，奈何裴二执意要娶姜元仪。这让孔氏相当不满意，她儿子年少有为，何必要娶个抛夫弃子的荡|妇？但裴二再孝顺也不愿意抛弃姜元仪娶一个破落户的女儿，孔家就只能退一步，想让小孔氏当裴二的媵妾。裴二如今也算位高权重，要美女还没有吗？莫说他已经答应姜家，只要姜元仪能生他就不纳妾，即便姜元仪不能生，他也不可能娶自己的表妹为妾，这不是跟姜家结仇吗？

对于孔氏来说，裴二一直是孝顺的儿子，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意愿，可他为了姜元仪屡次忤逆自己，孔氏对姜元仪印象就不好了。姜元仪入门后对孔氏也没其她儿媳那么孝顺，怀孕后更是晨昏定省全没了，整天待在自己院子里养胎，孔氏派人去骂她，姜元仪只当没听见，要是下人骂得过分了，她就直接让姜家给的陪嫁把裴家的下人换了，一来二去，孔氏身边的下人就被她架空了，孔氏身边也就剩了小孔氏这么一个贴心人了。小孔氏很早就爱慕俊美有为的二表哥，姑姑孔氏又保证绝对让她成为表哥的媵妾，她就乖巧的留在姑姑身边伺候她，但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身体看起来还不错的阿姑会因为一顿海鲜而送了性命！

现在裴家的几个儿媳妇都在说是她害死了阿姑，孔表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些海鲜真是阿姑自己要吃的，阿姑说她以前常吃海鲜……”

姜元仪站在窗口听着孔表妹的话冷笑，长安附近都是陆地，还有什么大海，就裴家那底蕴还常吃海鲜？不过那老太婆还真命大，满满一杯橘子汁加一大盆虾都只让她拉了几天肚子，还能中气十足的骂人，不过最后还是死了，姜元仪回房抱起女儿轻轻的摇晃着，这种恶毒的老太婆死了才好，她也害死不止一条人命了。还妄想给裴二塞妾，她以为裴二是那种脑残吗？

裴二走出了书房对小孔氏，“大家是有口无心，表妹无须在意，只是家中目前重孝在身，表妹快成亲的人不适合时常登门。”孔氏一死，孔家就把小孔氏接回了家里，给她定了一门亲事，把她卖给了一个小官吏为妾。

“表哥——”小孔氏刚想跟裴二说话，但是裴二已经转身回书房了。

裴元同对裴二抱怨道：“闹成这样你那媳妇都不出来主事，有她那么当长嫂的吗？将来要是你外出了，她还能撑起一个家吗？”

裴二宽慰父亲道：“她还小，可以慢慢来。”裴二心里对姜元仪也是不满的，家里那些弟妇都上不了台面，他不指望她如果管家理事，但照顾母亲不是儿媳妇最基本的责任吗？她连这个都做不好，明知道母亲身体不好，肠胃虚弱，还纵容母亲吃凉寒之物，最后害得母亲连自己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还说母亲不听劝，她明知母亲对她不满，为何不想着法子哄母亲回心转意？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当初娶她的时候就没想要她怎么当家，现在只能慢慢教起来了。

“只能这样了。”裴元同叹了一口气，谁让她是皇后的堂姐，皇后还生了太子，将来二郎复出还要靠姜家出力，裴元同看着外面大闹的儿子媳妇，一个压在心里很久的念头再次升了起来，孔氏都死了，有些事也应该做起来了，不然哪天自己突然走了，苦的还是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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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番外（二）

姜元仪嫁了裴二后,莫说西府跟二房平时绝了来往,即便是二房中也有不少人对姜元仪和卢氏有异议,这曾让姜元仪很不平,世家联姻最讲利益，一方倒了将女儿接回去重新嫁人的不在少数,凭什么别人可以她就不行？姜元仪生气之下根本不愿意回娘家,同卢氏都是在佛寺见面或是卢氏亲自来裴二。

但裴二怎么会让姜元仪一直不回娘家？只是一开始姜家不接受他这个女婿,他也无意硬巴结上去，他能从一无依仗的小兵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没有马上讨好姜家,但逢年过节必备一份厚礼,平时有空也会请几位大小舅子聊天喝酒，带着侄子们出去玩耍，甚至偶尔闲暇时还会在姜家书阁看书，尤其是他丁忧后看书的时间就更多了。裴二作为上过战场的武将，很容易引来孩子的崇拜，裴二文武兼修，闲暇时还能指点众人课业，一来二去他就顺利融入了姜家，当然也仅限于二房和姜府的其他族人，国公府和都护府他始终进不去。

国公府姜律三人携妻在外地，姜凌一直在建康，沈沁也就在女儿生太子时回来过一次，等姜微出了月子她就又回去陪老公了，是故大房的孙辈都是姜凛夫妻和致仕姜恪来教导的，两人年纪大了，不可能陪着孩子们外出骑马打猎，带大房孙辈习武打猎的是都护府的人。他们跟都护府好，自然不可能跟裴二亲近，平时见面也就淡淡的面子情，裴二对此完全不在意，有些事硬要巴结就不值钱了，只要有心总会有机会的。

家中大人大多不在家，姜微对自己侄子也十分上心，时常会派人去关心侄子，裴二的行事也难免落入她耳中，她对赵恒道：“裴二可真会做人。”能当官的都不是傻子，可秦国官员多的去了，像他这样的官员也不多。

“要不然他怎么能年纪轻轻就升到三品。”赵恒挑眉道，武官升迁是比文官容易多了，但像裴二这般年纪轻轻就升到三品大员的也不多，林熙是例外，是他跟老头子一手捧出来的，他见姜微捧着汤碗小口的吹凉，汤水却怎么不往嘴里送，好笑道：“不想喝就别喝了。”

“好！”姜微如释重负的把汤水放下，她生儿子的时候吃了点苦头，比不上生阿鹓的时那么精神，赵恒就当自己生了什么大病，天天补药汤水不断，喝得她都怕了。

赵恒无奈的摇头，这丫头好像自己在逼她喝什么毒药，“你既然不放心你那些侄子，不若我把崇文馆开出来，让他们现在里面读书？”

“不用了，让他们上姜家族学就够了，等出了族学让他们去太学上课好了。”姜微说，她几个哥哥都没有靠进士，她侄子可以靠进士了。崇文馆师资力量和硬件设施是没话说的，但学生来源复杂，基本不走正统当官路线，姜微可不想坑自己亲侄子，“你替阿鹓找几个好老师。”阿鹓已经六岁了，蒙学也读了一段时间了，姜微想给女儿找几个好老师正经上课。

赵恒望着妻子，“你想要什么样的先生？”

姜微想了想说：“要没有男女之见的先生，别认为女孩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就好。”阿鹓和梧桐的启蒙先生就是姜微精心挑选的，他们心里怎么想姜微不会去管，但至少他们在教导孩子的时候没露出性别歧视就好。

赵恒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想把阿鹓当皇子养？”

“当皇子有什么好的？出息点的兄弟相残，没出息的就当猪养。”姜微说：“我只是想她多读点书，多开些眼界，不指望她如何聪明，但也不希望她将来做傻事。她将来想走什么路，全看她自己选择，我尽我能力给她最好的。”公主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风光，姜微可以保证她跟赵恒在的时候让女儿无忧无虑，但等他们走后阿鹓会如何？她的儿子女儿将会有各自的家庭，有各自的路要走，除了夫妻谁能陪着走一辈子？姜微不想让女儿的前途寄托在别人身上。

赵恒轻敲她的额头，“我们的孩子不会的。”

姜微哂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可惜从古迄今皇子相争不绝于史书，即便在把藩王当猪养的明代都有藩王造反。人心从来都是最难揣度的东西，自古能把人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唯有利益，她可以保证自己的孩子在没成亲前相亲相爱，但成亲各人有各自的家庭，普通的人家兄弟姐妹在成亲后不一定会很亲近，更别说是皇家了，天下至尊这个位置太惹人垂涎了。

普通人赚着每个月工资时还希望将来能继续涨工资、年终的时候能多发点奖金，当皇子的眼看离那个位置就一步之遥，同父同母只因为出生晚就轮不上那位置，有谁会甘心？莫说皇子了，从古迄今能有好下场的太子又有几个？所以赵恒和姜微都放心把军权交给林熙，却从来没想过交给姜家、赵家的人，即便是那些人都是他们的兄弟，有时候兄弟反而不如属下那么亲近。

