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难渡：公子当心

作者：古梦月缓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苏家之女苏谨心，为人狠毒、刻薄，在家时鞭笞庶姐，残害幼弟，还不顾廉耻地引诱自己的姐夫，珠胎暗结；出嫁后，更是气得自己的婆婆险些一命归西…临窗而坐的女子纤手翻着官衙刚送过来的《临安府志》，轻笑道，“倒也说的是实情。”婆婆几次威逼夫君纳妾，还接二连三地送来，好，她苏谨心是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最后再统统送到她的公公身边，让那什么表小姐的，直接跟婆婆以姐妹相称，这结果嘛，自然就气得婆婆几乎发疯，“娘亲，他们说爹爹是你抢来的。”这时，蓦然响起的稚子声打断了女子的沉思，似乎还真是抢来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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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把嫡女嫁出去还债

- 第二章 厚颜无耻的伪君子

- 第三章 这就是真相吗

- 第四章 她的诗成就了庶姐的一世才名

- 第五章 回到三年前

- 第六章 开始整顿身边的下人

- 第七章 林氏提早回来

- 第八章 抱住林氏这棵大树

- 第九章 再故意挑拨一下

- 第十章 一点点地报复

- 第十一章 收买林氏身边的人

- 第十二章 容貌真的很重要吗

- 第十三章 苏老爷兴师问罪

- 第十四章 苏老爷拿她出气

- 第十五章 一顿打换来林氏的心软

- 第十六章 人心凉薄至此

- 第十七章 庶姐的幸灾乐祸

- 第十八章 装傻充愣只因世事浑浊

- 第十九章 以不变应万变

- 第二十章 没有渡不过的劫

- 第二十一章 谁是远之

- 第二十二章 躲在暗处才最安全

- 第二十三章 当个恩威并施的主子

- 第二十四章 与生俱来的气度

- 第二十五章 看不真切的伪装

- 第二十六章 被打傻了吗

- 第二十七章 这一世成了福星

- 第二十八章 贵府二小姐命中带煞

- 第二十九章 世路重回一样心痛

- 第三十章 命如草芥吗

- 第三十一章 二小姐也是信道之人

- 第三十二章 原来是个假道士

- 第三十三章 受何人主使

- 第三十四章 找梅姨娘顶罪

- 第三十五章 莫须有的罪名

- 第三十六章 冤枉你又如何

- 第三十七章 苏老爷厚此薄彼

- 第三十八章 不孝女

- 第三十九章 二小姐难以伺候

- 第四十章 渡你羽化成仙

- 第四十一章 公子爬墙头

- 第四十二章 好像是表少爷

- 第四十三章 表少爷太轻浮

- 第四十四章 他自然是最好的

- 第四十五章 本小姐自有分寸

- 第四十六章 谋得失

- 第四十七章 计深远

- 第四十八章 片瓦值千金

- 第四十九章 不成器的儿子

- 第五十章 表兄要暂住苏府

- 第五十一章 云栖竹径

- 第五十二章 丑人多作怪

- 第五十三章 忍不了就无须再忍

- 第五十四章 二小姐乃夫人嫡出

- 第五十五章 最凉不过人心

- 第五十六章 谢明山

- 第五十七章 打苏家嫡小姐的主意

- 第五十八章 早作打算

- 第五十九章 毁她名节

- 第六十章 别打残了

- 第六十一章 顾六公子是草包

- 第六十二章 公子太闲

- 第六十三章 准你高攀了

- 第六十四章 顾小六，跟上

- 第六十五章 重新布局

- 第六十六章 冷眼旁观

- 第六十七章 让二小姐下嫁

- 第六十八章 小人得志

- 第六十九章 丑陋的嘴脸

- 第七十章 谋事在天

- 第七十一章 苏老爷护短

- 第七十二章 不辨是非曲直

- 第七十三章 巧舌如簧

- 第七十四章 妻不如妾

- 第七十五章 陷害

- 第七十六章 表表孝心

- 第七十七章 无心

- 第七十八章 生养之恩

- 第七十九章 谈笑间定乾坤

- 第八十章 毒誓

- 第八十一章 扮乖巧

- 第八十二章 人在做，天在看

- 第八十三章 猜忌

- 第八十四章 待价而沽

- 第八十五章 死到临头

- 第八十六章 本小姐偏不承认

- 第八十七章 人善被人欺

- 第八十八章 乱了才好

- 第八十九章 二小姐处境堪忧

- 第九十章 受宠若惊

- 第九十一章 马氏揭底

- 第九十二章 烫手的山芋

- 第九十三章 顾小六是属猪的

- 第九十四章 苏谨心，你疯了吗

- 第九十五章 鞭笞庶姐

- 第九十六章 你垂涎本公子

- 第九十七章 势在必得

- 第九十八章 苏老爷气病了

- 第九十九章 狼子野心

- 第一百章 不去也得去

- 第一百零一章 爹爹，女儿在

- 第一百零二章 要抢也要明目张胆地抢

- 第一百零三章 外边风景正好

- 第一百零四章 打不过，就先逃吧

- 第一百零五章 聘为妻奔为妾

- 第一百零六章 但凭二小姐吩咐

- 第一百零七章 本少爷要把你卖到**去

- 第一百零八章 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 第一百零九章 出府

- 第一百一十章 知府家的就了不起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若本小姐去追云公子，可有几分把握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可画尽天下之人，却画不出人心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抢夺苏家，那就各凭本事吧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未来夫君，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云师叔您依然是清白的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奴婢以为可将云公子直接绑了来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试一试也无妨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爹爹，女儿的这份厚礼如何

- 第一百二十章 等你长大了，本小姐对你负责

- 第一百二十一章 云师叔才不会看上你呢

-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小姐，是云公子……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远之，你来得正好

-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远之，我喜欢你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属于她的，她要不起

-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二小姐原来是想逼云公子负责啊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范老的身份

-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丫头，弋楚就交给你了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云栖这处的山庄啊

- 第一百三十章 二小姐，您千万别回去啊

- 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靠得，只能是自己

-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人闹事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有不甘

-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本小姐敢拿整个苏家起誓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苏二小姐艳福不浅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原来那些流言是真的啊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任性，就一次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负万丈尘寰，岂敢一场疏狂

- 第一百四十章 苏谨心，你还有脸回来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是未来姐夫，她还不想要呢

-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苏夫人，您醒醒吧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小姐居然敢骂夫人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翊儿可以拖多久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姐妹同争一夫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去了，庶姐也休想去

- 第一百四十七章 若谨心不去，你也别去了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前世宿仇，不死不休

- 第一百四十九章 二小姐给夫人下药

- 第一百五十章 当个云少夫人，怎么就这么难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本小姐不生气

- 第一百五十二章 惟独不能是苏谨心

-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个新来的丫鬟

-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人赃并获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远之，你醒了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捉奸成双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如将就一下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澈儿不会看上她的

- 第一百五十九章 苏二小姐是跛子

- 第一百六十章 躲在帘后的人是谁

-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画定终身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谪仙也会做出舞弊的事吗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能解此题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她…会

-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云公子的画毁了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苏二小姐投机取巧

- 第一百六十七章 苏二小姐与云公子心意相通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群无耻的小人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本小姐无需任何人怜悯

- 第一百七十章 公子如仙却无情

-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云公子不过是可怜你

-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为何是你啊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将顾夫人送出苏家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明抢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出了事，本公子担着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是晚了一步

- 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一世没有你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云公子的意

- 第一百七十九章 腹黑的云师叔

- 第一百八十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逼问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忍无可忍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动家法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反唇相讥

-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打了，就别后悔

- 第一百八十六章 要死一起死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野心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谪仙却是登徒子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捉弄

- 第一百九十章 拜某人所赐

-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谎言被揭穿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等等吧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本小姐就一条命，你看着办

-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安好心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夺权

-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跪九叩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恩威并施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到底谁吃亏

- 第二百章 云澈，你别太过分

- 第二百零一章 临安书院

- 第二百零二章 正其谊，不谋其利

- 第二百零三章 求苏二小姐放过我家公子

- 第二百零四章 苏二小姐，您怎么打人啊

- 第二百零五章 顾小六，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 第二百零六章 我怕你不要我

- 第二百零七章 顾小六，你醉了

- 第二百零八章 顾小六，你究竟是谁

- 第二百零九章 只想赚银子

- 第二百一十章 伪君子太无耻

- 第二百一十一章 揭了伪君子的真面目

- 第二百一十二章 确实，谣言不可信

- 第二百一十三章 苏玄卿，我绝不会放过你

- 第二百一十四章 气死郑夫子

-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个苏玄卿果然狡猾

-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世事如棋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怕，会伤了你

- 第二百一十九章 美人心

- 第二百二十章 他究竟有没有喜欢她

- 第二百二十一章 苏大人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本公子上贵府提亲，如何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入戏太深

- 第二百二十四章 苏二小姐，您就饶了在下吧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理何在啊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许你伤害她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堂兄

-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中计了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受牵连

- 第二百三十章 就当一辈子的堂兄妹，可好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巡抚大人的侄儿算什么

-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准喊我堂兄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前世，一定欠了你很多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恩怨纠葛太深

- 第二百三十五章 明年上春，我会娶她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娈宠

-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人捷足先登了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毕竟是亲人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李家的亲事

- 第二百四十章 以退为进

- 第二百四十一章 道貌岸然

- 第二百四十二章 故意刁难

- 第二百四十三章 苏家之女

- 第二百四十四章 物归原主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开始一个个的收拾

- 第二百四十六章 管教幼弟

-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娶也得娶

- 第二百四十八章 会有报应的

-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的性子倒像你舅父多些

- 第二百五十章 引狼入室

- 第二百五十一章 逼婚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未嫁从父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明争暗抢

- 第二百五十四章 冲喜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引蛇出洞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局中局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其心可诛

- 第二百五十八章 二小姐才是野种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只赚不赔

- 第二百六十章 四叔是奸夫

- 第二百六十一章 就交给谨心吧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县令堂兄太嚣张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暗藏玄机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挑拨离间

-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费一兵一卒

- 第二百六十六章 翻旧账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利诱不成，就威逼

-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能心软

第一章 把嫡女嫁出去还债

睦州新安郡城西，一处寻常的宅院内，一身绿衣的丫鬟巧兰疾步推门而入，兴奋地道，“恭喜小姐，姑爷中举了！”

她家小姐苏谨心，临安府苏家嫡女，本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小姐，却被老爷早早地嫁给了新安郡一个落魄秀才李暮舟，据说这门亲事是老太爷当年定下的，这睦州李家世代书香门第，李老太爷在世时也算风光，只是到了李老爷，家境逐渐败落，而姑爷李暮舟，平日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根本就是等着坐吃山空，这些年若非小姐变卖嫁妆撑着，这李府哪还有片瓦遮天。

苏谨心放下手中的针线，哽咽道，“真的。”

“是啊，小姐，您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姑爷当了举人老爷，然后，就是官老爷，总之，让那大小姐后悔去！”巧兰愤愤道，“老爷真是偏心，给大小姐许了临安府一等一的人家，却把小姐您嫁到这里受苦。”要说老太爷定下的婚事，虽说反悔不得，但哪有把府中嫡女嫁出去还债，府里庶出的大小姐却养尊处优的，被当做嫡小姐养着。

“别这样说，姐姐自小待我最好，谢姨娘更是待我如亲生女儿。”反倒是自己的亲娘，却恨不得把她早早赶出府。

苏谨心是苏老爷正妻林氏所生，因那年林氏生她时险些难产而死，故而林氏对苏谨心极度不喜，再加之弟弟的出生，林氏就更不待见这个女儿。苏谨心十四岁那年，府中来了个游方道士，见了苏谨心就说此女命硬，是天煞孤星转世，将来要克死自己爹娘的，苏老爷当时只是将信将疑，但林氏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时刻防着苏谨心。半年后，弟弟无故病死，林氏哭得悲天跄地，指着苏谨心大骂不知好歹的东西，祸胎！弟弟一死，苏老爷自然就信了那道士的话，不到一个月，就将苏谨心嫁到了睦州，还生怕李家不要她，赔了一大笔嫁妆，威逼利用，让李家娶苏谨心。

“夫君来了。”听到房外响起的脚步声，苏谨心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由巧兰扶着起身去迎接自家夫君李暮舟。

怀胎八个月，身子显得臃肿，昔日清丽的容颜也变得几分憔悴。

“别过来！”李暮舟一见苏谨心，下意识地退了几步，高喝道。

“夫君？”苏谨心不解。

“我让你别过来，你没听到吗？”李暮舟俊秀的脸庞带着浓浓的厌恶之色，“我今日才知道，你们临安苏家当初到底安了什么心，呵，把你嫁过来，是想让我们李家断子绝孙吗！我就说吗，临安苏府家大业大，怎么会把一个嫡女嫁给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闹了半天，感情他们是拿我当了替死鬼！”李暮舟日前与临安府的一些同窗饮酒，听到有关苏府嫡女苏谨心天生命硬，谁娶了她，谁倒霉。怪不得他这些年科举屡次不中，原来都是被她这个灾星给克的，若非他听了谢公子的话，到道观里求了几道符，否则他这辈子不都还是个秀才。

“夫君…”李暮舟口出恶言，还有那眼中的讥笑，使得苏谨心摇摇欲坠，一阵天昏地暗。就因为当年一个道士的无稽之言，他就避她如洪水猛兽，当她是孤星、祸根。

“姑爷，您怎么能这样对小姐，小姐腹中还怀着你的孩子啊，那可是姑爷您的亲骨肉啊！”巧兰扶住了脸色愈加苍白的苏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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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厚颜无耻的伪君子

“什么亲骨肉，怕也是个生来克我的祸胎吧。”李暮舟冷笑，苏谨心命犯孤煞，她生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再说睦州顾知府的千金对他一见钟情，还非他不嫁，顾小姐是知府千金，若嫁过来，自然是不可能屈居苏谨心之下，李暮舟从袖口中取出早已写好的休书，直接甩到了苏谨心的脸上，“念在我们夫妻一场，我就不把你这个祸害告之李氏一族的族长，免得他们抓了你直接用火刑，将你挫骨扬灰。苏谨心，带着你的祸胎孽种赶紧滚吧，滚出李家，回你的临安苏府，继续去克你们苏家的人吧！”

呵……哈哈……，苏谨心大笑，笑得满脸自嘲，嫁给他是奉父命，虽不爱，但女子一旦嫁了人就是一辈子，她苏谨心自然会对他一心一意，可是，谁能想到，她这一心一意要对的枕边人，却是个听信他人挑拨，浅薄无知的伪君子。

“李暮舟，要我走也可以，先把我的嫁妆还给我。”今日撕了脸，这一世的夫妻缘分也就到此了，她腹中还有孩子，苏府必然是回不去的，她身无分文，出了李府，又该怎么活下去。

一听苏谨心提到她的嫁妆，李暮舟急了，“这笔钱是你爹给我的，是对我们李家的补偿，若不是我娶你，你苏谨心连苏府一个铜板都分不到。”

将她的嫁妆理所当然地认作是李府的家财，还大义凛然地说是他们苏府欠他的，苏谨心冷笑，亏她一直以为李暮舟饱读诗书，是个有着文人傲骨的铮铮男子，原来竟能厚颜无耻到这地步。

“苏氏谨心，不事舅姑，有恶疾，窃盗，今休之。”

休书上，寥寥几笔，就定了她的罪。

“不事舅姑，那我每日晨昏定省的人，是谁？”苏谨心抬头，目泛寒光，“我有恶疾，那你李暮舟还肯跟我同床共枕三年？至于窃盗，你李家一无所有，穷得家徒四壁，就是这宅子，还不是我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

苏谨心上前，指着李暮舟大声质问，李暮舟自知心虚，恼羞成怒之下一脚踢向苏谨心的肚子，“苏谨心，你这个疯女人！”

腹中一阵剧烈的剧痛，苏谨心抱着肚子倒在了地上，襦裙下一道道殷红的血触目惊心，巧兰吓得大哭，直骂李暮舟是个畜生，不是个人！

“你这个贱婢，连尊卑都不分了吗。”李暮舟又重重地打了巧兰一巴掌，随后，一招手，李暮舟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韩老三，这个贱婢就赏你了。”

“谢谢举人老爷。”韩老三对李暮舟千恩万谢，走近巧兰，扛起极力挣扎的她，“喊什么，举人老爷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韩老三的女人。”

“巧兰……！”苏谨心双目猩红，撕心裂肺地吼道，“李暮舟，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会有报应的！”

“小姐，小姐救我，小姐救我……”巧兰哭得惊恐而又无助，就这么被韩老三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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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就是真相吗

苏谨心“啊…”的一声厉吼，披头散发，面目狰狞。她好恨自己的无能，保不住巧兰，也好恨自己被李暮舟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就这么傻傻地为他们李家任劳任怨，付出所有。

“苏谨心，也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愚蠢。”李暮舟蹲下身，看着抱着肚子一脸痛苦的苏谨心，不屑道，“你呀，真是生错了时辰，瞧瞧都是苏府的小姐，亏你还是个嫡出的，怎么还不如你的庶姐。”据说，苏家庶出大小姐苏谨妍，才貌双全，姿容绝代，因甚得苏老爷的宠爱，一直留到了十八才出嫁，而所嫁的夫家更是临安百年望族云家，这云家公子，面容清俊，品性高远，又不流于世，世人皆赞他有孤竹公子遗风。唉，苏谨妍这么美的女子，怎么就不是他的妻子呢。

“李暮舟，是谁告诉你我命犯孤星？”这件事一直被苏老爷紧紧瞒住，秘而不宣，怎么可能被旁人知道。

李暮舟愣了下，道，“苏谨心，你也否认，我的那个同窗姓谢，他说他的表妹是苏府的大小姐，此事千真万确，错不了。”

苏谨心一惊，这事只是巧合吗。

不，一定是巧合，庶姐和谢姨娘待她一直是最好的。

腹中的疼痛加剧，苏谨心双眼一沉，就昏了过去。

“晦气！”只听李暮舟咒骂了她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谨心慢慢转醒，发现自己被李暮舟扔出了李府，丢在了大街上。

“乞丐婆，走远点。”一盆脏水就这么直接泼到苏谨心的身上，一个妇人嫌恶地拿着扫帚赶她，不满道。

乞丐婆，她堂堂苏府的嫡出小姐，竟成了衣衫褴褛的疯婆子、乞丐婆，苏谨心满目悲凉，伸手抚上小腹，那已经成型的孩子在那日被李暮舟踹了一脚，提早出生，她虽极力想保住，但终是母子无缘，拼劲全力生下来，却…却早已没有了呼吸，胎死腹中。

李暮舟虽可恨，但他的话，却提醒了她，‘苏谨心，要怪就怪你愚蠢，一个嫡出的苏府小姐竟不如一个庶出的。’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苏谨心疯狂大笑，笑到泪流满面，这一世她做错了什么，亲娘厌恶她，爹爹不喜她，就连一心相待的夫君，也是如豺狼虎豹，泯灭人性。

头发散乱，衣衫破裂，苏谨心撑着最后一口气，饿了，拿野果充饥，渴了，就饮溪边的水，以虚弱的身子，这么一步步地出了睦州，来到临安的苏府大门。

苏家人来车往，热闹非凡。

原来是庶姐苏谨妍三朝回门的日子。

一身绫罗，珠环翠绕，庶姐苏谨妍容貌倾城，一脸娇羞地与一名白衣男子并肩而走，两人言笑晏晏，羡煞旁人。

躲在墙角下的苏谨心，握紧了素手，潸然泪下。

“大小姐终于得偿所愿，嫁了如意郎君。”苏府的一个家丁提着水走过。

“是啊，踢走了二小姐，逼疯了夫人，这谢姨娘一扶正，当了平妻，那云家还有什么理由不娶大小姐。”另一个家丁接着小声道，“要我说啊，那死去的大少爷，说不准也是…”

“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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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她的诗成就了庶姐的一世才名

苏谨心痛苦的闭上了眼，笑得疯傻，她果然是愚蠢，被耍的团团转，还把谢氏母女两人当亲人，原来，这就是真相，往事一一细想，苏谨心越想越惊心，若谢氏母女故意接近她，向她示好，让她逐渐地疏离了自己的亲娘，那么这一步步的谋划，果真是狠毒无比，先是道士的妖言惑众，说她是煞星，克父母，再是将她赶出了苏府，甚至还将弟弟的死，全部推到了她的身上，让她众叛亲离。

“不，我不相信！”苏谨心痛彻心扉，冲了上去，抓住苏谨妍道，“苏谨妍，你为何陷害我？”

“娘子。”白衣俊美男子一把抱住苏谨妍，推开了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疯妇，那疯妇一身是血，衣衫又破又旧，肮脏不堪。

“远之，我好怕。”苏谨妍楚楚可怜，故作瑟瑟发抖，其实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她那个二妹，不过苏府只能有她一个嫡小姐，她苏谨心这辈子都别想。

远之。他就是云公子，云澈。

苏谨心抬头，白衣男子容貌俊美，龙章凤姿，宛如谪仙临世，这般风华绝世的男子，那李暮舟就是轮回几辈子，也远远不及。

二妹，帮大姐一回吧，你素有文采，写一首诗应该不难吧。

她记起来了，她曾经帮大姐写过诗，却被大姐拿了送给一个名叫‘远之’的男子，哈哈……，苏谨心这回彻底地醒悟，她成就了大姐的一世才名，大姐又怎能容下她。

“哪来的乞丐婆子，竟敢在苏府大门撒野，还惊吓了大小姐。”苏府守门的家丁围着苏谨心一阵暴打，苏谨心却犹如失了魂魄般，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放开她，让她走吧。”云澈淡淡地出声，制止了苏府几个家丁的恶行。

就算她说出她是苏谨心，是苏府的二小姐，恐怕他们也不会信。即使信了，又如何，这一世的苏谨心被认定命犯孤星，克父母，祸害苏府，苏老爷也容不下她。

众人远去，苏谨心倒在苏府的大门，这时，一阵香气传来，苏谨妍婀娜多姿地走向她，“我看你也挺可怜的，就拿这些银子，离开吧。”

一番话，大方得体，尽显苏府大小姐的贤良淑德，又心地纯善。

却不知，那苏大小姐俯身，低声对苏谨心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没错，是我让表兄告知李暮舟，你苏谨心是天生的命硬，将来克夫克子，呵呵，苏谨心，要怪就怪你有个无知而愚蠢的亲娘，她对你越冷漠，我跟我娘就越有机会利用你。苏谨心，有我在，你这辈子都没有当官夫人的命。”

李暮舟中举，就挑拨李暮舟休了她。

泪眼迷离，满腹冤屈，有恨难伸！

苏谨妍，谢姨娘，若这一切能重回，我苏谨心必让你们生不如死，尝尝我今日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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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到三年前

“二小姐，起风了，怕是要下雨了，您赶紧回屋吧。”

是巧兰的声音。

可巧兰不是被李暮舟卖给了韩老三，怎么会？

苏谨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小丫鬟打扇站在她面前，乖巧的小脸，秀气的眉眼，是巧兰，真的是！

“巧兰。”苏谨心当即抱住了一脸错愕的绿衣小丫鬟，任由温热的泪水，沾湿了脖颈。

等等，苏谨心这才回过神，她的丫鬟巧兰怎么变矮变小了。

是巧兰没错，可是…，苏谨心感觉有些不对劲，她不是应该被苏府的下人当做乞丐婆子赶出了府门，又被她那个好心的大姐，用银子砸伤了脸，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安然地站在一个凉亭内，全身毫无半点不适。

抬眼望去，画阁楼台，藕池水榭，假山怪石堆砌，这一切她再熟悉不过。

是苏府。

临安府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富甲一方的苏府。

疾步靠近荷池，池上荷花开遍，低头一看，竟是一张十四、五岁的脸庞，一袭紫绡云纹罗裙，裙摆绣有翠叶碧枝，抬袖时一阵浓郁的胭脂味，是谢姨娘好心买来送给她的，头上的金步摇与朱钗繁重，也是谢姨娘为她精心打扮，这件罗裙若搁在姿容绝美的庶姐身上，必然能穿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清艳脱俗，可穿在她身上，却有些不伦不类，倒显得庸脂俗粉了。

“娘带大姐她们参加知府夫人的赏荷宴，可回来了没？”

苏谨心震惊过后，此时已有些平静了，若这只是一场梦，那这梦里的场景，应该出现在三年前。

巧兰摇了摇头，“小姐莫非忘了，夫人临走时说是大概要到晚膳之前才能回来。”

没错，真的是三年前。

三年前，庶姐凭一首咏荷诗，名扬整个临安府，一时间，谁不知道苏家大小姐才貌双全，美憾凡尘。

真是讽刺啊，苏谨心衣袖下握紧了拳头，年长她一年的庶姐苏谨妍拿着她写的诗，名利双收，而她，却只能躲在苏府的角落里，连大门都不让她。

更讽刺的是，自己的亲娘视她如草芥，知府夫人的赏荷宴，临安府的各大世家望族夫人、小姐们齐聚，这对未出阁的女子而言，也是女子间手帕相交，被各个世家夫人看中成为少夫人最好的机会，但她的亲娘林氏，却将她遗忘在了苏府，带着几个庶女去，而留下她这个嫡女自生自灭。

当时，也怪她自己性子高傲，总觉得赴那些宴不过是阿谀奉承，周旋于那些动不动就攀比，无事也能挑起风波的各个世家夫人之间，不止无趣，还自寻麻烦。

娘不带她，她也懒得去计较，去争取。

她的性子是平淡的，温顺的，一身的富贵装扮，也因为谢姨娘盛情难却，就只有一件件地穿上，生怕拂了谢姨娘的好意，那这个府邸就再也没有人对她苏谨心好了，也没有人再记得苏府还有个嫡小姐。

“小姐…”见苏谨心拔了头上的金钗往荷池上扔，巧兰吓了一大跳，今日的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样啊，以前事事不关心，更不会问夫人的去向，但今日，不止问了夫人，还做出了一连串古怪的举动，小姐不会是着凉，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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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开始整顿身边的下人

三年前啊，竟是三年前，那时她还是苏府的嫡小姐，亲娘虽厌恶她，但她还没背上天煞孤星的诅咒，而爹爹也没有嫌弃到拿她这个苏府的嫡女去抵债的份上，而她的弟弟苏天翊更没死。

苏谨心缓步出了凉亭，刚刚的震惊、彷徨已渐渐退去，既然上苍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么，她若再不珍惜，那就真是愚蠢之极，即便死，也是死不足惜。

苏谨妍，上一世我被你骗的团团转，被你一次次地蒙蔽，但这回，我不会了。

凭这三年的记忆，我苏谨心发誓，凡是伤我辱我害我之人，我必十倍奉之。

回到自己的宅院，苏谨心沐浴更衣后，坐在铜镜前，也终于明白林氏为何不喜她了，林氏年轻时生的极美，而她爹苏老爷也是相貌堂堂，怎么就生了她这么个姿色平平的女儿，最多也就算个清秀，若非穿着上等的绸缎，怕是还不如苏府的一个丫鬟。也难怪府里有传言，说她苏谨心不是林氏的亲生女儿，还说林氏分娩时被人掉了包，好好的嫡小姐被人抱走，然后换了她苏谨心这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享了本该属于嫡小姐的荣华。林氏本就厌恶她，听到这个传言后，更是避而不见她。

容貌上，她是注定要输给苏谨妍了。

但才识，却也未必。

苏谨心合上妆奁，并唤来巧兰，将所有谢姨娘所送之物，分别赏给了她所在宅院的丫鬟、仆妇等下人。“谢二小姐。”得了赏的下人暗道这二小姐今日真是不同了，这么多年，可从未见她打赏过府中任何一个下人。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并非是一心向着我，但从今日起，若谁吃力扒外，胳膊肘往外拐，那就休怪本小姐无情了。”恩威并施，苏谨心坐在花梨木椅上，冷眼扫过这院子里的十几个丫鬟、仆妇，哪待她忠心的，哪些是谢姨娘派来监视她的，重生后的她，自然都一清二楚。

“二小姐，奴婢不服，您为何将巧兰升做大丫鬟。”苏谨心身边有四个贴身丫鬟，惠兰、芷兰、晴兰、巧兰，而巧兰在四个丫鬟中年岁最小，却被苏谨心提了当大丫鬟，原先就是大丫鬟的惠兰当然心中不乐意了，她是奉谢姨娘之命来伺候二小姐，怎能跟一个十一岁的巧兰平起平坐，而且谢姨娘也答应她了，等事成，就让老爷收她入房，日后就是半个主子。

惠兰背后有谢姨娘撑腰，自然有恃无恐，更不把年方十四的苏谨心放在眼里，一个黄毛丫头，不受宠的嫡女，还不是任由谢姨娘随便哄骗，最后还唯唯诺诺地说谢姨娘好。

“怎么，本小姐做个决定，还需要跟你商量！”苏谨心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听砰的一声，吓得整个院落中的丫鬟、仆妇全身一颤，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性子温和的二小姐发过脾气，这一发怒，却有着与夫人一般的凌厉之气，到底是夫人的女儿啊，相貌不像，但性情倒有几分相似。

“蕙兰，我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的，但你不知好歹，那我也就留不住你了。”苏谨心略带失望地道，“你一个小小的丫鬟，端着架子可比我这个小姐还大，这般目无主子的下人，我这院子里可用不起。”言下之意，你打哪里来就哪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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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林氏提早回来

惠兰心一惊，她怎么也没料到平日脾气温和的二小姐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止当着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对她冷嘲热讽，还态度强硬，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二小姐，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惠兰走进苏谨心身旁，低声威胁道。

不说谢姨娘还好，惠兰一提谢姨娘，苏谨心新恨旧恨齐涌，素手紧握，拿起巧兰刚端过来的茶杯，狠狠地直接砸向了蕙兰，当即砸得蕙兰头破血流。

“二小姐，你不过是个失势的小姐，若非谢姨娘看你可怜，奴婢怕你连今日都过不下去！”被苏谨心砸得几乎破了相的惠兰一时失了理智，气得脱口而出道。

呵呵，她要的就是这样。这人啊，一旦逼急了，就会变得丑态百出，俗话说狗急了还跳墙，这平日嚣张惯了的奴婢，若一时半刻就转了性，岂不天下大奇。

苏府毕竟乃世家名门，失宠的主子再落魄，也还是主子。

她这个院子里现在这么热闹，想来是瞒不住了，惠兰这般肆无忌惮地挑衅她，就算她饶过她，苏府的祖宗家法也饶不过她。

“放肆，你还把不把我这个苏府的嫡小姐当主子了。”苏谨心全身颤抖，声音忽然变得低柔，“既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就要往一旁的石桌上撞。

这一下，满院的下人惊了，也开始害怕了，若苏谨心死了，她们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就都别想活了，这逼死主子的罪名，她们谁都担不起。

“哎呦，这是怎么了？”这时，一位三十岁左右的贵妇慌忙赶了过来，围着苏谨心关切地道，“乖女儿，好端端的，怎么就跟这些个下人奴才置气。”

苏谨心退开一步，“谢姨娘，请勿逾矩，谨心的娘只有一个，你这般喊谨心乖女儿可有把夫人置于何地。虽然娘不喜我，但我毕竟是她的女儿，身上流着她的骨血，打断筋骨还连根。”

谢姨娘为了讨好苏谨心，私底下乖女儿，乖女儿的喊惯了，而且苏谨心曾经听她这么喊她，每次都很容易哄，但今日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显得她不懂礼数，若真算起来，她一个姨娘，喊夫人所生的小姐为乖女儿确实逾矩了。

谢姨娘脸上红白交错，她在苏府这么多年，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奚落了。

“谨心，姨娘……”

“谢姨娘，你又错了，谨心可是你能喊得。”论身份，苏府的嫡小姐远在一个姨娘之上。

谢姨娘暗恨，这个小贱蹄子，还真会挑刺，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存了心。

“谢姨娘，谨心说得对，这尊卑贵贱还是要分的。”

恰此时，林氏一道声音传来，冷冷的，带着嘲讽。

林氏与谢姨娘十几年素来不和，这是府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当初苏老爷是要娶谢姨娘这个表妹为妻的，但谢姨娘只是个庶出的小姐，还是个奴婢所生，这等身份，怎能当苏府的夫人，苏老太爷自然不同意，苏老爷不得已，就只能纳她为妾，这也就是为何苏谨心上面还有个庶姐，若非得苏老爷的宠爱，按礼法，这姬妾是不能赶在正妻面前怀上孩子，否则就算怀上了也要被拿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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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抱住林氏这棵大树

林氏背后有娘家，谢姨娘后面有苏老爷，所以这两人在苏府是旗鼓相当，但在名分上，林氏高一筹。苏谨心面上故作柔弱，低低抽泣着，凭着已知的记忆，林氏因身子不适提早回府，她这么一闹，就是让林氏看看她所掌管的苏府，刁奴欺幼主，就算自己是她不喜欢的女儿，但她这个苏府夫人的面子还是要顾的，否则传出去，她苏夫人治家不严，是要被贻笑大方的。

谢姨娘被林氏当众一呵斥，面上挂不住，但谁教林氏是苏府的夫人，她一个妾室再得宠，若没有苏老爷在场为她撑腰，她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林氏走过苏谨心所住的宅院，这怕是林氏十几年来第一次踏进自己亲生女儿所住的地方，略微一扫，暗忖着，这苏府二小姐的住处确实够寒酸，院子小也就罢了，就连使唤丫鬟也是少得可怜，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就是惠兰这个年纪刚好的，还是个欺主的恶奴。听说谢姨娘所生的女儿苏谨妍，她住的地方光屋内伺候的就十几个，就更别提那些粗使婆子，仆妇，丫鬟了。

哼，就算是她不要的女儿，也轮不到这些下人来作践，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林氏脸色沉了几分，对苏谨心训道，“你好歹也是个小姐，怎么就自贬身份跟这些个丫鬟闹起来了，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娘…”苏谨心含着泪，跪了下来，要报仇，首先得抱住林氏这棵大树，亲娘即使再厌恶她，在她没有被安上灾星祸胎的妖言之前，也不至于要她的命，但谢姨娘就不同了，笑里藏刀，面上对她宠爱，但私底下还不巴望着她早死，免得她这个苏府的嫡小姐身份挡了她女儿苏谨妍的路。“女儿是娘十月怀胎所生，娘为了女儿，更是九死一生，女儿自知此生无以回报，所以女儿恳求娘能让女儿日后在您膝下尽孝，以回报娘今生对女儿的生养大恩，否则，女儿这辈子都心存不安，遗憾终生。”

一席话，说的哀婉动人。

苏谨心对林氏没有感情，但一想到自己怀了八个月的孩子胎死腹中，不禁悲从中来，脸上就显得愈加的真情流露，不见丝毫作假。

饶是平日心硬如石的林氏，也听得内心一阵酸楚，是啊，自己到底怀了她十个月，当日为了生她，更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这般艰难生下的女儿，就该比寻常孩子懂得孝顺。

“起来吧，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哪还有苏府小姐的样子。”林氏这一开口，谢姨娘就暗道大事不妙，这母女两若和好了，她该如何再利用苏谨心，如何在离间她们母女，而且，重要的是那些谋划也跟着乱了。

但碍着林氏在场，谢姨娘也不好再明说什么，可现在的苏谨心，竟让她有一种无法捉摸的恐慌，不过几个时辰未见，早上还好好地，怎么一转眼，那个性子懦弱又愚不可及的苏谨心就变了样，谢姨娘暗惊道，莫不是这苏谨心这些年一直在装傻骗她吧，那这小贱人的城府也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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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故意挑拨一下

“张贵家的。”林氏一招手，她身后的一个中年仆妇就恭敬地过来，“夫人，您吩咐。”

“你儿子也该到娶亲了，这惠兰伺候二小姐多年，人也还尚有几分姿色，本夫人就赏给你作媳妇了。”林氏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惠兰，冷笑道，她倒不知她女儿身边还有这么个狐媚子，倘若哪日被老爷瞅见了，这府里岂不又要多一个姨娘。

这谢姨娘倒是会聪明，她这女儿苏谨心不得老爷的宠，将惠兰这般的狐媚子放在这个院子里，一则许以些好处可以利用，二来还避免被老爷撞见，免得她屋子里少了人，万一哪天老爷问起，她还可以说看二小姐身边没人伺候就送了过去，既在老爷面前落了好，还博得了贤名。

“夫人，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吧。”惠兰一听林氏将她赏给了张贵家的儿子，吓得花容失色，爬向了林氏，哀求道。

谢姨娘心机狠毒，但林氏也非泛泛之辈，这张贵家的儿子，长得矮小，獐头鼠目也就罢了，还染了一身见不得人的花柳病，这谁嫁给他，就与死无异。苏谨心可不会认为林氏这么罚惠兰是为她主持公道，只不过谢姨娘的出现，惹到了林氏，林氏借机杀鸡儆猴，要杀杀谢姨娘的威风，当然，也彰显一下她苏府夫人的不可动摇的地位。

“诶呀，那老奴就多些夫人了。”中年仆妇千恩万谢。

“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惠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磕头。

“小贱蹄子，夫人留了你一条命，你就该念着夫人的好。”张贵家的这个中年仆妇，是林氏当年带过来的人，对林氏忠心耿耿，她一把拽起惠兰，按住她的头，朝林氏又是一重磕头，“老奴代惠兰谢夫人。”

“谢姨娘，救我！”惠兰见林氏铁了心，就朝谢姨娘求救道。她是谢姨娘的人，谢姨娘若见死不救，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谢姨娘一个妾室，平日仗着苏老爷是有恃无恐，但现在苏老爷不在，林氏又是名正言顺的苏府夫人，这当家夫人处置一个下人，她若求情阻扰，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夫人，这一切都是谢姨娘指使惠兰做的。”见谢姨娘推三阻四，打算袖手旁观，惠兰也急了，指着谢姨娘道，“她让奴婢明着伺候二小姐，实际上……”

啪……，惠兰的话未完，就被谢姨娘打了一巴掌，“小贱人，夫人饶了你，你还不知足。怎么，你还想把脏水往我身边泼！”

打完了惠兰，谢姨娘就抹着眼泪道，“姐姐莫生气，当初妹妹瞧着这惠兰乖巧机灵，而恰好二小姐身边少了人伺候，就把惠兰给了二小姐，谁知，谁知……唉，这真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这惠兰竟是个欺负幼主的恶奴……”

谢姨娘当即弃车保帅，跟惠兰撇清关系。

“娘，这事也怪不了姨娘，姨娘送丫鬟来伺候谨心…”苏谨心欲言又止，“女儿知道娘平日处理府中大大小小的事，这女儿院子里少了一两个丫鬟下人的，娘定也有安排，可能是姨娘心急了，担心谨心身边无人伺候就送了过来，这本意也是好的，却不知会……”

谢姨娘心一惊，话是不错，但从苏谨心口中说出，怎么就变了味，林氏暗恨道，一个妾室送丫鬟给嫡小姐，还赶在她这个苏府夫人之前，这不是给她难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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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点点地报复

苏谨心在众人面前将此事不遮不掩地提起，虽是据实而道，但却通过这么一件小事，让林氏意识到谢姨娘平日里在苏府是如何的耀武扬威，根本就没把她这个正室夫人放在眼里，瞧，她自己生的女儿还得由一个姨娘分心来照顾，这不说明她这个夫人有失贤德，再往深点的想，岂不在故意告诉所有人，她这个夫人打理不好整个苏府吗。

林氏当场脸色阴沉的可怕，让一个姨娘欺压到她头上，那她以后还怎么管理这偌大的苏府。

“谢姨娘，你可知罪？”不过是个妾室的身份，居然越俎代庖送一个丫鬟到嫡小姐身边，“你今日是送丫鬟，那么明日是否想取代我，插手府里的账册，或管银子了？”

“姐姐，妹妹可从来不敢存这样的心思，否则教我…我天打雷劈…我不得善终…”谢姨娘慌忙指天而誓，但神色中的几分心虚却全落入了苏谨心的眼中，这谢姨娘对自己都这般心狠，连这样的毒誓都敢发，那她还真是不怕遭受报应。

谢姨娘都发誓了，林氏也不敢再逼她，更何况此事可大可小，动怒过后，林氏也冷静了，谢姨娘毕竟是老爷最宠爱的女人，这闹僵了，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是啊娘，姨娘她只是无心之举，您就饶她一次。”林氏与谢姨娘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若凭今日这件事，就定谢姨娘的罪，让她从此无法翻身，那根本就不可能。这报仇，最浅的莫过于一刀要人性命，但她苏谨心，却要一点点地剐去谢姨娘身上的皮肉，让她生不如死。

苏谨心上前去扶林氏，但林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苏谨心心中哂笑，她的亲娘，果然最爱的还是她自己的性命和弟弟，若当初林氏九死一生诞下的是个男婴，怕林氏就算死，也心甘情愿，但一看到生得是她，一个相貌平平，还无法继承苏府家业的女娃，她就觉得很是不值了。

娘，您以为生了儿子就是一辈子的依靠吗？且不说弟弟身子骨自小就病弱，就是谢姨娘她们这些心怀叵测的人，也不会有机会让弟弟长大的。

不过，她苏谨心已不会再奢求林氏那点慈爱了，以前的苏谨心傻，懦弱还性子倔，林氏不理她，她也不会想如何去化解林氏心中的结，借林氏的势在苏府当个真正的嫡小姐，反倒对谢姨娘这对狼子野心的母女两，没有丝毫防备之心；但现在的苏谨心，不仅要一步步地讨林氏的欢心，也要一步步地走出苏府，庶姐不是想当临安城的才女吗，那就让她当，这捧得越高，最后摔得必然也会越痛。

记忆再现，苏谨心想到了苏府门前那白衣俊朗的云公子，那是她爹苏老爷为苏谨妍内定的贤婿，苏谨心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是不是夺了苏谨妍的心上人，她就更会痛不欲生呢。

苏谨心为谢姨娘求情，便是给了林氏一个台阶下，林氏心中一暖，暗想着还是自己生的女儿贴心啊，就假意再训斥了谢姨娘几句，还罚了谢姨娘三个月的月钱，谢姨娘面上诚惶诚恐，但心里却把林氏恨得要死，等晚上见了老爷，再吹吹枕边风，何止是三个月的月钱，就是一年的银子她也能补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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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收买林氏身边的人

打这以后，苏谨心每日卯时末，就必然出现在林氏的主屋前，向林氏请安。林氏一向不喜欢这个女儿，自然也不会因为那日苏谨心的两三言语而改变初衷，但苏谨心有的是耐心，林氏不见她，她就一直等在屋外，却也非一直傻傻地死守着，否则不仅讨不到林氏的欢心，反而弄巧成拙，惹得她更心生厌恶。

“夫人，二小姐到底是您亲生的，上回您也看到了，那谢姨娘使劲挑拨二小姐与您的关系，二小姐还一心念着夫人您这个亲娘，就凭二小姐的这份孝心，连奴婢看了都感动。”苏谨心每次来林氏的主屋，必然会打赏秋荷不少银子，而且凭着那三年的记忆，苏谨心知道林氏疯了之后，只有秋荷这个大丫鬟对林氏还算忠心耿耿，再加之她说想和林氏和归于好，而秋荷看到夫人对二小姐的态度也似乎不似以前那般冷漠，心想着再怎么着二小姐也是夫人所生，这母女两终有一天会冰释前嫌，那她现在为二小姐在夫人面前说些话，到时二小姐和夫人自然就会念着她的好。

林氏掀帘看着逐渐远去的苏谨心，那消瘦落寞的背影，不知不觉地也牵动了她的心。也难为这个孩子了，这三个月来，每日都来请安，不管她这个娘亲怎么对她，她都微笑以对，安分守己地站在屋外，等她用完了早膳，再悄悄地离开，丝毫不敢打扰她。

“娘亲，下回让姐姐进来陪翊儿一起用膳好不好？”九岁的苏天翊，是苏府的嫡长子，略带病弱的脸庞因常年服药而显得有些苍白，一身华贵的小锦衣，脖颈上带着林氏从庙宇中求来的平安符，他扯了扯林氏的衣袖，殷切地望着林氏。以前姐姐见了他就躲，现在这个姐姐不止来陪他玩，还会跟他讲府外有趣的事，可是姐姐她自己从来都没有出过府门，又怎么知道府外的事，而且有些还是远在睦州，奇怪。

林氏是最疼这个独子的，捧在心尖上的儿子一提，还一脸期待，她即使心有不愿，也会百依百顺地应允，“好。”

“一起用午膳。”苏天翊被林氏宠惯了，他的话对林氏而言，就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

秋荷蹲下来，笑着对苏天翊道，“大少爷，夫人答应过您的事，何时反悔过。”

有了秋荷的求情，弟弟的金口玉言，苏谨心终于可以踏进林氏的主屋，这也意味着她这个不得宠的二小姐，苦尽甘来，在苏府有了一席之地。

但是光靠林氏这棵大树是远远不够的，苏谨心知道弟弟的病拖不了太久，若她记得没错的话，再过一个月就…，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林氏被谢姨娘她们逼疯了，苏谨妍也会夺了她这个嫡女的身份，那她依旧还是会被谢姨娘这对狠毒的母女两赶出苏府，重蹈覆辙。

有过一次教训就已足够，这一次若再傻傻地付出真情，对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之心，那她苏谨心还真是愚不可及，死了也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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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容貌真的很重要吗

巧兰得知夫人请二小姐过去一同用午膳，高兴地当场忙了起来，又是为苏谨心梳洗打扮，又是将自己打听来的事一一告诉苏谨心，例如林氏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苏谨心倒也显得镇定，这个结果其实早在她预料之中，就算秋荷在林氏面前说不上话，还有她的弟弟在，对于这个弟弟，她这三个月可是没少费心思，直把这个苏府大少爷哄的终于认了她这个姐姐。

弟弟苏天翊因常年服药，平日几乎都不出府门，只在苏府的后院偶尔自己玩耍，林氏虽疼爱翊儿，但身为苏府的当家主母，免不了要打理很多事，有时还得出府赴宴。趁着林氏不在，苏谨心就想方设法让巧兰引开服侍弟弟的几个丫鬟，然后再去见弟弟。

苏谨心的这个娇贵弟弟苏天翊，性格多变，还常常喜怒无常，发起脾气来，就连她这个姐姐都敢打，每当这个时候，苏谨心就安慰自己，何必跟一个孩子置气，更何况翊儿在世上的时日也不多了，能忍一忍就忍一忍吧。再说，她接近翊儿，本就居心不良，被弟弟打几下，至少也让她的良心能过得去。

“女儿给娘亲请安。”苏谨心来到林氏的主屋，恭恭敬敬地给林氏屈膝行礼。

林氏坐在桌前，抬头打量了这个忽略了十四年的女儿，今日的苏谨心一袭素淡的烟云织锦罗裙，裙摆处缕金挑丝，用苏绣勾勒，因尚未及笄，就绑了散辫，腰间玄缀着流苏的香囊，也不知那香囊内装的是何种花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甚是宜人，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名贵的饰物。

体态婀娜，纤弱拂柳，但这相貌，林氏略有些失望，她的女儿，竟只是长了一张中等姿色的脸庞，勉强算得上清秀，却远不及谢姨娘之女苏谨妍，若两人站在一起，指不定还以为她女儿是苏谨妍的贴身丫鬟呢。

“姐姐，过来坐。”苏天翊未等林氏开口，就擅自做主拉着苏谨心来到桌前，苏谨心故作怯弱地看着林氏，林氏嗯了声，苏谨心方才坐下。

容貌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苏谨心不露痕迹地观察着林氏，也知道自己的这张脸又惹林氏不高兴了。

林氏事事争强好胜，这也是她迟迟不愿认苏谨心的缘故，一个长相平庸的女儿，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与别的姨娘所生的那几位小姐相比，苏谨心的这张脸就犹如时刻在提醒着林氏此生的失败，千辛万苦生下的，不止是个毫无用处的女儿，还长相平凡。临安府苏家的女儿，向来都是深受各个世家公子青睐，苏老爷的几个妹妹，不是嫁了富商巨贾，就是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

“娘待女儿之恩，女儿日后自当尽心呵护翊儿，为娘分忧。”苏谨心的这番话，乍一听只是谦卑之语，实则却含了深意，她在告诉林氏，弟弟日后总是要执掌苏府的，倘若她嫁得好，与弟弟而言便是如虎添翼，就像她爹苏老爷的胞姐，嫁给睦州顾知府为妻，在当年苏老爷争夺家业时，可是出了不少力。当然，弟弟是苏府的嫡长子，继承家业是迟早的事，但苏老爷可不止弟弟一个儿子，将来等那几个儿子长大了，有她帮衬着，弟弟也不至于太吃亏。

林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还不算太愚笨，若仔细调教一二，或许也能如你庶姐苏谨妍般，为老爷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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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苏老爷兴师问罪

林氏夹了筷虾仁给苏谨心，继续道，“相貌已注定，要改变也为时太晚，但女子妇德妇行出类拔萃，倒也不失为一种大家闺秀之风。”那苏谨妍容貌虽倾城，但总带着一股轻浮之气，与她那低贱的亲娘一样，都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娶回去服侍男子尚可行，但若作当家主母，却是贻笑大方。

对于自己高贵的出身，林氏向来引以为傲，她是堂堂处州林家的嫡女，林家世代行医，先祖更是奉诏入过宫为皇族中人看过病，归来后，高祖皇帝亲笔御赐“悬壶济世”，别说在处州，就是在整个江南，有何人不知处州林家之名。

但可惜，林家医术传男不传女，就算林氏身为林家的嫡女，也不例外。

陪林氏用膳，苏谨心一边唯唯称是，一边谨慎应对，每一句都是思量再三，选在合适的时候才出口。

“夫人，老爷来了。”秋荷走了过来，低声道，“奴婢看老爷的脸色不太好，想必是夫人刚刚罚了谢姨娘，来为谢姨娘讨说法了。”

“就知道护着那个贱人！”林氏动了怒，砰的一声重重地放下玉筷。

苏谨心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老爷。”一袭青衫儒雅的男子掀帘进屋，年约三十五、六岁，面颊圆润，富贵之象，屋内的众人皆起身行礼。

苏谨心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近距离见苏老爷，心中有些紧张，“女儿见过爹爹。”

苏老爷手一挥，经过苏谨心时，微微扫了她一眼，就再也不看她，苏谨心虽早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也知道自己在苏老爷心中根本微不足道，但总觉得这几近陌生的男子是自己的生身之父，血脉相连，即使无情，也不会无情到这般地步。

垂眉低首，却无人发觉这不起眼的苏府二小姐，微启的唇角带着一抹讥讽，苏老爷以为她苏谨心懦弱无能，相貌又平凡，无法为他们苏府光耀门庭，呵呵…，既然是这样，那她就搅得苏府天翻地覆好了，总不能枉担了那昔日的天煞孤星之名。

“阿绣不过是一时好心，给你那窝囊废的女儿送个丫鬟，免得她被人欺负了，你倒好，出了事就全怪在阿绣身上。”苏老爷一进来，就对着林氏一阵厉骂，“当初是你自己不要这个女儿的，还把她丢在一旁不管不问，也就阿秀好心，这么多年对你那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

谢姨娘闺名中带了一个绣字，她与苏老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苏老爷当初原想娶得的是谢姨娘，故而对苏老太爷相中的林氏，并无几分真情，做多是结发夫妻。

“老爷，您说话得凭良心，她谢姨娘一个妾室，居然敢插手府里的事，这叫我这个当家主母颜面何存。”林氏不甘示弱，冷笑道，“我也看开了，你看宠爱谁就宠爱谁，想要纳哪个女子为妾就纳哪个女子为妾，但有一点，我们当初说好了，这苏府是我当家，她谢姨娘就得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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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苏老爷拿她出气

“放肆！”苏老爷气得掀翻了桌，一桌子的菜肴连着玉盘瓷碟，全都砰砰啪啪地落了地。屋内所有的人战战兢兢，吓得不敢抬头。

哇……，九岁的苏天翊吓得哇哇大哭。

“哭什么，不成器的东西，都这么大了，就知道哭。”苏老爷脸色铁青，嫡长子苏天翊，因自小得病，还未入学堂，九岁了连《三字经》都不会背，而谢姨娘所生的次子苏天浩，年仅六岁却天资聪颖，已经开始学四书五经了。

“翊儿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凶他做什么。”林氏护子心切，搂着宝贝儿子轻哄道，“翊儿乖，别哭。”

苏老爷拿林氏没辙，再加之翊儿是他的嫡长子，骂他也不过是一时之气，转头，恰看到一旁的苏谨心，不禁怒火上来。

“都是你惹起的。”啪的一声，苏老爷一巴掌打过来，将气全出在了苏谨心身上，苏谨心只觉得脸上如火灼烧般的疼，一时间身子摇摇欲坠。

“女儿知错，请爹爹恕罪。”她不是翊儿，林氏不会为了她跟苏老爷起争执，苏谨心衣袖下握紧了素手，但面上却惊惶跪下，不管是谁的错，现在她只能认错。

她苏谨心算什么，只不过是个被丢弃的棋子，林氏不要她，苏老爷根本就当她不存在，十多年了，就这么放任她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自生自灭，若不是那日来了个游方道士，说她是灾星祸胎，要给苏府带来满门之祸，只怕苏老爷还根本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苏谨心，你不能哭。

总有一日，你会让他们知道，苏府的兴衰荣辱，只有你才能决定。

得罪你的，羞辱你的，陷害你的，你都可以一一讨回来。

“来人，拿鞭子来。”苏老爷气急，“行家法。”

苏谨心不敢置信地看着苏老爷，这个看似书生之气的男子，她的爹爹，原来也不过如此，动怒了，就只会拿弱女子出气。

因忌惮林氏的娘家，他不会与林氏翻脸，但也不会责罚翊儿，那毕竟是他的儿子，可苏谨心就不同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儿，打她，还能给林氏难堪。

苏谨心下意识地又看林氏，林氏抱紧了翊儿，略带愧疚地转过了头，女儿的无助她不是没看在眼里，可老爷盛怒之下，她也不敢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女儿再惹老爷生气。

这就是她苏谨心的亲生爹娘啊，貌合神离，闹僵了，就拿她这个不起眼的女儿来顶罪。

“今日，我打死你这个挑拨离间的小畜生！”苏老爷拿起鞭子，毫不手软，当着林氏的面，狠狠地打在苏谨心的背上。

这一鞭下来，背上的罗衫映出了一道鲜红的鞭痕。

还真是让苏老爷误打误撞猜对了，她这个小畜生，若没被打死，少不得要挑拨离间一番，苏谨心咬紧唇瓣，倔强地跪在地上，没有掉一滴泪，更没有喊一声痛。

“你应该跟你姐姐好好学学，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你呢，生下来就只会丢我们苏家的脸。”苏家的嫡女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蠢材，不会吟诗，更不会作画，苏老爷想起来更气，倒不是气苏谨心的愚笨，而是让他在临安府没了面子，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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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一顿打换来林氏的心软

打在背上的鞭子疼的苏谨心眼角带泪，紧咬的唇瓣早已被她咬出了血，庶姐是才女，呵…苏谨心在心里冷笑，庶姐一定没有告诉她爹苏老爷，那些诗句到底是出自谁的手？若是别的，她可能不会，因为也没有人教她，但她自小是喜欢读书的，那时谢姨娘为庶姐苏谨妍请了先生来，她常常躲在一边偷听，一边跟着学。

怪不得连李暮舟都说，这庶出的女儿被当做嫡女养着，倒是你苏谨心这个嫡女，连个低贱的丫鬟都不如。

“是女儿的错，女儿身为苏府的嫡女，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谢姨娘送来的丫鬟，自古尊卑有别，女儿没有劝阻谢姨娘，任由谢姨娘这些年过问女儿院子中的事，而至今日让谢姨娘逾矩，失了礼数，更让娘为难。爹爹责罚的是，女儿无能，一不能为爹娘分忧，二不能为苏府带来荣耀，即使今日爹将女儿打死，女儿也无怨无悔。”苏谨心磕头匍匐在地，言语几度哽咽，尽是掩不住的悲泣。

苏老爷握在手中的长鞭因苏谨心悲凉的话，猛然停下，林氏生的这个女儿性子竟然与林氏截然相反，打她，倒不是她有错，只是为了给林氏一些警告，在这座苏府里，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

“知错就好。”苏府的嫡女被冷落在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他自然也知道，这件事若真计较起来，阿秀确实做得有欠妥当，林氏是苏府的当家主母，这个女儿又是林氏所生，阿秀虽心存好意，但落入旁人眼中，总是要被安上逾矩的罪名。

苏谨心主动认错，但言辞却不卑不亢，苏老爷身为苏府的一家之主，听了苏谨心的此番措辞，面上有些尴尬，妻妾间争风吃醋，却让自己的女儿来担这份罪名，而且，若他在打下去，或者将自己的女儿打死，这传出去，他苏老爷在整个临安城都抬不起头。

修身齐家，连自己府里的几房妻妾都管不住，他还怎么当苏府的一家之主。

鞭子被苏老爷扔在了地上，苏老爷难得和颜悦色地道，“谨心啊，别怪爹，爹打你也是为你好，免得将来你嫁入夫家，被人说我们苏府治家不严。”

打了她，再假意哄她几句，苏谨心又不笨，但也不能与苏老爷此刻撕了脸面，“女儿多谢爹的教诲。”

“今日的事就这么算了，下回…哼…”苏老爷狠狠地瞪了眼林氏，拂袖而去。

苏天翊的小脸吓得苍白，呜呜的抽泣声，把林氏心疼的也跟着一起掉泪。

但与此相比，苏谨心为林氏挨了一顿打，而且还是苏老爷打得皮开肉绽，林氏却没有安慰她半句，一心直扑在宝贝儿子的身上，“翊儿乖，别怕，有娘在。”

“去，将二小姐身边的人唤来，让她们带二小姐回去。”林氏看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苏谨心，道，“这段日子你就别过来请安了，好好在自己院子养着，你的这份心，娘知道了。”

要说林氏没有半分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但在她的眼里，依然只有她怀中的宝贝儿子。

“是，娘。”苏谨心艰难地开口，但一出声，又牵扯到了身上的剧痛。

一顿打，换来亲娘的几分心软与感动，也算值得。苏谨心自嘲地道。

“谨心，若你是个男的，那该多好。”林氏抱着翊儿进了里屋，留下躺在地上的苏谨心一人，而屋内的几个丫鬟、仆妇低垂着头，虽未盯着苏谨心瞧，但苏谨心挨打的情景却全落在了她们的眼里，心中怕也是一阵讥讽吧，苏府嫡出的小姐，还不如一个低贱的丫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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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人心凉薄至此

谨心，若你是个男的，那该多好。

林氏的叹息犹然在耳，而这句话，不禁让苏谨心想到了当初她的娇贵弟弟苏天翊刚死，林氏就指着她大骂，“苏谨心，为何死的不是你。你还我的翊儿来！”

“苏谨心，你这个祸水灾星，你克死了你的亲弟弟，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我要杀了你，让你为翊儿偿命！”

当时，林氏狠狠地掐着她的脖颈，对她动了杀气，也正因为如此，被谢姨娘看到，她一边假意救下苏谨心，一边吩咐几个下人将林氏送回去。

后来，她就被苏老爷赶出了临安城，嫁到了睦州新安郡的李家。

再后来，就传出林氏疯了。

其实，在林氏杀她的那日，谢姨娘就让人散播谣言，说林氏因丧子之痛，已经神志不清，见了人不是咬，就是想杀人。

这最好的证据，就是林氏杀她的那副疯狂的模样，面目狰狞，让所有人看了都害怕，自然也就相信了谢姨娘的话。

林氏一疯，苏府就落在了谢姨娘的手中，不久，苏老爷终于得偿所愿地扶了谢姨娘当平妻，庶姐苏谨妍便因而成了嫡出的大小姐，嫁入云家这个百年世家也就再无任何阻碍了。

苏谨心一手撑地，自己慢慢地站起，剧烈的疼痛使得她额上出了汗，富丽堂皇的主屋，琉璃灯盏耀眼，却也迷离了苏谨心的双眼。

她没有流泪，但眼中的猩红，悲恨难续。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苏府的角落里，当初对谢姨娘没有防备，只是因为她太孤单了，总想着有谢姨娘与庶姐肯关心她，她再怀疑她们，岂不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

苏谨心真的很傻，也很笨，只要对她好的人，哪怕只有付出一分真心，她都会拿十分的真心对她们。

可是，她的真心，却让她们狠狠地踩在脚下。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这个世上，无论是谁，她再也不会傻傻地付出真心了。

“小姐。”巧兰带着几个丫鬟赶过来时，看到苏谨心伏在门口低低喘息，但她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

“别哭，先扶我回房再说。”苏谨心安慰着哭得泪流满面的巧兰，与她一样，巧兰也只是个孩子啊，今日也怪她自己太心急了，为了想报仇，低估了谢姨娘在苏老爷心中的地位，也忘了林氏这个亲娘，眼里只有弟弟翊儿，是不会管她这个亲生女儿死活的。

巧兰拿了件暗旧的披风，裹住了苏谨心背上的伤，苏谨心由巧兰与晴兰两人扶着，慢慢走出了林氏的主屋。

“二小姐，等等。”秋荷从屋内疾步出来，将一小瓷瓶递给了芷兰，“这是夫人给二小姐的，是林家独创的灵药，在伤口上抹上一点，伤好了还不会留疤。”

“替我谢谢娘。”谢娘的袖手旁观，谢娘的厚此薄彼，谢娘生下了她却弃如敝屣，让她命如草芥，活在这世上受人轻贱。

苏谨心扯动了嘴角，笑得几分虚浮，几分苍白。

一滴泪，悄悄滑落脸庞，滑到了嘴角，却是带着苦涩。

“二小姐多保重。”秋荷叹了口气，就转身进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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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庶姐的幸灾乐祸

苏谨心由巧兰、晴兰两个丫鬟扶着，走在苏府的内宅中，一些下人见了，就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想来她苏府二小姐被老爷鞭笞的事已经阖府都传遍了。

本就不起眼，是苏府的一个笑话，现在…，怕是又有更多的人知道她苏府二小姐失势又落魄，苏谨心忍着背上的痛，身子微微颤抖着，步履踉跄，一步比一步走得艰难。

“咦，那不是二妹吗，这是怎么了？”一阵关切声骤然响起，一身名贵金银丝百褶纱裙，发髻上斜插着鸾鸟朝凤金步摇的娉婷女子缓步婀娜而来，她面若桃李，明眸皓齿，举步间摇曳多姿，丹唇嫣红一启，更是桃羞杏让，冠压群芳。

是庶姐，苏谨妍。

她来的可真巧。

“姐姐。”淡淡的声音，看似平静，但苏谨心心中却是掀起惊涛巨浪，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苏谨妍在府门前对她的羞辱，以及当年对她的所做的一切，跟谢姨娘合谋，将她远嫁到睦州李家，李暮舟一中举，有了当官的资格，她们母女两怕她来报复，就让谢明山假意以同窗的名义接近李暮舟，在伺机挑拨，使得李暮舟对她命硬克夫克子的无稽之言深信不疑，不过，能认清李暮舟的真面目，她也该谢谢苏谨妍，否则她怎知相伴了三年的枕边人其实最爱的只是他自己，为了保住自己的命，甚至可以无情到牺牲自己的孩子。

苏谨妍故作惊讶道，“原先听下人说二妹被爹爹鞭打，姐姐还不信，但现在看来…”幽幽叹了口气，但她眼中的幸灾乐祸却被苏谨心瞧得一清二楚，“爹爹向来仁厚，二妹以后莫再任性，惹得爹爹不快了。”

“二妹，疼吗？”说着，苏谨妍故意拿涂着蔻丹的指尖碰了碰苏谨心的鞭痕，苏谨心嘶的一声，下意识地疼的全身颤抖，却惹得苏谨妍捂嘴低笑。

“姐姐，谨心有话想与姐姐说，请姐姐近身过来。”苏老爷是仁厚，那也是对苏谨妍母女两，苏谨心心中冷笑，面上更是笑得不真切。

苏谨妍疑惑。

“姐姐，谨心想告诉姐姐，咏荷词还有半阙在谨心手中…”三个月前知府夫人的赏荷宴，苏谨妍凭一首咏荷词传遍整个临安城，更是被冠上临安第一美人之赞誉。

苏谨妍身子一僵，警戒道，“你什么意思？”

“谨心也是为姐姐着想，听说未来姐夫谋略、才学样样皆是属上流，若让他得知姐姐的诗词乃她人捉刀代笔，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这后果…”苏谨心略带惋惜，迟疑道，“姐姐这么多年照顾谨心，谨心自然对姐姐感恩戴德，只是那日姐姐与娘出门仓促，谨心未将这后半阙交到姐姐手里，谨心这些日子一直心有难安，怕哪日若未来姐夫问起，姐姐答不出，这…”

苏谨心面上惶恐，一如当年的毫无心机，事事都对苏谨妍毫不避讳。

苏谨妍暗忖，娘说苏谨心装疯卖傻，骗了她们这么多年，今日看来，她也没变啊，定是娘多心了，苏谨心这个蠢材，给她几本书就可以打发了，哪会想那么多深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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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装傻充愣只因世事浑浊

“妹妹，你莫要胡说，何来的未来姐夫…”苏谨妍玉容染红，羞涩地跺了跺脚，这件事只有爹私下跟她提过，说临安府云家的公子云澈，相貌清俊，家世不凡，等再过几年，就让她以苏府嫡女的身份嫁过去当云家少夫人。自然，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苏谨心这个蠢笨的嫡女赶出去，然后娘再坐上苏府平妻的位子，等过些时候，苏天翊那个病秧子死了，这整个苏府就是她们的了，而且还没有人会怀疑到她们头上。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谨心恭喜姐姐。”看庶姐苏谨妍娇羞的样子，再结合以前的记忆，苏谨心终于恍然，她爹苏老爷果然是偏心，为苏谨妍早就内定了佳婿，却把她远嫁到睦州新安郡抵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此事，爹无意中跟娘提及，娘也觉得苏家的几个女儿中，也就只有姐姐你跟云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怕苏谨妍起疑，苏谨心就把所有的事都推给了林氏，谅苏谨妍也不敢找林氏对质。

苏谨妍不过比她大几个月，然而，苏谨心却比她多了三年的记忆。

人未老，心已沧桑。

被爹苏老爷鞭打，是苏谨心的意料之外，但也不是没有收获，一则，林氏至少对她已经有了几分心软；二来，她爹苏老爷经过此事，也应该记得府里还有她这个嫡出的二女儿，最重要的是，可以让谢姨娘与苏谨妍这对母女两暂时放下对她的戒备，将矛头直指林氏，而非她。

林氏与谢姨娘争了十几年，她这么做，不过是再推波助澜，添一把火罢了。

“都伤成这样了，嘴还不饶人。”苏谨妍咯咯笑道，“赶紧回去吧，书呆子。”

谢姨娘请先生教苏谨妍时，苏谨妍本身自己就不爱读书，很多时候是由苏谨心私下替她完成的，例如抄书，写诗词…，或许苏谨妍是觉得差使苏府的嫡小姐为她做这等事，让她倍感高人一等，放眼整个临安城，有哪家庶出的小姐能将嫡小姐狠狠地踩在脚下，却不知，这无心之举，因此成就了苏谨心对诗词的造诣。当然此事，苏谨妍是瞒着谢姨娘的，否则谢姨娘早就指着苏谨妍骂了。

“姐姐，谨心先行一步。”若不是得知姐姐的真面目，谁能想到这个与她常常嬉笑，常常瞒着谢姨娘送书给她的庶姐苏谨妍，会是这般狠毒的女子。不过，现在的苏谨妍还有半月才及笄，她的狠毒与果决还未显露出来。

苏谨心嫁到睦州三年，李暮舟在尚未得知她是天煞孤星之前，也算对她不错，虽无锦衣玉食，但李家是书香门第，从祖上传下来的的藏书犹如汗牛充栋，以至于最后李家穷得家徒四壁，就只剩下了那一堆堆泛黄的藏书，李暮舟品行不端，但他的学识却是真的，饱读诗书，才华满腹，有时兴起，还会教苏谨心一些诗词雅赋，苏府虽是世家望族，但若才学的积淀，自然不如李家，而她苏谨心在李家所读的书，绝对远胜于庶姐苏谨妍，当初苏谨妍不如她，现在，更是如此。

读书多了，便自有一番文人傲骨。

苏谨心面上傻笑，但细看之下，那眉宇间的一股倨傲与书香之气，却是让她平凡的相貌上更添几分脱俗淡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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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以不变应万变

苏谨心借着养伤，终日躲在小院子，闭门谢客。

这期间，林氏虽未直接来看她，但派了身边的大丫鬟秋荷常常来看她，送一些名贵的滋补药材，人参、灵芝一趟趟地送，当家主母身边的大丫鬟来的次数多了，苏府中懂得察言观色的下人待苏谨心自是与往日不同了，他们隐隐觉得这位不起眼的二小姐怕是这回要翻身了，再加之连素来不见二小姐的老爷，也曾请了临安府的一位大夫为苏谨心看诊，众人虽猜不透苏老爷心中到底作何想，但苏老爷的这一举动，哪怕只是一种无心之举、偶尔想起，但对于苏谨心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

人心说是简单也简单，但若想多了，却也是歪歪转转，复杂难明。

巧兰等几个伺候苏谨心多年的丫鬟，看到自家小姐床榻旁摆满了平日连想都不敢想的名贵药材，高兴之余，就仿佛此刻身为伺候二小姐的下人，也不由得的比平日多了几分底气，都是苏府的丫鬟，凭什么她们几个伺候二小姐的丫鬟要低人一等，尤其是伺候大小姐的那个如霜，仗着大小姐得宠，对她们几个颐指气使，还骂她们跟了个蠢笨的二小姐，迟早要被府里赶出去，但现在，二小姐不一样了，不止老爷与夫人都送了东西来，就连府里的几个姨娘也不落人后，来看望二小姐。

巧兰、晴兰不过十二岁左右，到底是年纪小，只看到了表面的虚伪，但苏谨心已经重活了一世，自然懂得人心莫测，偌大的苏府亲情又值几钱？

苏府在临安城历经几代经营，俨然已跻身于临安城几个世家之一，如此家大业大的苏府，这点药材只是苏府的九牛一毛，甚至还不及庶姐苏谨妍每月的脂粉钱，听说连伺候苏谨妍身边的丫鬟如霜，吃喝用度都比她这个苏府的二小姐更像小姐，更别提庶姐苏谨妍，日日山珍海味，玛瑙珍馐。这一批批上等的绫罗绸缎，都要等苏大小姐挑剩了，才分给苏谨心几个姐妹，可惜，有时苏谨心连挑剩的都没分，谁教她不讨苏老爷的喜罢了，连生她的林氏也厌恶她。

打她一顿，为堵悠悠之口，又送点东西来弥补，他们倒是好计量，真当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苏谨心吗？

苏谨心面沉如水，稍微一动，背上的鞭痕就痛得她咬紧了贝齿。现在已到暮秋中旬，若算着日子，那位害得她背上天煞孤星骂名的游方道士也该出现了，以前是她不察，一个游方道士居然能大摇大摆地出入苏府，还一眼认出她就是苏府的二小姐，这其中若没有人通风报信，内外相互勾结，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神通广大之人。

苏谨心不急，那日她是穿着谢姨娘送与她的华贵罗裙，花色艳丽，站在众人之中一眼就能认出，但现在，她与谢姨娘已好久未见面，而且，谢姨娘每次来，她都谨慎应对，谢姨娘在她这里套不出话，还碰了几次壁，只会觉得她是受了林氏的挑唆，才会与她生分，却从未想到会是她，当然，她这么多年傻傻地受她们欺骗，她们可不会认为一个愚笨的嫡女会突然变聪明，傻子依然是傻子，哪有那么快就开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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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没有渡不过的劫

清雾敛碧池，十万琼枝滟滟；

似凌波微步过荷塘，幽香侵暖霭。

苏谨心手执产自吴郡善琏镇的狼毫，在宣纸上信笔游走，挥洒自如。

这首她写的咏荷词，被庶姐苏谨妍花言巧语骗走，并在知府夫人的赏荷宴上流传开来，而苏谨妍就是靠着这首诗，和她往日在临安城的芳名，大出风头，不知虏获了多少世家公子的心。一时间，上苏府求亲之人不计其数，但苏谨妍毕竟只是个庶出的，那些门第高的世家自然是不会娶她当少夫人，可一些府第低些的，苏老爷哪舍得让他的掌上之珠嫁过去受苦。

庶姐是苏老爷的掌上之珠，还是他最爱女子所生，苏老爷一心只想把庶姐嫁给临安府数一数二的人家，而且嫁过去必须得是正妻之位。

苏老爷千挑万选，终于选中了临安府的云家。

这云家，乃是百年世家，祖上更是开国功勋，现虽不参与朝政，但云家在江南的地位，无人动摇。且不说云家位列各大世家之首，就是那云公子，天人之姿，才华满腹，早已是各个世家相争抢夺的佳婿之选。

据说，有不少世家小姐见云公子一面，便从此害上相思，誓要嫁云公子为妻。

云远之。

苏谨心低喃，脑海中浮现出了，上一世在苏府门前见到的那位白衣公子，眉若远山，清雅如仙，衣袂随风，彷如遗世独立，那般遥不可及。

“小姐，您的伤还未大好，怎么就起来了。”巧兰端着茶水进来，看到苏谨心在桌案上练字，心疼地道。

“躺又不能躺，就只有站了。”苏谨心收起游离的心绪，自嘲地道。

沾墨的笔尖乍停在宣纸上，苏谨心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几日，府中可否来过什么人？”院子外总出现一些鬼鬼祟祟的人，怕是谢姨娘又出新招来对付她了。

巧兰迷惑地摇了摇头，随即，双眼一亮，“刚刚奴婢见管家领了一个道士进府，现在，可能正和老爷说话呢。”

道士，那就绝对错不了。

是他，那个毁她一生的妖道！

苏谨心握着狼毫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这道劫终于还是来了。

上一世，她所有的恨，所有的仇，皆由今日道士的那荒诞之言而起，说她命格太硬，克死爹娘，为苏府招来无妄之灾。

真是好狠的心，她不过才十四岁，他们就容不下她。

这一世，她倒要让苏府所有的人睁开眼看看，看她苏谨心到底是不是苏府的灾星祸首！

“对了小姐，奴婢的爹娘还让奴婢谢谢您赏了这么多好东西给他们。”巧兰的爹娘也是苏府的家奴，平日在庖厨打杂。

“这么多药材，我反正也用不了，福叔当年落下了病根，就该多补补身子。”苏府的女眷都住在内宅，若无事自然不能踏出府门半步，她虽备受冷落，但毕竟还是个小姐身份，该守的礼法不能不守，苏谨心富有深意道，“你回去告诉福叔，就说苏家的人是不会忘记福叔的，至少在我苏谨心的心中，福叔还是当年二伯在府里时的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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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谁是远之

苏老爷当年争家财的时候，听说闹得很凶，苏谨心的爹苏老爷原本是没有资格做这苏府的一家之主，论长幼，论嫡庶，最名正言顺的是苏谨心的二伯，但可惜苏二爷时运不济，娶了个犯官之女，受了连累，而苏老爷娶了林氏，得处州林家的支持，还有睦州顾知府是他的姐夫，于是，这苏府的家主之位就落到了苏老爷的头上。

因忌惮处州林家，苏老爷这些年虽不喜林氏，但还是给了林氏永远的苏府当家主母的承诺，连他最宠爱的谢姨娘也无法插手苏府的事。

巧兰的爹福叔原先是伺候苏二爷的，苏老太爷在世时，还是苏府一处宅院的管家，但现在苏二爷失势，还被苏老爷借着打理苏府在外的产业，赶出了临安，就算苏二爷再回来，临安城也没有他的落脚之地。苏二爷一走，伺候他的那些下人就直接被苏老爷遣散了，福叔虽靠着往日在府里的关系勉强留了下来，但也是风光不再，成了府中最低贱的下人，否则巧兰又怎么可能来伺候苏谨心这个不得宠的二小姐。

“奴婢的爹说，跟着小姐是奴婢的福气，还要奴婢寸步不离地保护小姐，这样以后老爷再打小姐，奴婢至少也能替小姐多挨两下。”乖巧的小脸抬起，言辞真挚，巧兰年岁虽小，但她并不笨，苏谨心那日从荷池观鱼回来忽然变了心性，她早就留了几分心，并回去将所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爹，据爹揣测，怕是二小姐不甘平庸，要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了。他们是苏府的下人，无论跟了哪个主子，那么主子今后的一切就是他们的一切，主子若得宠，他们也跟着沾光，若主子失势，他们的命就更如草菅。爹的话虽有理，但她跟着二小姐却是心甘情愿的，二小姐与府里别的小姐不同，从不打骂她，有时还像个姐姐似的照顾她，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小姐就是小姐，她不过是个丫鬟，怎么能将二小姐当姐姐呢。

“小巧兰，难道你希望你家小姐天天被老爷打啊。”苏谨心搁笔，捏了捏巧兰的脸颊，“我们还能在苏府住多久，这苏府…毕竟不是我们的久待之地。”

小巧兰，小姐今年也不过十四岁，比她大不了几年，为何她总觉得小姐的声音中会透着一种难掩的沧桑与落寞，仿佛历经世事，看破凡尘。

“小姐，您又调戏奴婢。”巧兰不满的嘟嘴，她家小姐真是变了，不止那温顺和善的性子不见了，就连行为举止似乎也开始变得古怪起来，有时，小姐半夜醒来会抱着她哭；有时，小姐一个人赤足站在半夜冰冷的荷池边，不言不语；有时，小姐睡梦中会喊一个名叫“远之”的男子……

远之，谁是远之？

小姐从未出过府门，就连府里亲眷家的公子，小姐也一个都没有见过。

或许，是她听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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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躲在暗处才最安全

巧兰褪去苏谨心沾了血的衣衫，开始为她换药。

苏谨心背上的伤渐好，但却留下了伤疤，那几道伤疤在白皙的后背上，显得分外的突兀可怕。巧兰看着红了眼，几乎落泪，更为自家小姐不平，都是苏府的小姐，何曾见老爷打过大小姐。

“小姐若不待在府里，又该去哪里？”

苏谨心说苏府毕竟不是久待之地，一时说漏嘴，但被巧兰一提，恍然惊觉，今年她才十四，很多事言之过早，便干笑道，“这…呵呵…”

“啊…！”巧兰惊道，“奴婢明白了，此事奴婢的爹跟奴婢说过，小姐可是府里的嫡小姐，只怕到了明年及笄，老爷和夫人必定会为小姐挑一位门第相当的公子当小姐的姑爷，若这样，小姐您日后就不用再看旁人的脸色。”

小姐嫁了人，自然在苏府待不久。

巧兰越想越兴奋，却未觉苏谨心已沉了脸，她一手敲在巧兰的头上，“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家小姐嫁了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岂不毁了一生。”

上一世，她无法选择，远嫁他乡，跟李暮舟那个卑鄙小人生活了三年，为他打理李家，柴米油盐样样精打细算，省下来的银子都给他买了笔墨纸砚。

可笑，她这般傻傻的付出，到头来，得到的又是什么！

穿的犹如乡野村妇，吃的是他们母子两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婆婆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明知李家今非昔比，家徒四壁，却还整日逼着她要拿山珍海味供她，倘若稍不满意，就骂她刻薄，忤逆不孝，挑唆李暮舟休了她。

李暮舟，这辈子你千万别出现在我苏谨心的面前，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清冷的眼中泛着寒光，苏谨心素手悄然握紧，不知是因背上的剧痛，还是想到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等着瞧，这辈子她苏谨心要嫁，也要嫁一个比李暮舟好上千倍、万倍的男子，举世难寻，人中龙凤。

“啊…，小姐莫要胡说，未来的姑爷定不会是这样的人。”巧兰被苏谨心的话吓得小脸惨白。

“小巧兰，你还这么小，就动了这等心思，嗯？”苏谨心不露痕迹地敛尽仇恨，脸上嬉笑，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被谢姨娘买通的道士已经进了府，那就说明离她被安上天煞孤星的诅咒也不远了，若此事一旦让谢姨娘她们得逞，今年年底她就该被苏老爷赶出府，远嫁睦州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她不动声色，谢姨娘她们也不会察觉，仍会按照上一世的阴谋，一点点地引她入局，呵呵…，既然如此，她就按部就班地见招拆招，打个她们措手不及。

“小姐…”巧兰被苏谨心一打趣，清秀的小脸涨红，“奴婢没有。”

巧兰的头垂得越来越低，故而，也未发现平日温婉和善的二小姐苏谨心，她的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天煞孤星，这一世究竟谁才是苏府的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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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当个恩威并施的主子

“老爷真是好狠的心，小姐到底是老爷的亲骨肉，还是个柔弱的女儿身，老爷他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巧兰将金创药一点点地抹在苏谨心的背上，愤愤不平地道。

或许连巧兰自己都尚未察觉，自从她家小姐苏谨心变了心性之后，她们这些伺候苏谨心的丫鬟，也跟着变了。

这事若搁在上一世，即使借巧兰十个胆，也不敢道苏老爷的半句不是。

下人非议主子的过错，那是要被打死的。

可现在，因受苏谨心的影响，有些东西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苏谨心如今身边的三个丫鬟，巧兰、晴兰、芷兰被她恩威并施，已渐渐服她，再说有惠兰的前车之鉴，她们也不敢再造次。苏谨心那日的狠绝与果断，还有林氏的重罚，早已对她们几个震慑，背叛二小姐，或许她们就是下一个惠兰，这一生都要活得生不如死。

“这顿打又不是白挨，总有一日该还的，都会还回来。”富贵之家，姬妾、子女成群，哪还有亲情，苏谨心一声冷笑。

“小姐，那可是…可是老爷。”巧兰被苏谨心吓得手一颤，金创药砰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听她家小姐的言下之意，是要向老爷讨回公道。

可这世上哪有子女向爹娘报复的，而且小姐的爹又非普通人，是掌握苏府一家之权的苏老爷，在苏家，那可是相当于生杀予夺的君王。

苏谨心将巧兰惊惧的模样瞧在眼里，但不道破。

呵…若让巧兰知道，她要的何止是这些，岂不把这小丫鬟当场吓死了。

这时，晴兰掀开珠帘，走过来，恭敬地回禀道，“二小姐，老爷有请。”

这道劫，终归还是无法避免啊，苏谨心当即神色变得凝重，她穿上衣衫，吩咐道，“你跟晴兰都留在这里，让芷兰跟着我就行了。”

巧兰年纪小，而晴兰的性子又胆小懦弱，带着她们两个，极有可能会坏事，至于芷兰，是三个丫鬟中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但这深知人情世故的丫鬟，若做主子的压不住，反而会适得其反，招来灾难。不过只要她苏谨心还没有被赶出苏府，她有信心，让芷兰为她所用，不敢背叛她。

上一世苏谨心失势，被苏老爷远嫁睦州新安郡之后，她身边所有的丫鬟都被庶姐苏谨妍不是卖了，就是打发到了庖厨，或是配给了府里又老又丑的奴才，只有芷兰一人，侥幸逃脱。据说，最后还跟着苏谨妍陪嫁到了云府，当了她身边的大丫鬟。

这世上人为了活下去，自然是不惜一切代价，苏谨心心中明白若她这个当主子的，连自己的丫鬟都保不住，她们易主，另投她人，她根本无法阻止，也没有理由去阻止。

至少，当年芷兰是曾经劝过她的，要她防着谢姨娘母女两，可她没有听，此后，无论芷兰怎么明示暗示，她更是一概不理，这才让芷兰以为她这个二小姐是个扶不起的庸主，蠢笨无能，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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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与生俱来的气度

苏府的正堂内，苏老爷一身云锦绣纹的长袍，端坐在主位上，与谢姨娘言笑晏晏，似乎心情不错。

林氏抱着翊儿坐在旁边，而六岁的苏二少爷苏天浩围在苏老爷的膝前玩耍。

紧挨着苏老爷而坐的，是庶姐苏谨妍，而三妹苏谨怡则坐得远远的，一副怯弱之态。

同是苏老爷的女儿，这亲疏之间，可见一斑。

苏老爷有一妻四妾，外加几个通房丫鬟。

除了得宠的谢姨娘，还有梅姨娘，柳姨娘，阮姨娘等几个妾室，苏府是临安府的名门望族，平日苏老爷虽宠爱谢姨娘，但在阖府上下的人面前，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就算谢姨娘再怎么得宠，在林氏面前她也只能站着，正堂内是没有她一个姨娘的位子。

苏谨心进来时，庶姐苏谨妍挑衅地朝她看了眼。

自古长幼有序，但亦尊卑有别。

苏谨妍是苏府的长女，但毕竟只是个庶出的，可她却抢先坐在了本该属于苏谨妍座椅上，而这还是苏老爷暗中默许的。

一旁站着的几位姨娘眼中幸灾乐祸，多是含着讥讽，这就是她们苏府嫡出的小姐，不仅相貌平平，还愚不可及，简直一无是处。

苏谨心将几位姨娘露出的轻蔑之色瞧在眼底，但面上平静如常，她恭敬地行礼，屈膝，朝着苏老爷缓缓地下拜，“女儿见过爹爹，娘亲。”

礼数周到，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若加上前世的，这是苏谨心第二次踏入正堂，也是第二次当着众人的面恭敬地向爹娘问安，但与前世不同，这一次的问安，这个行礼的动作，在私下无人的时候她何止练了千百遍，她的容貌已是平庸，但若她的言谈举止合乎名门闺秀的规范，至少，她这个苏府的嫡女不会让人挑出半点可以置喙的地方。

“你身上有伤，快点起来吧。”林氏看着欣慰，暗道，她生的女儿就算长得一般，但也是苏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那与生俱来的气度，岂是苏谨妍能比的。

“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看我们二小姐，奴婢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大家闺秀。”秋荷笑着道，而这一句正称林氏的心，林氏从来就瞧不起出身低贱的谢姨娘，一个奴婢生的女儿，哪配和她平起平坐。

谢姨娘当场就变了脸色，这林氏竟然纵容身边的丫鬟对她冷嘲热讽，不止辱骂她，连她的妍儿也不放过，简直欺人太甚！

哼，别得意的太早，最后谁才是苏府真正的夫人，还尚未可知呢。谢姨娘面上不敢反驳林氏，但心中却道，你生的这个大家闺秀的女儿，蠢笨如猪，有什么好的，跟她的妍儿站在一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伺候妍儿的丫鬟呢。

苏谨妍气得咬牙切齿，以前苏府所有的人都只夸她，左一句大小姐，右一句大小姐，但今日，她却被冷落了，那些讨好她的几个姨娘都围在了她那个不起眼的二妹身边，而她的亲娘还低三下四地站在一旁，这一刻，苏谨妍暗誓道，她要做苏府的嫡小姐，而非大小姐。凭什么，她样样比苏谨心出色，在临安城更是芳名远播，但因为是庶出的，她就永远低人一等，那日在知府夫人的赏荷宴上，那些世家的小姐一听她是苏府庶出的，一下子就对她变了态度，前后判若两人，即使面上带着笑，心里还指不定在笑她是个姨娘生的，不配和她们那些嫡出的小姐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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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看不真切的伪装

苏老爷嗯了声，只顾满眼慈爱地看着苏天浩，并不理睬苏谨心。

“谢谢爹爹，娘亲。”苏谨心脸上笑容未变，苏老爷越对她瞧不起，她就越笑得自然，丝毫看不出半分的愠怒。

走到苏谨妍面前，苏谨心又故作怯怯地喊了声“姐姐。”

苏谨妍瞥了她一眼，指着旁边的位子道，“坐下吧。”一副长姐趾高气扬的傲慢，理所应当。

苏谨心依然不动声色，低着头，正要顺从地坐下时，只听林氏故意重咳了声，“谨心啊，娘许久未见你，你就坐娘身边吧，让娘好好看看你。”

林氏话音刚落，秋荷便立即搬了把花梨木椅放在苏谨妍之前，这下子，把苏谨妍气得不轻，一直以来，她都将苏谨心踩在脚下，但今日，林氏却故意在苏家所有人的面前给她难堪，让一个又丑又笨的苏谨心欺压到她头上。

“爹…”苏谨妍委屈地喊道。

苏老爷一脸茫然，“妍儿，怎么了？”

林氏让谨心坐在妍儿之前，不过是要看看女儿，这点合情合理，苏老爷自然不会拒绝，再说，他的这几个妻妾之间的勾心斗角，苏老爷一个男子哪能想到那么多。苏老爷不会想这么深远，但一旁的几个姨娘却感到了林氏与谢姨娘之间的剑拔弩张，林氏这是要告诉谢姨娘母女两，庶出的，即便是长女，即便相貌再好，这身份一旦注定，休想再改。

苏谨心安稳入座，将苏谨心的不甘尽收眼底，苏谨妍仗着苏老爷的疼爱，在府里十多年横行无忌，而苏老爷的过分宠溺，早已让她忘了府中还有一位比她身份高的嫡小姐。苏谨妍使劲绞着手中的丝帕，但碍于林氏在场，也不敢发作。

谢姨娘暗中朝苏谨妍摇了摇头，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的这个女儿啊，心高气傲，又被她与老爷宠坏了，根本就不懂得如何隐藏自己的喜怒，谢姨娘对自己女儿的沉不住气感到有些失望，反观林氏生的那个蠢女儿苏谨心，梨涡浅笑，盈盈目光，看似和善，但越看，怎么就越觉得看不真切，谢姨娘心惊，这个二小姐苏谨心，莫非真的一直在装傻骗她？