“微微！”赵恒语气重了些，赵恒跟自己兄弟感情不亲，但不代表他愿意自己的孩子如此。

姜微笑嘻嘻的搂着赵恒说，“阿兄我们要正视问题，不能逃避问题啊。反正我们现在就两个孩子，以后如果再有孩子就因材施教，教导他们相互友爱，等年纪大一点看情况安排他们出路，大不了就跟我以前说的蒙古汗国一样，让儿子都出去建立自己的国家，到时候我们的子嗣就遍布世界各地！”

赵恒捏捏她的鼻子，“尽胡说八道。”他虽不愿意随她一起胡闹，但也没反驳姜微的话，而是认真考虑她这一计划的可行性。他们现在只有两个孩子自然不愁，如果将来还有其他孩子，就要看这两个孩子品性如何了。赵恒自己踩着父兄尸骨上位，却不希望自己儿子也是如此，这也是他接受大舅的意见建立一个仁君形象的主要原因。若他自己都立身不正，由怎么能给儿子、臣子一个好榜样。这也是赵恒最近对纪王越来越好的主要缘故，幸好他这个六弟也很识相。

“大郎两岁了，等满了三岁就该给他开蒙了。”赵恒又想起了儿子的教导。

“好。”儿子教育方面，姜微一向交给赵恒做主，只有当皇帝的他才知道怎么养出一个皇帝，赵恒当年也是三岁就开始上学的，生下来就是太子，那么他也应该负起自己的责任。

“让大舅当大郎的太傅如何？”赵恒问着姜微。姜恪和姜净致仕后，姜家留在权利中心的也就目前还不在长安的姜凌，姜家毕竟是自己外家，又是微微的娘家，他不愿意做得太绝，让姜凛担任太子太傅也不错，他的才华资历威望都足够。

“那最好不过了，我让大耶耶也教阿鹓。”姜微欢喜道。对于赵恒打压姜家的行动，姜微从来没阻止过，她知道赵恒有分寸。姜家已经够显赫富贵了，即便赵恒让阿翁和堂伯致仕，姜家还是大秦第一门显贵，没人敢小瞧姜家，但如果再纵容下去，难保姜家晚辈没别的想法，姜微可不想看着自己老公儿子去收拾自己娘家。

赵恒目光落在裴二的名字上，“他还有一年也该出孝了。”赵恒喃喃道。

“阿兄，你有事让他做？”姜微好奇的问。

“我要他继续帮我丈量土地，他分寸把握交好。”赵恒说，他已经不是三年前初登帝位的皇帝了，大秦的两次大胜让他在朝堂和民间的威望大增，现在开始清算土地和人口要比之前阻力小上太多。重新清算土地和人口的事赵恒即便是战时都没有停止过，但派出去的官员没裴二做的那么顺利，官员不是死脑筋的一味打压世家和豪强，就是跟他们勾结，也有两面和稀泥的，但效率没有裴二那么高。当了近十年的皇帝的赵恒对世家已经没有刚登基时那么排斥了，就如微微当年对他说过的，世家是官员、寒门也是官员，世家是有了田庄再当官、寒门是当了官再买田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阿兄不准备打压世家了？”姜微似笑非笑的问，赵恒自从掌权后就无时无刻的都想要打压世家，姜微看在眼里没有反对但也不支持，她并不比赵恒懂政治，但她比赵恒多了几千年的历史，后世的历史告诉她，世家是不可能打压干净的，她穿越前那时代是把世家灭得最干净时代，可立国不过六十年新兴世家又再次崛起。当然眼下的世家权利大，导致阶级近乎固化，这点不利于社会进步，但与其注意力集中在打压世家，还不如多花心思推广农业、增加人口、广开学院，提高底层人员的认字率。

“坏丫头，就知道看我笑话。”赵恒笑着咬了她面颊一口，心里再次对微微那个时代起了好奇心，要说官场争斗，十个这丫头都斗不过一个普通官员，可很多方面她却比旁人都看得透，或者说不是她看得透，而是已经有人告诉她结果了，她说过她那个时代想要看什么书都能看到，“微微再跟我说说你那个时代的事。”赵恒说。

“我跟你说说我们那个时代唐朝的历史。”姜微靠在赵恒的怀里说起她那个时代的历史，“那个时代可厉害了——”姜微最向往的就是汉唐前期，指哪打哪，多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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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二出孝后赵恒就再次外派他去替自己兼管晋阳、万年几个京县附近的土地丈量，不过此时的裴二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正四品折冲都尉了，而是从三品的金吾卫左将军，职权仅次于金吾卫大将军。一出孝就能让圣人委派重任，裴二还是十分欣喜，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惋惜，清查田产人口那是得罪人的活计，哪里比得上那些外放的武将逍遥自在。

姜元仪却很不高兴，她倒不是不开心裴二出去，他是事业型的男人她早知道，且裴二精明能干，出门办事效率必定不会太差，肯定会成功的。她不开心的是裴二走后还要应付裴家那一大家子，她不止一次的跟裴二提过分家的提议，但裴二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为了这件事夫妻两人已经怄气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是裴二先道歉但她也没有能让他答应分家。

“阿绮，父母在不分家，二郎是个孝子，他大哥身体不好，家里全靠他一个人在支撑，他不可能分家的。”卢氏苦口婆心的劝着怄气的女儿，分家又不是好事，他们二房跟大房分家后日子就难过了许多，都护府那么多年都没分家，一家子在一府，一旦一家出事全府帮忙，分家就独木难支了。

“我又不让他不管他那些弟妹，我只是想让他们搬出去住。”姜元仪对卢氏恼道：“你不知道他那些弟妹——”

“我早知道了，你不也早知道了？”卢氏对着女儿摇头，裴家那个情况谁不知道？她当年是坚决反对女儿嫁过去的，可女儿还是坚持她有什么法子？“阿绮，二郎不是六郎，六郎他是事事顺着你，可二郎他——”

“我没有要他事事顺着我，再说我跟郭六都过去了，有什么好提的？”姜元仪暴躁道，“我就是说家里房子太小，让他弟弟搬去郊外居住，他父亲由我们来照顾，他兄弟闲暇有空就来探望他爹不行吗？我又没提什么无理要求！”

卢氏苦笑，“你胆子也太大了，二郎也是好性才纵着你。”哪家媳妇赶说这种话，大房和二房分家那是因为太夫人去世，且两家本就有世仇，不然谁家都不会轻易分家，这也只有她家翁和大伯父可以商量，换了晚辈莫说是媳妇了，就是世子姜凛都不敢明说这话。

“他就最会装腔作势！”好人全他做了，让她白担一个骂名！

“阿绮，二郎年少有为，又知道体贴你，你不爱管家他也纵着你，你们子女双全，还有什么可求的？”卢氏只劝着女儿，“你那些小叔小姑哪个不是捧着你的？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便是九娘也有烦心事，你看她没太子那会多少人逼着皇帝纳妃生子？亏得她后来运气好，可即便如此她不也要面对一大家子宗亲？”

“她是皇后，享尽了荣华富贵，有了压力不正常？我又不是皇后！”姜元仪不假思索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饶卢氏一直宠女儿，听到女儿的话也忍不住恼了，“你到底懂不懂分寸？这话也能乱说的？”

姜元仪见母亲生气了，也不敢继续说话了，“你怎么就会帮女婿说话？”

卢氏哭笑不得：“你做错了事难道还不许我替女婿说话？你出来时间也不短了，快回你家去，不许跟二郎怄气了，好好的跟他说，也不许随便拈酸吃醋！”卢氏真怕了女儿再闹离婚，她要是再跟裴二离婚这辈子就毁了。

姜元仪满心不愿的被卢氏从佛寺压回了裴家，两人下车的时候裴二等在院子里，看到卢氏和姜元仪下车，他面带笑容的上前给卢氏行礼，“岳母。”

“二郎，阿绮又任性了，你要多担待点。”卢氏对裴二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虽然他家里人有点不着调。

“阿绮年纪小，我让她是应该的。”裴二含笑望着犹自气呼呼的娘子，心里暗暗摇头，他说的也是真心话，自己总比她年长那么多岁，她又替自己生儿育女，让着她也是应该的。

裴二送走卢氏后对妻子道：“还在生气？”

姜元仪冷哼：“我哪里敢生气。”

裴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阿绮，我知道家里事多，但是家里现在就靠我一个，想要分家是不可能的，这事我当初提亲时就说过了。”当初他去提亲时，卢氏就问过这个问题，他很明确的拒绝了。

姜元仪沉着脸不说话。

裴二斟酌了下柔声哄道：“家里的事都是阿耶在管，孩子也小，你就一个人看着孩子可好？”

姜元仪抿了抿嘴，“那你去了外面可要我给你找两个漂亮侍妾？”她语气很不好，谁让她公爹一定裴二要出门就要给他配侍妾伺候。

裴二一愣，随即失笑，果然是孩子，真是被姜家宠坏了。

“你笑什么！”姜元仪恼道。

裴二低笑：“阿绮，我当初答应了你不纳妾，自然就不会纳妾。”她已经给自己生下嫡长子、嫡长女，他要庶子、侍妾何用？

姜元仪面色稍缓和，“那这样谁来伺候你？”

“我从军多年，何曾有人伺候？”裴二对这些身外之物全然不在意，“阿绮，阿耶年纪大了，你要多注意些他身体。”

“那是自然。”姜元仪想也不想的说，他又不是孔氏那个老妖婆，没事给自己找茬，她不介意跟他和平共处。

裴二轻拍她的手，“回去吧，怄气了一天孩子都想你了。”

姜元仪一听立刻往屋里走去，急着去看自己儿子女儿。

裴二见她不说什么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她哄好了，不然这么离家还真不放心。

随着裴二离京清算人口、土地，赵恒的政事处理中心也从战事变成了提醒农桑，朝中还开设了专门的课程，专门用于培养鼓励农桑的小吏，各郡县都有官吏入京学习。同时江南和边关的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江南一代是鱼米之乡，姜凌在建康整顿了五年，江南一代粮食产量就足够供应整个大秦了。

此外波斯王子也在大秦的帮助下，收复了一小块失地，波斯王子一直催促刘虎趁势打击，但刘虎始终谨记林熙的吩咐，以稳为主，不可以离大秦太远，不然独木难支，所以他学起了林熙在安西的行事，允许手下将士同当地人通婚，允许通婚的家族并入大秦国籍，分出一部分壮劳力作为守军，这些守军平时耕作、闲暇时训练，用林将军的话来说这些属于民兵，守城足够了，精锐的话还是要专职训练的。

林熙率领安西军收复了江南后，威望大增，回到安西后一面同桑三配合发展安西，一面扫平西域，不过无论是赵恒还是他，都无意在近阶段扩大秦国的领地，正如阿识所言，与其武力侵略还不如文化侵略，鼓励秦人和西域各族联姻，习汉语、行汉礼，只消百年此处即便不是秦国的领地，也是汉文化的辐射地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时光飞逝，五年时间一晃而过，姜微已经二十八岁，太子也有七岁了，阿鹓和梧桐都十一岁的大孩子了，这一日姜微领着三个孩子在御花园里放风筝，等着赵恒下朝来同他们会合，却不想没有等到赵恒，却等来了脸色苍白的石文静，姜微惊讶的望着石文静，她印象中就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石文静，发生什么事了？”

石文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到了姜微面前：“九娘，圣人突然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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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番外（三）

晕倒了？姜微怔了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www.-

“九娘！”素影连忙扶住姜微,姜微定了定神,带着三个孩子快步走入建章宫。

赵恒是在下朝后晕过去的,百官差不过都看到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太医令已经给赵恒看诊了,百官都眼巴巴的看着里面。

太医令和沈奕已经给赵恒诊脉结束了,两人面面相觑，姜微着急的上前,“翁翁,阿兄怎么了？”

沈奕摇了摇头说：“五郎脉相很平稳，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太医令也皱眉附和：“老夫也没有看出五郎有什么问题。”

姜微闻言立刻道：“既是如此，那么就是圣人这段时日忙于公务太累了，让大家都先回官署办公。”

沈奕捻须点头，百官围着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微等众人都退下后坐到了赵恒身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赵恒，眼眶微微发红，“阿兄你怎么了？”

阿鹓、梧桐和太子都站在赵恒床前眼底有着惊慌，赵恒在他们心目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突然晕过去对几个孩子来说就跟天塌了一半。

“阿娘，阿耶怎么了？”阿鹓问姜微。

“你阿耶有点累了，过段时间就会醒来的。”姜微安慰孩子们道。

但三天后赵恒依然没有醒来，这下举朝哗然，太医令的头发都快被自己揪了一半，连针灸都上了，还是没叫醒赵恒，这对秦国来说是真正的大地震，连姜长晖和赵远都从洛阳赶回来，姜微让人把奏折放到房里，一面批阅奏折一面陪着赵恒。沈渊、姜凛等人这些天除了处理政务外，就是等候在建章宫前关注赵恒随时醒来，姜微更关心的是赵恒的营养，他这么昏迷不醒怎么喂东西？难道天天喂粥汤吃吗？

赵恒的病倒不仅在朝堂上引起了震动，在长安城也引起了轩然大波，无数百姓都不敢置信，要不是姜微在赵恒晕倒后就派出了禁军维持京城治安，恐怕就京城就乱了，京城现在的宵禁规定的更严苛了，即便是达官贵族没有专用通行证也不能随意外出，官府的诸多武侯、小吏尽出，京城里的三教九流全部清扫一空，连流民和乞丐都被关进了收容所，京城风气再次肃清一空。

但这些都不能让姜微开怀，因为赵恒一直没有醒过来，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赵恒连续昏迷十天后，很多人都怀疑圣人得了怪病，或是永远醒不过来了，很多人都提出了让年幼太子暂时代替圣人监国。

“不行。”姜微想都不想的反对。

沈渊、姜凛等人皱起了眉头，“九娘，国不可一日无君，圣人眼下需要静养，不如——”新任颜尚书令开口劝姜微道，圣人眼下昏迷不醒，姜太后久不理事，做主的只有身为皇后的姜微了。姜微并不是那种不干涉朝政的皇后，也不是对大臣随意盲从的皇后，从赵恒一昏迷就她下令京城禁军控制京城就知道眼下京中军权已经握在她手中了。

“太子年纪尚幼，如何代替圣人监国？圣人只是暂时昏迷，他总会醒过来的。”姜微对赵恒醒过来坚信不疑，赵恒不会丢下她跟孩子离开的。

姜凛皱了皱眉头，等众人都退下后问姜微：“阿识，你既然知道太子年幼，那么让他监国也是为了稳定民心，这样也能让五郎好好养身体。”

姜微道：“大耶耶，阿兄也就昏迷了十天，难道当皇帝还不能生病吗？”

姜凛耐心解释说：“那不一样，五郎现在是神志不清。”

“那他也才昏迷了十天！如果他昏迷三个月以上，我会考虑让太子监国，但现在不行，阿兄一定会醒来的。”姜微信心满满的说，赵恒并非过分专权的君主，三省六部在他昏迷后也一直运作正常，姜微不认为现在就达到了必须太子监国的地步，大郎还是小豆丁，怎么监国？还不是大臣跟自己一起批阅奏折，跟现在完全没有任何区别，既然如此何必要多此一举。

姜凛道：“你就不怕有小人作祟？”

姜微扬眉：“小人作祟？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作祟！”

姜凛眼皮一跳，“你做了什么？”

姜微不说话。

姜凛脸色微变，“难道你让——”

“不错，我已经给阿熙传话让他带军入京，也给唐贲传信了，只要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立刻赶过来。”姜微见姜凛说破了也不隐瞒，把事情也全说出来了，“虎豹营也已经进宫宿卫了。”要是天底下赵恒最信任的人除了姜微没有别人，虎豹营的副统领是素影的亲大哥，赵恒曾吩咐过手下几位亲信将领要是他不在就完全听命姜微，所以赵恒一昏迷姜微就先让虎豹营入京，在赵恒昏迷三天后就派人去安西、安北传信。

姜凛吃惊于姜微对军队的控制力度，他没有想到赵恒会对侄女如此不设防，他感慨道：“阿识真是长大了。”

“大耶耶我早长大了。”姜微低声抱怨。

姜凛轻敲书案，“纪王那边你要多上心，就怕有人借他来闹事。”姜凛不认为纪王有胆子在这个时候闹事，但纪王不敢不代表别人不敢。如果赵恒真出了什么问题，太子年幼，难保有人不会拿主少国疑来支持纪王，这问题不会很大，但姜凛不愿意多惹麻烦，毕竟纪王是宗室，姜家是外戚，两者关系处理不好，容易在太子心中造成隔阂。