苏谨心接过芷兰递过来的茶，用茶盖轻轻地拨开茶叶，微抿一口，那优雅的饮茶之姿，举手投足间的嫡女贵气，林氏看了，甚为欣喜。

但谢姨娘却看得又恨又妒，她在妍儿的身上花费太多心血，妍儿更是以嫡女的身份来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几乎是年年换一个西席教导妍儿，但为什么，林氏的那个笨女儿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远远盖过了妍儿的风采，让人一眼瞧出，谁是嫡，谁是庶！

端庄优雅，雍容华贵，这是苏谨心在重生之后，每日对着铜镜，一遍遍的练习，才终于有了今日的伪装。

夜半梦回，那深入骨髓的悲痛与仇恨，支撑着她一步步的前行。

谢姨娘，苏谨妍，这一世你们也该换你们来尝尝被世人唾弃与厌恶的痛了吧，苏谨心放下茶，嘴边的笑意由浅变浓，愈发的深不可测，而这抹忽然而至的笑，却让身后的芷兰看得不寒而栗，她记得，那日二小姐笑着提及‘惠兰’，那笑也是如此刻般，似真似假看不真切，但不久，惠兰就遭了夫人的重罚，听说，后来又莫名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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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被打傻了吗

见府中所有人都到齐了，苏老爷一把抱起幼子天浩，放在膝盖上，这个举动让谢姨娘立时笑逐颜开，看吧，老爷最疼的还是她生的孩子，林氏不仅生了个愚笨的女儿，就连儿子苏天翊也聪明不到哪儿去，都九岁了，听说还认不了几个字。照如此看来，定继承不了苏府的家业，更何况，苏天翊还是个靠药撑着的病秧子，能不能长大成人还是个问题呢。

“大少爷，冰糖葫芦好吃吗？”谢姨娘假装关切地问道，却掩不住满眼的算计。

“好吃。”翊儿满嘴都粘了糖，边吃，还边舔着手指。

呵呵…，一旁的几个姨娘都捂嘴低笑。

苏老爷的脸一下子沉了半分，这个嫡子怕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不如六岁的浩儿，当着众人之面，竟丝毫没有苏府大少爷该有的样子，九岁还小吗？他当年都读完了四书五经，学了礼仪，也知道该如何在下人面前当苏府的主子。

“爹爹别生气，浩儿以后会照顾哥哥的。”六岁的苏天浩，得到谢姨娘的暗示，稚嫩的声音尽显老成。

苏老爷当即一愣，随后，笑着拍了拍浩儿的头，对林氏道，“幸亏上苍对我苏家不薄，否则这苏府偌大的家业，我该交给谁。”

苏老爷的偏袒之意很明显，他虽未明说，但也隐隐透露着，他打算将苏府交给幼子苏天浩继承，林氏自然不乐意，反唇相讥道，“苏家是诗礼传家，这祖宗的家业一代代地传下来，妾身可没听说过除了嫡子，还有谁再继承过祖宗的家业，妾身记得当初老爷对大爷也是这样说的，老爷，不知妾身可否记错了。”

苏大爷是苏老太爷的一个妾室所生，当初争苏府家业的时候，就被苏老爷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如今林氏拿苏老爷当初的原话质问苏老爷，苏老爷一时语塞，面上更是挂不住，但偏林氏说的没错，苏家有嫡子在，就算嫡子再懦弱无能，也万万没有弃嫡子不顾，选择庶子承继家业的先例。

林氏强势，行事又果断，这在苏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中，有目共睹，即便在苏老爷这个一家之主面前，林氏也常常不分场合地给苏老爷难堪，相较于林氏，谢姨娘就懂得分寸，还更知道如何讨好苏老爷。苏谨心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她爹苏老爷越来越阴沉的脸，心知若再不出声打个圆场，林氏与她爹苏老爷又要闹翻了。

呵呵……

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响起，苏谨心眸中清澈如水，温婉的脸上更添几分柔和，与乖巧。

谢姨娘、苏谨妍等所有的人皆疑惑地望向了苏谨心，这个平日胆小怕事的苏府二小姐竟能胆大包天地笑出声，林氏震惊了，苏老爷也满脸不解，当即怔住，眼前的这个平庸的女儿莫不是上回被他用鞭子打傻了，变得神志不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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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这一世成了福星

“谨心，你笑什么！”苏老爷终于回过神，大声喝住苏谨心的笑声，勃然大怒。

苏谨心敛眸，垂首，并恭敬地道，“回爹爹的话，女儿观爹爹这几日容光焕发，似有大喜降临我们苏家，女儿虽不知是何等喜事，但想来，这喜事必是爹爹筹谋许久的头等大事，故而，女儿心中欣喜，才会一时失了态…”顿了顿，苏谨心抬眸，见苏老爷脸色稍缓，又道，“爹爹您正直壮年，日后又怎么只有翊儿和浩儿两个弟弟，谨心料想，说不准过了明年，娘亲或者几位姨娘又会为爹爹再添子嗣。我苏家乃临安城望族，人丁兴旺，自然才是真正的承继祖宗家业，爹爹您说是与不是？”

“爹爹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不管爹爹做了何决定，女儿与娘亲都会全力支持。”林氏待她寡情，但她苏谨心看在林氏九死一生才生下她的份上，在她爹苏老爷面前，为林氏说了几句好话。

苏谨心的一番话，娓娓道来，入情入理，不止林氏听了舒心，就连苏老爷也当即怒意全消，是啊，他还年轻，何必这么早就选择由谁来继承苏府的家业。谨心说得对，浩儿再聪明，也不过六岁，六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经苏谨心一提醒，苏老爷也恍然大悟。

“哈哈…”苏老爷大笑道，“谨心啊，若真应了你所言，你就是我们苏家的福星啊。”

苏老爷平生有两大愿，一是苏家子嗣繁盛，二嘛，自然就是击败秦、钱两家，成为贡茶的御用皇商。苏家是靠茶叶起家，提起西湖龙井，天下何人不知，但临安城做茶叶生意的商家可不止苏家一个，除了苏家，还有秦家，钱家，至于别的小门小户的商家，苏家哪会放在眼里。有能力争朝廷皇商的，临安城也就这三大世家，每年，为了抢夺朝廷的皇商之位，苏家都会与秦家、钱家暗中斗得你死我活，却偏偏一直落在下风。苏老太爷在世时，苏家还稳居皇商之位，但到了苏老爷接管苏家生意，御用皇商的名号就被秦家夺走了，此后，不是秦家，就是钱家，根本轮不到苏家。

这些年苏老爷为此一直都郁郁寡欢，他最怕别人说他无力接掌苏家，败了祖宗的家业。再加之，当年赶走苏二爷，全靠了林氏娘家的帮忙，这口窝囊气，苏老爷怎能咽得下。今日听谨心随口这么一说，还有，昨日刚从知府大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可能朝廷明年会改用他们苏家上贡西湖龙井，但因为这件事官府还未通知他，而苏老爷自己也不确定，所以苏府的人都不知道。

然而，苏谨心这个不知内情的人，一言就道中了苏老爷的心声，仿佛给了苏老爷希望，仿佛御用皇商的称号真的就又回到了苏家手中，苏老爷欣喜，暗想着，莫非是苏家祖宗赐福，托梦给谨心，告诉他们苏家很快又可以东山再起了。

“老爷所言极是啊，二小姐还真是个福星，自从大少爷见二小姐次数多了，这病也愈发渐好了。”秋荷适时地道。

“是吗。”苏老爷喜上眉梢，“谨心啊，那你以后就别一个人闷在房里，多出来走动走动，也可以到你谢姨娘她们几个屋里，陪她们聊聊天，爹希望你这个福星，还能给爹再添喜讯呢！”

秋荷将翊儿病情好转都归功给了苏谨心，再加上苏谨心凭着前世的记忆，知道明年苏家会成为御用皇商，将茶叶上贡朝廷，而她，不过将此事提早告诉了苏老爷，苏老爷多年心愿得以实现，自然满心欢喜，也更认定了苏谨心是他们苏家的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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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贵府二小姐命中带煞

苏老爷一改往日对苏谨心的冷漠疏离，一口一个谨心，喊得亲切，在场之人皆看得目瞪口呆，一头雾水，怎么回事，二小姐短短的几句话，就轻易地讨得老爷欢心，太不可思议了，这还是那个平日愚不可及的二小姐苏谨心吗？

从来不知道，原来二小姐竟会如此的能言善道，秋荷暗暗吃惊。

这个女儿不简单啊，林氏心中感慨，以前她真是看走眼了。

姐姐好厉害啊，不怕爹爹，林氏怀中的翊儿抬起稚嫩的小脸，眼中尽是钦佩与崇拜，他好像开始喜欢这个姐姐了。

苏谨妍紧紧拽着手中的丝帕，仿佛将丝帕当成了苏谨心，恨不得撕裂了它，好你个苏谨心，你居然敢骗我！

谢姨娘暗道不妙，今日本想置苏谨心于死地，现在反而让苏谨心翻了身，被老爷夸成了福星，这还了得。

苏谨心，你可别怪姨娘我心狠，谁教你是林氏所生，挡了我女儿的路，若留你在苏府，我女儿何时才能当上嫡女，风风光光地嫁入云家。

“老爷，那位天清道长呢？”谢姨娘不安好心地提醒道。

“哦，对，对，快快有请天清道长。”苏老爷将幼子递给谢姨娘，吩咐下人赶紧唤天清道长前来。

世路轮回，前世渡不过的劫，今生，未必渡不过，苏谨心面上沉着自若，嘴角淡笑，谢姨娘，你终于还是等不及了。

眸中浅笑，坦然地迎上谢姨娘，直看着谢姨娘一阵心虚，今日个真奇了怪了，她竟被苏谨心这个蠢丫头看的慌了神，那蠢丫头淡淡的眼神，仿佛能将她看透似的，不，定是她的错觉，苏谨心一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能知道多少，等她被天清道长安上祸乱苏家的罪名，看她还能在苏府待多久。

“有请天清道长。”正堂外一个小厮刚喊完，就见一个头戴九梁巾，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一手拿拂尘，口中念念有辞，仙风道骨，也正因如此，使得苏府上上下下的人，包括苏谨心的亲娘林氏，对他所说的话皆深信不疑。

“无量天尊。”拂尘一甩，天清道长对苏老爷略行礼，“贫道见过苏老爷，苏夫人，各位公子，小姐。”

“道长不必多礼，”苏老爷笑着道，“烦劳道长帮我看看，我的这几个儿女到底面相如何？”这天清道长绝对是个世外高人，刚刚跟他聊了几句，就算出了他的生辰八字，还说府中一团紫气呈祥，好像是在浩儿所居之地。

“苏老爷，贵府的公子小姐个个出身不凡，但可惜，可惜……”正如前世，那道士走到苏谨心面前，一脸惋惜，装模装样地道，“可惜就这位小姐，她……”

掐指算了半天，天清道长引得在场之人都起了疑惑之心，却仍在支支吾吾。

“我家二小姐怎样。”谢姨娘着急地问道，前世苏谨心以为谢姨娘是关心她，所以面露急色，但现在，她明白了，谢姨娘一来是告诉妖道她就是府中的二小姐，正是他们打算要陷害的人，二来，谢姨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毁了她的名声。

苏谨心脸上淡淡笑着，眸中如一泓幽深的潭水，深得不见底。

“道长有话不妨直言，本小姐洗耳恭听。”苏谨心的笑，让天清道长心中下意识地生出几分惧意，可他拿了谢姨娘的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到手的银子怎能不要，更何况，谢姨娘答应事成之后，会再给他五百两酬谢。这一大笔银子，足够他上青楼快活好久了。

苏老爷见天清道长欲言又止，感到事态严重，威严道，“快说！”

林氏心中担忧，隐隐觉得不安，府中的几个姨娘则事不关己，明哲保身。

“贵府的二小姐，实乃天煞孤星转世，怕…怕将来会给苏老爷招来灭门之祸，断苏府子息啊。”

此话一出，正堂内，忽然静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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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世路重回一样心痛

胆小的柳姨娘，一听苏谨心要祸害苏家阖府，啊的一声惊叫过后，忙用丝帕捂住了嘴。

啪…，苏老爷气得一拍桌案，厉道，“胡说八道！”名门世族中最忌讳出现什么灾星妖物转世，一旦流言散播，岂不沦为别的世家的笑谈，还如何在当地立足。

断苏府子嗣？苏谨心冷笑，谢姨娘，你果真狠毒，给我安了这么大的一个罪名，让我在苏府再无容身之处，从此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辱骂耻笑，接连而来。

林氏怀里的翊儿，更被苏老爷的大怒吓得哇哇大哭。

“翊儿乖，别怕，有娘在。”林氏本想为苏谨心开脱几句，但一想到天清道长说苏谨心是为祸苏府的根源，再加之翊儿的病时好时坏，便暗想着难不成真是苏谨心这个天煞孤星招来的，林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这段日子对苏谨心的愧疚一下子便都消失了，若翊儿的病都是因这个女儿而起，她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道长，你再仔细看看，不会看错了吧。”谢姨娘假惺惺地道，“我们二小姐可是夫人所生，苏家嫡女，这身份可不一般，怎么能是天煞孤星转世。”

谢姨娘一语双关，她故意提及苏谨心的身份，就是连林氏也骂了进去，一个生出祸胎灾星的亲娘，又能好到哪儿去，指不定也要为祸苏府。

林氏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只顾哄着翊儿。

这就是她的亲娘啊，一心只想着自己儿子的安危，宁可相信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道士的信口胡言，宁可被谢姨娘指桑骂槐地数落，也不肯为她说上一句公道话，为她做主。

苏谨心淡淡的笑中带着悲凉，当年，她才十四岁，面对谢姨娘的陷害，面对府中上上下下之人对她的唾弃，众口一词地骂她祸害苏府，却孤立无援，只能默默的流泪，独自承受。

嘴边的笑浅浅的氤氲而开，尽是掩不住的讥讽，抬眸环顾四周，看苏府所有的人都开始躲避她的眼神，最可笑的柳姨娘，挡在三妹苏谨怡的面前，仿佛被她苏谨心看上一眼，三妹苏谨怡就会遭遇不测似的。

这个结果虽早在苏谨心的预料之中，但心中的伤痛，却还是一如当年。

苏谨心，你不是已经没有心了吗，为何还要对这些虚伪的亲情报以希望？

林氏不要你，抛弃你，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何苦再念着她是你亲娘！

冰冷的素手一寸寸地握紧，藏在了衣袖下，却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苏谨心的眸光倏尔变得极淡极淡，就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云雾，让人越发地看不真切，她的嘴角带着笑，她的眉间也带着笑，神色未改，脸上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前世，她跑到爹娘面前，哭着求着，说自己不是天煞孤星，但她爹苏老爷却嫌恶地一脚踢开了她，林氏更是连理都不理她。

谢姨娘假仁假义地安慰了她几句，看似帮她，实则是将她一步步地推向深渊，从此，苏老爷的半信不疑成了深信不疑，而谢姨娘自己倒在苏老爷心中成了一个贤德善良的女子，坐收渔利。

事已至此，求饶、哭闹，不过是再徒添一场更大的笑话。

这一世的苏谨心，不会再这么傻，也决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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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命如草芥吗

“娘，天清道长已说的很清楚了，二妹她命中带煞，唉…，真是我们苏家的不幸啊，”苏谨妍与谢姨娘两人一唱一和，假意叹道，“您就别再逼道长了，就算您让道长看千遍万遍，也改变不了二妹她的命格。”

苏谨妍落井下石，直接就认定苏谨心是危及苏府的灾星，连给苏谨心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老爷，为了我们苏家上下的阖府平安，您千万别心软，更留不得这种天煞孤星在我们苏府啊。”梅姨娘平日依附谢姨娘，一向唯谢姨娘马首是瞻，谢姨娘要陷害苏谨心，梅姨娘岂能甘落人后，她走到苏谨心面前，重声道，“二小姐，若我是您，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为我们苏府留点颜面，这也算对老爷，对夫人，还有对我们整个苏府积德了。”

不去查证，反而一口就定了她的罪，即便她真的是命犯天煞，难道就该以死谢罪吗。

她苏谨心的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苏谨心彻底心寒，遍体生凉。

“娘亲，翊儿不要姐姐死。”翊儿边哭，边摇着林氏的胳膊。

“大少爷，若二小姐不死，那死的，或许可就是您了。”梅姨娘的这一句，更加坚定了林氏要苏谨心以一命换一命的决心，死一个女儿算什么，只要她的翊儿活着，她就有希望。

“秋荷，带大少爷下去。”娘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啊，儿子。

翊儿哭闹，林氏不得已，只能让秋荷先抱着翊儿离开，秋荷心下大惊，难道夫人真的舍得让二小姐死，全然不顾母女亲情。

“姐姐…姐姐……”翊儿从秋荷怀中挣脱，跑向了苏谨心。

原来这一世，还有一个人关心她的生死，苏谨心眼中湿润，她的这个娇贵弟弟，虽然骄纵了些，但却是心地纯善。

“道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苏老爷威严凛然，他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此事决不能外传，要府中所有的人三缄其口。

“贫道谨遵苏老爷所言，出府后，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句。”天清道长笑着打算去接苏府管家送上的几锭金元宝，暗喜道，这苏府果真是临安城的大户人家，一出手不同凡响。

“慢着！”苏谨心蓦然出声，疾步上前，一手掀翻了管家托着的金漆木盘。

天清道长猝不及防，眼看马上到手的金元宝，就这么被苏谨心打落到了地上。

“苏谨心，你做什么，放肆！”梅姨娘离苏谨心最近，一见苏谨心突然闹起来了，忙呵斥道。

“放肆的是你，梅姨娘！”苏谨心抬头，一巴掌直接打在了梅姨娘的脸上，“本小姐的名字也是你一个姨娘该喊的，这苏府，还有没有规矩！”

苏谨心忽然出手打人，大出苏府所有人的意料，谁能想到这个一向温顺懦弱的二小姐，仿佛像变了个人似的，打人毫不手软，一巴掌直接甩过去，打得梅姨娘一个踉跄，嘴角出血。

苏老爷、谢姨娘、林氏等人愣住了，梅姨娘被苏谨心打得晕头转向，再看到苏谨心泛着寒光的双眸，吓得一时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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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二小姐也是信道之人

“天清道长是世外高人，修道多年，想来定是道法高深，本小姐曾有幸拜读过贵派一位祖师爷所留下的经书，书中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地之道浸，故天地万物生；自然之道静，故阴阳胜。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不知书中所讲，可否属实。”苏谨心掩长袖于身前，吐字掷地有声，在一刹那间便威吓了天清道长，也震惊了苏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胆小怕事又足不出户的二小姐，何时对道教的经书这般了如指掌了，这一句一句的经书，信口拈来，娴熟至极，但又根本闻所未闻。

经书的玄妙之处，在于高深，在于参悟。

苏谨心一说出经书上的句子，言之凿凿，绝非寻常人能杜撰，故而，谁也不敢怀疑她所说的经书到底是真是假。再说，在苏府所有人的心里都认为，凭二小姐那般蠢笨如猪的人，也能编出几句似模似样的经书，多半是不知哪里听来，记下的。

“想不到苏二小姐也是信道中人，”天清道长丝毫不疑有他，故作怜悯道，“二小姐此生多舛，命途凶险，贫道法力尚浅，恐无能为力，无量天尊。”

“二小姐，您就认命吧，就算您再不承认，您这天煞孤星的命格也改变不了。”梅姨娘捂着被苏谨心打肿的脸，语气咄咄逼人，“我们苏家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竟招来了您这个祸胎灾星，来祸害老爷，祸害我们苏家。二小姐，若您还有几分良心，念着老爷和夫人平日对您的好，您就赶紧自行了断吧！”

谢姨娘抱着浩儿走过来，故意劝道，“二小姐，你梅姨娘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也是为我们苏府着想，可能是一时急了，才说得…过了些。”谢姨娘绵里藏针，转头对苏老爷道，“依妾身看，二小姐也不用死，离我们苏府不远处不是有个静慈庵吗，要不让二小姐到那里带发修行，一来我们可以保住二小姐一命，二来也可以保全我们苏家的颜面。”

“还是谢姨娘说得对。”梅姨娘巴结道，她被苏谨心打了一巴掌，心里恨得咬牙启齿，但苏谨心是苏府的嫡女，在身份上，远在她一个姨娘之上。

“这…”苏老爷有些犹豫，总觉得有些不妥，但谢姨娘的话又合情合理。

带发修行，随后，再找个机会将她远嫁睦州还债，苏谨心冷笑，谢姨娘，你这如意算盘倒打得好，好事你们母女两揽了，却把罪名都推给了我。

抬眸，与苏老爷对视，苏谨心不卑不亢地道，“爹爹，可否容女儿把话说完。”

未等苏老爷应允，苏谨心转身，笑得诡异，“道长，你不觉得本小姐刚刚所说的经书内容有问题吗？”

经书有问题？

苏谨心的话一出，满堂震惊。

苏家没有修道之人，自然不懂得经书，但若天清道长一个修道之人，却听不出经书有问题，那就匪夷所思了。

“这…”刚刚苏谨心背道家的经书，天清道长就有些心生胆怯，但一时不察，竟落入了这个苏府二小姐设好的圈套中。

“敢问道长，这本经书叫什么？”李暮舟家中藏书甚多，这本经书又是道家秘典，除非是真正的修道高人，一般的江湖道士根本就不可能看到。

苏谨心这么问，也不怕天清道长是不是真的修道之人，若是假的，自然就不知道这本经书，但若是真的，也必然是修炼不到家，否则何必到处混吃混喝，招摇撞骗。

“是不是叫《阴符经》。”苏谨心笑靥如花，竟如天际的烟霞，让人不敢逼视。

天清道长握着拂尘的手心出汗，满脸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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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原来是个假道士

阴符经，全称为《黄帝阴符经》，内涵道家休养之术，是潜心修道之人毕生所求的一本最重要秘典，就如天下读书人学孔孟之道，学四书五经般，不可或缺。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本小姐刚刚将经书中的此句调换，其中有些还打乱了顺序，呵呵…”苏谨心轻笑，“天清道长，你修道多年，不会连这本《阴符经》都还没背全吧。”

修道之人，连自家祖师爷的经书都背不全，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什么。

“这…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本《阴符经》，二小姐，你拿乱七八糟的经书来亵渎我们道家祖师爷，居心何在！”这位苏二小姐太狡猾了，若句子调换，他大可说没听清，但换了顺序，他再狡辩就等于欲盖弥彰，天清道长急了，反正见过这本经书的人少之又少，他打死不承认，苏二小姐还能奈他何。

“你没听说过，但并不代表不存在，这世上修道的人可不止天清道长你一人。”苏谨心冷声道，“你就不怕我们请来临安城紫阳观内的玄虚子道长，让他来评一评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这本经书！”

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那可是与灵隐寺高僧弘德大师齐名，在临安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别说一个天清道长，就是临安城的知府大人，见了玄虚子道长，也是毕恭毕敬的。

“苏老爷，饶命啊，贫道只是混口饭吃。”天清道长一听要请玄虚子前来，当即吓得不打自招。

他修道修了一半，就被玄虚子师兄赶出了紫阳观，那本《阴符经》是玄虚子师兄的镇观之宝，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翻看，可这苏府的二小姐怎么会知道，而且还背诵如流，难道苏二小姐已拜入玄虚子师兄门下修道。

天清道长一招，那关于苏谨心的命犯天煞，便就是无稽之谈。

“好你个天清，竟敢来我苏家妖言惑众！”苏老爷气得怒骂道，“幸亏被我女儿识破，否则我们苏家的名声就该毁了。”

本想借着天清道长的口，陷害苏谨心，但此事却突然急转，谢姨娘始料未及，她怎么也想不通，那整日躲在小院子的苏谨心，何时博览群书，居然连道家这么冷僻的《阴符经》也看过。

这个苏谨心深藏不露，实在太可怕了。

谢姨娘一脸惊恐地望着苏谨心淡淡的容颜，明明只是一张中等姿色的脸，为何她会在苏谨心身上，感受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让她无缘由地生出几分自卑，与惶恐。

“原来是个假道士啊，我就说嘛，我们二小姐怎么会是天煞孤星。”阮姨娘笑着道，“刚刚老爷还说二小姐是我们苏府的福星，老爷的话，可比这假道士灵验的多了。”

阮姨娘的话，正中苏老爷下怀，也给苏老爷下了个台阶，就在刚刚，他险些遭了天清的道，要将女儿送出府外，若此事一旦被临安城那些别的世家知道，尤其是秦、钱两家，他苏府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天清，你胆子可不小，敢污蔑我女儿的名声，说，你到底受谁主使！”林氏一得知苏谨心不会危害她儿子，就立即变了态度，开始维护起苏谨心。

现在她安然无恙，林氏又来认她这个女儿，就因为她苏谨心是林氏所生，她就得对这个亲娘永远敬爱，不能有一分忤逆之心，哪怕林氏三番五次地抛弃她，她也要心存感激吗。

苏谨心笑得讥讽，目光淡淡，林氏心中羞愧，不敢看这个女儿一眼。

“苏老爷，苏夫人，饶了贫道这一回吧！”天清道长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贫道一时财迷心窍，胡言乱语，贫道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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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受何人主使

谢姨娘找了个招摇撞骗的天清道长来陷害苏谨心，原想着一切若顺利的话，还能泼林氏一盆污水，让老爷更加的厌恶林氏，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苏谨心轻而易举地揭开了天清道长的真面目，她心中这个后悔啊，直骂天清这个妖道平日修得是什么道，还不如苏谨心一个十四的黄毛丫头懂得多，亏他有脸说自己来自紫阳观，与玄虚子是同门师兄弟，这个天清，简直气死她了，竟被苏谨心三两言语就吓得招了，那玄虚子是何等身份，整个临安城能请动玄虚子道长的，也就云府了，若苏府去请，恐怕还请不到，更何提要他来苏府为苏谨心作证了。

谢姨娘本想提醒天清道长让他别松口，然后，她在旁再帮衬一二，这事也就成了，但这个天清道长很多年前就被玄虚子逐出了紫阳观，而且近日才回临安城，哪知道玄虚子近几年忽然改了习性，不止很少露面，还行踪神秘，再加之，他本就心虚，故而被苏谨心这么一威喝，还没等到谢姨娘的暗示，就自己吓得当场招了。

“道长，娘亲问你话呢，到底是受谁主使？”苏谨心嬉笑的开口，却把一旁的谢姨娘吓得心惊肉跳，这回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二小姐，不就一个到处混吃混喝的假道士，骗到了固然好，骗不到算他倒霉，何来受人主使一说。”谢姨娘气愤地指着天清道长道，“管家，赶紧让人把这假道士乱棍打出去，免得看了晦气！”

“是，是，贫道没有受人主使，贫道就是一时见钱眼开，起了歹念，以后再也不敢了。”事迹败露，被乱棍打出府外，总比丢了性命强，天清道长见谢姨娘帮他，忙配合道。

“谢姨娘所言差矣，且不管道长是否是受了人主使，但今日他来我们苏府，走得还是正门，这事要瞒是瞒不住的。”苏谨心故作惋叹道，“想爹爹这些年为了苏家，苦心经营，现在，苏家也总算有了新的契机，倘若就因此事而功败垂成，谨心实在为爹爹感到不值。”

谢姨娘想大事化小，不了了之，而她偏要无风在起浪，就算今日扳不倒谢姨娘，也该略施薄惩，断她的左膀右臂，让她也尝尝被人欺压，却无力辩驳的滋味。

“来人，把这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给我抓起来，等会儿直接押送官衙，并告诉刘知府，一定要他严惩不贷！”苏谨心的话，让苏老爷不由得想起了苏家与钱、秦两家明年的皇商相争，思忖着，这天清道长会不会是钱、秦两家派来，目的就是毁了他们苏家的名声，让他们苏家做不了明年的皇商。

“爹爹英明。”苏谨心故意误导苏老爷，让他以为天清道长是受了别的世家主使，来诬陷他们苏府，府中的妻妾相斗，事再大，也抵不过苏府未来的前途名望，苏老爷可能会对林氏与几个妾室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关系到苏府的安危，他就立即上心了。

“老爷，这…家丑不宜外扬啊。”谢姨娘一听苏老爷要把天清道长送官究办，急得直冒冷汗，听说没有一个犯人能挨过知府衙门的几十种酷刑，万一天清把她招出来了，那就麻烦了。

这回可真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谢姨娘恨得在心里将苏谨心骂了千万遍，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搬弄起是非来，比她还狠。

“苏老爷，等等，贫道招，贫道招了就是。”苏府的几个小厮还未靠近天清道长，天清道长就吓得面如土色，“贫道确实是受人主使，主使之人就是府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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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找梅姨娘顶罪

苏谨妍花容失色，生怕天清道长供出了娘，那她跟娘在爹心里的位子就从此一落千丈了，没有爹的宠爱，她们就什么都不是，到时，别说她嫁入云家当少夫人，就是在苏府，夫人也不会放过她跟娘的。

“臭道士，你住口，难道你还想再栽赃我们苏府的人吗！”抢在天清道长开口之前，苏谨妍怒喝道。

“是不是栽赃，等道长说了，自有分晓。”林氏沉了脸，这个庶长女，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苏谨心笑得狡猾如狐，附和道，“娘亲所言极是。大姐，稍安勿躁啊，这般着急，若让一些不相干的人瞧了去，指不定会怎么想呢，人言可畏。”

“苏谨心，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主使道长来陷害你吗？”苏谨妍被苏谨心这么一激，当即怒不可遏。

苏谨心笑得愈发无辜，“大姐，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苏谨心，都是你，都是你…！”苏谨妍被气得全身颤抖，就连平日的端庄温婉，也荡然无存。

“妍儿，别说了。”谢姨娘忙拉住苏谨妍，并不停的使眼色，示意她少说两句。

苏老爷砰得砸了茶盏，斥道，“堂堂的苏府大小姐，竟像个泼妇骂街似的，成何体统！阿绣，你平日是如何教女儿的，嗯？”

这或许是苏老爷十几年来，第一次当着府中上下人的面骂庶姐苏谨妍，苏谨妍委屈地别过脸，眼中的怨毒之色，直直地盯着苏谨心，苏谨心浅笑淡淡，丝毫不受任何影响。

而她越淡然，苏谨妍就越怒火中烧，若非谢姨娘在一旁阻拦，只怕当场会朝苏谨心扑过去，厮打起来。

“老爷莫生气，妍儿她也是不想看到我们府中的人再受冤枉，因外人挑拨，而生分了。”谢姨娘柔柔地道，眼中泪光闪闪，看得苏老爷好生不忍，当即就心软了。

林氏哼了声，冷嘲热讽道，“只怕是有些人做贼心虚吧。”

“你不要老针对阿绣，她在府中一直都安分守己，又哪里碍了你的眼。”林氏一说谢姨娘，苏老爷就开始护短，“有空，你就管管你的宝贝儿子，这么大了，还什么都不会。”

谢姨娘一装柔弱，还未掉眼泪，苏老爷就已经心疼了，若她再哭着求苏老爷，苏老爷岂不是要护到底，即使天清道长现在招出了谢姨娘，恐怕苏老爷也不会相信，苏谨心将一切看在眼里，便悄悄打定了主意。

“道长，主使你的人，是不是…”苏谨心得到林氏的暗示，眸中寒光一闪，素手出长袖，遥指向谢姨娘，谢姨娘面上一惊，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是她吗？”素手指尖一偏，苏谨心冷冷地道。

“老爷，二小姐她诬陷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梅姨娘忽然声嘶力竭地惊叫起来。

是梅姨娘。

主使之人竟是梅姨娘！

苏府在场的人皆吃了一惊，而那跪在地上的天清道长也接着认罪道，“苏老爷，苏二小姐说的没错，是府上的一位姨娘给了贫道银子，要贫道陷害苏二小姐。”

“你胡说，我没有，不是我…，老爷，真的不是我。”梅姨娘百口莫辩，但刚刚正堂内所有的人却都看到了梅姨娘逼迫苏谨心，要她以死谢罪，这是梅姨娘怎么也抵赖不掉的，更何况连天清道长都说了，是府上的一个姨娘，罪证确凿，不是梅姨娘又是谁。

谢姨娘松了口气，好在陷害苏谨心的事她没告诉梅姨娘，虽不知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怎么会突然帮她，但只要有人来替她顶罪，她才不会傻得去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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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莫须有的罪名

林氏绝不是善妒之人，苏老爷要纳妾，她也知自己是拦不住的，可纳妾归纳妾，若一个个的都像谢姨娘一般，仗着苏老爷的宠爱，全然不把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夫人放在眼里，这样的姨娘，府里是万万容不下的。

“梅姨娘，老爷素来对你不薄，你竟然勾结妖道，陷害老爷的嫡女，”嫡女二字，林氏说的极重，更像似在警告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如此恶毒的妇人，我们苏府焉能再留！”林氏平日最恨的就是谢姨娘，但碍于苏老爷，她一直有所忌惮，谢姨娘动不了，那梅姨娘就没这么好运了，谁教她有眼无珠，巴结谢姨娘，来跟她这个正室夫人作对。

“夫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敢对天发誓，我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假道士，更别说陷害二小姐。”梅姨娘哭着跪倒在林氏的面前，赌咒发誓，但林氏心里对苏老爷的这几个姬妾没一个喜欢的，尤其是这个梅姨娘，故而对她的哭求，理都不理。

“梅姨娘，我看你还是认了吧，或许爹爹看在往日对你的情分上，还能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苏谨心才没有这么好心为梅姨娘求情，反正不过几句场面话，不轻不重，怎么罚梅姨娘，都由苏老爷与林氏决定，她难得出现在苏府众人面前，自然不会错过这等良机，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苏府的二小姐有多么的宽宏大量，瞧，连陷害她的梅姨娘她都能不计前嫌的原谅，这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嫡女风范。

“二小姐，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为何要陷害你！”梅姨娘无故被苏谨心强行安上陷害苏府嫡女的罪名，自然不服。

“是啊，这也是谨心所不解之处，或许，诚如古人所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教谨心蒙上苍眷顾，枉担了苏府嫡小姐的身份，有些人为投他人所好，一时糊涂，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也不无可能。”

说完，苏谨心挑衅地看了眼谢姨娘，直气得谢姨娘胸口发闷，牙关紧咬，林氏却满脸堆笑，老爷宠爱谢姨娘，还一心要把庶长女苏谨妍嫁入云家当少夫人，哼，也不想想，那云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就苏谨妍一个庶出的小姐，配得上人家吗。

苏老爷更是陷入了沉思，原来梅姨娘陷害谨心，是为了谨妍，再思及平日梅姨娘与谢姨娘两人交好，今日梅姨娘做出此等事，就越觉得合情合理。

一场精心谋划的陷害，竟硬被苏谨心三言两语扭转，谢姨娘是气得险些晕阙，赔了夫人又折兵，梅姨娘是救不了，她与妍儿虽暂时无事，但梅姨娘谋害嫡女是为了妍儿，这份罪名却是由她与妍儿担下了。倘若此事被云家知道，妍儿是靠谋害自己的亲妹妹，才当上苏府的嫡女，只怕这门亲事也就毁了。

苏府与云府结亲，原不过是苏老爷一厢情愿，但因有苏老爷的允诺，谢姨娘就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云府的云公子就是她的佳婿，苏谨妍嫁过去当云府的少夫人，是迟早的事。

当然，若谢姨娘是苏府的夫人，以苏家在临安城的名望，苏谨妍嫁给云公子，也算门当户对，并非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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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冤枉你又如何

“来人，将梅姨娘先带下去，关入柴房！”林氏今日抓了梅姨娘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饶过梅姨娘，当即就唤来府中的几个粗壮仆妇，使了使眼色，这几个中年仆妇为了讨好林氏，忙不迭的点头。

梅姨娘惊恐万分，这几个仆妇，已不知弄死过多少个丫鬟，她落入她们手中，即使不死，也要被活剥一层皮，那简直比死更痛苦。

但林氏身为当家主母，有权处置一个犯错的姨娘，就算告到了官府，也没用。

“老爷，救我…”梅姨娘惧怕至极，全身剧烈地颤抖着，自作孽，不可活啊，当初她若不针对二小姐，今日她也不会落得孤立无援，自找死路了。梅姨娘心中后悔，哭着爬向苏老爷，希望他念着往日的情分，开口放了她。

夫人要把她关入柴房，多半是想活活饿死她。

“老爷，救我啊…”梅姨娘哭得凄惨。

“你…太让我失望了。”苏老爷一把推开梅姨娘，他最烦的就是，府中的这些个姬妾为了争宠，把苏府闹得乌烟瘴气，更何况，苏老爷最宠爱的谢姨娘，至于府里别的几个姨娘，少一个，多一个，无关紧要，没有梅姨娘，可以再纳新的姨娘进府。

“姐姐，你帮我在老爷面前说句话啊。”谢姨娘平日对她亲如姐妹，还帮着她在府里立威，而她，也帮了谢姨娘暗中做了不少事，谢姨娘没道理不帮她的。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呢。”这场陷害苏谨心的阴谋本就是谢姨娘引起，谢姨娘现在忙着保全自己与女儿，哪管得了梅姨娘。

假意叹了叹，谢姨娘故作一脸惋惜，但心中却将苏谨心恨得要死，苏谨心，今日算你走运，逃过一劫，但下回，就可没这么好运了。

梅姨娘彻底心凉，谢姨娘转眼间翻脸无情，哪还是平日对她和善的那个谢姨娘。

“你们别过来，我可是苏家的姨娘，你们的半个主子，走开，走开！”梅姨娘叫嚣着，使劲地挣扎着。

苏谨心看着梅姨娘与谢姨娘两人，心中讥笑，因利而合的姐妹之情，能维持多久，梅姨娘，既然你选择依附了谢姨娘，那这罪也就只能由你担了。

苏谨心走到梅姨娘身边，以只有她与梅姨娘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道，“梅姨娘，被人冤枉的滋味好受吗？”

无辜受冤，却无一人相信，即使说的是真相，却也成了狡辩之言。

“苏谨心，是你，是你在陷害我！”梅姨娘忽然发了疯似的厉吼，双眼阴狠，凶相毕露。

她有陷害她吗？

苏谨心淡笑，不过是看着梅姨娘厌烦，先解决一个是一个，就算是冤枉她了，又如何。

芷兰看着自家小姐苏谨心那淡到至极的笑，竟觉得有几分毛骨悚然，这样的笑，看似云淡风轻，与世无争，却笑得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有的只是凉薄，与无情。

丹唇微启，淡淡一笑，便犹如黄泉道上走了一遭，生死一线。

“娘亲，我看梅姨娘她好像病的不轻啊。”苏谨心假装胆怯地退后，苏老爷不耐烦地道，“带下去，赶紧带下去！”

面目狰狞的梅姨娘，没有半分的柔美，苏老爷更是深恶痛绝。

发髻乱了，衣衫扯破，梅姨娘在一阵阵的哀嚎中，被府中的几个粗壮仆妇强行按住，而这几个粗壮中年仆妇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一个揪起梅姨娘的头发，一个拽着梅姨娘的衣领，就这么直接拖出了正堂，翊儿到底年纪小，吓得躲在了苏谨心的身后，小手扯着苏谨心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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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苏老爷厚此薄彼

既然是家丑，苏老爷当即下令府中上下的人不可将此事外传，天清道长挨了苏府的一顿痛打，然后，被直接丢到了府门的大街上。进府前，是仙风道骨；但现在，天清道长却一身狼狈，伤痕累累，并在街上行人的指指点点中，一瘸一拐的走了。

“谨心，你受委屈了。”苏老爷对眼前被他忽略了十多年的女儿，忽然有些刮目相看了，这个女儿，不仅言谈举止有名门闺秀的风范，就连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称他心意，几乎与他所想的不谋而合。

若她的容貌再出色些，能有妍儿的一半，那就更好了，苏老爷暗暗道。

“爹爹愿意相信女儿，女儿何来委屈。”讨好卖乖，她做的，也未必比苏谨妍差。

苏谨妍怨愤地瞪着苏谨心，倏尔站起，“爹爹，您不疼妍儿了。”就气呼呼地走了。

“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了。”苏老爷指着苏谨妍离去的背影，有几分生气，但言语间却是掩不住的宠溺。

谢姨娘赔笑道，“老爷，还不是让您给惯的，这性子啊，就跟您一样。”

“爹爹，陪浩儿去玩。”谢姨娘怀里的浩儿，睁着朦胧的小眸子，撒娇道。

“好，好。”苏老爷最疼谢姨娘所生的一双儿女，尤其是这个幼子，几乎是事事依从，再抬头看着谢姨娘那双妩媚勾魂的眼，早已没有了刚刚的怒火。

“都散了吧。”苏老爷厚此薄彼，又非一日两日了，林氏也已然习惯，至于阮姨娘、柳姨娘等人几日才见到苏老爷一面的，有些恋恋不舍，但苏老爷的眼里可却没有她们，最多是，哪天一时兴起，就到她们房里歇一歇。

三小姐苏谨怡的性子，比苏谨心还胆怯懦弱，从她踏入正堂，就一直低着头，默默地坐在一旁，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柳姨娘是苏老夫人赏给苏老爷的通房丫鬟，柳姨娘生下三小姐苏谨怡后，才被提升做了姨娘，这也是看了苏老夫人的面上，好在柳姨娘懂得明哲保身，既不攀附林氏，也不讨好谢姨娘，却能在两边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夫人，贱妾告退。”苏老爷带着谢姨娘离开后，柳姨娘恭敬地朝林氏行了礼，拽起三小姐苏谨怡，满脸歉意道，“怡儿她不懂事，请夫人莫怪罪。”

苏谨怡怯怯地看着林氏，低低地喊了声，“夫人。”

“罢了。”眼不见为净。

林氏若跟苏谨怡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计较，那苏谨妍都不知要罚多少回了。

阮姨娘等府中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就走到林氏面前，愤愤不平道，“夫人，这口气，您怎么忍得下，今日之事，分明就是谢姨娘陷害我们二小姐，亏我们二小姐机灵，逃过一劫。刚刚，真是吓死奴婢了。”阮姨娘是林氏的陪嫁丫鬟，当年林氏身怀六甲时，不能服侍苏老爷，就让自己的陪嫁丫鬟过去伺候。

阮姨娘是自己人，即便她没有为苏老爷生下一儿半女，但林氏也不想亏待自己的丫鬟，趁着提升柳姨娘那会儿，连阮姨娘也一并提升了做姨娘。

若算起来，阮姨娘与林氏一同长大，对林氏确实忠心，前世林氏疯了之后，就一直由阮姨娘照顾，不过，她的忠心只对林氏一人，就连苏谨心，这个林氏的亲生女儿，阮姨娘也是看林氏脸色行事，这段日子见林氏有些渐渐喜欢这个女儿了，阮姨娘也开始把苏谨心当二小姐了，否则，刚刚天清道长诬陷苏谨心时，阮姨娘也不会出来帮苏谨心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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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孝女

林氏冷哼道，“让他去宠，早晚苏家都要毁在那对母女手中。”还有苏天浩那个小野种，敢跟翊儿争苏家的家主之位，休想。

林氏骂谢姨娘，可以毫无顾忌，反正苏老爷也知道她跟谢姨娘在府里常常为了一点小事争风吃醋，但若当着府中下人的面骂谢姨娘所生的苏天浩是小野种，多少怕隔墙有耳，落得个不容庶子的骂名，故而，她骂到一半，又适时的停了下来。

“谨心，你怎知那《阴符经》，居然还背诵如流？”

苏谨心这几个月来，心性大变，林氏早已看在了眼里，原想着是不是那日老爷用鞭子打了她一顿，将她打醒了，但种种迹象表明，又没有那么简单。若她懂得道家的《阴符经》，是机缘巧合，但刚刚的那般临危不惧，与泰然自若，绝不是一时装出来的。

苏谨心选了个离林氏最近的位子坐下，直言道，“娘与其关心女儿如何得知阴符经，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才能彻底治好翊儿的病，难不成，娘以为修道修仙，翊儿的病就可以不药而愈了。”

林氏脸色大变，怒斥道，“苏谨心，你就这么跟你的亲娘讲话！”想不到，她这个女儿还这般的伶牙俐齿，避重就轻，敢跟她顾左右而言他。

“女儿从来不知，自己还有个亲娘。”苏谨心从容地迎上林氏愤怒的目光，哂笑道，“十四年了，娘可曾真正关心过女儿。刚刚梅姨娘逼迫女儿要用自己的一命，来换取苏家的阖府平安，娘好像也没有反对啊。”

真可笑，用得着她的时候，就记得还有她这个女儿；用不着了，就弃如敝屣，放在一边不管不问，让她自生自灭。

苏谨心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嘲讽，林氏恼羞成怒，“再怎么说，我怀了你十个月，生你时，更九死一生！”

“是啊，正因如此，女儿摊上您这样的亲娘，定是女儿我前世造孽太多，活该这世受罪。”眼见的林氏气得一巴掌打了过来，苏谨心巧妙的一躲，言笑晏晏，“娘，我们可是亲母女，血脉相连，女儿也就嘴上说说，难道会像梅姨娘那般，包藏祸心地来害您吗？”

苏谨心的话虽句句带刺，但林氏心里也很明白，女儿再怎么样，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总不会害她，林氏脸上的怒气稍缓，骂了句，“不孝女。”今日能除了梅姨娘这个眼中钉，打击谢姨娘，这个女儿确实功不可没。

“娘亲，不要骂姐姐。”翊儿心智不高，但也看出了林氏脸上的不悦之色。

“你们姐弟两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了。”林氏笑着抱起翊儿。

苏谨心捏了捏翊儿苍白的小脸，站起身，对林氏道，“娘，我还有些事要办，能否借您身边的秋荷一用。”

林氏看了苏谨心一眼，“去吧。”

“秋荷，芷兰，跟本小姐走。”苏谨心眉间扬笑，从今往后，她终于可以睡得安稳了，什么天煞孤星，什么灾星祸根，都与她无关了。

哈哈…，到最后，苏谨心竟大笑出声，而且，笑得几近疯狂，丝毫没有刚刚在苏老爷面前的那般端庄优雅。

芷兰与秋荷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的二小姐越来越怪了，莫不是中邪了。

“夫人，二小姐真的不一样了。”阮姨娘望着苏谨心逐渐远去的身影，感慨道。

“是啊，不过，这样也好。”林氏意味深长地道，她生的女儿，就该是这样，大智若愚，进退有度，虽无倾城姿容，却有动人之色，让人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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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二小姐难以伺候

秋荷是林氏身边的大丫鬟，带着她，就相当于有了林氏一半的威仪，苏府上下，谁敢不给夫人面子。

苏谨心一路行来，府中的下人皆恭敬地喊她二小姐，想来已听说了刚刚正堂内发生的事，也知她这个苏二小姐今非昔比。

高门深宅，府内梧桐落叶纷纷，地上一片萧索，苏谨心淡漠地踩在一片片的枯叶上，脸上平静地看不出半分的喜怒。

“小姐，您对夫人……”芷兰欲言又止，跟在苏谨心身后，心有余悸，脸上的惊惧未消。

“好像似有些忤逆不孝，嗯。”解决了天清妖道带给她的诅咒，苏谨心一身轻松，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真挚的笑，少了几分冷漠。

“小姐，奴婢都吓死了，您还有心情开玩笑。”虽然夫人是二小姐的亲娘，但也是苏府的夫人，哪有人像二小姐那般，对夫人冷嘲热讽，再加直言不讳。

苏谨心毫不在意地道，“说开了也好，整日遮遮掩掩的，算什么亲母女，而且，”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林氏再抛弃她吗。

秋荷与芷兰一样，仍处在震惊中，还没有回过神，这二小姐，也太胆大包天了，居然连夫人都敢骂。

苏谨心笑而不答，但笑得有些苦涩，她帮林氏解决了一个梅姨娘，又在爹的心里留了几分好印象，林氏现在觉得她并不是无用之人，自然不会如前世那般，将她推得远远的，更何况，日后对付谢姨娘，林氏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这点林氏心里很清楚。

什么亲情，今世的苏谨心需要吗？

嘴角勾起冷笑，苏谨心穿过亭廊，绕过垂花门，来到苏府一处偏僻的后门。

“二小姐带着奴婢绕了苏府一圈，应该不仅仅是想让奴婢陪着二小姐赏景游园吧。”身为苏府的嫡小姐，却来到了下人出入苏府的后门，秋荷心下诧异，这个二小姐，又在打什么主意。若要出府，大可告之夫人一声，以现在夫人对二小姐的态度，二小姐寻个借口出府，也不是难事。

“秋荷，你去找几个人来，就说是娘吩咐的。”苏谨心的脸上忽然变得几分阴沉，嘴角的淡笑隐去，看得秋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也不敢再追问。

“这…？”秋荷有些为难，假借夫人之名，传了口信，若被夫人知道，岂不要挨重罚。

“出了事，我担着，”苏谨心冷眸一瞥，“你怕什么。”

“是。”这二小姐的性情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刚刚还跟她与芷兰有说有笑，现在，一下子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说翻脸就翻脸，府中的人都说夫人难以伺候，但她跟在夫人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见的夫人如二小姐这般，喜怒无常，丝毫不讲情面。她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若二小姐懂得人情世故，也该会给她几分面子，但此刻看来，这二小姐根本就有恃无恐。

二小姐到底是哪来的自信，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难道她会未卜先知吗？

带着满腹疑惑与震骇，秋荷找了此处的管事，带了几个青衣小厮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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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渡你羽化成仙

苏谨心招手，唤来芷兰，在她耳边低语了一番，芷兰吓得摇了摇头，苏谨心抚着腰间缀着流苏的香囊，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威逼利诱，“放心，没有人敢乱嚼舌头，我这也是为我们苏家的名声着想。”

“二小姐，人带到了。”这时，一个年约四十的清瘦中年男子从后门出现，而他的手中还拽着一根绳子。

“进来！”绳子一拉，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老者几步摇晃，直接摔在了地上。

是天清道长！

不是老爷下令被乱棍打出府门了吗。

秋荷惊得目瞪口呆。

“有劳福叔了。”苏谨心满意的点头。

怪不得小姐最近常常找巧兰，原来是找福叔办事啊，芷兰心中暗道。

“二小姐饶命啊！”被打得满身是伤的天清道长，一看到苏谨心，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从这个苏二小姐的眼中，他就隐隐感觉这位苏二小姐不会轻易放过他，但苏二小姐毕竟是名门闺秀，总不会对他一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斤斤计较吧。

可惜，天清道长想错了，苏谨心不仅记仇了，而且还睚眦必报。

“二小姐，我都照着您的意思招了，您不是说饶贫道一命了吗？”

天清道长的言下之意，刚刚在正堂上的话，是二小姐逼他招供的，这是怎么一回事，秋荷不解，芷兰惊讶，回想起刚刚在正堂内，二小姐是经过天清道长的身边，难道就是那会儿威胁天清道长的。

“道长，你听错了吧，”苏谨心笑了笑，“我只说，‘若你招了，我们苏家就饶你一命’，但我的话可还没说完，那就是‘除了我苏谨心’。”

就为了那几百两银子，这个妖道毁了她一世，此仇不报，她苏谨心怎对得起这来之不易的今生。

秋荷此刻终于明白了，二小姐之所以带着她，那就是，即便此事被府中的其他人知道了，也是夫人的意思，与二小姐她无关。

捉来天清道长，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再将一切都推给夫人，这二小姐，到底是不是夫人亲生的。

哪有女儿这么陷害自己亲娘的。

秋荷惊得愣在一旁，有些傻了。

“苏二小姐，贫道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宽宏大量，饶过贫道吧。”天清道长悔不当初，早知道苏二小姐这般精明厉害，他何必为了那几百两银子，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道长是世外高人，修道多年，但依然无法羽化成仙，本小姐也替你着急啊。”苏谨心越笑，天清道长的脸就越吓得惨白，羽化成仙，那不是要送他归西吗。

“苏二小姐…”胆战心惊地看了眼一旁的几个青衣小厮，天清道长全身抖个不停。

“本小姐也是一番好意，道长您说呢，”苏谨心走向天清道长，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下去，“似你这般到处妖言惑众，毁人一生的妖道，留在世上有何用！”

天清道长被绑着无法动弹，苏谨心这么一踹，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痛得哀嚎不止。

有见过名门闺秀亲自动手打人吗？一旁的几个青衣小厮面面相觑，秋荷和芷兰惊讶地忘了言语。

小姐，要注意仪容、仪态啊！芷兰在心里哀呼，不忍再看她家温婉端庄的小姐，竟成了一个豪气云天的侠女。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忽然从苏府后门的高墙上传来，“你这女子年纪不大，怎么竟如此的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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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公子爬墙头

谁在哪里？

苏谨心循声望去，竟发现，在那高墙上不知何时，趴着一个年轻公子。

“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苏谨心惩治天清道长，被人偷窥了去，心中怒意渐起，语气也变得不善，带着几分刻薄。

“你…我…”那公子睁开半眯的双眸，一开口，有些语无伦次，可能是被苏谨心气得，他刚想上前找苏谨心理论一二，但谁知忘了自己身在高墙，只听砰的一声，一团紫色人影就这么直直掉到了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扑哧…苏谨心与在场之人皆笑得幸灾乐祸。

反观那公子，丝毫不见半分的狼狈，他慢慢地站起身，弹了弹身上的尘土，随后，优雅地走向苏谨心等人。

“你这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倒也伶牙俐齿地很嘛。”随着年轻公子走近，苏谨心这才看清，这位公子似乎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而此时，年轻公子半阖的眸子已经全部睁开，却在那一霎那间，惊艳了所有的人。

眸如桃瓣，潋滟流转；

顾盼之际，撩人心魄。

一身紫色华服，袖口处挑丝纹绣，玉带缠腰，风姿卓然。

他的俊颜绝美，眉如远山，薄唇嫣红，竟比女子还倾城，妖娆得近乎不似凡尘之人。

举步飘逸，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束起，却还遗留了几缕，自然地垂在肩头，尽添了几分潇洒不羁，与玩世不恭。

腰间系着一支笔，那笔是用罕见的玉石制成，价值连城。

这世上，哪有人用笔作饰物的，生怕别人不知他是读书人似的，苏谨心瞧那衣着华贵的公子身上不仅没有一丝的书生儒雅，反倒有几分邪气，暗忖道，莫不是哪来的登徒子。

“本小姐也是据实而言，若有得罪公子之处，还望见谅。”苏谨心笑中带着几分轻蔑，转头对秋荷、芷兰道，“这世上，你们有见过正人君子爬墙头吗？”

秋荷、芷兰两人齐齐摇头，气得华服公子俊容微红，妖冶的双眸直直地盯着苏谨心，一副咬牙切齿，这黄毛丫头，敢拐着弯骂他。

“苏二小姐，你当真不认识本公子。”俊美公子皱起了眉，步步逼近苏谨心，围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多年不见，你真让本公子刮目相看。”

胆小懦弱的苏府二小姐，怎么突然变了心性了。

莫不是假的吧。

说着，竟伸手去碰苏谨心的脸。

苏谨心啪的打掉了那公子伸出的大手，冷声道，“男女有别，公子请自重！”

“苏谨心，你这黄毛丫头，当真不识好歹。”先前骂他贼眉鼠眼，好，他忍了；现在，又打他，华服公子气得俊颜涨红，心下低喃道，不可能啊，本公子风华绝代，临安城的女子哪个见了不是对他心生爱慕，怎么到了这丫头眼中，就成了一脸嫌弃。

嗯，定是她年纪尚小，情窦未开。

华服公子这般自我安慰后，忽然笑了，他跟一个还称不上女子的黄毛丫头计较什么，等过几年，再向她讨债，也就是了，只是到时，她别让他太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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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好像是表少爷

“福叔，赶紧将他绑了，直接送往官衙。”苏谨心冷冷道，“擅闯他人府邸，光这条罪，也够他在牢里待几年了。”

多年不见，这丫头长脾气了。

华服公子艳眸含笑，他竟不知，苏府还有个这么有趣的丫头，不像那苏谨妍，美则美矣，就是太柔弱，说上几句，还未靠近半步，就吓得抹眼泪。

“小姐，等等。”秋荷忙拦住苏谨心，低声道，“他好像是…表少爷。”

“你确定？”苏谨心愕然，苏府家大业大，这亲眷故友，往来不计其数。不说别的，就是苏老太爷这一支，四子六女，这还不算那些个姨娘家里的子侄，故而，秋荷一提到表少爷，苏谨心愣了愣，前世她一直躲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从不见生人，记忆中只有那一回，出了自己的院落，好像是跑去偷看苏老爷为庶姐苏谨妍举办的生辰宴，后来被管家发现了，她仓皇逃离中撞到了一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小公子。

想起来了，是他！

大姑母的幼子，亦是睦州顾知府的六公子，顾衡毓。

那年，远嫁睦州的大姑母携幼子顾衡毓来苏府做客，又恰逢庶姐苏谨妍生辰，为此，顾夫人还多待了几日。

经秋荷一提醒，再加上前世的记忆，苏谨心的眼中忽然变得几分怪异，而顾六公子更是看得一头雾水。

“毓表兄，别来无恙。”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拒人千里，转眼间，却是笑意盈盈。

顾衡毓隐隐觉得不安，玩笑道，“这会儿认我这个亲戚了。”

“这位公子，救救贫道，苏二小姐要杀了贫道啊。”天清道长看到顾衡毓出现，以为有了转机，忙向他哀求道。

顾衡毓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整个身子不偏不倚，直接靠向了芷兰，使得芷兰倏尔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等她杀了你之后，本公子会立即派人将道长你厚葬的，不必担心。”

此言一出，天清道长双眼惊惧，一脸的不敢置信，这公子的言行举止，实在太过诡异，笑谈生死，竟毫无半分怜悯之心。

这临安苏府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古怪。

天清道长又惊又怕，脸上的表情更是似哭似笑，像是惊吓过度，呆傻了般。

芷兰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她感觉到，倚在她身上的表少爷，虽然有着一张俊美如俦的脸庞，但他的美，犹如罂粟之毒，能让人不自觉地沉迷，却也危险。

这般艳绝天下的男子，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丫鬟能惹得起的。

“你这小丫鬟，怎么抖成这样，莫不是怕本公子吃了你。”顾六公子一笑，竟如百花齐放般，教人移不开眼。

“果然是江南一带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处处留情，放荡不羁。”苏谨心神色淡淡，眼底有几分厌恶，“毓表兄，若你喜欢芷兰，谨心将她送与你如何？”

只一句，当即吓得顾六公子将芷兰推得远远的，“别，你可千万别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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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表少爷太轻浮

芷兰如释重负，仓皇躲在了苏谨心的身后，这位表少爷，为人轻浮，性情又古怪多变、难以捉摸，听说每次来苏府，都能把苏府闹得人心惶惶，奈何表少爷是府里大姑奶奶的幼子，大姑奶奶平日宠得要命，倘若磕着碰着一点，大姑奶奶都会心疼地直掉眼泪，谁敢惹他。

真当他是洪水猛兽了，顾衡毓无辜地朝芷兰笑了笑，吓得芷兰不敢再抬头。

因顾衡毓的突然出现，苏谨心不想再节外生枝，就唤来福叔，瞅了眼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天清道长，低声吩咐道，“此事就交给你了，若他肯认罪画押，供出是谢姨娘暗中主使，就饶他一命，赶出临安城，如若不然…”

苏谨心眼中的杀意一现，福叔当即明白，“二小姐请放心，老奴必会将此事办妥。”

今日二小姐传话下来，说是要他将府里赶出去的妖道再抓回来，可那时，天清道长刚踏进苏府的正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而且还是由大管家亲自领着去见老爷，就冲着老爷对天清道长的这份器重，也不可能将道长赶出府啊，福叔当时听到苏谨心下的令，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虽然二小姐这段日子变了心性，但哪能料事如神，能猜到道长会被老爷乱棍打出府，可是他的疑惑还未消，苏谨心的话就真的应验了。

二小姐居然懂得见微知著，未卜先知！福叔震惊地钦佩不已，也暗自庆幸这回选对了主子，不像苏二爷，有勇无谋，本是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苏家的家主之位，就因意气用事，得罪了大姑奶奶，使得大姑奶奶转而支持三爷，也就是现在的苏老爷。

苏府，明着是老爷当家，但哪离得开大姑奶奶的照拂，再加之，大姑奶奶还是睦州顾知府的夫人，有顾知府在背后撑腰，苏家在临安城至少不会让人小瞧了去，说是一身铜臭起家，没有半点世家之气。

“谨心表妹，若你怕杀了妖道，会脏了手，要不表兄帮你。”顾衡毓一把拦住苏谨心，笑得似真似假，“你现在去哪里？”

这位风流表兄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但她可不愿成为供他玩乐的新宠，苏谨心的脸色一沉，“让开！”

福叔会帮她将天清道长的供词拿到手，那她，也就不必再留在此处。

“唉，本公子的舅父与舅母都长得不差啊，为何你就一点姿色都没有。”顾衡毓好奇地盯着苏谨心，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打趣道，“谨心表妹，表兄真替你担忧啊，过了今年，你也该及笄议亲了，到时，也不知谁家公子倒霉，要娶你这般，相貌平平，脾气却坏得彻底的苏二小姐。”

这话，若说与别的世家小姐听，多半会被气得眼角含泪，哭哭啼啼地跑了，但苏谨心的脸上却平静地不起一点波澜，反而笑着道，“谨心随祖父，毓表兄难道没听说过‘隔代相传’。”

隔代相传，亏这丫头想得出来，顾衡毓不禁莞尔，若让他死去的外祖父知道，岂不要从坟墓中跳出来，骂舅父生了个不肖子孙。

“芷兰，现在是暮秋吧。”苏谨心忽然莫名地问道。

虽不知小姐为何会这样问，但芷兰还是点了点头。

“据书上记载，有些人到了仲春或暮秋，就会如毓表兄般，变得万分…”苏谨心意味深长地瞥了眼顾衡毓，“万分怪异。”

说完，就带着秋荷、芷兰离开。

怪异，他哪里怪异了？顾衡毓满脸不解。

“老奴只知道三牲六畜到了仲春或暮秋就会发情，怎么人也会？”福叔的一句自言自语，当即惊醒了顾衡毓，俊颜一下子变得铁青，怒吼道，“苏谨心！”就因为调戏了她的婢女，她就骂他同牲畜一样，到处乱发情，苏谨心，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简直气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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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他自然是最好的

呵呵……想到刚刚顾衡毓俊容暴怒，妖艳的双眸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苏谨心不由得轻笑出声，顾小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轻薄我的丫鬟。

顾衡毓，在家中行六，顾知府老来得子，常以小六呼之。

“小姐，您今日得罪表少爷，只怕表少爷不会善罢甘休。”芷兰担心道。

“无碍。”她的这位毓表兄，除了行事诸多荒唐之外，却也不是个阴险狡诈之人，更不是如她前世的夫君李暮舟之流，虚伪无耻。

有道是字如其人，提及这位顾六公子，其在江南一带的声名绝不在云公子之下，只因他品行举止荒诞，爱慕他的世家小姐虽多，却也不敢将他视作未来的夫婿人选。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个命犯桃花，欠下许多风流债的荒唐公子。

“小姐，为何表少爷的腰间佩笔，而非玉玦，或别的饰物？”抵不住心中的疑惑，芷兰终于问出声。

“这事你问秋荷，她最清楚。”秋荷是林氏的心腹婢女，这府里府外的事，无论大小，有哪件能瞒过她。

“二小姐，您这话要让别人听了去，奴婢可就百口莫辩了。”秋荷亦笑着道，“别看表少爷平日说话没个正经，但他却写得一手好字，江南之人都说，顾六公子的字，千金难求；云公子的画，万金难见，若顾公子的字再配上云公子的画，必然是此生无憾…”

传闻，有人为了求顾六公子一副字，献上金银珠宝无数，顾六公子连看都没看一眼；献上千娇百媚的美貌女子，顾六公子只留下美貌女子，却仍不肯写一字，直气得送礼之人要向官府告他，但是，睦州之地，是顾家的天下，当地的官府哪敢拘捕顾知府家的六公子。

顾六公子的字，已是万般难求，更别提，能求得有‘画仙’之誉的云公子手中的一幅丹青，只怕是痴人做梦吧。江南之人皆知云公子清心寡欲，性情淡薄，又孤傲，一般的人，绝难入他的眼。

白衣飘然临世，姿容清雅，宛如谪仙，哪怕看一眼，都是亵渎。

秋荷娓娓道来，只是说及云公子时，脸上泛红，满眼倾慕。

“他…自然是最好的。”话一出口，苏谨心才恍然惊觉，当下有些尴尬，前世她与云远之不过一面之缘，却为何总是念念不忘，难道只因他是苏谨妍日后的夫婿吗。

“我是说，毓表兄他的秉性并不坏。”苏谨心见秋荷与芷兰一脸怪异地望着她，脸上微微染红，忙又道，“此次大姑母带毓表兄前来苏府，到底所为何事？”

“过几日是大小姐的及笄礼，老爷就请了大姑奶奶前来做大小姐的正宾，为大小姐加笄。”一个庶出小姐的及笄之礼，老爷竟这般大肆操办，而嫡出的二小姐，老爷不仅不管不问，这么多年，还连个像样的生辰宴都没有，秋荷心中感慨，也不知明年二小姐及笄，老爷会请哪位德高望重的夫人为二小姐加笄。

女子及笄，便意味着自此可以议亲、出嫁了，尤其在名门望族中，越是身份尊贵的女子，她的及笄礼就越不可懈怠，倘若能在及笄礼上，请到世家望族中最年高德劭的夫人加笄，这无疑是为日后的择夫锦上添花，出嫁后，更不会为夫家所轻视。苏谨心是再世为人，自然早已猜到了顾夫人到苏府的来意，这么问，也只是想知道地更清楚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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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本小姐自有分寸

“夫人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二小姐若无别的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秋荷朝苏谨心屈膝行礼，正欲打算离开。

“秋荷，我同你一起吧。”苏谨心淡笑道，“既然大姑母不辞辛苦为大姐的及笄礼而来，我也该前去请安才是，免得落入有心人眼中，又要非议我的不是了。”连她爹苏老爷都畏惧三分的顾夫人，不见怎么行。

秋荷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但也未表露出来，夫人生的这位嫡小姐，素来不见生人，府中的亲眷，这些年二小姐能躲则躲，哪怕不小心碰到了，二小姐也会吓得当场逃之夭夭，当初大姑奶奶无意间看到二小姐，就曾对夫人说，这样懦弱无能的女儿，养着也是浪费苏府的米粮，等日后长大了，拣个日子随便找户人家嫁了便是，免得留在苏府丢人现眼。但今日所见，二小姐现在不但不怕见生人，而且还进退有度，即使在最难伺候的表少爷面前，二小姐也能从容地全身而退。

“大姑奶奶毕竟不比夫人，二小姐说话时需谨慎。”转了心性的二小姐，虽然容貌依然平平无奇，但她说话的气度，却隐隐带着几分傲气，大姑奶奶本就不喜二小姐，秋荷怕苏谨心像对夫人那般胆大直言，就提前劝道。

“这个本小姐自有分寸。”顾夫人若厌恶她，她就算说尽好话也无济于事。

砰砰砰…苏谨心等人还未靠近林氏的主屋，就听到里面的玉瓷破裂声。

“亏她还是府里的大姑奶奶，竟然一点礼数都不懂！”

林氏拿起手边的玉瓶，便砸边骂。

“二小姐。”守在屋外的几个丫鬟，看到苏谨心，皆如遇大赦。

苏谨心见此情景，心下了然，顾夫人此次来苏府，首先见得人是谢姨娘，而非苏府的当家主母林氏，苏府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顾夫人如此抬举谢姨娘一个妾室，无疑是给林氏难堪，林氏不动怒才怪。

“你们都下去。”苏谨心喝退了守在外边的丫鬟、仆妇，自己掀帘进去，一手抢过林氏手中的名贵玉器，“娘，这些可都值好几百两银子，您不心疼，女儿还心疼呢。若您不喜欢，就都送与女儿好了。”

“不孝女。”不仅不替自己的亲娘拿主意，反而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她这生的是什么女儿。

苏谨心在林氏面前露出本来面目后，也就懒得再伪装，“你夫君要让一个妾室当平妻，又不是一年两年了，早些年老太爷在世，你夫君不敢提，现在嘛，你夫君自然是有恃无恐了。”

“什么你夫君你夫君的，他是你爹。”这女儿胆子越发大了，连老爷都不放在眼里。

“是，是，是我爹。”苏谨心乖乖地改口，“我爹这回若铁了心提谢姨娘当平妻，又有大姑母的支持，娘就算反对，好像也没用啊。”

难道因她破坏了谢姨娘原先的计划，所以谢姨娘又转而与顾夫人暗中勾结，前世，她记得顾夫人虽然对娘这个弟妹颇有微词，但还不至于帮着谢姨娘，跟娘作对。莫非这回谢姨娘许了天大的好处，让身为知府夫人的顾夫人也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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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谋得失

苏谨心笑得一脸狡猾，在林氏面前说起她爹苏老爷的事，半是打趣半是玩笑，仿佛谢姨娘被苏老爷提为平妻，庶姐苏谨妍变成嫡小姐，与她毫不相干，但却把林氏气得半死，指着苏谨心骂她没有良心，不念她的生养之恩。

林氏这时也看清了，她生的这个女儿，绝不是个良善之辈，她越骂，她这女儿的脸上就越是一副淡然之色，但在这淡然不惊的脸上，却透着一抹阴狠与决绝，令她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畏惧，遍体生寒。

“苏谨心，若娘失势，你在府中的日子会怎样，你想过没有，你以为谢姨娘那对下贱的母女两会放过你吗！”林氏威吓道。

苏谨心淡淡一笑，笑中带着讥讽，“娘这些年在府中耀武扬威的时候，也没见的娘有帮过女儿什么。”现在才想起她这个女儿，未免也太晚了。

林氏被苏谨心说得一阵羞愧，脸色红白交错，“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苏谨心的亲娘。”

就因为林氏生了她，她就该对这个亲娘所做的事，埋怨不得，即使林氏要她死，她也要顺从地以死相报，苏谨心嗤之以鼻，冷冷道，“娘也不是不知道，女儿在苏家人微言轻，爹不喜女儿，又可会听女儿的劝，倘若再因此事惹怒了爹，爹一怒之下将女儿赶出家门，娘教女儿往何处容身。”

林氏太自私，一心只想着她自己与翊儿，根本就不顾她这个女儿的死活，若每次都这么轻易地应允林氏，日后，林氏还不变本加厉地利用她，苏谨心倔强的性子一起，也不再搭理林氏，她从不奢望自己的亲娘对待她就如对待翊儿一般，但至少，不是在用得着她的时候才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的存在。

“谨心，娘知道以前忽略了你，这些是娘的不对，娘知道错了，你就帮娘一回，啊。”苏谨心虽言语冷漠，但句句在理，林氏心虚，再加上，顾夫人与谢姨娘的相互勾结，又让她慌得一时没了主意，只能低三下四地求自己这个女儿。刚刚经过天清道长一事，林氏也看出来了，虽然这个女儿长得不怎样，但贵在有勇有谋，聪慧才智更远在苏谨妍之上。

林氏平日是那么的眼高于顶，傲慢自负，今日她却肯低头，倒是大出苏谨心的意料，苏谨心一愣，喃喃道，“娘…您又何必如此。”

娘，女儿要的，并不是您的一句对不起，只是希望，您对女儿有对翊儿一半上心就好了。

可惜，她是奢望了。

林氏今日若不是形势所迫，会想起她这个女儿吗，不，永远都不会。

再过不久，林氏还是会如同前世一般，对她这个女儿恨之入骨。

敛眸，苏谨心唇边的笑却有几分悲凉。

不过，林氏有一句话说对了，一旦她失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娘也不必着急，就算爹把谢姨娘宠上了天，她也不过是个谢家出身卑微的庶女，哪能跟娘您堂堂处州林家的嫡女相提并论，大姑母肯为大姐加笄，或许是看在爹的面子上，更何况，谢姨娘能给大姑母的，难道娘您一个正室夫人不能给，孰轻孰重，大姑母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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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计深远

苏老爷的长姐顾夫人，当年远嫁睦州，是为顾知府的续弦，那时顾知府膝下就已有嫡子两人，顾衡毓虽也是顾知府的嫡子，但若一旦顾知府撒手人寰，这顾家的家财多半是要落入顾知府那两个年长的嫡子手中，顾六公子能分到的，也就比那三个庶出兄长多些。也难怪顾夫人一心念着自己娘家的这份产业，这苏家，如今就两位年幼的小少爷，九岁的苏天翊是个病秧子，一日三餐离不开汤药，日后怎能执掌苏家，而六岁的苏天浩，毕竟只是个庶出的，再说，等他长大，还遥遥无期。

苏谨心一言惊醒了林氏，林氏气得脱口大骂，“好个苏家的大姑奶奶，竟有如此的狼子野心！”当年她就觉得奇怪，为何大姐会对苏家的事这般了如指掌，原来，她一直是在惦记着苏家的家产，哼，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何资格来争，无耻之极。

林氏怒骂过后，情绪也渐渐稳定，抬头，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眉目间散发着一种淡淡神韵的女儿，暗叹道，她当了苏家十几年的主母，竟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看得通透。

苏谨心，你真的是我那个愚笨不堪的女儿吗？

这容貌，依然还是平凡的中人之姿，只是这眼神，不再似以前那般的呆傻，倒添了几分清澈与灵气。

若非这张脸，林氏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女儿，是别人冒名顶替的。

“谨心，你的事办妥了。”苏谨心刚刚要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秋荷过去伺候，林氏多少能猜到事有蹊跷。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林氏终究是苏谨心的亲娘，苏谨心就算再有怨愤，还能杀了她不成。

走到林氏身边，苏谨心将如何擒住天清道长，如何逼他写下陷害苏府嫡女的罪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氏，林氏听后，惊喜道，“有了天清道长的供词，日后即使扳不倒谢姨娘那个贱人，也足够让她一辈子寝食难安。”

怪不得谨心刚刚劝她留梅姨娘一命，竟是为了日后对付谢姨娘，这一步步谋划，若顺利的话，那谢姨娘以后就再无翻身的机会。

林氏眼中震撼，她这个女儿，实在太可怕了，事事竟能料得分毫不差！

“夫人，大姑奶奶带着表少爷朝我们院子来了。”秋荷真不愧是林氏的心腹婢女，一见顾夫人一行人出现，忙赶过来通风报信。

“秋荷，多叫几个丫鬟过来，把这里收拾了。”林氏一听顾夫人过来，再看了看满地摔的碎片，急着吩咐道。

“娘，似乎是来不及了吧。”苏谨心轻笑道，“摔都摔了，就算大姑母没看到，总能听到一些，与其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让她们看。”

边说，边拿起一个名贵的天青釉瓷，毫不犹豫地扔在了地上。

“啊…住手！”林氏一阵惊叫，“这可是官窑瓷中的上品，是我从你外祖家带过来的，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苏谨心，你…你个败家女！”是生来跟她作对的吗。

“娘，您是苏府的夫人，怎可如此大呼小叫，若让大姑母她们几个听到了，岂不有失当家主母的威仪。”苏谨心故作乖巧，却把林氏气得七窍生烟，她都舍不得摔，这个不孝女倒好，一摔就摔了她屋中最价值连城的天青釉瓷。

但林氏的怒火，在顾夫人掀帘进来的那刻，只能暂时的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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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片瓦值千金

“怎敢劳烦大姐亲自过来，原该是我去向大姐请安才是。”林氏心中虽对顾夫人极为不屑，但面上，还是笑着迎了出去。

“三弟妹贵人事忙，我毕竟是来府上做客，哪像那会儿老太爷在世，府中敬着我这个大小姐，还让我管了一些事。”顾夫人年约五旬，身上穿一件富贵祥云上绣寿字的凤尾裙，对襟上是撒花挑金边缎，头上斜插含珠的金步摇，还有几支镂空掐丝的长簪，年色虽衰，但风韵犹存，面上乍看过去与林氏相差无几。

她一踏进林氏的主屋，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地上的玉瓷碎片，就开始在心里骂起林氏来，苏家再富有，也不能这么挥霍啊，若她没看错的话，这天青釉瓷，比她府里的都名贵，晶莹惕透，温雅清润，釉面有开裂成云纹状，有着片瓦值千金之誉。

这是好东西啊，可惜，可惜就这么碎了，顾夫人看了一眼之后，就心疼地仿佛林氏摔得是她的东西似的，当然，在顾夫人心里，这苏府的一切至少有一半迟早是要归她的，故而，林氏摔玉瓷，也就是在摔她的无异。

却不知，顾夫人的贪婪之色，尽全落入了苏谨心的眼中。

前世苏谨心对苏府的事知之甚少，但自从重生之后，她经过多番打听，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一些事的真相就悄然浮现，谢姨娘不折手段地想做苏府的当家主母，而她的这位大姑母，贪得无厌，恨不得将苏府所有的家产都搬到睦州送给顾家，好让她儿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

看来，这苏府的万贯之财，暗中惦记的人可真不少，苏谨心冷眼旁观，暗自道，既然她们都想要，那就让她们看得着，却永远都碰不到，最好活活气死。

“谨心见过大姑母。”趋步上前，盈盈下拜，尽显世家小姐的优雅之姿。

苏谨心眸光微敛，故意站在天青釉瓷之旁，她就是要让顾夫人知道，这天青釉瓷不过是娘手中最普通的一件玉瓷，身为处州林家嫡女的娘，有的是比天青釉瓷更名贵的宝物，谢姨娘她一个小小的谢家庶出的女儿，就是来伺候娘都不配。

顾夫人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再一次暗叹，这么好的天青釉瓷，林氏怎么能舍得摔的下去。再往深了想，顾夫人不禁有些羡慕林氏，同样是嫡女身份，这林氏的嫁妆可就比她多了不知多少倍。

“是谨心啊，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顾夫人虚伪地笑着，脸上敷着得那厚厚的胭脂水粉，随着她的笑，在苏谨心眼中越发觉得面目可憎。

这么个厚颜无耻的老恶妇，怎么能生出顾衡毓这般俊美如俦的儿子，苏谨心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一旁朝她笑得轻浮的妖艳男子，心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大姑母为了庶姐的及笄礼远道而来，很让谨心感动，想大姑母乃苏府嫡女出身，又贵为睦州知府夫人，在众多世家夫人之中名声在望，也不知庶姐前世修了多少福，竟能得大姑母这般相待。”苏谨心面上恭维，但言语之间，却暗藏深意，一个德高望重的官宦夫人，却自贬身份，给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加笄，传出去，岂不有辱身份，丢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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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不成器的儿子

顾夫人面上一滞，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竟堵着她无力辩驳半句。

更何况，苏谨心句句在理，这一番说辞，任谁听了，都是苏谨心在替顾夫人着想，顾夫人有些尴尬，在苏谨心面前她是长辈，在外人眼里她是睦州知府夫人，她的一言一行皆不容有失，此番若给三弟的一个庶出女儿加笄，万一真传扬了出去，落不着好反倒在其次，就怕有损老爷的官声，老爷连任睦州知府多年，眼看三年的任期考核又到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乱子。

“这是从哪听来的流言，我怎么不知道。此次大姑母带你这个不成器的表兄来临安，可是另有要事，至于过几日你庶姐的及笄礼，也不过是凑巧碰到。她一个庶女，何必大费周章地办什么及笄礼，倒是谨心你，若明年你及笄，大姑母必亲来为你加笄。”顾夫人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苏谨心听后，心中冷笑，德高望重，她也配！就她这般出尔反尔，又贪婪虚伪的老恶妇，哪怕求着给她加笄，她也不要。

“那我就替谨心谢谢大姐了。”林氏面上欣喜，有了大姐的这句话，还怕老爷日后不重视谨心。

顾衡毓嘴角玩味地勾起了一抹笑，他这位胆小懦弱的谨心表妹，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三言两语就唬得娘改变了初衷。

年纪不大，到底是哪来的七窍玲珑心？

“多年不见，三舅母依然貌美如花，姿容不减当年，三舅父可真是好福气啊。”顾六公子眉眼妖娆，玩世不恭地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你舅母说话。”顾夫人嘴上虽骂着顾衡毓，但眼中却全是宠溺之情，哪有半分的责怪。

“三弟妹，毓儿让我跟老爷宠坏了，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林氏毕竟是苏府的当家主母，顾衡毓一个晚辈，不仅出言轻佻，还目无尊长，这若换了旁人，自然要少不得一顿罚，但顾衡毓向来不拘礼法，又放荡不羁，要这么个娇宠长大的官宦公子突然转性，变得规规矩矩的，怎么可能，林氏当下笑了笑，“年少轻狂嘛，无妨，无妨。”

顾夫人哪能听不出林氏话中的讥讽，但自己儿子的这副德行，确实让她有些头痛，老爷一心要毓儿子承父业，考科举做官，可毓儿这样子，文不成武不就，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而睦州府的那些个书院，只要一听毓儿这知府六公子之名，不是婉言推拒，就是闭门不见，气得老爷几次都动了家法。哼，她不信，整个江南难道就一个睦州府有书院，睦州这边的书院不要毓儿，还有别处，依她看，临安府这边的书院就不错。

顾夫人宠爱幼子几乎到了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顾六公子开口，顾夫人绝对是言听计从，这些林氏早有耳闻，也常常亲眼所见，故而，每次这位顾六公子一来，林氏都不敢懈怠，生怕一疏忽，这顾六公子又给她闹出什么大事。若单单只是调戏府中的丫鬟，林氏也不担心，大不了都送给顾六公子做妾，就怕顾六公子在外惹了不该惹的世家小姐，那些世家小姐的家人闹上门，都在一个临安城内，这教苏家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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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表兄要暂住苏府

“大姐，先别站着，我们进来说。”林氏招呼顾夫人坐下，又接过秋荷递过来的茶，推到顾夫人面前，道，“这是今年刚摘的新茶，请大姐品一品，不知比睦州的鸠坑毛尖，又如何？”

苏家是做茶叶生意起家，临安城外又有好几处庄园，庄园内全种满了茶树，顾夫人未出嫁前，也曾学了不少茶道，如今虽时隔多年，但顾夫人本身在品茗方面颇有天赋。

“好茶。”茶叶色泽嫩绿，茶香甘醇宜人，确实是茶中珍品。

顾夫人端着茶，忆起了当年未出阁时，在苏府暗中偷学茶道，却被老太爷发现，狠狠打了她一顿，并将她禁足，还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呵…，她的那几个弟弟，资质平庸，对茶又知之半解，这苏家交到他们手里，迟早都要有败落的一天。与其苏家落入外人之手，还不如由她来接掌，顾夫人越想，就越觉得她抢夺苏家，是天意所归。

“睦州鸠坑毛尖叶底黄绿，色泽明亮，茶香清高隽永，而临安西湖龙井叶底嫩绿，色泽清澈，香馥若兰，这两者各有千秋，但鸠坑毛尖与西湖龙井相比，又少了几分清灵之气。”顾夫人说起茶如数家珍，“三弟妹，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茶应该是明前茶，是所有西湖龙井中最为珍贵的一种。”

临安府产名茶，西湖龙井又是皇家钦点的贡茶，然而这西湖龙井，因采摘的时节不同，也分了好几个品种。明前茶是在清明前采摘，采摘时嫩芽初绽，形如莲心，又被称为“莲心”，是茶中上品，极为难得；雨前茶是谷雨时采摘，采摘时嫩芽稍长…，顾夫人论茶时眉飞色舞，带着几分骄傲，苏谨心虽厌恶这位大姑母，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姑母若为男子，绝对比她爹苏老爷更适合当苏家的家主，振兴苏家的家业。

苏谨心听得津津有味，并将顾夫人所讲暗中悄悄记下，但她的那位表兄，连连打着哈欠，慵懒地倚在一位丫鬟身上，眸子似睁未睁。

“呀，三弟妹，你瞧我，一说这个就忘了时辰，呵呵…”顾夫人起身，忙一把拽过顾衡毓，“我家老爷已修书一封给临安书院的山长，让毓儿到临安书院读书，这事我跟三弟商量好了，毓儿暂时就住在苏府。”

顾夫人一说来意，林氏就沉了脸，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大姐自己单独决定。

“大姐请放心，毓儿在苏府，我会好好照顾。”林氏笑着应允，心里却暗道，就你那儿子，所有的心思都在女人身上，只怕临安书院也待不长，迟早要被赶出来。

苏谨心暗叹了气，有个风流表兄在府里，是祸不是福啊。顾家是世代书香，家中为官者众，据说，顾知府为了风流表兄，可谓煞费苦心。但可惜，她的这位表兄，每到科考之时，总有意外发生。第一年，醉倒在温柔乡，误了考试时辰；第二年，顾知府好不容易押着他进了考场，结果这位爷在考场上睡了一觉，醒来后，自然就交了一份空卷，差点把顾知府气得病倒在床，今年是第三年，顾知府也绝望了，只求顾小六能给他考个秀才回来，别到老了，还是个童生，丢尽睦州顾家的脸。

“毓儿，还不快谢过你三舅母。”顾夫人本以为这个儿子可能又要想出别的法子来拒绝，但奇怪的是，毓儿这次不仅一口答应，还乖乖地跟着她来林氏这里。

顾夫人心下疑惑，但见顾衡毓终于同意待在临安城，也算松了口气，老爷说了，今年若没考上秀才，就要家法伺候。顾夫人疼爱幼子，哪舍的看顾衡毓被打，于是哭着求了顾知府，让儿子换个书院读书，说不准，就能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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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云栖竹径

送走了顾夫人与表兄顾衡毓，苏谨心在林氏未发怒之前，忙带着芷兰逃出了主屋。

“苏谨心，你个败家女，你给我回来！”

苏谨心摔了林氏最贵重的天青釉瓷，就如同伤了林氏的宝贝儿子翊儿一般，若再留下来，林氏可能要被她气疯了。

于是，趁着林氏颤抖地拾着天青瓷釉的碎片时，她就悄悄遛了出来。

远远地，还能听到林氏的怒骂声，苏谨心呵呵笑道，“芷兰，我们回去吧。”

“夫人这回气得可不轻啊。”从未见端庄威严的夫人有过这般的失礼，芷兰诧异之下，又对自家小姐多了几分钦佩。

“天青瓷釉是娘的陪嫁物件，早晚是留不住的，与其便宜他人，还不如碎了，谁都拿不到。”她记得在前世顾夫人一见到天青瓷釉，就起了贪心，林氏虽不舍，但她爹苏老爷一意孤行，直接拿了天青瓷釉去送给顾夫人，林氏阻拦不住，也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现在碎得已成片瓦，也免得顾夫人再觊觎了，她苏谨心留不住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染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鱼死网破！

“小姐说得有理。”芷兰现在对苏谨心已经彻底的心愿诚服，只要苏谨心说的，她都信。

主仆两走在苏府后院的青石小径上，耳旁风敲竹，败叶萧萧。

“我们临安城何处可以观赏到一片清静幽雅的竹林？”苏谨心抚着青石小径旁的翠竹，漫不经心地问道。

“二小姐要赏竹景…”芷兰眼中诧异，她只听过世家小姐有仲春赏花、残冬赏雪的，可还没听说过一个深闺小姐跑去看竹子的，而且还要一片竹林，那必然是在临安城外的深山上。

“是啊，很想。”很想。

苏谨心低喃，微微闭上了双眸，脑海中思绪飘远。

这一年，云公子曾画过一副丹青，而这幅丹青一出，很快便成为传世之作，“画仙”之誉更是实至名归。

她记得，画中有一片竹林，含水生云，修篁绕径，清幽绝伦。

这世间，追名逐利者何其多，能轻易放下，不为凡尘所扰的，她见过的人之中，也就云公子一人。

怨不得大姐苏谨妍会有“天下男子，除了公子云澈，谁都不嫁”的誓言，如这般风华绝代的男子，是个女子，应该都会动心吧。

只可惜，这一世的苏谨心，已经没有了心。

没有心，又何来的情。

苏谨心的嘴边带着苦笑，睁开双眸，素手摘下一片翠竹叶，却是毫不犹豫地置于地上，芷兰迷惑不解，以为惹得自家小姐动了怒，便小心翼翼地道，“距西子湖不远，有一处五云山，听说那里的云栖竹径风景绝美，若小姐有机会出府，便可到那里观竹景。”

五云山，云栖竹径，应该是那里了，苏谨心嘴角的笑变得愈发的诡异，一旁的芷兰无缘由的心生寒意，从天清道长到梅姨娘，再到与大姑奶奶暗中交锋，二小姐皆没有败下风，反而一次比一次果决，仿佛是二小姐要做的事，她就没有一件做不成，也不知这回二小姐要害的是谁，芷兰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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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丑人多作怪

“苏谨心，你站住！”忽然传来一声娇喝，苏谨心驻足，然后慢慢地转身，便看到庶姐苏谨妍带着一群丫鬟气势汹汹地朝她而来。

兴师问罪啊，好大的阵势。苏谨心笑得一派轻松，而芷兰却紧张地满脸戒备，刚刚二小姐同大姑奶奶说了几句话后，大姑奶奶就当众出尔反尔说不会为大小姐加笄，只怕大小姐听到了这事，认为大姑奶奶的反悔全是二小姐出的主意，那二小姐这回真是百口莫辩了。

苏谨妍一袭水蓝色长裙，身材婀娜，面若芙蓉，只是这柔美的脸上，却是满眼恨意与怒火。

心如毒蝎，即使再美的脸庞，也不过是一副空皮囊罢了。

可叹，这世间的男子，为何会一个个地被苏谨妍所迷，孤傲如云公子，到了最后，竟也是苏谨妍的夫婿，成亲后更是对她爱护有加。

众叛亲离，逐出苏家，遇人不淑，而至无辜的孩儿胎死腹中……，往事渐渐浮现，前尘如梦，却是夜夜梦魇缠绕，令她痛不欲生。 一思及此，旧恨袭来，苏谨心衣袖下素手紧握：苏谨妍，这一世只要是你在乎的东西，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夺回来，让你也尝尝当日我所受的苦。