“我会的。”姜微点头，“谁敢闹事就让他回去。”姜微不愿意随便杀人，但撸人官职这种事她做起来毫无压力。

就如姜微和姜凛所料，纪王在两天后见赵恒迟迟不醒来就上奏告假了，说自己偏头疼犯了，想要在家休息两天，姜微爽快的批了假条，还特地召纪王妃入宫安慰了一番。百官本来对皇后反对太子监国颇为微词，但是三天后林熙领五千精兵在城外驻扎的消息让很多人都沉默了，连一些想做些小动作的人都不敢动了。林熙的刀子从来不认人，这点大家早有共识了。

姜元仪听说赵恒无故昏迷的消息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历史上赵恒不就是在他三十的时候死掉的吗？不过前面历史都改变了，他也没出去打仗，怎么会昏迷了？难道就是历史的惯性？他命中注定要在三十死掉？那齐朝还有吗？姜元仪脸色微变，心砰砰跳了起来。

卢氏说起赵恒的病倒是一脸忧心，“希望圣人能早些好起来。”

“圣人怎么会昏迷的？”姜元仪问。

卢氏摇头，“谁也不清楚，说倒下就倒下了。”卢氏心里叹了一口气，家里还真是波折多。

姜元仪则想着如果赵恒死了，赵六有登基的可能吗？毕竟姜微都有太子了，但也说不好，毕竟太子年纪还这么小，赵六还会成为昏君吗？

“阿绮，你怎么了？”卢氏推着女儿。

“没什么，阿娘你说什么？”姜元仪问。

“我是说大郎的婚事你有什么打算？”卢氏说。

姜元仪皱了皱眉头，“大郎还小呢。”

“都八岁了，该考虑了。”卢氏私心是想让外孙娶自己娘家的侄女，可她几个嫂子不愿意，嫌裴家上不了台面，这话卢氏也不敢跟女儿说。

“等裴二今年回来的时候再说吧。”姜元仪漫不经心道。

卢氏听到女儿这么叫自己夫婿心里就叹气，“你跟二郎又怎么了？”

姜元仪冷声道：“没什么，就是他说话不算话罢了。”

“他哪里说话不算话了？”卢氏奇道。

“他当初信誓旦旦的答应我不纳妾的，可是他现在那女人是摆设吗？”姜元仪怒极，当年他走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不会纳妾，可这几年他身边那个女人算什么？

“你说他身边那个丫鬟？”卢氏就知道女儿会为了这件事生气，“他哪里有骗你？他当年答应你不纳妾、不生庶子，不都做到了？当初你要嫁他的时候我就劝过你的，你自己说心里有数的。”卢氏知道女儿醋劲大，当初她也提醒过女儿，答应不纳妾不代表只有你一个，可这孩子还是坚持嫁了。她要是陪在二郎身边，那让二郎只有她一个也不是不行，可他们夫妻两地分居，总不能让二郎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吧？二郎做的已经够好了，这些年在外面从来不拈花惹草，就找了一个丫鬟放在身边，那丫鬟也留不长，放在身边一两年就配人了，要不是她怒气冲冲的提起这件事，根本没人会上心，她还想让二郎如何？

“丫鬟不是女人吗？我替他照顾一家大小，他就这么对我？”姜元仪想到自己在家里辛苦操持家务，裴二在外面花天酒地就分外不平，“凭什么他能不守承诺，我还要在家里苦守。”连太后都公然跟清河王私通，别的贵妇偷情就更光明正大了。

卢氏吓了一跳：“阿绮你想做什么！你可不要做糊涂事！”

姜元仪闷闷道：“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做。”现在赵恒生死未定，谁知道将来如何，她忍了裴家那群极品那么久，总不能在后面功亏一篑，万一裴二有那个可能，她可不想因为一时意气导致后面地位不稳。

卢氏松了一口气，“你别多心了，那个丫鬟你不喜欢就让人打发了，二郎还会跟你计较这个不成？他不是负心的人，等二郎回来你们安心在多生几个孩子才是正事。”

“我知道。”姜元仪撇嘴，虽然不想承认，但古代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子宫了，她的确要多生几个孩子。

卢氏同女儿说了好一会，见女儿没想乱来才放心的离开，她实在是怕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什么男人在外面找女人，她也能找男人，这是谁教她的？卢氏倒不是说女儿这么说不好，只是别家偷情的贵妇不是太后公主，就是家里没长辈的，她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上面还有家翁，她做这种事哪个家翁能忍？她不是送把柄给人吗？她还想不想平平顺顺过日子了。

姜元仪送走卢氏后，她的儿子女儿也下课回来了，姜元仪将两人搂在怀里，听着两人说着一天的趣事，然后对孩子今天的所作所为进行点评，学堂里只会跟孩子说些友爱孝悌，把人都教傻了，她的孩子可不能这么傻。

赵恒这一昏迷，足足昏迷了一个月，朝臣要求让太子监国的声音越来越响，甚至还有人提出主少国疑，可以暂时让纪王监国，姜微对这些声音都不闻不问，只一心一意的照顾赵恒，躺在床上一个月如果不精心伺候，肌肉都要萎缩了。几个跳梁小丑没必要放在心上，如果那些人闹得太厉害了，夺了官职就不安静了。

林熙领兵入京后就一直驻扎在城外，直到宫里宣他入宫他才入京。

“阿熙——”姜微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眼眶再次红了。

林熙看了一眼姜微身边的侍从，都是最亲近的人，他一步上前握住了姜微的手：“阿识，我回来了，别担心。”

素影、降香两人看到林熙大胆如此，惊得脸色都变了，他怎么敢对皇后如此无礼！连石文静都侧目不已，他是知道林熙性别的，但也知道五郎的醋意，这小子胆子还真大。

“阿熙你说阿兄怎么还不醒？”姜微拉着林熙坐在赵恒榻前。

林熙看着躺平的赵恒，一个月的昏迷让他看起来消瘦不少，脸色也苍白了许多，不过没太憔悴的感觉。姜微照顾赵恒照顾的很细心，每天挖空心思给他熬滋补的汤药让他灌下去，又有大批的宫侍帮忙伺候，赵恒比起一般的病人要舒服太多了。

“他会醒过来的。他舍不得离开你跟孩子的。”林熙肯定道。

姜微喃喃道，“他不会丢下我们的。”

“三娘，也不知道五郎的病到底如何了？”细柔的声音从外间响起。

姜微和林熙同时抬头，就见一群人从外间转入，为首的赫然是姜长晖和江太妃，降香等人脸色瞬间变了，怎么没人在外面通报！

姜长晖正忧心自己儿子的病，没有注意到寝殿内的人，直到听到江太妃的一声惊呼她抬头才发现侄女跟林熙正坐在赵恒榻前，她惊讶的望着林熙：“林将军你怎么来了？”

“臣担心圣人身体，特地来探望五郎。”林熙起身道。

姜微脸色变了，一下子拉下了赵恒榻前的床帘，先上前迎姜长晖入内，然后冷声问着江太妃、南平、东阳等人，“谁许你们不通报就进来的！”姜微深知赵恒自尊心重，除了少数几个亲近的家人外，她从来不需外人过来探望赵恒。

南平一看到林熙头皮一炸，知道今天是被人下套了，她正想开口解释，却听姜微一声怒喝，笑容有些发僵，她没想到姜微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东阳忍不住讥讽道：“九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不许我们进来吗？”

姜微不回话，只看着她们，现场气氛一片寂静，姜长晖愣了愣也发现自己今天似乎被人算计了？

“圣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请江太妃、南平公主、东阳公主都回吧。”姜微根本不耐烦应付她们，管她们心里到底打什么主意，她没时间陪她们演戏。

“皇后，圣人自从身体不适后我们就一直没见过面，你——”东阳不服气，还想说话，却看到姜微冲着她们摆了摆手，一群宫女就围了上来，将三人嘴一堵、驾着出去了。

降香和素影已经跪在姜微面前请罪了，姜微回头看着姜长晖，“阿姑——”

姜长晖摸着她的头发，“阿识别怕，阿姑什么都支持你。”

姜微靠在姜长晖怀里，“阿姑，你说五郎什么才会醒？”

姜长晖唏嘘的望着赵恒，“他该醒过来了，连些上不了台面的人都来欺负我们了。”

姜微不屑：“这算什么欺负？我都懒得看戏，阿姑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回头我把那些人都拉到你宫里来打板子。”连命都在自己手里的人也配跟自己玩心计？勾心斗角那是针对实力相当的人。

姜长晖闻言更伤心了，“五郎要是醒着，哪里需要你这样，他早帮你挡了一切了。”