苏谨心的双眸已经冷到了极致，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再世为人，原该都放下的，可是每日看着苏谨妍的嚣张跋扈，还有谢姨娘的咄咄逼人，她都恨不得上前去踹她们几脚，但仅存的几分理智又在告诉着她，小不忍则乱大谋，报仇雪恨的这一天，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

“大姐。”敛眸深处，尽是杀机，但苏谨心的眉眼间，却是淡淡的笑意。

“苏谨心，你有当我是你大姐吗。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娇柔美貌只是表象，苏谨妍一开口，便是冷言恶语，“我跟娘这些年是这么对你的，呵…，你倒好，一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苏谨心，若没有我跟娘，就算你死了，也没有人知道。”与娘筹谋了好久的及笄礼，就因苏谨心的挑拨，大姑母临阵反悔，让她成为了整个临安城的笑谈，本来，有大姑母这位知府夫人来为她加笄，即便她是庶出的，说出去脸上也能有几分光彩，现在，当知府夫人的大姑母说反悔就反悔，连爹出面去求大姑母都没用。

若没有前世的种种，到今日，苏谨心或许还一心感激着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毕竟在整个苏府内，也就只有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会偶尔踏进她的院子，来看看她。

苏谨心垂眸不语，而苏谨妍却当她是心虚，说得更理直气壮了，“我们可是嫡亲的姐妹啊，你都存了这等心来害我，这…这不是让人心寒吗。”

不远处，苏府的一些下人听了苏谨妍的话后，心中暗道，想不到平日看着懦弱怕事的二小姐，竟是这种人啊。

也是，长得不如大小姐，又没有大小姐的才华，不嫉妒生恨才怪。

唉，果然是丑人多作怪。

府中年轻的小厮看到苏谨妍双眼含泪，楚楚怜态，更是认定了苏谨心因嫉恨庶姐的美貌，便在顾夫人面前挑拨离间，让自己的庶姐办不成及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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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忍不了就无须再忍

离辛苦期盼的及笄礼只剩下几日了，但为她加笄的年高德勋的世家夫人却到现在还依然没有着落，苏谨妍能不伤心吗。这仓促之间，教她上哪里再去找一位与顾夫人地位想当的夫人过来，临安城出身名门望族的夫人虽多，但这些夫人平日里个个眼高于顶，一听说苏谨妍是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小姐，哪肯纡尊降贵来苏府为她加笄。

苏谨妍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论相貌，论声名，整个临安城有谁不知道她这个苏府的大小姐，可她苏谨心算什么，除了一个嫡小姐身份，又有哪点比得上她，呵…，不说别的，哪怕她身边的丫鬟如霜，都长得比苏谨心有几分姿色。

骂苏谨心的同时，苏谨妍的眼泪就这么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苏谨妍本就长得花容月貌，虽然如芙蓉般娇艳的脸庞依稀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隐隐已有了那种掩不住的绝代芳华，逞娇呈美，而她这一哭，声音婉转，低低抽泣，更是楚楚动人，无论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大姐及笄，谨心自然也为大姐高兴，但谨心只是个晚辈，又怎么可能左右的了大姑母的决定。”苏谨妍想败坏苏谨心的名声，但那些虚名，苏谨心早已不在乎，不过，她也绝不会让苏谨妍得逞，“大姐遇了事，不问缘由，却先找谨心质问，恕谨心直言，就大姐这般的姐妹情，岂不更令谨心寒心。”

顾夫人是苏府的大姑奶奶，在府里地位尊崇，有时连苏老爷都畏惧她三分，更何况是苏谨心一个小小的晚辈。苏谨心的这一番话，据情据理，无论谁听了，都无法再质疑她半分。

身后的芷兰对自家小姐钦佩不已，真不愧是二小姐啊，即使坏了大小姐的及笄礼，却还能理直气壮地对大小姐反唇相讥，逼得大小姐词穷理亏，恼羞成怒。

“苏谨心，你…你…反正我说不过你。”苏谨妍气得娇躯剧烈地颤抖着，真没想到，这个平素木讷口拙的二妹苏谨心，却还这般的能言会道、伶牙俐齿，她一抹眼泪，恨恨道，“苏谨心，你就非得跟我过不去是吗？”

到底是谁跟谁过不去，谁在逼谁，苏谨妍，你在害我的时候，可否想过我是你妹妹。苏谨心冷声一笑，既然撕了脸面，那她也就不必再虚以委蛇了，

“大姐，谨心唤你一声大姐，那是看在爹爹的面上，不然，以大姐你这般的身份，如何能跟谨心姐妹相称。”抬头，冷眸讥讽，要仗势欺人吗，她也会。

苏谨心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刺绣的锦袖，“自古以来，尊卑贵贱便已分明，谨心可从未听说过，一个姨娘生的女儿，还能在嫡小姐面前大呼小叫，目无礼法。唉，也是啊，毕竟谢姨娘不比我娘亲堂堂处州林家的嫡小姐，苏府的夫人，谢姨娘她由一个低贱的奴婢所生，不懂规矩也是难免的。大姐，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的外祖母本是谢府的一个烧火丫头，后来不知怎么，就怀上了谢老太爷的孩子，呵呵…，难怪爹爹如此宠爱谢姨娘，原来是尽得你外祖母的真传。大姐，你瞪着谨心也没用，这话可不是谨心说的，谨心也是听府里的下人说起，当时谨心还让娘亲狠狠地教训了她们。咦，难道谨心这样做，错了？”

“你…你……苏谨心！”苏谨妍气得脸都绿了，苏谨心让林氏当众责罚那些乱嚼舌头的下人，那她外祖母的事不是弄得人尽皆知，现在，恐怕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她苏谨妍有个奴婢出身的外祖母，苏谨妍双眼冒火，气得几乎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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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二小姐乃夫人嫡出

苏谨心越发笑得无辜，谢姨娘卑微的出身一直是庶姐苏谨妍心头的痛，有道是子不嫌母丑，庶姐苏谨妍这般嫌弃自己亲娘的出身，若她是谢姨娘，还要这种女儿做什么。

“大姐，有话好好说，这动手打人，可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事哦。”苏谨心眼疾手快，一边巧妙地躲过苏谨妍挥过来的巴掌，一边还不忘提醒苏谨妍。

二小姐，刚刚您对付天清道长，可不仅动手打人，还用脚踹人了呢，那会儿也没见得您想到自己还是个名门世家的小姐，垂首恭立的芷兰，嘴角努动，仿佛在极力忍着笑。

“你们几个，过来，替本小姐抓住她！”苏谨妍气得朝身后的一群丫鬟大吼道。

“大胆，二小姐乃夫人嫡出，身份尊贵，你们几个向天借了胆，敢对嫡小姐不敬。”芷兰大喝一声，护在苏谨心身前，并一口一个称苏谨心为嫡小姐，以此来区分苏谨妍这个庶出大小姐的不同。

苏谨妍带来的一群丫鬟，被芷兰的一声威喝所吓住，若换做以前，大小姐欺负二小姐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夫人突然开始关心起这个不起眼的二小姐来，更何况，二小姐还是个府里嫡出的主子，要她们以下犯上抓二小姐，这让夫人知道了，她们焉有命活。

苏谨心满意地看着自己一手调教的丫鬟，这芷兰，说话办事，不冒失，却又懂得分寸，真是越来越得她的心了。

“你们…”苏谨妍气愤地指着平日里伺候她的这一群丫鬟，欺软怕硬的东西，往日里仗着她的势，就知道在府里欺负新来的小丫鬟，这会儿用到她们了，却一个个地胆小怕事起来了，“你们怕什么，有本小姐在，出了事自然有本小姐担着。”爹最疼的是她，即便此事被爹知道了，也最多让爹数落几句，还能真绑了她到夫人面前去谢罪。

“二小姐，怎么办？”大小姐人多势众，若真动了手，吃亏的是她们。老爷虽不管府里的事，但对大小姐一向偏爱，即便大小姐打了二小姐，此事到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若真打起来，就好了。”苏谨心的一句自言自语，使得芷兰大为震惊，她家小姐莫不是发糊涂了吧，真打起来，她们两个怎么打得过大小姐带来的一群丫鬟。

“大姐，凡事可要三思啊。”苏谨妍，你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啊。

“哼，苏谨心，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苏谨妍玉容阴沉，一挥手，下令道，“给本小姐抓起来，狠狠地打。”

苏谨妍这些年在府里耀武扬威惯了，再加之有苏老爷的宠溺，就更养成了她在苏府的飞扬跋扈与目中无人，苏谨心冷笑道，“苏谨妍，今日你拿长姐的身份欺压我，不觉得太可笑了，放眼临安城内所有的世家望族，有的是庶出的大小姐，可她们之中又有哪个像你一样，在嫡出的小姐面前可以如此不分尊卑！”

“爹说了，等过段日子就扶我娘当平妻，那时我也是苏家嫡出的小姐。”苏谨妍被苏谨心的冷笑吓得玉容一下子惨白，“既然我们都是嫡出的小姐，身份相当，我这个当姐姐的管教于你，有何错。”

“那么，敢问大姐，现在你我之中，谁是嫡，谁又是庶？”苏谨心高声质问，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之气，逼得苏谨妍步步后退，“苏谨妍，以前我娘不管你，可并不是惧怕谢姨娘，而是因为…她懒得管！”苏谨妍，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你都不配与我平起平坐，想要当苏府的嫡小姐，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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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最凉不过人心

苏谨心的素手一寸寸地握紧，并藏于长袖之下，柳眉微扬，眸光凌厉，姿色平平的脸上竟仿佛隐隐有一种光芒笼罩，令苏谨妍无缘由的心生惧怕，甚至不敢直视。

此时的苏谨心，周身有着浑然天成的优雅之姿，即使没有满头的朱钗环绕，没有成群的丫鬟相随，没有苏谨妍那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但也依然贵气逼人，不输苏谨妍半分。

这一刻，苏谨妍忽然感到有些害怕，她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二妹，到底是不是那往日里被她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苏谨心，是一直蜷缩在她身后，对她事事顺从的苏谨心吗？

“如霜，带你家小姐回去吧。今日之事，本小姐就不予追究了，倘若……”苏谨心清冷的眸子一一凌厉地扫过如霜等一群丫鬟，一字一句，威严道，“倘若你们敢以下犯上，不敬本小姐，那么，本小姐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们苏家，是绝容不下你们这等欺主的恶奴。过会儿，本小姐就会立即回禀娘亲，或遣散，或贱卖，你们这些人就听天由命吧！”

谢姨娘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姨娘身份，而苏谨心的亲娘林氏，是苏家堂堂的当家主母，由苏老太爷当年钦定，还有苏老爷的应允，若没有犯下滔天大错，苏老爷这辈子都无法休离，毕竟苏家在临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望族大户，宠妾灭妻，传出去，对苏老爷的声名大大有损，故而这些年苏老爷最多提让谢姨娘当平妻，却不敢说休了林氏，让谢姨娘取而代之。

“二小姐息怒啊。”苏谨心一搬出林氏，如霜等一群丫鬟哪有不怕之理，林氏治不了谢姨娘，但重罚她们这些丫鬟却极为容易，反正苏家有的是钱，卖了几个丫鬟，再重新买几个回来，就算苏老爷知道了，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可有可无的丫鬟而责怪林氏。

苏谨心朝苏谨妍挑衅地一笑，并缓步越过跪在地上求饶的一群丫鬟，来至苏谨妍身边，低笑道，“大姐，你的丫鬟们，可比你识时务多了。”

呵呵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苏谨心带着芷兰扬长而去，直气得全身颤抖的苏谨妍，重重地甩了如霜一巴掌，“没用的贱婢！”

如霜捂着被苏谨妍打肿的脸，心道，大小姐您自己刚刚不也被二小姐吓到了吗，说不过二小姐，就拿她出气。不过，刚刚的二小姐，真可怕，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若逼急了二小姐，指不定她们的下场，就同伺候二小姐的惠兰一般，死得不明不白。

苏谨妍骂完了如霜，心中的怒火仍无法平息。

苏谨心，你等着，等你的那个宝贝弟弟死了，看你还能威风多久。苏谨妍娇美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毒之色，再想起谢姨娘曾跟她说过，苏天翊那个病秧子迟早都要死，即使是请来林家那位医术精湛的老太爷，也救不活他。

只要苏天翊一死，苏家就只剩下浩儿一人，这偌大的苏府家业，爹不交给浩儿，还能交给谁，这般想来，苏谨妍心中一阵暗喜，更是期盼苏天翊能早点死，好给她的弟弟浩儿让出嫡子之位，全然不顾苏天翊，其实也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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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谢明山

苏老爷原本打算为最疼爱的长女苏谨妍，举办一场隆重的及笄礼，却因顾夫人的临阵反悔，而最后落得草草了之，苏谨妍为此哭肿了双眼，并躲在房内三天不敢出门。

但凡身份尊贵的世家小姐，哪个没有像样的及笄礼，可她，却只能请来那出身不高的舅母为她加笈，这口气，教苏谨妍怎么咽得下去。

“妍儿，别哭了。”谢姨娘一边安抚女儿，一边恨恨地道，“娘知道你这回受了委屈，无论如何，娘一定会想办法让苏谨心那个小贱人在苏府身败名裂，当不成苏家的嫡小姐。”

“娘，为什么我只是个庶出的，为什么！”苏谨心气愤地哭喊道。前几日，来苏府登门求亲的世家公子倒也不少，可一过及笄，得知她这个苏府庶出的小姐并不如外边所传的得宠，那些原本想要攀附苏府的世家，就开始打了退堂鼓，而留下来仍要娶她的那几户人家，根本就是家道中落，除了还剩下一座尚能装点门面的老宅子，再无其他。

至于与苏家门当户对的世家，竟要求纳她为妾！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最可恨的是那位秦夫人，嫌她长得太过娇媚，还说她的儿子将来是要娶一位嫡出的小姐为妻，呵…，是秦公子自己说喜欢她的，她都还没说什么，更何况，她苏谨妍要嫁的是江南众世家之首的云家，那小小的秦家，算什么！

“妍儿先别急，哭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站在谢姨娘身边的这名年约四旬的妇人，就是苏谨妍的舅母谢夫人马氏。这马氏的出身也不高，只是个秀才之女，但谢姨娘的同胞兄长在谢家也不过是个庶子，两人也算门户相当。

谢老太爷逝世后，谢家由嫡子谢大爷继承，而谢姨娘的兄长由于苏老爷的相助，在谢家分家产的时候，稍微分到了一些，但这位谢二爷好吃懒做，而且还有个不求上进的儿子谢明山，没多久，这父子两就把那些分到的钱财败得一干二净。

“滚远些，看到你们这些下贱的人，本小姐就心烦！”苏谨妍看到马氏，脸色就更沉了，凭什么苏谨心的舅父是处州林家的家主，舅母是官宦小姐；而她的舅父，只是个无能的窝囊废，舅母，更是上不了台面。

马氏尴尬地退后，心中却对苏谨妍有几分暗恨，骂我们下贱，那你跟你娘，又高贵到哪里。

“妍儿，不许对你舅母无礼。”谢姨娘略带歉意地看了眼马氏，“嫂子，妍儿说的是一时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转过头，谢姨娘看到侄儿谢明山正调戏着她身边的一个丫鬟，不禁暗叹，这一个二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姑奶奶，我们明山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可…”马氏欲言又止，但其话中之意却已很明显，她儿子要娶妻了，谢姨娘这个当姑母的，怎么着也得帮衬一二。

“你们中意谁家的小姐？”毕竟是自己亲哥哥的儿子，谢姨娘哪能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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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打苏家嫡小姐的主意

马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私下琢磨着，临安城内待字闺中的小姐应该有不少，若明山娶了她们中的一位，日后跟姑奶奶您住的近，也好让他好好地来孝顺姑奶奶您。姑奶奶，您看，我说的对吗？”

马氏一说完，谢姨娘就暗道，就你儿子那副德行，好色贪婪，不学无术，竟还敢惦记着临安城内的世家小姐，不是明摆着异想天开吗。

谢姨娘对谢明山这个侄儿虽极为不屑，但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

“等等，嫂子，你刚刚说什么，临安城内，离我住得近些的世家小姐……”谢姨娘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笑道，“此事巧了，眼下就有一位小姐，可当嫂子你的儿媳。她呀，不仅是位出身高贵的嫡小姐，而且明年正好及笄，配我们明山，刚刚好。”

“姑奶奶，她是谁？”这世上竟有这等好事。

马氏一脸狐疑，原本想着能娶到临安城内一位庶出的小姐，就算她儿子造化了，她可不敢想，有哪位嫡小姐会心甘情愿地嫁给她儿子，除非那小姐是个傻子。

谢姨娘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在马氏的耳边，轻轻道出了“苏谨心”三个字。

马氏吓了一跳，“姑奶奶，这如何使得，万一……不行，万万不行。”这苏家的嫡小姐，她儿子怎么高攀得起，马氏面上一慌，连连摇头。

“只要明山按照我说的去做，老爷为了苏家的风门，就一定会同意的。”谢姨娘笑得阴狠，“嫂子，你想啊，若明山娶了她，当了苏家的姑爷，这一辈子就吃穿不尽了。”

马氏还是有些犹豫，苏老爷的嫡女，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那根本是高不可及的，但又想到能有个嫡出的小姐做儿媳，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平日见到苏谨妍这个苏家庶出的大小姐，她都战战兢兢，心存了几分敬畏，倒不是因为她怕苏谨妍，而是苏谨妍苏家大小姐的身份，让她下意识地在苏谨妍面前感到自卑，倘若她儿子娶了苏家的嫡小姐，那她以后岂不是一位嫡小姐的婆婆，而且，还是苏夫人的亲家，马氏越想越欣喜，仿佛苏谨心命中注定就是她儿媳一般。

“娘，富贵险中求嘛。”谢明山笑着走了过来，涎着脸，凑到谢姨娘身边，谄媚道，“姑母，那苏二小姐长得如何？”只要长得不是太丑，娶过来也无妨，到不了日后多纳几房小妾。

“自然是不差的，”谢姨娘为了让侄儿安心，假意安慰道，“明山，娶妻相貌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她是苏家嫡出的小姐。”

苏谨妍在一旁冷笑道，“你娶了，不就知道了。”苏谨心，便宜你了，谢明山虽然无一是处，但好歹长了一副好皮囊，相貌堂堂，若不知情的人，定以为他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表妹，等表兄娶了那个苏谨心，以后你想怎么打她骂她，表兄都随你。”谢姨娘一说有办法让他娶到苏府的嫡小姐苏谨心，谢明山当场就动心了，那可是苏夫人所生的嫡小姐，娶了她，他就可以在他的一群狐朋狗友面前炫耀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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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早作打算

苏谨心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便让人搬了很多书过来，且几乎都与茶有关。

前世，苏谨心看的书大多是附庸风雅，诗词歌赋虽好，但却不适用，尤其苏家是做茶叶生意的，但苏老爷却对茶道一知半解，根本就不及他大姐顾夫人的十分之一。她记得，这一年，苏家曾发生过一件大事，好像是跟贡茶有关，正因为如此，顾夫人便名正言顺地接手了苏家的茶叶生意，面上说是帮苏老爷渡过难关，但到了最后，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到了手的东西，顾夫人岂能再轻易让出来，这一霸占，就夺了苏家一半的家产，直气得苏老爷为此大病了一场。

自此后，苏老爷与顾夫人撕了脸面，姐弟之情就此一刀两断。而顾夫人怕世人说她觊觎娘家的家产，也没有把苏家逼到绝路上，只是这苏家的茶叶生意是苏家的根基所在，顾夫人拿走了苏家的茶叶生意，苏家元气大伤，在临安城的声望更是一落千丈，苏老爷从此郁郁寡欢，整个苏府，很快便落在谢姨娘的手中。

苏谨心虽然对苏老爷这个爹已经没有多少父女之情，但现在这个时候，苏老爷不能出事，翊儿的病是拖不了多久了，翊儿一死，林氏也跟着对世事心灰意冷，那么，岂不便宜了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她可以预料，谢姨娘肯定会说，让她的儿子浩儿来掌管苏家，而她不过是从旁提点一二，苏天浩才六岁，怎么接管这偌大的苏家，还不是谢姨娘她自己说了算。

翊儿，姐姐知道你常常被病痛折磨，从出生到现在一日三顿皆离不开汤药，但姐姐求你，再多活几年……苏谨心按在书上的素手下意识地拽紧，翊儿不能死，至少在她明年及笄之前，还不能死！

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流下，苏谨心想到翊儿小小年纪就早夭，心中沉痛。重生以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林氏当年生她时是难产，险些一尸两命；生弟弟翊儿时，又凑巧地发生了意外。这世上，会有这般巧合的事吗，竟接二连三地被林氏碰到了。

呵…，苏谨心冷笑，从种种迹象来看，定是与那谢姨娘脱不了干系。

忽然，嘶…的一声响，书上的一页纸就这么被苏谨心毫无预兆地撕了下来，而她却仍毫无所觉，目光冰冷。

“二小姐，老爷请您过去，说有要事相商。”晴兰走过来，恭敬地道。

苏老爷找她？

苏谨心回过神，听到晴兰的话后，有些疑惑不解，苏老爷一向对她置之不理，就算这一段日子她在苏老爷心里稍微留了几分好印象，但她可不认为苏老爷会重视到想起她，并派人请她过去商谈要事。

但疑惑归疑惑，既然苏老爷要见她，苏谨心也不可能直接拒绝说不去。

放下书，苏谨心拭干了脸颊上的泪水，然后，指着屋外的那一个青衣小厮，随口问道，“来的这个人，是老爷身边的谁？”

“说是府里新来的，刚到老爷身边伺候没两天。”芷兰拿了一件刺绣的素淡罗裙过来，有丫鬟放下珠帘，有搬来画屏，伺候苏谨心梳洗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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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毁她名节

无论前世与今世，苏谨心一向都比较随意，若在自己的屋内，她一般都懒得梳理，再加尚未及笄，一头如墨的长发就这么披在肩头，却不知，就这般自然而然的慵懒，却为她平凡的脸上添了几分妩媚，甚是娇艳。

一袭素淡的罗裙，素衣的袖口处，苏谨心执意让巧兰绣了几片翠竹叶，为这事，巧兰还几番劝自家小姐，府里这么多的女眷，夫人，几位姨娘，还有几位小姐，谁不是绣得各种百花，哪有身份尊贵的小姐在袖口上绣竹叶的，又不是男子。苏谨心笑而不语，倒是芷兰说了一句，说我们二小姐独爱竹，算是给苏谨心解了围。

她哪是爱竹，不过是时时提醒自己，今世她还有件大事要筹谋，那便是抢了苏谨妍的心上人，让庶姐苏谨妍从此痛不欲生，最爱的男子成了自己的妹夫，看得到，却不能碰，这种滋味，可远比杀了庶姐苏谨妍要好的多。

云公子，未来的夫君，用不了多久，我便会来找你了。

苏谨心抚了抚袖口上的几片竹叶，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趁着这几日，她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瞒过众人上五云山而不被发觉。

“小的见过二小姐。”候在房门外的青衣小厮看到苏谨心出来，忙行礼。

苏谨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走吧。”

青衣小厮被苏谨心看得面上一慌，忙垂下头，退至一旁，让苏谨心先走。

苏谨心住的院落是整个苏府最偏僻的一处，出来时，院落外丹桂迎风，一路飘香。

“二小姐，小的内急，去去就来…”话未完，青衣小厮就仓皇而跑，很快就没了人影。

真巧啊，苏谨心环顾四周，幽深小径，空无一人，说是苏老爷等着急，最好抄近路赶去，还不让她带丫鬟，说苏老爷就在附近，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呵呵…还真当她苏谨心只有十四岁吗？一听苏老爷要见她，就高兴得什么都忘了。

“在下谢明山，不知小姐可是苏府二小姐苏谨心。”步履声响起，一身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手执折扇，走向苏谨心，并拱手作揖，温文尔雅。

“你是谢姨娘家的…”若她没有猜错，谢明山应该是庶姐苏谨妍的表兄。

来得好，她还正愁找不到他呢。

前世，她的夫君李暮舟就是因为受一个姓谢同窗的挑拨，而弃她如敝屣，苏谨心抬头，双眼直直地盯着谢明山，没错，李暮舟的这个姓谢的同窗好友就是此人，呵…，好个歹毒的谢姨娘，原来竟是要毁她名节。孤男寡女，在无人的小径中幽会，就算她说没有，若让人撞见了，也百口莫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若没有了清誉，谁还敢来娶她。到了最后，苏老爷为了堵悠悠之口，不是让她嫁给谢明山，就是把她远嫁睦州李家去还债，重蹈前世的覆辙。

“府上的谢姨娘是在下的姑母，二小姐，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亲戚。”这苏二小姐平日没见过男子吗，怎么会这般肆无忌惮地看他，可这眼神，看似娇羞，却又透着几分古怪，谢明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姑母说了，苏谨心不过是个足不出户的闺中小姐，只要他一番甜言蜜语，定可以引得她一片芳心暗许，到时若能有了肌肤之亲，就算苏老爷不同意，但为了苏家的脸面，也只能将苏二小姐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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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别打残了

“原来是谢家的表兄啊…”苏谨心意味深长地道，一个府中姨娘家的侄儿，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苏府的表少爷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谢姨娘的阴谋，苏谨心面上不露声色，但心中却暗讽道，这个谢明山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同李暮舟一样道貌岸然，虚伪无耻，若非前世的记忆，她恐怕又要被人骗了，谁能相信这世上一个笑得温雅和善的公子，居然是包藏祸心地接近她。

“二小姐，在下可以称呼你为谨心表妹吗？”谢明山向来对自己出色的相貌极为自信，也以为苏谨心一个年方十四的丫头，不谙世事，只要他引诱她，她哪有不动心的，却殊不知，苏谨心多看他两眼，只是在确认这个谢明山到底是不是前世害她的仇人。

这仇人见面，自然分外眼红嘛。

苏谨心明眸染红，嘴角讥笑，但看在谢明山的眼里，却是苏二小姐对他一见倾心，瞧，看的眼都直了，脸也红了，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谢公子，你过来呀。”

素手轻摇，软语娇羞，苏谨心倏地呵呵的低笑了起来，一双明眸熠熠生辉，竟将谢明山看得痴了，这苏二小姐虽然长得一般，但也不是没有半分姿色嘛。

“谨心表妹。”想到马上可以一亲芳泽，继而成为苏家的姑爷，谢明山心头窃喜，故意展开折扇摆在身前摇了摇，姑母说了，苏谨心这个年纪，虽未及笄，但情窦渐开，趁这个时机引诱她，最容易不过。

有些人，就算穿上了龙袍也不会有君王之仪，平日行为不端的男子，即使现在装得似模似样，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但有些人，哪怕不以正人君子示于人前，他轻浮多情的眼中，却也能她感到几分浩然正气，苏谨心看着谢明山，不知怎的，竟忽然想到了她的那位风流表兄顾衡毓，相较之下，还是顾小六比较顺眼多了。

苏谨心高抬起的素手，在半空中轻摇过后，便倏地收回袖中，谢明山不明所以，心中大为不解，刚刚还对他笑得嫣然的苏谨心，怎么一下子脸上阴沉的可怕。

“你…”谢明山还未明白怎么一回事，就被人在背后打了一棍，直接昏了过去。

“打死你个登徒子！敢轻薄我们二小姐，也不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巧兰等几个丫鬟手拿棍棒，气愤地打着谢明山。

“别打脸。”苏谨心的话刚落，就使得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莫非她家小姐真看上这个谢明山了。

苏谨心敲了下巧兰的头，没好气地道，“你家小姐我就这点眼光，是个男子都会动心。”

“二小姐，依奴婢看，这个谢明山就是仗着他的这张脸到处勾引女子，若毁了，岂不更好。”巧兰愤愤地道。

“不急，留着，自然是有用的。”苏谨心笑得狡猾，“你们打他几棍就可以了，可别打残了。”

芷兰嘻嘻笑道，“二小姐真心善啊。”

晴兰胆子小，拿着棍棒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上前，怯怯地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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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顾六公子是草包

这几个月以来，经苏谨心这么一调教，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个个都变得胆大起来，尤其是巧兰，打起人来丝毫不心慈手软，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巧兰别说打人，就是让她大声说句话，都畏畏缩缩的，怕得发抖。

“嗯，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谢明山敢出现在她住的院落附近，事情定然不会这么简单，谢姨娘这阵子被她搅得自乱了手脚，想来不会有耐心等着谢明山一步步地接近她，以谢姨娘的狠毒，为谋得苏家当家主母之位，可以不惜一切手段，若牺牲个侄儿能达到目的，也难保她不会动摇。

巧兰等几个丫鬟将谢明山抬到了一旁的花丛内，随后，皆跟着苏谨心，悄悄地离开。

“有趣。”

待苏谨心等人走远后，躺在另一处花丛内的顾衡毓翻了身，笑眸流转，这回见苏谨心这丫头，怎么就越看越不一样了呢，仿佛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性。

懒懒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木叶子，顾衡毓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二小姐，您怎知那小厮是谢姨娘派来的人。”芷兰好奇地问道。

“为人坦然者，眼中自是无所畏惧，你看那人见了我，不是慌乱，就是一副拘谨，看似是对我恭敬，其实是心虚所致。”苏谨心言谈从容，却不知，她的这般气度，是不该出现在一个才年方十四的闺中女子身上。

“二小姐，奴婢想想刚刚的事，就觉得那谢明山很可笑，”巧兰捂着嘴，打趣道，“论相貌，我们府里的表少爷可比他俊美多了，论身份，表少爷堂堂知府家的六公子，他谢明山算什么，在顾表少爷面前，简直是云泥之别，呵呵…”

这小丫鬟，有眼光，等他回去后定好好赏她，顾衡毓满意地点头，但谁知巧兰的下一句，却使得顾六公子脚下一个踉跄，俊容倏尔铁青，“但我们二小姐说了，顾表少爷空有其貌，腹内却空空，就是一绣花枕头。招蜂引蝶可以，但若论真才实学，恐贻笑大方。”二小姐连顾六公子都瞧不上眼，更何况是谢明山。

苏谨心，这个臭丫头，说话还挺刻薄，竟敢在一群下人的面前骂他是草包，败坏他顾六公子的声名，顾衡毓艳如桃瓣的眸子气得冒火，她从哪里看出他没有才华了，不说他的一手字价值千金，就是他在江南的名望，嗯，虽然名声是坏了些，但他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在江南，一提起他顾六公子，谁不知道他与云公子齐名。

哼…可恨至极！改日一定要让她瞧瞧他写的字，看她还敢不敢说他是名不副实，滥竽充数的纨绔公子。还有那小丫鬟，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点都不可爱，顾衡毓咬牙启齿地瞪着苏谨心等人，很好，他倒要再听听，苏谨心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在背后还骂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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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公子太闲

苏谨心与巧兰等几个丫鬟嬉闹了会儿，就吩咐她们先回去，只留下了芷兰。顾衡毓尾随了一路，见苏谨心压根就不想提他，俊美的脸庞皱成了一团，真想不到，他这个名满江南的顾六公子会被一个黄毛丫头嫌弃到这地步，太可气了。

“二小姐，奴婢实在不敢想，若今日之事被谢姨娘得逞，二小姐您日后该如何在这临安城内立足。”一个清誉受损的闺中小姐，要想再嫁个好人家，只怕难于登天。

苏谨心淡淡笑道，“倘若如此，也是命中注定，毁了也就毁了，无妨。人活一世，自己开心便好，外在的那些纷扰，就随它去吧。”恐怕谢姨娘到死都不知道，她为何会一眼就识破了谢明山，呵呵…，这便是再世为人的好处吧，一些事一些人都比旁人早获知了三年。

“二小姐深谋远虑，倒是奴婢肤浅了。”二小姐的言行越来越难以捉摸了，一个即将及笄的大家闺秀，竟能对自己的名节丝毫不看重，这份随意，这世上怕只有二小姐一人了，芷兰心中震撼。

不止是芷兰，苏谨心惊世骇俗的话落入顾衡毓的耳中，亦使得平日闲散不羁的顾六公子为之深深叹服，这丫头年纪不大，却仿佛已历经了沧桑，明明是几句简单不过的话，可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参透，就连他都做不到，但她却说得这般云淡风轻，难得，难得。

“毓表兄，这偷听女子讲话，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吧。”苏谨心蓦然转身，哂笑道，“不过呢，毓表兄倒不用担心，因为那些流言蜚语于毓表兄而言，根本就微不足道。”

又在拐着弯骂他，这丫头，骂人都转了好几圈，还一语双关，说他声名狼藉也就算了，还敢骂他厚颜无耻，顾衡毓气急，忙现身，疾步走向苏谨心。然而，就当苏谨心以为顾小六会指着她大骂时，这位顾六公子的眼中却忽然没有了怒意，而是莫名地盯着她，看着苏谨心一阵头皮发麻，如芒在背。

她怎么忘了，她的这位毓表兄是出了名的性情古怪，没有人能猜到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就说她的庶姐苏谨妍吧，一心想讨好这位毓表兄，可结果顾小六不仅懒得看她一眼，还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哪怕苏谨妍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他都能如老僧入定，眼都不睁一下。

“谨心表妹…”故意拖长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魅惑，但从一个俊美如俦的男子口中发出，还是让苏谨心无缘由地打了个寒颤，刚刚听谢明山喊她谨心表妹，她就已经泛起一阵恶心，现在顾小六这般喊她，却是一种毛骨悚然。

今日是怎么了，接二连三有男子来引诱她。

苏谨心颇为无奈，这个闲着无所事事的顾小六，有时间还不如好好温习下书，别说考秀才，就是考个状元及第，也不是难事。

“你如何知道我跟在你身后。”顾衡毓嬉笑，倾身上前，温热的气息缠绕在苏谨心的身旁，晕染了苏谨心的脸庞。

苏谨心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感觉。”前世的苏谨心对世事就比较敏感，而重生后，更是步步谨慎，敏感到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在疑神疑鬼，草木皆兵，更别提身后有细微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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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准你高攀了

顾衡毓俊颜带笑，媚眼流转，潋滟生姿，还有那周身的邪气，愈加显得妖魅惑人，“这么说来，谨心表妹心中是时时念着我，因而才心有灵犀，凭感觉便可知我的存在。”

这个风流表兄，竟敢调戏她，苏谨心不禁有些微恼，瞥了顾衡毓一眼，抚着腰间的锦带缓缓道，“表兄恐怕有所不知，谨心近日得了一种怪癖，若说出来，怕吓到表兄…”

苏谨心欲言又止，但眼中的狡黠却一闪而过。

“嗯，说来听听。”顾六公子秀气的眉头一挑。

“那就是…”苏谨心故作悲痛，“不知怎得，越是清俊妖娆的男子，谨心见了，就越生厌。”

呵呵…，一旁的芷兰捂嘴低笑。

顾衡毓的俊容微微变色，更暗道，打死他都不能说，刚刚他还想着出卖自己的色相来迷惑下苏谨心这个黄毛丫头，结果…，反被她戏耍了，这要让人知道，他顾六公子的颜面何存啊。

“确实是个怪癖。”顾衡毓玩味地一笑，妖艳的眸子却带着几分无辜，“本公子思来想去，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你苏谨心敢如此对本公子，唉，也不知本公子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就这么嫌弃本公子。嗯，本公子现在决定了，等你明年及笄，本公子来娶你为妻好了。我们相看一辈子，你的怪癖也就可以不药而愈了。”

顾六公子自顾自说着，却丝毫未注意苏谨心已经一脸的哭笑不得，仅因为她没有同苏府中别的人一样对这风流表兄阿谀奉承，他就想娶她。

这个顾小六，果真与众不同，苏谨心万分后悔，早知道，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去招惹这个随性而为的风流表兄。

“表兄相貌绝艳，谨心姿色平平，我们不合适…”苏谨心婉言相拒。

但谁知顾衡毓却笑着打断道，“本公子不嫌弃你貌丑，准你高攀了。”

“多谢表兄的好意，不过，谨心的话还没说完，”苏谨心抬起头，清眸含笑，“我们不合适，是因为你，顾家小六，根本就配不上本小姐！”

顾衡毓俊容倏地呆愣，难以置信地瞪着苏谨心，顾家小六，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喊他小六，而且还是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喊他，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

“毓表兄，既然你闲来无事，那就与谨心一同去看场热闹吧。”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谨心笑着迎上顾衡毓的怒眸，“有道是，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就是不知毓表兄愿做君子还是小人……”

真不愧是二小姐啊，把表少爷气得脸都青了，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芷兰满脸佩服，且不说表少爷从不打女人，就是二小姐的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表少爷也不能真拿二小姐怎样。

“一个女子若太刻薄，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顾衡毓叹了口气，眸光灼灼，却是一种罕见的温柔，世上矫揉造作的女子他见得多了，但如苏谨心这般的真性情，却不多见。

这趟来苏府，倒也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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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顾小六，跟上

一抹不自觉的欣喜之色跃然于顾六公子的脸上，嘴角噙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浮之态。

“本公子我最易心软，谨心表妹，以你这般的姿色，想来日后也极少有人问津，要不这样，日后你真嫁不出去，就来找本公子，本公子看在我们好歹亲戚一场，就大发善心收留你好了。”顾衡毓半斜着身子，忽然倚向了苏谨心的肩头，吓得一旁的芷兰险些惊呼出声，表少爷，男女有别啊，这让她家小姐以后还怎么嫁人。

相对于芷兰的又惊又急，苏谨心倒显得镇定多了，经过这几日与顾衡毓接触，她也多少了解了顾小六的一些习性，她的这位风流表兄，懒得简直无可救药，能躺着绝对不会站着，站一会就会往女子身上靠，根本就视礼法于无物，更不会在乎世俗的眼光。

“不劳毓表兄费心了，表兄风华无双，举世难寻，谨心蒲柳之姿，怎敢就此断了表兄一生的艳福。”顾衡毓俊颜绝美，流光溢彩的眸子半睁半阖，却是无法遮掩的妖冶惑人，这般近距离看顾小六，苏谨心不禁暗叹，一个男子，怎能长得比女子还妖娆，祸水啊。

苏谨心这回没有推开他，让顾六公子微微感到诧异，不过很快又释然了，她，真的与世间别的女子不一样啊。

“嗯，说的也是。”俊容得寸进尺地蹭了蹭苏谨心的肩头，半睁的眸子渐渐地阖上，好困。

“顾小六！”苏谨心脸倏地红了，脚一抬，狠狠地踹向了顾衡毓。

顾六公子身子不稳，砰的一声响，就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一下子睡意全无。

“谨心表妹，痛。”顾六公子可怜兮兮地瞅着苏谨心，现在名门世家的小姐脾气都这么坏吗，看来，他不成亲是对的，万一娶个母老虎回家，他还怎么逍遥快活。

等等，她刚刚喊他什么，顾小六，还居然还喊得这般顺口。

顾小六，顾六公子不免有些鄙视自己，奇怪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嗯，定是昨晚未睡好，今日脑子发糊涂了。

“芷兰，我们走。”再不走，好戏就该错过了。

苏谨心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顾衡毓一眼，语气有些不善，“顾小六，跟上。”那口气，那态度，就跟唤自己儿子一样自然。

顾六公子的俊颜又被气得一阵白一阵红，看吧，有些女子就是不能纵容，一纵容，就越发不把他放眼里了。

真是奇了怪了，明明苏谨心的年纪比他小了很多，但为何在她面前，他就仿佛矮了一寸。

顾小六，你不会中邪了吧。顾六公子猛地朝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却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谨心表妹，何必走得这么急，千呼万唤出来的，才够热闹。”

表少爷，您的手，您的手放哪里了，芷兰看着顾衡毓一把拽住苏谨心的皓腕，还柔若无骨地粘着她家小姐这么近，眼都瞪直了，表少爷，我家小姐还要嫁人啊。

但苏谨心的不在意，更让芷兰痛心疾首，她家端庄识礼的二小姐莫不是被表少爷带坏了，居然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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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重新布局

芷兰一路提心吊胆，左顾右盼，生怕这偏僻的小径里突然冒出个苏府的下人，看到表少爷对二小姐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那二小姐的清誉就真的毁了。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府里竟然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事！”

不远处，一群人影晃动，谢姨娘尖锐虚伪的声音传至苏谨心的耳中，令她微微勾起了唇角，果然是耐不住了，未等谢明山回去，就带了人过来围堵，若她在场，即便没有做出违礼之事，也抵不过谢姨娘那莫须有的栽赃。

“先别急，”苏谨心忙拦住一脸气愤的芷兰，“我们静观其变。”

娶这么多妻妾，真是麻烦，顾衡毓瞥了眼前方，心下已了然，满是睡意困乏的眸子，又渐渐地阖了起来。

苏谨心不禁莞尔，她的这位娇贵表兄一日到底要睡几个时辰，无论何时何地，即使没有高床软枕，他也能随便找一处地方，闭上眼就睡。

想大姑母一世精明，怎么就生了个这么闲散的儿子，怪不得听说她那位当知府的大姑父，每每被顾小六气得捶胸顿足，大喊家门不幸，死后无颜见祖宗之类的话。

苏谨心慢慢抽离被顾六公子枕着睡的手臂，但谁知，那闭着眼睡的顾六公子又缠了上来。

“别闹。”苏谨心低斥，为了甩开顾六公子的大手，但又不能让前边的府中众人发现，便用力地在拧在他白皙的肌肤上，顾六公子吃痛，睁开迷离的眸子，一脸哀怨地望着她，似醒未醒。

“谨…”见他要开口，苏谨心忙捂住他的嘴。

不让他睡，还不准他说话，顾六公子委屈地点了点头，努力地睁了睁眸子，可能是太困了，又耷拉着脑袋，阖上了眼。

“把他们给我拖出来！”苏谨心看到苏老爷指着一旁的花丛怒吼。

藏着这般隐秘，都让谢姨娘找到了，苏谨心暗叹，她原本不想把事做的这般绝，但既然如此，苏谨心轻哼，谢姨娘，这都是你逼我的。

煦暖的秋日之光，照着灌木从中一片斑驳，名贵的白菊已经绽开，花瓣一朵或数朵簇生。

“咦，这不是谢姨娘家的那位侄儿吗？”阮姨娘带着几分讥讽地道。

明山，马氏刚想上前，却被谢姨娘拉住了。

苏谨心，这回看你还怎么狡辩，谢姨娘盯着谢明山身旁的一头青丝凌乱的女子，恨恨道，为了引你入局，我可是连自己的侄儿都搭上了。

怎么又多了个女子，刚刚她们打完谢明山，并把他藏在了花丛里，可并未见女子啊，芷兰惊得睁大了眼，这是怎么一回事，但看到身边笑得一脸狡猾的二小姐，她终于恍然大悟，难道二小姐又像抓天清道长那般，吩咐福叔又重新布了局。只是这招太狠了，捉奸成双，那女子八成是活不了了。

长发遮住了女子的脸，芷兰一时没有看清那女子的真容，只是暗叹那女子太不识好歹，居然敢得罪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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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冷眼旁观

谢明山先是被苏谨心身边的几个丫鬟打得浑身是伤，当然，从他的脸上是看不出半分，现在又被苏府的下人拖到苏老爷的面前，就这么重重地一摔，哪能不醒来，但他一醒来，看到身前围了这么多人，连苏老爷都在场，吓得几近呆傻，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加之谢姨娘只说让他去引诱苏谨心，剩下的，谢姨娘也没有告诉他。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的府邸里做出这等荒淫之事！”苏老爷这几日为皇商贡茶之事忙得已经焦头烂额，如今府中又出了这种丑事，怒火一上来，眼中尽是杀气。

“苏…苏老爷，我是被冤枉的，是二小姐……”就算谢明山再笨，也猜到了此事定与苏二小姐脱不了干系，但他有苦难言，又见苏老爷震怒，早已吓得整个人瑟瑟发抖，饶是平日巧舌如簧的他，眼下也变得口齿不清起来。

谢姨娘一听侄儿提到苏谨心，以为大事已成，心下窃喜，她这侄儿虽无才又无德，但这事却办得干净利落，这么快就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骗到了手，低头又细细地瞧了那青丝遮面，不敢抬头的女子，一身绯红罗裙，还是当初她送给苏谨心的，这花色这图案，错不了。

苏谨心，你也有今日。

谢姨娘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故作一脸的痛心疾首，“想不到，我们苏家堂堂的嫡小姐，竟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老爷，贱妾有罪，若早知如此，贱妾就绝不会让明山踏进苏家半步。”

谢姨娘惺惺作态，明着是骂谢明山不知好歹，妄想攀龙附凤，实则却是讽刺苏谨心不知自重，根本就不配当苏家的嫡小姐，她一边哭诉，一边又假意痛打着谢明山，“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们二小姐这般身份高贵的人，也是你能碰的。”

“姑母，不是…我没有…”他连苏谨心的一根手指都还没碰到，就被她的丫鬟打得遍体鳞伤，谢明山满腹冤屈，再加一身的痛，但越是急得解释，却越慌乱，落入在场之人的眼中，便成了另一番意思，做贼心虚。

林氏一听谢明山提到二小姐，不禁埋怨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以她嫡女的身份，就算在老爷面前再怎么不讨喜，日后找的门第也不会比谢家那破落户低，谢明山算什么，一个谢家庶出的子孙，连踏进谢家正门都要看人脸色。

阮姨娘本来以为抓到了谢姨娘的把柄，有些幸灾乐祸，但一见还牵涉到二小姐，就忙识趣地闭了嘴，二小姐名誉受损，夫人的面上也过不去。

“是谨心。”苏老爷冷哼，“不成器的东西，自己不要脸，还想把我们苏家也弄得都颜面扫地吗！”

苏老爷还没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问清楚，就听信谢姨娘的一面之词，定了苏谨心的罪，躲在不远处的苏谨心冷笑，看来她苏谨心在苏老爷心中的地位，真是卑微至极啊。还有林氏，她的亲娘，难道连自己女儿都不信吗，出了事，竟没想过为她辩解一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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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让二小姐下嫁

顾夫人揶揄道，“既如此，三弟你再生气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才能堵住府里上下这么多的悠悠之口。”

苏家的嫡女光天化日与男子做出了苟且之事，传扬出去，谁的脸上都无光。

苏老爷被自己的大姐冷嘲热讽，整个脸就愈加的阴沉，刚刚大姐还说要帮他拿到明年的皇商之权，但前提条件就是让她也插手苏家的茶叶生意，可苏老爷一想到已故的老太爷曾千叮万嘱要防着顾夫人，苏老爷就一时没松口，现在好了，顾夫人可以拿此事来要挟他，说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何以执掌苏府，当苏家的一家之主。

苏老爷越想越气，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林氏难产，要他保大还是保小时，他记得，那时他就想着要是一尸两命该多好啊，到时扶阿绣当继室，谅老太爷也没有理由再阻止，可林氏生的这个女儿，命也太硬了，最后竟然还生了下来。

“都是你生的好女儿！”苏老爷将所有的怨愤都迁怒到了林氏身上，当众毫不留情地骂道，“同样是我们苏家的女儿，阿绣教的就比你好，你看妍儿，她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在外还为我们苏家争面子，可瞧瞧你生的女儿，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哼，简直丢进我们苏家的脸！”

林氏面上红白交错，第一次没有反驳苏老爷的话，任由他大骂，或许也有可能，她已认定了那与谢明山做出违礼之事的女子是苏谨心，觉得自己理亏，便也不敢再说什么。

林氏被苏老爷骂，谢姨娘心中就开始偷乐了。

“老爷，大姑奶奶，依贱妾看，事已至此，不如让二小姐下嫁明山，一来大事可以化小，二来即便日后有人知道了，也不会再说三道四。”谢姨娘一脸温婉，赔笑道，“老爷，算贱妾的侄儿高攀了，能娶到老爷您的嫡小姐…”

“我不同意，你侄子那低贱的出身，能配得上我们苏家的嫡小姐吗！”林氏一听要把苏谨心嫁给谢明山，当场就勃然大怒。

谢姨娘说出的这个法子，不知羞辱了苏谨心，更令林氏颜面无存，哪怕她女儿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也绝不能便宜了谢姨娘那品行不端的侄子。

林氏骂谢明山，也把谢姨娘也一同骂了进去，谢姨娘两眼含泪，楚楚可怜地喊道，“老爷，贱妾也是为老爷的名声着想，可绝不敢因明山是贱妾的侄儿，而存半点的私心。”

苏老爷软言安抚了谢姨娘几句，但一面对林氏，就语气森冷，“你女儿做这种事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自己是苏家的嫡小姐！”

林氏几次张了张嘴，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爹，您不要生气，我想二妹她不过是一时的糊涂，您原谅她好不好。”苏谨妍乖巧地扮演着一个得体识礼的苏家小姐，苏老爷的掌上明珠，这一言一行，看着苏老爷满是欣慰，还是这个女儿最让他放心了，若不是庶出，以她的姿色和才华，与云府的亲事早就可以定下来了。

而不远处的苏谨心，看着谢姨娘母女两的一唱一和，嘴角讥讽地勾起，这开心过头，万一受不住打击，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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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小人得志

“明山啊，还不快拜见你未来的岳父大人。”谢姨娘揣摩着苏老爷的语气，似乎已应允了这门亲事，当即，她便顾不得林氏的愤怒，忙催促着谢明山赶紧下跪。只要谢明山一跪，苏老爷受了礼，那谢家二房就攀上了苏家这门姻亲，日后她兄长谢二爷就算到了谢家长房那里，也能从此挺起腰杆做人，不必再看谢大爷的脸色行事了。

马氏更是大喜过望，这谢家虽也是临安城的世家望族，但与财大气粗的苏家相比，明显差了一截，她儿子明山若当了苏老爷的姑爷，看谢家的那些人还敢瞧不起他们这庶出的。

“明山，你这傻孩子，不会是高兴坏了吧。”马氏见自己儿子仍是一脸惊吓，忙推了推他，这般大好时机，怎能错过。

前两日，马氏对于谢姨娘提起让她儿子娶苏家二小姐的事，还有些半信半疑，苏二小姐啊，那可是苏夫人所生，府里身份尊贵的嫡小姐，她儿子谢明山一无功名在身，二无家财万贯，怎么配得上苏家的嫡出小姐。但现在，苏二小姐未出阁就已毁了名节，马氏不禁有些暗喜，一个清誉不保的大家闺秀，还不如一个低贱的丫鬟，到时明山娶了她，谅她也不敢在谢家端起她嫡小姐的架子。

这是在做梦吗，明山竟然要娶苏家的嫡小姐，马氏一副小人得志，只觉眼前一片美好，苏二小姐是苏夫人唯一的女儿，怎么着日后的嫁妆不会太寒酸，马氏越想越兴奋，仿佛还看到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成群的仆役环绕，高墙深宅出现在她面前。那些嫁妆，最后还不都是她儿子的。

林氏冷哼了声，若跟这等下贱人家做姻亲，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马氏，听说是一个落魄的秀才之女，嫁给谢二爷后，就以为自己当上了有钱人家的少夫人，谢二爷刚分到谢家的那点家产，马氏就开始顿顿燕窝人参、山珍海味，根本就不懂得打理，再加上还有一对挥霍无度的父子，不到几年，这点家产就见了底。马氏手中没有了钱，就挑唆着谢二爷到谢家长房那里讨要，谢大爷刚开始还给些，但后来见这谢二爷好赌，又不事生产，马氏贪婪无德，便索性不管他们，任由他们闹。马氏见谢大爷这边铁了心，就转头死皮赖脸地黏上了谢姨娘，但谢姨娘对他们有时也是不冷不热的，给的银子就好像打发叫花子似的，马氏心中怨愤，但因要倚仗谢姨娘，也不敢说什么。

谢二爷好赌成性，谢明山不学无术，而马氏又一身的小家子气、鼠目寸光，就这等人家，林氏怎么可能瞧得上眼，现在居然还结亲，林氏只气得胸口发闷，一阵天旋地转，这事如果被谢姨娘这个贱人办成了，她这苏夫人以后还怎么有脸出门，昔日的手帕交，指不定还怎么耻笑她。

“苏夫人，二小姐毕竟是您十月怀胎所生，您也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或者是孤老终身吧。我儿明山自小读书，将来定可以博个功名，为你们苏家锦上添花。”毁了名节的闺中小姐，哪还能再嫁出去。若换做以前，马氏自然不敢跟林氏这般说话，但如今有了苏老爷的默许，她底气也足了，抬头看着一身雍容华贵的林氏，心中不免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林氏的这与生俱来的气度，举手投足的贵气，一看就是出自有着深厚底蕴的世家望族，绝非她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可以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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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丑陋的嘴脸

林氏出身于江南颇有名望的处州林家，一向自恃身份，高傲惯了，何曾把马氏等人放在眼里，但今日，马氏、谢姨娘等这几个她一直瞧不上眼的人都一个个地来羞辱她，她气得全身颤抖，大怒道，“我女儿就算死，就算给临安城别的世家做妾，或者是出家修行，也不会嫁给你那下贱的儿子！”简直是欺人太甚，就凭他们这种出身，也敢来娶她女儿。

林氏的态度决绝，甚至要苏谨心一死来保住苏家的声誉，也决不能如了谢姨娘的愿，让苏谨心嫁给谢明山。

“三弟妹，有话好好说，即便我们把谨心逼死了，恐怕别人也只会说我们苏家心虚，若说得难听些，还指不定传出什么肮脏污秽之语。”顾夫人看似帮着林氏说话，但话中之意，却大有煽风点火之嫌，别以为你女儿一死，此事就可以一了百了。

顾夫人与马氏不同，马氏只会面上的大吵大闹，但顾夫人却笑里藏刀，每说一句话都暗藏着深意，林氏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抚着胸口，微微喘着气，险些昏阙过去。

见自己的亲娘几乎要被那些人气死，躲在不远处的苏谨心，忽然有些不忍了，照理说，林氏对她并不好，这些年还冷落她，不管她的死活，但心中隐隐泛起的痛，难道是母女连心，血脉相依？

苏谨心苦笑，娘，有时候我真希望，您不是我亲娘，这样，或许我会更好过些。

报复林氏，也是她的一步棋，但这棋，下至一半，她却不敢再下了。

苏谨心啊苏谨心，你重活一世，怎么还是这么的不长记性。这一世的亲情，你还敢再期待吗！

“芷兰，我们过去。”苏谨心低声吩咐，热闹看够了，那些人丑陋的嘴脸，在她眼里，当真是可笑之极。

再起身之际，苏谨心又回头，看了眼睡着一脸稚气的顾衡毓，心中微叹道，顾小六，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最没心没肺了。

拨开遮掩的灌木花丛，苏谨心与芷兰走了出去。

“爹爹，娘亲，大姑母，你们今日个都约好来看谨心吗？”此处离苏谨心的院落最近，苏谨心这般说，极为妥当。

芷兰暗笑，她家二小姐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故作不知，睁着眼说瞎话，连脸都不红，简直是练得如火纯情，狡猾至极。

苏谨心的这句话，最寻常不过，但此时此刻，却犹如平地起惊雷，将在场之人皆吓了一大跳。

“是二小姐！”阮姨娘最先转过头，看到苏谨心，捂着嘴惊呼道。

她是苏二小姐，那绯衣女子是谁？马氏一脸呆滞，仿佛感觉自己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狱，她的荣华富贵，她的身份尊贵的嫡小姐儿媳，都不见了。

苏谨心。谢姨娘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喊着苏谨心的名字，这个还未及笄的黄毛丫头，可真是好运，连番设局，都没有让她身败名裂，反而让她一次次地侥幸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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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谋事在天

“是谨心啊。”苏老爷明显地松了口气，苏谨心毕竟是他的嫡女，若真发生了伤风败俗的丑事，子不教父之过，他也难辞其咎，传扬出去，连他都会沦为临安城内一桩茶余饭后的笑谈。

苏谨心竟然没事！苏谨妍娇媚的凤目死死地盯着逐步走来的苏谨心，一脸的不敢置信，不，这个苏谨心是假的，跪在地上的绯衣女子才是苏谨心。

苏谨妍花容失色，眼中狠毒，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她多希望苏谨心能被谢明山毁了名节，然后哭着跪倒在她的脚下求她，这一切明明就该是这样的，可忽然之间怎么就变了。

一时间，在场之人神色各异，脸上最频频变化就是谢姨娘了，似哭似笑，复杂难明。哪怕心里将苏谨心骂得要死，但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吞，扯动嘴角，笑着对苏老爷道，“上苍庇佑，二小姐没事，那真是太好了。”

“我怎么看有些人刚刚是巴不得二小姐出事呢。”阮姨娘手执丝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谢姨娘本就胸口憋着一口气，现在被阮姨娘冷言冷语地嘲讽一番，脸色就更加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苏谨心指着跪在地上的谢明山与一个绯衣女子，故作一脸迷茫地问道。

林氏沉着脸道，“尽是些污秽的东西，你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女子，还是别看了，免得脏了眼。”

她的亲娘这回气得可不轻啊，苏谨心暗笑，但面上还是乖巧地应了声，“女儿听娘的。”

未出阁的女子不该看，但庶姐苏谨妍却不知避讳地看了，林氏的话中之意很明显，一个姨娘生的女儿，就是上不了台面，还不懂规矩，连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但凡世家望族中，一些姬妾生的孩子都是要养在主母身边，尊主母为亲娘，但苏府却是例外，一则苏老爷疼爱谢姨娘，格外地允许谢姨娘亲自抚养苏谨妍姐弟两，二则林氏自己也看着那些庶子庶女烦，眼不见为净，苏老爷一提，她当即就同意了。当然，这也只是在府里，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到了外边，还是依照规矩来。

苏谨妍这十几年都是按着府里嫡出小姐的身份养着的，若在几个月前，林氏看着她讨喜的模样，或者碍于苏老爷的面子，也会带她出去见临安城内一些有头有脸的世家夫人，但这几个月，林氏却对她越发厌恶起来了，而且府里的下人，见风使舵，有些开始巴结苏谨心，不把她这个苏大小姐放眼里了，苏谨妍越想越恼火，苏谨心除了占据一个嫡小姐身份，有一点比得上她。

但林氏的话不轻不重，却刚好落入了所有在场之人的耳中，苏谨妍委屈地直掉泪，谢姨娘看在眼里，心疼地揪紧，更深知庶出的身份永远都是扎在女儿心中的一根刺，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再待时机，将苏谨心赶出苏府，那么苏府里最尊贵的小姐就只有她女儿一个了。

“把头抬起来！”林氏在看到苏谨心出现的那刻，又恢复了一贯的高傲，未等苏老爷发话，就直接对跪在地上的绯衣女子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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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苏老爷护短

既然事情未牵扯到苏家的嫡女，只是一个姨娘的侄儿与府中的小丫鬟在院中偷情，像这等小事，苏老爷才懒得管。

想来也好笑，在刚刚苏谨心未出现之时，府中上下的所有人竟皆将一个小丫鬟当做了府里的二小姐，尤其是谢姨娘，还信誓旦旦地一口咬定是苏谨心无疑，苏老爷越想越觉得荒唐，堂堂的临安苏家，处事竟这般的轻率，岂不令世人贻笑大方，这般想着，苏老爷平生第一次对谢姨娘有了几分埋怨，阿绣也真是的，不问清楚就催着他一起来，现在好了，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把他的这张脸都丢尽了。

绯衣女子身材娇小，长发未绾，散落的几处长发中有些还绑着小辫，应该也是个未及笄的小丫鬟，这也难怪能骗过谢姨娘等人，却无一人怀疑。

“夫人，您要替奴婢做主啊！”林氏一发问，受了惊吓的小丫鬟哭着抬起头，小脸怯怯，惊恐未定。

秋荷瞅了眼小丫鬟，附在林氏耳畔低声道，“她叫萍儿，主要是负责看管院子里花草的，平日里奴婢见她也看着老实本分，怎么就做出了这等糊涂事。”

“奴婢今日与往常一样，在院子里修剪多余的白菊枝叶，可谁知…谁知……”萍儿边说边抽泣，并指着跪在身旁的谢明山道，“他从身后一把抱住奴婢，奴婢不从，他就说自己是府里的表少爷，还说以后整个苏家都是他姑母的，若奴婢不听他的，他就会派人杀了奴婢的爹娘，夫人，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不从啊。”

萍儿衣衫凌乱，哭得哀婉，再加上谢明山是出了名的好色，每次来苏府，又都会染指几个谢姨娘身边的丫鬟，整个苏家，除了苏老爷，几乎人人都知道，谢姨娘有个好色成性的侄儿。

“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谢姨娘一听萍儿的哭诉，顿觉大事不妙，她图谋苏家的家财是不假，但若在苏老爷面前被人揭发出来，谢姨娘哪能不急。

“哎呦，我们府里何时多了一位表少爷，这事我们大家怎么都不知道啊，呵呵…”

一个妾室的侄儿，何以在府里称之为表少爷，阮姨娘的落井下石，更令谢姨娘的处境雪上加霜。

“老爷，贱妾是冤枉的，这般诛心的话，借贱妾十个胆，贱妾也万万不敢。”谢姨娘吓得几乎脸色惨白，拽着苏老爷的衣袖，哭得楚楚可怜，“这是有人在陷害贱妾啊，她一个看管院子里花草的下人，身上怎能穿着这上等的云锦。老爷，您与贱妾自小相识，也该清楚贱妾的为人…”

“阿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我当然相信你。”苏老爷一见谢姨娘哭，心中刚泛起的那一点疑心当即就消失无踪，再想到当初与谢姨娘两情相悦，却因为老太爷的反对，只能委屈自己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当一个妾室，苏老爷就更加心疼了，他转头，不悦地对林氏喝道，“还问什么呀，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定是这个丫鬟贪慕虚荣，偷了府里小姐的衣服，妄想攀龙附凤。”

“老爷，奴婢没有。”萍儿哭得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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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不辨是非曲直

谢明山原就是一个品行不端的落魄子弟，平日只会倚仗着谢姨娘的势在苏府作威作福，苏府上下何人不知，故而萍儿的哭诉让在场的人都深信不疑，更认定是谢明山狗仗人势，强迫萍儿，但苏老爷却只信谢姨娘一人，哪怕她的说辞漏洞百出，苏老爷也没有怀疑，还当着众人的面，颠倒黑白，竟将萍儿说成了一个贪慕虚荣的丫鬟，意图要勾引来苏家做客的贵公子，其心当诛。

如今在苏府，成年的，又有身份地位的男子，除了苏老爷，就只剩下顾六公子。顾六公子风流之名传遍江南，最重要的是，顾六公子不止身份尊贵，而且相貌俊美，府里的小丫鬟对其心生倾慕者比比皆是，苏老爷为了庇护谢姨娘，于是又义正言辞地将萍儿今日之事与顾衡毓牵连在了一起，“哼，你这个贱婢，做错了事还敢狡辩，若非误将明山认作了衡毓，你是否还敢胆大包天地引诱府里的表少爷！”

“老爷，奴婢没有，也从不敢存这样的心啊……”萍儿哭着磕头。

苏谨心暗叹了口气，并悄悄朝萍儿使了使眼色，让她噤声。

既然苏老爷独断专行，就算让萍儿以死明志，也是枉然。

富贵之家，含冤莫白，到最后饮恨而终的，大有人在，别说萍儿一个小小的丫鬟，即便是她，苏家的嫡出小姐，若没有这一步步的谨慎小心，恐怕又是黄泉之上的一缕孤魂。

苏谨心嘴角带笑，但笑中却含着讥讽，眼前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她苏谨心的爹爹，护短之心竟可以护到不辨是非曲直，宠爱谢姨娘，就连谢姨娘的侄儿在苏府做出伤风败俗的事，也能当做视而不见，甚至还将所有的罪责全推给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鬟。

呵…若哪一日苏家的一切都落在了谢姨娘的手中，那么这苏家，也就真的该易主了。

“小贱人，你还敢说没有，”谢姨娘有了苏老爷在背后撑腰，语气也愈发地嚣张起来，“我且问你，你身上的云锦从何而来，即便今日之事是场误会，但你身上穿得这绯红云锦，又做如何解释？”

林氏才是苏家的当家主母，可她都还没开口，谢姨娘就抢在她之前，耍起了威风，并且，谢姨娘避重就轻，将谢明山调戏丫鬟的事尽数抹去，只字不提。

“呦，谢姐姐，您可真善忘啊。”林氏自恃身份，绝不会与谢姨娘一般见识，更不会在下人面前与谢姨娘起争执，或吵闹，但阮姨娘却不同，即便丢了面子，她也不怕，走上前，围着萍儿打量了一番，啧啧道，“这小丫鬟确实穿得体面，乍看之下，还颇有几分姿色，但左右不过一件衣服，我们府里的女眷谁屋里没个百八十件衣服，数十匹绫罗绸缎，有时看着烦了，厌了，就随手赏给了下人，有何大惊小怪的。”

主子打赏下人衣物首饰，最寻常不过，故而，萍儿身上的绯红罗裙，必然也是府里的主子打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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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巧舌如簧

阮姨娘偶尔插上那么一两句，看似是信口胡言，却也句句带刺，苏谨心不禁心下有几分佩服林氏当年的这个陪嫁丫鬟，先说了府里各院女眷的情况，每人百八十件衣服，数十匹绫罗绸缎，谁都不落下，即便苏老爷要问起是谁打赏给萍儿的，谁能说得清。到时各自推脱，一团乱，说不准到了最后，还有可能会推到谢姨娘的头上。

谢姨娘听了阮姨娘的话后，更是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这姓阮的贱人，仗着自己是夫人娘家带来的，处处与她作对，总有一日她非撕了这贱人的那张嘴，看这贱人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老爷，阮姨娘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林氏顺着阮姨娘的话道，“我们府里的女眷，与临安城内别的世家相比，也算少了，可若要一个个地盘查起来，问清谁屋里少了这绯红色云锦，少说也得半日。但若问这犯事的小丫鬟，她一个院子里看花洒扫的下人，哪分得清谁是谁，就算府里的人都认得，可还有外头的几位老爷，这逢年过节的，几位叔伯总要带着各自的夫人、小姐们过来拜见老爷您，指不定啊是哪位嫂子，或弟媳瞧着这小丫鬟欢喜，就随后赏了她。再说，绯红色云锦纵然名贵，可对于像我们这种人家而言，也不过是寻常之物，我记得谢姨娘那屋里就有，当然，我屋里也有。”

“可不是，夫人您前两日还跟奴婢说，这云锦的颜色正适合二小姐，想把它送与二小姐再做身衣裳呢。”秋荷笑着接口道。

苏老爷的面上挂不住了，但偏偏林氏与阮姨娘说的合情合理，更何况，他虽是苏家的一家之主，可府里的下人犯事，自有当家夫人处理，他堂堂苏家的一家之主再去插手，自贬身份不说，还会惹人闲话，但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双眼含泪，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苏老爷又于心不忍，若他不管了，阿绣怎么办。

一想到谢姨娘会被林氏欺负，苏老爷的心就更痛了。

林氏见苏老爷打定了主意要将此事管到底，暗恨道，苏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居然三番五次地当着府中下人的面给她这个正室难堪。

苏家越乱，顾夫人就越开心，她巴不得苏老爷执掌苏家不力，到时就只能倚靠她，任她予求予取，还不敢说半个不字。

萍儿爬到苏夫人的脚下，哭着道，“夫人，奴婢是冤枉的，您要相信奴婢，噢，奴婢记起来了，谢公子刚看到奴婢时，还喊奴婢‘谨心表妹’，奴婢一说自己不是，谢公子就满脸的失望。”

萍儿此言一出，在场之人又是一阵震惊，感情这色胆包天的谢明山，还在觊觎府里的二小姐啊。

“呸，什么谢公子，不过是个低贱奴婢生的子孙，”阮姨娘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朝着谢明山啐了一口，“我们二小姐是何等的身份，也是你敢想的！”因谢明山是谢姨娘的娘家侄儿，阮姨娘虽骂的是谢明山，但明眼人谁不知道这与骂谢姨娘无异，谢明山是奴婢生的子孙，便也是在骂谢姨娘有个奴婢出身的亲娘，同样低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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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妻不如妾

谢姨娘当即变了脸色，与林氏显赫高贵的身份相比，她一个谢家最不受重视的庶女，无论付出怎样的艰辛，使出百般的伎俩，也无法如林氏一样，三媒六聘，正大光明地从苏家正门抬入，嫁与苏老爷为妻。

为了迷惑苏老爷，她当年吃得苦，又有谁知道。

若不是庶出，如今的苏夫人，哪轮得上她林氏，谢姨娘含泪的眼底带着怨毒，涂着蔻丹的指甲因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而深深地嵌入皮肉中，是，在苏家，这些年她是尽得老爷的宠爱，但凡吃穿用度，老爷总是挑了最好的给她，剩下的，才送到林氏屋里，但那又如何，她要的是苏家的当家主母之位，老爷当年也答应将她扶正，并允诺她至少是个平妻，可是这一等，就等了十几年，现在，林氏还是高高在上的夫人，而她依然只是个妾。

呵…若不是为了这份承诺，还有苏家庞大的家业，她又何必作践自己，跟这么个毫无担当，又平庸无能之辈，同床共枕十几年。

谢姨娘不甘心，苏谨妍又何尝不是，阮姨娘的这番指桑骂槐，便也是将她一同骂了进去，说什么下贱奴婢生的子孙，岂不是也在骂她。

“老爷…”

“爹…”

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皆一脸委屈地望着苏老爷，尤其是谢姨娘，在喊苏老爷的时候，柔中带媚，朱唇未启便已呜咽，虽与林氏年纪不相上下，但一张绝艳的脸庞，因保养得宜，丝毫不减当年，反而随着年岁的增长，还多添了几分风韵，只将苏老爷看着情难自禁，很不得抱着她再温存一番。

“爹爹，您瞧见了吧，当着您的面，阮姨娘都敢这般放肆无礼，依女儿看，她根本就没有把您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苏谨妍恨恨地指着阮姨娘道。

“妍儿，别让你爹爹为难。”谢姨娘故作宽宏大量，但眼里的泪水，却在打转，扯着苏老爷衣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一副受人欺负却不敢反抗，柔弱无辜的样子竟演得十足，“我们母女两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那些羞辱诟骂，我们受不住也得受……”

说到悲伤处，谢姨娘风韵犹存的脸上，几行清泪划过，却适时地与苏老爷的视线不期而遇，“老爷，贱妾是心甘情愿地跟着老爷，即使没有名分，也无怨无悔，但是可怜贱妾的一双儿女，可都是老爷您的亲生骨肉，却皆因贱妾的卑微出身，让他们也跟着被人看不起，老爷…”余下的话，谢姨娘聪明地故意选择不说，让苏老爷自己想。

苏老爷本就有几分多疑，还自负，林氏的高傲，常常让他很没面子，但谢姨娘的柔弱，却恰恰满足了他身为男子的自尊。

经谢姨娘这么一挑拨，苏老爷更加认定是林氏看他最心爱的女人不顺眼，纵容阮姨娘来欺负谢姨娘母女两。

“阿绣。”苏老爷心疼地当众将谢姨娘搂在了怀里，再抬头看林氏时，双眼一阵冷意。

苏老爷与谢姨娘两人是此情不渝，倒显得林氏这个苏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多余的了，林氏的脸色变得苍白，若非阮姨娘眼疾手快地扶住林氏，只怕林氏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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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陷害

妻不如妾啊，苏谨心暗叹道，也不知林氏当年是怎么想的，凭她堂堂处州林家的嫡女，要想嫁个比苏老爷更有名望的世家子弟，何其容易，怎么就偏偏看上了她爹苏老爷，甚至还不顾外祖家的反对，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爹苏老爷还真不是个东西，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帮他坐上了苏家的家主之位，这还未等苏家的家主之位坐稳，就开始过河拆桥，转头就心急地将自己最爱的女人谢姨娘接进了府，听说，那时候谢姨娘都怀上了庶姐苏谨妍，算算日子，应该是在迎娶林氏之前。

唉，情之一事，确实沾惹不得，高傲如林氏，一遇到她爹苏老爷，也只能万般无奈，自尝苦果。

“谢明山，萍儿说的可属实！”林氏满腹怨恨，却无法发作，只能将气出在了谢明山的身上，“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我女儿的闺名，本夫人若今日轻饶了你，他日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污秽之语，毁我苏家门庭，败我女儿名节！”

“夫人说的是，我们苏家的嫡小姐，岂能被低贱之人羞辱！”阮姨娘故作没有瞧见苏老爷已经逐渐阴沉的脸，她是林氏的陪嫁丫鬟，虽也是苏老爷的姬妾之一，但她对苏老爷没多少感情，当初林氏身怀六甲不能伺候苏老爷时，怕万一新挑选进府的姨娘难以控制，便让自己的心腹婢女前去服侍苏老爷，在这件事上，苏老爷倒也来者不拒，更何况，阮姨娘与柔弱的谢姨娘相比，又是另一番风韵，性子泼辣，仿佛浑身带着刺，苏老爷看了也有几分心动，不仅不怪罪她，反而觉得她憨傻单纯，即便做错了事，也认定是林氏在暗中挑唆，与阮姨娘无关。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老爷也不好再继续装聋作哑，若谢明山只是调戏个府里的丫鬟，倒也没什么，苏老爷睁只眼闭只眼，就当没看见就是了，可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萍儿指证谢明山觊觎的是他的嫡女，苏老爷再不表态，这一家之主的威严何在？

此时，苏老爷有些左右为难，处置谢明山吧，怕伤了谢姨娘的心；但放任不管，到时毁的就不只是他的嫡女，而是整个苏家的名声。

“明山，你到底说了没？”谢姨娘急了，若只是这小丫鬟胡言乱语，她有的是法子帮明山，而且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说林氏容不下她，蓄意栽赃陷害。

谢明山被林氏一喝，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随之，谢姨娘又这般逼他，他更是惊恐万分。

“谢公子，您敢对天起誓，刚刚没有喊二小姐‘谨心表妹’吗！”谢明山刚要开口，萍儿又忽然大声地朝他厉吼。

谢明山一怔，恰看到一旁的苏二小姐竟笑得一脸讥讽，就算他再愚笨，这下也终于明白了今日之事绝对与这位苏二小姐脱不了干系。

他是当着苏二小姐的面喊谨心表妹，这事除了他二人之外，旁人根本就不知道，但偏偏这小丫鬟却一口咬定他喊了。

他自问与这位苏二小姐无冤无仇，可她为何要诬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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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表表孝心

谢明山一脸愤恨地指着苏谨心道，“姑母，是她，就是她在陷害侄儿！侄儿什么都没有做，侄儿是冤枉的！”没错，一定是这个苏谨心，一步步地引他入局，刚刚明明就一眼看破他接近她的意图，却还故作不知，看他一个人傻傻地在她面前丑态毕露，出尽洋相。

以往听姑母说，苏家的二小姐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蠢笨之人，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先将他打昏，再不知从哪里找个小丫鬟来诬陷他，教他百口莫辩，谢明山无故受冤，憋在胸口处的气，化作一声嘶吼，竟发了疯似的，要找苏谨心拼命。

“爹爹，救我。”苏谨心假意害怕地躲在苏老爷的身后，低声道，“这位谢公子好生无礼，此处离谨心所住之地甚近，他一个男子无缘无故地闯入，若让人看到了，这以后教谨心如何做人。”

苏老爷见苏谨心一有危难，最先想到的是求他庇护，身为人父的自豪与威严得到极大的满足，再加之苏谨心的话句句在理，谢明山一个姨娘家的侄儿，无缘无故来到自己嫡女的住处附近，本身就不是一种正大光明的行径，再加之，谢明山还算不上苏家的贵客，顶多比府里的下人地位高些，现在出事了，竟将全部的罪责怪到他女儿身上，简直胆大包天。

故而，谢明山对苏谨心的指控，在苏老爷看来，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他女儿自小养在深闺，再说此前也没有见过谢明山，要说蓄意陷害，从何说起。

“苏谨心，你这个恶毒的小贱人，我要杀了你！”谢明山见他说的话，竟无一人肯信，就连他的姑母谢姨娘也以为他中了邪，在说什么胡话。

其实，这也难怪谢姨娘会对自己的侄儿有所怀疑，谢明山游手好闲也就罢了，还好色成性，只要她身边稍有姿色的丫鬟，几乎没一个能逃出他的魔掌，这才刚到府里不久，就已经弄得一个丫鬟上了吊，好在只是死了个丫鬟，谢姨娘还能将此事压下，但现在，还没筹划周全，这个不成器的侄儿却开始心急地去找苏谨心，而且还在苏谨心住的附近闹出了事，谢姨娘在心里将谢明山骂得要死，就知道给她惹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明山清秀的脸上一团怒火，并布满杀气，“苏谨心，你陷害我，我要杀了你！”

但还未靠近，就被苏家的几个下人牢牢地按住。

真是沉不住气啊，躲在苏老爷身后的苏谨心，心中冷笑，谢明山，谁说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呵…我们的仇，早在前世就结下了。当日你帮谢姨娘她们毁我一世时，可曾想过，这满腹冤屈无处可申是何等的滋味，世人不解，却一味的唾弃，又是何等的悲愤！

就这么点委屈，受不住了？

苏谨心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欺软怕硬，还妄想得陇望蜀，既然有胆子敢来招惹本小姐，那么，这后果，担不住也得担着。

“爹爹，女儿有话要说。”既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她，苏谨心也不好再做沉默，而且趁着此时在苏老爷面前表表孝心，何乐而不为。当然，最重要的是，还可以达到她今世重活的目的，搅得苏家永无宁日，一解她前世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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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无心

爹爹，女儿的这份孝心可不轻啊，您可千万要承受得住。

苏谨心嘴角冷笑，缓步来至苏老爷的面前，低头敛眸，双手交叠自然地垂于腰间，俯身下拜，举止优雅，尽显着身为名门望族世家嫡小姐该有的风范，直看着一旁的顾夫人也忍不住心中惊叹，三弟的这个嫡女，姿容虽一般，但言行却进退有度，一看就是出身高贵，林氏教养有方，哪像那谢姨娘生的那个女儿，才貌虽无可挑剔，但总显得几分轻佻，呵…，这是嫡是庶，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顾夫人将一切瞧在眼里，却也不道破。

“谨心想说点什么，就说吧。”苏老爷被林氏与阮姨娘逼得无法在明面上再帮谢姨娘，正巴不得有人开口站在他一边，现在见苏谨心出来帮他，心中一喜，暗道，还是谨心这个女儿最贴心啊。

苏老爷面露喜色，但苏谨心嘴角的笑却愈发地变得深邃，她不慌不忙地抬头，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彷如一泓碧泉流淌，微转之际，竟是锋芒万丈，却是不偏不倚地直直扫向谢姨娘，盯着谢姨娘一阵心慌，好凌厉的眼神，饶是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可以有这般的复杂，却还不失威慑，就好像那眸光一瞥，所有的人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只能俯首称臣，可再仔细看时，那清眸中却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莫不是她看错了？

谢姨娘疑惑，定是她看错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今年才十四，眼中怎么可能会带有一种历经劫难的沧桑。

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有何可怕的！

谢姨娘镇定之后，笑着迎上苏谨心，“二小姐。”

苏谨心亦与她虚以委蛇，但落入林氏的眼中，却成了一番讨好谢姨娘的谄媚，林氏暗恨道，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真后悔当初生下她时没把她掐死，不帮着自己亲娘也就算了，还反过来去帮谢姨娘那个狐媚子。

林氏一脸气愤，阮姨娘等人也满是惊愕，二小姐可是夫人所生，怎么就帮着谢姨娘跟夫人作对了啊。

“谨心这些年承蒙谢姨娘的眷顾，才侥幸存活至今，谢姨娘为人如何，谨心自然比谁都清楚。既然那位谢公子是谢姨娘的亲侄儿，想来这人品性情应该与谢姨娘无异。爹爹，您说呢…”苏谨心笑着问向苏老爷。

苏老爷点头道，“我儿说的有理。”

苏老爷脸上堆笑，那是苏谨心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苏老爷这般对她笑，这般的慈祥，这般的柔和。

等了两世，终换来爹爹发自内心地喊她谨心，喊她‘我儿’，可是，这一切却太迟了。

这一刻，苏谨心除了满目酸涩，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她的心，几乎冷静地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

原来，这一世，即便是所有的亲人现在都死在她的脚下，她想，她也不会有感觉，更不会为他们哭。

她，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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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生养之恩

谢姨娘一见苏谨心开口，便开始满脸戒备，她才不信苏谨心会这么好心地帮她，更何况，苏谨心所说的话，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其中透着古怪，暗忖着，该不是苏谨心这个小贱蹄子又想着在老爷面前耍什么花招，要拉她和妍儿一起淌这场浑水，不行，她得小心些，免得如那个天清道长那般，三言两语就被这小贱蹄子唬得团团转，然后，再不知不觉地跳入了她设好的圈套中，任她宰割。

林氏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可能被苏谨心气得不轻。

苏谨心说自己侥幸存活至今，便犹如一根刺，扎在了林氏的心口处，教她浑身不舒服，这个不孝女，说这话的意思不是在拐着弯骂她这个亲娘没有好好照顾她，不配当她的娘，林氏又气又恨，暗骂苏谨心没有良心，不知谁才是怀胎十月，生下她的亲娘，就算做亲娘的有千般不是，可这当女儿的，即便有委屈也只能受着，难不成还要让自己亲娘跪下来，向她磕头赔罪吗。

林氏心中对苏谨心确实还有几分愧疚，但她的这份愧疚，却还不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最多就是当着苏谨心的面，轻描淡写地说几句‘谨心，娘对不起你。’，毕竟在林氏心里，最重要的是她的儿子苏天翊，苏谨心这个女儿嘛，可有可无，再说，这世上从来都是养儿防老，有听说过女儿服侍自己的爹娘终老吗。

林氏可没指望苏谨心日后会回来为她披麻戴孝，再到清明时节，坟头三柱清香，更何况，这苏家偌大的祖业，全是她儿子要继承的，女儿可是连个铜板都分不到。

这些年的左右权衡，林氏自然心中早已做了决定，她将一切都放在了儿子苏天翊身上，苏谨心若识趣，她就会为这个女儿找个好婆家，备下一份丰厚的嫁妆，倘若碍她的眼，林氏才不管苏谨心是不是她亲生女儿，别说让苏谨心一个人自生自灭，即便是死了，林氏也不会太难过。

相较于旁人的惊讶，苏谨心的贴身丫鬟芷兰却镇定多了，她垂首暗笑，心道，她家二小姐何时会变得这般好心，得罪过二小姐的人，二小姐不找你秋后算账便不错了，怎可能会以德报怨，这几个月二小姐比往年更器重她了，还常常会私下交代她办一些差事，但这些事，连她这个经手的人，都猜不透二小姐到底有何目的。别看二小姐面上笑得一团和善，天真无邪的，其实，二小姐她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她面上越是笑得绚烂，但心中可指不定在算计些什么，倘若一着不慎，便只有认栽了。

现在的二小姐，不止城府极深，而且还多疑，几个丫鬟中，除了巧兰，二小姐似乎对谁都不信任，也包括她。

当然，这也不能怪二小姐，做苏家的嫡小姐，若是太善良，不懂得谋划，只怕到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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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谈笑间定乾坤

苏谨心越表现地神秘，越难以捉摸，在芷兰心里，就越发认定她家的二小姐谋略无双、深不可测，因此，对于苏谨心，芷兰不仅心存敬畏，而且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苏谨心怀疑她，她也没有半分的芥蒂，反而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在这个世上，这些当主子的，有几个会对下人交心，倘若真有这样心善的主子，只怕这主子不是痴傻，便是愚笨无用之人，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时才会有出头之日。

二小姐这招高明啊，阮姨娘由最初的惊愕不解到渐渐地看出其中的端倪，心中不由地连连暗叹，这还是几个月前那位愚不可及的二小姐吗，瞧她说的这一番话，竟可以哄得老爷满怀舒心、笑着点头，而且，最大快人心的是，那站在一旁的谢姨娘几次张嘴，却一一被二小姐堵了回去，根本就插不上半句。面上，二小姐是在夸谢姨娘，但在场之人，除了老爷，谁不知道谢姨娘的那个侄儿谢明山臭名昭著，坏到了骨子里，二小姐故意用谢姨娘来担保谢明山，这样一来，谢姨娘与谢明山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谢姨娘说二小姐所言不实，那么她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在苏老爷面前承认自己品行不端；但倘若依着二小姐，不出声反对，那就是给二小姐锦上添花，更没有理由质疑二小姐现在所说的话。

谢芳绣，想不到吧，你也有今日！

看着谢姨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气不敢出的憋屈样，阮姨娘捂嘴低笑，真不愧是二小姐啊，能这般正大光明地骂谢姨娘，而且还骂得这般有技巧，几句话下来，连个脏字都没有，厉害，真厉害啊！

林氏在明白了苏谨心的意图后，脸色也跟着缓和了，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哪有不帮她之理，然后，林氏又仔细回想了这些年如何对自己的这个女儿，这时，林氏忽然有些不敢面对苏谨心投过来的目光，仿佛那淡淡的眸光，让她生出了几分无地自容的羞愧。

四周静谧，一阵秋风拂面，苏谨心不急不躁的声音，此时在苏老爷听来，竟是有着说不出的清澈悦耳，

“爹爹，女儿与您一样，自然也相信谢家公子在此事上可能是无辜的，但我们苏家上下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一二个下人乱嚼舌头，将今日个事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到时谨心失了名节事小，坏了爹爹的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老爷心中有些动容，林氏还真是给他生了个好女儿，都到这个时候了，谨心想的竟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苏家，还有他这个爹爹。

“好在今日府中也没有外人在场，大姑母又一心护着爹爹，定也会为此事守口如瓶。爹爹，我们不如这样，谢公子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曾喊过谨心的闺名，那我们就让他随便发个誓，就说刚刚之事只是一场误会，谨心料想着，许是萍儿这小丫鬟听错了，或许这事本来就是谢公子跟萍儿在闹着玩，没这么严重。至于这誓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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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毒誓

苏谨心故作迟疑，但眼角的余光，却意味深长地瞥向了一旁的阮姨娘，阮姨娘当即会意，“不就发个誓嘛，这有何难。”边说，边走近谢明山，用手中的团扇假装不经意地打了几下谢明山的头，但一下比一下打得重，痛得谢明山龇牙咧嘴，阮姨娘却轻笑着道，“倘若谢姐姐家的这侄儿当真什么都没有做，是被冤枉的，那他无论发什么誓都不用怕了。不过二小姐，这誓言可不能随便乱发，此事既已牵扯到您的身上，还是慎重些好。这么着吧，就让这个兔崽子发个毒誓，最好是越毒越好，永绝后患的那种。”

阮姨娘轻蔑地喊谢明山为兔崽子，丝毫不顾及谢姨娘的脸面，气得谢姨娘一直用双眼狠狠地瞪着她。

“老爷，您要为贱妾做主啊，这阮姨娘存心是要跟贱妾过不去。”谢姨娘一听阮姨娘要让她侄儿发的誓，一句比一句毒，说什么穷苦潦倒一生，什么受尽折磨、死后下地狱的……，这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山本来就怕黑怕鬼，到了晚上，他的屋内必须得点灯，而且要一直灯火通明，阮姨娘这般说，根本就是在吓她侄儿。

“呦，谢姐姐，我哪里狠了，”阮姨娘也不是个善茬，见谢姨娘柔弱地扯着苏老爷一边的衣袖，她也忙走了过去，直接缠上了苏老爷的另一只胳膊，撒娇道，“老爷，您得为奴婢评评理，既然谢姐姐家的侄儿什么都没有做，那毒誓自然就可以不作数，谢姐姐有何可担心的。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他谢明山不就发个毒誓，让我们大家都安安心，谢姐姐还推三阻四的。是，谢明山是谢姐姐的宝贝侄儿，碰不得，也伤不得分毫，但二小姐还是我们苏家最尊贵的嫡小姐呢，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谢明山！虽说，我们二小姐极易心软，只让谢明山随便发个誓，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可有些人啊，就知道蹬鼻子上脸，给脸还不要脸！”

“阮姨娘，你…你…”这个姓阮的贱人，竟敢当着众人的面骂她，谢姨娘气得直哆嗦，转头扑在苏老爷怀中，哭诉道，“老爷，明山这个孩子，自小就是贱妾看着长大的，他的品行为人，贱妾还是信得过的，而且他素来胆小，若说他觊觎二小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就算打死贱妾，贱妾也不相信。”

苏老爷左拥左抱，瞪了眼阮姨娘，刚要打算安慰谢姨娘，只见阮姨娘又贴近了苏老爷几分，嬉笑道，“老爷，您可是二小姐的亲爹爹，连您都不为二小姐洗清这不白之冤，那外人还指不定怎么诋毁我们苏家的二小姐，万一要有个什么污言秽语传出来，说什么我们苏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不把老爷您也骂进去了。嘻嘻…，老爷，莫不是我们二小姐是您从外头抱来的，您就这么不待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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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扮乖巧

“尽胡说！”苏老爷平日最重自己在外的名声，他略一思索了下阮姨娘的话，虽觉得阮姨娘这话是带着几分嬉笑说出来的，但也十分在理，苏家的嫡小姐还未出阁便坏了名节，到时他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岂不让整个临安城内的人在背后戳破脊梁骨，说他苏老爷其身不正、教女无方，竟养出了不知羞耻的嫡女，伤风败俗。