姜微听了阿姑的话心里难受。

姜长晖看着一直站在屏风外的林熙，责备姜微道：“你太不小心了，就算林将军是女儿身也不能如此。”

姜微呐呐道：“我想让阿熙看看阿兄，阿熙一直是幸运星啊。”

“幸运星？”姜长晖好奇的问，“什么幸运星？”

“我记得我当年刚怀上阿鹓的时候，身体不舒服，阿熙一回来我就舒服了；阿鹓那时候迟迟不生，也是阿熙一回来我就生了；后来生大郎也是，我一直没怀上，阿熙一回来我们就有大郎了……”姜微板着手指说着林熙给自己带来的各项好处，阿熙就是自己的女神！

“真的？”姜长晖忙让人把林熙召进来，“既然如此就让他多陪陪五郎。”

林熙：“……”他一点都不觉得赵恒会想要自己陪伴。

姜微点头附和：“我也觉得，那时候阿熙不是还用一把刀来辟邪吗？很有用！”

姜长晖即刻道：“把刀取来。”

“滚——”姜长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一声极虚弱的声音。

姜长晖声音戛然而止，三人同时朝发声处望去，就见赵恒怒视着林熙，“滚出去！”皇帝陛下气势很威武，但语气十分虚弱，躺了一个月能说话已经很不错了，赵恒说完这四个字后又闭上了眼睛。

姜微和姜长晖面面相觑，半晌姜微跳了起来喊道：“快宣太医令！”

“果然是福星！”姜长晖看着林熙的目光慈爱之极。

姜微也赞同的点头，阿熙就是自己的女神！

林熙勉强忍住嘴角的抽搐，这称呼他情愿不要，不过阿识能开心就好。

姜微轻轻的摸着赵恒的脸，“阿兄，你是不是醒了？阿兄你跟我说说话——”姜微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你睡着的时候好多人欺负我，我跟阿鹓和大郎都成小白菜了，你一定要醒过来给我报仇！”这会她知道诉苦了，把自己形容成小白菜，完全不去想自己又让人摆弄小黑球和小瓷瓶了。

赵恒蓦地睁开了眼睛，“谁——谁——”他想问谁欺负她，但一口气提不上来。

姜微见他醒了破涕为笑，对着他脸亲了一口，“阿兄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账！”

姜长晖和林熙默默望天。

太医令听说圣人醒来的消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跟沈奕一起诊脉，赵恒除了身体虚弱些外，并无其他不适症状，两人面面相觑，心里阴影难去，毕竟说不准赵恒什么时候就又会晕过去了。

姜微却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多，既然阿兄醒了就是醒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将来的事谁知道？人人都要死呢！姜微摸着赵恒骨瘦嶙峋的胸膛，心疼的说：“阿兄我一定会帮你补回来的。”

赵恒目不转睛的望着姜微不说话。

姜微对赵恒嘀咕了一阵，没听到他说话以为他累了，“阿兄你是不是累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我不累。”赵恒勉力的伸手握住姜微的手，“多跟我说说话，我爱听。”

姜微脸靠在他胸膛上，“阿兄，你以后不要这样丢下我一个人了。”

赵恒摸着她的背部，“不会了，我以后永远不会了。”

赵恒的身体在经过三个月休养好病愈，一病愈他就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将一大批贪污受贿的官员全部拉了下去，不少人都判了流放抄家，其中就包括了江太妃的娘家和东阳的夫家，东阳甚至都受了牵连被夺去了公主封号。纪王因一直借口生病在王府，对此事完全不清楚，并没有被自己母亲和姐姐牵连，但是他的病假也一直持续下去，赵恒始终没有给他销假，他一直以纪王的身份闲云野鹤一生。

林熙入宫私会姜微这一幕，是江太妃和东阳提前知道的，她们原以为姜长晖看到这一幕会大发雷霆，却不想姜长晖根本没有理会这件事，而姜微在私会情郎后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赵恒在醒来后都不清算这对奸|夫|淫|妇，这让江太妃和东阳无论如何都没有想通。

直到五年后万年长公主和林颇成亲，两人才解开了心中的疑团，赵恒在公主成亲前宣布了林熙的真实身份是女子！当时举朝上下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人能相信这个逐突厥、收南陈、驱大食的将领是女子！不过赵恒在平静的宣布林熙身份后，封林熙为骠骑大将军、梁国公，并且压下了一切弹劾林熙欺君之罪的奏折。

万年长公主和林驸马成亲两年生子林廉后，离京随林熙平定西域。十年后大食入侵大秦属国安国，林颇和长公主率兵再次驱逐大食，助安国复国，重创大食。又复八年，安国国王病重无嗣，将王位禅让于林颇，丞相周骏辅政，林颇同其妻秦万年长公主并称双圣，改元启泰。

启泰二年，波斯王子之子娶安国公主为妻，波斯复国。

启泰三年，安国收复曹国。

启泰十年，安国收复康国。

……

启泰四十八年，安国双圣驾崩，子林廉登基，改元荣泰。

荣泰十五年，林廉称帝，改国号为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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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番外（四）

辛丑年初秋,天空澄碧清澈,连个云影都没有,轻风轻轻的拂过,吹走了暮夏的躁热，正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www.)

朱雀大街两旁的红枫艳红似火,街上车水马龙,今天是荣国公姜凌七十大寿,前来祝寿的人络绎不绝，宋国公府和荣国公府的主人们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忙碌,招待各地前来祝寿的来客。

姜元仪倦怠的靠在车厢上双目微合,她昨夜没有睡好，今早起来精神有些恹恹的。

“夫人到了。”恭敬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姜元仪睁开了眼睛，身体却没有动，而是偏头望向了一旁的玻璃镜，镜中露出了一张妆容完美的脸，她下意识的还是往脸上再扑了一点粉。多年的贵妇的生涯让姜元仪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端庄，显得气质十分雍容。

“请大家下车。”两声恭敬的声音传来，车帘被人拉开，两名年轻少妇站在车外，她自嫁给裴二后生了五子二女，裴二受封从二品开国县公，膝下子嗣全为嫡出，姜元仪目前长子、次子已成亲，姜元仪的宜男运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贵妇。

姜元仪由两个媳妇伺候着下车，而与此同时她对面也有一辆同等级的马车停下，也有一名年轻女子扶着一名贵夫人下车，两人目光正巧对上，来人对她展现了一个柔柔的笑容，“七娘。”这名贵夫人看起来约有四旬左右，比起姜元仪的浓妆，她脸上只上了淡淡的脂粉，眼角眉梢虽带上了时间的刻痕，但她恬静温柔的气质往往让人忽略了她的年纪，而沉浸在她那份被岁月沉淀的优雅上。

“二堂姐。”姜元仪对着贵夫人略一颔首，来人正是姜明月。

姜凌七十寿诞，即便是远在天水的姜氏族人也不远万里的赶来了，莫说姜元仪、姜明月这等在京城的人了，堂姐妹两人带着浅浅的笑意一起往内房走去，身后跟着两人的晚辈。姜明月已年过五旬，但除了早年婚姻生活有些波折外，嫁给段致严后生活一直很幸福，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她驻颜有术，同雍容端庄的姜元仪并肩站在一起，看起来似乎比姜元仪更小些。

“二娘、七娘，你们来了。”昌国公姜衡夫人王氏听说姜明月和姜元仪来了，连忙出来迎接。

“二嫂。”两人同时给王氏行礼。

王氏笑着让两人入厢房看茶，屋里已经来了不少女眷，全是姜府的近亲，平时都是惯熟的，也不用王氏介绍就拉着两人说话了，王氏也不同她们客气，寒暄了几句后就又出去忙了，众女眷说笑了一会也自发的随谢氏、王氏和颜氏三人招待起来客。

姜元仪望了一圈，没有看到谢则和沈沁，家中年长的女性长辈一个都不在，连跟她不对盘的嫂子崔氏都不在，偏头问着一个侄媳妇：“几位伯母和叔母呢？”

“都在内院陪太子妃。”侄媳妇说。

“太子妃也来了？”姜元仪不吃惊太子妃会来，皇后就太子一个儿子，太子侍母至孝，太子妃就算是做戏也不敢不孝顺皇后，但她没想到太子妃会来这么早。

“太子和太子妃天还没有亮就来了。”侄媳妇说，眼底难掩羡慕，举朝上下皆知帝后恩爱，两人成亲那么多年，圣人身边只皇后一人，对姜家也是恩重有加，皇后大伯、二伯和父亲皆册封国公，一门三国公，荣宠无比。