“呵呵…，奴婢就知道老爷还是疼二小姐的。”阮姨娘接着道，“此事若换了奴婢，奴婢一定将这毁奴婢名节的坏胚子千刀万剐，即便他是无意的，也一样罪不可赦。”

阮姨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盯着谢姨娘的，女儿家，最重的就是自己的清誉，这个挨千刀的谢芳绣，为了自己的女儿苏谨妍，竟狠毒到要毁了她家二小姐一辈子的幸福，让二小姐老死闺中，或嫁给她那个下三滥的侄儿，哼…也不看看她侄儿谢明山是个什么货色，吃喝嫖赌样样占全，凭他也想娶二小姐，门都没有！

“爹爹，阮姨娘她心直口快，对谢姨娘与谢公子可绝没有半分的恶意。”苏谨心的这一句，更让本就气得咬牙的谢姨娘几乎吐血，姓阮的贱人当着苏家的一群下人的面骂她，苏谨心却要让她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简直欺人太甚！

苏谨心笑得乖巧，一脸端庄，在苏老爷的面前，她这个名门闺秀还是要做做样子的，阮姨娘说得那番话，若换做她来说，她一定会比阮姨娘说得更尖酸刻薄，但没办法，谁教她苏谨心暂时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二小姐，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说也不能做，就只有装沉默、扮乖巧了。不过，这些话让阮姨娘来说，倒也比她说出来有分量，一则阮姨娘到底是苏老爷的女人，万一真惹怒了苏老爷，苏老爷也不至于要阮姨娘的命；二则阮姨娘原先便是林氏的丫鬟，即使被抬了做姨娘，也只是半个主子，再加之，阮姨娘平日就是这般口无遮拦的，她这样说，苏家上下谁都不会起疑心，更不会让苏老爷心存芥蒂。

“谨心，你放心，爹爹自会为你主持公道，还你清白。”这边阮姨娘大胆的挑逗，那边谢姨娘楚楚可怜，把苏老爷折磨的心痒难耐，只想着把此事快快了解，他好温香如玉快活去。

苏老爷故意咳了咳，重声道，“谢明山，你就照着阮姨娘的话，发个毒誓吧。”也不顾谢姨娘怎么朝他使眼色，苏老爷一概当做没看见，但心中却在埋怨道，这个阿绣，平日也挺通情达理、贤良淑德的，怎么今儿个就犯糊涂了，她那个侄儿再重要能有苏家嫡小姐重要，既然可以大事化小，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像阮姨娘说的，谢明山没做过怕什么，再重的誓也能发。

“明山，你快发誓吧，发了誓你就没事了。”马氏见刚刚苏夫人说要重惩她儿子，哪能不着急，现在一听苏老爷松了口，忙催促谢明山赶紧发誓，也不管谢明山惊恐万分的脸上早已吓得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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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谢明山，你发誓可要慎重啊，听说我们临安城内最近到了夜半三更之时，有些不太平啊。”阮姨娘好心地提醒道。

苏家的女眷，大多还是信佛的，每隔一段时日，林氏都会带着府里的女眷上灵隐寺烧香祈福，阮姨娘这么一提，却也不显得突兀，但这话传入谢明山的耳中，却让谢明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窜了上来，带着阴寒森冷。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不久之前刚吊死的苏家丫鬟，这丫鬟虽不是他亲手所杀，却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本来像苏家这般的名门望族，府里逼死几个丫鬟也很寻常，谢明山自己也根本不会在意，反正他的姑母谢姨娘都会帮他暗中将丫鬟的尸体一一处置，让人寻不到半点的蛛丝马迹。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逼死的丫鬟，已经成了谢明山此生挥不去的噩梦，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他怕得全身剧烈地抖个不停，尤其一到了晚上，他就不敢一个人熄灯睡觉，怕那吊死的丫鬟来索命。

几日前，谢明山玷污了一个名叫烟翠的丫鬟后，那丫鬟想不开，当天夜里就潜入谢明山的房里，直接吊死在梁上，于是，睡得迷迷糊糊的谢明山当天夜里转了个头后，恰好看到那已奄奄一息的女子，长发及腰，杏眼大睁，正直直地盯着他，一动不动，谢明山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还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磕破了头。

这两日，谢明山的房内一旦烛火熄灭，他就会开始感到害怕，直到将整个屋内照得灯火璀璨，他才可以安然入睡。

烟翠，别找我，我真没想过要害死你啊……

谢明山双眼惊惧，仿佛又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名叫烟翠的丫鬟阴森森地在他眼前飘过，他强装镇定，但心中却怕得要命，举起发誓的右手，颤巍巍地，尽是心虚，“我…我…谢明山…对…对天发誓…”

几句话，谢明山说得磕磕碰碰，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人影在晃动，但再一看，却偏偏什么都没有，这一下，更吓得他面如土色，脸色发白。

好吵啊…灌木丛中，顾六公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别找我，是你自己要寻死的，我不就要了你的身子，又没把你怎样…！”谢明山忽然惊叫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在青天白日里撞见了鬼，满脸慌乱，惊恐万分。

苏谨心见此，心下已有几分了然，看来这亏心事做多了，还真是容易遇见鬼。

这个谢明山，胆子不小，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逼死他府里的丫鬟，苏老爷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极点，刚刚他还在为谢明山的人品作担保，说他不是个大奸大恶之人，现在好了，他的这张脸都算丢尽了。

而趁着这个时候，阮姨娘就故意惊讶道，“这么看来，萍儿这小丫鬟说得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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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猜忌

自己的亲侄儿在苏家犯下累累罪行，不仅逼死了府里的丫鬟，还觊觎苏家的嫡小姐，现在这一件件地都当着众人的面被抖了出来，谢姨娘脸上羞愧难当，真恨不得找个缝自己钻进去，免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瞧，那一个个的，平日里面上虽讨好她，但心里指不定在等着看她笑话，尤其是林氏，以后见了她，还不拿这件事压她，戳她的痛处。

“谢姐姐，这般狼心狗肺的侄儿，我看你还是不要也罢。”阮姨娘还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狐假虎威也就算了，还丧尽天良，干下这草菅人命的事，啧啧，也不知是谁惯出来的。”

“阮姨娘，你别太过分！”苏谨妍见自己的亲娘被阮姨娘冷嘲热讽，就气地指着阮姨娘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一个夫人的陪嫁丫鬟，自以为被提了做姨娘，竟也欺负到她们母女头上，哼，娘好歹还有个弟弟浩儿，这阮姨娘除了巴结夫人还能有什么，十几年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出来。

苏谨妍仗着自己是苏家的大小姐，自然不会把阮姨娘放在眼里，她暗恨道，苏家的那个病秧子，怎么还不死啊，若苏天翊死了，她跟娘还怕什么，从此她弟弟浩儿是爹爹唯一的子嗣，娘母凭子贵，即便抢不到林氏的正妻之位，也好歹是个平妻，哪像现在，她们母女两要看林氏的脸色，还受尽阮姨娘的嘲讽。

“大姐，阮姨娘是一番好意，你莫要错怪她。”苏谨心故作叹息，“谨心也知道，这谢公子是大姐的表兄，又是谢姨娘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儿，你们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也是难免，但…，唉，怎么说呢，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谨心的话看似是在为谢姨娘鸣不平，一个平日真心相待的侄儿，却是个包藏祸心的恶徒，实则也在暗暗提醒谢姨娘，今日若要全身而退，必然要和这个侄儿从此划清界限，当然，让谢姨娘与她哥哥谢二爷一家反目成仇，还不是苏谨心今日布下这步棋的主要目的，最主要的是，苏谨心要让她爹苏老爷开始对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产生怀疑，然后，一步步击垮谢姨娘在苏老爷心中的地位。

果不其然，听了苏谨心的话后，苏老爷皱了眉，心下不禁有些担忧，他的一双儿女平日与谢明山接触颇多，这谢明山该不会带坏了妍儿与浩儿，尤其是浩儿，那是苏家未来的希望，若沾染了谢明山的恶习，即便让谢明山死个一百次都不足惜，这时，苏老爷哪能不在心里责怪谢姨娘，阿绣是怎么教孩子的，还说谢明山是她看着长大，最是了解他的秉性为人，可结果，谢明山竟会是这副德性，虽说男子没几个不好色的，但与他那个素以风流闻名江南的外甥顾衡毓相比，根本连提鞋都不配，毓儿不爱读书，至少写得一手好字，一字千金，只要毓儿自己愿意，博取个功名不在话下，只是这毓儿，实在是太懒了。可那个谢明山，好色无耻，行为不端，现在看来，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废物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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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待价而沽

想到顾六公子，苏老爷是一阵惋惜，毓儿这孩子若没有这么懒散，这么贪睡，配他的妍儿刚刚好，而他也不必再大费心思地在临安城内为妍儿择婿，厚着脸皮上云府，好话说尽，明示暗示都提了，那云老太爷连眼皮都没睁一下，虽说云老爷是满意妍儿做他的儿媳，但云公子的亲事是由云老太爷做主，云老太爷一句‘云家还没落魄到娶一个庶女为妻’，就把苏老爷剩下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倒是云老爷送他出来时说的一句话，提醒了苏老爷，‘把你女儿放在正妻名下抚养，不就行了。’

正妻认下庶女，当嫡女养，此例虽少，但也不是没有过。

云老爷的这句话，无疑与苏老太爷当年在世时跟苏老爷所说的不谋而合，这正室夫人的位子，必须是出自名门世家的嫡女，龙生龙凤生凤，一个出身低贱的姨娘能养出什么凤子龙孙，别教坏了孩子才好。

但看林氏那个样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般对待，哪会同意认下妍儿当嫡女养，苏老爷犹豫不决，一边不放心将苏谨妍姐弟两交给林氏，一边又担心苏谨妍姐弟两日后再跟着谢姨娘，万一成了谢明山那个样子可如何是好。妍儿倒还好说，府里再养几年便可以出嫁了，但浩儿才六岁，离成人还有十余年，这可耽误不得，苏老爷暗暗做了决定，罢了，以后还是他自己亲自来教导浩儿，免得浩儿跟谢明山一样误入歧途。

再看谢姨娘时，苏老爷眼中的目光也跟着变了，再不似以往对谢姨娘的深信不疑，而是带着几分沉思，这人一旦起了疑心，那藏在心里最深的阴暗，便会一点点地被唤起，即便是真心相待，也会随着那些许的疑心，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及至形同陌路。

苏谨心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原来，她爹苏老爷对谢姨娘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在苏老爷的心里，其实最在乎的只怕是他自己和整个苏家，女人如衣服，旧了可以换；她们几个女儿，即便是最受苏老爷疼爱的庶姐苏谨妍，到了出嫁之龄，也无异于那待价而沽的货物，上等的货物，自然会选上等的买家。

想明白了这些，苏谨心忽然对庶姐苏谨妍有了几分怜悯，真是可笑，她们在府里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却只是苏老爷手中的一件货物。若她所料不差，当年苏老爷为苏谨妍择婿的那几大世家，除了考虑到那大名鼎鼎的云家之外，应该还有开钱庄的梁家，收尽天下米粮之称的吴郡祁家……，说不准，连秦家、钱家这与苏家结过仇的两大世家，苏老爷为了皇商之争，也会与他们结亲，拉一个，打一个，最后再由苏家坐收渔利。

“苏老爷，苏老爷，您听我说…”谢明山无故被安上这么大的一个罪名，心中自然不甘，他极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苏家几个下人的钳制，并一遍遍地嘶喊着，“苏老爷，我是冤枉的，这一切都是苏谨心在陷害我，您不要被她骗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包藏祸心，她会毁了你们整个苏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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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死到临头

“笑话，我女儿一个堂堂苏家的嫡小姐，无缘无故地诬陷你做什么！”苏老爷丝毫不信，冷哼道，“我苏家世代居于临安，祖宗创下这份家业不易，岂容你这等下贱东西毁了我苏家的名声。来人，将谢明山拖出去，并吩咐府门外的家丁，以后见了他，只管乱棍打出府，不准再放进来。”

苏老爷已然怒火不小，他女儿都宽宏大量地打算放这畜生一条生路，可这个谢明山，不但不知道感恩，竟还妄想诬陷他女儿，可恨之极。

马氏见苏老爷震怒，早已吓破了胆，一个劲地朝谢姨娘求救，“明山他姑奶奶，您倒说句话啊。”

谢姨娘自身难保，心中对马氏颇有埋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苏家的好处，老爷只是把你儿子赶出了府，又没有杀了他，还闹什么闹啊。

马氏自然不甘心啊，他们这一家子都靠着苏家，若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以后教他们怎么活。

“不，我没有，苏老爷，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谢明山被几个苏家的下人拖住，竭力地嘶吼着，但可惜，现在的他，哪怕喊破了喉咙，苏家在场的人也不会有一个信他。

情急之下，谢明山也豁出去了，挣扎着直接扑向了一旁的苏谨心，大声嚷道，“是苏谨心，苏老爷，我刚刚见得女子是苏谨心，喊谨心表妹，也是当着她的面喊得，当时根本就没有人！”

马氏与谢明山这对厚颜无耻的母子，好不容易攀上了苏家这门亲戚，哪能这么甘心就放弃，苏谨心暗忖道，这谢明山死到临头，倒也学聪明了，这般大吵大闹，岂不是想让整个苏家的下人都知道她苏谨心妇德有亏、名节不保，不过此事木已成舟，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小姐，小心。”芷兰护在了苏谨心的身前。

谢明山这发了疯似的乱喊一同，使得苏老爷沉了脸。

林氏冷笑道，“谢姨娘，令侄死不悔改，果真是穷凶极恶，狗胆包天啊！”诡计败露，还在做困兽之斗，实在是愚蠢。

谢姨娘被林氏说的无地自容，暗想道，反正今儿的事都这样了，还不如再博一次，若成了，今日便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的死期，以后她想再翻身也难，若不成，左右都让谢明山一人担着，她自己再想个法子脱身。

打定主意后，谢姨娘故作震惊地问谢明山，“明山，你说你刚刚见的人是二小姐，并不是萍儿这小丫鬟。”

明山这个蠢材，倘若一开始就死死咬住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不松口，现在也不会弄得老爷对她起了疑心，事已至此，也只能死撑到底，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大不了让她跟明山两人两败俱伤，一起同归于尽，谢姨娘的眼底闪过一道狠毒之色，苏谨心，看你这回该如何自圆其说，只要明山认定是你，即便老爷不相信，但一旦流言起，众口铄金，你也休想就此轻易抽身。

苏谨心淡笑不语，颇有些无奈，这树要皮、人要脸，但遇上如谢姨娘、谢明山这般不要脸的死缠到底，确实也少见，既然是她们自己寻了死路撞上来，那本小姐就不客气了，人挡杀人，遇到这一群乱咬人的疯狗嘛，就只能屠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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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本小姐偏不承认

苏谨心浅笑从容，但笑里透着的若有似无的杀气，却让跟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皆感到了不寒而栗，尤其是芷兰，最是了解苏谨心的，二小姐一旦起了杀念，必然会找一个人出气，被安上罪名尚在其次，能不能保住性命，那就得看她家二小姐心情了。

“姑母，明山错了，明山不该做那些混账事，明山后悔了，但明山敢拿自己的性命起誓，明山喊谨心表妹，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她自己亲口应允的，明山绝不敢骗姑母！”谢明山言之凿凿，还发了毒誓，这使得本就成定局的事，又再一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小贱人，苏谨心玩味地一笑，谢明山，你倒骂得很起劲吗，只是别后悔，骂了本小姐之后，你以为你的那位好姑母谢姨娘能保住你吗。

苏老爷不免心下嘀咕，看谢明山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但他与谨心素昧平生，谨心又何必陷害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弟，今日个我算见识到了，你府上的事，可比我家老爷审的那些案子还扑朔迷离。这件事，我原不该多嘴，但事关苏家的名誉，而我也是苏家的女儿，若处置不当，恐引人非议啊。”顾夫人虽未表态，但她的一句话，细细琢磨起来，却对苏谨心极为不利，本就是一件一目了然的事，谢明山在苏家逼死丫鬟，还色胆包天地觊觎二小姐，可顾夫人却偏用了一句‘扑朔迷离’，就暗中帮了谢姨娘等人一把，更逼得苏老爷要重新彻查此事。

顾夫人的话往明了说就是，三弟啊，不要太相信你这个女儿的话。

谢姨娘得到了顾夫人的支持，底气也足了，“二小姐平日都很少走出她的院子，我侄儿哪有机会可以看到她的真容，但为何刚刚二小姐一出来，明山就一眼认出了二小姐。老爷，夫人，大姑奶奶，贱妾不敢替自己的侄儿求情，只是这事情疑点重重，若弄不明白，不止明山不服，贱妾也不服。”

“爹爹，谢明山罪恶昭彰，确实该死，但这里这么多人，为何他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揪着二妹不放，这点妍儿怎么也想不通。”苏谨妍本就厌恶谢明山，但形势所逼，也不得不为他说话。

是啊，苏家的女眷这么多，那谢明山没道理只揪着苏谨心一个人，还一直说她在陷害他，林氏心一惊，这大悲大喜的心情，大概在今日也算一下子都尝遍了，她与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齐齐望向了苏谨心。

几十道视线，或探究的，或暗含讥讽的，或等着看苏谨心这位二小姐倒霉的，全部落在了苏谨心的身上，苏谨心的面上依然从容，波澜不惊，但心里的忐忑不安却一直未曾退去分毫，多希望，此时能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可以让她依靠，可以让她信赖，但是，可能吗？

苏谨心抬头，眸光淡淡，她知道，这里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各自谋算着，一旦她撑不住，被谢姨娘她们拿了把柄，她爹苏老爷为了苏家的门风，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不似苏谨妍，也没有一张姣好的容颜，姿色平平的她，入不了她爹苏老爷的眼。倘若安分守己，她还是苏家的二小姐，一旦坏了苏家的门风，如她这般对苏家无用的女儿，苏老爷一向弃如敝屣，根本不会有半分的仁慈。

再世为人，苏谨心便已看破生死，羞辱诟骂，更不是激起她愤怒的祸源，唯有人心啊，叫她遍体生凉。

眉间的浅笑，也只是停留在那眉间，根本就无法蔓延，那笑，极浅极浅，愈发衬着苏谨心的这张平凡的脸一片孤寂。秋风吹来，裙摆微拂，锦带下缀着流苏的香囊，散发着阵阵的丹桂之香。

胭脂染红的樱唇，掩盖了苏谨心发白、干涩的唇瓣，她微仰头，未绾起的青丝有几缕垂下，遮住了她的双眸，也遮住了她眼底满满的讥讽。

“谢公子，本小姐几时见过你！”只要她不承认，他们也拿她没辙。苏家少一个女儿没有关系，但苏家的名誉却不能毁，她堵得，就是苏老爷绝不敢拿整个苏家的名誉来为谢明山开脱。

清音掷地有声，说得决绝，这一刻，那藏于平庸姿色之下的一身傲骨，随着苏谨心的这一声冷笑，渐渐地浮现，竟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清贵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谢明山被吓住，指向苏谨心的手，忽然有些害怕地颤抖起来，“就…就…就是刚才…”

在场的所有人皆是满眼震惊，好一句威严凛然的质问声，果决，毅然。

想不到，相貌一般，又不甚起眼的二小姐，在这一刻，其气度，其风华，竟可以远远盖过大小姐的倾城之容，这才是世家望族中真正的嫡小姐风范，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苏老爷心中的震撼亦不少，是他一时恍惚看错了，还是这些年他看走了眼，嫡女本就是他的一颗弃子，他没指望她能为苏家带来荣耀，一张平凡的脸，还不如府里的一个丫鬟长得好看，性子懦弱，听说林氏到现在都没有教她读书认字，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大字不识一个，毫无主见，又有哪个世家会娶这样的女子当日后的主母。

若将这样的嫡女正大光明地嫁给那些世家公子，即便那些公子想娶，他们临安苏家，还丢不起这人。但现在，苏老爷沉默了，看谨心这样子，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原来整个苏家藏得最深的，是苏谨心这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顾夫人看着苏谨心暗惊道。

林氏自然万分得意，当年难产生下的女儿，到底是能给她长几分脸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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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人善被人欺

苏谨心，你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怎么，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苏谨妍娇美的容颜上一阵得意，嗤笑道，你和你那个娘一样，平日里狗眼看人低，面上装得那么清高，骨子里还不跟我们一样，想着如何讨好爹。不过，爹爹可是最厌恶你娘的性子了，你现在露了你牙尖嘴利的真面目，以后爹爹只会防着你。

苏谨妍为人骄纵，但不代表她没有心计，没有城府，相反，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其实当苏老爷的女儿并不是那么容易，苏家的女儿不能表现地太过聪明，尤其在有关苏家的茶叶生意上，即便是有经商的天赋，也只能收敛。说到这个，苏家的大姑奶奶顾夫人就是前车之鉴，想当初苏老太爷在世时，为了避免顾夫人谋夺苏家的家产，便一直将顾夫人禁足在她的闺房，直到她出嫁。但苏家的女儿若表现地太过愚笨，更是万万不可，一个对苏家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留在府中还有何用。

苏老爷常说苏谨妍聪明有余，偏太过柔弱，但苏谨妍恰恰却是苏老爷最满意的女儿，刚刚苏谨心那一声质问柔中带刚，有几分逼人之势，正好犯了身为苏家女儿的大忌，这些苏谨心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而且，现在的苏家又不同于当初苏老太爷执掌时的苏家，苏老爷也不是苏老太爷。

苏谨心苦笑，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她爹苏老爷嫁到睦州新安郡的李家，遇到前世那个卑鄙无耻的夫君李暮舟；若能如顾夫人这般好运的，嫁给别人当续弦夫人，说不准，还能以正妻的身份，重新回到苏家耀武扬威，一雪前耻。

当然，接下来的谋划，若能一步步地照在她心中所设想的实现，那么，终有一日，她会让苏家所有的人都仰她鼻息而活，苏谨心眸光变得森冷，照计划，她原想着是在苏老爷面前再装一段日子，等时机成熟，她再与苏老爷摊牌，可现在，似乎是不可能了。

这世上人善被人欺啊，就算她想躲个清闲，谢姨娘、苏谨妍她们会放过她吗。

她苏谨心两世犯得最大的错，就是由林氏所生，占了嫡女之位，虽然她不稀罕这苏家嫡小姐的位子，但有人眼红啊。

“老爷，夫人，此事奴婢可以作证，谢公子所言纯属子虚乌有，奴婢几个一直跟着二小姐，若二小姐真见了谢公子，奴婢几个为何不知。”苏谨心要是被安上私会男子的罪名，芷兰等几个丫鬟也罪责难逃，况且苏家的家法甚严，一旦伺候的主子出了事，主子身边的这些个丫鬟下人也都要跟着受罚，而且罚得还不轻。

“呵…，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你的话，不可信！”苏谨妍讥笑道，毫无半点姐妹之情。

“大姐，这件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尚未查清楚，你就这般着急地定谨心的罪，不知是何居心。”苏谨心亦不甘示弱。

苏谨妍也火了，语气愈发的盛气凌人，“苏谨心，那你说说看，刚刚你人在哪里，有何人为证！”

“大小姐，你这不是在刁难二小姐吗，奴婢说了，二小姐刚刚一直跟奴婢在一起，奴婢几个就是证人。”芷兰心急如焚，这件事的始末原委，她多少知道些，若万一败露了，二小姐将来的日子只会过得比以前更艰难。

“苏谨心，你平日就这么管教你身边的丫鬟，尊卑不分，对我都敢出言不逊。”苏谨妍之所以揪着芷兰不放，就是想让苏老爷将注意力都转到苏谨心身上，从而不怪罪她娘刚刚包庇谢明山的事。

转过头，苏谨妍在苏老爷面前继续委屈地告状，“爹，您都看到了吧，这才是二妹她的真面目，言语刻薄，得理不饶人，还有啊，二妹平日就仗着她自己是嫡小姐的身份，在我和浩儿面前趾高气扬，欺负我们几个庶出的，女儿忍气吞声也就罢了，可浩儿才六岁，二妹都下得了手打他……”

二小姐打浩少爷，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嘛，芷兰气得快哭了，大小姐怎能如此诬陷二小姐，这些年明明都是大小姐她们在欺负二小姐，还当着她们几个下人的面骂二小姐愚笨，现在大小姐居然倒打一把，将所有的罪都推给了二小姐。

“老爷，这事贱妾本不想说的，就怕伤了你跟二小姐的父女之情。”见苏老爷对苏谨妍的话有几分怀疑，谢姨娘又添油加醋地道，“妍儿跟浩儿是贱妾所生，自然比不得夫人所生的二小姐和大少爷金贵，但妍儿和浩儿也是老爷您的亲骨肉，二小姐骂浩儿是低贱的庶子，听在贱妾的耳中，比杀了贱妾还令贱妾难受。”

“谨心，你还有何话可说。”听到自己的幼子浩儿被苏谨心打骂，苏老爷怒不可遏，“看来，今日之事八成也是你在兴风作浪了，哼，我看你是忘了几个月前的那顿鞭子了吧，来人…”

“爹爹听信大姐与谢姨娘的片面之词，就定了女儿的罪，女儿今日即便被爹打死了，到了阎王殿里，也要喊一声冤！”林氏不喜欢谢姨娘的一双儿女，可能有时会打骂她们，但关她苏谨心何干，难道林氏是她的亲娘，林氏所做的事就该她苏谨心一人全担了，苏谨心一声冷笑之后，苏老爷扬起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女儿这些年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别说见到浩儿，连大姐，女儿都见不了几回。再说，浩儿是爹的心头肉，身边跟着伺候的人几十个，听说有些还是爹爹亲自挑选的，难道那些人都被女儿收买了吗，否则女儿打了浩儿，也不见得他们来向爹爹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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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乱了才好

“老奴有罪。”苏府的大管家当即跪了下来，不管浩少爷有没有被二小姐打骂，他这当大管家知情不报，首先就有罪。

苏谨心这么说，无非也是想多拉几个人进来，跟她一起受罚，等谢姨娘将府里所有的人都得罪了，这才好呢，众叛亲离，看谁还敢再讨好谢姨娘，无视她苏家二小姐的存在。

“女儿自知自己相貌一般，资质也愚钝，不像大姐是临安城内芳名远播的才女，但女儿再无用，也还是苏家的嫡小姐，那谢明山有什么，一无才，二无德，听说家徒四壁，穷得都快三餐不继了。女儿是这辈子没见过俊美的男子吗，看到一个下流胚子，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倒贴了上去…”苏谨心泪光闪闪，言语哽咽，来至顾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后，又对苏老爷道，“今日大姑母也在，谨心就说句不知羞耻的话吧，大姑母家的毓表兄无论是身世还是相貌，样样皆在那谢明山之上，女儿若真动了歪心，找毓表兄不是正好，何必舍近求远，有眼无珠地看上那谢明山。爹爹，您说，女儿这话占理吗。”

苏老爷好高骛远，且又自私自利，还为人多疑，与已故的苏老太爷相比，无论是容人之量，还是远见卓识，皆远远不及。苏家落在苏老爷的手里，怎么会保得住，别说顾夫人觊觎，就是那谢姨娘，狼子野心，夺取苏家也是早晚的事。

苏谨心一句句道来，驳得苏老爷一时无言以对，是啊，他几乎日日都要见到浩儿，谨心打骂浩儿也无从下手，那谢明山，这么个厚颜无耻的下贱东西，谨心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再说，府里有毓儿在，谨心就更没道理去缠那谢明山了，苏老爷暗想，谅谨心也没有胆子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事。

“表少爷是何等的人物，二小姐自己也心知肚明，这强求不得，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能。”谢姨娘讥讽地道，顾表少爷连妍儿都瞧不上，会瞧得上苏谨心这般姿色一般的，凭她那等容貌，想攀上顾表少爷，她还有脸说出来。

“谢姐姐倒真会给自己的侄儿脸上贴金啊，呵呵…”阮姨娘摇着团扇，笑道，“就令侄这般品行，二小姐就算再怎么退而求其次，也求不到令侄头上吧。谢姐姐口口声声要二小姐说出证人，恕妹妹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倘若有人此时告诉老爷谢姐姐与人在园中幽会，嗯，也是在刚刚，那谢姐姐你的人证又是谁，可别告诉妹妹那人证是你身边的丫鬟啊，那可是不作数的哦。”

“阮姨娘，你敢诋毁我的清白！”谢姨娘气得煞白了脸，当场与阮姨娘厮打了起来。苏老爷左右相劝，苦不堪言。

而这边，苏谨心与苏谨妍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夫人，二小姐可是您亲生的啊，您不帮她，谁帮她。”秋荷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在暗示林氏若二小姐被谢姨娘母女两欺负了，您这个当家主母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明明已是一件成定局的事，老爷为了顾虑谢姨娘的感受，竟然几次出尔反尔，林氏心下失望，若换做几个月前，苏谨心这个女儿是死是活她才不关心，但回想这几个月来，苏谨心帮她出了不少主意，林氏忽然发觉这个女儿留着还是大有用处。

“老爷，我女儿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她说没有就没有。”

苏老爷一听，这下更为难了，谢姨娘那边是赌咒发誓，林氏这边是言语威逼，感觉两边都说得对，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阮姨娘见机进言，“老爷，二小姐平日是最孝顺懂事的，刚刚也是因逼急了，才语气躁了些，您别怪她。”

泥菩萨都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人，谨心为了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也无可厚非，因此，苏老爷对苏谨心的戒心又少了几分。

“谨心表妹，苏谨心，你在哪？”

就在苏老爷优柔寡断，不知该相信谁时，顾六公子那急切却带着几分魅惑的喊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苏谨心，你跑哪里去了！”

是表少爷！

在场之人纷纷私下猜测，这表少爷喊二小姐做什么，难不成这两人…，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往苏谨心的身上瞅，仿佛苏谨心与顾六公子之间有什么私情似的，苏谨心被瞧得面上泛红，微恼道，这个顾小六，喊她闺名也就算了，还喊得这么暧昧，这么勾魂，现在好了，经他这么一喊，本来她是清白的又该解释不清了。

“三舅父，三舅母，娘…”顾六公子睡醒惺忪，走过来时，对苏老爷等人依次问安，一双妖魅勾人的眸子迷迷糊糊地睁着，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却还有几分憨态可掬。

一支玉簪束发，但因睡姿不雅，好几缕长发皆散落了出来，自然地垂在外边，倒更显得潇洒不羁，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在顾六公子此刻的头上，还顶着一两片枯叶，在场之人想笑却又不敢笑，不过尽管如此，这依然无损顾六公子优雅的风姿，无需比较，谢明山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跳梁小丑。

“你这孩子。”顾夫人满脸怜爱，伸手拿掉了顾六公子头上的枯叶，毓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不是叮嘱他好好待在房里读书，过几日还要送他到临安书院，听说是临安书院的郑山长要亲自考毓儿，万一毓儿的回答没有让郑夫子满意，这临安书院也待不了，顾夫人看着顾六公子，又是一阵叹气，明明是才华横溢的公子，怎么考个秀才就这么难，难道毓儿此生与仕途无缘。

“谨心表妹，你都去了许久，本公子的桂花糕呢，怎么到现在都没有给本公子端来，你想要饿死本公子吗。”顾六公子言语埋怨，但这一开口，无疑是为苏谨心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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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二小姐处境堪忧

原来二小姐刚刚是和表少爷在一起啊，怪不得二小姐支支吾吾不肯说了，表少爷是出了名的放荡公子，轻浮无端，被他黏上的女子，想要甩开他，简直比登天还难，众人开始有些同情起苏谨心的处境了，以二小姐的这般姿色，表少爷定然是不会看上眼的，但表少爷现在缠着二小姐，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表少爷想捉弄二小姐，将二小姐当做一种玩物，而且在没有找到新的玩物之前，表少爷是绝不会放过二小姐的。

被谢明山缠上，最多只是毁了名声，可是被表少爷缠上，那只怕要毁地彻底了，众人心里一阵唏嘘。

真相大白，苏老爷这下也终于弄清楚了，谨心没有骗他，倒是谢明山这个下贱东西，想挑拨他与谨心的父女之情，着实可恶。

苏老爷没有了疑心，但该演得戏，还得演下去，“让毓表兄饿了肚子，确实是谨心的不对，但谨心现在……”

苏谨心故作为难，顾六公子是何等聪明的人，当即又接了话道，“算了，本公子现在不想吃了。”

本就是些没影的事，苏谨心与顾六公子两人却配合的相当默契，任谁都没有怀疑这两人其实都是在空口胡说，芷兰越听越惊奇，表少爷这般难以伺候的主子，平日谁都不爱搭理，但竟然会纡尊降贵地来帮二小姐，而且，还这么听二小姐的话，二小姐说什么，表少爷就顺着往下说，一唱一和地，真像有那么一回事。

顾衡毓说自己饿了肚子，心疼儿子的顾夫人也忘了要同谢姨娘一起陷害苏谨心，只一心扑在顾六公子身上，“毓儿，娘等会儿亲自下厨，给你做些你最爱吃的。”

谢姨娘一脸灰败，也知道现在她多说无益，只恨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怎么次次都这么走运，有惊无险。而明山这个没用的废物，毁了自己不说，还牵连了她，谢姨娘此刻真想拿把刀杀了这个给她添乱的无能侄儿，因太过生气，谢姨娘的整个身子在颤抖，她不敢想，一旦今日苏老爷对她存了猜忌，以后她该怎么办。

看着谢姨娘惊魂未定，慌乱无措的样子，苏谨心蓦然一笑，谢姨娘，这都是你咎由自取，可怨不得我。

慢慢张开紧握的素手，苏谨心的手心依然还带着濡湿，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虽没有真刀真枪，但却是步步惊心，苏谨心，什么时候，你才能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不用向苏老爷与林氏请示，也不用躲躲藏藏，走得还是苏家的正门。

而苏谨妍看到顾六公子朝着苏谨心走过去，却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心里嫉妒地发疯，她想不明白，凭她一张胜过苏谨心千倍万倍的容颜，怎么就得不到顾衡毓的青睐，听说顾衡毓人虽风流，但也是清高自负的很，寻常女子都是极难入他的眼，可现在，他一脸温柔地看着苏谨心，这算什么，她苏谨妍那点比不上苏谨心，这顾衡毓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吧，竟然会喜欢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

“苏老爷饶命啊！”谢明山一见顾六公子是明摆着在帮苏谨心，即便他说的是实情，也没有人会信，更何况，顾六公子是顾知府的幼子，得罪他，比得罪苏家更惨，谢明山这回真正绝望了，跪在苏老爷面前苦苦哀求。

“老爷，您千万别放过这个恶徒，是他，就是他逼死了府里的烟翠！”这时，一个丫鬟噗跪倒在苏老爷面前，指着谢明山道。

这事倒出苏谨心的意料，若萍儿是她安排的，但这个丫鬟的出现，却不是她的授意。

身穿蓝衣的丫鬟将谢明山在苏家的恶行讲了一遍，苏老爷本不想听，但又不能当众堵住丫鬟的嘴，他已经丢了一回脸，若再护着谢姨娘等人，他这苏老爷今日个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听到被谢明山逼死的丫鬟名叫烟翠，苏老爷一阵暗骂，好你个谢明山，这烟翠我都还没碰呢，就让你小子捷足先登了。

烟翠是苏家的丫鬟，这府里的丫鬟自然都是属于苏老爷的，若长相好些的，苏老爷自己瞧上了，便可直接收入房中当通房丫鬟，可谢明山动了苏老爷看上的女人，岂不给苏老爷戴了绿帽子，苏老爷气得骂道，“该死！”那烟翠腰如柳枝，面容娇媚，若不是他这段日子被贡茶的事搅得晕头转向，一时忘了，他早把烟翠收了房，哪轮的上谢明山那小子来糟蹋。

放眼临安城内的那些世家望族，谁家没有逼死个丫鬟，但这些事哪能放在面上说，更不能当众抖出来，苏老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阮姨娘故作忧心，“老爷，奴婢想想就害怕，这谢明山到底安得什么心，若今日不是萍儿代二小姐受了罪，让谢明山真遇上了二小姐，那他们的奸计可就得逞了。奴婢听这谢明山刚刚还说着苏家日后就是谢姨娘她们的，难不成……”谢芳绣，你欺负我家小姐这么多年，也该受些教训了。

苏老爷正气得眼里冒火，阮姨娘再说谢姨娘等人贪图苏家的家产，无疑是在火上浇油。苏老爷当即目光变得冰冷，一把推开了谢姨娘，“阿绣，枉我十几年来一直都这么相信你，你竟然连同你的侄儿来欺骗我。阿绣，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姨娘有今日的势，全是仗着苏老爷在背后撑腰，若苏老爷嫌弃了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是了。这下子，谢姨娘哪能不怕，她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扯着苏老爷的袍角，“老爷，您听贱妾解释，贱妾没有，老爷，贱妾不敢啊！”

倘若刚刚谢姨娘是装可怜，假意哭泣，那么现在，她却是真的被吓得悲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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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受宠若惊

苏老爷宠爱谢姨娘十几年，对她的一双儿女更是疼爱有加，与对苏谨心姐弟两的不闻不问相比，苏谨妍姐弟两在苏老爷的心里，那就是真正的苏家嫡子嫡女相待，但现在，从未当着众人的面骂过谢姨娘的苏老爷，一脚踢开了谢姨娘，厉道，“贱人，你还有脸说，我对你还不好吗，你竟然让你娘家的侄儿就这么羞辱谨心，毁我苏家门庭！”

谢姨娘被苏老爷重重地一踢，跌倒在地，哭得那个撕心裂肺，好不凄惨。

众人一时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爹，这件事全是谢明山一人所为，娘根本就毫不知情，娘是无辜的。”苏谨妍忙去扶谢姨娘，将所有的事都推到了谢明山头上，她才不会管谢明山是死是活，对于这个厚颜无耻的表兄，苏谨妍早已看他不顺眼了，常常来找娘要钱，还垂涎她的美色，几次故意对她动手动脚，死了也活该。

“大姐，你刚喊谢姨娘什么，娘？呵呵…大姐，你莫不是犯糊涂了，我们的娘不是在那吗。”苏谨心手指林氏，笑得一脸无辜。世家望族中，从来都是由当家主母来抚养姬妾的孩子，那些庶子庶女对自己的亲娘只能唤作姨娘，苏谨妍向来仗着苏老爷的疼爱，在林氏面前，也依然喊谢姨娘为娘，以前林氏不计较，久而久之，苏谨妍也喊惯了，但现在，若细究起来，苏谨妍这是大逆不道。

苏谨心揪了苏谨妍话中的错误，故意小题大做，苏谨妍气得火冒三丈，“苏谨心，你，都是你，我们苏家一直都是相安无事的，你却非得弄得我们苏家人心惶惶，让临安城所有的人都看笑话，是吗！”

“大姐说我们苏家，言下之意，岂非在说谨心与翊儿并非苏家之人是吗。”苏谨妍说一句，苏谨心总能在她说的话中挑出错，并给她就此安上一个罪名，而且这罪名还不小，直把苏谨妍气得发疯。

疾步来到苏谨心面前，像几个月前那般，苏谨妍扬起手就想打苏谨心，但苏谨心这回没有躲避，却用只有苏谨妍能听到声音，冷冷地道，“苏谨妍，你以为我还是几个月前任你这个苏大小姐随便打骂的苏谨心吗。”

苏谨妍一怔，而与此同时，林氏与苏老爷的叱喝声也随之响起，“放肆！”

苏老爷与林氏都在场，苏谨妍一个庶出的小姐就敢打嫡小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是谁惯的，往深了想，若苏老爷与林氏都不在，苏家的嫡小姐岂不任由一个庶出大小姐欺负。

苏谨妍被吓得花容失色，这才恍然自己竟然做了这么件愚蠢的事，都怪苏谨心，想着法子的激怒她，她恼羞成怒，这才失了理智。苏谨妍无措地站在那里，怕得不敢抬头。

“老爷息怒，大小姐的性子急，这一急，难免会出错，她可不是没有把您跟夫人放在眼里，只是…”只是没把二小姐放在眼里罢了，阮姨娘欲言又止。

这还了得，堂堂苏家的大小姐一发脾气就打人，苏老爷听了脸色愈加的阴沉。

林氏亦道，“老爷，就算你不爱听，这话我也早想说了，你当初让大小姐与浩儿跟着谢姨娘，但你看看，苏家好端端的一个大小姐，说几句话就发狠打人，如此下去，日后嫁到了夫家，我跟老爷你的脸都往哪里搁。”

林氏从来就不是个软弱之辈，以前是自恃清高，也懒得管，当然，也有几分是碍着苏老爷的面子，怕多管了苏老爷嫌她没事找事，居心不良。但现在，苏谨心既然给她挣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林氏自然不想白白错过。

“谨心，我的乖女儿，你受苦了，让娘看看，你伤哪里了。”苏谨妍都没打下来，她哪里受的伤，苏谨心一时适应不了林氏的热情，但林氏却丝毫不在意她的抗拒，围着她，就是一阵上下查看，“等会儿娘就请临安城最好的大夫给你瞧瞧，这女儿家伤了身子，日后不能生养，可如何是好。”

林氏说这句，就是暗指苏老爷几个月前打了苏谨心一顿鞭子，苏老爷这下对苏谨心更愧疚了，“谨心，你娘说得对，该好好瞧瞧。”

被自己的亲生爹娘这般重视，苏谨心不仅没有感到些许的受宠若惊，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笑，下意识地，她想离得林氏远远的，但奈何林氏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一手按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脸庞，“谨心，你是怨娘没有好好照顾你吗，不会了，日后娘跟你爹都会好好补偿你的。”

苏谨心对林氏的靠近所表现出来的抗拒抵触，林氏也察觉到了，但她只认为是谨心一时的不习惯，倒也没有往深了想。

林氏见谢姨娘在苏老爷心里失了势，想要借苏谨心来挽回苏老爷的心，苏谨心心中虽厌恶这般虚伪的母女之情，但也乐得配合林氏，“娘亲，女儿想不到谢姨娘与大姐竟会存了这样的心来害女儿，女儿好怕……”

埋头于林氏的怀中，只因不想让苏老爷等人察觉，她虽哭得大声，但眼里却没有一滴泪。

阮姨娘喜极而泣，“二小姐，莫要哭了，您身上的伤还未大好，可别再哭坏了身子。”

苏谨妍气得只抹眼泪，却无计可施，想说又不敢说，只怕她一说，又如刚刚一样，被苏谨心在她说的话中挑了错，让苏老爷更烦她。

苏老爷看着这两个女儿，长女妍儿虽才貌双全，偏少了几分大家闺秀的气度，唉，怪不得人说，这是嫡是庶天注定，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养成，这些年，他花在妍儿身上的心血还少吗，琴棋书画，他请的都是整个临安城内最好的西席来教妍儿，针线女红，妇德妇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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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马氏揭底

相较而下，林氏为他所生的嫡女苏谨心，自小就放任不管，更没有为她请过一日的西席，但她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可以一下子就盖过了才艺双全的妍儿，苏老爷有些后悔，若当初他肯花心思培养谨心，教谨心与妍儿一同读书识礼，或许，谨心现在也是名动江南的一位才女。作为苏家的嫡女，那前来求亲的世家望族，最不济也是同苏家门当户对的，哪像现在，妍儿虽芳名远播，但少了嫡女的身份，上门提亲的那几家公子，总是不这么尽人意。

明年，谨心也该及笄了，现在请西席教她，还来得及吗，苏老爷暗暗打算着，谨心相貌虽一般，但言行举止却不凡，以前是觉得谨心愚不可及，他才放弃了，但现在看来，谨心也非对苏家一点用都没有，若在这一年内细心栽培，谨心将来定可以为苏家找一个有权有势的亲家，来稳固苏家在临安城的地位。

“三弟，你是该好好管管了。”顾夫人一见谢姨娘事败，忙见风使舵，转向了林氏。

毕竟是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苏老爷也是于心不忍，而顾夫人的话，苏老爷怎么听就觉得顾夫人是在讽刺他，一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何以执掌苏家。

“让大姐费心了。”苏老爷干笑道。

“爹爹，妍儿好委屈。”苏谨妍哭得梨花带雨，爹爹说过，她才是苏家真正的嫡女，可现在，一向疼爱她的爹爹居然不要她跟娘了。

“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苏老爷正在气头上，朝着苏谨妍骂了一通，“你什么不好学，偏跟你那下贱的亲娘学。日后，多跟你的二妹谨心学学，别使性子发脾气，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苏谨妍唯唯诺诺，听苏老爷这话的语气，还是疼爱她的，只是恨她不争气，她忙擦干了眼泪，“爹爹说的是，妍儿跟姨娘今日也是被谢明山所蒙蔽，一时令二妹蒙了冤。”因苏谨心刚刚在她话中挑出了错，苏谨妍这回也学乖了，喊谢姨娘为姨娘，不再喊娘。

“二妹，对不起，大姐知错了，你就原谅大姐吧。”苏谨妍跑过来，假装亲昵地摇着苏谨心的胳膊，苏谨心一阵厌恶，但又被苏谨妍缠得紧，摆脱不了。

苏谨妍肯认错，即便是面上假装的，苏谨心也不好再说什么，苏老爷最喜欢的是苏家上下一团和睦，她若不原谅苏谨妍，倒显得她苏谨心小家子气了。

不露痕迹地退后一步，苏谨心嘴角也扯了几分不自然地笑，“谨心又怎敢怪罪大姐，只是希望大姐莫要再冤枉谨心了。”真是不甘心啊，就这么轻易放过谢姨娘母女两。

苏老爷脸色稍缓，看来，也是不愿再追究此事，想不了了之。

谢姨娘生了一个苏天浩，果然就是得了块免死金牌，怪不得能这般肆无忌惮，苏谨心见苏老爷虽痛骂谢姨娘，但也并未再有别的举动，心中叹了口气，谢姨娘能饶，但有个人，可决不能饶。

苏谨心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谢明山，谢明山被吓得双腿发软，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林氏为了挽回苏谨心这个女儿的心，便对苏老爷道，“今日不管老爷同不同意，我这个当娘的，定要为谨心讨回公道。来人啊，将谢明山拖下去，狠狠地打！”不能打谢姨娘，那打她的侄儿谢明山也算是杀鸡儆猴了。

“明山，我可怜的儿啊。”马氏心疼地扑在谢明山的身上，抬头对谢姨娘道，“明山他姑奶奶，你哥哥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明山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

“嫂子！”眼看着马氏要说出实情，谢姨娘吓得忙制止。

不过是一顿皮肉之苦，林氏还能打死了谢明山不成，倘若马氏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连她都在劫难逃，谢姨娘不禁暗恨，她哥哥怎么就娶了个这么蠢笨的女人为妻，她若在苏家出事了，还有谁可以再保住明山一命，这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鼠目寸光，除了给她扯后腿、添麻烦，还会什么，谢姨娘越想越恨，她怎么就会摊上这么个嫂子，怨不得生了谢明山这个没用的侄儿。

谢明山自小是被马氏娇惯着长大，哪受过半分的苦，一听苏夫人要往死里打他，哪能不吓得哭爹喊娘，“娘啊，明山不想死，救我！姑母，救我啊……！”早知道，他就不贪图苏家的姑爷身份了，现在好了，苏家的姑爷没当上，小命却要不保了。谢明山心中后悔，这个苏二小姐也太聪明了，跟他说上几句话，她就看出了他的意图，这还是个人吗。

谢明山现在怕得都不敢瞧苏谨心一眼，这苏家的二小姐，年纪虽不大，为人却狡猾卑鄙，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精明中透着杀气，看了让人便觉得毛骨悚然。

“娘，救我啊。”苏家的几个家丁有拿了粗绳，有拿了木棍，只把谢明山吓得仿佛少了三魂七魄似的。

马氏为了自己儿子的性命，一急，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脱口而出道，“明山他姑奶奶，我们明山还不是照着你的意思行事，不是你说若明山娶了苏家的二小姐，当上了苏家的姑爷，一辈子就有享不尽的荣华，怎么，现在出事了，你自己撇得干净，让我们娘俩担着。谢芳绣，你好狠的心啊！”

谢姨娘阻拦不及，感觉一下子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下，真是天塌了般似的，谢姨娘抚着胸口，整个人瘫软在地，面如土色。

“老爷，天地良心，贱妾怎么敢存这样的心，是嫂子她胡言乱语，你不能信啊！”谢姨娘又开始赌咒发誓，甚至还再次提到了幼子浩儿，希望苏老爷看到浩儿的面上饶过她，“老爷，浩儿还这么小，他离不开贱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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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烫手的山芋

任凭谢姨娘机关算尽，但摊上马氏这般只看重蝇头小利的亲戚，她也就只能认栽，苏谨心心中偷笑，谢姨娘，你有这么个冷不丁能给你使绊的蠢笨嫂子，不就是你的报应吗。

马氏越说越多，再加上慌乱，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苏老爷面前一一说了出来，谢姨娘气得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更恨不得拿根针把马氏的嘴缝上，这么多嘴多舌，有些话能说吗。她兄长真是瞎了眼，竟娶了个这么无知的女人，谢姨娘暗暗道，等下次见到兄长，一定要让兄长把马氏给休了，再留着，早晚都要出事，后患无穷。

“老爷，求你看在浩儿的面上，听贱妾解释啊。”苏天浩是苏老爷的命根子，在苏老爷心里，那就是苏家的希望，果然，谢姨娘再一提苏天浩，苏老爷便又犹豫了。

若翊儿没有生病，活得健健康康的，哪轮得到谢姨娘的儿子在苏老爷面前专宠，苏谨心一想到自己那可能活不了多久的弟弟苏天翊，心中一阵悲凉，翊儿九岁，却日日以汤药续命，病情好些时，能下床多走几步，还会围着她喊姐姐，若发病时，就只能躺在床上，连声音都嘶哑的，小小的脸，苍白无色，明明是年长苏天浩三年，但站在六岁的苏天浩面前，翊儿的个头却还不如苏天浩高，苏谨心有次抱翊儿，竟然发现，她的弟弟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翊儿，苏家是你的，有姐姐在，谁都夺不走属于你的苏家。

在想到苏天翊的时候，苏谨心的心是痛着的，唯一的亲弟弟，还是这个世上唯一真正关心她的亲人，她做不到视若无睹。翊儿是翊儿，她可以对亲娘林氏冷漠，但对翊儿，她做不到绝情。

“谢姨娘，浩儿还这般小，你怎么能拿他的生死开玩笑。”这谢姨娘还真是狠，竟敢拿自己的儿子来赌咒发誓，呵…如此一来，她爹苏老爷不心软才怪。

苏老爷原想着既然是马氏与谢明山这对母子把苏家弄得一团乱，谢姨娘虽有错，但也是被蒙在鼓里，情有可原，但听苏谨心这么一说，随即又恨上谢姨娘了，这个贱人，敢拿他的儿子发誓，别说一个谢明山，就是整个苏家的人加起来，也没有他儿子苏天浩一人重要。

“阿绣，就算你不知情，但你侄儿谢明山把我苏家弄得乌烟瘴气，终归是实事。”苏老爷冷哼道，“就冲这点，谢明山就该死！”

谢姨娘见苏老爷铁了心要罚谢明山，她哭诉无望，就咬了咬牙，上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谢明山的脸上，大骂道，“你个畜生，姑母一直待你如亲子，你却是这般报答姑母的啊，今日，姑母非得替你爹好好管教于你，免得你毁了我们谢家。”

一个谢二爷，何以代表整个谢家，但谢姨娘这般说，却是要苏老爷看到谢大爷的份上，从轻发落。

谢明山被人绑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再加被谢姨娘扇了几个巴掌，嘴角出了血，放声大哭起来，连男子的尊严都不顾了。

明山啊，你也别怪姑母狠心，姑母这也是没有办法，打你几巴掌，总比你落在林氏手里强，好歹你还能留着一条小命。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哥哥的独子，谢姨娘打谢明山时，也是存着几分不忍。

苏谨心见谢明山被打肿了脸，想着也差不多了，就开口道，“爹爹，这谢家表兄，也不过是仗着谢姨娘的势在我们苏家胡作非为，此事虽牵涉了谢姨娘，但谢姨娘也是无辜的。”

苏谨心替谢姨娘求情时，故意加重了‘谢家表兄’四个字，苏老爷听到后，冷笑道，“什么谢家表兄，一群下贱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这一骂，自然把谢姨娘也骂了进去，谢姨娘苍白了脸，打谢明山打得更重了。

“夫人，唉…”苏老爷一开口，就连声叹气，“夫人，你是我们苏家的夫人，这里就交给你了，要怎么处置，你自己看着办。”皇商相争，已让苏老爷忙的焦头烂额，现在还未府里的这点小事费神，苏老爷烦不胜烦，直接把这事全交给了林氏。

十几年的夫妻了，苏老爷还是第一次这么和颜悦色地跟她说话，还把谢姨娘等人交给她处置，这般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林氏一脸错愕，几乎难以置信。

“老爷请放心，妾身知道该如何做。”林氏的眼中湿润，等了十几年，她终于等到了，也不枉费当年她一心相托，无怨无悔地嫁给他。

苏老爷点头，再看了眼谢姨娘，便拂袖而去。

林氏一直认为苏老爷不过是被谢姨娘一时迷住，总有一日会回心转意，却不知，等苏老爷这阵子气消了，谢姨娘一样可以在林氏面前耀武扬威，苏谨心嘴角讥诮，对于她爹苏老爷这样的男人，还是不是太抱希望才好，否则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此事一波三折，但苏谨心却一次都没有落下风，顾夫人倒也有些看出眉目了，暗忖道，这苏家的二丫头倒也不简单，有点心眼。

没有了苏老爷依靠的谢姨娘，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也不再打谢明山了。苏谨妍在一旁抹着眼泪，想打骂苏谨心，但又惧于林氏在场，不敢轻举妄动，一双美目尽是怨毒之色，倾城的容颜此时也显得有几分狼狈。

林氏心里虽然也很想处置谢姨娘，但担心万一苏老爷气消了，又来重新宠爱谢姨娘，犹豫之后，便对苏谨心道，“谨心，你弟弟也该吃药了，你是苏家的嫡小姐，这里娘就交给你了。”

林氏想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她，而自己却想在苏老爷面前当好人，苏谨心心里想得明白，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半分。

“可是女儿毕竟年纪尚小，恐…”林氏把这事推给她，她就不会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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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顾小六是属猪的

“谨心，你是娘的乖女儿，若你都不肯帮着娘，娘以后还能指望谁啊。”林氏加重了语气，带了几分逼迫。

林氏软的不行，就来硬的，这世上怕也没有如她们这般的母女了，言语间总少不得一番相斗，也没有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有的只是虚伪与客套。

呵…这会儿就想起她这个女儿了，苏谨心暗道，她可从不敢奢望林氏以后会指望她，只要别利用她，她就该酬谢天神了。

“娘亲有吩咐，女儿怎敢不从，只是女儿身边的人，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哪及得上娘身边的人个个老成持重，只要娘吩咐一句，她们必然都会把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苏谨心四两拨千斤，面上笑着答应，但也在告诉林氏，要她出面处置谢姨娘等人可以，但条件是，林氏身边的人都得听她使唤，若林氏不答应，大不了一拍两散，她才懒得管。

她果然是生了个好女儿，当真一点亏都不肯吃，林氏摆手道，“算了，都随你吧。”这个不孝女。

林氏也有自己的打算，到时若真出了事，把罪责往下人身上一推，她就装糊涂，当什么都不知道，实在不行，还可以拿苏谨心抵罪。

“多谢娘亲。”苏谨心实在不明白自己亲娘林氏到底在想些什么，苏老爷宠爱谢姨娘时，她恨不得找个借口惩治谢姨娘，但现在谢姨娘失宠了，苏老爷稍微对林氏好些，林氏又忽然不想为难谢姨娘了，想以此来讨好苏老爷。

“你们所有人都听着，这里交给二小姐了，二小姐说的话，就是我的话。张贵家的，你们几个留下来帮二小姐。”林氏吩咐完，就对顾夫人道，“大姐，我有事先行一步，怠慢了。”

林氏身边几个婆子，中年仆妇都走向苏谨心，恭敬地喊了声，“二小姐。”

苏谨心满意地点头，她爹苏老爷与林氏都走了，现在剩下的这些人中，除了顾夫人，就属她的身份最高，只是这个总爱对苏家的事指手画脚的苏家大姑奶奶，苏谨心不悦地皱起眉，面上仍故作一派天真无邪地道，“大姑母，我们苏家发生了这等事，让您见笑了。”

苏谨心对顾夫人说的时候，还故意加重了‘我们苏家’这四个字，暗忖着，她的这位大姑母脸皮再厚，也该听出来她的话中之意了吧，苏家一个嫁出去这么多年的女儿，再管苏家的事，不是越俎代庖是什么。

顾夫人原本是想留下的，既然苏老爷与林氏走了，正是她在苏家立威的时候，林氏把这里的一切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苏谨心，她不看着，怎么行，但现在被苏谨心这么一说，她面上红白交错，恨恨道，苏谨心这丫头，敢拐着弯骂她厚颜无耻。

顾夫人面上讪讪，自然不好意思再留下来。

“大姑母这次来苏家，带了一些睦州上等的药材，或许对治翊儿的病有用。”顾夫人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自顾自地说着，“谨心，大姑母这就去看看你弟弟的病情如何了。”

苏谨心暗笑，但也不道破，“谨心替翊儿多谢大姑母了。”

“毓儿，毓儿，你这孩子，怎么又睡着了。”顾夫人喊了几声顾衡毓的名字，苏谨心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这个顾小六竟然又睡着了。

这个顾小六，上辈子是猪投胎的吗，这么能睡，苏谨心真想上前一脚踹醒他，但碍于顾夫人在场，也只能哭笑不得地瞪着顾六公子。

“娘，慢走。”顾衡毓嘟囔几句，睁了几次眼，又懒懒地阖上了。

顾夫人无可奈何，只能低声叮嘱道，“别睡的太久，要睡回房睡，小心着凉。”

“知道了。”顾六公子厌烦地推开顾夫人。

顾夫人虽不放心，但为了不惹自己儿子生气，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苏家当家的几位主子都走了，苏谨心终于松了口气，既然这里交给了她，那么，她怎么处置谢明山等人，就都随她了。

一抬眼，苏谨心眼中凌厉，直接扫向了谢明山，刚刚是谁骂本小姐来着，很好，本小姐现在就拿你来开刀。

一直不起眼的苏二小姐，一改往日的怯弱平庸之态，淡笑从容地看着所有的人，一时间，苏家在场的一些下人，皆战战兢兢地垂首恭立，不敢看苏谨心。这些下人中，有些知道苏谨心已经改了心性的，惧怕之中又添了几分惊恐，有些还不知道的，现在也终于意识到了苏家还有个不好惹的二小姐，如今二小姐有夫人在背后撑腰，她的话，便可轻易决定他们的生死。

权力在握的感觉，真好啊。

看着在场所有的人在她面前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苏谨心暗叹道，难怪世间自古以来名缰利锁，几乎鲜有人看破，甚至很多人死到临头，还仍执迷不悟，一心想着攀龙附凤，如马氏，想尽了法子都要粘着苏家，如谢姨娘，挖空了心思要爬上林氏的位子，为的不就是那有朝一日权力在握，一生富贵。

“请二小姐入座。”

善于察言观色的苏家大管家，命人搬了把花梨木椅放在苏谨心的面前，苏谨心也不推脱，当即就坐了下来，只看着苏谨妍气得咬牙启齿，凭什么她跟娘都跪着，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却高高在座。

苏谨妍本来是苏家最得宠的女儿，现在一下子地位一落千丈，哪能甘心，反正苏老爷也不在，她就更不用跟苏谨心面前装姐妹情深了。

“谢姨娘，令侄在我们苏家犯下这等大罪，若不重罚，这传出去，让我们苏家如何在临安城内立足！”苏谨心端坐在椅上，嘴角带着轻蔑的笑，把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气得直发抖，偏又无法发作，尤其是苏谨妍，这些年欺负苏谨心欺负惯了，现在一被苏谨心狠狠踩在脚下，心里的那团火，怎么压都压不下，气得她只想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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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苏谨心，你疯了吗

“二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们吧。”马氏也看清了，谢姨娘在苏家也不过是个妾，做主的，永远都是苏家的主子。

她哭着跪倒在苏谨心的面前，刚想再跪得近一些，一旁的中年仆妇啪得一掌直接甩到了马氏的脸上，“滚远些，二小姐这般尊贵的身子，也是你能碰得的。”

真不愧是林氏身边的人，不用等苏谨心开口，就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是。”马氏被打得晕头转向，再加之她还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一见苏二小姐身边的这些个下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在苏谨心面前放肆。可一想到儿子谢明山的性命还在苏二小姐手里拽着，马氏只能装着胆子，再次一步步地爬向苏谨心，哭求道，“二小姐，这事真赖不了明山，全是贵府谢姨娘的主意。那谢芳绣心肠狠毒，容不下二小姐您，却又教唆我儿子明山来引诱您，真的，我绝不敢骗二小姐您，这事千真万确，否则借我们十个胆，我们也不敢啊！”

苏谨心才不管马氏说的是不是实情，谁叫谢明山刚刚一口一个小贱人的骂她，很抱歉，她苏二小姐向来心胸狭窄，得罪过她的人，她从来都不会轻易放过。

素手漫不经心地抚在花梨木椅上，停下来时，又随意地轻叩，嘴角淡淡一笑，却把在场所有的人吓得变了脸色，胆战心惊。

在这一刻，苏谨心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既然大家都在抢夺苏家，那么她作为苏老爷的嫡女，不抢，是不是太对不起苏老爷了。最重要的是，她要让林氏知道，即使她是个女儿身，也未必不能接手苏家的一切，哪怕没有翊儿，她也一样可以给林氏依靠，送林氏终老。

“你儿子这般陷害我，我若饶了他，你教本小姐日后怎么见人。”苏谨心冷笑，一抬手，下令道，“来人，先把谢明山打个…”

杖责多少呢，苏谨心故意顿了顿，与芷兰对视一眼，便道，“看在谢姨娘的份上，本小姐就从轻发落吧，先杖责八十好了。”

杖责八十，还是看在谢姨娘的份上，芷兰捂嘴偷笑，谢明山这八十大棍打下去，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呵…，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觊觎二小姐。

阮姨娘瞧着明白，二小姐的性子可比夫人狠绝多了，欣慰之余，就接着附和道，“二小姐您啊，就是心善。”

“明山，我可怜的儿啊！都是娘不好，娘应该劝着你的。”马氏哭得呼天抢地，再听到苏谨心要打她儿子八十大棍，吓得当场昏了过去。

有胆子贪图苏家的钱财，就该有胆子承担，苏谨心丹唇微启，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打！”

谢明山，不打你，本小姐又怎么在苏家这群下人面前立威。

重重的杖责声，一下又一下地响起，谢明山痛得撕心裂肺，大喊道，“苏二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什么男儿骨气，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现在的谢明山哪还管这些，哭得震天，若细看，居然在还未打之前，就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在场之人一阵低笑，这笑声虽轻，但听在谢姨娘的耳中，简直就是无地自容，脸上更是无光。

转过头，苏谨心一脸无辜地对谢姨娘道，“谢姨娘，本小姐已经帮你教训这帮肆意妄为的亲戚了，以后，谁再敢乱嚼舌头，说谢姨娘与大姐陷害本小姐之类的话，他的下场，就如同谢明山。”

苏谨妍气得张口大骂，“苏谨心，不用你再假惺惺的了，哼，你无才无德，凭什么占着苏家嫡小姐的身份，在我们面前耍威风！”

今日她真是受够了这窝囊气，反正已经撕了脸面，就算骂了苏谨心，苏谨心也不能拿她怎么样，难不成会打她。

苏谨妍有恃无恐，但谢姨娘却慌了，“妍儿，少说两句。”现在形势与她们不利，好在还有浩儿，将来总会有机会报仇的。

“大姐，我尊你一声大姐，那是看在爹的面上，可你这般不知自重，辱骂与我，就算我计较，旁人又该如何看待我们苏家，他们会说苏家没有规矩，嫡庶不分，尊卑不明。”苏谨心面冷如霜，问向一旁的阮姨娘，“你说，有人当众辱骂嫡小姐，该当如何。”占着嫡出身份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拿嫡庶之别来压苏谨妍一筹，却还能堵得她无言以对。

阮姨娘配合道，“若是府里的下人，自然就拖出去，打死不论，但大小姐嘛，虽是庶出，但自古贵贱分明，辱骂了嫡小姐怎么着也该小惩大诫一番，以免府外不明事理的人说我们苏家没有世家望族的样子，有的只是铜臭味。”

“可她毕竟是我的大姐，我怎么能…”苏谨心面露几分为难。

“二小姐此言差矣，您是我们苏家嫡出的小姐，身份为尊，再说，您现在可不止是二小姐您自己，你还代表了夫人，夫人让你处置这些，您就不该心慈手软。”阮姨娘好心地劝道，“大小姐对您不敬，便是对夫人不敬，对夫人不敬，是不孝啊。”

说得好啊，几句话就给苏谨妍定了个不孝的罪名，苏谨心对阮姨娘所说的话十分满意，她娘林氏有这么个陪嫁丫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阮姨娘所言有理。”苏谨心笑得狡猾，对苏谨妍道，“大姐至诚至孝，愿意为谢姨娘受罚，谨心就成全了大姐的这份心意，那么就少打些，鞭挞十下，可好？”

苏谨心竟然真的敢打她，苏谨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她是苏家堂堂的大小姐，爹的掌上明珠，苏谨心怎么敢，怎么敢打她。

苏谨心，你是疯了吗。

“我要找爹爹去！”苏谨妍推开朝她过来的几个中年仆妇，斥道，“大胆，我是苏家的大小姐，你们谁敢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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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鞭笞庶姐

大小姐，您找老爷也没用啊，没听到二小姐说您是替谢姨娘尽孝，为谢姨娘挨罚吗，就算老爷知道了，也没有理由责罚二小姐，芷兰幸灾乐祸地暗道，二小姐这招真高，这样既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大小姐，打完后，还可以让谢姨娘等人找不出理由来怪罪二小姐。

随后，芷兰又高傲地看了眼苏谨妍身边的几个丫鬟，哼，平日仗着大小姐得势，就知道欺负她们这些二小姐身边的丫鬟，现在知道怕了吧，她们的二小姐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如霜等人一脸惊惧，后悔不迭，以前她们可没少帮着大小姐欺负二小姐，现在二小姐翻了身，还不来找她们秋后算账。

“苏谨心，我是你大姐！”苏谨妍使劲地挣扎着，朝苏谨心喊道。

“我知道啊。”可惜是庶姐，还是个姨娘生的。

苏谨心心中冷笑，苏谨妍，今日我就打你了，看你能拿我如何。

庶姐苏谨妍自小娇生惯养，若鞭挞个几十，还不把她打死，若打死了自己的大姐，爹那里就不好交代，但若只打十下，刚刚好，既让苏谨妍得了教训，还不至于伤她的性命。

鞭笞，不过是伤在皮肉上，但当着下人的面打她，让苏谨妍难堪，才会让苏谨妍痛一辈子。

堂堂的苏家大小姐，当众被人用鞭子打，还是当着府里的下人之面，众目睽睽，这不是对苏谨妍最大的羞辱吗，以后，看她怎么嫁人。

苏谨心的冷笑，威慑了在场所有的人，自此后，苏家的下人见了这位苏二小姐，皆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连自己大姐都敢下令打的二小姐，更不会将他们这些下人的生死放在眼里。

“二小姐，大小姐她年纪尚轻，不懂事，求您了，要打就打贱妾吧。”林氏将府里的事暂时交到苏谨心的手上，而苏老爷又在气头上，谢姨娘求助无门，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求苏谨心。

都怪这个愚蠢的马氏，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才会让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抓到了她的把柄，谢姨娘看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马氏，心中暗骂不止。

“谢姨娘，可大姐都已及笄了，若还这般不明事理，不懂尊卑，日后嫁到了夫家，旁人岂不是说我娘教女无方。谨心也不想如此，但为了娘亲的名声着想，谨心也只能忍痛替娘亲打大姐了。”苏谨心将自己置身事外，什么事都推到林氏身上，给苏谨妍定罪，也是打着林氏的幌子，谢姨娘气得脸色惨白，整个人更是有些摇摇欲坠。

“是，是，二小姐说的是。”但面上，谢姨娘还是得对苏谨心恭敬。

“谢姨娘懂得谨心的一片苦心，那就最好了。再说，大姐有一半也是为谢姨娘您受罚，大姐虽对谨心无礼，但对谢姨娘您，却是孝心可嘉啊。”这句话一出，把谢姨娘余下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求情求不得，替女儿受罚，苏谨心又不答应，谢姨娘当真是欲哭无泪，叫天不灵，打掉了门牙往肚里吞。

妍儿，我的妍儿，娘会替你报仇的，谢姨娘眼睁睁地看着苏谨妍被几个粗壮的仆妇按住，泪流不止，心痛难抑。

“苏谨心，你等着，我要告诉爹爹，让爹爹再重重地罚你！”苏谨妍的发髻乱了，大喊大叫，哪还有半分苏家大小姐平日趾高气扬的样子。

大姐，既然我都敢打你，还会怕爹的重罚吗？苏谨心嘴角的笑愈发的森冷，谢姨娘，大姐，这些都只是开始，前世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痛，你们以为就这几鞭子，可以抵过吗？

“打！”

苏谨心一声令下，面上竟看不出半分的喜怒，但偏偏是这张波澜不惊的脸，使得在场所有的人皆害怕地低了头，不敢发出一点的声音，看来，这临安苏家，真要变天了。

院落中白菊盛开，风声过竹，气氛却压抑地令人窒息。

“爹爹，救我啊！”苏谨妍的哭喊，随着鞭子的落下，愈加地大声。

谢姨娘涂着蔻丹的指甲早已被她连皮带血地拔下，那鞭子打在苏谨妍的身上，就仿佛是一刀刀地在挖谢姨娘心头上，痛到了骨髓。

苏谨心，你这个狠毒的小贱人，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尝尝今日我女儿所受的屈辱！谢姨娘伏在地上，痛苦哀嚎，妍儿，我的妍儿，是娘没用，娘保护不了你啊。

几鞭子下去，还未打完，苏谨妍就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那边，谢明山也是几乎奄奄一息，哭得没有了声音。

“罢了，都住手吧。”

苏谨心从椅上站起，缓步走向苏谨妍的身边，声音轻若无闻，“大姐，谨心不会让你死的，若你死了，谨心活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没有了可以报复之人，她这一世重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谨心眼中迷茫，她活得，真的只是来报仇吗。

“明山，明山，你醒醒啊，可别吓娘，”马氏醒来时，谢明山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明山，明山……”

马氏伏在谢明山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谢芳绣，都怪你，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若我的儿子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马氏抱着谢明山，一遍遍地骂着谢姨娘，也从此恨上了谢姨娘。

谢姨娘脸色惨白，讥诮道，“若你们自己不动那心思，就算我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啊。”自己没本事，还反过来怪她，她都没有怪她们毁了她的大事呢。

“大管家，把他们都拖出去！”苏谨心瞧着马氏与谢明山心烦，冷声道，“爹刚刚说了，日后不准放这等人进府，免得让我们苏家蒙羞。”这句话，无疑是说给谢姨娘听的，一个姨娘家的亲戚，怎么配踏进苏家大门半步，更何况还敢在府中走动，苏家，丢不起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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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你垂涎本公子

谢姨娘刚欲开口，苏谨心便从袖口中拿出了天清道长的一份供词，嗤笑道，“谢姨娘，日后说话可要三思啊。”

谢姨娘一看那天清道长将她招了出来，便跪在苏谨心面前，半响说不出话来。

“二小姐，贱妾知道该怎么做了。”好恨啊，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然拿此来威胁她，难道妍儿就这么白白被苏谨心那个小贱人打了。

我可怜的妍儿啊。

谢姨娘满脸怨恨，但在苏谨心面前，却什么都不敢发作。

“你们几个还不扶你们的主子回去。”苏谨心脸上冷意褪去，浅笑浮上了脸庞，但现在的所有苏家下人，哪个会认为二小姐是真的在笑，只怕是笑里藏刀吧。

这些人开始转了心思，纷纷巴结苏谨心，“二小姐为老爷和夫人分忧，辛苦了。”

“二小姐，日后您有吩咐，小的们定鞍前马后，为您办妥。”

“二小姐……”

苏谨心微微一笑，“退…”下。

这才刚说了个退字，苏家在场的下人皆落荒而逃，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就连苏府的成大管家，也溜得极快。

“萍儿，起来吧。”被吓傻了的小丫鬟萍儿依然跪在地上，她被苏谨心扶起来时，仍心有余悸。

“多谢二小姐的救命之恩。”萍儿又屈身下拜，她自小就被卖入苏家，因为人笨拙，常常被府里的管事打骂，若非遇到二小姐，只怕早已被管事打死了。二小姐不止救了她，还答应给她一笔钱，甚至要还给她卖身契，放她出府寻亲。这样的二小姐，又怎么会是他们口中说的恶毒女子。

人的这一生很短暂，既然活着，就该为自己博一回。

机会给你了，你要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想起二小姐之前对她说的话，萍儿眼中又是一阵泪光，她本就是个在苏家院子里看花养花的小丫鬟，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二小姐却告诉她，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她是自由的，也不会永远是低贱的丫鬟。

“你也救了本小姐，何须言谢，这是你该得的。”苏谨心与萍儿相视一笑，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彼此心知肚明就可以了。

萍儿果然是二小姐安排的，芷兰暗道，好个心思慎密的二小姐，就这么轻易地将一个在苏家得宠十几年的谢姨娘打压地没有了气焰，就连刚刚打大小姐，谢姨娘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我已经替你安排了新的差事，过几日，你就可以开始你新的生活了。”将萍儿留在苏家，难免会有一日将今日陷害谢明山之事泄露出来，苏谨心不是不相信萍儿，只是以防万一，“对了，能把你身上的香囊送给我吗。”苏谨心忽然又道。

萍儿愣了下，她随身带着的香囊都旧了，像二小姐这般尊贵的人，怎么会瞧得上眼，但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解下送给了苏谨心。

苏谨心笑道，“我只是觉得你香囊上的绣花很特别，想让人照着这样子，多绣几个。萍儿，这样吧，我把我的这个就送给你了。”

苏谨心也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香囊，递给萍儿，萍儿吓了一跳，“奴婢不能要。”她的香囊虽是自小随身携带，但哪比得上二小姐的名贵，一丝一线，绣得精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拿着。”苏谨心硬塞在萍儿手上，并吩咐道，“芷兰，你先带萍儿下去。”

“二小姐，您…您多保重。”阮姨娘欲言又止，又朝一边努了努嘴，笑得一脸暧昧。

苏谨心面上泛红，“阮姨娘，我跟毓表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谨心表妹…”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六公子，轻车熟路地扯住了苏谨心的罗裙，这下子，苏谨心百口莫辩，而阮姨娘却摇着团扇，嘻嘻笑着走了。

“顾小六！”还我的清誉来。

苏谨心一声怒喊，气得一脚踢了过去，“要睡，到你的房里睡！”

半夜不睡，青天白日的，却睡得像头猪，还敢扯着她的罗裙不让她走，这个顾小六，亏他还好意思说自己与云公子齐名，依她看来，云公子若知道顾小六这副德行，还未必肯跟他齐名呢。

“我们一起睡？”顾六公子倏地睁开眼，嬉笑道，“谨心表妹，本公子竟不知你已垂涎本公子这么久了，还如此迫不及待地邀本公子同床共枕。”

“你说呢。”苏谨心亦笑得妩媚。

顾六公子揉了揉被苏谨心踢到的腰肢，嘀咕道，踢得这么重，还是不是女人。不，现在她连女人都不是。

尚未及笄，又怎么是女人。

顾六公子站起身，退了几步，故作怯弱道，“本公子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退着退着，顾六公子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又朝苏谨心扑了过来。

苏谨心巧妙一躲，顾六公子只能再次摔倒了地上。

投怀送抱都不要，他顾六公子的行情没这么差吧，顾衡毓哀怨地瞅着苏谨心，只瞅着苏谨心全身一阵战栗。

“顾小六，若我日后真嫁不出去，你也别想独自快活！”总想着占她便宜，这个顾小六，懂不懂男女七岁不同席，别说肌肤相碰，就是沾了衣袖一角，也是于礼不合。若让府中的下人瞧见了，再传到她爹苏老爷的耳中，她爹苏老爷定会想着如何把她嫁给顾小六，越想苏谨心越不寒而栗，像大姑母这般的婆婆，那么能算计，她躲都躲不及，还怎么可能再靠上去，自找苦吃。

顾衡毓一听，妖魅的眸子笑得潋滟流转，“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不过，这样的性子，他喜欢。

两人沿着院中的青石小径随意而行，顾六公子哀声道，“谨心表妹，明日我就该上临安书院读书了，你就不安慰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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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势在必得

一提到临安书院，江南之人谁不知道，很多人花了重金，甚至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进去读书，这个顾小六，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能进去读书他就该偷笑了，那里的学子，哪个不是举人身份，就连云公子，如今也在临安书院，还是郑山长的得意门生，对于顾六公子的不求上进，苏谨心真是恨铁不成钢，只可惜她是个女子，否则她定也要上临安书院瞧个究竟，看看那临安书院到底是个怎样的钟灵毓秀之地，是不是如传言中所讲的那般聚天下俊才，集名儒于一方。

“莫非谨心表妹也想去。”顾六公子好奇道。

苏谨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敢问顾六公子，本小姐能进去吗。”听说那临安书院，除了郑山长的妻儿，里面的人都是男子，就连刘知府的千金想进去纠缠云公子，都被挡在了书院门外，等了数日，也只能铩羽而归。

真不知临安书院收了顾小六这般的学生，该庆幸，还是悲哀啊。

苏谨心忽然止步，一脸担心道，“毓表兄，你不会把临安书院的百年声誉毁了吧。”顾小六行事荒唐，为人喜怒无常，进了临安书院，还不把临安书院搅得天翻地覆。

“苏谨心，本公子为人正直，会是那种人嘛。”见苏谨心还是满脸狐疑，顾六公子气得拍胸保证道，“你放心，虽然那郑姑娘冷艳无双，但本公子绝不会夺人之美。”冷得像冰的女子，有何好的。不会哭，不会笑，脸上永远都是一种淡漠的表情，看着就厌烦。

“郑姑娘？”应该是郑山长的女儿，苏谨心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女子在江南之地极富盛名，不仅才华横溢，更是仙姿佚貌，比庶姐苏谨妍更芳名远播，算起来，还是云公子的小师妹。

虽然顾六公子会错了意，但苏谨心一听他提到郑姑娘，便心中暗道不妙，她这还未出手，便已有人占尽天时地利。青梅竹马，师出同门，真是又一个劲敌啊。

可前世，云公子为何是娶了庶姐苏谨妍，而非郑姑娘呢，听顾小六的口气，云公子与郑姑娘情谊匪浅，苏谨心有几分不解，但很快又释然了，是了，以云家那般的门第，首先考虑的是门当户对，那郑夫子才学再高，也不过是个教书先生，云家定然是看不上眼的。再说，那郑姑娘心高气傲，想来也不愿意屈居为妾，只要苏老爷再暗中使些计谋，让庶姐苏谨妍顺利嫁入云家，也不是不可能。

“谨心表妹，你也别气馁，虽然你不如人家雪莹姑娘长得美艳动人，但你也算…嗯…小有姿色。”顾六公子见苏谨心一时恍惚，以为她想到郑雪莹的才貌双全、美撼凡尘，再比之自己的相貌平平，心有所伤，就宽慰道，“在本公子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举世难寻。”

殊不知苏谨心的犹豫，并不是为了郑雪莹，而是为了那白衣如仙的云公子。

若云公子与郑姑娘是倾心相爱，那么她拆散他们，岂非是犯下了大错。

云远之，别怪我，谁教你是苏谨妍心心念念的夫婿。

苏谨心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但想到前世云公子是庶姐苏谨妍的夫婿，那份愧疚之色也随之荡然无存，既然前世云公子能娶庶姐苏谨妍，那么今世来娶她，又有何区别。若云公子与郑姑娘真是相互倾慕，大不了，等她报复完了庶姐苏谨妍，她把云公子还给郑姑娘就好了。到那时，一纸休书，不用云公子来写，她自己就可以先备下。

苏谨心陷入了沉思，却吓到了顾六公子，以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了苏谨心的心。

“其实要进那临安书院也并非难事，谨心表妹，你扮成本公子的书童，本公子就可以带你进去了。反正，你上看下看，也瞧不出什么。”顾六公子为了讨好苏谨心，灵光一闪，让苏谨心女扮男装进临安书院。

“顾小六，你找死！”苏谨心伸手一掌，毫不留情地直接打向了顾六公子。

什么叫上看下看，也瞧不出什么，是说她苏谨心尚未发育，连女子都算不上吗。

即便她今年才十四岁，也还未及笄，长相更是一般，但她苏谨心毕竟是个女子，这个轻浮的顾小六，竟敢这般说她，活该到现在没考上秀才。

苏谨心脸上发红，气得清眸氤氲，顾六公子慌忙打躬作揖，赔礼道，“谨心表妹，本公子错了，一时口吐真情，冒犯了谨心表妹…”

这是道歉吗，根本就是想气死她，苏谨心当真是哭笑不得，这个顾小六，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顾小六，进了临安书院好好学，别砸了人家的招牌。”考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童生，这个顾小六，将功名如此不屑一顾，确实也难为他了。

顾六公子见苏谨心这般温声细语跟他讲话，怔了怔，便意味深长地道，“好，你等着，本公子定为你考个秀才，看你还敢说本公子是沽名钓誉，到处招摇撞骗。”顾小六，顾小六，这苏谨心未免还喊得太顺口了吧，唉，真伤自尊，不过，听着倒也不赖。

苏谨心莞尔，她的这位风流表兄不会以为考秀才就跟买东西似的，只要银子足够就可以了，现在皇上整顿吏治，风头正紧，谁敢在这个时候贿赂考官，顾知府更不敢。

无奈地摇了摇头，苏谨心举步而行，顾六公子紧随其后，两人刚走了几步，顾六公子忽然又莫名其妙地喊道，“谨心表妹…”

嗯。苏谨心下意识地应了声。

“本公子会考上秀才的！”

“我知道。”

苏谨心淡笑，她知道，因为刚刚她从顾小六的眼中，看到了一分势在必得的决心，而这份傲视天下的气度，她竟是那般的熟悉。

或许，她也一样吧，对有些人有些事，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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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苏老爷气病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当顾六公子还抱着青花软枕睡得香甜时，就被顾夫人命人连被子带人一起抬上马车，并为了防止顾六公子临阵反悔，就快马加鞭，押送到临安书院去了。

据说，那顾家小六直到上了马车，仍睡得一塌糊涂，甚至连眼都没睁一下，因这事，顾夫人自觉在苏家丢了人，一早上都没说一句话。

怪事年年有，但一遇到如顾六公子这般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苏谨心听到这事后，当即与巧兰等几个丫鬟笑得前俯后仰，大姑母自小聪慧过人，事事与人争强，但却生了顾小六这个总是给她添麻烦的儿子，这边大姑母聚敛钱财，那边顾小六一掷千金，因此，常常把大姑母气得半死，偏还拿顾小六没辙。

苏谨心不敢想象，那德高望重的临安书院郑山长，见到睡得一脸迷迷糊糊的顾六公子，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估计训骂了半天，那顾小六还在睡梦中呢。

一年换好几个书院，最长的待一两月，最短的连半日都未到，而剩下的时间，大多皆在烟花之地，饮酒作乐。

苏谨心暗叹道，顾小六，希望这回你可别又被赶出来了，否则整个江南的书院，都让你得罪光了。

顾衡毓一离开苏府，苏谨心顿觉整个苏家都清静了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会有如此聒噪的男子，有事没事，见了她就开始一遍遍地喊她‘谨心表妹’，她看书时，那顾小六就趴在桌案旁，睁着那双艳如桃瓣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谨心表妹’；她焚香煮茶时，那顾小六就寸步不离地粘着她，‘谨心表妹’，这一声喊得比一声哀怨，仿佛她苏谨心对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似的。

“二小姐今日心情不错啊。”巧兰手拿针线，一边刺绣，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苏谨心。

苏谨心搁笔，富有深意地道，“难得清闲，过一日便少一日了。”

宣纸上，浅绛山水，敷以赭石为主色，寥寥数笔，横墨其中。

都说‘善书者，至情至性；善画者，至纯至美。’苏谨心虽未真正见过顾六公子的字，但观其人，心中也大概了解其实顾衡毓笔下的那副字，必然不俗。只是这字可以练，练得时日久了，至少能拿得出手，但作画，却是要靠天赋，苏谨心看着自己作了一个上午的画，不禁叹道，形似而神不似，看来夫唱妇随这招，不适合她。

就她画的这水准，云公子估计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还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行，不行，苏谨心连连摇头，“还是再另想法子吧。”

因想得太过入神，苏谨心尚未觉自己竟将心中所想的泄露了一两句，而这一两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让巧兰、芷兰等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她家二小姐莫不是又中邪了，否则怎么最近常说些她们听不懂的话，什么机不可失，什么李代桃僵……，这到底有什么深意啊。

自从苏谨心昨日鞭笞了庶姐苏谨妍，巧兰等几个丫鬟皆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老爷派了人来找二小姐兴师问罪，结果，从昨日等到今日上午，府中相安无事，什么动静都没有，不仅大小姐那边静得可怕，就连谢姨娘也躲在自己的屋里，没有找老爷哭诉二小姐的罪状。

就这么算了？大小姐竟也能忍下这口气！

巧兰等几个丫鬟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对苏谨心愈发佩服地五体投地，二小姐深谋远虑，实乃神人也，怪不得这几个月来能事事逢凶化吉，想来是福星高照，要走好运了。

“见过二小姐。”珠帘卷起，苏府的成大管家匆匆忙忙地赶来，行了礼后，便对苏谨心道，“二小姐，您快随老奴过去，府里出了大事。”

她爹苏老爷不会因昨日之事，气病了吧。

苏谨心暗忖道，算算日子，她爹苏老爷在前世确实生过一场大病，而且也是这个时候，不过，苏老爷这场病虽来得突然，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大管家，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就算天塌了，也还有爹爹顶着，你怕什么。”苏谨心故意试探道。

能使唤这个苏府大管家的，平日也就只有她爹苏老爷一人，但现在竟然是成大管家亲自来请她，那么，也就只能是林氏下的令。

苏家除了苏老爷，便属林氏这个当家主母为尊了。

“二小姐，这回真是天塌了。”成大管家一脸惊慌，走到苏谨心身边，低声道，“老爷病了，夫人请您过去议事，大小姐与二少爷都过去了。”

庶姐苏谨妍也去了。

苏谨心暗笑，她爹苏老爷看似病得很重，但却是有惊无险，过一段日子就好了，庶姐苏谨妍带着苏天浩这么急赶过去哭丧，若最后知道徒劳无功，岂不懊悔地肠子都青了。

“那走吧。”爹爹病了，她这当女儿的，也该去问候下。若能气得苏老爷再病上三五个月，这苏家到底落入谁手，就不一定了。

最迟，不能拖到明年。

明年啊，那是翊儿的一场大劫，也是她苏谨心的一场浩劫。

因成大管家催的急，苏谨心也不用梳洗打扮了，直接朝苏老爷的住处赶去。

“昨儿个傍晚，刘知府派了官差请老爷去府衙问话，老爷回来后，就整个人恍惚了…”边走，成大管家边把苏老爷发病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跟苏谨心讲了一遍，“夫人原以为老爷只是累了，就吩咐人伺候老爷早些安寝了，但谁知，老爷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原来如此。”苏谨心点头，暗道，只怕是皇商之争又起了风波，苏老爷一急，就怒火攻心一病不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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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狼子野心

这没当上皇商，苏老爷就想尽办法地去抢去争，可现在好不容易当上了，上贡皇家的茶叶又出了问题，呵呵…，看来，这苏家想当个皇商也是一波三折啊。

贡茶因牵扯皇家，若出了错，轻则掉脑袋，重则便是满门抄斩，苏老爷没这份担当，却硬要接下这份刺手的皇差，难啊。

苏谨心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她到时，林氏，顾夫人，庶姐苏谨妍，三妹苏谨怡，柳姨娘等人几乎都到齐了。

苏老爷妾室虽不多，但通房丫鬟不少，这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些还与苏谨心的年纪相仿，这些人哪是担心苏老爷的病情，只是怕万一苏老爷出了事，她们日后无所依靠的，哪能不着急，这平日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今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都赶到了，苏谨心一眼望去，看她们虽个个哭得悲痛欲绝，但眼里却没有多少悲伤，“老爷，您可不能丢下我们啊，老爷…！”

“都别哭了，老爷还没死呢！”林氏一声怒喝，所有的人皆止了哭声，只剩下低声的抽泣。

绕过画屏，苏谨心进了里屋。

“谨心，你来了。”林氏看到苏谨心，忙唤她近前。

苏老爷这一病，苏家所有的生意就全乱了，而林氏又不懂得生意上的事，六神无主，也就只能找她这个嫡女来商量了，若不趁机招揽苏家的大权，那就不是她苏谨心了，苏谨心面上故作悲伤，但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当然，这若要让她爹苏老爷知道，只怕是真的要气死了。

“谨心见过娘亲，大姑母。”礼不可废，苏谨心对林氏与顾夫人行完礼后，就走到苏老爷的床边，哽咽道，“爹爹昨日个还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过，还病得真是时候。

“一言难尽啊。”林氏抹着眼泪，叹道。

趁着与林氏说话之际，苏谨心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庶姐苏谨妍，只见苏谨妍牵着弟弟苏天浩的小手，一脸恨恨地瞪着她。

苏谨心终于恍然，看来，她昨日是被骗了，庶姐苏谨妍并不是真的被打得痛晕了过去，而是假装的，也怪她大意，当初她爹苏老爷拿鞭子打了她这么多下，她都撑下来了，就算苏谨妍细皮嫩肉的，也不至于连三五下都挨不住。

苏谨妍，你倒也狡猾，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收回视线，苏谨心便对林氏道，“可看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说到这事，林氏面上有些尴尬，那时她与几个姨娘慌了神，都只顾着哭了，若非大姐带了大夫来，只怕真延误了看诊时间，唉，亏自己还是苏家的当家主母，这一遇事，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沉着冷静，传出去，颜面何存啊。

林氏将苏老爷的病情跟苏谨心讲了一遍，与苏谨心刚刚心中所想相差无几，但林氏见苏老爷至今未醒，故忧心如焚，骂起了为苏老爷看诊的几个大夫，“都是群庸医，看了病，也给你爹喂了药，你爹到现在都没有醒！”

顾夫人就坐在苏老爷的床榻旁，安慰了林氏几句，就对林氏道，“三弟病成这样，三弟妹又要打理府里的事，分身乏术，我看这样吧，以后苏家的生意就先交给大姐，等三弟醒了，再另作打算。”

“大姐远来是客，又怎敢劳烦大姐。”林氏听了顾夫人的话后，有几分感动，苏家出了事，大姐竟这般尽心帮忙，以前她真是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了。

“三弟妹说这话就见外了，三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兄弟姊妹中，我最疼的，也是三弟，如今他有事，我能置身之外不管吗。”顾夫人说得大义凛然，但一旁的苏谨心，却在心中笑得讥讽，她的这位大姑母啊，明着是帮苏家，但暗地里却趁火打劫，将苏家的家产一步步的吞并，这般险恶用心，骗骗林氏可以，但却骗不了她苏谨心。若没有前世的记忆，顾夫人的这番话确实说得情深意重，连她都要信以为真，更何况是林氏。

她是不是该提醒下林氏，要提防顾夫人呢，苏谨心有些犹豫，又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苏老爷，心道，不急，还是再等等吧。

“大姐这样说，那就…”

林氏刚要答应顾夫人，躺在病床上的苏老爷却忽然醒了，“大姐夫那里也少不了大姐，我府里的事，我自有安排。”

苏老爷的声音虽虚弱，但却吓了顾夫人一跳，“三弟，你终于醒了。”

早不醒来，晚不醒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这眼看到手的东西，又飞了，此时顾夫人脸上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浩儿，到爹这里来。”苏老爷一醒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幼子苏天浩，林氏不免心中失落，老爷到现在还只疼爱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她的翊儿有哪点比不上苏天浩这个小贱种。

苏谨妍一阵得意，牵着苏天浩的手，来到苏老爷面前，双双跪下，含着泪道，“爹爹，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爹爹不痛，浩儿以后会乖乖地听娘的话，听姐姐的话。”六岁的苏天浩被谢姨娘调教地极好，声音虽稚嫩，但说出来的话，却根本不像一个六岁孩子。一个寻常的六岁孩子，看到这么多大人都在哭，他也只会跟着哭，但苏天浩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安静地站在大姐苏谨妍身旁，等到苏老爷醒来喊他时，他才小脸带着泪光，稚声稚气地安慰苏老爷不痛，至于以后听娘的话，听姐姐的话，那就更值得深思了，到底是哪个娘，林氏还是谢姨娘；哪个姐姐，苏谨妍还是苏谨心。当然，苏谨心可不会认为这话是出自六岁的苏天浩之口，多半是谢姨娘暗中教的，让苏老爷看在幼子的份上，好饶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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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不去也得去

“老爷，城内商铺的管事，城外山庄的管事都已在门外候着，等着见老爷。”成大管家见苏老爷醒了，忙递上手中的账簿，并恭敬地回禀道。

林氏不悦地道，“老爷刚醒，这些事就不能缓缓再说吗。”苏家的生意再重要，能有老爷的身子重要，这个大管家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都火烧眉毛了，能不急吗，苏谨心看着成大管家哭丧着脸、有苦难辩的样子，再看到她爹苏老爷接过账簿时颤抖的双手，心下了然，临安城内外几个重要的管事都来了，看来，苏家这回面临的处境并不乐观，腹背受敌啊。

当然，苏家越乱，与她，却越有利。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苏老爷横了林氏一眼，接着翻开账簿，看了两眼之后，艰难地喘息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让他们先回去。”

林氏脸上一黯，被苏老爷这么当众斥骂，她的面上有些挂不住。

“三弟，我也是苏家的人，若你信得过大姐，就把这事交给大姐，大姐定会为你办妥的。”顾夫人还是不愿放弃，一有机会，就又开始想着插手苏家的生意。

苏老爷在林氏的扶持下，靠在了软枕上，闭目沉思，也不理他的大姐顾夫人，顾夫人气得变了脸色，心中嗤笑道，三弟，除了我，你还能指着谁。

于昨晚，苏老爷接到成大管家的禀报，苏家城内商铺在卖的茶叶不知因何缘故受了潮，大部分坏了，也就不能再卖了；城外山庄内四年前刚刚种上的新茶，去年还长得好好的，发了新芽，到了今年，却一下子都死了，竟没有一株存活。

西湖龙井的皇商之权，一直都是他们苏、秦、钱这三家在争，别的散户虽也在种西湖龙井，但种的规模没有他们三家大，而且财势、权势也不敌他们三家，因此，苏老爷当即就想到了苏家这么多年来的死对头，秦家与钱家，却拿不准究竟是这两家中的哪一家。

商铺卖的那些茶叶，倒也好解决，苏家毕竟是做茶叶生意起家的，库里常年储藏的茶叶足够苏家撑一段日子，但刚种上的那些新茶，可是明年要上贡皇家的，怠慢不得。一般而言，新的茶苗种下，至少需栽培三、四年，才能开始采摘，苏老爷为了皇商之权，从四年前就吩咐城外的山庄管事重新种了一批新茶，结果，这新茶还未到采摘之日，就全坏死了。

四年啊， 整整四年的筹划，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若明年苏家交不出上贡给朝廷的上等西湖龙井，这苏家满门上下，皆要跟着遭殃啊，苏老爷越想越害怕，怎么办，该怎么办，到底是谁在暗中陷害他们苏家，是秦家，还是钱家。

“三弟，此事可要早作决断啊。”顾夫人也懒得再掩饰了，直接威逼道，“临安苏家，可绝不能毁在我们手里！若三弟再犹豫不决，那大姐就帮你做决定了。”

三弟的两个儿子皆年幼，而三弟又在这个时候病倒了，这苏家的生意不交给她，还能交给谁，林氏可是对苏家的生意一窍都不通，苏家的那几个丫头就更难当大任了，顾夫人暗自得意着，而苏老爷却气得险些又晕阙了过去。

“老爷，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派人到临安城外的山庄内彻底调查此事，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成大管家是苏老太爷留下来给苏老爷的，对苏家忠心耿耿，当年苏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就让苏老爷多听听成大管家的意见，再做决断，这么多年，苏老爷也确实照做了，因而，这苏家在苏老爷手中，虽未发扬光大，但也不至于落败。

可是该派谁去呢，成大管家的提议虽好，但也难倒了苏老爷，他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而林氏打理苏府的一切，还要照顾翊儿，更是脱不开身，若交给大姐，只怕是引狼入室，遗患无穷。

苏老爷迟疑了半响，视线刚好落在了长女苏谨妍的身上，妍儿已经及笄，还是苏家的大小姐，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她了。

赶在顾夫人再次开口之前，苏老爷便道，“大姐，我已经决定了，就让妍儿去一趟吧。”

苏谨妍一听苏老爷要让她到临安城外的山庄，跟那些种茶的农户住在一起，听说那里荒山野岭，不仅没吃没喝的，而且盗匪出没，还不太平，当即，她吓得花容失色，推拒道，“爹爹，妍儿不要去！”眼看就要入冬了，到了冬日，那山上冷得像冰窖，她去了，还不被冻死。

“你…”苏老爷气得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又不是送她去死，只是让她代表苏家去城外的山庄住些日子，至于彻查新茶的事，他自会吩咐旁人去做，她要做的，只是以苏家主子的身份，去安抚下山庄的人心，免得山庄内人心浮动，再发生别的事端。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们苏家，苏老爷一见苏谨妍死活都不肯去，愈加地绝望了。

顾夫人心里笑得更得意了，她就说嘛，苏家的那几个丫头不堪重用，这么大的事交给她们几个，她们有这个胆子接手吗，就算接了手，她们也办不了，呵呵…，三弟这回真是走投无路了啊，竟出了这么个下下策。

“不去也得去！”苏老爷似乎是铁了心，对苏谨妍一声厉喝，但因说得急了，再加之身子虚弱，就忍不住重咳起来，“咳…咳…”

妍儿，爹也是为了你好，等你办妥了此事，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浩儿跟你当苏家的嫡子嫡女，你怎么就不懂得爹的一片苦心啊，苏老爷一手抱着苏天浩，看向苏谨妍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他的这个长女，怎么就这么没有担当，唉，也怪他自己把这个女儿惯坏了，可事到临头，除了妍儿，他还能再指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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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爹爹，女儿在

苏谨妍见自己惹得爹爹发了雷霆震怒，止不住心中害怕，爹爹是苏家的一家之主，若爹爹一旦真的决定派她去临安城外的山庄，她也没有办法违背爹爹的意思，可是要让她独自一人在那山上住个十天半月，说不准可能会更久，想想她就不寒而栗，苏家在临安城外的山庄有好几处，最远的一处，都已离临安城百里远。山上清苦，度日如年，若再让临安城内的那些世家小姐们知道，她苏谨妍跟一群种茶的乡野之人住在一起，她还不被她们笑死。

不去，坚决不能去，苏谨妍捂着被苏老爷打肿的脸，跪在床榻前，心中愤恨，苏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凭什么要让她苏谨妍去受这份罪，要说起来，苏谨心还是夫人的女儿，苏家的嫡小姐，爹怎么不让她去。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越想，苏谨妍就越觉得委屈，爹还说最疼她呢，结果苏家有难全让她担着，二妹苏谨心什么都不用做，却还能占着嫡小姐的身份，留在府里养尊处优、逍遥快活。

但若直接跟爹说不去，恐又惹得爹生气，苏谨妍想了想，边哭边道，“爹爹，女儿也不是不愿去，但爹爹可否想过，女儿毕竟只是个府里庶出的小姐，虽比弟弟妹妹们年长，却非嫡出，又怎及得上二妹身份尊贵。女儿还听说那山庄内的有些管事，是祖父一手提拔，女儿在他们面前不止是个小辈，而且还是个姨娘生的庶小姐，试问，他们又怎么会把女儿放在眼里。爹爹，女儿是不想耽误您的大事，这方才拒绝的啊。爹爹…！”

苏谨妍言语恳切，哭声悲惋，听之，无不令在场之人动容。

苏老爷哪能不心软，再加之苏谨妍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苏家山庄的那几个管事，尤其是云栖那处的范老，仗着自己跟随老太爷多年，连他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都不屑一顾，更何况是妍儿。

派一个庶出的小姐去，确实显不出府里对此事的重视，苏老爷暗自忖度道，那么这个时候，苏家到底该派谁去呢。

“老爷，既然大小姐不愿去，那就算了吧，也别为难她了。”林氏不屑地看了眼苏谨妍，不想去还居然能找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真不愧是谢芳绣那个贱人生的，这母女两都一个样，有好事的时候抢着要，这一旦苏家出了事，躲得比谁都快。苏家若指着这母女两，恐怕早完了。

“三弟，还没有想好吗。”顾夫人这下更嚣张了，瞧，到了最后，苏家还不是得靠她这个已嫁出去多年的女儿。

苏老爷气得脸上涨红，躺在床上不断地喘息着。

“爹爹，不痛痛…”苏天浩懂事地趴在苏老爷身边，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苏老爷的胸口，“浩儿长大后，会听爹爹的话。”

若他的浩儿再年长十年就好了，这样，今日他也不会在大姐面前受这等气，苏老爷一脸慈爱地看着苏天浩，对自己的大姐顾夫人，却恨意加深，大姐不就欺他膝下子嗣年幼，无力担当苏家的重任吗。

眼角余光一扫屋内的众人，却发现自己的嫡女苏谨心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但再看，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庶女去不得，那让嫡女去，总合适了吧，苏老爷暗暗下了个决定，就让谨心代妍儿去吧。其实，刚刚决定让苏谨妍去，苏老爷心里也是舍不得的，山上艰苦，妍儿自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

苏谨心虽眼眸低垂，但苏老爷再打量她，她又怎会不知道。

呵…现在才想起她这个嫡女，晚了。

再说，庶姐苏谨妍都不愿去，她又何必强出这个头，接下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办好了，她爹苏老爷最多夸她两句，却从此要开始防她；若办砸了，整个苏家的人都会骂她，更得背负毁了苏家祖宗家业的这份大罪。

权衡利弊，还是不要强出头为好。

苏家再富有，哪怕金山银山堆积，也跟她无关，败了，更与她无关。

因刚刚苏老爷提议让长女苏谨妍去，结果被苏谨妍当众直接拒绝了，若这次他再开口，苏谨心也不买他的帐，那他在大姐顾夫人面前更没法抬头。苏老爷是个爱面子的人，自然希望此事最好由苏谨心自己主动请缨，然后，他在说几句‘苏家有此女，实乃大幸’之类的场面话，如此一来，苏老爷什么面子里子都有了，还能在大姐顾夫人面前炫耀一番，扳回一局。

苏老爷的心思，苏谨心多少能猜到一些，因此，苏老爷越想让她去，她就越不想这么快就称了苏老爷的意，垂下头，苏谨心故意当做没看见，继续摆弄着腰间缀着流苏的香囊，只把苏老爷气得快吐血，这谨心平日不是挺聪明的嘛，怎么现在一点眼色都没有。

“谨心啊…”苏老爷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慈爱地唤苏谨心。

用得着她，才承认她就是苏家的嫡小姐，若用不着，怕永远都不会来搭理她吧，苏谨心的嘴角微微勾起，苏老爷，就算您喊得再亲切也没用，女儿的心，早已硬如磐石，而那所谓的父女之情，女儿就更没有放在心上了。

“爹爹，女儿在。”恭敬地应答，顾左右而言他，这些可都是她苏谨心最擅长的，“爹爹的身子是否又不适了，那女儿马上去请大夫来。”

优雅地转身，苏谨心故作慌乱，要离开帮苏老爷请大夫。

咳咳…咳咳……，苏老爷一急，就咳得更厉害了，他暗示的还不够吗，怎么谨心到现在还不明白，真是愚笨不堪，简直气死他了。

“娘亲，快扶爹爹躺下，爹爹这样子，怕是病情又加重了。”苏谨心假装惊讶地喊道，却把苏老爷气得一直咳嗽不止，怎么也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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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要抢也要明目张胆地抢

林氏瞪了眼苏谨心，暗骂道，谨心这个不孝女，想要活活气死她爹吗。

她忙扶着苏老爷重新躺下，道“老爷，我看就这样吧，让谨心去，她是我们苏家的嫡女，如今苏家有难，她这苏家的嫡女岂能袖手旁观。”

林氏在苏老爷面前当起了好人，也不问苏谨心是否愿意，就擅自替苏谨心做了决定。

苏老爷这般对林氏，林氏还这样护着苏老爷，果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苏谨心嘴角讥笑，既然林氏都挑明了说，她也不好再当众拒绝，反正迟早她都要出府去一趟五云山，在云栖竹径中寻那清雅如仙的云公子，现在有这个机会离开苏家，还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也算是天赐良机。

虽然接手此事凶险万分，但她却是已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打定了主意，苏谨心先不急着一口应允苏老爷，反而是面上故作震惊，惧怕，随后撇了撇嘴，摆出了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她爹苏老爷若吝啬地不许她半分的好处，她就跟苏老爷耗到底，急死他，也气死他，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他这是生了个什么样的女儿啊，竟无情到可以不管自己亲生爹爹的死活，没看到他咳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吗，苏老爷心里将苏谨心骂了个遍，偏又不敢激怒她，免得这个女儿也哭着喊着不愿意去，那苏家就真的再无可派之人，难道要他这个病着的人拼了老命去山上，只怕这还未爬上山，他就先丢了半条命。

与让顾夫人接手此事相比，苏老爷当然宁愿自己去，苏家传下来的祖业，可不能毁在他手里，虽然苏谨心同顾夫人一样，皆是女子，但苏老爷心里却认为她们是不同的，顾夫人毕竟嫁了人，交给顾夫人，那就是改了姓易了主，而在苏谨心手里，只要苏谨心还未嫁人，那仍是他们苏家的。

“谨心，我的乖女儿，我们苏家全靠你了，爹与你娘就在府里等你的好消息，一旦事情办妥，爹就开始为你筹办婚事，只要爹力所能及，无论你看上谁家的公子，爹定助你达成平生所愿。”

女儿无法继承家业，能给她的，也就是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苏老爷暗想道，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谨心也该动心了吧。

“爹爹，谨心听说那山上粗茶淡饭，日子清苦的很…”她要嫁的夫婿是云公子，苏老爷敢上云家抢人吗，只怕她到时提了，苏老爷可能会说她异想天开、痴人做梦，或是骂她恬不知耻地抢庶姐苏谨妍看上的男子，觊觎自己的姐夫。苏老爷的这份重诺，说了等于没说，她苏谨心可不仅是贪心，而且还贪财，苏老爷若不给她足够的银子傍身，她才懒得管。

“大管家，等会儿多取些银子给二小姐明日出府带着。”苏老爷也知道要让苏谨心接手山庄的事，没有银子是不行的，但从他手中拿出银子，他就心疼地紧，简直在剜他身上的肉似的。不到万不得已，苏老爷是绝不会拿出一分一毫的。

“老爷，府里昨日刚从钱庄取了五千两，…”

成大管家的话还未说完，苏谨心忙接口道，“爹爹，女儿只要五千两银子就够了，您就不必再派人到钱庄再取了，现在府中正是多事之秋，爹爹多留些银子，以防万一也是好的。”

拿了他的五千两银子，谨心还嫌不够，败家女啊，苏谨心的话堵得苏老爷哑口无言，但他的话已说在前头，若此刻反悔了，岂不显得他苏老爷言而无信，可五千两实在不是个小数目啊，苏老爷的心开始在滴血，不禁埋怨起成大管家，这个老糊涂，谁叫他多嘴多舌了，好了，让谨心一下子拿走五千两，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阮姨娘看着目瞪口呆，二小姐这不是明目张胆地抢银子吗，而且一抢还抢了五千两，苏家是有钱，但要从老爷手中拿银子，可比登天还难。这么多年，老爷只会赏她一些钗环玉器、绫罗绸缎，却很少会给她银子，虽然那钗环玉器、绫罗绸缎用来换银子，也值不少钱，但老爷就是那个怪癖，视银子如命，见了银子就绝对拽在手里，打死都不会松手。当然，若没看到，或不知道，那也没事。

讹了苏老爷五千两，而且还是苏老爷最喜欢的银子，哪能不把苏老爷气得只剩下半条命，此刻，苏老爷躺在床上剧烈地咳嗽着，咳嗽停了，就只能发出嗯嗯地声音，有气无力。

银子到手了，剩下的，也就好办多了。

至于明日带哪些人一同过去，苏老爷没有再细问，大概也不关心，只要不带走他的宝贝儿子苏天浩，管你苏谨心带什么人，即使是他的那些个美貌的通房丫鬟，或是柳姨娘等人，恐怕苏老爷都不会在意。

“爹爹请放宽心养病，女儿定不会负爹爹所托。”站在苏老爷的床榻前，苏谨心屈膝，缓缓地行礼，并眸光微斜，挑衅地看了眼苏谨妍，只气得苏谨妍玉容怨愤。

“是啊三弟，你的身子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你就等养好了病再说。”顾夫人见苏谨心接手了此事，心中讥诮，一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恐怕连茶叶都分不清，让她去山庄调查新茶的事，亏三弟想得出来。

何时该种茶苗，何时移栽，何时采摘，采摘后如何晾晒、炒制、储藏……这一系列的事，复杂又艰难，苏老爷自己都不是很懂，现在竟然让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儿去接手，也难怪顾夫人会愤愤不平，心有不甘，在有关茶叶的事情上，整个苏家最懂的只怕是顾夫人了，目光从容地迎上顾夫人投过来的轻蔑之色，苏谨心清眸浅笑，她是不懂，但她可以学，那些住在山上种茶的农户，知道的未必会比顾夫人少，再加之，这些日子她也看了不少有关这方面的书，虽不算精通，但略知皮毛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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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外边风景正好

苏老爷虚弱地躺在床上嗯嗯地喘息着，随后，见他又艰难地抬起手，摇了两下，林氏见此就放下了手中的汤药，对屋里所有的人下令道，“老爷要休息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柳姨娘带着三小姐苏谨怡朝林氏福了福身，再向顾夫人行了礼，这才出了里屋，这母女两从刚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似的，当然，以她们母女两在苏家的身份地位，也还轮不到她们说三道四。

“浩儿就留在这里吧。”

当苏谨妍伸手要抱弟弟苏天浩回去时，闭着眼的苏老爷忽然开了口，苏谨妍拭干了眼角的泪，并叮嘱了弟弟几句，“浩儿要乖啊，别吵着爹爹，知道吗。”

嗯，苏天浩重重地点头，只听着苏老爷一阵欣慰。

转过身，苏谨妍来到林氏的面前，不情不愿地道，“妍儿告退。”尚未等林氏发话，就自己先站了起来，与苏谨心擦肩而过时，更是故意撞了下苏谨心，随后，便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简直太无法无天了，林氏气得直哆嗦，那贱人生的女儿竟不把她这个苏家的当家主母放在眼里，怎么，莫不是以为有个苏天浩，她们就可以有恃无恐了。翊儿只是身子虚弱，又不是不能继承苏家的家业，这一个个的，仿佛都巴不得她儿子早死似的。

“三弟妹，别生气，这…来日方长啊。”顾夫人假意安慰了几句，心中却有些幸灾乐祸，最好林氏与谢姨娘两人斗个死你我活，这才热闹。

至于里屋外的那些个苏老爷的通房丫鬟，一见苏老爷没什么事，只是虚惊一场，皆松了口气，纷纷离去时，还面带笑容，根本未有半分的悲伤。

谢姨娘虽然被苏老爷禁了足，离不开房门半步，但她的一双儿女苏天浩与苏谨妍却并未失宠，尤其是苏天浩，苏老爷连病了，都要幼子陪着，可见在苏老爷的心中，苏天浩是何等的重要，而这苏家的一切迟早要交给苏天浩的。

苏谨心走到林氏身边，瞥了眼六岁的苏天浩，低声道，“娘亲还是早作打算的好，等再过几年，怕是来不及了。”苏天浩才六岁，就已经被谢姨娘教的识了名利心，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挑拨离间，将来长大了只会更难对付。

林氏有些犹豫，苏老爷膝下就只有两个儿子，苏天浩更是苏老爷的命根子，若伤了苏天浩，就相当于伤了苏老爷，不管怎样，林氏毕竟是爱着苏老爷的，要她做出伤害苏老爷的事，她是绝对下不了手的。或许，林氏可能从未想过翊儿会死，苏老爷就算再疼爱苏天浩那又如何，这苏家是翊儿的，苏天浩一个庶子凭什么跟翊儿争。

苏谨心笑着摇头，也不再相劝，骨肉相残也实非她所愿，但若谢姨娘她们敢伤害翊儿，那她，必然也会让她们尝尝这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

“娘亲，女儿先行一步。”林氏对苏天浩都可以容忍，前世却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弃如敝屣，任她自生自灭。

就因为她苏谨心不得苏老爷的疼爱，所以在林氏的心里，她这个亲生女儿，反而连谢姨娘生的苏天浩都不如，呵呵…讽刺啊，真是讽刺之极！

苏谨心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凉之色，嘴角微微地扬起，越过林氏，踏出门槛，决绝地离开。

不要想了苏谨心，你的亲娘不会因为你的一两句而改变的，前世是这样，今世还会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同的。

暂时离开也好，免得再陷入这些个勾心斗角，看着累，遇到更累。

“二小姐，您真的决定要去那临安城外的山庄了吗，可不可以再求求老爷，让他再派别人去。”等候在屋外的巧兰，一见苏谨心出来，忙迎了上去，眼中带泪，气愤道，“大小姐太坏了，自己不去却推给了二小姐您，她也不想想，这些年老爷是怎么疼爱她的，这…这根本就是个白野狼嘛。”

好巧兰，果然深得本小姐心啊，骂得好！

苏谨心在听完巧兰痛骂庶姐苏谨妍的话后，不禁呵呵笑了起来，是啊，庶姐苏谨妍就是一个喂不饱的白野狼，无论苏老爷怎么对她好，只要一旦苏老爷失了权势、身无分文，她定会一脚踢开这个平日疼爱她的爹，才不会管苏老爷的死活，当然，如苏老爷这般的爹爹，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当货物般卖出，还生性多疑，落魄了也是罪有应得，没有什么可同情的。

“二小姐这般气定神闲，想来必是成竹在胸吧。”没有把握的事，二小姐从来就不会做，相较于巧兰的担心，芷兰就镇定多了。

“外边风景正好，本小姐在府里闷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了。”苏谨心意味深长地道，“你们几个，赶紧回去给本小姐收拾细软包裹，简单行囊，还有，本小姐的衣服有一两件换洗就可以了，别多带，过冬用的锦被、狐裘尤其不能落下。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府，最好能赶在日落之前到那临安城外的山庄。”

“是，二小姐。”巧兰、芷兰等几个丫鬟齐齐应道。

这一天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一世，她苏谨心走出苏家，走的不再是那些专为下人准备的小角门，而是苏家的正门；这一世，她苏谨心不用再遮遮掩掩的，生怕旁人知道她就是苏家那个软弱无能的二小姐；这一世，她苏谨心要高傲地告诉世人，苏二小姐并不是如苏谨妍对外宣称的目不识丁、愚笨不堪，名满临安城的苏大小姐苏谨妍，才是真正地欺世盗名，有着才女之名却根本连一首诗词都做不出，倘若不是用花言巧语骗了她所写的诗词，那日知府夫人的赏荷宴上，她苏谨妍根本就不可能得到知府夫人赏识，也更不会有今日的芳名远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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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打不过，就先逃吧

苏谨心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巧兰、芷兰等几个丫鬟就开始帮苏谨心收拾行李，一阵忙乱。

苏家在临安城外的山庄远离繁华，吃穿用度更是比不得府里，苏谨心的东西虽不多，但收拾起来，却也摆满了整个屋子，那一箱箱的，一抬抬的，只看着苏谨心哭笑不得，她只是到山庄暂住，又不是要住上一辈子不回苏府，最夸张地是巧兰，拎着院子里挂着的玉笼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把小花也带上，小花是一只通体绿色，但头部为粉红，颈部为蓝紫色的鹦鹉。

这鹦鹉原本是苏老爷打算送给长女苏谨妍的，被苏谨心不小心撞见，她自然就毫不犹豫地抢了来。

怎么办，仿佛只要是庶姐苏谨妍看上的东西，她苏谨心就想抢，有时候静下来想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要抢那些东西，鹦鹉也罢，人也罢，抢到了又如何。或许她就是想看苏谨妍气得火冒三丈，偏又无可奈何，不能发作的憋屈样吧，这样，她心中的仇恨，就会减少些，也不会再牵累到别的无辜之人。苏谨心心中苦笑，拍了下巧兰的头，打趣道，“你家小姐我要是办砸了此事，估计也不用回府了。”

巧兰当即一脸紧张，“二小姐，我们真的就回不来了吗。”连大小姐都退避三舍的事，定不是什么好事，真不明白，二小姐为何要答应老爷，揽下这等苦差。

“不，我们只是暂避锋芒，等风头一过，很快，就可以回来的。”谢姨娘看似失势，实则不然，过不了多久，又可以重新得到她爹苏老爷的宠爱，在苏家颐指气使，连林氏都要忌惮她三分。林氏是苏家的当家主母，谢姨娘不会与林氏直接硬碰硬，来个两败俱伤，但她就不一样了，鞭笞了庶姐苏谨妍，打了谢姨娘的娘家侄儿谢明山，还让谢姨娘在苏老爷面前险些失宠，这一件件细算起来，谢姨娘还不把她往死里整。

打不过，就先逃吧。

再说，与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对母女两斗法，也不一样要待在府里，站在远远的，看着苏家的人自相残杀，不是更好。

“二小姐，全是您最爱吃的，西湖醋鱼，干炸响铃，柳松茸老鸭汤，笋尖虾饺…”这时，晴兰拎着食盒过来，打断了苏谨心的思绪。

“嗯，办的不错。”苏谨心笑着看了眼食盒内的饭菜，吩咐道，“巧兰，把小花给晴兰，你拎上食盒跟我走，我们现在去看一个人。”

二小姐这是要见谁啊？

巧兰与晴兰皆一脸不解，随后，巧兰将手中的玉笼给了晴兰，“好好照顾小花，可这是咱们二小姐的鹦鹉郎君，怠慢不得。”

噗…苏谨心闻言失笑，她不过是一句戏言，巧兰这丫鬟居然当真了。

怪不得，这两日巧兰在她面前总提起顾小六，原来是因为昨日为了摆脱谢明山说了句她喜欢顾小六，难不成，这丫鬟竟也信了。

唉，这丫鬟太忠心，也麻烦啊。

苏谨心主仆两踏出院落，来至一处苏家的柴房。

“见过二小姐。”柴房外，几个小厮正坐在石阶上掷骰子赌钱，一听到有脚步声过来，便抬了头，这一看，吓得不轻，来人竟然是府里正受老爷和夫人器重的二小姐，这二小姐可是个六亲不认的主，狠毒起来连自己的大姐都敢下令鞭笞的啊，几个小厮越想越害怕，跪在石阶上个个抖得厉害。

几颗骰子滚在了苏谨心的脚下，苏谨心淡淡扫了眼，轻笑道，“老爷病了，你们几个倒是好雅兴啊。”

这些小厮一听这话，吓得连连磕头，“二小姐饶命啊，小的们再也不敢了！”老爷病重，当下人的却赌钱戏耍，这根本就是目无主人，胆大妄为的刁奴嘛，更何况，苏家乃临安城内的世家望族，府中家法甚严，有一条就明确规定，府中下人不得聚众赌钱，违者杖责八十。

“滚远些。”苏谨心忽然脸上笑意散去，喜怒之间，竟只在一瞬间。

“多谢二小姐，多谢二小姐！”见二小姐没有为难他们，这些个小厮们皆暗暗松了口气，但心下却不免郁闷，柴房偏僻，还是下人们待得地方，哪有府中尊贵的主子移步前来，这二小姐也真是怪，府里这么多的地方不去，偏来他们下人待的地方。

“巧兰，等会儿把这事告诉成大管家，让他看着办。”苏谨心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小厮们，笑得冰冷，这些人平日就爱仗势欺人，有几个还看着眼熟，似乎就是前世在苏府门前，为了讨好庶姐苏谨妍，对她一阵拳打脚踢的恶奴，饶过他们，怎么可能！

“是，二小姐。”巧兰嘻嘻笑道，“奴婢就说嘛，二小姐您何时变得这么善良了。”

柴房的门虚掩着，并未上锁，苏谨心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一道刺眼的光线随着柴房门的打开而照了进去，柴木堆积的幽暗处，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惊恐地看着苏谨心站在柴房门口，声音颤抖，“你…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梅姨娘！

巧兰惊得睁大了眼，夫人下令把梅姨娘关入了柴房，谁都不准探视，更不准给梅姨娘送吃的，目的就是想要活活地饿死梅姨娘，但现在梅姨娘面容虽消瘦，但却仍活得好好的。

莫非是二小姐瞒着夫人，让人偷偷给梅姨娘送饭，可是梅姨娘都这般陷害二小姐，二小姐为何还救她？巧兰心中疑惑，跟着苏谨心一同走了进去。

“饿了吧。”苏谨心从巧兰手中提过食盒，来到梅姨娘的身边蹲下，一脸和善的笑，“我让厨房的人刚做的，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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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聘为妻奔为妾

梅姨娘的双脚被一条较粗的铁链锁着，双手也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寸步难行，她一脸戒备地看着苏谨心，眼中尽是掩不住的惧意，本以为夫人的手段也算残忍了，却未曾想夫人生的这位二小姐更阴险恐怖，明明只是一个年方十四的黄毛丫鬟，涉世不深，但栽赃陷害起来，连眼都不眨一下，最可怕的是，她想出来折磨人的法子，一个比一个狠毒，教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苏谨心知道梅姨娘现在对她已心存惧怕，但她要的，就是这个，要梅姨娘永远地不敢背叛她。

“呀，瞧我这记性，梅姨娘你的双手还不能动吧，又怎么拿筷子吃。”苏谨心故作惊讶，浅笑盈眸，推开食盒的盖子，并将一碟碟精致的菜端了出来，放在梅姨娘的面前。

饿三日，吃一顿，若不吃，就让人掰开她的嘴，强行塞下去，若再不吃，就威胁她说要扒光她的衣服，将她丢到大街上，供整个临安城的人来围观，梅姨娘想到此，倏地挣扎起来，整个人似疯似狂，拴在她身上的铁链也叮叮当当地作响，“苏谨心，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让我死，让我死！”

“上苍有好生之德，梅姨娘虽助纣为虐，但本小姐可有说过要杀你吗。”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罢了。

苏谨心笑得纯善，并将手中的那份天清道长的供词在梅姨娘眼前晃了晃，嬉笑中却带着几分威严，“看仔细了，今日你落到这般田地，究竟谁才是罪魁祸首。”

梅姨娘怔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谢姨娘买通天清道长要诬陷府里的嫡小姐，并还有天清道长的亲笔画押。

竟是谢姨娘使得计，却让她背了黑锅。

“谢…芳…绣！”梅姨娘咬牙切齿地喊出谢姨娘的名字，这个狠毒的贱人，平日里还跟她装姐妹情深，说是要同享富贵，结果事情败露，就拿她来顶罪，可笑的是，她还傻乎乎地相信她，并一直帮她。

苏谨心见梅姨娘似乎信了几分，又故意道，“本小姐也是近日才知，那日之事是本小姐冤枉了梅姨娘你，但梅姨娘也该知道，本小姐虽贵为府里的嫡小姐，很多事身不由己。”边说，边亲自替梅姨娘解开了绑在她手上的铁链，笑得悲凉，“若当日换做梅姨娘，如有人将这般歹毒的罪名强加于你，梅姨娘又该如何。”

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小姐，被安上天煞孤星的诅咒，别说嫁不出去，只怕是那流言蜚语，都可以随时将人逼上绝路，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梅姨娘也不再那么恨苏谨心了，二小姐这么做，也只是自保，毕竟身处这等世家大族中，若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可我是无辜的。”梅姨娘仿佛是寻到了一线生机，眼中也带了几分哀求。

“是吗？”苏谨心的笑声变冷。

梅姨娘目光怯弱，低下头，“二小姐，您到底…到底要怎样？”

“那就要看梅姨娘你肯不肯跟本小姐讲实话了。”苏谨心从食盒中又拿出一壶茶，倒了一杯给梅姨娘，“这茶梅姨娘应该不陌生吧。”

“是产自缙云山的笋峰茶吗？”梅姨娘声音迟疑，整个人也变得呆滞了。

“都说‘时培石上土，更种竹间茶。’据闻此茶似缙云山上的石笋，拔地而起，故而得名笋峰茶。”苏谨心富有深意道，“本小姐听府里的下人说，梅姨娘与我娘也算同乡，这般难得的缘分，怎可如此就断了。”

“竟然是…”竟然是家乡的笋峰茶，梅姨娘双手颤抖地握住茶盏，茶盏内笋峰茶汤色清澈明亮，茶叶嫩绿光滑，茶香久久不散。

“夫人是千金贵体，贱妾残花败柳，怎敢高攀。”将手中之茶一口饮尽，再加之又被苏谨心饿了三日，梅姨娘连筷子都没有拿，就直接用手抓了碟中的菜，狼吞虎咽地吃了。

“步虚山，叠嶂倚空，群峰掩映，乃神仙出没之地，梅姨娘难道没有想过再回去一趟，看看那一线天，仙水洞。”

苏谨心的话音刚落，梅姨娘似乎像见到了鬼般，满脸惊慌地盯着苏谨心，这不可能，不可能，此事连老爷都不知道，二小姐怎么会知道。

“梅姨娘，本小姐再让你看一样东西吧。”苏谨心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旧的香囊，来回地在梅姨娘眼前摇晃，“本小姐知道你帮谢姨娘，是因为她答应你帮你找一个人，可是这么久了，她好像也没有找到啊。”

二小姐果然都知道了。

梅姨娘泄了气，突然跪倒在苏谨心的面前，伏地不起，“求二小姐告知她的下落，从此，贱妾的这条命就是二小姐的，无论二小姐要贱妾做什么，贱妾皆万死不辞。”

“梅姨娘这般痛快，倒也省了本小姐的一番说辞。好吧，本小姐应你便是，只要你助本小姐办成此事，本小姐必然让你今世与她相见，决不食言！”苏谨心掷地有声，眸光坚定还带着几分凌人之势，只逼着梅姨娘不敢抬头与之对望，甘愿臣服于她脚下。

梅姨娘的事，刚开始苏谨心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据福叔打探来的消息，说十几年前梅姨娘曾跟一个男子私奔，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苏老爷的妾室。自古聘为妻奔为妾，梅姨娘的父兄在缙云一带也颇有名望，以梅姨娘这般的身份，断然是不可能为妾的，除非是失了贞洁，家人无奈才送与人为妾。但这梅姨娘并非是个贪慕虚荣之人，可为何要一直帮着谢姨娘，直到她前几日看到萍儿，再想起前世谢姨娘将梅姨娘赶出府，给的罪名就是与人有染，生下私生女。那时，梅姨娘的身边就只有萍儿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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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但凭二小姐吩咐

“贱妾多谢二小姐。”梅姨娘再次向苏谨心磕了个头，与以往不同，这次梅姨娘磕头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恭敬，且发自真心。

敬畏中带着几分信任，钦佩中又有几分惶恐。

毋庸置疑，梅姨娘是怕苏谨心的，在那日被苏谨心陷害之时，她就从此开始怕了这个才年方十四的二小姐。

笑里藏刀，心思缜密，巧妙设局，步步为营，这般的二小姐，实在是太可怕了。

“贱妾不敢欺瞒二小姐，都说就是了，”现在苏谨心要梅姨娘实话实说，一五一十地告知当年的事，梅姨娘哪敢不招，她微微闭了眼，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含有了泪水，“那年，贱妾十五，遇到了他，并与他情投意合，奈何他出身贫苦，贱妾的父兄都不同意贱妾下嫁于他，于是，万般无奈，贱妾便跟他私奔了，还生下一女，后来…后来兄长找到了我们，就……就把他当场打死了，”梅姨娘忆及当年种种，几度哽咽，“父兄容不下贱妾的女儿，便把她送了人，如今二小姐手中的香囊便是当年贱妾亲手所绣放在孩子的襁褓中，谢芳绣答应贱妾，帮贱妾找女儿，而贱妾…”

“你就帮她一起陷害本小姐对吗。”苏谨心接过梅姨娘的话，看来，萍儿的确是梅姨娘的女儿，而谢姨娘此时还应该没有找到萍儿，否则萍儿不会只是个被人随便打骂的小丫鬟。

梅姨娘，你恐怕还不知，府中有个叫萍儿的小丫鬟就是你的亲生女儿吧。母女两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识，不是天意弄人是什么，苏谨心收好香囊，嘴角笑意加深，如此说来，连上苍都在帮她，呵呵…有趣。

伸手替梅姨娘拨开她散乱遮脸的青丝，细细地端详，据福叔说，梅姨娘刚进府的时候，苏老爷也是宠爱她的，几乎夜夜歇在她的房里，只是时日久了，才厌了。能将苏老爷迷得神魂颠倒的，这姿色必然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但这几年，梅姨娘的脸色却有些偏黄偏暗，不像那谢姨娘随着年岁的增长，反而越来越白皙红润，妩媚动人。

梅姨娘被苏谨心看得如芒在背，惊怕之中又添不安，她小心翼翼地道，“二小姐究竟要贱妾如何做，但凭二小姐吩咐，贱妾一定替二小姐办成。”

“找个大夫看看吧。”但谁知，苏谨心却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听着梅姨娘一头雾水，她又没有生病，看什么大夫。

苏谨心让巧兰打了一盆水过来，指着倒映在水中的梅姨娘的那张脸道，“若你能恢复当年的容颜，本小姐且问你，你可有几分把握迷惑我爹，重新获得他的宠爱。”要在她爹苏老爷面前说上话，并还能随时随地监视苏老爷，恐怕就只有苏老爷的枕边人了吧。

二小姐竟然要让梅姨娘引诱老爷！

这不是要跟夫人作对吗？

二小姐，您到底是不是夫人亲生的，不帮着夫人也就算了，还挑唆另一个女人来跟夫人抢老爷，巧兰震惊地看着苏谨心，显然是被苏谨心的话吓傻了。

啊…，只听的梅姨娘一声尖叫，然后，她捂住了脸，不敢看那水中的自己，不过几个月未照镜子，她的容颜竟老得这般快，还有那偏黄黯淡的肌肤，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啊，她今年还不到三十，为何就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贱妾这等姿色，怎能入得了老爷的眼。”梅姨娘瘫软在地，多半是被自己的容貌所吓，世间女子皆爱美，梅姨娘也不例外。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一切等看过大夫再做决断。”苏谨心有些怀疑梅姨娘可能被谢姨娘暗中下了药，才使得容颜衰老极快，当然，即便没有被谢姨娘下药，她也想到了另一种法子来恢复梅姨娘的容貌，只是这法子，有些阴损，那便是——断人子嗣。

不过，梅姨娘跟随苏老爷这么多年，也未给他生儿育女，可见在梅姨娘心里，定是还放不下那个男子。

“贱妾知道了。”梅姨娘看到苏谨心嘴角的笑愈发的森冷，也不敢再多问 ，怕惹怒了这位高深莫测的二小姐，她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的女儿了。二小姐在说那句‘本小姐必然让你今世与她相见’时尤其加重了‘今世’二字，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若她背叛了二小姐，那就只能等来世见她的女儿了。

“梅姨娘在此再委屈几日，便可以出去了。”苏谨心起身离开柴房，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梅姨娘，二小姐说她可以出去了，真的吗。

巧兰忙跟上苏谨心，但却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为何找梅姨娘而不找阮姨娘是吗？”巧兰是苏谨心身边最忠心的丫鬟，苏谨心对她自然没有半分的戒心，“阮姨娘是我娘身边的人，她只会效忠我娘，然后再效忠我，倘若有一天我与我娘撕破了脸，那阮姨娘必然会帮着我娘对付我，但那梅姨娘就不一样了，她有把握在我们手里，她不敢不听我的。”

巧兰似懂非懂。

“巧兰，这个给你，”苏谨心将那个暗旧的香囊抛给了巧兰，“日后你就贴身带着，还有，那梅姨娘若问起，你就说是你自己的。”

啊？那不是骗梅姨娘吗，巧兰毕竟心善，有些不忍道，“万一梅姨娘认为奴婢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那可如何是好。”

苏谨心止步于青石小径，故作一脸凄凉，“如果没有梅姨娘的帮忙，你家小姐我就永远都回不了苏家，巧兰，你忍心吗。”

巧兰使劲地摇头，“二小姐，为了您，奴婢连死都不怕，不就撒谎骗人吗，奴婢做得到。”

苏谨心笑了，但笑中却染上了苦涩，萍儿已经被她送出了府，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萍儿的下落，苏谨心啊苏谨心，亏萍儿说你心善，但你却阻止了她与梅姨娘相认，从此母女无缘相见。

苏谨心，如今的你，还有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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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本少爷要把你卖到**去

苏府后院，青石小径，翠竹迎风，发出细微的轻响，苏谨心与巧兰主仆两漫步其中，走得极慢。

“二小姐，您私自决定放梅姨娘出来，若被夫人知道…”夫人要置梅姨娘于死地，二小姐却违背夫人之意，放了梅姨娘出来，巧兰满眼忧心之色，“二小姐如今好不容易得夫人正眼相待，眼下若因此事得罪了夫人，奴婢以为，不值得。”

二小姐若要找个女子来引诱老爷，临安城内有的是攀龙附凤之人，只要二小姐一声令下，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以二小姐这般聪慧之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苏谨心自然深知找女子来迷惑苏老爷，这个女子并不是一定非梅姨娘不可，但这件事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其实，无论找什么样的女子，都不能保证那个女子一定会对她苏谨心忠心耿耿，若那女子中途变了卦，或者被苏家的富贵所迷，起了歪心，那样，只会更麻烦。

现在的苏谨心，已经冒不起这个险了，除了梅姨娘，谁都无法让她安心。

“我爹这一病，府里所有的事都压在了我娘的身上，她自顾不暇尚且不及，哪有时间去管梅姨娘。再说，我已经跟娘说过了，把梅姨娘交给我处置，我娘若再插手，岂不显得她这个苏家夫人说的话朝令夕改，言而无信吗。”林氏这么爱面子，又清高自负，出尔反尔的事她最是不屑做的。

“二小姐，您连夫人都算计，就不知夫人知道后，会不会剥了您的皮。”巧兰嘻嘻笑道，夫人让二小姐去临安城外的山庄受苦，二小姐也不甘示弱，在离府之前，就埋下了梅姨娘这颗棋子，让夫人、谢姨娘、梅姨娘等人继续留在府里争风吃醋，斗个不休。嘻嘻……她家的二小姐，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苏谨心亦笑道，“我们明日都出府了，山高皇帝远，她想管，也管不着啊。”离开苏府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等时机成熟，她再声势浩大地杀回来，搅得他们心神不宁，岂不更好。

主仆两说说笑笑，走了一会儿，经过苏天翊的院落时，苏谨心停了步，明日离府，再回来也不知是何时，翊儿，你能撑到姐姐回来的那一天吗。

下意识地，苏谨心走了进去，若苏家还有什么令她不能割舍的，那就只剩下翊儿这个弟弟了。

“病秧子，给我！”稚嫩的声音带着一股嚣张之气。

苏天浩！

苏谨心皱了眉头，他怎么会在翊儿这里？

“巧兰，我们快过去。”苏谨心加快了脚步，直接走进了苏天翊的院落。

院落中，有两个孩童在起争执，只为了抢一个陶响球。那陶响球，是用陶烧制而成，中间是空的，里面塞了沙粒，摇起来会有一阵声音。可能是苏天浩看翊儿在玩，就起了掠夺之心。

“这是我的，偏不给。”翊儿苍白的脸，小手紧紧抱着陶响球。

苏天浩推了他一把，并趁机抢了过来，“爹爹说，以后整个苏家都是本少爷的，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本少爷的！”

翊儿被苏天浩重重地一推，直接摔到了地上，哭了起来，“娘亲，娘亲……”

“都这么大了，还喊娘亲，羞羞羞，怪不得我娘说，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只会浪费我们苏家的银子。病秧子！”苏天浩小小年纪出言恶语，抱着抢来的陶响球，转身要走，却刚好撞到了苏谨心。

“见了二姐都不喊一声，谢姨娘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苏谨心一手拎起这个无法无天的小东西，却吓得一旁伺候苏二少爷的几个小厮们忙跑过来阻止，这可是苏家最金贵的小少爷，若有个好歹，老爷还不打死他们。

“二小姐，浩少爷跟翊少爷闹着玩呢，您错怪浩少爷了。”

“是啊，二小姐，浩少爷可是老爷的命根子。”言下之意，若伤到了苏天浩，她苏谨心即便贵为苏家的嫡小姐，也逃不过老爷的重罚。

呵…刚刚苏天浩欺负翊儿的时候，也没见的他们这般护主心切啊。

“那本小姐跟翊儿就不是老爷的命根子了？”苏谨心笑着反问道，淡淡的笑中带着讥讽，却威严凛然，“混账东西，本小姐跟弟弟们玩耍，你们几个杵在这里，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本小姐回禀夫人，并知会夫人一声，本小姐才能陪弟弟们玩啊！”

“小的们不敢，二小姐息怒。”现在老爷病着，苏家做主的就是夫人，若二小姐将此事告知了夫人，夫人得知浩少爷又来欺负翊少爷，夫人虽不会责罚浩少爷，但他们几个伺候浩少爷的，就惨了。

“退下。”苏谨心一声厉喝，拎着苏天浩来到翊儿面前。

“姐姐…球球…球球……”翊儿坐在地上抹着眼泪，看到苏谨心出现，扑到了苏谨心怀里，哭着要陶响球。

“这是我的！”奈何苏天浩人小，但力气不小，死死地抱着陶响球，不松手。

苏谨心冷笑道，“你的？”抢了翊儿的东西，却理所当然地占为己有，真不愧是那谢姨娘所生，一样的贪婪无耻。

“苏谨心，你个小贱人，等本少爷当了苏家的家主，就把你卖到青楼去！”苏天浩见怀中的陶响球被苏谨心夺走，小小的眼中满是怒火，稚嫩的声音愈加的嚣张跋扈起来。

小东西，等你当上苏家的家主，还早着呢，苏谨心一松手，被她拎在手里的苏天浩就重重地摔倒了地上。苏天浩今日能说出这般狠毒的话，定是谢姨娘平日骄纵所致，看来，这谢姨娘背后可没少骂她啊，否则苏天浩小小年纪，怎么会说出这等恶毒的话来。

小东西，想卖她到青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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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苏天浩在苏老爷面前装得乖巧懂事，但一离开苏老爷，马上就凶相毕露，小小年纪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自以为苏老爷宠他如珠如宝，林氏也拿他没辙，便觉得整个苏家的人都要听他的，谁稍不顺他的意，他就找苏老爷告状说谁欺负他，并扬言要把他赶出苏家。

当然，眼下的这个苏家，这位苏二少爷确实地位尊崇，备受苏老爷的宠溺。

苏谨心对这个谢姨娘生的二弟苏天浩，可不存在什么姐弟之情，他敢骂她，那她这个二姐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把他往地上一丢，而且还丢得恰到好处，痛得他哇哇大哭。

呵呵…一个才六岁的小东西，就妄想独占苏家，还口出狂言地将她卖到青楼，可笑。

哇…，苏天浩毕竟只有六岁，吓得当场哭了起来，“苏谨心，你个小贱人，我要告诉爹爹，你打我！”

边哭，还不忘继续骂，但用这种稚嫩的声音，骂出如此狠毒的话来，听在苏谨心的耳中，愈加觉得讽刺，苏家，若将来被谢姨娘生的这个小东西继承了，只怕是更容不下她。

苏天浩，最好你识相，否则就别怪二姐我无情了。

本以为只要找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报了仇，就可以了，现在看来，苏天浩这小东西也不是个良善之辈，才六岁，就敢当着她的面说要将她卖入青楼，呵呵…，好得很，果然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

瞥了眼哭闹不止的苏天浩，苏谨心才懒得管他，最好哭死了，倒也省心了。

“翊儿，来，拿好了。”苏谨心将陶响球放在翊儿的手中，抱起他，并轻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乖，不要哭。有姐姐在，以后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姐姐…球球…”苏天翊破涕为笑，发白的唇瓣直看着苏谨心一阵心酸，喝了九载的汤药，是个大人都受不住，更何况翊儿还这么小。

翊儿心智未开，说话也是如同三岁稚童，“姐姐…球球…一起玩…”

若是别人可能还听不懂翊儿在说什么，但苏谨心一听就懂了，“翊儿自己玩吧。”翊儿还想着与苏天浩一起玩陶响球，但那苏天浩却要独占自己玩，她这傻弟弟，有些东西是绝不能让的，越是退让，那些人就越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

“二少爷，二少爷，小的们再给您找别的好玩的，您别哭了。”苏谨心不管苏天浩，但伺候苏天浩的一群小厮们却吓得个个慌了手脚，围在他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哄着。在苏家，谁不知道老爷最疼的就是这个浩少爷，若被老爷知道他的命根子哭了，还不急得从病榻上跳起来，找他们几个算账。

“不，本少爷就要那个，就要那个！”苏天浩指着翊儿手中的陶响球，小小的脸上尽是怨毒之色，娘说过，苏家所有的东西以后都是他的，他现在要那病秧子手里的陶响球，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们把它给本少爷拿过来，本少爷重重有赏！”年纪不大，但却把苏老爷平日的语气学了八九分，“狗奴才，快去！”

“姐姐…”苏天翊看到那些小厮走过来，吓得躲在了苏谨心的怀里，苏天翊的脾气也不是很好，喜怒无常，有时也打骂下人，但他却怕苏天浩，此事苏谨心多少也有所耳闻，原先翊儿是不怕苏天浩的，但有次苏天浩在苏老爷面前说翊儿欺负他，苏老爷护短就骂了翊儿，时间一长，翊儿就不敢再惹苏天浩了，因为每次与苏天浩争闹，苏老爷骂得只会是他，而且骂得很重，说他没用，不堪重任，活着还干什么，只会丢苏家的脸，翊儿才九岁，而且因身子虚弱，常年患病的缘故，资质自然比寻常的孩子开窍地晚，相较而言，苏天浩就聪明多了，三岁就背了三字经，六岁就已经在学四书五经，如此一来，苏老爷就更器重苏天浩，不待见翊儿了。

林氏是苏家的当家主母，要打理苏家上上下下的一切，虽疼爱翊儿，但也有顾不到的时候，当然，也有可能苏天浩才六岁，林氏不觉得一个六岁的孩童能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而且年纪还比翊儿小三岁，因此，翊儿受了委屈，林氏最多是将苏天浩身边的小厮们打个几十大棍，但苏天浩却毫发无损。

因林氏是存了这样的想法，苏天浩的胆子就越发大了，反正欺负翊儿林氏都不会罚他，出了事下人担着，苏家有的是钱，他苏二少爷一撒钱，那些个下人即便知道要挨打，也心甘情愿替苏天浩揽下所有罪责。

“翊儿别怕，有姐姐在。”苏谨心抱紧了翊儿，冷眸一扫那些个小厮，斥道，“二少爷不懂事，你们几个也不懂事吗。老爷如今正病着，这等事就不要再麻烦夫人了。赶紧带你们的主子回去，哭成这个样子，还像个苏家的二少爷吗！”

二少爷哭得这般凶，还不是二小姐您干的，现在二小姐却将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他们几个下人伺候不周，这些个小厮被苏谨心的话吓破了胆，开始瑟瑟发抖，二小姐这是在拿夫人压他们啊，老爷一病，自然就管不了浩少爷的事，即便想管，还有夫人和二小姐在前面拦着，恐怕还未等二少爷见到老爷，他们几个就先没命了。

见这几个小厮面露犹豫，苏谨心又道，“明日本小姐就要出府了，你们几个看着倒也不错，想来是可以办大事的…”

话音未落，便把这些个伺候苏天浩的小厮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对苏谨心磕头求饶，“二小姐，小的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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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出府

如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二小姐啊，老爷派二小姐到临安城外的山庄调查新茶的事，二小姐自然要从府里带走一些人，若二小姐指名要他们几个伺候，他们以后就只能跟了二小姐，到时二小姐想怎么重罚他们都可以了。听说，现在的二小姐已经不再是几个月的二小姐了，变了心性的二小姐不仅喜怒莫测，而且手段也极其残忍，连自己的大姐都能下令鞭笞，那罚他们这些个下人，还不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这些个小厮越想越害怕，跪在苏谨心面前谁都不敢再乱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谨心走向苏天浩，小主子，您自求多福吧，您的这位二姐不好惹啊。

苏谨心将翊儿放在地上，却又再次拎起了苏天浩，在他的耳旁低声威吓道，“小东西，还哭。二姐最近的心情可不太好啊，你若再敢哭一声，二姐就要像打大姐一样打你了哦。”

这一威胁，把苏天浩吓得不轻，小小的身子不停地挣扎着，小小的眼中也有些不敢置信，苏谨心竟然要打他！想到大姐苏谨妍背上那几道红红的鞭伤，触目惊心，苏天浩也开始有些怕了。

“二姐。”稚嫩的声音颤抖，还带着哭腔。

“这才乖嘛。”小东西。

苏谨心使劲地掐了掐苏天浩的脸，将他掐着一脸红肿，偏这小东西还不敢放声哭，苏谨心暗道，看来，日后在这小东西心里，她这二姐从此就要落下狠毒之名了。

呵呵……今日，她若连一个六岁的孩童都制服不了，她这苏二小姐还真枉担了那些恶毒之名。

“管好你们的主子，滚！”苏谨心直接将苏天浩扔给了跪在地上的几个小厮们手里，直看着这些小厮们吓得魂飞魄散，二小姐竟然敢像扔东西似的扔浩少爷，这二小姐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她就不怕老爷知道，拿她治罪吗。

“是，是。”小厮们一个个地胆战心惊，心中却不屑道，嚣张什么啊，若办砸了老爷交代的差事，能不能再回到苏家还是个问题呢。

小厮们簇拥着苏天浩离开，苏天翊一脸钦佩地看着苏谨心，姐姐好厉害，都不怕苏天浩。

因翊儿身子虚弱，不能待在外头太久，苏谨心便抱着他回了房。

将翊儿放在床上，并拉过一旁的锦被，替他盖上，苏谨心握着他消瘦的小手，叮嘱道，“翊儿，答应姐姐，要乖乖地喝药，要等姐姐回来。”姐姐知道你病发时，一定会很痛，但为了姐姐，你一定要撑下去，一定要等姐姐回来。

“姐姐也要早点回来。”翊儿似乎是玩的累了，很快便闭了眼，睡着了。

姐姐一定会回来的！

苏谨心笑着，但眼中的泪，却在不知何时流了下来。这一别，前途不知，希望翊儿莫要如前世那般，小小年纪便夭折，让她见不到最后一面，抱憾终身。

翊儿，这一世你会陪着姐姐的，是不是。

“走吧。”苏谨心吩咐了那些伺候翊儿的贴身丫鬟要好好照看大少爷之后，就同巧兰走出了苏天翊住的院落。

翌日，天尚未大亮，苏家的正门便已经打开。

苏谨心一袭水绿浅嫩绣着云纹样的罗裙，外披织银丝碎花刺绣烟绿对襟褙子，腰间锦带下系一个缀着流苏的香囊，裙摆下一双白底缎面绣鞋，一身素淡装扮，却不失世家小姐的华贵之气。

一步步地走向苏家的正门，两旁是垂手恭立的家丁们。

苏谨心深深地吸了口气，凝神静听，除了她的脚步声，再无任何的声响。

一切静的可怕。

没有人来送行，更没有人关心她的死活。

接下连庶姐苏谨妍都唯恐避之不及的苦差，或许，苏家所有的人都在心里笑她愚笨吧，瞧，什么都不懂，还敢强出头，出了事，你自己扛着，别牵连到我们。

但这一刻，苏谨心却笑了，等了两世，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苏家的正门前，眺望那不远处，平日繁华热闹的大街现在因时辰太早没有多少人，收回视线，只看到苏府的正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遥相对望，朱红色的府门上是两个大环，全是用黄金打造，更显得苏家财大气粗。

想到上一世她出嫁，李暮舟只雇了一顶小轿子将她从苏家的小角门抬出，嫁得悄无声息，那么卑微，苏谨心衣袖下的素手便握得更紧了，这一世，她苏谨心出嫁，必然要像前世庶姐苏谨妍那般，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锣鼓喧天，风风光光地从苏家的正门抬出，而不是像前世那样，躲躲藏藏的，仿佛见不得人似的。

“二小姐。”见到苏谨心出来，守门的家丁皆恭恭敬敬地对她行礼。

苏谨心眸光淡淡，横扫过去，是这些人，前世拦着她不让她进府的，就是这些人。嫁到睦州新安郡李家后，她也曾回过几次娘家，正门走不得，就只能走小角门。那时，谢姨娘为了博得在外的名声，倒也见过她几次，但每次不是说府里日子艰难，就是她自己忙得抽不出身，早早地便把她打发了，可笑的是，她还真信了谢姨娘的话，以为府里缺银子，但谢姨娘仍给她几十两银子当盘缠，也算对她仁至义尽，毕竟自己的亲娘林氏从来不管她，更别提给过她一分一毫。

“二小姐，行李都已搬上了马车，我们可以走了。”巧兰走过来，回禀道。

苏谨心嗯了声，抬眼望去，府门前停着五辆双辕的马车，车身青色漆上刻描金纹饰，虽不如苏老爷平日所坐的奢华，但绝对远胜于一般世家小姐出行的马车。

随行的人都是苏谨心亲自挑选的，使唤丫鬟，仆妇，粗使婆子，还有些小厮，护院的家丁，加起来大概二十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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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知府家的就了不起了

临安苏家，几代经营累积下来，虽比不了云家等那些底蕴深厚的百年望族，但在临安城内，还是有些地位的，街上的行人一看是苏家的马车，皆纷纷避让，再加之，苏谨心此次前往临安城外的山庄，又是奉了苏老爷之命，故而出行的阵仗也还算说得上体面。

要说她一个尚未及笄的闺中小姐，像调查新茶坏死的这等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管，但谁教苏老爷膝下的两个儿子皆年幼，苏老爷一病，又找不到旁人来接手，当然，苏老爷还有几个兄弟，可苏老爷当年争家产的时候跟他们闹翻了，而且那几位苏老爷个个心怀鬼胎，巴不得苏老爷这一房倒霉，他们再趁机夺权。苏老爷没有办法，也就只能让苏谨心前去稳定下人心，至于能不能办妥此事，苏老爷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底，对苏谨心更没有抱多少希望，苏家在新茶上已经吃了亏，但苏家的面子总要保住的。

西湖龙井茶种植的产地，一般在狮峰山上，梅家坞里，云栖道旁，虎跑泉边，满觉陇中，灵隐寺周围，九溪十八涧沿岸等，而这几个地方，大部分由苏、秦、钱三家占有，剩下的便是些小门小户在种，无足轻重，根本威胁不到苏家。

四年前，苏老爷将要上贡的新茶种在了云栖，这云栖一处的山庄，是苏家的根基所在，据说苏家祖上刚起家的时候，便是在此。最热闹的要属采茶时节，每年这个时候，苏家总会与秦、钱两家争斗一番，这事当家的主子自然不会出面，皆是由三家山庄内那些个种茶的农户挑事，有时闹出了人命，打到了官衙，最后由知府衙门的人出面调停，三家各自赔些银子，然后就不了了之。因此，每一任的知府大人一看到是这三家在闹事，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苏、秦、钱三家在临安城也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强龙难压地头蛇啊。

“二小姐，您不是想赏竹景吗，这五云山上的云栖竹径，便离我们别院不远。”芷兰想起有一日苏谨心说要出府赏竹景，当时她还以为二小姐在说笑呢，身为苏家的嫡小姐，怎能离开府跑到山上观竹，这不是异想天开吗。但现在，二小姐竟然带着她们几个丫鬟都出府了，而且二小姐随口的一句话，今日也成了真，芷兰心中震撼，对苏谨心的话愈加地深信不疑了，二小姐果真是玲珑心窍，金口玉言哪。

“如此…甚好。”苏谨心笑得狡猾如狐，云栖，竹径，莫非是命中注定。

芷兰口中的别院，苏谨心离府之前听林氏讲过，这建在山庄附近的别院，以前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常常在那里下榻，只是到了她爹苏老爷就很少去了，苏老爷又不是很懂得种茶，再说那里日子清苦，又枯燥乏味，苏老爷怎么可能待得住，故而每次去山庄，都是匆匆地去，又匆匆地回，从未在别院内留宿，因此，那山庄附近的别院也就闲置了下来。

“二小姐，奴婢听说现在山庄内的那个管事范老，架子大得很，老爷去了都不理不睬，那我们去了，该怎么办。”晴兰怯怯地道，二小姐今年毕竟才十四岁，那范老见了，更不会把二小姐当回事，说不准还会撵二小姐回府。

苏谨心手捧着一本关于茶叶的农书，正一页页地翻着，听到晴兰的担忧之语，只是淡淡一笑，“既来之，则安之。”若让她爹苏老爷知道，她之所以答应前往山庄，只是为了见一个男子，怕是要气得病情又加重了吧。

讹了五千两银子，却是要用在风花雪月之上，苏谨心想想就忍不住发笑，苏老爷，您就等着女儿把您中意的女婿带回去，只是未来的苏家大姑爷成了二姑爷，就不关女儿的事了。

马车穿过临安城内繁华的大街，在过桥时，忽然一阵颠簸晃动，仿佛被撞了一下。

“怎么回事？”巧兰掀开车帘，问道。

驾车的小厮勒紧缰绳，回道，“刚刚是刘知府家的轿子，抢了我们的道，小的一时没有拉住缰绳，让二小姐受惊了。”

“是知府家的就了不起了，横冲直撞的，仿佛要赶着投胎似的。”巧兰退回到车里，撅着嘴愤愤不平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芷兰捂嘴笑道，“真让你说对了，我估计这位刘小姐应该是赶着上临安书院见云公子，怕去晚了，又没见到云公子，呵呵……”临安城内，谁不知道刘小姐对云公子一见钟情，云公子到哪，她就追到哪儿，刘知府为此丢了脸面，见了刘小姐就骂不知羞耻，但刘小姐脾气上来了，天王老子都不怕，直接撂下狠话，不让她出府，她就一头撞死在府门前，让你堂堂知府大人没脸。刘知府膝下儿子不少，但独此一女，再加刘夫人疼得紧，也就听之任之了。

巧兰一听来了兴趣，“云公子，是云府的那位公子吗？我听人说，云公子相貌清俊，白衣如仙，竟不似凡尘之人。这是真的吗？”

“江南四公子，顾表少爷这般风华无双的才位居第二，那你说这第一的云公子，又该如何。”芷兰比巧兰等几个丫鬟更懂得世故圆滑，苏家中的下人，芷兰都跟他们有过接触，故而，听到的传闻也比巧兰、晴兰等几个丫鬟多，“这事我也是听如霜她们几个在讲，好像老爷有意将大小姐许配给云公子，那边云府的老爷都答应了，就等……”说到这里的时候，芷兰不敢再说了。

但一旁看书的苏谨心却接了口，“就等谢姨娘扶了正，大小姐当了嫡小姐，而我这个二小姐，就随便找户人家打发了是吗。”

芷兰惊得目瞪口呆，“二小姐，您……您……您怎么什么都知道。”那如霜还要她守口如瓶，说此事千万别被二小姐知道，否则她要被大小姐打死的，但谁知，二小姐竟什么都知道，这二小姐未免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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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若本小姐去追云公子，可有几分把握

苏谨心放下手中的书，感慨道，“这刘小姐倒也是个性情中人，不顾世俗的眼光，敢追着云公子满街跑，若换了别的世家小姐，却是万万不敢的。不过，这刘小姐到了临安书院也只怕是白跑一趟，现在的云公子又不在临安书院，他在…”五云山上的云栖竹径。

见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皆齐齐地望着她，个个震惊得仿佛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苏谨心这才恍觉她一时高兴，说漏了嘴，脸上泛红，故意摆了脸，沉声道，“他人的是非，还是少说些为妙。”

嘻嘻……，芷兰轻笑。

巧兰嘀咕道，“那刚刚二小姐您还听得津津有味。”

连最胆小的晴兰也接着道，“奴婢听二小姐刚刚这话中的意思，怎么像是要想效仿刘小姐，意欲……”

“意欲抢夺云公子。”芷兰这一道破，使得苏谨心微微泛红的脸上愈加的遮掩不住，她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这么这几个丫鬟都看出来了。

“你们几个……唉，真让本小姐惯坏了。”苏谨心一脸无奈，“平日在府里还算老实，怎么一出了府，一个个地胆子变大了。”

“都说有其主必有其仆，奴婢们这样，都是二小姐您平日教导有方啊。”二小姐对她们几个真是好的没话说，但凡老爷夫人送过来的东西，二小姐总会赏一些给她们，更别提那月钱，府里给了，二小姐自己还贴钱给她们，那些伺候大小姐的丫鬟如今都羡慕她们跟了这么个好主子，二小姐可不像大小姐，动不动就打人，跟了二小姐这么久，除了惠兰那个吃里扒外的，二小姐对她们几个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芷兰、巧兰、晴兰三个丫鬟与苏谨心嬉笑玩闹中又带着恭敬，而这些恭敬皆发自肺腑，除了二小姐，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这般好的主子了。

苏谨心来了兴致，便故作半真半假地问道，“那你们说，如果本小姐去追云公子，可有几分把握。”

这一问，可把三个丫鬟吓得不轻，芷兰瞪大了眼，巧兰惊得说不出话，晴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几乎快哭了，这是她家优雅端庄的二小姐该说的话吗，惨了，莫不是被顾表少爷带坏了，也变得离经叛道起来了。

“二小姐，您要三思啊。”晴兰生怕苏谨心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忙劝道，“若被老爷夫人知道，可如何是好。”

“二小姐，您不会真的看上云公子了吧。”巧兰一脸担忧，小心翼翼地道，“那表少爷怎么办。”

关顾小六什么事，苏谨心不解，但又想到巧兰一直以为她喜欢的是顾小六，这还未到两日，就看上了另一个男子，不会在这丫鬟心里，她苏谨心就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子了吧。

“若二小姐您真的看上了云公子，那便是云公子的福气了。”芷兰震惊过后，亦跟着苏谨心打趣道。

苏谨心被这三个丫鬟的表情逗乐，心中却暗叹道，怎么办，这一世的苏谨心已经不想再当一个逆来顺受的苏二小姐了，事事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可她毕竟还是个名门世家的小姐，只怕这一番举动，会轰动整个临安城，苏老爷更会把她扫地出门，不认她这个女儿。

罢了，此事急不得，慢慢来。

“本小姐与你们说笑的，你们不会都当真了吧。”若巧兰、晴兰都有芷兰一半的聪慧，那她这个小姐就省心了。

苏谨心重新拿起书，再次翻阅了起来。

抬眸时，唯与芷兰对望一眼，主仆两心照不宣。

她家二小姐心思莫测，又善于谋略，这世上的男子确实没有几个能配上的二小姐的，只是二小姐的容貌……看着自家二小姐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芷兰心中有些惋叹道，希望云公子莫如世间别的男子一样，只知苏大小姐花容月貌，却不知二小姐的玲珑心窍，白白辜负了二小姐的一片心。

主仆四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赶到了五云山下。

五云山，据传因此山山顶之上，常年有五色云彩盘旋，且经时不散，才有了此名。

“二小姐，慢些。”苏谨心由巧兰扶着下了马车，站在五云山的山脚下，抬头仰望，远处青山隐隐，山顶白雾云绕，仿佛有仙气滋生，让人心旷神怡，不禁忘了万千俗世，只愿长留此地，与青山绿水为伴。

苏谨妍，若让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男子，就是在五云山上，只怕要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这位便是府里的二小姐吧，果然是…果然是气度不凡。”早已等候在五云山下的山庄管事一看到苏谨心，先是行了礼，本想夸苏谨心一番，见此讨好府里的二小姐，不想这二小姐竟是长相一般，还不如身边的几个丫鬟有姿色，夸赞的话一时收不回来，便硬生生地改成了‘气度不凡’这四个字。

“范管事呢，为何不见他前来？”苏谨心淡笑，但笑得极浅极浅，气度不凡，呵呵…，那她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如何叫气度不凡。

“范老他年事已高，这几日又感了风寒，故而未能前来迎接二小姐，望二小姐看在他为苏家几十年辛苦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山庄的管事见苏谨心只是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心中便存了几分不屑与轻视，一个平日养尊处优的闺中小姐，能懂什么，别给他们添乱就不错了。

“哦，原来范管事竟是病了，真是不巧啊，”苏谨心也不揭穿，故作惋惜道，“我们苏家正值多事之秋，本小姐在来的路上便想着要向范管事请教如何种茶，但现在，唉，也罢，范管事为我们苏家奔波几十年，也该歇一歇，颐养天年了。”

转过头，苏谨心对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吩咐道，“福叔，日后你就接替范管事，与这几位管事共同打理云栖这处的山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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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可画尽天下之人，却画不出人心

“二小姐，这恐怕不妥吧。”山庄的管事刚开始还有些沾沾自喜，以为府里的这位二小姐少不更事，也好糊弄，但谁知越听就越觉得这二小姐话中有话，三言两语，他就轻易地掉入了二小姐话中的陷阱，管事急了，额上冷汗直流，二小姐借此将范老的差事免了，还在山庄内安插了她自己的人，等会儿他该怎么向范老交代。

“范管事不是病了吗。”苏谨心笑得一脸和善，“这般大的年纪，毕竟不比年轻人身强力壮好得快，但山庄此时又少不了人，本小姐这般做也是无奈之举，我想范管事应该会体谅本小姐的苦衷。听说，范管事是祖父亲选的老人，他若有个闪失，你教本小姐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祖父。”

二小姐连已故的老太爷都抬出来了，山庄的管事被苏谨心的话堵得哑口无言，都怪他这张嘴，说什么范老年事已高，还多病，这不是给二小姐有借口免范老的差事吗，好了，现在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若他说范老其实没有病，那二小姐肯定拿范老装病、倚老卖老大做文章，给范老安上藐视主子，恶仆欺幼主的罪名，到最后，范老的差事一样保不住，说不准连他的这份差事，二小姐一开口也给他免了。

这二小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般奸诈狡猾，说话滴水不漏。

山庄的管事再也不敢懈怠，陪着小心，“二小姐，前往别院的轿子小的已备好，您这边请。”

管事指向停在一旁的软轿，见苏谨心怔住，便笑道，“二小姐请放心，这些抬轿的人都是小的亲自挑选，抬轿极稳，二小姐您坐着轿子上山，绝不会有半分的不适。”苏家的别院建在五云山的山中，他可不指望这位府里的嫡小姐自己爬上山，再说老爷来了，也是乘轿上山，这么多年来，也就老太爷曾自己爬过两次山到别院。

苏谨心移步，管事关切地道，“眼看就要入冬了，二小姐您的御寒衣物可备齐了，这山上气候变化大，一到了晚上，便冷得彻骨。”

现在是晚秋，离入冬还有一段时日，这管事的话岂不在暗讽她苏谨心在山上待不了多久，苏谨心冷笑，却不说话，只把管事吓得心里哆嗦，这二小姐相貌虽一般，但她的那双眼仿佛带着嗜血之气，清澈的犹如明镜，好像什么都在她眼中，精明地不似寻常人。

“这五云山风景奇佳，本小姐正想游览一番，你们先各自去忙吧。”苏谨心越过软轿，直接自己上了山，所有的人皆震惊了，这府里娇生惯养的二小姐，竟然有轿子不乘，要自己上山，他们没听错了，有的揉了揉眼睛，看到苏谨心莲步微移，但一步却比一步走的沉稳，惊讶之情成了惊叹，好一个二小姐，有胆识！

昨日夜里下了雨，上山的路有些泥泞，苏谨心的绣鞋都不可避免地沾了泥，但苏谨心却毫不在意，巧兰见了，便劝道，“二小姐，这山路这般滑，您还是乘轿上山吧。”

“无碍。”苏谨心态度坚决，“巧兰，你吩咐管事把我们的行李先送到别院，还有，带几个人跟着本小姐就可以了。”

前世，她被李暮舟赶出李家后，从睦州新安郡徒步来到临安，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有时进城怕被人打骂，就走荆棘布满的山路，只为了找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问清为何陷害她，苏府门前的屈辱，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她怎么忘得了。

现在，只是爬一座小小的五云山，与前世相比，已经是很好了。

她从未与庶姐苏谨妍争过什么，但苏谨妍却将她毁的彻底，哪怕她远嫁新安郡，庶姐苏谨妍还让谢明山来挑拨李暮舟休了她。

苏谨妍，这一世，我倒要看你如何再挑拨，若云公子是与李暮舟之流那般厚颜无耻，轻信他人的是非之言，那么，便算我苏谨心这一世也有眼无珠，寻错了人。

巧兰还要再劝，但芷兰却拉住了她，“就随二小姐吧。”

秋日，山风来袭，吹起苏谨心满头的青丝乱舞，苏谨心抬手抚了抚额前的垂发，看到一片片茶树依然郁郁葱葱，期间有种茶的农户在移栽新茶，而这些都是苏家名下的茶园，那些农户也是受苏家雇佣，靠着给苏家种茶而生活。

“野外溪泉暮潺潺，碧丛自落白云间；

洗尽尘心微月上，再难移根入槐府。”

此时，一位醉卧在茶树间老者的引吭高歌，使得苏谨心停下了脚步。

果然是山野之中多贤者。

“老伯，辛苦了。”苏谨心上前，略一行礼，这一片的茶园都是属于苏家的，那这老伯想来也是为苏家种茶的农户。

“老朽只是一名山野村夫，不敢当二小姐这番大礼。”那年逾花甲的老者一见满身罗绮的苏谨心，忙惊慌道。

“老伯客气了。”苏谨心敛眸，眼中深邃，更不顾巧兰等人的惊呼阻拦，便直接席地而坐，与老者交谈了起来。

二小姐，您是苏家的嫡小姐啊，不是山野村妇啊，巧兰痛心疾首，瞪着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惨了，若让夫人知道二小姐此刻坐在地上，没个世家小姐的样，非得气疯了。

“福叔，把你身上的酒拿过来。”苏谨心吩咐道。

二小姐平日滴酒不沾，但却让他带了十坛子酒来山庄，福叔见此，忽然有些明白了，这老者应该就是他了。

“哈哈，你这女娃子，倒也懂事。”老者也不推脱，当即拿过福叔手中的酒，闻了闻，饮了一口，“嗯，产自会稽县的花雕，不错，不错！”

可惜了，竟是个女子。

再度喝了酒，老爷愈加显得疯癫了，起身时，醉步踉跄，“纵是手中一支妙笔，可画尽天下之人，也难画出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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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抢夺苏家，那就各凭本事吧

老者疯疯癫癫地走了，但回荡在山间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震撼不已，世间最难猜的就是人心，最善变的亦是人心，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血脉相连的尚且不交心，更何况是毫无干系的旁人。

“二小姐，那老人家是谁啊？”芷兰上前扶起苏谨心，当下也看明白了几分，能得二小姐这般以礼相待的，那老者必然也不是个普通的乡野村夫，更何况，老者所吟的那首诗听来不俗，若是个乡野村夫，又怎么做得出来这样高雅的诗句，即便是道听途说从别处听了来，但他与二小姐说话时，却能做到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岂不令人匪夷所思。

“他啊，不就是刚刚徐管事口中所说现在抱恙在身的范管事嘛。”

苏谨心拿丝帕拍了怕身上的尘土，漫不经心地说出了老者的身份，却把芷兰、巧兰等人惊得半响都说不出话，二小姐在来山庄之前，可是连府门都不曾踏出过半步啊，她又何时见过范老，怎么就一眼把范老给认出来了，而且据说那范老架子大得很，性情古怪，连老爷都不放在眼里，但刚刚二小姐给范老送酒，范老竟然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苏谨心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边走边道，“关于这个范管事，我去问过成大管家，成大管家说，当年老太爷对范管事有恩，范管事便留了下来帮我们苏家打理云栖这一处的山庄，有趣的是，这位范管事最懂的是酒，而非茶。”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谨心笑了笑，“所以，真正打理山庄的是那位徐管事，而非范管事。”也不知那死去的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找一个不懂茶的人来打理山庄，他就不怕把苏家这处的山庄弄砸了，血本无归。难道是嫌苏家钱财太多，要这般挥霍。

“二小姐，您是说，这位范管事是尸位素餐，光喝酒，不干事啊。”巧兰听着一头雾水，“可奴婢见那位徐管事对范老可敬重的很，好像事事以范老为先。”

“奴婢也觉得奇怪，若真如二小姐所说，范老是不懂得种茶，那为何徐管事要向范老请教。”晴兰也跟着问道，“一个懂得种茶的人却要向一个不懂得种茶的人请教，这不合常理啊。”

“说不准，徐管事请教的并非是茶呢。”苏谨心笑得神秘，范管事可不是一个寻常的老者啊，虽年逾花甲，但他的那双眼透彻世事，凌厉非常。

“老奴想起来了，范老祖籍会稽，平生最爱饮酒，但酒却只喝自己家乡的花雕。”福叔恍然大悟，“怪不得二小姐您要老奴带了酒上山，原来是为了范老啊。”

苏谨心淡笑，“我现在在想，我爹这般疼爱大姐，却也舍得让她来山庄，这是为何？还有，大姑母是那般精于算计谨慎之人，若这次的事真的没有半点回旋余地，以大姑母的为人，她会急着出手？”看来，此次接手新茶，倒也不是个苦差，说不准还可以趁机大捞一把。

“二小姐，您是说…”芷兰惊得捂住了嘴，低声道，“新茶的事，可能与府里的大姑奶奶有关。”

明知是要上贡朝廷的皇家御用之茶，顾夫人为了谋得苏家的产业，竟可以不顾苏家人的安危，逼得老爷求她。

面上三弟喊得亲切，背地里却巴不得这个三弟倒霉。

这苏家的大姑奶奶，心也太狠了吧。

“这也不一定，除了大姑母，那秦家、钱家也一直对苏家虎视眈眈，这回皇商之权被我爹夺了回来，他们岂会甘心，面上道喜，可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也不少。”苏老爷毕竟不比老太爷，虽有野心但谋略不足，还生性多疑，苏谨心哂笑道，“不管是哪路神仙，有本小姐在，岂容他们嚣张！”既然都在觊觎苏家的家产，那就各凭本事，看这苏家，到底是落入谁之中。

“我等皆会尽力办事，请二小姐放心！”看到苏谨心眼中那道不容置疑的眸光，坚定却带着威严，芷兰等人皆跪了下来，二小姐说过，要带她们闯下一番事业，虽为女子之身，亦可远胜须眉。

苏谨心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漫山遍野的茶树发呆，芷兰等人起身后，便静静地站在苏谨心身后。

茶园中的农户在忙着移根、除草，却都不敢看苏谨心，毕竟苏谨心是世家望族中的小姐，对他们来说，那就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远处，高山起伏，青山滴翠。

这里没有内宅中的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农户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这般的生活，她苏谨心该何时才能拥有。

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吧。

苏谨心微微叹了口气，身为苏家的嫡小姐，自后所嫁的必然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妻妾成群，还有一家子的庶子庶女，想要无事一身轻，怕是不可能了。

“回去吧。”想到前途未卜的自己，想到这世不能奢求的情爱，活着，却只是为了恨，苏谨心立时便失了兴致，还是回去想想该如何追夫吧。

到了别院，刚刚在山脚下迎接苏谨心的那位徐管事，早已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候，见到苏谨心，也再不似之前的傲慢无礼，仿佛是受了人叮嘱不得对这位二小姐无礼，这才改了初衷。

“二小姐，这是关于四年前那批新茶的账簿，请您过目。”上贡皇家的新茶，眼看明年开春过后便可采摘，可现在一下子都坏死了，徐管事也知事态严重，一听说苏谨心到了别院，就急急赶了来，若老爷追究下来，他们几个山庄的管事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若离开苏家，只怕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东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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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谨心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巧兰一眼，巧兰当即会意，忙上前接过徐管事手中的账簿，笑道，“二小姐她累了一日，也该休息了，徐管事有事明日再说吧。”

“小的告退。”见苏谨心面上淡淡，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徐管事心中嘀咕道，这上贡朝廷的新茶眼下是府里的头等大事，但看二小姐这样子似乎一点都不上心，难道老爷已有了应对之策，这么一想，徐管事也宽了心，朝苏谨心拱了拱手，便离开了。

当然，徐管事恐怕永远也猜不到，在苏谨心心里，哪怕苏家现在一落千丈，她都不会皱一下眉。

“巧兰，把账簿给我，你们也都退下吧。”苏谨心拿了账簿，直接进了房。

这五云山上的别院，与苏家的亭台楼阁相比，确实简陋的很，几间房屋，一个小小的院子，也难怪她爹苏老爷从不愿留宿于此，一个在府里过惯了奢华日子的老爷，又那般好面子，让他隔几个月来五云山巡视一趟，他都能推就推，更别说让他住在山里，跟那些乡野村夫毗邻而居。

苏谨心推门进去，走到桌案前坐下。

至于徐管事送来的账簿，却被她随手一扔，甩到了地上。

上万株的新茶都坏死了，她再看，也不能使得这些新茶重新活过来，呵…他们不会以为送一本账簿过来，就可以糊弄她，真当她苏谨心是个足不出户的闺中小姐啊。

苏谨心冷笑，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书，翻了两页，便又放下了。

山上的日子清苦，厨房做的饭菜更比不上府里的精致，山珍海味齐全，可能知道今日是府里的二小姐过来，稍稍有了改善，笋丝炖汤，炒笋干，还有笋尖虾仁，……，道道菜离不开笋，苏谨心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角，即便这里的竹子多，遍地都是笋，但以后一日三餐都是笋，怎么受得了。

她虽不挑剔，但想到日日吃笋，顿时没了胃口，于是，简单吃了一些，苏谨心便让人撤了晚膳。

这时，虚掩的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谁这般大胆，她不是告诉巧兰她们不要来打扰她吗，苏谨心脸上不悦，抬头望去，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外头晃动，迟迟不敢进来。

苏谨心悄悄走了过去，在那小小的身影跨进门槛的那刻，便揪住了他。

“快放开小爷！”

是个八、九岁左右的男童，穿着粗布短衣，小身子敏捷，苏谨心为了抓住他可是费了不少力。

“在本小姐面前自称小爷，你这孩子……”苏谨心在看到男童的那张脸时，声音戛然而止，甚至险些惊呼出声——翊儿！

这孩子怎么跟翊儿长得这般相像。

苏谨心难以置信地抚上了男童的脸，清秀的眉宇，狡黠的小眸子，却比翊儿长得壮实，也比翊儿健康，还十分狡猾好动。

翊儿，你还好吗？姐姐好想你。

苏谨心突然抱紧了他，吓得男童大喊起来，“喂，爷爷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准碰小爷我，啊，你还碰！”

“还有，本小爷名叫范弋楚！”什么翊儿，莫名其妙。

范弋楚见苏谨心一把抱住他，也不嫌他一身脏乎乎的衣服会沾上她的名贵罗裙，心下纳闷，这府里的二小姐好生奇怪，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喊他孩子。

可她的眼中，为何会带着柔光，暖暖的，好像…好像他们说的是属于娘亲的那种感觉。

范弋楚皱起了小眉，语气却不善，“小爷听说府里来了位二小姐到山庄，故来看看，可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吗。不是都说临安城内的世家小姐个个温柔娴淑、花容月貌的嘛。”

最后一句，成了小声的嘟囔。

苏谨心听后，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歪理，难道长得一般的就不是世家小姐了。

“信不信本小姐叫人把你绑起来，重打一顿！”

苏谨心承认自己长得一般，相貌平平，但被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轻视，难免有些微怒，这孩子的嘴还真刻薄，就跟那顾家小六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小爷我才不怕呢。”范弋楚一挣扎，手脚灵活，竟然从苏谨心手中挣脱了出来，“你来抓小爷啊，丑小姐！”

刚刚说她长得不怎么样，现在直接成了丑小姐，苏谨心气道，“范弋楚是吗，本小姐今日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嘿嘿…，苏二小姐，你抓不到。”范弋楚朝苏谨心扮了个鬼脸，便溜了。

小家伙。

苏谨心看着那张和翊儿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心中酸楚，若她的弟弟，也能这般活蹦乱跳，无病无灾的，那该多好。

追着范弋楚的脚步，苏谨心出了别院。

范弋楚毕竟是在五云山上长大，跑着跑着，便很快没有了他那小小的身影。

“小兔崽子，本小姐下回一定抓住你！”敢骂她丑。

苏谨心追得气喘吁吁，脸颊泛红。

此时，天色已渐暗，月上群山，山间寂静，唯有晚风敲竹，虫鸣阵阵。

找了块大石坐下，苏谨心锦袖迎风，范弋楚，范弋楚，应该是范管事的孙子了，可他为何会与翊儿这般相像。若不是知道林氏只生了翊儿一个，她几乎要怀疑这范弋楚也是她弟弟了。

环顾四周，有些似曾相识。

只见翠竹浩淼如海，望不到尽头，月光倾泻而下，恍如仙境。

这个地方，莫不是……苏谨心站了起来，心下激动，原来误打误撞地，她竟然追到了她一直想要找的——云栖竹径。

没错，是云栖竹径！

前世云公子画得的那副丹青，就是取了此处的竹景作画，而最终成就那一世画仙之名。而这幅画，现在还未问世，甚至可以说，云公子可能至今尚未下笔。

苏谨心笑了，这是不是在预示着她对云公子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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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这未来夫君，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月凉如水，照在翠竹林中，投下了斑驳之影，在漆黑的夜里，愈加显得美轮美奂。竹间碧叶翻动，层层叠叠，风吹竹响，仿佛是一种能够荡涤人心的天籁之音，绝妙，自然，不沾染一丝的俗气。