姜元仪略一颔首，同侄媳妇转移了话题，脸上始终带着完美的笑容，她两个儿媳妇一声不吭站在她身后伺候着她。

姜明达不耐烦前院烦杂，拉着阿妹去花园凉亭躲闲，她比姜明月还要大了几岁，年近六旬，比起驻颜有术的姜明月，她已全然是一个心宽体胖的贵妇，两鬓头发都白了，在看到姜元仪两个儿媳妇时，她轻笑了一声，“这大家当得可真有气势。亏得当年跟杜家的亲事没成，不然我小姑现在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女儿心疼了。”

她跟姜明月都没儿媳妇在跟前伺候，姜明达的小姑嫁到了京兆杜氏，当年裴二曾有意让自己长子娶她小姑的女儿，但杜家嫌裴家底蕴太浅，家里除了裴二没一个成器的就没答应，裴二后来就跟安南都护柳廷联姻，柳家跟裴家一样，属于新晋的寒门显贵。自从姜元仪嫁给裴二后，姜明达就没看上过她了，若非必要姜明达从来不会主动跟姜元仪打招呼。

姜明月微微摇头，“媳妇也是别人家的女儿。”她是吃够了刻薄大家的苦头，对自己儿媳妇多有爱护，儿媳妇跟她处的很好，两人情同母女。

姜明达轻摇纨扇，“就裴家那个墨坑，即便玉石进去都染黑了，莫说她最多只能算一片陶器，整天摆二品夫人的架子，自以为是，殊不知她都成别人的笑话了。谁家媳妇跟她一样的？当家做主的权利都会自己放手。”姜明达冷笑，“当年她跟她大姑子多好，为了她大姑子连自己堂姐妹都不顾了，结果现在呢？”

当年姜元仪为了裴大娘子，不惜在姜明月伤口上撒盐，不惜在外面跟九娘吵嘴，不顾自己的名声也要资助裴家那么多年，那时候姜明达虽对姜元仪有说不出的膈应，但也想着她跟裴大娘感情真挚，却不想这对好闺蜜在裴大娘守孝回娘家后短短一年之内就反目成仇了，让人看够了笑话。

姜元仪嫁到裴家后，因为不耐烦应付裴家的亲戚，她自己嫁妆丰厚，看不上裴家那点资产，就没有管裴家的大帐，裴元同和裴二也不放心让她当家，裴家的掌家大权一直在裴元同和裴二手中，后来裴元同年老体弱、精力不济，正巧裴大娘子又丧了夫婿，裴二心疼妹妹守寡，裴大娘的儿子又已经长大成亲，就把妹妹和未成年的外甥女接到了家里。

裴大娘子守寡时已经三十六岁了，也不想重新改嫁了，就一心一意的在家伺候裴元同，裴元同和裴二就把管家的大权交给了裴大娘。结果裴大娘掌家不到一年，就跟姜元仪大吵了一场，让姜元仪抱着孩子回娘家要离婚。姜家当然不可能让姜元仪为了这事离婚，由姜决和姜大出面跟裴家商量后，还是把姜元仪送回了裴家，但裴家依然是裴大娘管家，姜元仪只管自己的私产。

即便是后来姜元仪的长子成亲，姜元仪都没有借着让长媳管家把大权从裴大娘手中拿过来。裴二认为大妹这些年伺候老父、管家理事辛苦，她年纪也不大，媳妇年纪又小，根本不需要现在就移交大权，等过上十来年不急。谁家儿媳妇刚成亲就管家的，又不是家里没长辈。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整个长安上层都知道了，大家看够了一场姜家和裴家的笑话，姜元仪也是长安官宦人家中少数不管家理事的当家夫人。厚道些的人说她是不喜俗务，直率的都说她是傻子。作为当家夫人，不管家不就是等着被人当菩萨供起来吗？什么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事实也确实如此，为了儿女婚事姜元仪不止一次跟裴二有矛盾，裴二考虑的婚配对象都不是她喜欢的，但她唯一能压制裴二的法子就是回娘家。

以前姜怿、姜准和卢氏在时，二房还有人给她做主，现在三人都走了，管家的是小崔氏，小崔氏根本不管这个小姑子，每次回家都是应付面子情，一来二去姜元仪就几乎不怎么单独回娘家了，只把儿女紧紧抓在手里，这导致她对儿媳妇如此严苛的缘故，也正是这个原因让姜明达分外看不上姜元仪的做派。她总是在不恰当的时机做不恰当的事，像她们这种年纪大部分都不需要依靠娘家了，反而娘家需要她们的扶持帮助了，姜元仪在有人给自己撑腰的时硬要去跳裴家这个火坑，嫁了后也不知道把大权抓在手里，现在生活被人处处挟制能怪谁？

姜明月抿了抿嘴，过去的事她早放开了，唯独放不下的就是她那个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她轻声说，“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

姜明达大为赞同，姜家的女儿不说各个嫁的好，可像姜元仪这种把好日子过成苦日子的还真没有，她突然轻轻的“咦”了一声，偏头对姜明月笑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姜明月寻声望去就见一名三十出头的贵夫人带着儿媳、幼孙、孙女走来，那那贵夫人不时的同儿媳低声说笑，神态亲昵，“这不是房夫人吗？”姜明月认出了两人，这房夫人是姜元仪前夫郭六的填房，也是郭六的姨表妹。

两姐妹朝姜元仪望去，果然她脸色已经变了，这次连姜明月都忍不住叹气。

姜明达冷笑，“当初她抛夫弃子，人家含辛茹苦的养大了儿子，难道还指望人家把儿子送给你？”

姜明月也不理解姜元仪的举动，当母亲的怎么能舍得自己孩子？

郭六在同姜元仪离婚半年后，就在母亲的做主下续娶了表妹小房氏，小房氏跟郭六成亲后就留在京城伺候大家、照顾阿方，和阿方情同母子。郭六在阴山十年后，初步建立了一个小县，就把小房氏接到了身边，夫妻在阴山生了二子二女，阿方成亲后也带妻子去阴山，一家人在阴山奋斗，直到五年前郭六才回京，那时候他已经是工部尚书了，阿方和弟妹感情也十分深厚，跟小房氏好的就如同亲生母子一样。

姜元仪在儿子成亲后曾不止一次的给儿子写信，还去找过阿方，结果阿方却只让自己娘子回信，根本不理会姜元仪的母爱，等阿方入京后姜元仪还找过他，阿方倒是见了生母，也给姜元仪磕了头，但还是没有跟姜元仪有来往，在他心目中抚养他长大的继母房氏才是他的母亲。

这时候小谢氏含笑盈盈的走了过来，“大妹、二妹，太子妃想见你们。”

两人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随小谢氏入内。内堂里太子妃正其乐融融的同长辈们聊天，丝毫没有摆出太子妃的架子，太子妃对皇后、姜家一直很尊敬，不仅仅因为姜衡的妻子是她的嫡亲阿姑，更因为皇后对自己的疼爱。

太子十五岁娶太子妃颜氏，夫妻恩爱，唯独美中不足的就是成亲五年一直未孕，朝堂上要求太子纳侧室的奏折不断，都被皇后压了下来，皇后甚至为了缓解太子妃的压力，在太子妃两年不孕后就让太子带太子妃去江南行宫住了三年时间，太子妃也不负众人厚望在去年生下一子，今年年初被圣人封为皇太孙。

姜微虽不会像独孤皇后一样，只要男人纳妾就看不上这个人，但也一直认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不喜欢赵恒碰其他女人，自然也不会逼儿子纳妾，儿子、儿媳妇恩爱，她开心都来不及，哪会去破坏？当年她生了阿鹓，迟迟不生儿子，阿姑也没有逼她，她现在逼儿媳妇干什么？再说生在皇家，嫡出儿子之间都纷争不断，更别说是庶长子和嫡长子了，她想要孙子，但不想要庶孙。

姜微这举动让太子妃感激迄今，对皇后和姜家也是真心亲近。姜凌寿诞她就早早过来贺寿了，一来是给姜家添光增彩，二来也是减少长辈的劳顿，姜恪、王夫人已经去世，姜凛和姜凌都年长了，不能太过操劳，太子妃和太子一来，长辈就有理由休息不用应付客人了。