苏谨心却无心赏景，穿梭于成片的竹林中，不停地走着，走了几圈，似乎仍在原地打转。

竹林这么大，这云远之到底在哪？

苏谨心越走越烦躁，心道，若被巧兰、芷兰、晴兰那三个丫鬟知道她一整夜不睡觉，只在竹林里来来回回地绕圈，非得笑死不可。

她就不信了，今晚她苏谨心就被这些个破竹子挡了道，见不到未来夫君。

哼，等会儿回去，她就让福叔带人来砍了这些竹子，看云公子还往哪里藏。

不行，不行，还是算了，苏谨心一想到云远之爱竹如命，若让他知道她让人砍了他的宝贝竹子，还不找她秋后算账，摇了摇头，苏谨心只能无奈地往回走，来日方长，此事再从长计议吧。

正想着要放弃时，蓦然，一阵箫声悠远而来，而那箫声听在苏谨心的耳中，仿佛带着一世的幽寂，清冷孤独，更触动了她的心弦，世间寂寞，难道他与她一样。

云公子？

是他吗！

下意识地，苏谨心慌忙加快了脚步，循着箫声，踏月赶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急得想见到他，就仿佛隔了一世那般远，闭上眼，睡梦中，都是那一袭白衣的身影。

他对她来说，竟是那般的熟悉，淡淡的神色，淡淡的眉眼，淡淡的几乎不存在。

但前世今生，她唯一记得的男子，却只有他。

箫声渐渐变得虚无飘渺起来，就犹如盘旋在了九霄之上，那般的遥不可及，更让人生不出一分的亵渎之心。

苏谨心步履匆匆，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惊动了那吹箫之人。

素手拨开那碍眼的竹叶，苏谨心屏住了呼吸，偷眼望去，她看到在一潭碧水边，那云公子孤身一人倚石而坐，亦如前世的记忆中那般，一袭白衣，俊容清雅。

皎洁的月光下，云公子白色的衣袍微微敞开，如墨的长发还滴着水珠，一滴滴地，顺着他清俊绝伦的脸庞流过，随后，再滑到了他的脖颈间，再沿着那浸透了的衣襟渗入若隐若现的肌肤中……，苏谨心的脸倏地红了，怎么会这么巧，竟然让她看到了刚沐浴完的云公子。

十八、九岁的白衣公子，在莹白色的月光下，越发显得飘逸出尘，犹如谪仙来临，看一眼，苏谨心都觉得是奢望，是不敬，但即便如此，却仍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沉迷，这样的男子，若落入庶姐苏谨妍手中，岂不是一种罪过。

唉，她也不想，她知道自己更配不上人家，长了一张平凡的脸，甚至还不如身边的丫鬟有姿色，苏谨心暗叹道，云公子，要怪就怪你前世娶了我的庶姐苏谨妍，这一世，你就只能委屈一点了。

嗯…，勉强勉强，稍微容忍一下，这一世也就过去了。

本小姐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丑到惨不忍睹的份上吧。

苏谨心自顾自地想着，却因刚刚的那一声低叹，使得正在吹箫的云远之骤然停了箫声。

“谁！”

云远之一手拿起月白色的长袍，迅速地披在了身上，并系上衣带，追了过来。

被发现了！

苏谨心懊恼，开始踌躇不前。

见，还是不见？

现在逃，应该来得及吧。

于是，一向自诩胆大包天的苏二小姐很没出息地转身就跑，虽然很想见云公子，但这个时机不对啊，若让云公子误会她偷窥他沐浴，岂不百口莫辩，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嗯，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但只看到一点点，也不该背负这么大的罪名吧。

传出去，教她堂堂的苏家二小姐在临安城还怎么见人啊，说她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偷看年轻男子沐浴，这是什么怪癖啊，若再传得绘声绘色些，估计她苏谨心就成了临安城内千夫所指的淫娃荡妇了。

照着原先的计划，她应该在未来的夫君面前，要留下一个美好的形象啊，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落荒而逃。

啊……一个踉跄，苏谨心险些摔倒，若非扶住了一旁的竹子，否则就更加狼狈不堪了。

小腿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痛得苏谨心扶着竹子，慢慢地蹲下。竹林之中多蛇，也怪她自己不小心，光顾着跑了，没注意脚下会不会有虫蛇之类的出现。

“你是谁？”

头顶清冷的声音响起，一袭白衣的云公子淡漠地看着她，可能因苏谨心的闯入而受了惊扰，他看向苏谨心的眼中又添了几分厌恶之色。

唉，未来的夫君，可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啊，没看到她都受了伤，痛得站不起身，竟然没想过要出手相救，苏谨心在心中埋怨了一番，慢慢地抬起头，却故作胆怯，一脸惶恐，“我…我…迷路了。”素手捂着腿上的伤，还适时地喊了两声痛，“我好像……好像被蛇咬了一口…”言下之意，他若是个君子，也该帮她看看伤势吧。

见云公子不为所动，苏谨心假意哭道，“呜呜…他们说，这里竹林内的蛇大多有毒，呜呜…我还不想死啊……”

惨了，她忘了云远之是出了名的冷情寡言，一日都说不了几句话，她不会哭死了，这未来夫君都不舍得开一下尊口吧。

那好歹吭一声吧。

呜呜……假哭这会儿倒成了真哭，一着不慎啊，本小姐都这般纡尊降贵了，像个柔弱的闺中女子似的，哭得凄惨，可这云公子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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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云师叔您依然是清白的

云远之手执紫竹箫，清雅的面容微微一怔，似有些不知所措，从未有女子在他面前哭着这般大声，这般的肆无忌惮，但凡世家望族的小姐，为了博他一顾，皆是以最美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而这个女子，不，应该还不能称之为女子的女子，边哭边抽泣，根本就像个孩子，她一袭白湖镶边的绉裙，外披粉白撒花刺绣缎面的对襟褙子，一双白底折枝桃花的绣鞋，因尚未及笄，头上只梳着散辫，悲泣的脸上怯弱无辜，容貌虽平凡，那那双眸子甚为动人，清澈见底，似乎不染浊华。

云远之心中起疑，能穿得起这般名贵云锦的，想来也不会是个乡野女子，只是这五云山上，怎会有名门世家的小姐来此？

难道是他的行踪泄露了？

“痛……好痛……”

捂着小腿上的伤口，苏谨心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今年她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养在深闺的小姐，自然是不谙世事，而且还可以蛮横无理，“本小姐……本小姐刚好路过，闻听有人在吹箫，这箫声清冷孤寂，听得本小姐心头厌烦，想此生已在万丈尘寰，若连年少时都死寂沉沉，那何不如早早了结。这般赖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口一句本小姐，便是在表明身份，免得将来云远之以为她在欺骗他，当然，她接近他，确实是有些居心不良。

苏谨心一改平日的沉稳、从容，说话轻狂自负，却又略带底气不足，泪眼迷离，抬头望云远之时，又惊又怕，偏还固执非常。

云远之淡漠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之色，她……她竟然听出了他箫声中的弦外之音，难得。

敛袍，倾身近前，一阵竹叶清香扑鼻而来，淡淡的，清新宜人。

前世，当她被府门前的那群恶奴打得奄奄一息时，是他出声救了她，并让庶姐苏谨妍下令放她离开。那时，她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全身脏得与一个乞丐婆子无异，但他，却淡淡地说了句‘放开她，让她走吧。’

只一句，她便记住了，从此，这声音，这仙人般的姿容，由前世带到了今生，再难相忘。

云公子俊雅的容颜，越来越逼近，苏谨心的心也跟着静止了，没有情爱，却是动容。

心中涩涩，千般滋味翻涌，这一世，若她的心还在，那该有多好，只可惜……不露痕迹的笑在苏谨心的嘴角泛起，但这笑，却终是太过苦涩，没有了心，又何来的情！

紫竹箫的一头按在她的小腿上，低头，淡淡地扫了一眼，又很快起了身。

至始至终，云公子连苏谨心的一寸衣角都没有碰到。

半夜三更，女子独自外出，便早已犯了大忌，看来，她苏谨心在云公子的心里，必然会留下不守妇道这四个字，试问整个临安城内的世家小姐，会有谁跟她一样，大半夜地在竹林里像个傻子似的乱跑，苏谨心自嘲的一笑，君子如玉，见之忘俗，她，果然还是太心急了。

“无碍。”

在苏谨心的懊恼与错愕中，云远之只丢下这淡漠到极致的二个字，便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独将她一个女子孤零零地留在了竹林间。

白衣纷飞，渐行渐远，隐入这广袤无边的翠竹林中，就仿佛从未出现过，苏谨心微恼，没人性。

因苏谨心说自己是误打误撞地闯进来，故而，云公子就连她是谁都懒得问了，只气得苏谨心素手紧握，咬牙切齿道，“云远之，本小姐今世与你势不两立！”敢这么对她，当她苏二小姐这么好欺负的。

苏谨心扶着翠竹慢慢地自己站起，小腿上的伤，其实也不是很痛，既然云公子说无碍，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竹林这般大，一不小心，便会迷路。

但苏谨心来的时候沿路都做了记号，只要照原路返回，必然可以出了竹林，回到别院中。

而在这片翠竹林中的深处，云公子颀长而立，目光淡淡，远远地望着她。

“云师叔，您可别被她骗了，她很狡猾的！”此时，一抹小小的身影悄悄地靠近云远之，对走得一瘸一拐的苏谨心气呼呼地道，今日才到山庄，听徐叔叔说，就把爷爷的差事给免了，还给徐叔叔一个下马威，哼，真是个阴险奸诈的二小姐。

小小的眸子闪着狡黠，月光下，范弋楚探出半个头，紧挨着云远之。

“我知道。”那女子面上装得胆怯，但那双眸子里的傲气，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云远之清雅的俊容忽然勾起了一抹淡笑，那笑虽一瞬而逝，却比任何妩媚妖冶更勾魂，动人心神。

优雅的转身，白色的衣袍划过一旁的竹枝，“下回，别让她再进来！”

云栖竹径中布有阵法，若没有人引路，谁都进不来。

“她追着我，说要打我，我……我忘了。”范弋楚刚要解释，但看到云公子沉了脸，忙讨好地道，“云师叔，别生气，我保证，以后她绝不可能再进来，也不会再看到云师叔您沐浴……”

俊颜倏地染了红，紫竹箫一记敲在范弋楚的头上，“莫要胡说！”

她……应该没看到吧。

被范弋楚这么一说，云远之清俊的脸庞愈加地红了，好个色胆包天的女子，竟敢当着他的面撒谎骗他。

“是，是，云师叔说得是，她没看到，师叔您依然是清白的……！”范弋楚嘻嘻笑着，小小的身子连蹦带跳，在翠竹林中左躲右闪，“就算看到了，她一个女子都不怕，师叔您身为男子，就别跟她计较了，嘻嘻……”

“云师叔，您就安心作画吧，我先走了，嘿嘿……！”再不走，云师叔就该恼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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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奴婢以为可将云公子直接绑了来

苏谨心回到别院时，她的白湖绉裙、白底绣鞋上都沾了泥土，伸手一抚头发，竟然还有几片翠竹叶夹在发间，不用照铜镜，她都知道此时的自己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丢人啊，而且还是在谪仙般的云公子面前。

也不知她的这副摸样落在云公子眼里，他会怎么想。

下回，她该怎么见他！

捂着依然发烫的脸颊，苏谨心泄气地一脚踢开门，却把提着灯笼站在房门口的巧兰吓了一大跳，“二小姐，这么晚，您去哪里了，担心死奴婢了。”

二小姐不会遇到坏人了吧。

衣服脏了，头发也乱了，拿着灯笼近前，巧兰还发现她家二小姐脚上的绣鞋还少了一只，“二小姐，奴婢该死！”若二小姐有个闪失，她万死难赎。

“小声点。”吵醒了别院里的其他下人，她这个苏二小姐的颜面何存啊，为了见一个男子，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毫无世家小姐的端庄静雅，若再让山庄的那些管事知道了，指不定心里要怎么笑话她呢。

苏谨心噤声，赶紧拉着将要哭出声的巧兰进了屋，并关上了房门。

“没事，只是刚刚见到了一个人。”苏谨心将在翠竹林中遇到云远之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巧兰。当然，偷看云公子沐浴这一段，自然不能说，否则巧兰这丫鬟还以为她家二小姐是个色中饿鬼，连男子沐浴都不放过。

巧兰既然是苏谨心的贴身丫鬟，苏谨心也没想要瞒着她，再说，反正迟早要知道，说早了，主仆两也能合计合计，总比她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强。

“云公子，可是临安云府的云公子？”巧兰惊得掉了手中的灯笼，显然是被她家胆大妄为的二小姐吓得不轻，震惊过后，巧兰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小姐，云公子是否叫远之？”

这一下，换苏谨心惊讶了，“你知道？”巧兰跟她一样足不出户，如何得知云公子的字，便是远之。

巧兰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奴婢曾听二小姐在睡梦中喊过‘远之’，不料，竟是云公子。”

巧兰不知道苏谨心是再世为人，故而她觉得苏谨心在睡梦中会喊云公子，那缘分就是命中注定，她家二小姐与云公子是天赐的良缘。

这上苍是托梦给二小姐，给二小姐寻了如意郎君啊，巧兰欣喜道，“奴婢恭喜二小姐了！”云公子俊容绝美，宛如仙人，品性纯良，更是举世难寻，二小姐若嫁给云公子，自然是最好的。

苏谨心脸上泛红，她以为自己隐藏地极好，想不到在睡梦中，竟自己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让巧兰等几个丫鬟听得一清二楚。

这么说，除了巧兰，那晴兰、芷兰也知道了。

每晚替她守夜的，就这三个贴身丫鬟，旁人是不可能知道的，晴兰与巧兰不知道云公子的字，但芷兰肯定知道，云府公子，名澈，字远之。怪不得今日在马车上她半真半假地说要追云公子时，芷兰不仅不觉得奇怪，反而与她暗中附和，极力赞同她的决定。

这三个丫鬟，竟跟她这个小姐耍起小聪明了，苏谨心又羞又恼，瞪了巧兰一眼。

“二小姐您别生气，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巧兰吓得忙跪了下来，害怕地不敢再抬头。

苏谨心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自己的心事被几个丫鬟知道，面子上挂不住，“起来吧，先去打盆水，再把芷兰与晴兰也喊过来，本小姐有话跟你们说。”

虽然接下来的举动可能有些惊世骇俗，但她苏谨心决定的事，谁也别想阻拦她。

云远之，她这一世嫁定了。

“是，二小姐。”巧兰战战兢兢地出了房门。

随后，打了盆端进来，替苏谨心简单梳洗了一下。

跳跃的烛火中，苏谨心一袭水蓝色撒碎花锻罗裙，裙摆上绣着一朵朵精致小巧的腊梅，凤凰展翅的白玉长簪斜插发间，她就端坐在花梨木椅上，刚沏好的明前茶就捧在她的手心，还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苏谨心用茶盖轻轻地拨开茶叶，呷了一口，抬眸，然后扫向眼前的三个贴身丫鬟，“你们不是不觉得本小姐就与那刘小姐一样，追着那一场虚幻，是在痴人说梦。”一个姿色平平的世家小姐，要得到云公子的青睐，别说这三个丫鬟，就是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怎么可能，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巧兰、晴兰、芷兰三人面面相觑，也因苏谨心的话，个个心中震惊。

“本小姐就这么不堪，配不上那云公子？”眉间浅笑，却带了威严。

“不，二小姐，奴婢们是在想，该如何助二小姐您达成心愿，与云公子共携白首。”芷兰在三个丫鬟中年岁最长，也最懂得察言观色，她见苏谨心对云公子心意已决，忙道，“如今既然知道云公子人在五云山上，那就好办多了。”

巧兰一向唯苏谨心之命是从，也对她最忠心，“二小姐，奴婢在想，您要不要对云公子来招欲擒故纵…”

“可是等二小姐的欲擒故纵见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晴兰虽胆子小，但人却聪明，“二小姐是要做大事的人，哪能等这么久。依奴婢看，二小姐可以……”

苏谨心挑眉，“说下去。”

“二小姐可以直接将云公子绑了来，强行拜了天地再说。”晴兰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都缩到了芷兰的身后。

“对啊，奴婢怎么没想到，若二小姐与云公子有了夫妻的名分，那云公子就只能娶二小姐了。”巧兰抚掌道。

咳咳咳……，这三个丫鬟的话，使得正在喝茶的苏谨心险些呛到，抢人拜天地，有夫妻之名，这三个丫鬟不会是因为今晚被她逼惨了，才不得不说出这般惊人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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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试一试也无妨

“还好你们没说让本小姐直接抢了云公子入洞房，等生米煮成熟饭，这云公子想赖都赖不掉了。”苏谨心笑着打趣，却把巧兰、晴兰、芷兰三个丫鬟吓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

“二小姐，这话可不是您该说的。”

“二小姐，若让老爷夫人知道，奴婢们会被打死的。”

“二小姐，您是苏家的嫡小姐啊。”

……

惨了，她们的二小姐不会又中邪了吧，竟说了这般胡话。

呜呜……她们温婉端庄的二小姐，到底跑哪里去了。

老爷，夫人，奴婢们有罪啊。

三人齐齐开口，想劝又不敢劝，可忤逆二小姐的意思，她们又于心不忍，二小姐对她们这般好，其实仔细想想，二小姐这般做也没有错，让云公子当她们的二姑爷，总比日后老爷随便找户人家把二小姐嫁了强过百倍千倍。

只是……抢人入洞房，这招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二小姐，您三思啊。”巧兰等人继续婉言规劝，呜呜……，只希望二小姐千万别打那个主意，否则她们该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

“所以，你们想的那些乱招，本小姐能用吗，嗯？”苏谨心加重了语气，“本小姐可是堂堂临安苏家的二小姐，若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怎对得起苏家的列祖列宗。”

故意摆了脸，训得三个丫鬟低了头，但也让巧兰等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二小姐懂得分寸。

“但是……”苏谨心语锋一转，“看在你们对本小姐一片忠心的份上，本小姐就信你们一次，找个时机，试一试也无妨。”

啊……

三个丫鬟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了，似哭似笑，巧兰更是一副痛心疾首，她家端庄高贵的二小姐啊，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是否觉得本小姐应该……”

“不，不，二小姐您英明！”生怕苏谨心再提抢人入洞房的法子，三个丫鬟忙异口同声地道。

呵呵……

苏谨心嘴角笑得狡猾，看你们三个，以后还敢不敢有事再瞒着本小姐。

夜色已深，大概到了未时。

苏谨心因乘了大半日的马车，又加之再翠竹林里走了几个时辰，困意上涌，便在花梨木椅上开始昏昏欲睡。

“二小姐，二小姐……”巧兰推了推苏谨心，“奴婢扶您到床榻上安寝吧。”

这边，晴兰与芷兰帮苏谨心铺好了床。

“嗯。”苏谨心应着，便由着她们几个替她宽衣，服侍她就寝。

头一沾玉瓷枕，苏谨心便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今晚碧池边的情景再次浮现：

白衣微敞，俊容清雅，抬眸淡笑，倾城无双。

远之，远之……

苏谨心慢慢地走了过去，桃花散落，飘在了那白衣公子的发间，竟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懒回首，前尘枯骨埋荒；

怎生料，一朝世路重回；

依约来，暗将旧恨尽掩；

入眼繁花似锦，情劫难渡

白衣飘渺，明眸顾盼含怨

箫声渐冷，是谁在低吟浅唱

附和着这一世的轻狂

醉眼迷离看世间一片沉寂

却将悲凉付华年

不待良人归

……

而此时，一首悠远的曲子响起，与紫竹箫的箫声相映成辉。

苏谨心，你好得很，竟然骗我！

忽然，云公子俊容震怒，一手推开她，疾步离去，竟避她如洪水猛兽。

不，远之，你听我解释……

苏谨心一声惊叫，当即醒来，却是吓得一身冷汗。

她做梦了。

而且，又梦到了云公子。

可是，这个梦，不祥。

房内的漏壶已在酉时初，苏谨心无心再睡，披了褙子来到窗前，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一轮明月遥挂天际，心却沉到了谷底。

戌时，苏谨心用了早膳后不久，徐管事便带着山庄的其他几个管事来向她请安。

“敢问二小姐，老爷可还有别的吩咐？”徐管事虽对苏谨心恭敬，但被一个十四的黄毛丫头呼来喝去，心里多少会不痛快，言语间，总会刁难她一番。

“是啊二小姐，您说吧，让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其余的几个管事等徐管事一说完，也纷纷发难。

他们明着是愿意听苏谨心安排，其实，就是想让苏谨心难堪，一个刚踏出府门，连茶叶都分不清的黄毛丫头，却要打理这么大的一个山庄，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而苏谨心却一脸镇定，对答如流，“晚秋是移栽茶苗的最佳时期，一般茶苗在秋冬之季生根，再到开春后发芽，所以这段时期的茶苗绝对不可掉以轻心。徐管事，那么这段日子就劳烦你多费心了，可别再出现如那批上贡朝廷的新茶那般，好端端的就一下子坏死了。”

寥寥数语，恩威并施，使得在场所有的山庄管事一脸震撼，这个二小姐，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嘛，瞧她说得这一番话，一听就是个行家，精通茶道。

说到茶，苏谨心就把从顾夫人那里听到的关于西湖龙井的品种，借此再说了一遍，“明前茶是在清明前采摘，采摘时嫩芽初绽，形如莲心，又被称为“莲心”，是茶中上品，极为难得；雨前茶是谷雨时采摘，采摘时嫩芽稍长…，各位管事，不知本小姐说得可对。”

这下子，徐管事乖乖地闭了嘴，再也不敢反驳苏谨心一句，而别的管事，早已震惊地愣在当场，听说这位二小姐今年才十四岁，但她的这番见识与气度，根本就不像个久居深闺的小姐，更想不到的是，这二小姐居然也深谙茶道，不简单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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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爹爹，女儿的这份厚礼如何

“好了，你们且都回去吧。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就各司其事，尽心为我们苏家打理云栖这处的山庄，若有事本小姐自会派人请你们过来相商。”苏谨心见目的已达到，便下了逐客令。

一群倚老卖老、吃里扒外的东西，仗着在苏家多年，就开始目中无人，不把她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终有一日，她要把他们一个个地撵出山庄，看他们谁还敢在她面前嚣张。

“二小姐，我等告退。”徐管事等人朝苏谨心拱手施礼，临走时，那对苏谨心满眼的震撼依然未消半分，这位二小姐深藏不露啊，得马上告知主子，日后需小心应对。

“二小姐，您好厉害啊！”巧兰一脸地赞叹，她自小跟着二小姐一起长大，竟不知她家二小姐原来懂得这般多，连这枯燥偏僻的种茶之道也有所涉猎，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她家二小姐不知道的啊。

“巧兰，不可与二小姐这般说话。”福叔见自己的女儿在苏谨心面前不分尊卑，什么话都敢说，吓了一跳，主子毕竟是主子，这当下人的，哪能跟自己的主子如此没大没小，虽说二小姐对他们下人和善，但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也该知道分寸，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福叔，没事的。”苏谨心毫不在意，福叔永远都不知道，前世巧兰跟着她受了多少苦，最后还被李暮舟那个卑鄙小人卖给了一个名叫韩三的恶棍，这一世，她有幸得以重活，自然要补偿给巧兰。

谁待她好，她便以百倍千倍相报；当然，谁若欺她一分，那么必然也是百倍千倍相还，她苏谨心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负手，走出门槛。

而福叔抱着账簿，紧随其后。

“查的怎么样，可知是谁在与我们苏家过不去？”上万枝进贡朝廷的新茶坏死，而别的茶树却安然无恙，活得好好的，这明摆着就是针对苏家明年的皇商之权而来，为的就是让苏家在此事栽一个大跟斗。

院落中，丹桂飘香，星星点点的花瓣，随风而落。

苏谨心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拿到鼻翼下闻了闻，山庄的那些个管事看似惊慌，却仿佛有恃无恐，难道就不怕她爹苏老爷治他们一个打理山庄失职之罪。

福叔翻了翻账簿，指着其中一页道，“四年前，这上万株新茶的根苗都是由徐管事买来，耗银三千两。茶苗种下后，徐管事又以新茶需要请专人管理为由，又向府里要了不少银子，这四年来，包括新茶的栽植、定剪、除草、缺株补植、防寒抗旱……这所花的银子就一直没断过。”

果真是个肥缺啊。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向府里要银子，而且还是从视银子如命的苏老爷手里拿来，呵呵……这徐管事还真是贪心得很哪，就不怕有命拿银子，没命花吗。

苏谨心冷笑，“我爹倒也舍得花这银子。”这新茶的种植根本就是无底洞嘛，投下去了，不见收成，反而血本无归。

“老爷一心想当这西湖龙井贡茶的皇商，好光宗耀祖，重振苏家的门楣，故而那徐管事每次在老爷面前说上一番花言巧语，恭维老爷的话，就能把老爷哄得心花怒放，以为这新茶长成之日，便是苏家日进斗金之时。”福叔叹气道，苏家落在一个不懂得茶道的人手里，哪能将这苏家发扬光大，苏家几代经营茶叶生意，茶商之名却一代不如一代，老太爷还能撑着点门面，到了苏老爷这一代，已经十几年没有当上朝廷的皇商了。

没有了朝廷贡茶这一块金字招牌，苏家的茶商之名，又能撑得了几时，更何况，秦家、钱家的崛起势如中天，苏家就更举步维艰了。别看苏家现在是临安城也算有些地位，但除了苏家祖上留下的这点声望与产业，还剩下什么。

要重振苏家，难啊。

“呵呵……我爹这不是已经气得病倒在床了吗。”被人骗了这么多银子，还什么都没有得到，这徐管事也不知是怎么回禀苏老爷的，苏老爷竟然没有怪罪他，还让他继续当这山庄的管事，苏谨心哂笑，“福叔，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苏家明明自己有的是茶苗，而这徐管事却偏偏向外边购买，他难道仅仅是为了贪那三千两银子？懂得种茶的人都应该知道，茶苗用母本茶树枝条培育，还可以保持母本茶树的优良品种，而我们苏家好几处山庄，有的是长势良好的母本茶树，若苏家自己培植茶苗，岂不比外边买来的更好，还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这等一举两得的事，徐管事不会不懂，他可以糊弄我爹，但知道内情的人，却绝不会这样做的。”

“二小姐所言极是啊，这其中必大有文章。”福叔恍然道，“二小姐请看，这账簿上只记载了买茶苗所需的银两，却没有记载我们苏家究竟是向哪一家买的茶苗。”上万株的茶苗，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还要一下子拿出上等绝佳的茶苗，更是艰难。整个临安城，恐怕除了秦家、钱家，再也找不出第二家。

“福叔，你说此事若让我爹知道，我爹他会不会气死啊，呵呵……”苏家上贡用的新茶，竟然是从一直跟苏家作对的秦家或钱家那里买来，这不是很荒唐吗。

“二小姐您还有心情说笑啊，这……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那批上贡朝廷的新茶是没指望了，可从别的茶树上采摘下来的茶叶优劣不齐，就算借老爷十个胆子，老爷也不敢拿这等茶叶上贡朝廷啊，福叔一脸担忧，“二小姐，我们是否该派人告知老爷一声，让老爷早作准备。”欺瞒朝廷，那是大罪啊。

“也好。”苏谨心笑着狡诈，“而且，还要添油加醋地说，往重了的说。”她就不信了，她爹苏老爷得知有人与秦家或钱家勾结，出卖苏家，还能安心地躺在床上养病。

呵呵…，爹爹，不知女儿的这份厚礼，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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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等你长大了，本小姐对你负责

“福叔，从今日开始，派人盯着徐管事，不管他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回来告知本小姐。”苏谨心吩咐道，“还有，别让他发现了。”

“是，二小姐。”福叔合上账簿，朝苏谨心施了礼之后，便离开了。

慢慢张开手心，紧握在手中的丹桂花瓣随风而去。

苏家的事再重要，也及不上她见未来夫君重要啊。

苏谨心清眸含笑，当即唤来贴身丫鬟巧兰，“随本小姐出去走走。”

昨晚在云栖竹径内绕了几个时辰，回来后，苏谨心想了想，觉得有必要再去探一探究竟，若是个寻常的翠竹林，没道理能困得住她。

但若翠竹林内暗藏玄机，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她苏谨心进得了第一次，难道还进不了第二次。

实在不行，就让人砍了这云栖一处所有的竹子。

重赏之下，难道会没有人愿意来帮她砍竹子，这五千两银子，应该足够请上附近上百人了。

呵呵……

苏谨心本来没想过要伤及这些无辜的竹子，但一想到昨晚云公子将她一个人丢在翠竹林中，气得又在心里暗骂了云公子几句。

踏出别院，一路青山碧水，溪水涓涓。

“喂，丑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清脆的童声响起，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男童横坐在一根半倒于地的翠竹上，翘着两条腿，双手抱胸，满是戒备地盯着苏谨心与巧兰主仆两人。

昨晚云师叔说了，不准再让这个狡猾的二小姐闯进来。

虽然因这个二小姐之故，昨晚让他看到了一向淡漠的云师叔竟然也会脸红，这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云师叔的脸上有凡人的气息，不再是那遥不可及的仙人模样，但是，犹如谪仙般的云师叔，哪能被这个狡诈阴险，长得又不怎么样的二小姐所玷污，毁了云师叔一世的清誉。

“今日有小爷在，你们休想踏进这竹径半步！”恶声恶气，八、九岁男童的语气愈加地不善起来。

苏谨心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范弋楚，这个小兔崽子，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小小年纪就敢以‘小爷’自居，也不知范管事平日是怎么教这个孙儿的。

巧兰见范弋楚骂苏谨心丑小姐，气得上前理论道，“你是哪来的乡野小子，知不知道我家二小姐乃临安苏家的嫡小姐，岂容你这般辱骂。你…”话至一半，当巧兰看清了范弋楚的小脸后，惊得杏眼大睁，这个无礼的乡野小子怎么这般眼熟，若将他脏乎乎的脸洗干净，不就是……，巧兰不敢置信地忙转头，对苏谨心道，“二小姐，他长得……长得……好像翊少爷。”

“不必惊慌，他是范管事的孙儿，人称‘范小爷’”苏谨心因昨晚已见过了范弋楚，便也没有如巧兰这般吃惊，移步近前，宠溺地笑道，“范范，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弋楚见苏谨心提到他时，也称呼他为小爷，心下有些洋洋自得，但谁知苏谨心的下一句却把他气得从翠竹上直接跳了下来，“谁准你喊小爷范范了！”

可恶的女人，他范弋楚这般霸气的名字，居然让她喊成了‘范范’这么毫无气势、阴柔，还有，她没事朝他笑得这么灿烂做什么，他又跟她不熟。

“不要以为你碰了本小爷，就想要小爷对你负责，哼哼，本小爷可对你这等姿色的女子没兴趣！”范弋楚一想到昨晚这位苏二小姐刚见到他时，对他又搂又抱的，还捏他的脸轻薄他，稚嫩的小脸此刻便红成了一片，爷爷说，世家望族的小姐都是端庄优雅的，可他怎么瞧着这位苏二小姐一点都不像爷爷口中说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不但粗鲁地骂他小兔崽子，还大晚上地追了他一路。

苏谨心听后，险些跌倒在地，不就抱了他一下，碰了下他的脸，怎么感觉范弋楚这个臭小子防她就像防那些轻浮女子一样。

苏谨心起了玩闹之心，素手抚了抚范弋楚稚嫩的小脸，笑道，“范范，你确实长得比本小姐有姿色。这样吧，等你长大，本小姐对你负责好了。”

一个和翊儿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童，苏谨心在心里下意识地便将他认作了亲人，与他说话时，那些亲昵地举动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范弋楚小小的眸子瞪得更大了，惊吓道，“你……你……”这位苏府的二小姐怎么连一点女子的矜持都没有，虽然他才九岁，但爷爷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让他要与世上的女子保持距离，洁身自好。

“范范，姐姐还有事，今日就不陪你玩了。”苏谨心笑笑，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就仿佛平日在府里与翊儿玩耍般那样，“你自己一个人要乖哦，别乱跑。”

声音低柔，暖暖的，就像哄三岁稚儿无异。

此时，范弋楚整张小脸更红了，还蔓延到了脖颈，这个不知羞耻的二小姐，又来轻薄他。

许是太过震惊，范弋楚忘了反应。

等回过神来，苏谨心已带着巧兰，进入了翠竹林。

“你……你站住！”范弋楚忙追了上去，拦住了苏谨心，“不准进去！”

苏谨心见他一脸慌乱，还言辞闪烁，便假意道，“你爷爷没告诉过你吗，五云山这一带附近大半都是我们苏家的产业，嗯，这翠竹林也是，本小姐现在要进自家的翠竹林巡视一番，为何进不得。”

巧兰暗笑，她家二小姐这话怎么听着感觉像要占山为王，想当山贼啊。苏家再有钱，可也买不下这整座五云山啊。

二小姐，您也太狡诈了，竟连八、九岁的孩童都要骗。

“反正……反正就是不能进！”范弋楚一听这翠竹林是苏家所有，当即就没有了底气，但一想到翠竹林中有云师叔在，便毅然拦住了苏谨心，不让她们再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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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云师叔才不会看上你呢

苏谨心抬头，环顾了四周，故作毫不在意地道，“不进就不进吧，如此大的翠竹林，一望无垠，本小姐还怕自己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巧兰，你说是吧。”

巧兰当即会意，乖巧地附和道，“二小姐说得极是，此处人烟稀少，待着恐有危险。二小姐您身份尊贵，怎可以身犯险。”

“唉，算了，本小姐难得有此雅兴，终究要败兴而归啊。巧兰，我们回去吧。”

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范弋楚狐疑地盯着苏谨心主仆两，这个苏二小姐这般狡猾奸诈，不得不防。

“你说，云栖这里种了这么多的翠竹有何用，本小姐怎么觉得越看越心烦呢。”苏谨心边走，边故意埋怨道，而一说到翠竹，苏谨心自然就想到从昨晚到今日，她已经吃了好几顿笋，心下郁闷，这埋怨地口气就演得更逼真了。

回去后，一定要吩咐厨房别再给她做笋吃了，她堂堂苏家的嫡小姐，还不至于落魄到只能吃笋的地步吧。

当然，苏谨心也明白，有可能是山庄的那几个管事想借此逼她离开，免得她在此会搅了他们的好事，让他们捞不到银子。

“是啊，奴婢也深有同感，一根竹子砍了拿到街市上去卖，都卖不了几文钱，也不知老爷为何要让人在这里种下这么一片翠竹林，做这亏本买卖。”巧兰与苏谨心一唱一和，她跟着苏谨心久了，这信口雌黄的本事也是张口即来，而且还说得十分入情入理，使得范弋楚一脸紧张地尾随着她们，不敢走远。

苏谨心趁着范弋楚不注意，悄悄对巧兰投以赞许的目光，说得好！

“二小姐，奴婢听说我们山庄近日又刚到了一批新的茶苗，可这山庄内如今都种得满满的，挪不出空地来种，这可如何是好啊。”

巧兰一说完，苏谨心忙接着大声道，“谁说不是呢，错过这个时机，就只能等明年开春了，但移根的新茶可等不了，若坏死了，又是一大笔银子。要不这样吧，既然此处翠竹林这般大，等会儿本小姐就去找几个人在这里放把火，烧了这片翠竹林，不就可以开垦出新的空地了吗。”

“二小姐高见，如此一来，种植新的茶苗之地有了着落，也不浪费此处的山地。”

……

什么？

这个狡诈的二小姐要放火烧翠竹林！

范弋楚越听越着急，忙去追赶苏谨心，脱口而出道，“不行，你不能烧了翠竹林，若你在此处放了火，会把我云师叔给烧死的。”

这一急，范弋楚便把云公子交代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然而话一出口，范弋楚当即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个狡猾的二小姐给骗了，“你……你……”卑鄙！

小脸气得通红，小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糟了，这下子又得挨骂了。

“云师叔？”苏谨心先是一惊，随后，细细打量了范弋楚一番，“云公子是你的师叔。”看不出来，这个满山乱跑又毫无耐性的臭小子，居然还会一手丹青，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不，我什么都没说……”范弋楚脸上更慌了了，连连摇头，手足无措，怎么办，云师叔若知道了，以后一定不会再理他了。

若云公子是范弋楚的师叔，那么……，苏谨心富有深意地笑了笑，稍一低头，一手按住范弋楚的小肩膀，“范范，告诉姐姐，这云栖竹径是否藏有玄机。”

苏谨心笑得一脸和善，但巧兰却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嘻嘻，她家的二小姐，又在哄骗孩童了。

哄骗不成，竟然又再威逼了，二小姐，您现在怎么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啊。

“不想说啊，那好啊，本小姐马上回去让人来放火，烧了整座山！”

范弋楚吓得小脸苍白，“不要，别放火！”

丧气地垂了头，怯怯道，“你……你不要告诉云师叔，是我带你们进去的。”

呜呜……云师叔，您多保重，这二小姐太狡猾了。

广袤似海的翠竹林中，布满了各种高深的阵法，苏谨心沿路走来，皆暗暗记下，怪不得昨晚她一个人在翠竹林中绕了好几个时辰，若非听到了云公子的箫声，只怕她走到天亮，还困在这翠竹林中，出不来。

以此看来，这云公子不止善于作画，还精通阵法，学过五行八卦，果然是满腹才华，名不虚传，也难怪庶姐苏谨妍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想尽了法子都要嫁给他，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看到那几间竹屋了吗，云师叔这几日就住在竹屋里。”范弋楚躲在苏谨心的身后，探出半个头，伸手遥指远处用翠竹搭建的屋子，再次提醒道，“你……你不准告诉云师叔，是小爷我带你进来的。”云师叔若动了怒，那比什么都可怕。

苏谨心莞尔一笑，又宠溺地拍了拍范弋楚的头，“范范，你真乖。姐姐日后定会好好犒赏你的。”

“不准再叫小爷范范。”范弋楚气得小脸又红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就你的这副模样，云师叔才不会看上你呢。”

说完，就落荒而逃，溜得极快。

苏谨心这下终于明白了，原来范弋楚肯带她进来，就是因为她长得一般，迷惑不了他的云师叔，更知道她很快就会被他的云师叔赶出来。

这个臭小子，竟是在怜悯她！

苏谨心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能懂什么，相貌的美与丑，又怎抵得上一颗纯善的心。

可惜这一世，她苏谨心两者都没有了。

“巧兰，我们过去。”

几间竹屋建得极其雅致，屋前有一张大石桌，桌上摆满了作画用的狼毫、水墨、宣纸……。脚下，已染了墨的宣纸上，一张张画得都是翠叶孤竹，竹叶深墨为面，淡墨为背，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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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小姐，是云公子……

巧兰也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幅丹青，越看越惊奇，赞不绝口道，“二小姐，二小姐，这些翠竹都是云公子画的吗。画得可真像啊，简直就跟真的一模一样！”

巧兰虽不懂得如何作画，但看到宣纸上的画仿佛是真的翠竹跃入其中，心中震撼，对云公子更是钦佩地无以复加，不愧是云公子啊，随便画个竹子都非同凡响，若是画人，岂不更是一个活人从画中走出，迷惑了世人的眼，分不清是真是假。

苏谨心手握宣纸，笑而不语。

这些已画好的丹青到了最后，都是要被云远之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留不下任何的痕迹。

传世的名画，一幅足矣。多了，却是累赘。

所谓物以稀为贵，就是这个理了。

倘若让巧兰见到云公子日后流传于世的那幅画，只怕会比现在更惊得目瞪口呆，苏谨心展开宣纸，指着其中的一副丹青，对巧兰解释道，“你来看，这些翠竹的竹竿挺拔坚韧，乃是用一种硬毫之笔一气呵成，中间不断，而细长的竹枝，偏向于内倾，带着轻柔飘逸，再看这里，竹叶层层叠加，要疏密有致，靠叶柄一端较叶尾一端略微钝点，随后慢慢浓淡相宜。画竹，贵在心性淡泊，清秀洒脱，不为外在所扰，存乎本心，这样画出来的竹子，才是真正的自然，不染纤尘。”

巧兰听得半懂不懂，嬉笑道，“二小姐，怎么画竹奴婢不懂，也听不明白，但有件事奴婢倒看得真真的，您在府中日日作画，原来是想跟云公子日后夫唱妇随啊，嘻嘻……。”

苏谨心红了脸，素手猛地一敲巧兰的头，“敢取笑你家小姐，信不信本小姐回府后就把你赏给院中的小厮，让你也来个夫唱妇随，嗯。”看来，这丫鬟也不笨嘛，懂得见微知著，真是深得本小姐的心啊。

呜呜……二小姐太坏了，又拿这个来威胁她，最近几个月，二小姐一发脾气，就说要把她身边的丫鬟赏给府里的小厮，胆小的晴兰都吓得哭了好几回。

“二小姐，奴婢不嫁人，奴婢要服侍二小姐一辈子的。二小姐无论去了哪里，奴婢也是要跟到哪里的。二小姐，您不要丢下奴婢，二小姐……”说着说着，巧兰竟低低抽泣了起来。

苏谨心颇为无奈地道，“再哭，本小姐就不要你了。”

这巧兰，每次都能说得她心中酸楚，她当然知道，这丫鬟会不离不弃地跟她一辈子，生死与共，福祸相依。

“多谢二小姐。”巧兰破涕为笑，“奴婢就知道二小姐您最好了，不会不要奴婢的。”

巧兰的年纪比她还小，却一直尽心地服侍她，前世陪着她吃尽了苦，今世她只是赏了巧兰一些钱帛，巧兰就对她感激涕零，有时还吓得不敢要，说是老爷夫人赏给二小姐的，她一个奴婢不能逾矩。

苏谨心眼中涩涩，故作威严道，“替本小姐研磨。”

啊，巧兰惊呼，诧异道，“二小姐，您也想作画？”

“不，题诗。”有画，无诗，终是遗憾。

苏谨心笑得神秘，“而且，你家二小姐我的这首诗，可不一般哪。”她没有庶姐苏谨妍的花容月貌，也没有得到林氏与苏老爷的疼爱，最后凭什么跟庶姐苏谨妍争，唯有现在，先在云公子心中稍微留点痕迹，也免得将来输得一败涂地，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听说，她爹苏老爷已与云老爷暗中达成了共识，只待云老太爷一点头，庶姐苏谨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嫁进云家，当云府的少夫人。

如今，她虽然压住了谢姨娘的锋芒，让她被苏老爷禁足，困在房里。但这些，只是暂时的，很快，谢姨娘就又可以出来了，而且会越来越肆无忌惮，与嚣张跋扈，林氏是斗不过她的，再加之翊儿的病情一旦恶化，回天无术，林氏自顾不暇，哪有精力再陪谢姨娘尔虞我诈，翊儿是林氏的命根子，没有了翊儿，林氏心灰意冷之下，便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更何况，苏家的万贯之财，林氏从来就没放在心上，只怕到时，谢姨娘既可以扶正当了苏夫人，又可以手握苏家的家产，对林氏跟她赶尽杀绝。

而这样的结果，却是苏谨心一直最担心的。

晚秋一过，她就没时间了。

云公子，如今是她唯一翻本的机会，赌输了，她便只能如前世一样，被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狠狠地踩在了脚下，万劫不复。

右手执笔，左手敛袖，苏谨心在宣纸上起笔，点欲尖而圆，挑欲尖而锐，弯欲内方而外圆，钩半曲半直，一气连贯，字迹娟秀，一手小楷，写得神采飞扬，更不输于临安城内任何的世家小姐。

“巧兰，怎么不研磨，难道你忍心让你家小姐我自己既研磨，又写字…”诗写至一半，一旁替她研磨的巧兰却忽然全身抖个不停，还扯了扯她的衣袖，苏谨心大为不解，忙转头看巧兰，“怎么了？”

这丫鬟，不会见到鬼了吧，大白天的，吓成这样。

“二小姐，云……云……云公子……”天啊，真是传说中行踪诡秘的云公子，白衣玉带，面容清雅，巧兰一见云远之缓步而来，一时间惊为天人，她不止全身颤抖，就连说话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是云公子啊！

真是的临安城中人人赞叹的云公子，传言云公子俊容无双，风华绝代，世人见之无不臣服，更不敢心生亵渎之意，冒犯他。如今见到云公子的真容，更是比传言胜千百倍，只怕世间任何的辞藻，都无法描绘云公子的清贵优雅，谪仙之姿。

她不是在做梦吧。

只是……只是这云公子的双眼太过冷漠，一副拒人千里般的疏离，还有他的清俊之容犹如九尺寒冰，远远的，就能让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下往上直冒，遍体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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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远之，你来得正好

呜呜……

惨了，她跟二小姐两人好像把谪仙般的云公子给惹怒了。

世人皆说云公子清心寡欲、无悲无喜，但今日一见，却也未必如传言般那样，无悲无喜啊，至少，云公子看向二小姐的眼中，可是一片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啊。

仙人不会生气，但云公子会生气啊。

巧兰害怕地扯着苏谨心的衣袖，略带哭腔道，“二小姐，怎么办，怎么办？”如云公子这般高不可攀的清贵公子，远远地看上一眼都觉得已是此生幸事，但现在，她们居然把他给得罪了。

这谪仙一怒，绝对比世间所有的人来得更可怕。

苏谨心拍了拍巧兰的手，低声安慰道，“万事有你家小姐顶着，你怕什么。得罪他的，也是本小姐，更与你无关。乖巧兰，到一旁待着，没本小姐的吩咐，别过来。有事，本小姐自然会喊你的。”云公子不就长得比寻常人多了几分仙气，性情也比寻常人多了几分冷淡，还寡言少语，一整日说不了几句话，金口难开，但他只要还是个人，就没什么可畏惧的。

苏谨心嘴角勾起一抹不着痕迹的笑，心中却道，远之，你来得正好，我已等你太久了。

远之，你可知，在前世，我就想喊你了，可我没有资格，也不配。

你是那般的高高在上，不流于俗，而我，只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残花败柳，一身污浊。当你怀中抱着我的庶姐苏谨妍时，你可知那时，我多希望，你抱的，是我。

很想，真的很想知道，偎依在你怀里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苦涩划过心头，但嫉妒与仇恨也在此时翻涌，前世的姐夫，今世未来的夫君，你是我的，她苏谨妍想都别想沾惹你！

苏谨心从容地缓缓抬头，并慢慢地迎上云远之冰冷的双眸，一改昨晚的胆怯懦弱之态，浅笑道，“云公子，昨晚承蒙出手相救，本小姐不胜感激。”他哪出手相救了，不过是用紫竹箫探了探她小腿上的伤口，一看没什么事就扔下她一人在竹林中，独自潇洒地走了，但心中埋怨归埋怨，可面上，苏谨心却表现地一副万分感激的模样。

没话说，也得想尽办法找话说啊。

她苏谨心的这一世，可是把全部都押给了这个男子。

巧兰暗暗佩服，真不愧是二小姐啊，胆子就是比她大，没看到云公子的俊颜都沉了几分，她还一副与云公子仿佛早已相识许久的样子。

苏谨心一提昨晚，云公子淡漠的俊容微微染红，薄唇冷冷地吐出两字，“出去！”

白衣如仙，公子如玉。

玉冠束发，绣丝翠竹碧叶双绫的锦带缠于腰间，并玄以玉玦，紫竹箫紧握在手中，眸光冷如千年寒冰，俊容深敛，威不可测，苏谨心直直地盯着云公子，眼中的惊叹毫不遮掩，怪不得江南所有的世家小姐一见他，便从此害上了相思，那刘知府家的小姐刘淑静更是整日追着他，无论他到哪，刘淑静便追到哪，对他如痴如狂，甚至声名扫地，也在所不惜。

“都说善画者至善至仁，菩萨心肠，可你昨晚将本小姐一个柔弱女子弃于荒山野岭，倘若本小姐有个好歹，或是坏了名节，”苏谨心清眸媚笑，笑得愈发轻浮，“呵呵……本小姐一定不放过你。”

云远之淡漠的眼中有着一瞬间的愕然，这个女子，不仅色胆包天，还言语荒唐，竟丝毫没有世家小姐半分的端庄矜持。

愕然之后，云远之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对苏谨心深深的厌恶，好个不知羞耻的女子。

唉，这未来夫君，怎么就这般惜字如金。

苏谨心见云公子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却不说话，心中暗叹，这日后嫁给他，难不成总要她一个人自言自语，想想，就觉得无趣得很啊。

算了，他不开口，也就只能她说了。

“云栖竹径又非你们云家产业，本小姐为何来不得。”苏谨心低头，来回地抚着袖口上的竹叶丝绣，漫不经心地道，“江南之人都说云公子的画价值万金，难道公子不觉得，你日夜苦思冥想，所画的这丹青，最后只能用俗物来衡量，这不是很可笑吗。呵呵……，云公子，枉你视名利如浮云，终究还是没有跳出这万丈尘寰，不过区区万金，便可将你的呕心沥血之作贬得一文不值！”

倏地抬头，言语含讽，“故而，在本小姐眼里，你，云澈，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再说一遍！”冷到极致的气息，仿佛一下子笼罩在了苏谨心的周身，而巧兰早已被吓傻了，呆在一旁一动不动，她家二小姐莫不是疯了吧，居然敢骂素来洁身自好的云公子是沽名钓誉之徒，这话若要传出去，只怕整个临安城内的世家小姐一口唾沫，都会把二小姐给淹死了，那痴恋云公子的刘小姐，更得拿刀把二小姐杀了。

苏谨心却仍一脸的无畏无惧，心下还自我安慰道，嗯，不错，比刚刚还多说了两个字，进步不少。

“远之你莫非不想当君子了？”苏谨心轻笑，一个莲步微转，就恰好不偏不倚地跌入了云远之的怀中，抱住了他。既然他厌恶她，那她就来个彻底的，反正在他心里，她苏谨心也不是个端庄贤淑的世家小姐，只是个举止轻浮的女子罢了。

啊，巧兰惊得张大了嘴，吓得眼珠子也快掉下来了，这……这……这是她家知书达礼的二小姐吗，这般大胆的行径，也就只有青楼中的那些低贱女子才能做出来的啊。

二小姐，您是苏家的嫡小姐啊，就算云公子再俊美如俦，您也该自重啊！

青天白日，您竟敢对一个陌生的男子投怀送抱，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您会没命的。

呜呜……惨了，她家二小姐的清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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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远之，我喜欢你

苏谨心的这一声‘远之’，喊得是那样的自然，就仿佛对他已喊了千百遍，铭刻在了心里，融入血肉中那般，云公子眼中的微愕加深，而就是这一刹那间的惊愕，给了苏谨心可趁之机，她的素手牢牢地环住云公子的脖颈，整个身子紧紧地靠近他，埋首于他的身前。

一切仿佛都在此刻静止。

彼此的心跳，还有两种不同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远之的身上，果然是有一种淡淡的竹叶清香，这般近，依然还是淡得若有若无，闻来，却令人安神心静。

苏谨心唇边含笑，悄悄用涂着蔻丹的指甲扯破了系在腰间的香囊，立时，那藏于香囊内的刚晾晒干的丹桂粉香散发出一种迷乱之气，使得云公子清冷的俊容变得绯红一片，却也是魅惑无边，教人沉沦。

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她也心满意足。

抬头，丹唇轻轻地覆上云公子冰冷的唇瓣，闭了眼，慢慢地允吸，浅浅地舔舐，没有任何心跳的感觉，却只是一种淡淡的，不起丝毫涟漪的相碰。

随后，放开。

“远之，你脸红了。”得逞地望着一脸呆滞的云公子，苏谨心笑得狡猾，清眸流转，明艳动人。

苏谨心的容貌虽然不起眼，也很平凡，或许连苏谨妍的一半都没有，但她笑起来，却犹如暖煦拂过大地，让人睁不开眼，更让人为之惊艳。

天啊……她家二小姐竟然在吻云公子，而云公子却没有推开二小姐，这是怎么回事？巧兰早已被她家二小姐伤风败俗的举动吓得瞠目结舌，也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云远之显然没有想到，堂堂的一个世家小姐竟会如此的胆大妄为，即便是尚未及笄，但该学的妇容妇德总该学过了吧，就算那在临安城已声名狼藉的刘小姐，见了他，也是守着礼法，懂得分寸的，哪像她，笑得一脸的嚣张，仿佛他，理所应当就该抱住她，仿佛他，理所应当就是她的。

清俊的脸庞倏地一下子变得通红，眉头紧蹙，手中的紫竹箫一动，云公子便把苏谨心重重地推倒在地。

“无耻！”面冷如霜，但云公子的声音更冷。

嫣红的胭脂，依然还清晰地留在唇上，女子清幽的气息，干净地仿佛不染尘华。

但她，却是个恬不知耻的女子！

云公子气得全身微颤，一向懂得如何克制喜怒的自己，竟轻而易举地被这个女子挑起了怒火，他面上又羞又怒，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远之，我喜欢你！”喜欢你当我的夫君，仅此而已。

苏谨心嘴角的笑愈发的绚烂了，但笑中的苦涩，却被她不露痕迹的掩藏，若可以，她怎会出此下策。

她，苏谨心，就从不是个不知自爱的女子。

“巧兰，扶本小姐起来。”苏谨心从容地坐在地上，丝毫不见半分的羞愧之意，也没有半分的拘谨不堪，有的，只是心中的不甘。

眉间傲气凛然，抬手，借巧兰之力迅速地站起，苏谨心素手握紧袖口，盈眸媚笑成了漠然，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不再看云公子一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又使得云公子一阵错愕，还有几分恼羞成怒，好个狡猾多端的女子，居然敢一直戏耍他！

荒野拔峭出尘埃，翠竹碧叶自高洁；

横枝抱结欲凌空，徒自潇洒半山间；

……

视线一转，宣纸上，娟秀的小楷映入淡漠的眼帘，云远之不敢置信地拿起，仔细读了一遍，仍是震惊不已。

这是她写的吗？

想到刚刚那个女子伏在大石桌上，提笔写字，云远之心中复杂，若以诗观人，她不该是这样的啊。

疾步追上前，却在是苏谨心蓦然回首之时，停了下来。

“公子若想知此诗的下阕，应该知道如何找本小姐吧。”

前世，在那副传世的名画中，还有一首诗，而苏谨心今日所写的这四句，就是截取了那诗的一半。既然云公子肯将那首诗与他的画放在一起，那诗必然是深得云公子的喜爱。

看来，她赌对了。

云公子心中懊恼，他追她做什么。

不知道，也理不出半分的思绪，仿佛那一刻，她离开，他就下意识地追了上去，想向她讨个说法，还是找她算账？

俊容连连皱眉，云远之一脸复杂。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在翠竹林中响起，竟是那般的清脆悦耳，天真无邪。

云公子清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从不知，一个女子的身上会有诸多变化，哭起来像个孩子，笑起来极尽妩媚，相貌虽平凡，但她的那双眸子，灵动之极，也狡猾之极，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荒野拔峭出尘埃，翠竹碧叶自高洁；

横枝抱结欲凌空，徒自潇洒半山间；

再低头，看着宣纸上的诗句，云公子半响，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云师叔，云师叔……”范弋楚怯怯地喊了两声，跪在了云公子的面前，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云远之回神，目光淡淡地看着范弋楚，“你可知错？”

范弋楚使劲地点头，“云师叔，我来负荆请罪，你看在我真心悔过的份上，就少打两下，好不好？”

范弋楚小小的身子绑了几根荆条，伸出小手，讨好地抱住云公子的袍角，“云师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狡诈的二小姐说，不让她进来，她就放火烧山，为了云师叔您的安危着想，我这才不得不带她进来。”

他这是在救云师叔一命啊，范弋楚小声地嘟囔道，没有了清白，总比丢了性命强。

啊……翠竹林中响起了范弋楚一阵撕心裂肺地痛喊，云师叔，您还真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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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属于她的，她要不起

跟着范弋楚在这云栖竹径中走了两遍，以苏谨心过目不忘的本事，自然将此处的阵法记得了然于胸，但可惜，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进云栖竹径了。

云公子喜欢清静，不喜被人打扰，既然已知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那么必然不会再留在此处，等着苏谨心再次闯进来。

素手抚着胸口，苏谨心暗恼：苏谨心啊苏谨心，你怎么敢……云公子是这般神仙般的人物，你竟……

微微发烫的脸颊，于此刻早已布满红晕，却给她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添了几分动人之色。

脑海中，恍然间又浮现了刚刚自己那大胆的行径，她抱了他，也亲了他，这若让江南那些痴恋云公子的世家小姐们知道，她苏谨心冒犯了她们心目中最魂牵梦绕的夫婿，也不知那些世家小姐们会不会气得发疯、发狂，要把她碎尸万段。

明眸微敛，恍惚之际，苏谨心不自觉地笑了笑，他的唇虽然冰冷，但却很软，引诱着她忍不住想要更多，但她也知，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她苏谨心能奢望的，适可而止就可以了，要的太多，那就是贪心了。

不属于她的，她要不起，也不敢要。

前世今生，她苏谨心活了这两世，只怕做过最大胆的事，也就是今日放下女子的矜持亲吻了云公子，很奇怪，刚刚她吻他时，心里很平静，也没有心跳如鼓，更不觉得自己会羞愧地无地自容。很自然的，她想靠近他，想吻他，于是，她就顺着自己的心意，这么做了。

“二小姐，奴婢……奴婢以为您此事做的不妥……”巧兰跟在苏谨心的身后，几次欲言又止，许是觉得自己是个奴婢，不该道主子所做之事的对与错，但犹豫了很久，还是说出了口。

苏谨心毕竟是临安苏家的嫡小姐，还是个未出阁的闺中小姐，以她今日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传出去，必然要被世人一阵诟骂，与唾弃，巧兰虽赞同云公子当她家二小姐的姑爷，但却不能接受她家二小姐未出阁，就先自己毁了名节，当然，更多的是为苏谨心感到担心，怕以后云公子不娶她家二小姐，她家二小姐这辈子就再也嫁不出去了。

苏谨心止步，看着巧兰，自嘲道，“现在，是不是连你都看不起你家小姐了，认为你家小姐为达目的，不顾廉耻、自甘下贱！”

语气愈发地凝重，吓得巧兰当即跪倒在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不敢！”

“你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苏谨心苦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巧兰，你知道吗，若错过了这机会，我们主仆两又要重蹈覆辙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巧兰，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苏谨心扶起巧兰，叹了口气道，“我本想再迟些告诉你，免得你也跟着担惊受怕，但现在，看来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你或许还不知道，当年老太爷在世时，曾经许诺将苏家之女下嫁给睦州新安郡的李家，同李家结亲。”

李家？巧兰惊问道，“奴婢为何从未听老爷提过。”

苏谨心冷笑，“我爹当然不会提了，李家现在家道中落，家徒四壁，早已不再是当年李老太爷那时的风光了，像这等落魄的人家，我爹哪会放在眼里。”苏老爷嫌贫爱富又非一日两日了，只是碍着面子，才不得不搭理他们。

“那这门亲事？”李家既然一贫如洗，老爷应该不会同意将府里的小姐嫁过去吧。

苏谨心摇头，“当年两家结亲时，都是交换了信物，又有媒人作保，长者为证，只怕是赖不掉的。”她爹苏老爷是个爱面子的人，悔婚的事，想来是不愿做的，再说，那李暮舟虽只剩下几亩薄田，可他却是个秀才，有功名在身，将来势必是要走上仕途的，而苏家再有钱有势，也不过是个商贾起家，这世间，商贾人家总是要低人一等，虽说苏家这几代家主也是有功名在身，可谁不知道是花钱买来的，与那些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百年世家相比，自然是底气不足。当然，苏老爷也有一层顾虑，那就是怕万一李暮舟日后考上举人，再中了进士，当了官，那他就得不偿失了，能不得罪自然就不得罪。反正女儿嘛，若没有多少利用价值的，嫁一个过去也无妨。

“二小姐，您的意思是……老爷有可能会把您嫁给李公子。”巧兰吓得几乎哭了出来，老爷最疼爱的是大小姐，必然是不会同意让大小姐远嫁睦州新安郡吃苦，可如今苏家到婚配年龄的小姐就只有大小姐与二小姐两人，大小姐不去，那这门亲事就落在了二小姐身上。怪不得二小姐常常说时间不多了，因为明年，就是二小姐的及笄之时，若二小姐的婚事仍尚未着落，只怕这李家，二小姐不嫁也得嫁啊。

“你说的没错，大小姐若不嫁，那就只能是本小姐了。”苏谨心笑得讥讽，“别看我爹现在对我已经另眼相待了，但，我又不及大姐在临安城内芳名远播，是人人皆知的才女。在我与大姐之间，若只能留一个的话，爹必然会选大姐。”短短的几个月，要想取代庶姐苏谨妍在苏老爷心里的地位，怕是不可能了，而且整个临安城内，谁不知道苏二小姐相貌平平，又愚笨不堪，而且不懂诗词、目不识丁。这样的女子，但凡是有些名望的世家公子，皆不会瞧上眼的，即便她占了苏家嫡女的身份，但放眼整个临安城，有的是世家名门中的嫡小姐，不差她苏谨心一个，她苏谨心凭什么在这些世家小姐中脱颖而出，引得那些望族公子青睐，也让苏老爷知道她其实比庶姐苏谨妍更有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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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二小姐原来是想逼云公子负责啊

巧兰见自家小姐把什么事都告诉她，对她丝毫不隐瞒，心下感动，哽咽道，“奴婢该死！奴婢怎能质疑二小姐您的为人呢，二小姐待奴婢这般好，奴婢这辈子就算死也报答不了二小姐，二小姐，是奴婢的错，奴婢惹得您伤心了。”二小姐才十四岁，却要独自承担这等大事，女子的清白是那么的重要，若非迫不得已，二小姐又岂会铤而走险。二小姐不像大小姐，一出生就尽得老爷的疼爱，老爷已经事事为大小姐安排好了，却惟独忘了二小姐，夫人虽是二小姐的亲娘，但夫人的眼里只有翊少爷，哪想过为二小姐的将来筹谋半分，巧兰越想就越觉得她家二小姐好可怜，府里的好事轮不到，风头都让大小姐抢尽了，但出了事，却拿二小姐来顶，就如此次来临安城外的山庄，大小姐一哭一闹，老爷就心软了，倘若换做二小姐，只怕二小姐以死相逼，老爷都不会动摇半分。

苏谨心这几个月来的艰难，巧兰自然都瞧在了心里，二小姐一次次地躲过谢姨娘她们的陷害，化险为夷，若非二小姐她自己机警聪慧，只怕现在早已被老爷赶出了苏家。

同样都是苏家的小姐，且不说吃穿用度，就是读书识礼、女红刺绣这方面，大小姐自小就有西席教导，二小姐却什么都没有。

呵…若大小姐身边没有那些西席，她能有今日在临安城内的芳名远播；若当初老爷与夫人也为二小姐请了西席，以二小姐的资质，定然会比大小姐更出色。

“二小姐，奴婢替您不值，大小姐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您的荣宠，又在外边说您相貌丑陋、蠢笨如猪，把您好端端地一个世家小姐，贬得一文不值……”巧兰想到大小姐每次出府，参加那些世家夫人的宴席时，总要有意无意地将她家二小姐说的一无是处，害得她家二小姐在临安城内声名败坏，成了被人耻笑的愚笨的苏二小姐，现在，二小姐还要替大小姐远嫁睦州新安郡，嫁给一个姓李的公子，这般一想，巧兰眼中的泪水就忍不住流了下来，“二小姐，且不说那姓李的公子品性为人如何，就是那睦州新安郡，离我们临安城那般远，万一您在那里受了欺负，该怎么办？”

李暮舟的为人，苏谨心又怎会不知道，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贪慕虚荣，为了考取功名可以不折手段，攀附权势。前世，她是被谢姨娘她们的伪善给骗的团团转，才甘愿下嫁，不吵也不闹，但今世，呵呵……他李暮舟算什么，有才无德，哪怕跪在她苏谨心面前，她也不会看他一眼。想娶她，他配吗？

“别哭了，难道你以为你家小姐就是这般容易妥协的，他们让我嫁，我就嫁吗！”苏谨心嗤笑道，“现在，我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我爹不可能马上把我嫁到李家去的。”上一世，她是被安了天煞孤星的骂名，苏老爷才会迫不及待地赶她出府，让李暮舟来迎娶她。而这一世，她好不容易摆脱那些骂名，又在苏老爷心里留了几分印象，苏老爷暂时不会让她这么早嫁人，但也有例外，那就是李暮舟将苏家告上官衙，为了不把事情闹大，苏老爷也就只能牺牲她了。

“可是二小姐，奴婢担心这山庄的事一旦解决，您回到苏家……”老爷让二小姐来山庄安抚人心，必然在心里还有别的谋划，二小姐这般聪慧，才到山庄不过两日，就查到了徐管事，只怕用不了多久，二小姐就可以回到苏家了。若按二小姐所说，那李公子明年就上苏家提亲，万一老爷想不到好的法子来拒婚，最后远嫁的，岂不还是二小姐。

“巧兰，我们可以先不回去，这件事，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此次上贡朝廷的上万株新茶坏死，若她所料不差的话，必然与徐管事等人脱不了干系。

当然，有些事，苏谨心是不会这么快就告知苏老爷的，苏老爷不念半点父女之情，对她不仁，那她，自然也就可以对他不义。

苏谨心嘴角一声冷笑，走了几步，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道，“巧兰，你说，若整个临安城的人知道本小姐与云公子有了肌肤相亲，会如何？”

“这……二小姐，您会被老爷打死的！”巧兰含着泪的杏眼中又再次震惊，她还在想着怎样将今日之事守口如瓶，以保住二小姐的清白，可二小姐倒好，竟然要弄得整个临安城人人皆知。流言一旦传到老爷耳中，老爷为了苏家的门庭，岂能放过二小姐。

苏谨心毫不在意，语气颇为无奈，“不逼一逼，你家小姐就只能嫁给李公子了。”她没有时间再等，若云公子不来找她，那她，就永远都找不到云公子。可倘若她把翠竹林中与云公子相遇的事添油加醋地传出去，那数不清的流言蜚语，就把她与云公子绑在了一起，当然，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临安城内的很多人都会骂她苏二小姐不守妇道、恬不知耻，玷污了云公子的清誉。

“二小姐原来是想逼云公子负责啊。”巧兰明白了苏谨心真正的意图后，对自家小姐的步步为营更加佩服万分，临安云家固然是百年望族，但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老爷即使把二小姐打死了，但流言一旦起，老爷为了苏家的颜面，必然会想尽办法把二小姐嫁给云公子，以堵悠悠之口。

只是，二小姐的这招逼婚，实在是太冒险了，先不说云公子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就是大小姐那边，以大小姐对云公子的念念不忘，也不会轻易地让二小姐抢走云公子，此事要成，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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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范老的身份

苏谨心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除了逼婚，她自然还有别的法子来让云公子对她负责，只是怕她想的那些惊世骇俗的狠招吓到巧兰，所以苏谨心并没有说出口。

为人谨慎，做事留有余地，这就是这一世的苏谨心。

竹径清幽，风景宜人，本该是闲来游玩的好去处，但看在苏谨心的眼里，却觉得它不仅碍眼，而且让她心烦。

仇恨，是她心里永远都拔不掉的刺，它就像一种疯狂生长的藤蔓，缠得她越来越紧，即便她躲到了五云山上的别院，离开了府里的勾心斗角，但她的心，却一直没有停下防备的算计。棋局一旦布下，她这掌控之人，怎能说不下，就不下。

这世间，万千俗事相扰，有人的地方，自然就免不了争斗。为了活下去，她能做的，也就是与她们一样，同流合污。

站在这一片翠竹林外，苏谨心又忍不住回头，再次看了眼刚刚走过的竹径。

远之，对不起，你一心想远离尘世的纷扰，以画相伴，而我，却将你拉回了这污浊的是非之地，继续沉沦。

凝眸深处，苏谨心哀伤徒染，她知道，她很卑鄙，为了报仇，总是伤及无辜之人；但她心中又何曾有过一日安宁，倘若这一世报不了仇，她不知，她重活一次、再世为人，究竟是为了什么！

万里秋风过江南，浮生聚散两茫茫；

也曾银鞍扬鞭，踏尽繁华，年少亦轻狂！

却不知而后，醉卧荒野，十觞饮来，忘却此处是他乡。

生难相逢死相随，只余梦里入京华，疑是故人来，往事却冥微！

……

此时，在云栖竹径的不远处，传来一曲悲凉的高歌。

曲子悠扬，却极尽悲伤，听之，使人潸然泪下。

是范管事！

苏谨心一听这苍老又带着醉意的歌声，当即就猜到了山庄那位神秘的范管事，范老。

“巧兰，我们过去。”

苏谨心敛了敛心神，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她半分的喜怒。

疾步，循声赶去，但面上，却从容不惊。

但见，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苍松下，年逾花甲的老者横躺在地上，一边喝着酒，一边吟唱。

拟歌欲狂，沉醉换凄凉。

老者一身布衣，脚穿草鞋，虽衣着质朴，乡野装扮，但他的那双眼囧囧有神，不似常人，周身的气度，更是彰显了几分文人雅士的狂妄。

“范管事。”苏谨心走了过去，蹲下身，喊了他一声。

范老睁开眼，醉态蒙生，“是你啊，苏老三家的二丫头。”打了个酒嗝，又道，“女娃子，你让人送来的酒，很合老夫的心意！不错，不错！”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苏老爷在兄弟中行三，除了已故的老太爷，只怕没有人敢喊苏家的一家之主为苏老三了吧，范老对苏老爷的轻蔑与言语不敬，足以见在范老心里，其实根本就未把苏家的这位一家之主当回事。

苏谨心听了，更是心里暗暗拍手称快。

“二小姐，奴婢告退。”见苏谨心抬手，巧兰便朝苏谨心屈膝行礼之后，远远地退到了一旁，而苏谨心也毫无顾忌，当即在范老身旁，席地而坐。

“你，果然是个聪明之人。”范老抚须大笑，这苏老三倒生了个好女儿，看出他有话跟她说，就先把身边的丫鬟给喝退了。

范老行事不拘小节，苏谨心自然看在眼里，与他交谈，便也少了那一套虚以委蛇，“范管事，我刚刚听你所唱的曲子中，似乎有未了之事，此生意难平。我不明白，既然是难以忘怀，为何不回去看看，是不敢，还是不愿？”

范老看了苏谨心一眼，叹道，“你话中有话，想来，是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也罢，都这么多年了，我也算对得起你的祖父，对得起你们苏家了。”

“范管事是祖父一手提拔的人，祖父故去后，范管事也没有回府里，只是留在了云栖这处的山庄，我想，应该是在替祖父守着我们苏家吧。”云栖这处的山庄是当年苏家做茶叶生意起家的根基所在，守住了云栖，便是守住了苏家的祖宗产业。

范老没有否认苏谨心的猜测，只是饮了口酒，道，“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二十几年就过去了。”

“范管事，我该称您一声前辈，范爷爷，还是范老。”苏谨心这般目无长者，没大没小的言行，却使得范老愈加对她欣赏，刮目相看。

“老夫与你祖父相交，你称呼老夫一声爷爷，不亏。”范老笑着慈祥。

“范爷爷，谨心有一事不明，范弋楚那臭小子喊云公子为师叔，那你是……”苏谨心想到范老曾脱口而出，‘纵使一直妙笔在手，可画尽天下之人，却画不出人心’，当时她以为是范老在暗讽世人的人心莫测，但现在细想，也有可能是范老也善于丹青，而且最擅长的不是山水画，而是画人。

倘若范老是云公子的老师，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好个狡猾的丫头，一声范爷爷，就想套他的话，不过，这丫头确实聪明，才来五云山几日，就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这苏家的子孙，看来也并非是个个无能平庸。

只可惜啊，是个女娃子。

范老心下惋叹，笑道，“你这丫头在想什么，老夫也看出来了，不过可惜，老夫也不算是远之真正的老师。远之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日后在丹青上的造诣，绝对远胜于老夫，老夫不过是借着年长，指点了他一二，他对老夫尊重，就称了老夫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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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丫头，弋楚就交给你了

苏谨心未挑明范老的身份之前，范老还在面上敬着苏谨心这位府里的二小姐，但这会儿被苏谨心识破了身份，也就懒得装了，一口一个老夫，直接把苏谨心当成了同范弋楚一般的儿孙辈看待，当然，如范老这般恃才傲物的长者，要他与苏谨心平辈相交，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故而，苏谨心与范老交谈看似没大没小，但在言行间，却也是带着几分对长者的敬重，而苏谨心懂得分寸的这一点，正是范老对她满意的地方，知书识礼，却不拘形迹，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更胜于那些矫揉造作的世家小姐们千百倍，苏家的这个女娃子，怕不是个肯甘于平庸之人啊！

“范爷爷多次在谨心面前引吭高歌，尤其是今日一曲，‘醉卧荒野，十觞饮来，忘却此处是他乡’，又暗含深意，谨心虽愚钝，但也不敢辜负范爷爷的一番苦心。”范老在苏家隐藏了身份二十几年，若非他自己故意在苏谨心面前泄露，苏谨心自然也猜不到。

“丫头，你可不愚钝，你比你那糊涂的爹聪明多了。”范老感慨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来，老夫能告诉你的，绝不隐瞒。”

这般良机，苏谨心哪能放过，“范爷爷，谨心在云栖竹径内，见云公子所画的那些丹青中，似乎还带了些属于王者之气的画风，刚刚，谨心又听您老说曾指点过云公子一二，那么，请恕谨心大胆揣测，您老应该是位擅长画人的画师，甚至是专属于皇家的御用待诏，即便两者都不是，您也应该年少时在京都待过，染了京都的奢华之气，故而画中才会有属于天子脚下，俾睨四海，席卷宇内，囊括八荒之势。”

范老拿酒的手停在了半空，苍老的双眼倏地全部睁开，醉意散去，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丫头，你实在是太聪明了，虽未料中，但也不远矣。”这丫头在诗词方面的才华，可与远之比肩啊，仅凭他唱的几句词曲，就猜中了他的身份，难得，难得！

范老再次饮了口酒，娓娓道来，“老夫年少得志，一朝名扬，便不知天高地厚，因此得罪了权贵，落得仓皇而逃，幸得你祖父收留。丫头，你的祖父也是性情中人啊，但可惜……可惜……”

范老说了一半，却又留了一半，苏谨心见他神情落寞，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祖父让您当了云栖这处的山庄，让您替他守着苏家，那么，关于此次上贡朝廷的新茶之事，您老若见苏家有难，应该不会袖手旁观的啊。”老太爷让范老留在云栖，以范老与老太爷的交情，若得知这上万株的新茶被人毁坏，于情于理，范老都不会不管不问，任由徐管事等人胡作非为。别的事，苏谨心没有兴趣知道，但此行来山庄的目的，与她休戚相关，若办妥了苏老爷交代的事，她回苏家，便是理直气壮，任谁都拿不住她的把柄，但若办砸了，庶姐苏谨妍必会拿此事讥讽她，将她狠狠地羞辱一顿。

“你这丫头，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老夫。”范老赞许地看着苏谨心，道“那徐管事，平日对老夫甚为恭敬，把老夫当菩萨般供着，就是希望老夫老糊涂了，睁一眼闭一只眼，别再管山庄的事。”

这徐管事，果然包藏祸心啊。

苏谨心这下都明白了，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上贡朝廷的新茶，并不只有徐管事他们在种，范老应该在别处也种了，否则范老也不会这般整日饮酒，毫不在意的样子。

范老对祖父，对苏家确实一片忠心，但却遇到了她爹苏老爷这般生性多疑的主子，苏谨心心下暗叹，起身朝范老屈膝行礼，“谨心多谢范爷爷信任。”

范老今日将所有的事都告知了苏谨心，苏谨心哪能不明白，他们一个小小的临安苏家，岂能再困住范老这般的长者，而且想留也留不住。

“丫头，老夫有事相求。”范老摇摇晃晃地起身，苏谨心忙上前扶他，却没有立即开口答应范老，毕竟以她现在的处境，自顾不暇尚且不及，更何况是帮范老做事。

“老夫要离开临安一断日子，弋楚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什么？

让她照顾范弋楚那个臭小子，苏谨心心中极为不解，范弋楚跟着他的云师叔，岂不跟她这么个无权无势的苏二小姐好过不知多少倍。

范老也看出了苏谨心的犹豫，笑道，“他们云府的水，可未必比你们苏家的浅啊。再说，他一个男子，哪有你这狡猾的丫头心思缜密。”

这老狐狸，临走了，还丢一个麻烦给她，苏谨心虽是喜欢这个长得同翊儿一模一样的范弋楚，但毕竟男女有别，范弋楚现在年纪尚小倒好说，可再过几年，成了少年，跟着她算什么。

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苏二小姐伤风败俗，有养面首的怪癖呢。

“可范弋楚那臭小子顽劣……”言下之意，要她答应也可以，但日后范弋楚必须得听她的。

范老哈哈笑道，“丫头，你放心吧，若他敢不听你的，你只管打骂。当然，老夫也不会让你白白照顾弋楚的。”说着，范老从身上拿出一个青田印章，“这是你祖父的私章，虽然现在当家的家主是你爹，但你祖父的这枚私章，多少还是有用的，你先拿着。”

“范爷爷，我……”范老将私章塞给了苏谨心，也不管苏谨心是否答应，就喝着酒，醉醺醺地离开了。

又在装疯卖傻了。

范老这只老狐狸，自己无事一身轻，却把山庄所有的事交给了她，呵呵…，苏谨心嘴角浅笑，他可别指望她会如他一样守护苏家，恰恰相反，她苏谨心要搅得苏家永无宁日。

也曾银鞍扬鞭，踏尽繁华，年少亦轻狂！

却不知而后，醉卧荒野，十觞饮来，忘却此处是他乡。

……

耳边，又响起了范老疯疯癫癫的声音，而他消瘦的身影，却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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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云栖这处的山庄啊

范老虽对苏谨心说离开一段日子，但苏谨心才不会相信这只老狐狸的话，从临安北上，即使快马加鞭，或者直接走水路，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年半载，若他很快能回来，他也不会将孙儿范弋楚直接交给她照顾，这老狐狸八成是不会再回来了，即便回来，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为一个承诺，这只老狐狸在江南临安一待待了二十几年，也够了。

苏谨心拿起范老给她的这枚老太爷生前使用过的私章，仔细地端详了番，上等的青田石，色如幽兰，玉质莹润，且不说是老太爷所有，就是光这块玉石本身，也是个价值连城之物。

若她哪日缺钱了，拿这块青田私章到当铺抵押，也应该可以换不少银子吧，苏谨心暗暗地想道，当然，这话若让已故的老太爷听到，只怕会气得从坟墓中跳出，来找这个不孝孙女算账了。

“二小姐，您真的答应范老替他照顾范小公子啊，可我们迟早要回府的，那范小公子怎么办？”苏谨心在苏家的地位是举步维艰，若再带了个九岁的男童回府，而这男童既非小厮下人，又非主子，确实难办。

巧兰的担忧，也正是苏谨心眼下要顾虑的，范弋楚那顽童惹是生非的本事，绝对不在顾小六之下，那顾小六有顾夫人宠着，自然没有人敢拿他怎样，但范弋楚就不一样了，若他在苏家惹出祸事，谁来救他，苏谨心想了想，叹道，“我也只能先将他安置在云栖这处的山庄内，等日后有机会，我再接他进府。”云栖这处的山庄，是绝对不能落入谢姨娘她们的手里，好在此次来山庄的是她，又巧遇范老要离开苏家，如今范老将山庄的一切事都交给了她，那么今后，她若与苏老爷撕了脸面，至少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握紧了手中的青田私章，苏谨心抬头，看着那迎风而落的枯叶，富有深意道，“真快啊，竟要入冬了！”

主仆两回到别院时，守门的小厮对苏谨心回禀道，“二小姐，郭管事等您很久了。”

郭管事，就是福叔。

郭福原是苏二爷的人，苏二爷失去家主之位后，就被撤了差事，直接赶到了马厩中喂马，或在后院劈柴干粗活，他原本大小也是个管事，但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厨房里的小厮、促使婆子见他失了势，就对他呼来喝去，落井下石。郭福本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谁知那一向平庸无能的二小姐竟在短短几个月间，重新获得了老爷与夫人的器重，还让巧兰传话给他，只要他尽心为她办事，她不会亏待他。刚开始，郭福自然不信，这二小姐在苏家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更不得老爷的疼爱，但经过这一段日子，尤其是上次二小姐鞭笞了大小姐，他对二小姐已经坚信不疑，只要二小姐想做的事，几乎没有做不到的。

现在，但凡是苏谨心吩咐的，即使是件微不足道的事，郭福都会不遗余力地去办。

见苏谨心跨进门槛，福叔忙迎上去，将徐管事的行踪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苏谨心，“二小姐，如您所料，那徐管事天一亮就下了山，直奔灵隐山麓，应该是去找他的主子了。”

不去秦家，却去了灵隐山麓。苏谨心疑惑道，“难道主使徐管事的人真的是大姑母？”算算日子，也该是林氏带府里的女眷去灵隐寺烧香祈福了，这灵隐山麓不就是灵隐寺的方向，若顾夫人与林氏同行，那么徐管事去灵隐寺，见的人必然是顾夫人。毕竟谢姨娘被禁足在房中，连府门都出不了半步，想见徐管事，自然是不可能。

呵呵……以此看来，大姑母也急了，想必是找徐管事过去商讨如何善了此事，将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万一查到她头上，这谋夺娘家的家产，蓄意破坏上贡朝廷的新茶等罪名压下来，别说苏老爷不放过她，就是那顾知府，为了官声，也该要休妻了。

“二小姐，此事我们得慎重。”福叔见苏谨心提到顾夫人，沉默了半响，才开口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更何况……”

“更何况她是本小姐的大姑母，苏家的大姑奶奶。”苏谨心哂笑道，“她都不把我们苏家人的生死放在心上，本小姐为何要敬她这个大姑母。”已是堂堂睦州知府夫人的身份，却不知自重，恬不知耻地妄想霸占自己娘家的家产，这等贪得无厌的人，哪配她苏谨心尊她一声大姑母。

“不过，此事也不急，”苏谨心走到花梨木椅上坐下，素手接过巧兰递来的茶盏，道，“福叔，先这样，你把那些盯着徐管事的人都撤了，免得打草惊蛇。还有，范管事已经离开了山庄，那么今后，你就暂代范管事的差事。”苏谨心现在是山高皇帝远，苏老爷管不到她，山庄的人这两日，能用银子收买的，都收买了，不能用银子收买的，对她忠心的，留下，忤逆她苏二小姐的，都让她打发了出去，反正苏老爷说云栖这处山庄的事交给她处理，她不趁此时排除异己，栽培自己的势力，更待何时。

云公子走了，这五千两银子，苏谨心自然就用来收买人心了。

“多谢二小姐。”郭福一脸喜出望外，整个山庄的大管事啊，这可是个真正的肥差，苏家是做茶叶生意的，每年茶叶采摘之时，那一望无垠的茶树，就是一堆堆数不尽的银子。而且，苏家所有的管事中，就属云栖这处的管事最重要。

虽是暂代，但郭福对苏谨心依然感激万分，“老奴定不负二小姐厚望，为二小姐打理好此处的山庄。”

不是为苏家，只是为她这个苏二小姐一人尽忠，郭福的这句话，却是正中苏谨心的下怀，苏谨心清眸盈笑，心道，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云栖这一处的山庄啊，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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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二小姐，您千万别回去啊

范老离开后，福叔便成了云栖这处山庄的大管事。

面上，福叔的这个管事是范老举荐的，但知道内情的人谁不知道，整个云栖的山庄现在是二小姐做主，福叔的这个管事自然也是二小姐指派的，故而，现在整个山庄的管事都对苏谨心这个二小姐敬畏有加，这二小姐可不比老爷好糊弄，老爷不懂得种茶，但二小姐知道啊；老爷来了，也只是坐在软轿内，远远地看了眼山庄内的茶树，赏个景就回去了，但二小姐却不同，她竟然纡尊降贵地跑去向那些种茶的农户们请教，吓得他们这几个管事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过了晚秋，这天气就愈发地冷了，尤其在五云山上，白日还好，一到了夜里，寒风凌冽，刺骨削肤。当年，林氏生苏谨心时，几乎难产，因此她一生下来，就被林氏扔给了府里的奶妈照顾，而林氏这个亲娘却对她不管不问。由于是难产，再加之，苏谨心这些年也没有好好调养身子，故而，她的身子并不是很好，尤其是一旦受了寒，十天半月她都只能躺在床上，下不了床。

苏谨心到了五云山后，巧兰等几个丫鬟每晚都会在她的房内放上炭火，这几日，才进入初冬，苏谨心就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狐裘，她体寒，比一般人更怕冷。

“二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抱着小手炉的苏谨心抬头，看到巧兰气呼呼地过来，一脸委屈，“府里不给我们这里的别院拨银子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给二小姐您的御寒衣物都扣下了！”这不是明摆着要冻死她家二小姐吗。

芷兰也气愤地道，“谁说不是呢，半个月之前，府里的那些人对我们二小姐可殷勤的很，二小姐不说，都直接送了过来，但近几日，理都不搭理我们，不说别院内的那些月银了，就是答应给二小姐送的炭火，拖到现在都没个影，他们这存心是让二小姐您在山上自生自灭啊。”

“二小姐，我们该怎么办？”晴兰吓得都哭了。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别院内的悠闲日子，翠竹林中的相遇，不过是场短暂的虚幻，那么的不真实，也不该是属于她苏谨心的，属于她的，是苏家的你死我活，是前世的仇，今世的恨。

苏谨心笑得从容，笑得轻淡，仿佛一切早在她的意料中，“我娘是不是已经不管府里的事了。”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她们都远在临安城外的山上，府里的事，又怎么知道，但二小姐这么一说，却让她们皆胆战心惊起来，若夫人不管府里的事，那打理府里的主母，会是谁？可二小姐她还怎么笑得出来，若真是这样，就是大难临头了啊。

“二小姐，您是说，现在是谢姨娘代夫人在打理府里的事……”三个丫鬟中，芷兰最聪慧过人，她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大跳，怎么可能，夫人是苏家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有夫人在，哪轮得上她谢姨娘，再说，谢姨娘不是被老爷禁了足，又怎么出来了。

苏谨心从书页中拿出一封刚收到的书信，是府里的梅姨娘写给她的，里面清清楚楚地记下了这一个月以来苏家发生的所有事，无论大小，皆一一向苏谨心暗中禀报。

翊儿病了，而且病得很重，林氏无心打理府内之事，就由苏老爷做主，全交给了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

谢姨娘一朝得志，便在府里耍起了当家主母的威风，而庶姐苏谨妍更是趾高气扬，以为自己就是苏家的嫡小姐，频频参加各个世家夫人的宴席，风光无限。

苏谨心素手握着书信，随后，一点点地撕碎。

“二小姐，这不可能啊？”芷兰仍是一脸不敢置信。

“没什么不可能，因为，现在府里，就是这样的。”苏谨心缓缓地开口，“谢姨娘又有喜了。”

此言一出，三个丫鬟皆怔住了，谢姨娘这一怀孕，老爷自然就不会再计较她犯下的那些过失，老爷膝下就只有两位少爷，大少爷体弱多病，在老爷心里就相当于没有，浩少爷虽好，但独子总是遗憾。如今谢姨娘再怀上苏家的子嗣，老爷宠她还不及，别说让她暂代夫人管事，只怕扶上平妻之位，也不远了。

一个浩少爷，就让谢姨娘在苏家有恃无恐了，那万一再生下一个儿子，岂不要更嚣张了。

芷兰担心地道，“二小姐，谢姨娘跟您已是势如水火，大小姐对您又恨之入骨，眼下这个时候，您更不能回府了。依奴婢之见，您还是等翊少爷的病情好转些，再回府吧。”翊少爷的病一好，夫人自然就会重新开始打理府里的事，那时，有夫人压着，谅谢姨娘也不敢太放肆。

永远不会有那一天了，因为，翊儿的病不会好了，苏谨心嘴角笑得悲凉，谢姨娘已经让人不再送东西到别院，还吩咐府里不准拨银子过来，目的就是想逼她回府，苏谨心手里的五千两银子已经剩的不多了，根本就撑不到明年开春采摘新茶的那个时候，再说，因她之故，连累了那些无辜的人，她也于心不忍。毕竟此处的山庄，别院，还有数百家的农户都是依附苏家而活，若府里不出一两银子，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可是二小姐，您现在回去，无疑是死路一条啊，那谢姨娘定会揪着您没有办妥山庄的事大做文章，还有大小姐，定还记恨着您打她的那几鞭子。二小姐，您不能回去啊！”芷兰跪倒，相劝道。

“是啊，二小姐，您回去，大小姐她定会如当初一样，打骂您的！”晴兰哭着道，当初大小姐一不如意，就会拿二小姐出气，好不容易夫人对二小姐另眼相待了，大小姐忌惮夫人才不敢欺负二小姐。

“二小姐……”巧兰也跪下来，哭着阻拦道，“您千万别回去啊，奴婢们宁愿在这里吃野菜裹腹，拾柴木取暖，也不能让您回去受大小姐的羞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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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她靠得，只能是自己

苏谨心若不回去，以谢姨娘与苏谨妍这母女两的手段，必会想尽各种法子对付她，逼着她乖乖地回苏家。躲得了一时却躲不过一世，虽然苏谨心原本来五云山这处别院的目的，就是要暂避锋芒，让谢姨娘与梅姨娘两人斗得你死我活，但现在看来，梅姨娘远远不是谢姨娘的对手，再加之谢姨娘现在又有喜了，母凭子贵，还不趁机揽权，剪除异己。

苏谨心现在是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苏谨心在她们面前磕头认错，那母女两也不会放过她。

当然，苏谨心也有自己的谋划，不过时间匆促，她还没有布完局，那谢姨娘那边就已经嚣张地对她出手了。

谢姨娘，苏谨妍，你们竟然要将我赶尽杀绝，真是好狠的心啊，襟袖下，苏谨心的素手紧握，那手中的被撕碎的书信，随着她拂袖一甩，皆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了地上。

移步，缀着流苏的香囊轻轻摇晃。

沉思半响，苏谨心开口道，“你们说的这些话，本小姐又何尝不心知肚明，现在的苏家，是谢姨娘与苏谨妍一手把持，我爹虽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但府里女眷的那些勾心斗角，他才不会关心。若我们现在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但是……，你们可否想过，若我们不回去，留在山庄，我们能留多久，一辈子吗？还有，我们不回去，那谢姨娘她们就不会派人来抓我们回去？”与其等着被谢姨娘派来的人绑着回府，还不如找个时机，名正言顺地回去。

苏谨心是有傲气的，哪怕死，她都不会再受她们母女两的欺辱。

当然，以苏谨心的才智与谋略，若她选择留在山庄，即使谢姨娘派了人来，她也未必会应付不过，但她一想到病重的翊儿，她的心就犹如刀割，她好怕，再不回去，她就再也见不到翊儿的最后一面了。前世已是终生遗憾，若今世，她再让翊儿临死都见不到她这个姐姐一面，她会恨，恨得杀尽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

那点羞辱算什么，几鞭子又算得了什么，前世她都尝过了，若能换得机会，与翊儿见上最后一面，她死也甘愿。

“二小姐……”三个丫鬟跪在地上，仍在苦苦相谏。

“你们都不用劝我了，此事我心意已决！”苏谨心的眼中深幽，悲凉的笑成了讥讽，谢姨娘，苏谨妍，你们以为不让府里送银子送来，我就会乖乖就范吗！

你们将事情做得这么绝，无非就是想让我回来，呵…只是我回来了，你们别后悔！

冰冷的素手，将紫金雕花的小手炉紧紧地抱在了怀中，一袭拖曳在地的裙摆渐渐地淡出了巧兰等人的视线中，朝门外而去。

“二小姐，外边天寒，您穿这么少，加件衣服再出去啊……”巧兰见此，忙起身，随手拿了件貂裘去追苏谨心。

“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走走。”苏谨心淡淡出声，但声音中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让拿着貂裘的巧兰停了下来，着急的脸上几乎又要掉眼泪，二小姐身子弱，可受不得凉啊。

秋叶落尽，百草枯萎。

这五云山上，除了漫山遍野的茶树，与一望无垠的翠竹林，还有什么，巧兰她们几个还想着挖野菜、拾柴木，呵呵……她们也是在府里过惯了好日子，不知外头的艰难啊。只怕还未等她们动手，这附近的几百家农户就先把山上能吃的，有用的东西都抢尽了，哪轮的上她们几个小丫鬟。

人一旦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沿着山路，苏谨心慢慢前行。

而这条路，她不知都走了多少遍。

却永远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来，静静地回。

前方翠竹迎风，风声厉吼，竟像刀子般刮来，吹在她脸上，有着撕裂般的疼，一头的青丝乱舞，遮住了双眼。

冷。

好冷。

苏谨心抱着紫金小手炉的素手禁不住又微微抖了起来，清瘦的身子缩在了撒花镶领折枝白梅的褙子中，也在跟着抖个不停。

眼中涩涩，心中惆怅。

远之，你在哪？

苏谨心怔怔地望着云栖竹径，有些自嘲，仅凭一首诗，就妄想那谪仙般的男子亲自来寻她，怎么可能。

她，终是太高估自己了。

多活了一世，她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啊。这世间的男子，会有几个把女子放在心上？嘴角笑得讥诮，心却比数九寒天更冷，到了最后的最后，她靠得，只能是她自己啊。

“姐姐。”

一声极其别扭，但带着担心的稚嫩的声音，在苏谨心的身后响起，苏谨心转身，看到范弋楚那个臭小子看着他，恶声恶气地道，“爷爷让你照顾小爷，你若病倒了，谁来照顾小爷啊！”

有着那么一瞬间，苏谨心以为是翊儿在喊她，可是她知道，永远都不会是翊儿。

“范范……”

几步上前，苏谨心抱住了那只比她矮了半个头的范弋楚，暗道，这臭小子，个子还长得真快，才一个月，似乎又高了些。

范弋楚清秀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老持成重地道，“苏谨心，不要再叫本小爷范范。还有，不要再对小爷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苏谨心，你抱得这么紧，想勒死小爷啊！”

“苏谨心，你的手好冷啊！”

……

范弋楚不满地哇哇大叫，但眼中却无丝毫的嫌弃之意，更没有想过要推开苏谨心，任由苏谨心抱着，一动不动。

爷爷说，男女授受不亲啊，可这个苏二小姐，嗯，现在是他的姐姐，当然，他喊她姐姐是被她逼破的，但她知不知道，他今年已经九岁了，不是那些三岁的稚儿，能让她想抱就抱，想捏他脸就捏他脸的，他可是此处堂堂的范小爷啊，这传出去，多有损他范小爷的威风啊。

“范范，你这两日去哪里了，姐姐好想你啊。”苏谨心冰冷的素手抚在范弋楚的小脸上，随后，手一用力，揪起了他的耳朵，但面上却笑得亲切。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啊，欺负他，还能笑得这般温暖，呜呜……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还要一辈子都听这女人的，范弋楚想到范老临走时跟他说的话，清秀的小脸皱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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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人闹事

“叫姐姐。”苏谨心笑得愈发得柔和，但拧在范弋楚耳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范范，你忘了你爷爷是如何叮嘱你的吗。”

“小爷我威武不能屈，小爷我……痛……你…你快放手。”范弋楚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虽想着绝对不能在苏谨心这个狡猾的女人面前服软，但嘴上，却还是不甘不愿地喊了声姐姐。

“这才乖嘛，范范。”苏谨心放开他，冰冷的素手又重新抱紧了紫金小手炉，这鬼天气，怎么这么冷。

范弋楚泪光闪闪地瞪着她，可恶的女人，一点都不善良，不就仗着比他年长五岁，个子比他高了些，就这般欺负他，呜呜……本小爷也是有尊严的，岂能被她一个女子动不动就揪耳朵，动不动就当玩宠似的搂搂抱抱，呜呜……太伤自尊了。

“范范。”

一听苏谨心又喊他，范弋楚当即戒备地道，“有事？”

扑哧，苏谨心笑出声，她又不会吃了他，干嘛怕成这样。

“你还没告诉姐姐，你这几日去了哪里，嗯？”这个臭小子，整日满山乱跑，弄得一身脏乎乎的，尤其是他的那张脸，早上还替他擦干净了，现在，又沾满了泥，让人看不出他清秀的那张小脸。

范弋楚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低头，走在了前面，言辞闪烁，“五云山小爷待烦了，就下了山，去了临安城。”

苏谨心笑了笑，道，“临安城内确实繁华，不过你还是个孩子，走远了，姐姐会担心的。”

“知道了……”一脚将山路上的小石子踢向一旁的茶树丛中，范弋楚故意拖长了音，还不耐烦地加了句，“你们女人，就是啰嗦。”

呵呵……苏谨心听后轻笑，一扫刚刚的失落与阴霾，范弋楚这臭小子虽然嘴巴刻薄了些，但却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范老一句话，他就乖乖地跟在了她身边，一个月过去了，也没有给她惹出什么大的事端来。

“二小姐！”

“二小姐，您在哪？”

苏谨心与范弋楚刚出了云栖竹径，就看到巧兰、芷兰、晴兰，还有福叔等人满山遍野地在找她。

她不是吩咐巧兰别打扰她，但现在，整个别院的人都跑出来找她，难道是出事了，苏谨心大惊，对范弋楚道，“范范，自己去玩吧，姐姐先不陪你了，乖，别再乱跑了啊。”

“嗯。”范弋楚闷闷地应了声，他又不是三岁的稚儿，但苏谨心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像哄三岁稚儿似的要他乖，简直是在侮辱本小爷嘛。

看到苏谨心与那一群人行色匆匆地回别院，范弋楚转了转灵动的小眸子，跟去瞧瞧，那狡诈的苏姐姐到底要做什么。

于是，范弋楚悄悄地一路尾随。

“苏二小姐，这都一个多月了，您什么时候给我们结算工钱啊。”

“是啊，二小姐，我们一家几口就等着这点小钱生活啊。”

“二小姐，您就行行好，我那几个月大的孩子还等着这救命钱呢，大人可以挨饿，但孩子这么小，他可受不住啊。”

……

原本平静的小院子里，如今挤满了近百人，云栖这处山庄的几个管事，替苏家种茶的那些农户，能来的，都来了。这些人一看到苏谨心出现，皆一哄而上，将苏谨心等主仆几人围了起来。

芷兰愤愤道，“这些钱不都是府里出的吗，你们怎么都来寻二小姐要！”这些人也太没良心了，平日二小姐对他们这么好，现在府里一个月不拨银子，他们就聚齐起来闹。再说，是谢姨娘扣着银子不给他们，又不是二小姐不给他们的，他们凭什么来寻二小姐要。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要银子，也该找谢姨娘要啊。

“我问过府里的人呢，他们说，那银子早就给了二小姐！”众人中有一个长得圆脸，粗眉的中年汉子一说完，在场之人皆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苏谨心，个个眼中冒火，原来是苏二小姐扣下了他们的工钱，呵…平日看这二小姐为人随和，只道是个心善的主子，想不到，她竟是这般的贪婪，面上说一套，背地里又是另一套，扣了他们工钱，还假装一脸无辜。

“苏二小姐，做人要有良心啊！”有人讥笑道，“藏了这等的昧心钱，您就不怕天打雷劈。”

有人唾弃地啐了苏谨心一口，骂道，“我呸，你个黄毛丫头，心还真狠啊，只管自己中饱私囊，却不管我们的死活！”

“二小姐，求求您，把钱给我们吧。”还有的人，就是对着苏谨心苦苦哀求，仿佛苏谨心故意欠着他们的钱不给。

呵…谢姨娘连她这个二小姐的月钱都扣下了，那她，该找谁要！苏谨心冷笑，清眸，平静地扫过前来闹事的人，这些大都是给苏家的山庄种茶的农户，但也有些陌生的面孔，像是附近的地痞恶霸，应该是来趁火打劫的。

谢姨娘，苏谨妍，你们的动作还真快啊。苏谨心当即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谢姨娘在暗中操纵。若说他们苏家，在临安城内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若迟个一月发工钱，这些附近的农户也不敢来苏家的别院闹事，但现在，竟然聚齐了这么多人，将苏家的别院围得水泄不通，这要说背后没有人唆使，怎么可能。

看来，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这些人已经认定是她苏谨心拿了他们的工钱。

谢姨娘，你的这招，够狠，够绝！

一时间，群情激奋，虽有福叔等几个苏家的家丁护着苏谨心，但可惜寡不敌众，那些受了蒙蔽，以为苏谨心克扣了他们银子的山庄附近的农户，一个个地冲向苏谨心，要找她算账。

“苏二小姐，今日您若不把银子拿不出，您就休想离开！”

“苏二小姐，您可是堂堂一个名门世家的小姐，细皮嫩肉的，若万一被我们这等粗人划伤了，或是碰了您的千金之躯，您可别怪我们！”

“我说哥几个，瞧苏二小姐身上穿得那绫罗绸缎，应该也值不少钱，她若不肯给我们银子，那就拿她身上的衣服抵债，也可以啊！”

……

带头闹事的几个人，还发出了几声猥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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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心有不甘

“大胆，我家小姐乃苏家的嫡小姐，身份尊贵，岂容你们肆意羞辱！”巧兰气得握紧了拳头，这群无知的乡野村夫，竟然敢对二小姐无礼。倘若二小姐被他们碰了身子，不就毁了名节，即便最后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府里，不用等谢姨娘与大小姐开口，老爷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二小姐。

“呦，你们瞧，这几个丫鬟倒长得有几分姿色。”带头挑事的几个人，又开始打起了苏谨心身边的三个贴身丫鬟的主意。

“苏二小姐，若您实在拿不出银子来，不如将你身边的几个丫鬟赏给我们玩几日，那我们就多宽限您几日，怎样？”

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一听，皆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起来。

“二小姐，等会儿您先跑，奴婢们誓死都要保护二小姐您！”她们虽害怕，但为了苏谨心的安危，皆异口同声地让苏谨心先走。

跑是跑不掉啊，而且，她苏谨心根本就没想过跑。

怀中的紫金小手炉，已渐渐地变冷，再也没有了一丝暖和之气。

苏谨心心里知道，这些人若毁了她贴身丫鬟的清白，也就是相当于毁了她苏谨心，试问一个世家小姐的贴身丫鬟被毁了清白，那还有谁会信，与贴身丫鬟在一起的这个世家小姐，还会留着清白？

人言可畏啊。

“苏二小姐，您考虑的怎么样？”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男子，淫邪地笑了笑，“二小姐若舍不得您的贴身丫鬟，那我们就不得不对二小姐您不敬了，二小姐，万一冒犯了您，您可要多担待啊！”

“放肆！”苏谨心冷声，素手一掷，手中的紫金小手炉便直接砸在了那男子的脚下，把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吓了一大跳，这二小姐一动怒，那双眸子可真可怕，布满猩红，仿佛要嗜血一般。

这一声呵斥，带着一种不容逼视的威严，还有属于世家望族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使得在场的人皆下意识地心生畏惧，毕竟是堂堂名门世家的小姐，哪是他们这等升斗小民能惹得起的，平日远远看一眼都不敢，现在若非走投无路，他们哪敢上别院逼这位高高在上的苏二小姐。

“你说，府里将银子给了本小姐，那么本小姐问你，到底是我们苏家哪个混账奴才说的，竟敢这般陷害主子！”那些农户是受了人挑拨，才会来此，倒也不足畏惧，但这些带头闹事的地痞恶霸，估计是拿了谢姨娘的银子，若要打发他们，只怕很难。

苏谨心面上从容，心中略微分析了眼前的局势，这些人是打着苏家扣下农户工钱的幌子来闹事，若有银子，倒也不难解决，只是她现在手中剩余的银子不多，给个几十家农户的工钱她给得起，但上百家，还有山庄的那几个管事，那根本就不够。再说，那几个被谢姨娘收买的人，就是她把银子给了他们，他们也未必会罢休。

“就是贵府的马管事！”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苏谨心刚一问，他们就当即说出了苏家一个姓马的管事。

是他啊，呵呵……谢姨娘一手提拔的人，能不为谢姨娘尽心办事吗。苏谨心心下了然，看来，今日之事谢姨娘已经谋划地很周密，无论她说什么，这些人都会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来堵她。

真是滴水不漏啊。

竟找不到一处破绽。

苏谨心暗暗佩服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母女两的巧妙布局，她连问几个问题，那些带头闹事的几个人皆回答地井井有条，甚至有些她还未问，他们就已猜到了。

“二小姐，您就别绕弯子了，这银子，到底给不给！”

中年汉子有些不耐烦了，又再一次煽动所有的农户，“诸位乡亲，你们别被苏二小姐给骗了，我听苏府的人说，咱们的这位二小姐，心肠可不是一般的狠毒，连自己的大姐都敢鞭笞，还有，曾经有个伺候过她的丫鬟叫惠兰，就是被她害死的！”

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苏二小姐，竟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啊，在场的人皆一脸愤恨地望着苏谨心，仿佛她做了什么草菅人命，天理难容的事似的。

“你胡说，我们二小姐才不是这样的人。”连一向最胆小的晴兰，都毫不犹豫地护在了苏谨心的面前，苏谨心心中感动，有这忠心的三个丫鬟陪着她，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乡野之人，哪会有耐性听苏谨心解释，苏谨心一开口，他们就乱哄哄地闹了起来，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啊。

“二小姐，小心！”

福叔与几个苏家的家丁护着苏谨心退后，但却被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一拳打到在了地上。

“二小姐，快走啊！别管我们！”

福叔与几个效忠苏谨心的苏家下人拼了命地拖住那几个闹事的人。

难道她苏谨心，今日又该在劫难逃？

真恨啊，重活了一世，她才是没有逃过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的陷害，让她们逼得她再次走上绝路。

苏谨心看着福叔与几个苏家的家丁被他们狠狠踩在脚下，打得流了血，而那些平日她善待的那些农户，又因听了那些个闹事的人挑拨，以为她苏谨心泯灭人性，不止扣了他们的工钱，还与官府的人勾结，欺压他们，更是气愤填膺地要找她报仇。

“呵…哈哈……”苏谨心忽然大笑了起来，而这笑声，太过凄凉，似疯似狂，不似一个才十四岁的世家小姐该有的。

双眸染红，笑声凄厉，竟吓得那些人停下了脚步。

“本小姐倒要看看，今日你们能拿本小姐如何！”

女子清眸凌厉，带着犹如来自地狱的阴寒森冷，她苏谨心都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她怕的。

“苏二小姐，您啊，是自作孽不可活！我说哥几个，我们把二小姐捆起来，直接送到苏家，让苏老爷为我们做主！你们说，好不好？”

堂堂的苏家嫡小姐，若被捆着押送到苏家，必然会惊动整个临安城内的人，到时，整个临安城内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而她，也会成为临安城内茶余饭后的笑谈，这辈子都难以再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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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本小姐敢拿整个苏家起誓

形势万分危急，最先冲上来的，就是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他们将巧兰、晴兰、芷兰这三个苏谨心的贴身丫鬟一一拉开，拖了下去，而跟在后面的农户们，显然是受了挑拨，才为难苏谨心的，但他们心里对苏谨心还是存了几分畏惧的，故而踌躇不前，有几分犹豫。

“求你们放过二小姐，二小姐她什么都不知道，二小姐她是无辜的！”

“扣下你们工钱的是另有其人，这与二小姐无关啊！”

“二小姐，二小姐……”

三个丫鬟哭得挣扎，声音凄凉，是那般的无助与绝望，但还是尽全力保护着苏谨心。

苏谨心竟仿佛死去了般，一动也不动，前世的记忆又再一次翻涌而来，那时，巧兰被李暮舟卖给了一个叫韩老三的人，也是这般朝她悲凉地求救，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李暮舟所卖。

谢姨娘，苏谨妍，你们不就是要把我赶出苏家吗？但你们这一世，做得更绝，竟不给我一条活路！

狂风起，吹起一头青丝，乱舞于半空中。

襟袖下，苏谨心素手冰冷到极致，并渐渐地麻木，直到没有了感觉。

发白干裂的唇瓣，因苏谨心死死地紧咬，而流出了殷红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素淡的褙子上。

前尘半世留枯骨，今朝重来赴黄泉；千劫渡不过，残魂作别离；可恨！

苏谨心眸光戾气横生，“找死！”

一道银光划过，只见那名刚靠近苏谨心的中年汉子，突然啊的一声嘶喊了起来，倒在了地上，一身是血。

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位弱不禁风的苏二小姐竟然随身携带利器，她素手握着削铁如泥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了那个中年汉子一刀，再迅速地拔出，匕首染血，但她却依然面淡如水，毫无半分惧意。

“杀人了！”

“苏二小姐杀人了！”

挑事的人借机大喊，“我没骗你们吧，这位苏二小姐心肠狠毒，杀人如麻啊！”

“住口！”苏谨心厉喝，眸光威严，“本小姐乃临安苏家的嫡小姐，他一个下贱东西，竟色胆包天地敢靠近本小姐，呵呵……别说本小姐只是刺了他一刀，就是要了他一命，也应该！”

“本小姐且问你们，到底是谁给了你们这个胆子，敢不分尊卑，目无王法地来逼迫本小姐，嗯！”

这些人原以为苏谨心是个柔弱的世家小姐，一见有人闹事，就会吓得乖乖就擒，但谁也没有料到，这个苏二小姐竟然不怕死，甚至眼中还带了一股杀气，只要谁靠近她，她就敢当众杀人。

虽说朝廷律法杀人偿命，但现在是他们近百人威逼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而且这女子还是临安苏家的二小姐，若她说为保清白才不得不杀人，这到了官府里，也是说得过去的。再说，指使他们前来闹事的人只是说要他们毁了苏二小姐的清誉，可并没有说要把苏二小姐弄死，万一这苏二小姐死了，他们几个就惨了。

苏谨心嘴角冷笑，笑中嗜血。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本小姐敢拿整个苏家起誓，若本小姐扣下了你们的工钱，那我们苏家的人就全都不得好死，而苏家从此断子绝孙，这临安城，再无我们苏氏一族！”

此誓言一出，在场所有的人吓住了。

好狠的誓言，好毒的誓言，苏二小姐竟在诅咒整个苏家！

这苏二小姐莫不是疯了吗。

哪有人会拿整个家族的生死起誓，还诅咒自己的家族断子绝孙，所有血脉至亲不得好死！

带头闹事的人吓傻了，这般毒誓一出，谁敢再质疑这位苏二小姐，苏家有的是钱，何必为了拖欠这些个农户的一点工钱，而从此陷入断子绝孙的诅咒，这根本就得不偿失啊。

近百人的农户震惊了，难道他们真的冤枉二小姐了。

素手握紧袖口，再慢慢地拭去匕首上的血，苏谨心信步走来，逼得那些围上来的人步步后退。

“我们苏家是靠云栖这处的山庄起家，而诸位之中可能有很多都是世代为我们苏家种茶，试问这么多年了，我们苏家几时扣下过各位的工钱，今日之事，怕是有人从中作梗，要毁我苏家的名声啊。本小姐年纪尚浅，得爹爹器重，才接手山庄，但山庄的诸事，都是由爹爹与几位管事做主，本小姐一个将要出阁的女子，不过是代爹爹巡视两日，等爹爹病好了，山庄这里自然就用不着本小姐多事了。”浅笑盈眸，却威严凛然，但正是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请诸位再多等两日，这工钱的事本小姐自会回去问清楚，若三日后，还是没有结果，诸位可上临安苏家，到时，当着爹爹的面质问本小姐，岂不更好。呵呵……本小姐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爹爹面前说谎，不是吗！”

若他们敢闹上苏家，那就最好了，一旦谢姨娘扣下山庄附近农户工钱的事被苏老爷知道，她倒要看看，苏老爷会怎么处置这个他最宠爱的女人，毁了苏家世代经营的罪名，可不轻啊。

“各位，各位乡亲，别信苏二小姐的花言巧语，她说的不可信啊。”若没有了这些农户的支持，那他们还有什么借口再找苏二小姐麻烦，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急了，这个苏二小姐不仅巧舌如簧，而且还心狠绝情，甚至还不把苏家上下所有人的生死放在眼里，这么冷血的女子，世间罕有。

“邱老伯，您是五云山附近一带的长者，您说，本小姐刚刚说得对吗？”邱老伯是附近的里正，今日也是受这些农户的恳求，才一同前来向苏谨心讨个说法。现在见苏谨心这么个身份尊贵的世家小姐对他略一行礼，受宠若惊。

“二小姐，您受惊了。”邱老伯与那些莽撞的乡野村夫又有些不同，他常年与衙中小吏来往，自然知道苏谨心身为世家望族中的嫡小姐，那身份可不是一般的高，刚刚众人失了理智，他阻拦不住，但现在见苏谨心一个年方十四的女娃子竟能可以力挽狂澜，将这场面控制住，心下震撼，真不愧是世家小姐啊，这气度，这言行举止，哪是那些寻常的百姓家的女子可比的。

对苏谨心还了礼之后，邱老伯转身，对那些农户道，“诸位乡亲，二小姐她是个明事理的人，恐怕这件事或许真如二小姐所言，是存了误会的，我们要不先回去等上三日，若三日后没有结果，就如二小姐所言，我们一起到临安城内的苏府，找苏老爷问个究竟，苏二小姐她也说了，她只是暂时替苏老爷巡视云栖这处的山庄，这像苏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府里的规矩可多得很，这管银子的、管事的，分得清清楚楚，依我看，你们可能真的是冤枉二小姐了，如拨银子给你们算工钱这等小事，她苏二小姐一个尊贵的嫡小姐，根本就无需插手啊。”

邱里正在五云山一带德高望重，他的话，自然比苏谨心更有分量，他这一说，这些农户都不敢再逼迫苏谨心。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这一下，那些带头闹事的人更着急了，“各位乡亲，各位乡亲请留步啊……”

聚齐起来的农户都走了，这些带头闹事的人也没有了借口，但他们毕竟拿了人钱财，正大光明地毁不了苏谨心，就会想别的法子。

“苏二小姐，您果然不一般啊！”怪不得那人给了他们一大笔的银子，说要将这位苏二小姐直接绑回苏家，并彻底地毁了苏二小姐的名节。

“哼，别跟她客气了，这黄毛丫头下手可真狠，一刀就差点要了老子的命。”躺在地上的中年汉子艰难地起身，对那尖嘴猴腮的男子道，“本想着这位苏二小姐也该如苏大小姐一样花容月貌，我们哥几个就有福了，但谁知，就长得这般模样，还不如她身边的那几个丫鬟有姿色。”

“哎，你这话就错了，丫鬟能跟府里的嫡小姐相提并论吗，这丫鬟再美貌，也不及嫡小姐身份尊贵啊，呵呵……”尖嘴猴腮的男子笑得愈发奸邪，一双眼色眯眯地盯着苏谨心，“苏二小姐，伺候您的那几个下人都已经被我们拿下了，您就不如从了我们哥几个，我们哥几个保准让您欲仙欲死！”

这些带头闹事的人便开始凶相毕露，几十个恶徒，驱赶了余下的那些农户，又将福叔等几个苏家的下人痛打了一顿，绑了起来，随后，皆围上了苏谨心。

苏谨心手握匕首，面容如霜，心如寒冰，倘若被这些人毁了清白……她还不如死。

握着匕首的素手颤抖，苏谨心嗜血之眸，阴冷森寒：谢姨娘，苏谨妍，就算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绝望地闭了上眼，素手的匕首握得越来越紧，死，是那般的容易，但她，真的不想死，这一世的仇，她还没有报，她怎么能死，怎么能死！

“谨心表妹……”此时，一声长长的，带着几分醉人的喊声，却故意被拖长了音，随着匆忙的步履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却很快，落在了苏谨心的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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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苏二小姐艳福不浅

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苏谨心的柔荑，并将她冰冷的手心一点点地融化，不再冷得麻木，冻得发抖。

“谨心表妹，这匕首可不好玩啊……”

浅叹悠悠，亦带着勾魂的魅惑，想来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声音更教人难忘了，几分似醒未醒的迷离，几分微醺微醉的甘醇，还有那触动心弦的柔软，多情入骨，情却绕眉梢。

听这玩世不恭，且又嬉皮笑脸的轻浮之音，除了那顾家小六，还能是谁。

“顾小六。”

苏谨心难以置信地睁开眼，泪盈眼睫，真的是顾小六，一袭紫色绣着云纹的锦袍，袖袍挽起，几缕如墨的长发自然地垂在他那张妖冶如魅的俊颜上，眉如远黛，眸如桃李，嫣红的唇瓣微微勾起，笑得艳倾天下，也迷惑了世人。

顾小六，为何是你？

苏谨心怎么也想不到，在她最危急的时刻，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会是她的这位风流表兄顾衡毓，清眸敛尽悲伤，有些恍惚，有些自嘲，为何会是顾小六，为何会是他啊。

“把它给我。”顾六公子面上带笑，但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令人无缘由的心生安宁，与信赖。

苏谨心仍在呆滞之中，任由顾六公子拿走了她手中的匕首。

顾六公子甩手一扔，就像他平日扔银子玩耍般一样，随后，只听身后啊的一声惨叫，那名尖嘴猴腮的男子就不偏不倚恰好被匕首刺伤了眼，痛得连连大喊，“我的眼，我的眼，啊…，痛死我了！”

呃，好像扔错了地方。

顾六公子笑得一脸无辜，“呀，实在抱歉，本公子不知身后有人，就随便扔了。”

随便一扔，就能将人的双眼刺伤，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那些带头闹事的恶徒忽然有些害怕了，这位贵公子莫不是身怀高超武艺，倘若真动起手来，岂不轻而易举就把他们几个杀了。

苏谨心自然是相信顾小六所说的话的，谁教这个顾小六生来好命，福星高照，知府家的六公子，大姑母捧在心尖上的幼子，平日磕着碰着就能让众人乱成了一团，更何况让这位娇贵公子起早贪黑地去习武，那顾小六只需一喊累，顾知府与顾夫人就心疼地要命，当即对他事事依从。

不过，他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随便一扔，就能把人的双眼给刺伤。

因顾六公子的突然出现，搅乱了这群带头闹事人的计划，再加之顾六公子刚刚那随手一扔，就将他们之中的一人刺伤了双眼，这些恶徒刚开始还是有些忌惮顾六公子的，但渐渐地，他们也发现了些许的端倪，闹了半天，这位贵公子原来是不会武功的啊，那么，他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

“弟兄们，我们一起上，绑了这对狗男女，就可以到苏家去领钱了！”

这些带头闹事的人原先只想毁了苏谨心的名节，再绑她到苏家，但现在一看顾六公子出现，又另生一计，若只绑苏二小姐一人，只怕没人会相信，可再加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世家公子，将这二人绑在一起沿着整个临安城内的大街走上一圈，岂不捉奸成双，看谁还敢不信。

闹事的恶徒这么一嚷，苏谨心当即就脸红了，什么狗男女，刚要出声呵斥，却见顾六公子故作不解道，“谨心表妹，他们在说的，是指我们俩人吗。”

狗男女，呵呵……

顾六公子玩味地一笑，优雅地转身，却将苏谨心护在了怀中。

妖艳的眸子睁开，横扫过这些闹事的恶徒，“嗯，说得好，本公子喜欢，等会儿就饶你们这些人一命吧。”

苏谨心一听，面上更红了，谁跟他是狗男女，恼羞成怒之下，便狠狠地踩了顾六公子一脚，这个顾小六，当真是离经叛道的很，那些恶徒骂他的话，他还听着一脸高兴，今日个，他到底睡醒了没，莫不是还在睡梦中，分不清别人是夸他，还是骂他。

这位公子长得真俊美啊！

当顾六公子转身地那一瞬间，那些带头闹事的恶徒也终于看清了顾六公子的真容，当场惊呼，一脸殷羡，喟叹连连。

紫袍公子色如春华，容颜妖娆。一双勾魂的眸子，顾盼之际，莹莹生辉，嫣红的薄唇轻启，动人心魄，也教人忍不住地想要一亲芳泽，媚笑盈眸，比世间任何的女子更倾城，也比时间任何的蛊毒更销魂。

这位公子的美，竟可以超越了男女之分！

几十个平日穷凶极恶的人此时皆被顾六公子的风华绝代所迷，这般的男子，莫不是画中才有吧。

这苏二小姐何德何能，竟能招来这般绝美的男子。

带头闹事的这些恶徒一看到苏谨心的那张平凡的脸，再看看她旁边艳冠天下的顾六公子，皆暗暗为顾六公子惋惜，这公子相貌堂堂，怎么竟是个傻子，分不出美与丑，若换做旁人，早已选择了那名动临安城的苏大小姐，怎么会选择这个平平无奇的苏二小姐。

“这位公子爷，对不住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替人跑腿的，你要怪，就怪苏二小姐好了，谁教她惹了不该惹的人。”一脸赘肉的粗壮男子一拱手，大喝道，“兄弟们，赶紧将他们绑了！”

苏谨心心急如焚，但半拥着她的顾六公子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妖艳的眸子似乎又要闭上了。

“顾小六。”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只想着睡。

到底是命重要，还是睡觉重要。

“谨心表妹，别吵，我好困啊。”起早，赶来五云山，虽是坐着软轿上山，但那几个抬轿的轿夫走两步颠两步，他哪睡得着。

为了苏谨心这黄毛丫头，他可是在床榻间挣扎了许久，到底是该睡，还是该来看她。

最后，他发现，原来她比睡觉更重要。

可是，看到了她，他心下一松，又想睡了。

顾六公子可怜兮兮地瞅着苏谨心，又如同往日般，将头抵在了她的香肩上，眸子渐渐地阖上，但仿佛怕苏谨心生气，又微微的睁开。

苏谨心当真是哭笑不得，更认定了这顾小六是猪投胎的，他们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他还只想着睡。

俊美绝世的男子，柔弱无骨地趴在女子的肩头，他的大手，却紧握着女子冰冷的柔荑，两人紧紧相偎，举止亲昵，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仿佛是那般的自然，让人不忍用世俗的眼光来辱骂他们此举的伤风败俗。

“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

顾六公子抱紧了微微颤抖的苏谨心，嫣红的唇微启，但眸子依然是半阖着。

“我说云兄，这见死不救，可非君子所为啊！”

顾六公子的一声云兄，使得苏谨心仓皇地回头，这一看，当即下意识地，就将睡眼迷离地顾六公子推得远远的。

顾六公子一声痛喊，站立不稳，就整个人险些摔倒。

这下子，他的睡意也全消了。

“谨心表妹，你……唉……”顾六公子哀怨地叹息，眉间划过一阵失落，他堂堂的顾六公子有哪点比不上云公子，这个不识货的黄毛丫头，竟敢嫌弃地一把推开他，简直气死他了。嗯，也太伤他顾六公子的自尊了。

怎么又有一个。随着顾六公子的一声云兄，带头闹事的恶徒又看到了站在别院门口的白衣公子。

这一看，更是惊为天人，甚至忘了要上前捉拿苏谨心与顾六公子。

那白衣公子清雅俊容，面色淡淡，眸冷疏离，飘逸出尘。

玉冠束发，纯白的衣袍纷飞，不染一丝浊华。

手执紫竹箫，腰玄玉玦，颀长而立，仿佛这世间都在他眼前黯然失色，他是那般的高高在上，犹如谪仙临世，让人生不出半分的亵渎之意。

今日撞邪了吗，一个貌不惊人的苏二小姐竟然会引得这两位举世难寻的男子青睐，这些闹事的恶徒个个惊愕地瞪大了眼，有些不知所措，都说捉奸成双，但现在又来了一个，那么他们到底绑哪一个？

“要不都绑了吧。”

其中一个人刚说完，那捂着眼的尖嘴猴腮的男子便重重地一脚踹向他，“瞎了你的狗眼，那是云府的云公子，你们连他也敢得罪，不要命了。”

一听是临安云府，那祖上是开国功勋的百年世家，这些恶徒皆吓得变了脸色，他们逼迫苏二小姐没事，反正拿了银子到时跑得远些，但若伤到了云公子，以云家在江南举足轻重的地位，就算他们跑到京师，天子脚下，也逃不过云家遍布天下的眼线。

“云师叔……”范弋楚扯了扯云公子的衣袍，心下纳闷，刚刚云师叔为何不进去啊，明明他们比那位公子还早到了一步，但那位公子狡猾地喊了一声苏姐姐，云师叔就停下了脚步，哼，看那个长得一脸妖艳的公子就不是好人，当着众人的面，就敢对苏姐姐又搂又抱，到现在都还黏着苏姐姐，现在有危险了，就喊云师叔帮忙。

原本范弋楚是一路悄悄尾随苏谨心来到别院，但看到苏谨心被一群闹事的恶徒为难，他就忙跑到云栖竹径去找他的云师叔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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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原来那些流言是真的啊

云公子静默地站在别院的门口，即使不说一句话，但他周身的冷意却让那些带头闹事的恶徒个个面带惶恐，泄气地低了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嚣张的声音。

白衣飘渺而来，不沾一丝凡尘之气。

轻得没有声响的脚步声在苏谨心的面前忽然停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云公子淡淡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苏谨心的身上，似恼，似怒，似恨……不一而足，让苏谨心根本就猜不到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当然，如云公子这般遥不可及的谪仙人物，也不该是她苏谨心所能妄想的。

既然得之无望，苏谨心自然不会多想，她要的只是云家少夫人的位子，仅此而已，至于云公子，他若肯看她一眼，那就算她苏谨心今生有福，若他对她不屑一顾，那么，她也不会太伤心。

强求不得的，始终不能强求，这一点，苏谨心比谁都清楚。

“远之，你来了。”抬眸，浅笑。染血的襟袖迎风。

苏谨心心知云远之此次来找她，必然是事出有因，难道……，略一迟疑，苏谨心很快便想到了云远之此行的目的。

他，来得可真快。

应该是气得不轻了吧。

苏谨心的面上有些慌乱，眼中带着几分心虚，嘴角努力地想扯出些许的笑，但笑却是那么的不自然。

顾六公子一听苏谨心这般熟稔地喊云公子为远之，妖娆的脸庞倏地一下子变得阴沉，苏谨心这黄毛丫头，三舅父让她来五云山调查山庄新茶的事，她倒好，与云澈在这里风花雪月，逍遥快活。

胸口无缘由地烦闷，顾六公子不冷不淡地道，“呵…原来那些传言是真的啊。”

顾六公子的话音刚落，云公子清冷的俊容微微染红，近日，临安城内流言满天飞，说他与苏府二小姐在五云上做下了苟且之事，伤风败俗，为这事，爷爷都找了他多遍，问他怎么回事。

云栖竹径内发生的事，只有他与她知道，可不到一个月，就弄得整个临安城内人人皆知，而且还越传越荒唐，说什么苏二小姐不甘山上寂寞，强行绑了他上山与她欢好，还说他不堪苏二小姐折磨，最后委曲求全，沦为苏二小姐的玩宠，反正是，什么不堪入耳的话都有，饶是他心性淡漠，从未动过怒，也在那日听到流言后，生生将一支画笔折断。

苏谨心，这个善变又狡猾的女子，竟轻而易举地将他在江南的声名毁得彻底，尤其是那刘小姐，还当着他的面问他，‘你连苏家又丑又笨的女子都碰了，为何就不要本小姐’，想到此，云公子清俊的脸上又气得险些失了理智，尽管他的面上依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遇到如苏谨心这般狡诈、且厚颜无耻的女子，他不被她气疯、气死，也该算他命大了。

苏谨心被云公子看得如芒在背，心中就越发地心虚了，别人不知道，但云公子肯定猜到如今遍布临安城内的谣言都是她叫人散布出去的，只是她不知流言传成了什么样，她人一直在山上，那些难听的流言福叔也是捡了一些尚可入耳的给她听，可能是怕她一个未出阁的世家小姐，受不住流言的恶毒诟骂，才告诉她说，都是骂她什么恬不知耻之类的。难道那些流言传得还要更难听，当然，苏谨心也只是心里想想，要她当面问云公子，看云公子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她也不敢啊。

唉，竟把这世上最难惹怒的人都惹怒了，这流言应该是传得很凶吧，此时，不知为何，苏谨心的心中竟有些幸灾乐祸，她一旦回到苏家，这爱慕云公子成痴的庶姐苏谨妍，会不会直接拿了刀向她砍来，呵呵，应该会吧。

“苏二小姐，饶命啊，小的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拿银子替人消灾，求您大慈大悲，放过我等吧。”这些带头闹事的恶徒一见云公子走到苏谨心面前，不说一句话，却只是看着她，心道，这苏二小姐可不是一般的狠，刚刚敢拿整个苏家人的生死发毒誓，一点亲情都不顾念，现在，连云公子这般的人物，她都不折手段地抢到了手，不简单啊。原以为，临安城内的那些流言是子虚乌有的，谁不知道这位苏二小姐平庸无能，这云公子哪看得上，但谁知，云公子竟然出现了。早知道苏二小姐背后有云公子撑腰，就算给他们金山银山，他们也不干啊。命都没有了，钱再多，有何用。

现在，这些闹事的恶徒看苏谨心的眼中尽是惧怕，仿佛苏谨心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般，瞧，她都敢把宛如谪仙般的云公子都折磨得形容憔悴，只剩下一脸哀怨地看着她，那他们几个，苏二小姐还不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满脸是血，捂住被刺伤双眼的那男子一跪，那些剩下的恶徒也纷纷跪倒，哀求苏谨心饶命。

“二小姐，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巧兰、晴兰、芷兰三个丫鬟劫后余生，面上恨恨，这等恶徒，差点就毁了二小姐的清白，怎能说放就放，否则也太没有天理了。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苏二小姐，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二小姐，是贵府的马管事给了我们银子指使我们这么做的，我们可并非存心上山来找您麻烦！”

“苏二小姐，刚刚小的只是吓唬吓唬您，您千金贵体，又是云公子未来的少夫人，我等就是向天借了胆，也不敢碰您一根毫发啊！”

……

几十个恶徒跪在苏谨心的面上又哭又求，再也没有刚刚的嚣张气焰。

临安云家，果然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世家，居然连这些市井凶徒、地痞恶霸，一听云家之名，也都吓得仿佛三魂去了七魄，惊恐害怕地只剩下全身抖个不停。苏谨心暗忖，更加认定了将一切押在云公子身上，真是押对了。

“滚，都给本公子滚！”顾六公子听着厌烦，气得大喝道，这群人胡言乱语什么，苏谨心这个黄毛丫头何时成了云澈的未来少夫人，哼，本公子都还未答应呢。

转头看云公子依然面色淡漠，却也未否认，顾六公子心头冒火，也一脸幽怨地望着苏谨心，“谨心表妹，他们说的是真的？”

云公子眸光淡淡，顾六公子妖娆多怨，这两个名满江南的公子都这么不约而同地看着苏谨心，苏谨心只觉一阵惊惶，看她做什么，苍天可鉴，她对不敢对他们两人有什么非分之想，倘若让人知道这两位公子都在五云山，都在她苏谨心的面前，只怕她不出门，就已经把整个江南的那些名门闺秀都得罪光了。

“什么真的。”苏谨心故意装糊涂，但却有些抵不过顾六公子的妖魅之眸，稍稍垂了眼。

“你来说！”顾六公子忙揪住一个尚未逃离的恶徒来到苏谨心的面前，逼着那恶徒说出临安城内最近传得最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

这名身材矮小的恶徒，颤巍巍地看了眼一旁面色淡淡的云公子，再看了眼浅笑却绵里藏针的苏二小姐，随后又见顾六公子妖冶的眸子起了杀气，心中叫苦连天，埋怨道，这苏二小姐没事惹这么多的桃花债做什么，他若说了，那云公子面子薄，恼怒成怒下，还不把他杀了。

“回公子爷的话，那流言……那流言说……”

支支吾吾地半天，这名恶徒始终不敢说出口，虽然私下里他们也常拿这件事开玩笑，说苏二小姐长相一般，但手段却了得，居然敢对云公子下手，也不怕亵渎了谪仙般的云公子。

“看来是真的了。”顾六公子眼中一阵失落，手一松，那名恶徒仓皇而逃。

流言已起，苏谨心已经骑虎难下了，为了向谢姨娘和苏谨妍这母女两报复，她这一世什么都敢舍，更何况区区的清誉。

“是，是真的。”一狠心，便点了点头。

云公子眼中的惊愕更深了，苏谨心，她怎么敢，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承认，承认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果真是个轻浮无端、胆大包天的女子。

顾六公子俊颜一怔，一抹哀伤深埋眼底，随后，嫣红的薄唇低低笑了起来。

“谨心表妹，你以为本公子会信吗？”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苏谨心的周身，顾六公子温暖的大手，抚上她冰冷的额头，却是细心地替她捋了捋刚刚被风吹乱的青丝，“跟你闹着玩的，你当真了，就无趣了。”

流言只是流言，他相信的，是她这个人。

“晴兰，过来，带本公子去你家小姐的屋内！”顾六公子一喊，苏谨心当场面红耳赤，这个顾小六，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云公子面前将她与他之间说的这般暧昧不清。试问，这么多世家望族的小姐中，有哪个小姐的闺房能让一个男子进去，还……，苏谨心想到贪睡的顾小六，不仅到哪里都能睡，而且还不顾礼法，是谁的床都敢睡，忙出声制止，“顾小六，不准你再爬上我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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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二小姐。”晴兰红着脸，站在一旁使劲地给苏谨心使眼色，她家二小姐可是堂堂苏家的嫡小姐啊，又非烟花女子，怎能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虽然变了心性的二小姐，举止越来越大胆，言行也越来越难以捉摸，但她在苏家，在老爷与夫人面前，还算端庄有礼，尽显世家小姐的风范。只是一出了府，怎么就感觉又像变了个人似的，女子的矜持不见了，女子的名节也不要了。现在，被表少爷这么一激，还自己把自己的清白给毁了。

惨了，难道真被表少爷教坏了，也变得离经叛道起来。

相对于晴兰的担忧，芷兰却满眼佩服自家的二小姐，嬉笑道，“二小姐，您忘了，上回您说，若表少爷再爬上您的床榻，您就把表少爷的腿打断。”

当即，苏谨心脸红得发烫，她也是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让顾小六别再爬上她的床榻，虽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但那云公子眼中的讥讽，还有院子中苏家几个下人一脸古怪的表情，仿佛她跟顾小六有什么奸情似的，苏谨心便知道他们都误会了。

顾小六，你这么能睡，干脆就别醒了，免得到处毁她清白。

苏谨心狠狠地瞪了顾小六一眼，心中暗道不妙，这下好了，不用她自己再制造谣言，只需过几日，有关苏二小姐的流言又可以再加上一条，苏家嫡女不守妇道，与俊美公子同塌而眠，妇德败坏，天理难容。

“好困啊，本公子先进去了。”顾六公子嘻嘻笑着，走了两步，回眸朝苏谨心笑得绚烂如花，“谨心表妹，本公子在屋内等你。”

“顾小六，你再胡说，我这就让人把你赶下山！”这个顾小六，是嫌她现在的声名不够狼藉吗。

苏谨心气得咬牙切齿，但落入苏家的几个下人眼里，却成了二小姐与表少爷打情骂俏，如胶似漆，一刻都舍不得分开，与云公子，却遭他们的二小姐抛弃，落落寡欢。

“你们还不扶福叔去疗伤。”苏谨心面上发红，故作威严地下令道。

“是，二小姐。”平日见二小姐心思缜密，办事干净利落，总觉得她是个高深莫测的主子，但现在看到二小姐也会脸红，也会有寻常柔弱女子的娇羞，这些个下人对苏谨心也渐渐改变了看法，暗叹道，二小姐她再果断精明，也不过才十四岁啊。

几个苏家的下人扶着福叔恭敬地朝苏谨心行了礼后，便纷纷离开，巧兰与芷兰也被苏谨心打发了，范弋楚是个顽童，待不住，自己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一时间，整个院落中就剩下了云公子与苏谨心两人。

气氛有些尴尬，苏谨心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或许人家云公子根本就不想听她这伤风败俗的事呢。

此时的云公子，虽然面上看不出半分的情绪，但苏谨心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他眼中的冷意与嘲讽，不过，苏谨心不在乎，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而她因为未动情，自然便毫无畏惧，无忧亦无怖。

想来，真是悲哀，她苏谨心活了两世，却不知情为何物。

前世，她嫁给了李暮舟，糊里糊涂地就成了他的妻子，虽与他同床共枕，却是貌合神离；今世，今世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仇恨，那情，更是与她无关。

或许，会有一点点的苦涩，会有一点点的隐隐作痛，但究竟是什么，苏谨心从来不敢往深了想，徒添烦恼的事，对再世为人的她而言，最是不屑做的。

“为什么？”

良久的沉默，云远之终于开了口。

真是惜字如金啊，苏谨心苦笑，但脸上却满是歉意，“远之，我连累你了。”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仇，我的恨，早已在我心里生了根，即使铤而走险，被世人所唾弃，我都不能再回头了，苏谨心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暗道，远之，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云远之淡漠的眸子一暗，并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紫竹箫，“只是这些。”

回到府里的那晚，他闭上眼，脑海中总会出现在翠竹林中她色胆包天的行径，这个世上，除了她，只怕再难找到第二个，有她这般不顾廉耻的女子。

尚未及笄，就敢对一个男子行轻浮之举，言笑中，更是视礼法如无物。

可她，偏偏不是青楼女子，她是堂堂世家的嫡小姐啊。

这样的女子，他怎能将她放在心上，但为何一闭眼，就会看到她，然后，心头发闷，总恨不得想杀了她。

苏谨心抬袖，一抹嘴角，刚刚被自己咬破的唇瓣现在依然流着血，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连这些虚名都未看透，她不是白死了一次吗。

清眸含笑，笑得却极尽风情万种，“云公子身份尊崇，又被世人所敬仰，而小女子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世家之女，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根本都配不上公子你。”

笑意渐浓，嘴角的自嘲亦更浓。

苏谨心是骄傲的，哪怕是为世人所不齿，她依然能傲气地抬头。

“远之，今日你能来，我很高兴。就一年，请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自会当着整个临安城的百姓之面，为你云公子正名，还公子这一世清誉。”这一年，若无法将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从苏家的大门赶出去，让她们也尝尝她前世所受的苦，那么，以后就会更困难了，一旦等苏天浩长大，这苏家就永远地落入了谢姨娘的手里。

明年，她就该及笄了啊，依谢姨娘的狠毒，必然会唆使苏老爷将她早早嫁人，嫁了人，她怎能再待在苏家，更不能与谢姨娘、庶姐苏谨妍这母女两相斗，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女子敛眸，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悲凉，明明是一身与生俱来的傲骨，却肯对他百般哀求，云公子怔了怔，没有说话，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紫竹箫。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很好。”云公子淡淡的声音，更是淡到了极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心明如镜，只是再利用他而已。虽不知她是为了何事而利用他，但他云远之，竟然被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呵呵……苏谨心，你很好，好得让我真想杀了你。

得知苏谨心千方百计靠近他的真相后，云公子淡漠的眼中有了杀气，却在动怒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随后，云远之愤而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世人皆知，云公子有不世之才，但苏谨心更知道，他还是个难得的君子。此事若换做旁人，被一个女子毁得声名有损，从原本是赞誉有加，到现在的毁于一旦，怕是会气得暴跳如雷，但云公子却从未苛责过她半句，当然，他是不想，还是不屑，苏谨心就不得而知了。

“云师叔，云师叔……”范弋楚恰碰到迎面而来的云远之，忙出声喊住他。

但云公子，仿佛有些心神恍惚，从范弋楚的身边经过，就一直往前走，没有再停下来。

白衣如仙，不染尘埃。

范弋楚喊了几声后，见云远之仍不搭理他，心下嘀咕道，谁又惹云师叔生气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云师叔这么生气。

这一个月，云师叔真是越来越怪了。

本以为云师叔回了府邸，就不会再来了，却不想几日后，云师叔又上了五云山，待在云栖竹径内也不作画，却仿佛在等一个人。

可这五云山上，也是他这个狡猾的苏姐姐每日会到云栖竹径内赏竹，但云师叔却从未让苏姐姐见到他。

“范范，你是跌倒在地面朝下，还是将整个脸都埋在土里了。”范弋楚这个臭小子，一天到晚脸上都是脏乎乎的，苏谨心看到范弋楚，就直接拽过他，拿出丝帕，将他的脸擦干净。

“痛，苏谨心，你想把小爷脸上的皮都擦掉吗。小爷最近在学制陶，这摞泥、画坯，脸上能不沾上吗。”范弋楚对苏谨心面上虽表现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但心中却早已接受了苏谨心这个为人狡诈的苏姐姐。

苏谨心莞尔，素手还未动，就见范弋楚自己慌忙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一脸防备地看着苏谨心。

呵呵……，这个举动把苏谨心彻底地逗乐了，她轻笑道，“范范，姐姐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无论是云公子，还是顾小六，哪及得上她的范范，苏谨心将心中的惆怅暂抛九霄云外，素手抚着范弋楚的头。

范弋楚红着小脸，气呼呼地瞪着她，这个狡猾的苏姐姐，竟然又在戏耍他，哼哼，他范小爷也是有尊严的。

“范范，明日姐姐就该走了，你一个人在五云山，”话到一半，苏谨心忽然感伤起来，她将这个同翊儿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童一个人丢在五云山上，终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可是苏家，毕竟不是她苏谨心真正的家，她自己都是如履薄冰，又怎能保证范范的安全。

“小爷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倒是你，别让小爷担心。”范弋楚接过苏谨心的话，语气依然狂妄，“还有，谁要欺负你，你告诉小爷一声，小爷帮你报仇。”

嗯，苏谨心笑着点头，心道，范范，若你再长大些，姐姐一定找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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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任性，就一次

因打算明日回苏家，苏谨心就细细叮嘱了范弋楚一番，让他别乱跑，乖乖地待在五云山的别院内之类，范弋楚虽是范老的孙儿，但范老临走前曾对她说，要她帮范弋楚找到他的亲生爹娘，可范老自己找了九年都没有找到，凭她这么个无权无势的苏二小姐，怎么可能找得到。更何况，既然范弋楚的爹娘当初丢下他，必然是不希望再找他回去的，否则怎么连个信物都没有留下。

想到范弋楚的身世，苏谨心也是一阵心伤，她虽有爹娘在堂，可还不如没有，除了利用她，还是利用。

因同命相连，故而，苏谨心对范弋楚更视如亲弟。

回到屋里时，苏谨心看到顾六公子正抱着她的锦被，呼呼大睡。

绣床锦被，玉枕，这些都留着她身上的幽香，但顾六公子却丝毫不顾及，只把她的床榻当成了自己的床榻，枕着她的玉枕，拥着她的暖衾，哪有半点的守礼之心，可他毕竟不是苏谨心的夫婿，让一个男子睡在自己的床榻上，苏谨心饶是脸皮再厚，也禁不住此时有些面红耳赤，好在那三个贴身丫鬟不在，否则她这个二小姐真是在她们面前抬不起头，这未出阁，就已经让一个男子睡在了她的床榻上。

苏谨心无奈地摇头，心道，巧兰、晴兰、芷兰这三个丫鬟还不知在心里怎么想她家二小姐，是惊世骇俗，还是大逆不道。

束发的玉簪子被顾六公子随手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苏谨心看到，有些惋惜，这用上等玉石雕琢而成的玉簪子，都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生计了，但顾小六向来不懂得勤俭为何物，普通的玉石，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不是江南吴中沈家芙蓉坊所裁制的锦衣玉袍，他是绝不会穿。用膳时，山珍海味，只挑其中一部分最鲜最嫩的，其余的都扔了。

苏谨心现在虽也是锦衣玉食，但她前世在李家过了三年艰难的日子，李暮舟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还挥霍无度，婆婆更是尖酸刻薄，一不合心意就对她破口大骂，她原以为，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她一心对待他们好，他们便也会对她好。但可惜，这世上有的是那些狼心狗肺之人，无论你怎么对他们，他们到最后依然能反咬一口，将你说的一无是处。没有银子的时候，是她与巧兰熬夜做针线刺绣，赚钱养家，而李暮舟与婆婆，却只管开口向她要，若她说没有银子，他们就会说她堂堂的临安苏家的嫡小姐，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吗，骗谁啊。是啊，苏家有的是钱，但那钱是苏老爷的，是苏老爷的儿子们的，她一个背上天煞孤星的女儿，他们嫌她待在苏家都碍眼，又怎可能给她银子。若非害怕她留在苏家，给苏家招来祸端，想早早打发她，只怕苏老爷连她的嫁妆能扣下一点是一点。

三年的挨穷受苦，使得这一世的苏谨心变得贪钱，她最怕的就是身边没有银子，故而，每件衣服的隐蔽处都缝有暗袋用来装银票，苏谨心虽知这一世自己只要过的谨慎小心，自然也不会再有忍饥挨饿的日子，但她残留在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太深，深得教她无时无刻都放不下对所有人的警惕。即便是顾六公子，她对他，也是存了几分防备。

缓步走近，苏谨心将顾六公子几乎快要掉落地上的外袍捡起。

却谁知，在她刚靠近床榻的那一瞬间，原本睡得一塌糊涂的顾六公子，却突然出手抓住她，将她拽到了床榻上。

“顾小六，你做什么！”苏谨心微愕，娇喝道。

顾六公子的双眸仍是紧闭着，出手抓她，可能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别吵…”顾六公子嘟囔一声，但他的大手却环上了苏谨心的纤腰，随后，整个人就压了过来。

苏谨心当即恼羞成怒，“顾…”

但未料，顾六公子的动作更快，嫣红的薄唇，即使闭着眼都能分毫不差地堵住了苏谨心的丹唇上，使得苏谨心发不出声，只剩下了嘤嘤低咛。

那一刻，苏谨心手足无措，羞愤难抑，恼恨交加，这个顾小六，怎么可以如此对她。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他自己。虽然她苏谨心不在乎清誉，比寻常的闺中女子又行径胆大，但她心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招惹云公子，那是因为她对云公子势在必得，日后要嫁给他的，而顾小六，她从来都不想与他有半分的牵扯，他当他知府家的六公子，逍遥尘世，处处留情，若能记得她，那也只能是谨心表妹，再无其他。

再世为人的苏谨心，是一个冷情到可怕的女子，因为她知道，她早已经没有了心。

但越挣扎，顾六公子就缠着她越紧。

苏谨心又非未经人事的处子，前世她嫁过人，还怀过孩子，自然知道顾六公子此时对她所做的事，早已逾矩。

顾小六，你真的只是在睡梦中吗。

对于床笫间的男女之欢，或许因前世的夫君是李暮舟，故而对苏谨心来说并未觉得它有多美好，再说李暮舟也从未真正的吻过她，三年的夫妻他们在一起行鱼水之欢，几乎是寥寥可数，而在她怀上孩子后，李暮舟就没有再碰过她了，可能是她平平的相貌实在入不了李暮舟的眼，他为了李家的子嗣，才不得不碰她，后来得知她命犯孤煞，害怕她所生的孩子将来会克死他，竟狠心地连他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杀害。

清眸迷离，却只是羞愤，没有半分的情动。

顾六公子嫣红的唇，滚烫，仿佛似一团火在灼烧，迅速且霸道地侵吞着苏谨心冰冷的唇瓣，不让她有半分的退缩与犹豫。

他如墨的长发，散在苏谨心的脖颈间，妖娆的俊颜近在咫尺，极尽魅惑。

但苏谨心的眼里只有冷意，用力一咬，她就狠狠咬住了顾六公子的舌尖，立时，一股鲜血横流，痛得顾六公子当即睁开了眼。

本是一张妖魅到极致的俊颜，如今再添一双艳如桃李的眸子，更是勾魂摄魄，万般风华。只是这双妖冶的眸子一对上苏谨心清澈含讽的双眼时，倏然间变色，黯淡沉寂。

惊惶，不安，悔意……连连交叠。

他冒犯她了。

“谨……谨心表妹。”顾六公子看着身下衣衫凌乱、清眸怒视他的女子，慌乱无措，他忙伸手去擦她嘴角的血，却被苏谨心一把推开。

“顾小六，你真是长出息了，平日寻花问柳，在外快活。怎么，莫不是今日把本小姐也当成了供你玩乐的烟花女子，或是你顾六公子房中的美貌丫鬟、侍妾！”苏谨心嘴角一声冷笑，扬起素手，啪得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顾六公子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

顾六公子怔住了，原来，他的她的心中，不过是个玩弄女子的纨绔公子罢了，“我……我……”

薄唇几次微启，终是欲言又止，她的嘲讽与轻蔑之语，却比那打在脸上的一巴掌更痛。

顾六公子妖冶的眸子黯然失色，心口泛疼，疼痛加剧后，便犹如撕裂了般，却是愈加地痛不欲生。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顾六公子敛眸，不敢再看苏谨心一眼，他好怕，她眼中的讥讽，会将他这一身的骄傲都毁尽，随后，万劫不复。

啪……回答他的，又是重重地一巴掌，“你无耻！”

顾六公子百口莫辩，遍体生凉。

“谨心，你去哪里？”见苏谨心走下床榻，顾六公子仓皇地喊住她，但苏谨心却站得远远地，好像避顾六公子如洪水猛兽。

她是怕他，还是嫌弃他？

“明日我就回府了，若没事，你也早些回临安书院读书，眼看朝廷又要举行科考了，这次若还是考不上秀才，我想大姑母也护不住你。”苏谨心冷漠地说着，语气仿佛是对一个陌生人，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门。

功名利禄，高官显爵，真的这么重要吗，娘是这样，她也是这样，顾六公子自嘲一笑，随即追了上去， 外边天这般冷，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她的身子又不好，一旦感了风寒，是要他愧疚终生，都忘不了她吗。

顾六公子追上苏谨心，并将自己的紫色外袍将苏谨心清瘦的身子裹着严实。

“放开我！”苏谨心怒喝，她不是任他可以随意轻薄的女子，更不是他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烟花女子。

“别任性，就一次…”顾六公子低声哀求，连着紫色外袍，从身后反抱住苏谨心，悲凉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教你为难。”

这一生，他从未羡慕过别人，但这一刻，他却对云澈嫉妒地发疯。

因为，他永远都给不了这个女子她想要的。

苏谨心，为何你是苏守正的女儿！

为何，你偏偏要姓苏啊……顾衡毓紧紧地抱住了苏谨心，妖娆的俊容满是哀伤，凝眸深处，仿佛闪着泪光，却是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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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负万丈尘寰，岂敢一场疏狂

暮色渐浓，残阳隐入了五云山内，只留天际几缕余霞，还尚未褪去。

别院，风不止。

顾六公子放开了苏谨心，却在来到她的面前时，早已敛尽了眼中的哀伤。

笑，依然是那玩世不恭地笑。

嫣红的薄唇，勾起了世间最妖魅最勾魂的柔情，犹如春风过江南，卷起岸边千万柳，留下了一阵阵的涟漪。

“谨心表妹，本公子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顾六公子笑得轻浮，也笑弯了眉眼，那笑，让苏谨心恍惚觉得，刚刚他们在房中发生的事，似乎只是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虚幻，顾小六还是顾小六，会喊她谨心表妹的顾小六，而不是一个对她有着欲念之色的男子，那样的顾小六，教她害怕，也教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走了两步，顾六公子又再一次忍不住回头。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啊。

即便他放下了自尊，放下了一切，她也不会为他改变。

呵…哈哈……，低笑成了狂笑，回响在山间，但顾六公子孤独的身影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唯有他的那件紫色外袍仍披在苏谨心的身上，似乎还留着他未散的气息。

“二小姐，天都晚了，表少爷独自下山会不会有危险。”芷兰有些担心地问道，她虽不知自家小姐与表少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天色渐晚，五云山的山路又不好走，如顾表少爷这般养尊处优的公子，平日出府，不是坐马车，就是乘轿，何曾自己走过半步。倘若摔下山，或迷了路，府里的大姑奶奶还不寻二小姐兴师问罪。

苏谨心的身子依然在冷得发抖，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紫色外袍，她的目光悠远，却决绝，“他不能留在山上。”

临安城内的谣言，是她一手挑起，可若再牵扯上顾小六，事情就变得棘手了。她要嫁的是云公子，而非顾六公子。

“二小姐顾虑的是，府里的谢姨娘正愁寻不到二小姐您的把柄，如若让她知道表少爷留宿山庄的别院，必然会拿此事大做文章，挑拨大姑奶奶一起对付二小姐您。”一个谢姨娘就已经很难应对，若再加上一个对苏家居心叵测的大姑奶奶，二小姐的处境就艰难了。

苏谨心只是淡笑，却没有说话，顾小六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在她所有的谋划中，从来就没有顾小六这个人，也不可能有顾小六。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遗憾。

有时，回过头想想，当初为何就没有选择另一条路，或许，现在会是另个一番景象。

但她苏谨心，毕竟不是十四岁的闺中女子，不谙世事，虽然前世死的时候，她也不过十七岁，可两世加起来，该受的苦，她都尝尽了，而陷害她的仇人，却依然嚣张地活得好好的。

她不甘心啊。

这一条路，在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今世她不可能再有第二路可以选择了，哪怕玉石俱焚，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独自承受。

素手紧握着紫色外袍的衣襟，苏谨心莲步微移，来到别院中的一棵开着深红色花的树下。

“芷兰，你知道，为何所有的花中，本小姐唯独单单喜欢此花。”苏谨心指着树上的花，意味深长地道。

芷兰看了眼，道，“拒霜花清资雅质，不惧风寒，就如二小姐您欣赏云公子不流于俗的品性一般。”

云公子的品性如何，其实并不是苏谨心真正所关心的，谁教他被庶姐苏谨妍看上，所以，她费尽了心思，也要从庶姐苏谨妍手中抢过来，让庶姐苏谨妍一生痛苦。有时，苏谨心会想，倘若前世庶姐苏谨妍看上的男子是顾小六，那么这一世，她报仇是否可以更容易些呢。

苏谨心摇头道，“此花，一日有三色，晨起为白，午时转微红，酉时颜色最深，红的绝艳。你不觉得这不是与我们人一般，是我们，却又不是我们。”

明明看到的是，转眼间，却又变了颜色，教人分不清。

“奴婢比二小姐年长一岁，倒还不如二小姐您看的通透，想来奴婢真是惭愧。”芷兰对苏谨心满眼钦佩，但心中却有些不解，她家二小姐明明一直都是待在深闺，此次来五云山的别院，也是第一次出府，但为何二小姐给人的感觉是，她曾经在府外生活过，而且还很了解那些乡野之人的穷苦。当然，最让芷兰震撼的时，今日二小姐竟会拿整个苏家来发毒誓，从而堵着那些人哑口无言。只是这誓言太毒，一旦被老爷知道，怕是又会对二小姐家法伺候了。

苏谨心以花喻人，芷兰自然听得出来，但她，却猜不到二小姐所说的人，是谁。谢姨娘，大小姐，老爷，或是夫人，难道是表少爷……，芷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转头看自家二小姐，见她仍怔怔地对着木芙蓉发呆，心中暗笑，跟着一个心思难测的二小姐，她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二小姐，二小姐……”晴兰慌慌张张地跑来，惊醒了苏谨心游离在外的思绪。

晴兰本就胆小，再加上现在一脸恐惧，更像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走路都不稳。

“何事如此惊慌？”芷兰扶住脸色苍白的晴兰，问道。

“死……死人了，奴…婢看到……”晴兰因害怕全身抖个不停。

“看到什么。”苏谨心忙追问道。

“徐……管事……”

晴兰还未说完，苏谨心便接口道，“他死了。”

嗯，晴兰重重地点头，好可怕，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个看到死人，而且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苏谨心与芷兰对望，皆陷入了沉思，在即将要回府的时候，徐管事却死了，总不会是巧合吧。

此次上贡朝廷的新茶坏死，虽然已查到了徐管事，但苏谨心却没有多少的证据将徐管事拿下问罪，再加之，为了不打草惊蛇，苏谨心还撤回了那些暗中跟踪徐管事的人，照理说，徐管事应该不会发现苏谨心怀疑他才是，即使发现了，若他死咬到底，说自己一时糊涂，办事不利，苏家最多把他赶出山庄，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是自杀的？”苏谨心再次相问，心中疑惑更深，徐管事这人贪生怕死，究竟是何事逼得他只能自杀。

晴兰惊吓过后，脸上稍稍有所缓解，“徐管事说他对不起苏家，给苏家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所以就……。”

恭敬地递上徐管事留下的遗书，苏谨心接过，打开一看，的确是畏罪自杀，而且还一力承当了上贡朝廷新茶坏死的全部罪责。

仔细地看了两遍，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实与苏谨心心中所想地分毫不差，但丝毫，却又少了些什么，苏谨心看不出来，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芷兰高兴道，“二小姐，这下好了，您拿徐管事的这封遗书给老爷，就可以向老爷交差了，而且，老爷得知苏家在别处还另种了上万株进贡朝廷的新茶，老爷他还会重重地赏您的。您忘了，您出府前，老爷可答应过您的，等您及笄，您就可以自己挑选夫婿，连老爷他都不能阻拦您。”不管徐管事是怎样死的，但他的死，却给二小姐锦上添花，明日二小姐回府，看谢姨娘与大小姐再拿什么借口刁难二小姐。

“恭喜二小姐。”晴兰一听，也喜上眉梢，连刚刚的惧怕都忘了，“二小姐，我们终于可以回府了，恭喜二小姐。”

好是好，但未免好得太不真实，苏谨心握着手中徐管事的遗书，抬头，望着满树的拒霜花，或许，此事也只能这样了，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此时，余晖散后，夜色渐渐地暗了。

几点孤星，已在半空中悬挂，风吹云走，变幻无边。

苏谨心站在别院的院中良久，任由山风吹过她的脸庞，侵入肌肤中，冷得彻骨，但心，似乎更冷。

“芷兰，吩咐他们，将徐管事好生安葬了。”人死，世间的一切，也就断了，贪再多的银子，到最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只是这世间，富贵浮华再假，还是会有人争的。

苏谨心叹了口气，随之，走了数步，出了别院，晴兰与芷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再后面，是几个打着灯笼的家丁。

云栖这处的别院是建是五云山中的，苏谨心出了别院，就是置身山间。

顾小六，希望，我们再相见时，还是一如当初。

取下披在身上的这件顾六公子留下的紫色外袍，苏谨心随手一扔，紫色外袍便落于山涧中，顺流而下，慢慢地沉了下去。

“二小姐，您这是何苦呢。”芷兰看着心中一酸，顾表少爷对二小姐怕是情根已深，而二小姐也未必无情，只是因顾夫人，因苏家，因二小姐心中的执念，却让二小姐自己生生地断了。

“负万丈尘寰，岂敢一场疏狂！”苏谨心清眸含泪，抬头，却是一片傲然与决然，她输不起。

谢姨娘，苏谨妍，你们欠下的债，也该可以清算了。

这一次，本小姐定要让你们母女两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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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苏谨心，你还有脸回来

第二日卯时，苏谨心便乘坐马车离开了五云山，整个云栖这处山庄的人全部出来相送，对这位苏二小姐恭敬有加，现在，福叔是整个山庄的大管事，明着他是为苏家打理这处的山庄，但实际上，谁不知道郭管事只效忠于二小姐一人，几个管事心中暗叹，照这样下去，这苏家迟早要落入二小姐手里。别看这二小姐年纪轻轻，但手段、气度却不凡，还是趁着现在二小姐羽翼未丰，他们先讨好着，免得将来二小姐得势，将他们全部赶出山庄，或像徐管事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到时，后悔地想哭都来不及。

范弋楚一路悄悄地跟着苏谨心所乘坐的马车，直到马车上了官道，才一脸怏怏而回。

过申时，马车才进临安城内，到达苏家的正门口。

此时，府里的大门紧闭，芷兰上前敲了门，“二小姐回府，快开门！”

守门的家丁探头探脑地出来望了一眼，不耐烦地道，“谢姨娘说了，近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府中之人，一律走偏门。”

问几句，句句都不理谢姨娘。

芷兰这才想起现在府里管事的是谢姨娘，而非夫人，心下气愤，一个姨娘只是半个主子，可如今俨然是整个苏家的当家主母架势，她都说是二小姐的马车到了，那家丁还说让二小姐走偏门，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二小姐可是府里的嫡小姐，而且还是为老爷办事，怎能走偏门。

走偏门，难道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出府，也是走偏门？谁信！苏谨心冷笑，不顾家丁的阻拦，当即闯了进去，“本小姐有要事与爹爹商量，若误了事，祸及苏家，你们担得起吗？”

那家丁再大胆，也不敢拦府里的二小姐，更不敢碰二小姐。

“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苏家的二小姐回来了啊。贱妾给二小姐请安了。”谢姨娘一身大红色牡丹刺绣凤尾裙，锦鲤白玉长簪，珠环翠绕，左右两个丫鬟扶着她，身后七、八个丫鬟紧紧跟着，生怕她跌倒摔着，来到苏谨心面前，谢姨娘趾高气扬地看着她，说是行礼，却根本没有给苏谨心行礼的意思，“二小姐请恕罪，贱妾如今怀有苏家的子嗣，老爷说，这行礼问安的都免了，唉，贱妾本该好好养胎，但奈何夫人为了大少爷之事，闹得身心俱疲，贱妾不得已，就替夫人打理这府中几日，二小姐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你们几个，还不带二小姐下去休息。”

谢姨娘还未到三个月的身孕，却把自己弄得跟将要分娩般娇贵，明着在苏谨心面前诉苦，说自己万般无奈才代替林氏管事，但谁看不出来，谢姨娘盼这一日已经盼了很久，巴不得林氏倒霉，苏天翊那个病秧子早死，她好名正言顺地当上苏家的当家主母。

“本小姐要如何做，何须谢姨娘你置喙！”苏谨心瞥了眼谢姨娘平坦的小腹，淡淡道，“谢姨娘如今身子金贵，可要万分谨慎啊，若是伤到本小姐未来的三弟，噢，也有可能是四妹，呵呵……不管如何，我这做嫡姐姐的，都要心疼的。”

苏谨心的暗讽，谢姨娘哪能听不出明白，心中气骂道，苏谨心这个小贱蹄子，一回来就给她添堵，面上要她保重身子，却是诅咒她这胎怀的有可能是女儿，说她生不出儿子，还以自己嫡出的身份，讽刺她即便生了儿子，也不过是个庶子，还不如她一个嫡女尊贵。不行，她这胎一定要生儿子，到时她有两个儿子，而林氏生的那个病秧子一死，这老爷最后就只能靠她的二个儿子来继承苏家。

“多谢二小姐。”谢姨娘并非苏谨妍那般沉不住气，虽然心里将苏谨心骂个半死，但脸上却还带着虚伪的笑，她抬头上下打量了苏谨心一番，一语双关道，“二小姐这次到山庄为我们苏家办事，辛苦了。呵呵……只是不知，二小姐您在山上到底做了什么，竟给我们苏家长了脸面，这一夜之间，整个临安城内，人人都知道我们苏家有位貌不惊人、却行事大胆的苏二小姐。老爷病刚好，这不又让二小姐您气得躺床上了，现在啊，我们苏家的人都不敢出府门一步，就怕旁人知道，我们跟二小姐您沾亲带故的，也是苏家的人。”

当着府中的下人，谢姨娘就这般讥讽她，看来林氏已经压不住谢姨娘了，离府之前谢姨娘忌惮林氏，对她这个二小姐会有所收敛，但现在，谢姨娘根本就没把她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苏谨心面上不露声色，心道，谢姨娘，你要嚣张，也得等你为苏老爷生了儿子再说，这生不出儿子，可就是天壤之别，最多七个月，等七个月一过，只怕你再也笑不出来了。

当然，苏谨心也等不了七个月后谢姨娘分娩，因为那时她已经及笄，谢姨娘定会挑唆她爹苏老爷早早把她嫁出去，她一离开苏家，还有谁能斗得过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

“流言止于智者，谢姨娘，你说是吗？”苏谨心四两拨千斤，轻笑道，“谢姨娘，你若不肯信本小姐，那好啊，本小姐就再发个誓好了。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因上五云山闹事的恶徒是谢姨娘暗中指使的，故而苏谨心在山上拿整个苏家发毒誓的事谢姨娘自然也知道，现在见苏谨心又要发誓，谢姨娘哪能不慌，她才刚怀上孩子，胎还不是很稳，这刚怀上的孩子，忌讳多着呢，若让苏谨心又发毒誓说让苏家断子绝孙，这不是在诅咒她腹中的孩子吗。

苏谨心这小贱蹄子，年纪不大，心可真狠啊。

“二小姐说笑了，贱妾自然是信您的，可是悠悠之口，难堵啊。”谢姨娘忙上前阻止苏谨心，若让她发了誓，怎还了得，她的浩儿正年幼，腹中的胎儿不足三月，这好的不灵坏的灵，更何况是这么毒的誓，她听着就后怕。

谢姨娘皮笑肉不笑地笑着，心里却骂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嘴还挺伶俐的，哼，既然回了苏家，很快就有你哭的时候。

苏谨心暗道，看来这招还真管用，若这谢姨娘再敢刁难她，她是破罐子破摔，什么毒誓都能发的，反正这苏家最后是不是断子绝孙，是不是在临安城内再无立足之地，与她何干。当然，这毒誓中不包括翊儿，除了翊儿，苏家任何人的生死，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苏谨心，你还敢回来！”

还未走两步，就见苏老爷手拿短鞭，对她劈头盖脸一阵大骂，“家门不幸啊，我竟有你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女儿，你知道吗，外边都把我们苏家说成什么了，说我苏守正上梁不正下梁歪，说我教女无方，说我们苏家一身铜臭味，都是些下贱无耻的东西。你……你……你……”苏老爷越说越火大，指着苏谨心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免得留你在世上再丢我们苏家的脸！”

看她爹苏老爷连外袍都没有穿，想来应该是一听下人回禀说二小姐回来了，他就气得从床榻上跳了下来，直接拿了短鞭来找她算账的。

苏老爷大骂不止，但苏谨心却听得有些幸灾乐祸，虽然她很想说，爹，他们好像说得都是实情啊，只是这话若一出口，那苏老爷还不把绑她投了井。

“爹，女儿是冤枉的，女儿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不信，您问谢姨娘，谢姨娘她刚刚就说她相信女儿。”苏谨心一见苏老爷拿鞭子打了过来，忙躲在了谢姨娘身后，故作无辜地道，“爹，女儿可是您亲生的，就连谢姨娘都肯相信女儿，您这个当爹爹的，怎么就不相信女儿的为人。”

“啊绣，你也觉得那些谣言是假的？”苏老爷狐疑。

谢姨娘心里这个恨啊，但刚刚的话是当着府里的下人说的，她出尔反尔，岂不在下人面前抬不起头，苏谨心这个小贱蹄子，就知道她不安好心，时时想着陷阱让她往里跳。

“老爷，这不管真假，谣言对我们苏家不利啊。”谢姨娘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让她给苏谨心作担保，她心里哪能不憋屈。

见苏老爷犹豫，苏谨心趁机又道，“爹，您想想，我们苏家先是上贡的新茶招人毁坏，现在又有流言强加于女儿身上，这其中会不会有人想对我们苏家不利啊。再说，云公子是何等的人物，会乖乖地被女儿绑上了山…轻薄，”说到轻薄的时候，苏谨心脸微微有些红，她确实轻薄了云公子，不仅抱了他，还亲了他，那些流言在临安城内虽传得不堪入耳，但说她毁了云公子的清誉，倒是真的。

“爹爹，您可得为女儿做主啊，女儿的清白没了不要紧，可有人这般诋毁女儿，就是跟爹爹，跟我们整个苏家作对啊。”眼眸略低，苏谨心委屈地道，“此事攸关我们苏家在临安城的百年基业，若女儿一死能保住我们苏家的声誉，女儿死也甘愿，但这流言，却是冲着我们整个苏家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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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是未来姐夫，她还不想要呢

跟着苏谨心从五云山回来的那些下人，尤其是知道临安城内这起流言来龙去脉的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对苏谨心的这番说辞皆佩服地五体投地，暗暗为自家的二小姐拍手叫好，二小姐真厉害啊，在老爷面前都敢睁着眼说瞎话，把没影的事说得跟真的一样，不仅唬得老爷一愣一愣的，而且还为自己洗清了嫌疑，试问天底下有哪家的望族小姐会把流言往自己身上揽，好端端的世家嫡小姐不当，非把自己贬得像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声名狼藉，世人唾弃，这样一来，老爷他们就更不会怀疑这如今遍布临安城的谣言，其实就是二小姐自己叫人传出去的。

苏老爷听了，暗道，谨心说的倒也在理，苏家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真有人在暗中跟他们苏家过不去，他这个女儿，虽变了心性，比以前聪慧了，但谅她也没有这个胆子敢做出此等有辱苏家门风的丑事来。

苏老爷手中的短鞭扔到了地上，气也跟着消了一半。

“此次山庄的事，查的怎么样？”苏谨心一个尚未出过远门的闺中小姐，能在五云山上的别院内住了这么久，对于这点，苏老爷对她还是万分欣慰的，至于她能不能调查清楚此次进贡新茶坏死的事，苏老爷其实对她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故而，苏老爷这么一问，也只是随口问问。

但谁知，苏谨心的回答，却让他对这个女儿不仅刮目相看，还多了几分赞许，或许，谨心也未必不如妍儿。

“徐管事为一己之私，竟将我们苏家上万株的新茶全部毁去，女儿以为，此事除了要追究徐管事，更要将当初举荐徐管事到云栖山庄办差的人一同问罪。”苏谨心将徐管事畏罪自杀留下的遗书递给了苏老爷，但目光却扫向了一旁的谢姨娘，“爹爹，此人我们苏家可留不得，倘若是一时失察倒也不罢了，但若是存了心，是想要置我们苏家于死地，那我们苏家，就岌岌可危了。”

话音一落，那跟在谢姨娘身后的马管事吓得当即跪倒在地，“老爷，小的也不知那徐管事包藏祸心，居然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老爷，小的对苏家忠心耿耿，可从不敢有二心啊！”

云栖那处山庄的重要性，苏老爷自小就听老太爷提过，当年苏家祖上就是靠着云栖那处的山庄起家，云栖那处的山庄保不住，整个苏家都会元气大伤，现在徐管事将云栖那处的山庄弄得一团乱，还让苏家交不出明年上贡朝廷的新茶，背上欺君的大罪，故而对于马管事的求饶，苏老爷越听越冒火，“忠心，你对我们苏家忠心，呵呵，你当老爷我病糊涂了，就不知道你这奴才的胆大包天！哼，敢毁我苏家，老爷今日个就拿你开刀，看以后谁还敢毁我苏家的产业！”

“谢姨娘，求您在老爷面前，替小的求求情啊。”马管事一听老爷要重罚他，忙向谢姨娘求助，可谢姨娘见苏老爷震怒，哪敢再说半句，她跟了苏老爷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只要一扯上苏家的家业，苏老爷对谁都不会心慈手软。

都怪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挑拨离间的本事连她都甘拜下风，本来只是马管事用人不当，现在竟被她说成了居心叵测要谋夺苏家，这老爷能轻易饶过马管事吗。

谢姨娘看向苏谨心的眼中愈加怨毒，随后，她故意捂着肚子，喊道，“哎呦，老爷，我的肚子，好痛……”

“啊绣，怎么了，是不是我的乖儿子又折腾你了。”苏老爷果然急了，一心扑在谢姨娘身上，也不管那马管事了。

原来，谢姨娘是想借此为马管事开脱啊，但有她在，哪能让谢姨娘得逞，苏谨心哂笑，忙出声道，“爹爹，您赶紧扶谢姨娘回屋歇息吧，女儿觉得，谢姨娘她有可能是动了胎气了。这里的事，若爹爹信得过，就交给女儿好了。”

事关苏家未来的子嗣，苏老爷自然最看重，苏谨心一说完，苏老爷就应允了，“那好，爹就把马管事交给你处置了。”

谢姨娘弄巧成拙，反而让马管事落入苏谨心的手中，又气又恨，这一下，似乎是真的动了胎气，“啊…老爷，我好痛……”

苏老爷忙横摇抱起谢姨娘回房，“快，快去请大夫！”

呵呵……巧兰等几个丫鬟看着捂嘴偷笑，真不愧是二小姐，竟能把谢姨娘气得动了胎气。

“二小姐。”马管事一见苏老爷与谢姨娘都不在，面如死灰，全身颤抖不止。

苏谨心淡笑，却笑得威严，“你还知道有本小姐啊，怎么，派人到山上去寻本小姐麻烦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本小姐有一日回府，拿你问罪啊。”

“二小姐饶命啊，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苏谨心越是笑得云淡风轻，马管事就越怕的毛骨悚然，这二小姐年纪轻轻，但她眼中的杀气可比老爷阴狠多了。

“巧兰，你说得罪本小姐的人，一般都怎么处置啊。”苏谨心故意问道。

巧兰嘻嘻笑道，“二小姐，这还不简单，您说的，那些狗眼看人低，或者狼心狗肺之徒的，直接就剁碎了喂狗吗，嘻嘻，可奴婢觉得，像马管事这等人剁碎后的肉，可能连狗都不吃吧。”

“马管事吃的这般脑满肥肠的，这剁碎了，得多久啊。”苏谨心笑得一脸无辜，但说出的话，却让马管事吓白了脸，“算了，就先打个百八十大棍的，然后，就拖到五云山之巅，喂狼好了。若他们的家人寻来，就说马管事为守住我们苏家在云栖那处的山庄，捐躯了。” 百八十大棍打下来，他还有命活，就算留了一口气，可二小姐把他丢在五云山之上，还是死路一条啊，马管事一听苏谨心连他怎么死的借口都找好了，哪能不吓得心惊胆战，这二小姐的手段，他还是见识过的，让人把谢姨娘家的娘家侄儿谢明山打得半死不活，到现在谢明山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只怕是一辈子都这样了。

原以为谢姨娘得宠，这二小姐就从此翻不了身，但谁知，二小姐的那张嘴，能说会道，巧舌如簧，把老爷都哄住了，连谢姨娘都拿她没辙。

马管事见苏谨心一抬手，仿佛要吩咐下人对他大刑伺候，就直接瘫软在地，吓昏了过去。

“呵呵，二小姐，马管事可真不经吓。”巧兰踢了马管事一脚，哼，敢派人寻二小姐的麻烦，现在知道我们二小姐也不是那么好惹得吧。

“不是马管事不经吓，而是我们二小姐说的煞有其事，就像真的要把马管事扔山上喂狼，马管事能不怕吗，再加之二小姐离府前，杖责谢明山，鞭笞大小姐，这府里上上下下可都看着。”芷兰笑着道。

“二小姐，这马管事，你真的要把他扔山上喂狼吗。”晴兰怯怯地道。

苏谨心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淡淡地扫过守门的几个家丁，吓得那些家丁皆跪在地上，一个个大喊‘二小姐饶命’。

让她走偏门，苏谨心笑意渐冷，这辈子，她苏谨心出入苏家，永远只走一个门，那就是苏家的正门。

苏谨心缓步走远。

芷兰用手指点了下呆愣在原地的晴兰道，“二小姐刚刚说笑的，我们在五云山住了这么久，可见过山上有狼出没，快走吧，别让二小姐久等了。”说着，就拉起晴兰追赶苏谨心。

马管事被苏谨心交给了府里的成大管家处置，当然，在送到成大管家之前，苏谨心先让人将马管事杖责了四十，将马管事打得遍体鳞伤，只剩下半条命，苟延残喘，这才让人住手。马管事这一下子去了半条命，在成大管家那里，又被成大管家派人送到了官衙，以谋害主子的罪名下了狱，恐怕不是被发配边疆，就是得在牢中关一辈子。

苏谨心这招杀鸡儆猴，一时间，府中巴结谢姨娘的那些个下人皆人人自危，对这位二小姐不敢再怠慢。

经过苏谨妍的院落时，苏谨心不期然与苏谨妍打了个照面，苏谨妍依然是容颜绝美，衣着华贵，但她的双眼有些红肿，可能是因流言哭了好几日，暗恨这流言中的女子为何就不是她，却是那个相貌一般，什么都不如她的二妹苏谨心，她不甘心啊。

“苏谨心，就你这姿色，云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哼，你别痴心妄想了，云公子是我苏谨妍未来的夫婿，你意图染指自己的姐夫，真是不知羞耻。”苏谨妍拦住苏谨心的去路，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她。

“是啊，谨心自然比不过大姐你，但这临安城内，也并非大姐你一人艳冠群芳啊，噢，谨心可听说那郑夫子之女郑雪莹，仙姿佚貌，还名动江南呢，而且据说是云公子的小师妹，他们二人天造地设，多般配。呀，对了，听说那刘知府的千金刘小姐也是十分痴迷云公子，呵呵……大姐，谨心的这未来姐夫，似乎有不少人在惦记啊。”若不是未来姐夫，她苏谨心还不想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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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苏夫人，您醒醒吧

苏谨心故意在苏谨妍面前提到的这些女子，要么比苏谨妍有才貌，如临安书院郑山长之女郑雪莹，才华满腹，冷艳无双；要么比苏谨妍有家世地位，如临安知府之女刘淑静，堂堂宦官千金，还是正妻所出，可远胜于苏谨妍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小姐身份，当然，苏谨心说这些主要是气庶姐苏谨妍的，若细细分析起来，一旦谢姨娘扶了正，苏谨妍凭着自己的才貌与家世，还有苏老爷与云老爷私下的交情，这苏谨妍成为云府少夫人便指日可待。

“大姐，这世间男儿多得是，你何必为了一个云公子，就非得与人共侍一夫呢。”

言下之意，就是说苏谨妍若想嫁入云家，只能和她的亲娘谢姨娘一样，当云公子的姬妾，她想当云少夫人，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苏谨心的话，听得苏谨妍心头冒火，这个二妹，去了趟五云山回来，气焰也跟着高了，说话也刻薄了，这性子就与她那清高自负的娘一样，眼高于顶。哼，不就是个嫡女的身份吗，到最后，谁才是苏家真正的嫡女，还尚未可知呢。

“不管如何，我至少还有机会，但你苏谨心，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过几日，就是云夫人的生辰了，她会设宴邀请江南各大世家的夫人与小姐们，而我，必然也会去。”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谨妍得逞地笑了，“二妹，可惜啊，你今年尚未及笄，这云夫人恐怕早已将你在众多世家小姐中除名在外。你不知道吧，据说云夫人会借着此次的生辰宴为云公子选妻，呵呵……不过，就算你及笄了，以你现在在临安城不守妇道的骂名，这未出阁就自己毁了清白，啧啧…，二妹，大姐真替你担心啊，这万一云公子不要你，你该怎么办？呵呵……大姐劝你还是早作打算吧，云公子可是你未来的姐夫，你想嫁也嫁不成啊。”一个没有名节的女子，还长相一般，云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眼，呵呵……苏谨心，你就等着这辈子老死在闺中吧。

云夫人的生辰？

因苏谨妍一时说漏了嘴，苏谨心当即意识到，事态不妙，她与云公子的流言云夫人哪能不知道，再说，云公子也该到娶妻的年龄了，云夫人为了平息流言，在这个时候大摆生辰宴，既可以保住云府的名誉，还可以逼着云公子娶妻，等事情成了定局，云老太爷见未来的孙媳妇尚可入眼，就也没有理由再反对。到时，即使反对，云夫人只需说是云公子的意思，那爱孙心切的云老太爷心里不满意，面上也只能接受了。