太子没太子妃想那么复杂，他是姜凛和姜凌教养长大的，跟外家感情很亲近。比起幼年暴躁易怒的赵恒，太子脾气要温和敦厚许多，这温和的脾气不是太符合赵恒的胃口，赵恒更喜欢长女，长女要跟女婿去平定安西，不仅姜微支持、赵恒也支持，大秦休养生息了多年，赵恒的目光也看向了西域，他要开始平定西域了，长女的心思正对上他的心坎。

不过朝臣对这样敦厚良善的太子却很满意，像圣人这种立下赫赫功业的圣君自古能有几个？太子良善温厚却能做个守成明君。姜微也觉得有赵恒这样喜欢打仗的皇帝后，需要有个宽厚温厚的皇帝复苏经济。当然赵恒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喜欢女儿，却更重视儿子，儿子身边的臣子全是他精心挑选的能臣。

姜凛、谢则、姜凌、沈沁感慨的望着眼下的儿孙满堂，脸上不由自主的带了欣慰的笑容，太子和太子妃把皇太孙都带来了，小娃娃现在还满周岁，被沈沁抱在怀里，仰着脑袋看着众人，不时的发出吚吚呜呜的叫声，姜凌怀里抱着的是阿鹓的长子林廉，林廉已经大了，知道照顾阿弟，对小太孙很是看顾，小太孙也很亲近阿兄，兄弟情深的模样让大人看的失笑不已。

姜元仪始终坐在下方同普通族人寒暄，没能上前跟沈沁和谢则搭上话，这情况从她跟郭六离婚后就已经开始了，这么多年来姜元仪也习惯了，要不是裴二逼着，她也需要靠姜家的名声，她根本不会登大房的门槛。待寿诞结束，天都快黑了，姜元仪交际了一天精神有些不济，她两个儿媳妇扶着她上了马车，一名仆妇也随着她上车给她轻捶酸疼的肩膀，这名仆妇看起来约有五十岁左右，相貌甚是寻常，一双青筋毕露的大手显示出她并非普通的丫鬟。

姜元仪厌恶的扫了这个丫鬟一眼，“粗手大脚的，滚出去。”姜元仪最讨厌的就是妇人，因为这代表了裴二对自己的监视！他可以在花天酒地，为什么自己不能找男宠？姜元仪想到裴二当年把那具被活活打死的尸体丢到她面前就气得浑身发抖，她当时居然还被吓住了！后来等她想通裴二根本不敢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她身边大部分都已经被他换掉了。

那仆妇恭敬的应声退下，换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小丫鬟进去伺候姜元仪。那仆妇退出后，走到护送姜元仪等人回家的侍卫面前，对一名领头的侍卫道：“走吧。”

侍卫略一颔首，亲自给姜元仪驾车往裴家走去。他是裴二的亲卫，在南陈一战他为了保护裴二受了重伤，瘸了一条腿，裴二感念他救命之恩，让他管了自己名下的一个农庄。后来因为姜元仪干出了一桩丑事，裴二就让他们夫妻跟在了姜元仪身边，农庄归他们儿子打理。

这丑事除了姜元仪、裴二和侍卫夫妻外，无人知晓，知道的人都死了。这事说起来也丢脸，他们都没想到身为名门闺秀的夫人居然会趁着将军不在京城的时候意图红杏出墙，幸好家中的侍卫发现的早，那下贱货没机会入内宅，等将军知道后就直接把那人当小偷打死了，不然将军就真出丑了。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对姜元仪并没有太多的尊重，只是尽着下人的本分。将军在外辛苦办事，她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还想着怎么背叛将军，也不知道姜家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

姜元仪的长媳和次媳送姜元仪上马车后也分别上了自己的马车，长媳柳氏一上马车后整个人就像瘫了下来，唤着自己乳母让她给自己揉肩。

“娘子，躺下休息一下吧。”柳氏的乳母心疼道，“一会就先回房休息吧。”

柳氏摇了摇头，“我一会要先送大家去休息。”

乳母说：“娘子今天累了一天了，何必——”

柳氏摆手：“不要说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姜元仪怎么说都是自己大家，伺候她是天经地义的。

她嫁入裴家时日也不短了，又生了两个孩子，将裴家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别看她这个大家出门的时候威风八面，实则也就是面子上风光罢了，在家没有管家大权不说，连自己嫁妆都看不好，带来的陪嫁都被家翁收拢在手中，身边的下人也大部分都是家翁的人，一言一行都被人管束着。几个孩子都有祖翁在教导，大家想要养孙子家翁都不许，柳氏不解为何家翁会这么对大家？不是说两人是出名的恩爱夫妻吗？

乳母心疼不已，但又没法子解决这问题，毕竟姜元仪是娘子的大家，孝顺大家是应该的。

柳氏打起了精神伺候姜元仪梳洗，姜元仪不顾众人的劝阻，坚持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她这些年生产频繁，身体亏了精血，不比之前身体健康，即便丫鬟伺候她妥妥帖帖的，第二天起来也觉得头重脚轻，一下子就病倒了。姜元仪两个儿媳妇就更没有休息的时间了，几乎每天都在她房里伺候。几天下来柳氏就觉得下腹涨涨的疼痛，乳母担心她身体，叫来太医诊断才得知她又有了身孕，而且有流产的迹象。

这下不仅裴家惊动了，连柳家都惊动了！外面姜元仪虐待儿媳妇的谣言也传来了，有心人把她跟孔氏联系在了一起，刻薄点的人都打趣姜元仪肯定是姜家嫁过来报复裴家的，不然她怎么也会这么折腾儿媳妇？姜元仪气得头昏脑涨，指着长媳骂道：“谁让你天天伺候了，你身体不好为什么不早说？”

柳氏只跪在姜元仪面前哭，裴大娘看不下去了，带着人冲到姜元仪房里骂道，“你这是干什么！真要做到她流产不成？人家柳家闺女养大了，可不是给你糟蹋的。”自从两人闹翻后，裴大娘就没入过姜元仪房里，她无数次后悔当年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个朋友，居然还怂恿二哥把她娶进门。不管家理事不说，还看不起家里的亲戚，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裴家的媳妇。

姜元仪冷笑：“糟蹋媳妇不是你们家祖传吗？你娘可磋磨死了三个孙子一个儿媳妇！”

她受够了裴家这些极品了，要不是自己已经被坑了大半辈子，孩子都生了七个，谁耐烦留在这个地方！她看到得了二品爵位就沾沾自喜的裴二就厌烦，不过一个二品爵位他就当成了什么宝贝！亏他历史上还是什么开国皇帝，是靠着自己老婆得来的皇位吧！活该后面裴家的子孙都被林熙杀光！姜元仪在得知林熙是女子的消息后，就立刻猜到了她就是历史上的袁曦！那时候姜元仪就有一种感觉历史真得改变了，她果然没有猜错，现在姜微和赵恒连皇太孙都有了，历史上很多大齐有的迹象也出现了，果然裴二就是一个傀儡，干事的就是林熙！早知道裴二是个软货，她嫁过来做什么？生了这么多孩子，把自己身体都弄亏了。偏偏裴二那个狼心狗肺的连孩子都不许她来养。

自从姜元仪偷情失败后，裴二连姜元仪养孩子的权利都剥夺了。自姜元仪满了四十不生子后，平日裴二就算回京，夫妻两人也绝少见面，都是各过各的。裴二对姜元仪怎么折腾儿媳妇不怎么管，但惟独不许她对媳妇和子孙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他跟人是结亲不是结仇。

姜元仪的话让众人脸色发白，谁都不敢接口，裴大娘脸色铁青，柳氏连哭都不敢哭了，裴家的往事她也是知道的。

这时姜元仪的长子入内，看到这么多人围着母亲，阿娘脸色苍白，不由对大姑和娘子不满了起来，“阿娘，你身体如何？”他关切的问。

姜元仪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我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裴大郎呵斥自己妻子道：“你到底怎么伺候阿娘的？为什么惹阿娘生气！”

柳氏低头不敢回话。

姜元仪不耐烦的挥手：“你以后不要来伺候我了，省得你有什么不舒服就赖我身上，我可消受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妇。”

裴大郎立刻道：“阿娘你别生气，我立刻赶她走。”

柳氏一回到房里她就扑到了床上放声大哭，乳母心疼的安慰柳氏，“娘子别哭，我们回去找夫人做主。”乳母口中的夫人是柳氏的生母刘氏，刘氏是个能干强悍的女人，柳廷在边境多年，柳家被刘氏打理的井井有条。

柳氏摇了摇头，“阿娘已经够烦心了，我不能给她添乱。”

乳母无奈的看着自家从小看到大的小娘子，她怎么就不学学夫人半分强干呢？

这时裴大郎走了进来，柳氏扭过身体不去看夫君，裴大郎叹了一口气，搂着妻子道：“阿娘生气你就多劝她几句，我骂你不也是帮你吗？”裴大郎对母亲也有些不满，他记得阿娘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阿娘总是说人成亲后小家最重要，是故阿娘最讨厌的就是阿耶那些弟妹，连祖翁她都不伺候，还一直要让阿耶分家，怎么轮到他了，阿娘就把一切都握在手里？要不是阿耶训斥了她，连娘子的嫁妆她都要扣住。

本来阿耶答应把一个庄子的出息作为自己平日的开销，结果阿娘居然说自己还没分家，不需要有私产，要钱从她手里拿就好了，裴大郎看上的不是那点钱，裴家也不缺钱。他是男人，连阿耶都不管自己了，放手让自己行事了，阿娘却还当自己小孩子一样，他平时想买什么东西、今天做了什么，回来都要跟阿娘禀告，他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听阿舅说过，阿娘在娘家的时候就有自己私产了，何不许自己处理一个庄子？

柳氏闻言泪水流的更凶了，“我真没有想过要气阿娘。”

“我知道。”裴大郎给娘子擦泪，“阿娘性子急，她说你什么你都别违了她意思，要是不舒服就回来跟我说。别哭了，再哭孩子生出来就成小泪包了。”

柳氏立刻收了眼泪，白了丈夫一眼，裴大郎嘿嘿一笑，“等你生完了孩子，养好了身体，就陪我出去外放吧。”

柳氏又惊又喜，“阿娘给你找到官职了？”

裴大郎说：“阿耶说我想当官可以，但一定要通过明经科才行，等明经科明年开科，我一定能考上的。”裴大郎信心满满的说。

裴二对几个孩子是没话说的，给女儿找的人家都是子嗣旺盛人家的长子，儿子娶的女儿基本都是备受宠爱的独女或是幼女，柳氏就是柳廷的幼女，备受柳廷夫妻宠爱，柳廷的夫人对女婿疼爱非常，裴大郎平时跟柳家几个大小舅子相处极好，尤其是岳母在通门路让他外放后他心里更开心了。他早想外放当官了，男儿志在四方，偏偏阿娘老说自己是长子，父母在不远行之类的话，让裴大郎很郁闷。这些话阿娘以前说过都是愚孝的话，她怎么现在就认为对了呢？

“那孩子怎么办？”柳氏有些担忧的问。

“留在京城，阿耶找了这么多先生、女夫子，你还怕养不好孩子？”裴大郎说。

裴二深感家中底蕴浅薄，也不放心姜元仪和他几个弟妹教育孩子，特地花重金供养了一批先生和女夫子教导家中孩子，裴家下辈的孩子不说聪慧伶俐，走出去也各个知书达理，裴二对孩子的婚配又以人品为主、权势为辅，他很清楚裴家想要成为世家不是他这一代可以完成的，所以他只需要把家族底子打好就够了，因此家中孩子大部分婚后日子过的都不错。

柳氏想到家里独特的教育方式也放心，她对家翁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也幸好有家翁在，她的日子才不算难过，“你好好看书，到时候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她情愿外放过苦日子，也不要对着姜元仪。要不是为了夫君，她根本不想伺候这个大家，说肚子疼也的确是她故意的，不然等着自己流产吗？她又不是傻子。

裴大郎搂着妻子说了许久他对未来的畅想，柳氏仰慕的望着夫君，裴大郎接到妻子崇拜的目光心里沾沾自喜，果然阿娘说得对，妻子才是会陪你一辈子的人，阿耶不带阿娘上任，他可以带妻子上任。内容差不多的对话同时也发生在裴二郎的房中，姜元仪在孩子年幼时给他们输入的人应该以小家为主的概念深入她几个孩子心中。

两年后裴大郎考上了明经科，在父亲的支持下携妻外放，裴二在自己掌握实权期间将儿子们都外放了，他深知自己清算世家多年，朝堂上结仇不少，也应该见好就收，在他六十大寿后以自己年老体弱为由要求回京，赵恒很爽快的调他回京。裴二领了一个虚职，平日在家教养孙辈，朝中大事一概不管，再养上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姬赏玩歌舞，日子过的逍遥自在。

裴二回京后，裴大娘痛快的把掌家大权给了二哥，自己跟着儿子回家养老，裴二让自己三子娶了大妹的幼女，裴家的管家大权一直没有落入姜元仪手中，裴二待长子长媳有了孙子后，就让长子长媳回京管家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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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番外（五）

秦仁帝赵璷（lú）和梁文帝林廉是一对后世公认的难兄难弟,这舅甥刷新了很多历史记录,将第三名牢牢甩在了身后,无可匹敌。(www.)

比如说他们分别占据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太子记录的第一和第二位,赵璷当了五十五年太子，林廉当了四十八年太子,有区别的是林廉是等他爹梁高祖林颇和他娘梁景帝赵璟驾崩后登基的,而赵璷是战战兢兢的当了五十五年太子后,他亲娘昭元皇后姜微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他爹退位当太上皇,他才登基,避免了一辈子当太子的悲剧。

比如说这两人都是没等自己驾崩就把皇位让给了儿子。

比如说他们的父亲一生只有母亲一人，无妾论的坚决拥护者、他们都是父母的独子，他们自身也是坚定的无妾论拥护者，同样只有妻子一人，后宫唯后无妃，两人的妻子也是史上出名的能生皇后，同两人生了八个嫡子女，赵璷有四子四女、林廉有五子三女，但他们的继位者却都是史上出名的种马……

再比如说他们都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亲爹——秦太宗赵恒、梁高祖林颇，同他们又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儿子——秦高宗赵雍、梁太宗林晟，后世无论是拼爹还是拼儿子，这两人最佳的典范。这两人同时号称史上最幸福太子/皇帝，有爹娘的时候被爹娘照顾，没爹娘的时有牛儿子孝顺，一辈子无忧无虑。

当然林廉还有几项连赵璷都比不过的牛叉之处，林廉估计是史上血统最尊贵的皇帝了，他爹是皇帝、他娘是皇帝、他外公还是皇帝。他母亲景帝赵璟原为秦万年长公主，后随驸马林颇征战西域，夫妻两人携手开创了梁朝一片基业，两人在世之时就并称双圣，驾崩又在同一日，林廉登基为帝后亦给其母上谥，奉其为女帝。

他祖母秦太尉林熙是西域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也是历史上第一个计入将相传的女官，死后追封为太尉，附葬皇陵、配享太庙，谥号武烈，林熙也是唯一能附葬入秦太宗皇陵的臣子。他外祖父和外祖母也是历史上唯一没有真正建造皇陵的帝后，他们建造了一座允许普通百姓入内的皇家园林——怡园作为自己的皇陵。

怡园在太宗赵恒在位期间就开始建造了，此后秦朝历代皇帝不断改善，直到秦朝后期国力衰微方才停止，这座园林允许普通百姓免费入内赏玩的，在怡园没有毁于战乱之前是长安最出名的名胜古迹，太宗、昭元皇后和太尉林熙就葬在园内，但是具体三人到底葬在哪里无人知晓。有野史说这三人是火葬的，但无论是帝后还是林太尉都不是佛教徒，后世史学家否决了这观点。

怡园毁于秦末战火，据说当时军阀曾入园翻遍怡园所有建筑，企图找到帝后和太尉安寝之处挖掘金银珠宝，但一无所获，气急之下一把火烧了怡园，最后怡园只剩下门口两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后人在这两棵银杏树周围建起了一座寺庙取名太昭寺以纪念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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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韶华

作者：看泉听风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简洁版文案：她穿越了，穿越的环境大好，有强悍的国公爷爷、有腹黑的谪仙外公，有爱女如命的爹娘，还有三个年轻有为的妹控哥哥和一个强悍的中国好闺蜜，这样的穿越环境，姜微觉得自己这辈子不过的富贵平顺，都对不起穿越大神对自己的厚爱！ 但是——当她成为了皇帝表哥的皇后，而所有人都告诉她爷爷是迟迟不肯放权给皇帝的大奸臣时，她该怎么办？怎么看她都觉得自己是炮灰啊！ 抽风版文案：她是历史上玛丽苏的极致，以再嫁之身成为一朝贵妃两朝皇后，史载“后婉嫕淑慎，有国色，帝固爱之。” 他是历史上以“厉”为谥号的暴君，史载“帝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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