怪不得庶姐苏谨妍这般自信，仿佛很快就可以嫁入云家，当云家的少夫人了，那云夫人是站在云老爷这一边的，云老爷若满意庶姐苏谨妍，云夫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要等谢姨娘被扶了正，当了苏家的夫人，庶姐苏谨妍的身份就水涨船高，对于苏老爷来说，若真能与云府结亲，哪怕让他休了林氏，他也会考虑，处州林家哪比得上这江南众世家之首的云家啊。

“二妹，你也别伤心，若你未来姐夫喜欢的话，大姐不介意留个姨娘的位置给你，可是你毕竟是我们苏家的嫡女，这当姨娘，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呵……哈哈……”苏谨妍大笑，不屑地看了有些心神恍惚的苏谨心一眼，就带着自己的丫鬟扬长而去。

神气什么啊，那云公子还未必看得上大小姐您嗯，巧兰一脸气愤，对着苏谨妍低骂道。

这云夫人的生辰宴确实大出苏谨心的意料，也打乱了她的计划，既然暂时想不到应对之策，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但是，苏谨心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此次回府，她是为了见翊儿。倘若翊儿病情加重，那她向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报仇的事，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你们先回去，让巧兰跟着本小姐就行了。”苏谨心乘了一日的马车，却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直接奔翊儿的院落，慌忙赶去。

什么云公子，什么仇恨，哪及得上这个世上唯一对她好的亲人，翊儿。

天罡扬威，玄武后随；玉彩摇弋，荧惑流辉；神光照耀，太白成瑞；六丙来迎，百福攸归。

刚踏进翊儿住的地方，苏谨心便看到几个道士在做法驱鬼，口中念念有词，那写满咒语的黄纸乱飞，焚香烟雾缭绕。

“二小姐。”巧兰害怕地躲在苏谨心的身后，这满院的乌烟瘴气，她看了，心里就渗得慌。

苏谨心的心中越来越不安，这不到万不得已，林氏也不会想到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难道翊儿的病……

苏谨心忙推门进去。

里面的气氛更压抑，平日伺候翊儿的那些个丫鬟都跪在地上，低声哭泣。

而林氏手中拿着鞭子，发了疯似的，一个个地鞭打着她们，“是你们，你们这些个小贱人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的，我打死你们，让你们不好好伺候大少爷。”

小丫鬟们个个哭得发抖，“夫人，奴婢们再也不敢了，夫人饶命啊！”

苏谨心看了心烦，直接一把夺下林氏手中的鞭子，冷笑道，“就算娘你把她们都打死了，翊儿的病就会好了吗！”

翊儿的病是从娘胎中带来的，和她一样，也是林氏万分艰难地生下，不过她比翊儿幸运，不用吃药就活了下来。有时苏谨心在想，会不会是林氏对翊儿的过度溺爱和小心谨慎，使得翊儿的病才愈发沉重。小小年纪，翊儿就开始喝那些名贵的药膳，千年灵芝，百年山参，这些都是林氏派人到处州娘家求来的，若是林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林氏也不用求，但现在林家的一家之主是林老爷，林老爷当初就是反对林氏嫁给苏老爷的，故而，对于翊儿的病，也不是那么上心，更何况当年林氏第一次带翊儿上林家让林老爷看诊时，林老爷就说这孩子活不过十岁，是林氏下跪相求，林老爷才勉为其难地开了些药方，为翊儿续了命。可是当年，林氏在生下她的那天，林老爷来临安顺便到苏家时，也是看过她的，也说她活不了多久，但她，偏偏活了下来。

真是天意弄人，林氏千方百计地想让儿子活下去，但翊儿却越来越病重，而林氏对她不管不问，甚至希望以她的命能换取翊儿的一命，但她却活得好好的，苏谨心嘴角讥诮，叹了口气。

“你们都下去吧。”

将一群跪在地上哭泣的小丫鬟们喝退，苏谨心冷冷地看着一脸憔悴的林氏，眼中再无半点的母女之情。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林氏面目狰狞，看到苏谨心犹如看到了仇人。

“娘，翊儿病了，我这个当姐姐的，难道来看看他，也不应该吗。”这就是她的亲娘啊，不问问她在云栖的别院内过得怎样，有没有吃苦，看到她回来，却阻止她见翊儿。不过，苏谨心都习惯了，林氏心里最重要的是儿子，她这个不起眼的女儿，只会丢她的脸，自然就可有可无，若非她还有一些利用价值，林氏才不会看她一眼。

床榻上，翊儿的小脸苍白的可怕，没有一丝的血色，双眼紧闭，微微喘着气，却气若游丝。

不该啊，前世翊儿是能挨到年末的，但现在，才入冬，翊儿就病的奄奄一息。

苏谨心眼一酸，刚靠近床榻半步，就被林氏狠狠地推倒在地，“苏谨心，你别碰他！法师说了，你们姐弟两属相犯冲，以后，我不准你踏进这里一步，祸害你弟弟，若你弟弟有个三长两短，我……我…绝不会放过你！”

又是那些个装神弄鬼的道士，苏谨心笑得悲凉，失望道，“娘，女儿以为您有天清道长的前车之鉴，已经懂得是非了，想不到您还是这么糊涂！”

“放肆！”林氏眼中戾气，扬起手就打了苏谨心一巴掌，恨恨道，“你不提天清道长，我还忘了，或许他说的也没有错，你苏谨心，天生命硬，是要克死你弟弟的。”

“娘要这么认为，女儿也无话可说。”林氏蛮不讲理，苏谨心也觉得没有跟她再说下去的必要，转头，看了眼翊儿，苏谨心面无惧色地迎上林氏的双眼，“娘，恕女儿直言，其实真正害得翊儿百病缠身的，不是别人，是您自己！您有眼无珠，看上了我爹这般三心二意的男子，活该您这辈子得不到我爹的疼爱；您清高自负，不屑与谢姨娘争，活该她现在爬到您头上，在苏家耀武扬威……”

“苏谨心，你……你……”林氏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不孝女，她刚伸手再要打苏谨心，却被苏谨心的一双冷眸所威慑，在半空中停了手。

“苏夫人，趁着您现在还是苏家的夫人，就赶紧为翊儿寻个良医吧，那些道士，呵呵……女儿敢说，就算他们将天师祖宗请来了，也未必救得了翊儿。”苏谨心嗤笑，但清眸凌厉，“苏夫人，您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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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小姐居然敢骂夫人

巧兰站在珠帘外，听到自家二小姐对夫人大声呵斥，冷嘲热讽，而且一句比一句狠，惊得双眼大睁，天啊，二小姐现在怎么连夫人都敢骂，夫人可是二小姐的亲娘啊。

这世上会有当女儿的骂自己的亲娘活该吗，但她家二小姐就骂了，还骂得痛快淋漓，仿佛要生生气死自己的亲娘，不，一定是她听错了，巧兰依然不敢置信，使劲捏了下自己的脸，直到脸上的痛处传来，这才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她一直知道自家的二小姐胆大包天，但怎么也没想到，二小姐胆大到会骂自己的亲娘，还把自己的亲娘气得几乎要杀人。

二小姐，您骂得可不止是您的亲娘，而且还是苏家的当家主母啊，巧兰惊魂未定，暗道，跟着二小姐，她早晚都要被二小姐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吓死。

此时，林氏满脸怒火，早已被苏谨心气得失了理智，再加之她眼中的杀气，在巧兰看来，夫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若夫人手上有匕首，只怕真的会当场把二小姐给杀了泄愤。

她要不要进去保护二小姐啊，可二小姐刚刚吩咐她不要进去，巧兰左右为难，心急如焚，二小姐与夫人吵翻了脸，夫人现在情绪不稳，二小姐岂不很危险。

二小姐，求您别再说了，您再说，不是您把夫人气死，就是夫人杀了您，但巧兰心里的哀呼，苏谨心并没有听到。

“娘，您一世聪明，却总在我爹这里输得一败涂地，呵呵……女儿也瞧明白了，您对翊儿这般疼爱，无非想让我爹看在翊儿的份上，回到您身边，是不是！”苏谨心的声音越来越冷，“娘，女儿可不可以说，其实您这么在乎翊儿的生死，也并非是完全出自母子之情，而是您在害怕，害怕若一旦没有了翊儿，我爹连看都不看您一眼。”高傲如林氏，为了留住苏老爷，也只能出此无奈之策，呵呵，可笑啊，她跟翊儿，到头来，也不过是林氏手中的筹码，唯一不同的是，翊儿价高，而她，不值一钱，死了林氏也不会为她流一滴眼泪。

苏谨心啊苏谨心，你前几世一定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所以才会遇到这样无情的娘亲，苏谨心看着林氏，忽然觉得遍体生凉，冷得彻骨。

“不，不，你这个忤逆女，你在胡说什么。翊儿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疼爱他。”林氏连连摇头，但藏在心头的这个秘密，一下子被苏谨心揭露出来，使得她连站都站不稳，慌乱惊恐。

苏谨心讥笑，“娘，其实您想留住我爹，也不是没有办法，大不了，您就效仿谢姨娘啊，您看她又为我爹怀上了苏家的子嗣，若您觉得翊儿实在救不了，就再为我爹生个儿子，而且还是个健康、无病无灾的嫡子，到时候，我爹他还不对您呵护备至。”

林氏自然是疼着翊儿这个儿子的，但她却更爱苏老爷，倘若苏老爷不在乎这个嫡子，只怕翊儿也会跟她一样，被林氏丢在一边不管不问吧。

“苏谨心，我是你娘，难道你连自己的亲娘都要怀疑！”林氏怒斥，眼中凶狠，但看在苏谨心的眼中，却是欲盖弥彰，想要掩饰她的心虚。

“我早就没有娘了，从我记事以来，我就一个人，一个人！”苏谨心素手紧握，朝着林氏嘶吼过后，便有些自嘲道，“对，是您十月怀胎生下了我，但谁教我没福气呢，姿色平平，还不讨我爹的喜欢，但翊儿就不一样了，就算他再体弱多病，他却是苏家的嫡子，若无例外，这苏家迟早是翊儿的。只可惜啊，翊儿最后还是跟我一样，福薄啊。”

积在心头的怨恨，如今在林氏面前一口气说出，苏谨心反而觉得轻松多了，但渐生的悲凉，却又在周身蔓延，怎么也消散不了。

她跟林氏置气可以，撕破脸也行，反正她对林氏这个亲娘也没有多少感情，但最无辜的是翊儿，翊儿还这么小，他不该被林氏也利用啊。

“姐姐……姐姐……”

这时，床榻上，翊儿虚弱地睁开眼，朝她招手。

但林氏却拦在苏谨心的面前，“不准过去，你要害死你弟弟吗！”

“娘，刚刚女儿进来时，那法师也告诉女儿了，他说您今年命犯天煞，会祸及幼子，娘，您留在翊儿身边，到底是何居心！”那些个招摇撞骗的道士，只是装腔作势来苏家骗银子罢了，什么驱鬼驱邪的，她苏谨心从来就不信，有病就医，天下这么大，又并非处州林家一个杏林世家，出了江南，可以北上，若翊儿的病实在无药可救，她也不要翊儿被他们这般折腾，活着已是日日汤药受罪，她不想翊儿连死的时候，也不得安宁。

“你……你……你……”林氏气得摇摇欲坠，险些跌倒。

“来人！”苏谨心见此，唤来守在房门外的丫鬟，吩咐道，“夫人最近操劳过度，身子不适，你们赶紧扶夫人下去休息。”

苏谨心明着是喊丫鬟进来扶林氏，但实际上却是让林氏不能在阻拦她看翊儿。

“你们都走开！”林氏怒骂，但奈何被苏谨心气得体力不支，骂出来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

“娘，您看看您的脸色，这般差，这翊儿的病还未好，您再病倒了可怎么办，我们苏家，现在可全靠您呢。”在几个丫鬟面前，苏谨心故作一片孝心，“娘，现在女儿回来了，女儿会替您看着翊儿的，您放心。”只把林氏气得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愣着什么，还不扶夫人下去。”苏谨心一声威吓下，那些丫鬟不敢不听，再说苏谨心是以林氏的身子不适为由，让这些个丫鬟扶林氏去休息，这些丫鬟自然也不会怀疑，只会认为，二小姐关心夫人，一从五云山的别院回来，这还未缓过气，就帮夫人照顾大少爷，夫人能有二小姐这般孝顺的女儿，是夫人的福气啊。

“苏谨心，你……你……”林氏指着苏谨心，声音越来越弱。

“夫人，您都好几日没合过眼了，您回去休息吧，现在有二小姐在，大少爷不会有事的。”

林氏现在被苏谨心气个半死，又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怒瞪着苏谨心，被一群丫鬟拥着，扶出了房门。

“翊儿。”苏谨心疾步到床榻前，握住了翊儿瘦得不成样子的小手。

“姐姐……你回来了……，想……想……山……一起……”翊儿小眼带着期盼，本就心智未开的他，似乎仍停留在三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若是旁人听了，定会听得云里雾里，但苏谨心却听懂了。

苏谨心抱起他，柔和地笑着，但却把悲凉隐藏，“姐姐答应你，下回一定带翊儿一起去。”翊儿因为身子虚弱，还从未出过府门，见苏谨心去了五云山的别院，便也想跟去，现在看到苏谨心回来了，就高兴地拽着苏谨心的素手。

翊儿，姐姐知道，你撑到现在，一定是在等着姐姐，是不是。

姐姐知道你很累，但你为了姐姐，可不可再多撑几日。

清眸含泪，无声暗泣。

翊儿的小手仍在她的掌心，但他的气息却是如此的微弱，弱得几乎让苏谨心感受不到他是否还活着，“翊儿，翊儿……”

苏谨心抱着又陷入昏迷的翊儿，失声痛哭。

“二小姐，大少爷他……”巧兰呜咽，泣不成声，大少爷才九岁，上苍怎能对大少爷如此的不公平。

苏谨心将翊儿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了锦被。

“巧兰，现在不是我们哭的时候，若翊儿……，”苏谨心抚着翊儿清秀的小脸，脑海中却忽然浮现了范弋楚的影子，一模一样的脸，却是两个不同的命运。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此刻的苏谨心冷静地可怕，她站起身，走了两步，仿佛想到了什么，皱眉道，“巧兰，你发现没有，我娘身边是否少了个人。”

夫人身边少了个人？

巧兰想了想，啊的一声恍然道，“是啊，奴婢还觉得奇怪，夫人平日都是由阮姨娘跟着伺候的，但刚刚，阮姨娘却没有跟在夫人身边。”

阮姨娘是林氏的陪嫁丫鬟，又是她的心腹，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在林氏身边伺候。苏家上下皆知，有夫人的地方，必少不了阮姨娘。可现在，对林氏忠心耿耿的阮姨娘，到底去哪里了。

“二小姐，您等等，奴婢去找人问问。”巧兰刚转身，却见身着白梅镶边折枝刺绣罗裙，头上簪着嵌花垂珠的梅姨娘迎面而来。

“贱妾给二小姐请安。”梅姨娘恭敬地给苏谨心行了礼，接着道，“贱妾是来瞧瞧大少爷的。”梅姨娘边说边抹泪，“大少爷病得这般重，贱妾看着都揪心啊。”

“梅姨娘有心了。”翊儿虽是苏老爷的嫡子，但苏老爷看他的次数，却寥寥可数，可能是觉得这个嫡子已经救不活了，看了也白看，反正他最宠爱的谢姨娘又怀上了，少了一个儿子，再添一个儿子，对苏老爷来说不亏，苏谨心见梅姨娘来看翊儿，心下感动，当然，她也知道，梅姨娘来此的目的，并非单单是为了看翊儿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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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翊儿可以拖多久

梅姨娘神色古怪，朝苏谨心噤声，随后，透过一层层的珠帘，瞅了瞅站在房门外的几个自己带来的丫鬟，再回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苏谨心回禀道，“二小姐刚回府，可能还不知道，老爷已经下令府中上下之人不准再提起阮姨娘。阮姨娘……阮姨娘她……她死了。”

“死了，怎么会？”苏谨心眸色微变，脸上惊愕，不可能啊，她记得前世阮姨娘在这个时候还活得好好的，更没有听过阮姨娘有什么宿疾，这一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老爷对外就是这么说的，家丑不可外扬啊。”梅姨娘叹气道，“阮姨娘这人除了说话招摇会得罪人之外，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可能是她说了一些什么不该说的，别人嫉恨了，就诬陷她偷人，老爷原先也不相信，但请了大夫把了脉，竟发现阮姨娘有两个月的身孕，可老爷这两个月都没碰过她，何来的身孕。老爷一气之下，就将她沉了塘，到死阮姨娘都没有说出奸夫是谁。”

梅姨娘一想到那日老爷将阮姨娘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绑了石头，沉了塘，止不住心中害怕，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着颤抖起来，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老爷真狠起来，六亲不认，什么情面都不会顾，这点梅姨娘感同身受，几个月前她哭着求老爷饶过她，老爷也是一甩袖，理都不理，若非二小姐暗中阻止夫人，救下了她一命，恐怕她现在也早成了孤魂野鬼，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一面。她不敢想，倘若老爷哪一日知道她还有个私生女在外，岂不和阮姨娘一样的下场。

阮姨娘与人有染，还珠胎暗结，苏谨心越听越觉得荒唐，就这么个漏洞百出、莫须有的罪名，她爹苏老爷竟也会相信，呵…这世上的男子自己三妻四妾、寻花问柳，却不容许女子声名有毁，未证实，就直接给人定了罪，宁可错杀。

或许，觉得只是一个姬妾，玩厌了，是生是死，也无足轻重了。

“我娘呢，当时我娘在哪里？”阮姨娘可不是一般的姬妾，她是林氏的陪嫁丫鬟，还同林氏一起长大，她与林氏的情分可不比寻常的姐妹低，苏老爷要杀阮姨娘，没道理林氏会无动于衷，连句话都不说。

梅姨娘嗤笑道，“二小姐，这事还是夫人亲自督办的，夫人说，阮姨娘腹中怀得孩子是妖孽，会对大少爷不利，非死不可。”老爷薄情寡义，夫人也未必是良善之辈，只要有谁伤害到大少爷，夫人就不放过谁。可怜那阮姨娘一直抱着夫人的双腿，大喊自己是冤枉的，可夫人却根本不相信她，还一脚踢开了她。

苏谨心听得心凉，林氏的绝情，她是见识过的，但没想到林氏对自己一起长大的阮姨娘，也丝毫不念旧情，旁人一挑拨，就信了。

不过，当苏谨心想到几个月前天清道长诬陷她是天煞孤星，会祸害苏家，伤害翊儿，林氏不也照样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要杀，这样想想，林氏杀阮姨娘，却也是林氏能干出来的。

“是谁去请的大夫？”这一切都太巧了，阮姨娘刚刚好的两个月身孕，不多也不少，若再多十余天，苏老爷的态度就会不一样了，更不会这么草率地就定了阮姨娘的罪，这万一错杀的是苏家的子嗣，苏老爷还不后悔死。

苏谨心的怀疑，使得梅姨娘对这位二小姐心中愈加佩服，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二小姐，这么快，二小姐就猜到了。

“这个人，就是二小姐您今日刚刚处置的马管事。”二小姐一回府，就将谢姨娘的心腹马管事打了半死，并送到了官衙，听说那马管事这辈子要在狱中老死了。马管事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大快人心啊。现在府中上下，皆对二小姐处置马管事这件事暗暗称绝，这马管事平日仗着谢姨娘的势，在府里狐假虎威，早已积怨很深，引起众怒了，二小姐此时处置马管事，正是收服人心的好时机啊。

梅姨娘边说，边从袖口中取出丝帕，慢慢展开，“二小姐，您请看，这是贱妾从阮姨娘房中找到的。”

一些药沫渣子，苏谨心不解，“这是什么？”

“浣花草。”因苏谨心未及笄，故而梅姨娘以为她不知道浣花草的用处，便一一讲来，苏谨心故作不动声色，虽然梅姨娘现在是她的人，但梅姨娘这人，她还没有完全信任，若她说知道浣花草的用途，就很有可能会让梅姨娘起了疑心，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尚未及笄的闺中小姐，又怎会清楚地知道与男子行过鱼水之欢后要服用浣花草避孕。

等梅姨娘讲完了，苏谨心才开口道，“你是说，阮姨娘是冤枉的。”

“是啊，贱妾现在才知道阮姨娘为何这么多年一无所出，原来……”跟她一样，都在服用避孕的汤药。

服了药，自然就不会为老爷生个一儿半女。

梅姨娘叹息，默默地点了点头。

苏谨心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以此看来，谢姨娘已经不想再等了，她刚在府里把阮姨娘害死，就派人到五云山找她的麻烦，然后，一个个地将林氏身边的人赶尽杀绝，让林氏从此孤立无援，最后再逼疯林氏，而她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苏家的当家主母。

现在，阮姨娘死了，那么谢姨娘的下一个目标，不就是她了。

只要等翊儿一死，她也就同阮姨娘一样，含冤莫白，任由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宰割。

这谢姨娘，真是狠毒啊。

苏谨心冷哼一声，抚了抚腰间缀着流苏的香囊，沉思了半响，对梅姨娘道，“那你此刻来看翊儿……”若让谢姨娘知道梅姨娘已经投靠了她，定不会饶过梅姨娘。

梅姨娘见二小姐关心她的安危，微微有些动容，“贱妾不敢瞒二小姐，此次贱妾来看大少爷，其实也是谢姨娘与老爷的意思。”说到这里的时候，梅姨娘忽然不敢说了，更不敢看苏谨心一眼。

“他们的意思是…？”苏谨心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渐冷，吓得梅姨娘全身战栗，害怕地抖了抖身子。

“谢姨娘说…说……左右大少爷活不了，就干脆早点为大少爷准备后事，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的，不好安排。”

梅姨娘一说完，苏谨心清眸大怒，“欺人太甚！”翊儿还未死，这谢姨娘就要开始准备丧事了，就算巴不得翊儿早死，也不该这般明目张胆的，真以为苏老爷生了一个苏天浩，她就可以有恃无恐了。

“他们是不是让你来为翊儿量身裁衣，以便他入殓后穿啊。”苏谨心面上讥讽，笑得愈加深冷，“他们是不是连翊儿的棺木都备下了。嗯。”

“二小姐息怒，这都是谢姨娘的主意，与贱妾无关。”梅姨娘吓得跪倒在地，二小姐哪是在笑啊，根本就是笑里藏刀啊。

“那些大夫怎么说，翊儿可以拖到多久。”请遍了临安城内所有的大夫，却都治不好翊儿的病，难道翊儿就只能等死吗。

不，翊儿不能死，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月底。”梅姨娘被苏谨心嘴角的冷笑吓得瑟瑟发抖，回话时，更是小心翼翼。

衣袖下，苏谨心素手紧握。

才入冬啊，翊儿怎么能死，她答应过翊儿，要带他出府看五云山的竹景，这三月春暖花开的竹景，还有拔地而起的春笋，翊儿看了，一定欢喜。

“二小姐，您得早作打算了。”梅姨娘胆怯地又开了口，她跟二小姐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二小姐出了事，她也跑不了。

苏谨心只是沉默，在幽暗的房中，走了两步，怔怔地看着陷入昏迷中的翊儿，再收回视线，威严道，“梅姨娘，本小姐当日离府前的话，你可还记得。眼下就有一个机会，是你重获我爹欢心的时候，要怎么做，无需本小姐教你吧。”

“可谢姨娘如今正得宠，贱妾……”谢姨娘母凭子贵，气势正盛，老爷现在对她言听计从，她要什么老爷都给她，就差把夫人的主母位子给谢姨娘了，梅姨娘担心道。

“谢姨娘她怀了身孕，这伺候我爹，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吧。”苏老爷是个正常的男子，要他不沾女色，一直留在谢姨娘身边，怎么可能。

“贱妾明白了。”梅姨娘恍然大悟，但随即又道，“可老爷现在还病着，不宜……”后面的话，梅姨娘红着脸，不敢说下去。

“放心，出了事本小姐担着。”苏老爷掏空了身子更好。

“是，二小姐。”连自己亲生的爹都敢算计，这二小姐的狠，绝不在老爷之下，梅姨娘听苏谨心那透着诡异的声音，如芒在背，战战兢兢。

“还有，要设法保住我娘。”苏谨心虽然与林氏撕破了脸，但她也知道，若林氏一旦失势，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梅姨娘唯唯诺诺，犹豫了一番又道，“二小姐，贱妾以为，这云夫人的生辰宴您一定要去。倘若您能让云公子对您动心，不止谢姨娘会忌惮您，老爷也不敢拿您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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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姐妹同争一夫

“此事本小姐自有主张，你无需多说。”见梅姨娘也提到几日之后云夫人的生辰宴，苏谨心神色不悦，刚刚来看翊儿的途中，她就被庶姐苏谨妍奚落了一顿，烦躁之心一起，语气也就愈发地冷漠了。

呵…庶姐苏谨妍想嫁给云公子，有她在，苏谨妍想都别想，就算她嫁不了云公子，也决不能让苏谨妍得逞。这云府少夫人的位子，她可是筹谋了许久，未来夫君，她更在五云山上看过，前世苏谨妍抢了先机，但这次，她一定要比庶姐苏谨妍捷足先登，先把云公子抢到手，不惜任何代价。

想她与庶姐苏谨妍，府中争苏老爷的疼爱，府外争同一个夫君，呵呵……有趣啊。

梅姨娘看着一脸高深莫测的苏谨心，除了敬畏，便就是震惊了，这二小姐今年才十四岁啊，但她的冷静，她的谋略，却绝不是一个未及笄的闺中小姐该有的，尤其是关于阮姨娘的死，她一个活了三十几年的人到现在都还怕得要命，晚上不敢独自入睡，但二小姐除了刚听到之时的微微惊愕，随后就一片平静，甚至还能跟她一起分析，清晰地理出是谁在陷害阮姨娘，这样的二小姐，真的只是个涉世未深的闺中小姐吗。

“那贱妾先告退了。”想到此，梅姨娘越发地恭敬。

苏谨心抬手，示意梅姨娘退下，但余光一瞥，却发现房门外的几个丫鬟鬼鬼祟祟地往她这里张望，心下了然，同梅姨娘使了使眼色。

素手拂落一旁的灯盏，砸了几个玉器，苏谨心怒喝道，“滚，给本小姐滚出去！翊儿还未死，你们就开始张罗这些，这不成心在咒翊儿死吗。滚，给本小姐滚！”

梅姨娘故意配合道，“二小姐，贱妾也是奉命行事，请您节哀啊。”

假意哀嚎了两声，梅姨娘就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

苏府之中，谢姨娘的眼线众多，而苏谨心在苏家根基不稳，林氏又靠不住，只能行事小心，步步为营。

房中沉闷，苏谨心吩咐巧兰将珠帘卷起，房内所有的窗棂尽数打开，一时间，暮色的光线照进房内，虽依然昏暗，却也不再显得那么的阴暗恐怖。

苏谨心重新坐在了翊儿的床榻旁，替他掖了掖被角，看着昏睡不醒的他，心痛如绞。

翊儿，你知道吗，你还没有死，那些人就已经要为你准备后事了，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让他们看看，你能活下去的，你不会死。

翊儿，你一定要活下去，姐姐求你了……

房门外，一个小丫鬟靠近，附耳对巧兰低声说了几句，巧兰打发了她，就匆忙进了屋，走到苏谨心面前，恭敬地道，“二小姐，老爷刚派了人来，要请您过去一同用晚善。”

“二小姐果然料事如神啊。”

巧兰刚对苏谨心禀报完，，芷兰就带着几个小丫鬟也恰好赶到，而那些小丫鬟的手上捧着苏谨心平日所穿的衣物，配饰，还有些胭脂水粉。

“赶紧伺候二小姐梳洗。”芷兰一边吩咐身边的几个小丫鬟，一边自己取了件娟纱挑线的翠纹裙给苏谨心换上，苏谨心身形消瘦，而此裙穿上，更显着她身姿曼妙，体态婀娜，她的腰间缀着长穗的丝绦，穿在玉足上的绣鞋，纯白缎面，上面绣着一小朵一小朵的芙蓉花开，极其精致，新的一方丝帕上绣了几片翠竹叶，挑的都是苏谨心最喜欢的。

苏谨心换好衣服后，留了芷兰与晴兰两个大丫鬟在翊儿的房中，并叮嘱她们一有事，就立即派人告知她。翊儿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离她而去，她不想，翊儿在临死之前，还见不到她这个姐姐。

翊儿，姐姐好恨，竟不知该如何能救活你。

倘若真的有轮回，姐姐希望，你能很快来到姐姐的身边，让姐姐再照顾你。

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哭有什么用，前世她哭干了泪，也没有人会怜悯她，帮她。苏谨心微抬头，敛尽悲伤，走出了翊儿的院落。

入冬之后，天黑的很快。

两、三个小丫鬟打着灯笼走在前面，苏家的内宅亭廊曲折，原本给苏谨心乘坐的软轿，因谢姨娘的一句话给撤了。谢姨娘面上说是削减府中的开支，但削减地却是苏谨心这个院子的下人。若在几个月前，伺候苏谨心的下人并不多，但后来成大管家见这位二小姐渐渐得了老爷与夫人的宠爱，就给二小姐院子里多添了些下人，丫鬟，仆妇，粗使婆子，与大小姐院落中的一样。这一下，苏谨妍自然不服，她自恃自己是府里的大小姐，伺候她的下人，哪能跟二妹苏谨心一样，于是，在谢姨娘接替林氏打理府中之事的那天，苏谨妍就跟成大管家又要了几个丫鬟过去伺候。自小，苏谨妍的吃穿用度就远胜于苏谨心，不管是什么，到苏谨心手里的，永远都是苏谨妍挑剩的，不要的。

疾步匆匆，即使苏谨心身上已裹了件厚厚的狐裘，但她还是冷得发抖。

“老爷，二小姐到了。”

挑开帘子，炭火烧得一股暖和之气迎面而来。

敛眸，垂头。

苏谨心缓步轻移，尽显世家小姐的优雅之姿。

“女儿给爹爹请安。”屈膝行礼，每次都能做得恰到好处，永远让人挑不出半分的瑕疵，苏老爷坐在首位上，对苏谨心的表现看得很满意。

“坐下吧。”

待苏老爷开口，苏谨心才安稳入座。

有丫鬟端茶过来，苏谨心簌了口，用丝帕抹了抹嘴角，趁此时，并迅速地扫了眼四周的人，苏老爷左边的位子是空着的，右边坐着谢姨娘，呵…一个姨娘都坐上了桌，苏老爷为了这个谢姨娘，竟不顾礼法与苏家的规矩，苏谨心嘴角讥诮，视线略转，看到庶姐苏谨妍挨着谢姨娘坐，三妹苏谨怡坐的最偏远，在她之下。

“三弟，我们来晚了。”苏谨心刚坐下，顾夫人就笑着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十六、七岁模样，一身桃红色织锦长裙，头上斜插着一支镂空掐丝的金钗，脸色圆润，有些娇俏可人。

“思婷，见过你三舅父。”

顾夫人一说完，苏谨心当即想起来了，顾家的四小姐，那她不就是……苏谨心的目光变得幽深，原来这就是李暮舟休了她之后，将要迎娶进门的女子，顾家的四小姐，顾思婷。

顾思婷原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但深得顾夫人的喜欢，便养在了身边当嫡女看待。

这位顾四小姐此时来临安，应该也是为云公子而来的吧，苏谨心暗笑，庶姐苏谨妍想当云府的少夫人，现在又来个争夺云公子的，呵呵，怪不得庶姐苏谨妍一看到顾思婷，脸色都变了。知府家的小姐，自然比庶姐苏谨妍这个庶出的小姐要身份高些，而且顾思婷还被顾夫人当嫡女养，庶姐苏谨妍哪能不气得眼红。

“思婷给三舅父请安。”顾思婷微微行礼，但眸中那一抹忽闪而过的轻蔑之色却全落入了苏谨心的眼中，想来顾思婷觉得自己一个知府家的小姐，却给苏老爷一个商贾行礼，多少是心有不甘吧。

“不愧是顾大人家的四千金，知书达理，可比我的这三个女儿强多了。”苏老爷笑道。

“三弟说笑了，谨妍与谨心可都不错啊。”顾夫人见苏老爷夸赞顾思婷，心中得意，但面上也说了几句客套话，提了苏谨妍与苏谨心，却惟独不说苏谨怡，可能觉得苏谨怡是那个懦弱的柳姨娘所生，将来也不会有出息，就不屑地说。

顾夫人在苏老爷左边的位子坐下，苏谨心几个姐妹，皆起身朝顾夫人行了礼。

“坐下，都坐下，不必多礼。”顾夫人呵呵笑着，俨然把苏家当成了她的顾府。

顾夫人在苏家一待待这么久，虽在苏谨心的意料之外，但一想到几日后是云夫人的生辰宴，必然也邀请了顾夫人，顾夫人未免来回奔波，在苏家多待两日，也是情理之中。

顾夫人坐了苏老爷左边的位子，那么林氏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谢姨娘母凭子贵，终于熬到了今日，苏谨心与顾夫人、谢姨娘这些人一起用膳，自然食难下咽。她心性再沉稳，可让她看着顾夫人、谢姨娘、苏谨妍这些个虚伪的人，心中怒火压都压不住，即使是再好的百味珍馐，她也吃不下。

柳姨娘与梅姨娘站在一旁，为他们布菜。

百花鸭舌，参芪炖鲈鱼，蟹肉笋丝，虾仁菰菜，酿冬草菇，蜜蜡肘子，首乌鸡丁，丹桂鲍鱼……一眼望去，满桌的山珍海味。

寝不语，食不言，用完了膳，等撤了席，谢姨娘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向苏老爷进言道，“老爷，如今夫人为了照顾大少爷，分身乏术，那过几日云夫人的生辰宴，就由贱妾带妍儿过去吧。”谢姨娘在谢家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在苏家，她在姨娘的位子上熬了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盼到夫人失势，她可以取而代之，自然想在各大世家夫人面前露个脸，当然若能遇到谢夫人，她的大搜，她更能在谢夫人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以报当年谢夫人对她的种种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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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她去了，庶姐也休想去

顾夫人虽然有意扶持谢姨娘谋夺苏家，但心里，她是从来都瞧不起谢姨娘那低贱的出身，一个奴婢生的庶女，哪配跟她平起平坐，此刻见谢姨娘缠着苏老爷答应让她以苏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去参加云夫人的生辰宴，心中不屑道，这还未当上苏家的正室夫人呢，就想着以苏夫人的名义出席宴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看人家云府肯不肯让一个姨娘进去，别以为有了三弟的宠爱，给苏家生了一个儿子，便可以飞上枝头作凤凰，这贱婢生的女儿，能高贵到哪儿去，也罢，就让她在苏家嚣张两日，等苏家到了手，再好好与她计较。

苏老爷经不住谢姨娘的软磨纠缠，刚要开口应允，苏谨心却故作好奇地道，“爹爹，云夫人大摆生辰宴那日，是不是所有的江南世家夫人与小姐们都会在啊，那么多人，应该会很热闹吧。”苏家的夫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林氏，若让谢姨娘得逞了，哪还了得。

苏谨心言语天真无邪，带着几分向往。

但苏老爷一听，却当即清醒了过来，云夫人的生辰宴，去的都是江南各大世家的正室夫人，若他们苏家派了一个姨娘去给云夫人登门道贺，这让云府的人看了，岂不觉得他们苏家故意给云家难堪，要与云家作对。

幸亏是谨心的无心之言，提醒了他，否则他们苏家这回就大难临头了，得罪云家，以后这临安城哪还有苏家的立足之地，苏老爷想到刚刚差点就答应了谢姨娘，心有余悸，看来，这女人就不能宠，一宠就给他惹祸。

“啊绣， 你还怀着孩子，就好好待在府里养胎吧。”苏老爷因心里埋怨谢姨娘，语气就听着有些不善，当然，也顾忌着谢姨娘还怀着苏家的子嗣，不敢说太重的话。

谢姨娘见苏老爷心意已决，便只能作罢，但心里却对苏谨心恨得咬牙，老爷都快答应她带着妍儿去参加云夫人的生辰宴了，偏偏苏谨心这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从中作梗，搅了她的好事，哼，月底很快就到了，那病秧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等病秧子的丧事办完，她非弄死苏谨心这个碍眼的小贱蹄子，让她跟她那个短命的弟弟作伴去。

“可是爹爹，若谢姨娘不去，只有大姐孤身一人前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看着谢姨娘气得脸都绿了，庶姐苏谨妍恶狠狠地瞪着她，苏谨心忽然之间心情大好，她去不了，那必然也得拉着庶姐苏谨妍一起待在府里陪她，谁教她们是有着宿世仇恨的姐妹，若只让一人专美于前，就显得多无趣，“女儿刚从翊儿那边过来，娘亲为了照顾翊儿，已经身心俱疲，估计也无心去云府凑这份热闹。”林氏不去，苏谨妍一个庶出的小姐哪能代表整个苏家，呵呵，苏谨妍，没有我娘带你去，就算你才貌双全，得云老爷看重，云夫人满意，你也踏不进云府的大门。

苏老爷一阵犹豫，不敢接苏谨心的话，因为苏谨心的话看似随口说出来的，但却把苏老爷难住了，即便现在他想提谢姨娘当平妻，也赶不及几日后云夫人的生辰宴，只是妍儿这个庶出的身份，若独自去云家，岂不显得他们苏家没有诚意，可林氏如今连府里的事都不打理了，更何况要她陪着妍儿去云家。

怪不得大姐千里迢迢把养在身边的顾思婷接到了临安，打得不就是与云家联姻，从此大姐夫仕途平步青云。

唉，这妍儿就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若她和顾思婷一般会讨得当家主母的欢心，她现在不也是个嫡女吗。

苏老爷暗恨，这么好的机会，若浪费了，实在太可惜了。这云公子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都是妍儿此生最好的佳婿，苏家最中意的大姑爷，错过了，以后再上哪儿找。

“三弟，若你信得过大姐，就让大姐带妍儿过去吧。”苏家女眷之中身份高的林氏，现在只顾着她的那个宝贝儿子，而嫡出的小姐，还尚未及笄，呵呵……，顾夫人暗想着，虽然江南各大世家的世家小姐不少，但真正有才名的无非就那么几个，若将苏谨妍这个碍手碍脚地带在身边，那她的思婷嫁给云公子的机会就更大了。当然，至始至终，顾夫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苏谨心会阻碍她的女儿思婷，一则苏谨心尚未及笄，云夫人自然将她除名在外，不会让云公子娶她；二则苏谨心姿色平平，听说大字不识几个，连一首完整的诗都做不出来，这般平庸的苏二小姐，会有哪家的世家公子看得上，再说这位苏二小姐现在在临安城内声名狼藉，云家就更不会要这么个伤风败俗的女子当少夫人。

“怎敢劳烦大姐，此事，我会跟夫人商量后再做决定。”因云栖山庄那处新茶坏死的事，苏老爷心里其实也有怀疑过顾夫人，只是证据不足，徐管事又死了，也就不了了之了。再说，顾夫人是嫁出去的女儿，她到云府，自然是代表着顾家，跟他们苏家可没有关系。难道堂堂临安苏家，要屈居于顾家之后，跟在顾家的后面，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苏家没落了，府里的事，还要出嫁的姑奶奶接手打理。

苏老爷当场拒绝，顾夫人面上过不去，“我说三弟，这无论是我们顾家，还是苏家，只要其中一家与云府连了姻，都不是一样吗。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姐可跟你说好了，我们两家可是至亲，无论是谨妍，还是思婷，若谁有幸当了云府的少夫人，另一家可要鼎力相助啊。”顾夫人的话中之意很明显，这云家的少夫人是她的女儿思婷的，若苏老爷识趣，就该让他的长女苏谨妍在云夫人的生辰宴上助她女儿思婷一臂之力，到时，顾家与云家接了亲，顾家也不会忘了他们苏家，否则，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顾夫人拿出了知府夫人的身份来威逼苏老爷，苏老爷大病刚愈，气得又咳了起来。

谢姨娘平日就是仗着苏老爷宠爱，才敢在苏家作威作福，现在见苏老爷都忌惮顾夫人，她自然不敢开口，免得惹怒了顾夫人，她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苏谨妍对云公子倾慕许久，并一心要嫁给云公子，眼见着苏老爷不让顾夫人带她到云府，心中急了，“爹，大姑母既然愿意带女儿过去，您为何不同意啊。”

苏谨妍也知顾夫人肯带她一同前往，必然是居心不良，但她为了见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一面，便什么都不顾了。

“你大姑母要顾着你的思婷表姐，你这不是给你大姑母添乱吗。”长女不顾场合的给苏老爷难看，气得苏老爷当即扬起手打苏谨妍，但谢姨娘忙护住了她，苏老爷便指着谢姨娘骂道，“你平日是怎么教妍儿的，哼…，好好的一个苏家大小姐为了一个男子，连礼义廉耻都不要了吗。”

苏老爷骂苏谨妍不顾廉耻，苏谨妍哪能甘心，她眼中含泪，气愤地指着苏谨心道，“爹，要说这礼义廉耻，您怎么不说二妹啊，她把我们整个苏家的脸都丢尽了，现在临安城内，谁不知道我们苏家出了个不守妇道的二小姐，竟绑了男子上山，做了下苟且之事。”

苏老爷极力想遮掩家丑，百般不想提这临安城内的满城流言蜚语，但被苏谨妍这么一嚷，顾夫人与顾四小姐顾思婷在一旁看笑话，苏老爷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原来这个苏二小姐，就是流言中与云公子牵扯不清的女子啊，顾思婷暗暗打量了苏谨心一番，心中不屑道，长得也不怎么样吗，一张平凡不起眼的脸，放眼整个江南世家的各个小姐，哪个不比她长的美艳三分，娇柔三分，这云公子怎么会对她上心，现在的流言，以讹传讹，实在是太离谱了，多半是这位苏二小姐运气好，与云公子那几日同在一个山上，就被人加油添醋地传了出来，其实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云公子的为人，她自是信得过的，哪怕这位苏二小姐不着寸缕地站在云公子面前，云公子也都不会看她一眼，顾思婷越想越气，暗骂道，都怪苏谨心这个丑女，没事跑五云山做什么，竟把她谪仙般的云公子一世清誉都毁了。

看到屋内所有的视线都围绕在她的身上，苏谨心依然微微笑着，端庄，温婉，得体。

满城的流言就是她叫人传出去，苏家在临安城的声名狼藉也是她一手造成的，那世人赞誉的云公子更是被她毁得清白不保，不过，她不承认，谁会怀疑到她头上，苏谨心嘴角嗤笑，她的目光扫过那眼中怨毒的庶姐苏谨妍，一脸愤愤不平的顾思婷，随后停了些许，这位顾小姐前世得不到云公子，眼看在闺中嫁不出去了，无奈之下，就找到了李暮舟，唆使他休妻另娶，呵呵，亏她还是个知书达理的官宦千金，竟跟李暮舟一样厚颜无耻，这两人确实般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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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若谨心不去，你也别去了

“爹爹，思婷表姐从睦州连夜兼程地赶来我们临安，这一路想来已经很累了，您就算有话说，也该等思婷表姐休息几日、缓过劲来再说啊，嘻嘻，虽然女儿也有好多话想跟思婷表姐说，但女儿可不忍思婷表姐再受累，听女儿絮叨，嫌女儿烦。”屋内气氛紧张，但苏谨心仿佛视若无睹，只对苏老爷故意撒娇，而她的一声思婷表姐，听在顾四小姐的耳中，却是嫌恶至极，仿佛是侮辱了她高贵的知府家四小姐的身份一般。

苏老爷一怔，随即恍然，笑骂道，“你这孩子，你表姐可是堂堂知府家的四小姐，哪会跟你这般一样小家子气啊。”还是谨心这个女儿贴心啊，知道给他一个台阶下，大姐咄咄逼人，而妍儿这个平日最疼爱的长女也不让他省心，光揭苏家的底，她也不想想，若她的二妹坐实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整个苏家都抬不起头，她这个苏大小姐自己一个人能幸免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都不懂，这姨娘生的，就是不识大体，目光短浅，苏老爷这样一比较，对苏谨心就更满意了。

“大姐，你们也累了一日，早些回房休息吧，我身子不太好，招待不周，望大姐见谅。”苏老爷这么一说，顾夫人也不好再留下来，而且，有些话只能适可而止，若再威逼下去，顾家与苏家撕了脸面，于顾夫人而言，得不偿失。

“谨心真是长大了。”顾夫人富有深意地看了眼苏谨心，便带着顾思婷离开了。

要说顾家的这位四小姐，真不愧是顾夫人养大的，简直和她的嫡母顾夫人一样，趾高气扬，根本就未意识到自己远来是客，直接把苏家当做了顾家，甚至，把苏家当做了顾家名下的宅院，使唤苏家的下人，就跟使唤自己家的下人一样。

这么理所当然地把别人家的东西占为己有，鸠占鹊巢，苏谨心也是第一次在顾夫人与顾思婷这对母女两身上看到，呵呵，苏家，还有苏家的一干亲眷，可真个个不要脸啊。

等顾夫人与顾思婷走远，苏老爷刚才压下的怒火，当即发作，他摔了几杯茶盏，并起身在屋内来回地踱步，吓得屋内所有的人噤若寒蝉。

“哭什么，老爷我还没死呢，就知道哭，哭，尽给老爷我找晦气！”苏老爷舍不得打苏谨妍，便把怒火发在了一旁战战兢兢的柳姨娘母女两，三小姐苏谨怡本来就胆子小，被苏老爷这么一骂，更是全身抖个不停，想哭又不敢哭，整个人都缩在了柳姨娘的怀里，吓得脸色惨白。

“老爷，三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您要罚，就罚贱妾吧。”柳姨娘护着苏谨怡跪在苏老爷的面前，哀求道。

苏老爷心情烦躁，又看到柳姨娘母女两哭哭啼啼的，就更烦了。

“滚一边去！”一脚踹在柳姨娘的脸上，丝毫不留情面。

说不过自己的大姐，就只会找府中的姬妾、下人出气，苏老爷，您可真有出息啊，苏谨心冷眼旁观，也没有打算出手帮柳姨娘母女两，要想在苏家活下去，首先就得薄情寡义。别看柳姨娘软弱无能，她能在谢姨娘的眼皮底下怀上苏老爷的子嗣，并生下苏谨怡，就知道这个柳姨娘也不简单，只可惜运气差了些，生的是个女儿，而不是儿子，否则，苏家的长子就是柳姨娘所生，那她在苏老爷心中的地位，自然比现在高。

“爹，我不管，云夫人的生辰宴我一定要去。”苏谨妍仍不死心，抹着眼泪道，“凭女儿的才貌，女儿有信心在那日云夫人的生辰宴上胜过别的世家小姐，让云公子对女儿另眼相待。爹，如果我们苏家与云家结了亲，那大姑母也不敢对您颐指气使，更不敢在我们苏家嚣张跋扈了。”

说到顾夫人，苏老爷就一肚子的气，虽说他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当初大姐也是帮了忙，但大姐这个人野心太大，几万两银子都喂不饱，还想要苏家的半数家产，哼，真当他们苏家没人了，竟欺负他们到这个地步。

“妍儿，爹知道你受委屈了。”不得不说，苏谨妍也并非是没有脑子的人，她刚刚的冲动，也只是心急自己见不到云公子，现在顾夫人走了，又知道苏老爷一直恨着顾夫人，就自然在苏老爷面前尽说顾夫人的不是，以讨得苏老爷的欢心。苏老爷当即心软道，“妍儿，你放心，爹一定会让你嫁入云家，当上云家的少夫人。”苏家以后还是要靠妍儿的，若妍儿能顺利地嫁给云公子，他们苏家在临安城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老爷，若让妍儿一个人去云府，贱妾担心大姑奶奶她可能会暗中作梗，让我们妍儿去不了云家，见不到云公子。”谢姨娘想以苏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各大世家的夫人面前，已经苦心经营了十几年，谋划了十几年，哪能这么快就放弃，眼见着现在整个苏家也就只有她的女儿苏谨妍能有资格去云府，为苏家抢到云公子这么个佳婿，她这个当娘的，当然也要陪女儿一起去。

谢姨娘的担心，却也是苏老爷心中正顾虑的，顾夫人将顾思婷从睦州接到临安，目的就是想让顾思婷嫁给云公子，顾家是官宦人家，虽权势大些，但也未必是稳操胜券，云府祖上是开国功勋，可后代嫡裔子孙却无一人入朝为官，想来是不愿与官宦之人有所牵扯，而这云公子若不出意外，将来是要接管云家家业的，应该不会娶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为妻，不过这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毕竟云公子的曾祖父，是娶过当朝的郡主娘娘的，倘若云公子看上顾家那四小姐，也是可以破例迎娶的。

苏老爷与云老爷私下交好，故而，云家的事，苏老爷也是略有所知，据那云老爷说，在云家所有的儿孙辈中，云老太爷最疼爱的就是云公子，即使云公子日后想娶一个庶出的女子，云老太爷也会同意，当然，以云家的权势地位，让那庶出的女子成为嫡女嫁过去，也非难事，也正因为如此，让苏老爷看到了希望，觉得只有他的长女苏谨妍与云公子是天作之合，当然，苏老爷与云老爷交情虽好，但云家主事的是云老太爷，即便云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若云老太爷与云公子不同意，也是做不了数的，因为，有时云老爷在云老太爷面前说话，还不如云夫人有分量。

“爹爹，若由女儿代娘亲前去拜访云夫人，可否。”现在整个江南的各大世家都在抢云公子，看她爹苏老爷的样子，多半也不想放弃，苏谨心暗忖道，此事决不能让谢姨娘母女两得逞，既然云夫人的生辰宴非去不可，那她，自然也要蹚一蹚这场浑水。

唉，她这个未来的夫君，还真是个香饽饽，所有的人都抢着要。

也不知那云夫人的生辰宴上，那些平日娇羞静姝的世家小姐，会不会抢得头破血流。

恍然间，苏谨心的眼前似乎又浮现了那一袭白衣的公子，他正执箫坐在碧池水边，清俊面容，眸如深潭，而在倾泻下的月光中，愈发显得飘逸出尘，不似凡人。

长发如墨，却滴着水珠，一滴滴地滑入他月白色的衣襟内，他的唇是那般的柔软，那么他的身子……想到此，苏谨心的脸颊又忍不住微微发烫，她又非那些闺中未出阁的女子，该经历的，她前世都早已经历过，不就是个男子嘛，能有何不一样。

苏老爷在听了苏谨心的话之后，又来回地踱了两步，妙啊，一来以谨心的机智定可以在云夫人生辰宴的那日为苏家正名，化解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二来谨心是苏家的嫡女，虽未及笄，不在云夫人挑选儿媳的名单上，但她可以帮妍儿一把，让妍儿顺利地入选。

“谨心啊，你果然是爹的福星，爹的乖女儿啊。哈哈……”苏老爷开怀大笑，一扫刚刚的阴郁之气。

“爹，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让二妹去做什么。”光丢她的脸。

苏老爷让苏谨心带苏谨妍去云府，苏谨妍自然气得直跺脚，她可是苏家的大小姐，竟然要自己的二妹带她这个长姐去，说出去，她还不被那些世家小姐笑死，平日的那些手帕交更得瞧不起她了。

“若谨心不去，你也别去了！”苏老爷怒道。

谢姨娘见苏老爷脸色铁青，忙扯了扯苏谨妍的衣袖，让她少说两句话，“妍儿，你爹也是为你好，别跟你爹使性子。”心道，苏谨心那个小贱蹄子去了也白去，都未及笄，怎么议亲，根本就对妍儿构不成威胁，倒是大姑奶奶家的那个顾四小姐，才是不得不防。

“大姐，你可要体谅爹的一番苦心啊。”在苏家，只要讨得苏老爷的欢心，便是在苏家站稳了脚，林氏是自身难保，现在苏谨心要做的就是一步步地让苏老爷信任她，将打理苏家府内之事的大权一点点地从林氏那里接过，而非落入谢姨娘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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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前世宿仇，不死不休

谢姨娘现在只是暂代林氏打理苏家的府内之事，若暂代的时日久了，权势生了根，苏谨心要再想从谢姨娘手中夺过来，那就难上加难。

姿色平平的脸上，永远都是那温和纯善的笑，但笑只是停留在表面，让人根本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在所有苏家人的眼里，现在的二小姐就是这般的神秘，看似柔弱可欺，温婉和善，但一对上她的那双清澈幽深的眸子，却又会下意识地心生惧怕，仿佛他们所有的事，皆在二小姐的眼中被揭露出来，无所遁形。

然而在苏老爷的面前，苏谨心又掩饰地极好，她的乖巧懂事，她所说的每句为苏家大局着想的话，都让苏老爷满怀欣慰，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个最没用的二女儿谨心，不仅聪慧过人，而且还有勇有谋，最难得的是她还一心为苏家，从五云山的别院回来就未见她抱怨过半句，脸上的那抹悲伤，应该是在担心翊儿的病情吧，但她还在他这个爹爹面前强颜欢笑，真是个贴心的好女儿啊，苏老爷心下感动，却也有几分惋叹，若谨心的容貌能有妍儿的一半就好了，到时他再为谨心找个门当户对的世家望族，于苏家，锦上添花。

苏老爷感动是感动，但与才貌双全的长女苏谨妍一对比，这个二女儿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谨心啊，你大姐就是个倔脾气，看在爹的面上，你不要与她计较。”刚刚苏谨妍故意将临安城那些骂苏谨心的流言当着顾夫人与顾思婷的面再提了遍，以此来羞辱苏谨心，且不说这流言，就是这嫡庶之分，苏老爷也该重罚长女苏谨妍目无尊卑，以一个庶出的身份挑衅府里的嫡小姐，但偏偏，苏老爷什么都不说，就重避轻，只是假意苛责了几句长女苏谨妍，但言语中，仍是那掩不住的宠溺，不过，苏谨心也不在意，若哪日苏老爷看重她了，她才该要谨慎对待，商者，无利不图，更何况是视银子如命的苏老爷。

“你与你大姐都是爹的好女儿，你们是至亲的姐妹……”

听到苏老爷说这话的时候，苏谨心心中当即起了戒心，苏老爷无端端地说这话，必然是对她有所求。

呵呵，什么至亲姐妹，她与庶姐苏谨妍可是前世宿仇，今世冤冤相报，不死不休，苏谨心心中暗道。

“谨心啊，若你大姐能顺利嫁入云家，爹说话算数，等你明年及笄，你的夫君就由你来挑选，爹绝不会有二话。”

苏谨心面上淡笑，但笑里却含着讥讽，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子，苏老爷是想让她帮庶姐苏谨妍在云夫人的生辰宴上艳冠群芳，成为云府的少夫人。

呵呵……要她帮庶姐苏谨妍，怎么可能？苏老爷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好了，且不说她与庶姐苏谨妍之间的恩怨，即便她帮了庶姐苏谨妍，苏老爷会兑现承诺吗？

去五云山的别院之前，苏老爷就应允过她，让她自己挑选夫婿，可这一回来，苏老爷就又变卦了，苏老爷当她是三岁的稚儿吗，随便哄一哄就了事了。

前世的姐夫，是她这一世的未来夫君，要她拱手让人，她可舍不得。

不能当面拒绝，但苏谨心懂得敷衍，“爹爹，女儿定会尽力而为。”尽力阻拦庶姐苏谨妍嫁入云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转头，苏谨心又对庶姐苏谨妍浅笑嫣然，“大姐，谨心恭祝你能在众多的世家小姐中独占鳌头，让我们苏家名震整个江南。”

苏谨妍高傲地哼了声，“只要你不丢我们苏家的脸，我们苏家就庆幸了。”她才不要这个声名狼藉的二妹帮她，再说，苏谨心能帮她什么，除了占有嫡女的身份，论长相，论在临安城内的才名，有哪点可以比得过她。

庶姐苏谨妍看不起她，却又嫉妒地她发狂，骗取了她的诗句，还敢以才女自居，呵呵……也不知她有什么可骄傲的，就她的那张倾城之容吗？倘若有一日，世人得知这位才华满腹的苏大小姐，不过是欺世盗名，她的诗句不是请人捉刀代笔，就是不折手段骗来，那么，会不会很有趣。

苏谨妍，你以为你现在拥有了临安城的才女之名，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吗，你错了，一个人攀得高，若还不懂得收敛锋芒，将来必会摔得粉身碎骨。

“老爷，您大病初愈，更不宜劳累，该早些休息才是啊。”

一接到苏谨心投过来的视线，梅姨娘当即会意，她忙上前去扶苏老爷，娇声软软，犹如莺啼，听到苏老爷的耳中，愈觉销魂，再加经那日苏谨心的提醒，她找了临安城最有名的大夫诊脉，这才知她脸上黯淡发黄的肌肤，还有那不寻常的容颜衰老，竟全是谢姨娘在暗中陷害她，如今找到了病症，服了药，梅姨娘自然脸上容光焕发，肤如凝脂，妩媚娇艳，并不比当年逊色，反而更添几分楚楚之姿，看得苏老爷心神荡漾，整日只想着与梅姨娘纵情声色之中。

“好，好，听霞儿的。”苏老爷的手握住了梅姨娘的柔荑，并对苏谨心、谢姨娘母女两、柳姨娘母女两道，“你们也都各自回屋吧。”说完，便拥着梅姨娘直接朝主屋而去，却把平日宠爱的谢姨娘晾在了一边。

“姨娘，爹也太过分了！”苏谨妍因上次被苏谨心鞭笞之后，再也不敢喊谢姨娘为娘，毕竟在苏家，林氏这个苏夫人才是她的嫡母，为了不让苏谨心再找这个借口挑她的错，她就改了口，但心里却一直嫉恨着这件事，只是没有找到机会报复苏谨心而已。

当然，现在苏谨妍的怒火都是被梅姨娘挑起，娘还怀着孩子，爹就与梅姨娘那个贱人如胶似漆，根本不顾娘的感受，爹怎么能这样！

而谢姨娘瞪着梅姨娘的背影更是把眼都瞪直了，可仍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了，老爷何曾这么对过她，都是梅姨娘这个狐媚子，知道她怀有身孕不能伺候老爷，就钻了这个空子，百般引诱老爷，呵……她倒学聪明了。哼，等她收拾了苏谨心这个小贱蹄子，再接着收拾梅姨娘这个狐媚子。

“大姐，爹爹宠爱哪位姨娘，是爹爹的事，你这般大声嚷嚷，岂不有失身份。”现在知道苏老爷过分了，呵呵……谢姨娘，也该换你尝尝当初林氏怀孕的时候，被冷落在旁的滋味了吧。

苏谨心绝不是在替林氏出气，只是看不惯谢姨娘的恃宠而骄罢了。

“想当年我娘怀本小姐之时，不也是让几位姨娘伺候吗？”言下之意，林氏贵为苏家的夫人，都不敢留苏老爷时时在身边，谢姨娘一个姬妾，有何可委屈。

端起苏家嫡小姐的身份，抬眸讥笑，本小姐就是要气死你们母女两，看你们能拿本小姐怎样。

因苏谨心说的句句在理，谢姨娘与苏谨妍除了被堵得哑口无言，再无一句反驳之语，只是恨恨地看着她。

苏谨心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腰肢，丝毫没有刚刚在苏老爷面前的端庄之态。

巧兰反正是看习惯了自家二小姐的诸多变化，苏老爷面前尚可维持下高贵优雅之姿，若没有苏老爷在场，二小姐就会变得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但谢姨娘母女两，柳姨娘母女两却看得愣在了当场，就像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于苏谨心一样，这个坐没坐姿、站没站相的女子，真的是府里的二小姐苏谨心。

真会装，苏谨妍气得美目冒火。

“本小姐先行一步，诸位自己请便吧。”

苏谨心说完，巧兰便取了狐裘披在她的身上，经过柳姨娘母女两身边时，柳姨娘恭敬地朝她屈膝行礼，三小姐苏谨怡怯怯地道‘二姐慢走。’

苏谨心倏尔驻足，目光淡淡，瞥了柳姨娘母女两一眼，却吓得这母女面如土色，二小姐的那双眼真可怕啊，深不见底，看似天真无邪，但仿佛什么都在她的眼中，逃不了，也藏不住。

苏谨妍憋了一肚子的气，拔下头上雕琢精美的金钗刚要朝苏谨心的后背刺去，却被谢姨娘拦下，“你爹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吗，几日后云夫人的生辰宴是要她这个苏家的嫡小姐带你过去的，你惹怒了她，还怎么进云府。”虽说嫡庶天注定，但她十几年来花在妍儿身上的心血可比林氏生的那小贱蹄子多了，为何妍儿就没有那小贱蹄子的沉稳与果决，原以为不过是占了嫡女身份，现在看来，是她太小看这位苏家的二小姐了，仿佛于一瞬之间，这位不起眼的苏二小姐就变了，言行举止，根本不像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

该不会是被妖邪俯身了吧。

谢姨娘想到这十几年来，在苏家也做了不少草菅人命的事，忽然整个人害怕起来。 “姨娘，你没事吧？”苏谨妍看到谢姨娘脸色苍白，吓坏了，忙对柳姨娘吼道，“下贱东西，愣在那里做什么，没看到姨娘动了胎气，也不知道来扶一下！”

同是一个府里的姨娘，但柳姨娘却被谢姨娘母女两吆来喝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已是辰时末。

苏谨心出来时，成大管家早已安排了一顶软轿停在屋外。

苏家的内宅占地极广，从正门到后院，需走上大半个时辰，故而在苏家的内宅中，备有软轿，若哪位苏家的主子自己不想走了，便可以乘软轿回自己的院落。

因是内宅女眷所居之地，抬轿的都是长得粗壮的仆妇。

“二小姐，那几个仆妇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刚刚受累了。”成大管家上了年纪，走路有些慢，一双饱经沧桑的眼，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管家，这点小事，你又何须再跑一趟啊，本小姐也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姐，偶尔多走两步，就当强身健体了，呵呵……”苏谨心嘻嘻笑着，一伸手，狠狠地拔了几根成大管家的花白胡子，疼得成大管家连连喊痛，这二小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明明是笑着，但笑里藏刀，喜怒莫测，真难伺候啊。

“二小姐身子金贵，老奴怎敢怠慢。”成大管家愈发恭敬。

苏谨心缓步，越过成大管家的身旁，却是低声威吓，“老东西，再给本小姐装糊涂，信不信本小姐把你绑了送到本小姐的祖父面前，让你跟你的老主子团聚去！”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间响起，是那般的悦耳，犹如天籁，但在成大管家听来，却是毛骨悚然，阴冷森寒，苏老太爷已故多年，二小姐竟要他去伺候老太爷，这不是要他死吗。

“二小姐，您慢走。”连府里的大管家都一脸敬畏，那候在一旁的苏家下人，更是对苏谨心怕得不敢抬头。

成大管家恭敬地过来替苏谨心掀开轿帘，哪见刚刚的步履蹒跚，生怕这位二小姐再一笑，那可不止是他的胡子不保，而是他的这条老命要归西了。

苏谨心上了轿，吩咐道，“去大少爷那里。”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保住翊儿，不惜代价。

若翊儿死了，这苏家，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值得她留恋的了。

想到谢姨娘抚着平坦的小腹，故意在苏老爷面前邀宠，苏谨心心中一声冷笑，谢姨娘，你不过是怀了苏家的子嗣，才能在我爹的纵容下，嚣张行事，若你腹中的孩子没了，你还会这样有恃无恐吗。

不急，不急。

苏谨心倚在了轿沿，虽然身心俱疲，但她却不敢有一刻的松懈，放下警惕之心。

现在，府里所有的人都在隔岸观火，看着她，盯着翊儿，若翊儿撑不住了，他们就会向谢姨娘母女两倒戈，若翊儿活下来了，他们就会朝她阿谀奉承。

人啊，都是现实的，趋利避害。

“二小姐，到了。”

浅睡了一会，巧兰便掀开轿帘，几道灯笼内的烛火照进，苏谨心揉了揉微痛的额角，从轿中走了出来。

“二小姐，阮姨娘是冤枉的，您要替她申冤啊！”刚走了两步，便被一个小丫鬟拦住了去路。

“阮姨娘可否有冤，你找本小姐也没用啊，本小姐又不在府里主事。”那小丫鬟应该是伺候阮姨娘的，倒也忠心。

“二小姐，二小姐……”

苏谨心走远，而那个喊冤的小丫鬟却被几个中年仆妇拦下。

“二小姐，阮姨娘她死得好冤啊！”小丫鬟苦苦地哀求声不绝，“二小姐，求您替阮姨娘伸冤昭雪啊……”

巧兰看了心生悲凉，同情道，“二小姐，您为何……？”不帮阮姨娘。

“既然都死了，虚名有何用！”苏谨心悄悄握紧了素手，一语双关道，“殊不知这世上，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也就活得越长。”若她接手了此事，被谢姨娘知道，那小丫鬟还能有命留到明日。

以她现在在苏家的处境，全仗着翊儿的最后一口气撑着，一旦翊儿早夭，她这个嫡小姐，也只能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翊儿的住处，满地的符咒黄纸乱飞，那些个道士依然在昼夜不停地做法，苏家是有钱的，请了好几批的道士，轮流进府，不间断地为翊儿祈福，驱鬼驱邪。

“二小姐，刚刚秋荷派人来说，夫人已经睡下了。”晴兰见苏谨心回来，忙回禀道。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也有好几层意思，林氏睡下了，便不会再过来，当然，最重要的是，林氏这一睡，可能会睡很久。

“让秋荷好好照顾我娘，还有，若有人想探视我娘，马上来告知本小姐。”从现在开始到这个月底，是关键时刻，绝不能掉以轻心，有她在府里，她会照看翊儿，若她出府，那林氏那个时候也该醒了。

“是，二小姐。”晴兰领命而去。

有谁会给自己的亲娘下药，让她时睡时醒，这世上，也就她家的二小姐敢了，巧兰暗叹，却也愈发佩服自家的二小姐，反正夫人已经不管府里的事了，平日只待在大少爷的院落中，就算几日不露面，也没有人会起疑，更何况，老爷现在被梅姨娘迷得晕头转向，只要梅姨娘那里拖个一时半刻，二小姐再过来周旋一二，这事也就瞒过去了。

林氏昏睡的这几日，都是苏谨心留在院落中照顾翊儿，而苏谨妍为了能在云夫人生辰宴上一鸣惊人，故而日夜勤练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那边顾四小姐也不落人于后，一见苏谨妍这般刻苦练习，也是卯足了劲，在房内低吟浅唱，长袖飞舞。

苏谨妍不来找她麻烦，苏谨心自然落得耳根清净，眼见着云夫人的生辰宴在即，便让秋荷不用再给林氏下药了，她不在府里，翊儿由林氏护着，她也安心。

未来夫君，明日我们又该见面了，站在桌案旁，苏谨心搁下了手中的狼毫，静静地望着画中的男子，白衣如仙，清雅之容，宛如九霄之上的神祗般遥不可及，偏又那么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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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二小姐给夫人下药

林氏一醒来，自然知道是谁给她的饭菜中下了药，害得她这几日昏昏沉沉的，一闭眼就睡，每日清醒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过一个时辰。

呵呵……她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胆大包天地居然给自己的亲娘下药！

今日，她非打死这个不孝女不可！

一从床榻上起身，林氏就头发未疏，衣服未换，直接出了房门，找到了苏谨心，当着翊儿院落中的那些个下人面，对着苏谨心便是一阵破口大骂。

林氏骂她不孝，骂她忤逆，但苏谨心皆面不改色，“娘，爹还在前院等着女儿，若让爹等久了，女儿也是不孝，唉，左右都是不孝，实在教女儿为难啊。”

漫不经心，爱理不理的模样，气得林氏当场夺过一个道士手中的拂尘，便要朝苏谨心打去，苏谨心一使眼色，秋荷就忙上前拦住了林氏，“二小姐对夫人您一片孝心，夫人您生病这几日，可都是二小姐衣不解带地在照顾大少爷。”

秋荷不提这个还行，一提起，林氏只觉得胸口怒火怎么压也压不住，双眼怒瞪，再也不见一个世家夫人该有的雍容华贵，什么礼法，什么举止，她也顾不得了，直接推开秋荷，就追着苏谨心喊打。

她哪是生病，而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药，昏睡在床榻上几日几夜，这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堂堂的苏夫人，竟然着了一个十四岁黄毛丫头的道。

“苏谨心，你给我站住！”

林氏怒喝，面目狰狞，披头散发。

“爹，您怎么来了。”眼看着林氏要打过来，苏谨心机灵地喊了一声苏老爷，林氏手上的动作一滞，苏谨心便趁机逃出了翊儿的院落。

“娘，若不如此，您整日追着女儿喊打喊杀，岂非很累。”

冷嘲热讽之语，更气地林氏暴跳如雷，她得知自己上了当，怒骂道，“不孝女，你给我站住，这回你喊谁都没用！”

“夫人，你这是？”而苏老爷久等苏谨心未出现，就自己走了过来寻她，哪知看到的就是林氏一副气得几乎发疯的模样，心下纳闷，这母女两一大早的，唱的是哪出。

林氏嫁给苏老爷十几年，一直都是端庄高贵，进退得宜的，但今日的这般犹如泼妇骂街、耍狠的样子，却是将苏老爷震惊地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这凶神恶煞的妇人，就是他清高自傲的结发之妻。

能把高贵端庄的夫人气得像疯妇，也就这位二小姐能做得出来吧，梅姨娘心中暗暗称绝，这二小姐狠起来，竟连亲娘都不顾，性情冷漠的，实在可怕。

“老爷……”林氏一见真的是苏老爷，啊的一声厉吼，想来是接受不了自己在苏老爷心中的印象一落千丈，随后，开始嚎啕大哭，似疯似傻。

“老爷，看来大少爷的病，……，唉，竟把夫人折磨成了这样，贱妾看了都心酸。”因苏谨心要梅姨娘极力保住林氏在苏家的夫人之位，故而，梅姨娘不免要为林氏多说几句好话。

翊儿是林氏唯一的儿子，病得这般重，却无药可救，林氏痛失爱子，这般模样，也是必然的，苏老爷这样一想，自然也就不会再责怪林氏的失仪。

“夫人，尽人事听天命吧。”毕竟是自己的嫡子，苏老爷自然也有几分伤心，但苏老爷并非翊儿一个儿子，少了翊儿，他还有苏天浩，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子嗣。

“你们几个，赶紧扶夫人进屋。”安慰了林氏几句，苏老爷就吩咐丫鬟扶林氏进去。

“老爷，大小姐派人又来催了。”今日是云夫人的生辰宴，苏谨妍早早地梳洗打扮好，如今坐在轿内，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苏谨心出来，哪能不着急。

苏谨心淡然，但苏谨妍却一盏茶的时间，连接派人来催，想来是心急如焚，仿佛晚到一刻，她的云公子，就成了别人的夫君。

“爹爹，女儿先行告退。”

苏谨心行完礼，刚走了两步，就见苏老爷笑得慈祥地喊住她，“谨心，爹送你到府门口吧。”

她到云栖的那处山庄调查苏家新茶的事，都没见她爹苏老爷这般上心，如今为了庶姐苏谨妍的亲事，亲自送她到正门，这份殊荣，还真是讽刺啊。

从苏家的内宅走到府外，苏老爷将云夫人平日的喜好，一一告诉了苏谨心，比如云夫人喜欢喝什么茶，喜欢什么花，那种口味的菜，那种颜色的衣服，……，而苏谨心自然皆暗暗记下，这云夫人可是她日后的婆婆，知己知彼，总不会错的。

原来，前世庶姐苏谨妍能这么顺利地嫁入云家，苏老爷果然在暗中出了不少力，巴结云老爷，讨好云夫人，这哪一样，都不是花了很多银子在里头。

“三弟，有大姐在，你就放心吧。”

顾夫人坐在轿内，掀开轿帘这么一说，苏老爷的脸色就沉了，心道，有你在，我才担心呢。

云府坐落在临安城的西街，占据最繁华之处，其实，离苏家也就隔着几条街，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毕竟整个临安城，也就这么点大，从东城门走到西城门，半日也便到了。

顾夫人的软轿在前，其次便是顾四小姐，而苏谨心与苏谨妍的软轿是挨着，软轿旁，左右皆跟着随轿的丫鬟，后面是几十个府里的家丁，抬着一箱箱的厚礼，皆是给云夫人的生辰之礼。

苏老爷原意是不想让苏谨妍与苏谨心姐妹两与顾夫人同行的，但顾夫人偏住在苏家，又瞅准了时机，赶在了一起。顾夫人说，都是一家人，就不必分这么清了，这下子，苏家备下的那些厚礼，与顾家的礼合在了一起。可那顾知府家哪有苏家有钱，这礼单自然也比不过苏家，如此一来，苏家就吃亏了，明明送厚礼的苏家，却被顾夫人厚颜无耻地占了，还打着顾家的旗号送出去，生生掩盖了苏家。

但苏老爷也是没有办法，云夫人大摆生辰宴请的是女眷，他一个苏家家主，自然去不得，否则，岂能让顾夫人这般欺负他们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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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当个云少夫人，怎么就这么难

云家，先祖为开国功勋，后辞官归故里，落户于临安城内，在一代代云家的家主经营下来，俨然成了江南众世家之首，且不说那盘根错节的亲眷故友，就是那云家的子孙，也是旁枝横生，当然，若嫡裔的这一支，就是云老太爷。

云老太爷有三子五女，其中云大爷与云三爷皆为嫡子，云大爷早逝，留二子；云三爷，便是现在的云老爷，膝下也有三子，长子云澈，次子云括，三子云扬。

云老爷娶妻梁氏……苏谨心想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头痛地暗道，这么多人，若日后真嫁了过去，光磕头敬茶，就得累得够呛；倘若再回云家乡下的祖屋，祭拜先祖，接见族亲，这一天什么都不用干，光认族亲都认不完。

透过软轿的纱窗，望着临安城内热闹的大街，行人来往不息，叫卖声不绝。

又行了一个时辰，软轿就停了下来。

云府的府门前蹲着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虽不是官家，却也是令人不敢忽视，兽头扣环的三间朱红色大门紧闭，只有东西两处的角门开着，供人出入。

府门前十多个列站着的家丁，皆青衣短褂，相貌清秀。

真不愧是云家啊，连府里的下人都精挑细选，长得这般出众，苏谨心啧啧暗道，视线再往上移，正门上悬挂着一横匾，匾上书‘云府’二字，据说是高祖皇帝御笔亲题，别说他们这等小小的世家，就是高官显贵，到了云府正门前，也都是下马、下轿的，再自己步行入云府。

苏谨心走出轿子时，苏谨妍正一脸殷羡地望着云府的正门，旁边顾四小姐讥讽道，“别看了，看了反而更伤心。”

顾思婷嘲笑苏谨妍庶出的身份，不配嫁给云公子，苏谨妍也毫不示弱，“你不是知府家的小姐吗，怎么也跟我们一起走角门。”

睦州知府，也算是一方大吏，顾思婷身为知府千金，到哪里都走的是正门，偏偏到了云府被人拦了下来，让她跟苏谨妍、苏谨心姐妹两一起走角门。

顾四小姐气得玉容发红，“这云家的正门，本小姐迟早会进去的。”等她嫁给云公子的那日，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云府的正门抬入，与云公子拜天地。

“呦，不知哪来的无耻女子，竟然在云家大放厥词。”又有几顶软轿停下，走来几位婀娜的女子。

“瑛姐姐，就凭她们，也想嫁给云公子，不是痴人做梦吗，呵呵……”一身劲装的女子，英姿飒爽，笑着对身旁的女子道。

“是啊瑛姐姐，你可是云夫人的嫡亲侄女，这云家的少夫人之位，必然是你的。”

“瑛姐姐，等你当了云少夫人，可不准忘了我们哦。”

……

这几个女子皆围着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对她百般讨好，极尽谄媚。

瑛姐姐，云夫人的侄女？根据这几个女子所说的话，再加之苏谨心已经获知的一些关于云府的人与事，脑中略一思索，苏谨心便想到了那几个女子口中的瑛姐姐到底是何人了。

云老爷取妻梁氏，那这位她们口中所说的‘瑛姐姐’，就是梁家的嫡小姐梁瑛了。

苏谨心暗暗打量这位梁小姐，十七、八岁模样，一袭逶迤拖地的芙蓉色长裙，眉间点朱砂，唇红如朝霞，凤首垂珠的金步摇斜插云鬓，果真是面如桃花，容颜绝色。

“表小姐，夫人已经在里面等您很久了，您快进去吧。”角门处，一个云府的管事恭敬地对梁小姐道。

梁小姐没应声，只是随手拿起一份礼单，柳眉轻蹙，“这苏家，可是临安城内卖茶叶的苏家。”

美人蹙眉，声音娇软，若她是个男子，也会动心的吧，苏谨心暗叹，唉，又是一个强劲的对手，这未来夫君看来也是命犯桃花，不比顾小六的红粉知己少啊。

堂堂的一个世家，被人说成是卖茶叶的，就如寻常的小商贾一样，苏谨妍气得眼都红了，顾思婷却捂嘴偷笑，有些幸灾乐祸，“原来你们苏家，是卖茶叶的。”

“思婷。”这都什么时候了，表姐妹两居然先自己斗起来了，顾夫人脸色不悦，咳了声，“谨妍，谨心，我们进去吧。”

顾夫人的话音刚落，梁瑛身边的一个那手持长鞭的劲装女子，忽然拦在了苏谨心的面前，冷冷地道，“你就是苏二小姐苏谨心！”

站在苏谨妍与顾思婷中间，才年方十四岁的苏谨心，是最好辨认的，因她尚未及笄，头上绑着散辫，一张不起眼的脸，透着稚嫩之气，一身素淡的衣裙，更是与别的世家小姐不同，这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穿得寒酸的嫡小姐是庶出的，而她身旁穿得名贵奢华的女子，才是苏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

她就是苏二小姐，苏谨心！

传言中愚笨不堪，平庸无能的苏二小姐苏谨心！

传言中与云公子在五云山上有过肌肤之亲，还做下了苟且之事的苏二小姐苏谨心！

那劲装女子的声音一出，在场所有的世家小姐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瞥了过来，一些早到的，尚未进去的，还有刚刚赶到的，皆因劲装女子的一声‘苏二小姐’停下了脚步，随后，皆幽怨地盯着苏谨心，仿佛她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恶事，罪不可赦。

“钱小姐有礼，小妹正是谨心。”苏谨心苦笑，拜庶姐苏谨妍所赐，她在临安城的声名就是一个目不识丁、蠢笨如猪的世家小姐，不过，现在更因这满城的流言蜚语，她这苏二小姐想来已经是臭名昭著，被踩到尘埃里了吧。瞧那些世家小姐眼中毫不遮掩的嘲讽与轻蔑，苏谨心就深知，她可能被整个江南所有的未出阁的世家小姐都恨上了，谁教她色胆包天，打了她们心中魂牵梦绕的云公子的主意，还把云公子的清誉给毁了，若非这些个女子出身名门，不屑与市井泼妇一般破口大骂，否则光她们的唾沫，就能把她给淹了。

不过，即使这些世家小姐没有指着苏谨心大骂，但那一道道怨恨的目光，也多少让她有些如芒在背，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唉，她又不是跟她们抢云公子，只是想当个云府的少夫人罢了，怎么就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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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本小姐不生气

“你怎知本小姐姓钱？”钱小姐惊愕，她与这位苏二小姐可是从未见过面，而且这苏谨心不是一直都在苏家足不出户，就连上次的刘夫人赏荷宴，都未见苏夫人带她出来过，怎么可能会认识她。

“钱小姐为人洒脱，又敢仗义执言，谨心久闻大名，却遗憾一直未能相见，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钱家与苏家世代有渊源，不，应该是世仇，几代以来，为了争夺贡茶的皇商之权，苏家与钱家在暗中都争破了头，这钱家的事，苏家哪能不调查地清清楚楚，就差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给刨了。

苏谨心垂头，声音低弱，轻得犹如蚊蝇，却不忘夸赞钱小姐一番。

而钱小姐在刚刚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便很快释然，还被苏谨心夸得愈加得意，是啊，想她钱悦在临安城众世家小姐中也是颇有声名，哪像这个苏二小姐，先是籍籍无名，现在被人熟知，也是因为她做出了有辱门风的丑事，臭名远扬。

因此，这钱小姐不仅没有怀疑苏谨心，反而认定了这位苏家二小姐就如外边传言般软弱无能，她只是稍微一威吓，这位苏二小姐就怕了，瞧，她所说的这些恭维话，不是在奉承她吗。

“苏二小姐，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府吧，免得留在这里招人羞辱，自找苦吃。”

钱小姐一说完，在场的世家小姐皆掩嘴轻笑。

有的说，“苏二小姐，好歹你也是个堂堂苏家的嫡出小姐，怎么能做出这般恬不知耻的事来，不过也不能怪你，谁让你们苏家是商贾之家呢，一身的铜臭味！”

有的说，“苏二小姐，你大字不识一个，到时吟诗作对，你做得出来吗？”

有的说，“苏二小姐，令堂相貌不俗，为何你就长得这般丑。”

有的直接拿苏谨心打趣，说她既无才，又无貌的，也敢觊觎云公子，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

一时间，一群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围着苏谨心，对她指指点点，嬉笑玩闹，而苏谨心却成了她们戏耍的对象。

但苏谨心依然清眸含笑，淡淡的，丝毫没有动怒，她是世人眼中愚不可及的苏二小姐，若表现地太过招摇，岂不名不副实。与前世相比，这些世家小姐口中的羞辱诟骂，还是轻了。

呵呵……你们就继续说吧，本小姐不生气，不生气。

垂首之下，苏谨心的那双清眸微微阖上，耳畔的嘲笑声，除了有些聒噪，倒也没什么，活了两世，若连这点都受不住，她岂非白活了。

庶姐苏谨妍和顾思婷远远地站到一旁，仿佛跟苏谨心在一起，就丢了她们的脸，尤其是苏谨妍，心里恨不得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二妹苏谨心踢回苏家，本来她是临安城内人人夸赞的才女，现在因苏谨心之故，那些人看她的眼中，也是耻笑，同是苏家之女，嫡小姐都不守妇道，做出伤风败俗的丑事，那庶出的大小姐能好到哪里去。

顾夫人与几位刚来的世家夫人寒暄着，虽然看到那些世家小姐们合起来欺负苏谨心，但也没有出手帮苏谨心，为了一个苏谨心，而得罪这么多的世家小姐们，这般不讨好的事，顾夫人怎么会做。

“苏谨心，你说，五云山上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相对于别的世家小姐略带矜持的冷嘲热讽，钱小姐就直接甩着手中的鞭子，恶狠狠地问道。

苏谨心故意装傻，怯弱道，“钱小姐指的是何事？谨心一直待在五云山自家的别院中，近日刚回府，尚不知五云山上有事发生，还望钱小姐赐教。”

“就是你跟云公子在山上……”可能意识到自己毕竟也是个世家小姐，那些难听的污秽之语，不该由她说出口，钱小姐红了脸，但语气也不善，“苏谨心，你说还是不说！”

苏谨心假意抿着嘴，故作一脸委屈，单薄的身子因为怕冷，而微微有些颤抖，故而在那些世家小姐眼里，苏二小姐惧于钱小姐的威逼，吓得都要哭了。

“悦儿。”梁小姐见此，对钱小姐摇头。

“瑛姐姐，这个小贱人，还未及笄，就敢如此玷污云公子的清誉，今日不好好教训她，等她日后及笄了，岂不更无法无天！”钱小姐一脸怒意，扬鞭指向苏谨心，道，“苏二小姐，听说你自小被你的亲娘抛弃，丢在府里同下人一起长大，这该学的礼法是一点都没有学过，也罢，本小姐今日就替苏夫人教教你，身为女子，该如何守这些妇德妇容。”

不懂礼法？苏谨心嘴角冷笑，心道，钱悦，只怕这在场之人最不守礼法的人是你吧，不过是因为这流言，牵扯上了你的云公子，你就找了这么一堆冠冕堂皇地理由。

这些所谓的世家小姐，面上装得高贵温婉，心里却个个希望这流言中的女子是她们自己，这样一来，凭她们各自的家世，便可以逼着云公子娶她们，呵呵……，真是虚伪地可笑啊。

清眸微转，苏谨心却扫向了一旁的梁小姐，这位梁小姐，才是她们这些世家小姐之中城府最深的，先是装作不小心看到了苏家的礼单，引得钱小姐发现了她这个苏二小姐，现在，梁瑛自己明明也很想知道那关于五云山上的流言，却以退为进，让钱悦来逼问她，而梁瑛自己不仅可以坐享其成，还能维持她世家小姐的雍容华贵。

可怜这钱小姐，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真是笨的可以啊。

“钱小姐，来者是客，你不能打我。”钱悦想打她，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在云夫人的生辰宴上鞭打云夫人请来的客人，这不是不给云夫人面子吗。

但可惜，钱小姐有勇无谋，哪听得懂苏谨心的言下之意，扬起鞭子，骄横道，“本小姐就打你了，小贱人，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胆大包天地去招惹云公子！”

“苏谨妍，那是你的二妹啊，你怎么不去帮她。”一旁的顾思婷哂笑道，“都说姐妹至亲，你这做大姐的，倒也无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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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惟独不能是苏谨心

苏谨妍亦反唇相讥，“我听说顾四小姐你为了讨大姑母的欢心，可是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啊。呵呵……再说，顾四小姐不也是我二妹的思婷表姐吗，你这当表姐的，都见死不救，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吧。”都怪这个苏谨心，好端端地竟也能惹出这等莫须有的流言出来。

苏谨妍才不会管苏谨心的死活，心道，苏谨心若打死了，还更好，省得霸占着嫡女的身份，在苏家跟她过不去，只是见苏谨心一副懦弱胆小的模样，苏谨妍心下却有些疑惑，她这二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平日见她在苏家可是能言会道，一张嘴伶牙俐齿地连她都说不过，怎么一出府，就成哑巴了。

“悦儿，住手！”眼见着钱小姐的鞭子要挥下去，梁小姐忙出声阻止，这钱悦，竟敢在姑母的生辰宴之日，出手打姑母请来的客人，不是给姑母找麻烦吗。

钱小姐听不出苏谨心话中的深意，但梁小姐却听得分明，虽说这苏二小姐言语胆怯，倒也有几分机智，再看了眼苏谨心，见这苏二小姐仍低着头，怯弱胆小，暗道，难道是一时巧合，她误打误撞才说了这句话。

“我们进去吧。”

对于这个还未及笄，甚至相貌一般的苏二小姐，梁瑛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但对于才貌双全的苏大小姐苏谨妍，梁瑛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可一想到苏谨妍的出身，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小姐，哪配得上她的云表兄，心下也少了几分顾虑。

钱小姐等人在云府外奚落了苏谨心一顿，见苏谨心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低着头，心中顿觉无趣，难道这位苏家的嫡小姐是个傻子，她们这般骂她，羞辱她，她都无动于衷。故而，梁瑛一说，她们也懒得再嘲讽苏谨心了，跟着梁瑛进了角门。

“谨心，你没事吧。”顾夫人见那些世家小姐进去了，忙过来假意安慰两句。

苏谨心倏尔抬头，清眸睁开，犹如万丈光芒横扫天际，傲气凛然，只逼得顾夫人笑容忽滞，心生寒意。

“大姑母，您这趟来临安，可莫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苏老爷都与顾夫人姐弟不合，那她这个侄女，也就不必再顾夫人面前讨好卖乖了，出了事，自有苏老爷顶着。

顾夫人脸色连连变化，一副难以置信，苏谨心这个黄毛丫头，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暗讽她的思婷嫁不了云公子。

“大姑母…”苏谨心噤声，示意顾夫人看看周围盯着她们瞧的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侄女若在云家出了事，大姑母您的脸上也无光吧。”

呵呵……顾夫人既然刚刚不帮她，那么她偏偏要把顾夫人绑在一起，两败俱伤，她丢了脸，顾夫人这个当她大姑母的，也休想独善其身。

苏谨心当着云府外众多的世家夫人、小姐们，甜甜地喊着顾夫人一口一个大姑母，却把顾夫人气得胸口堵得慌，自觉颜面扫地，“别再喊了，苏二小姐。”

顾夫人不用抬头看，就知道那些世家夫人眼中的讥讽，怎么当人家大姑母的，竟连自己的嫡亲侄女都不顾。

“跟我进来。”一手拉起苏谨心，忙进了云家的角门。

“娘，等等我。”顾思婷一见嫡母只带着苏谨心进去，心中郁闷，到底谁才是顾家的女儿啊。

进了角门，便见一排排的软轿紧靠着高墙，每个软轿的旁边都站着四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顾夫人拽着苏谨心走进了轿子，那小厮就抬起软轿，朝云府的宅院走进去。

“大姑母，您怎么把思婷表姐忘了。”苏谨心眉目带笑，虽姿色平平，但顾夫人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打量她，却发觉这侄女倒也有几分动人之色，怪不得毓儿这孩子……顾夫人想到顾六公子，微微叹了口气，这世间的女子，毓儿看上谁都可以，惟独不能是苏谨心。

“谨心，你跟大姑母说实话，云栖那处的山庄，你到底查到了些什么？”不甘心啊，谋划了这么多年，竟让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鬟给毁了，徐管事的死，她知道，是谁出手帮了这黄毛丫头一把，不过，死都死了，再深究，有何意义。

“不多，就算有线索，也都让大姑母您掐断了，谨心即便能未卜先知，可还不及大姑母您深谋远虑啊。”徐管事的死，云栖那处山庄的暗账，她查到的，只是皮毛。顾夫人图谋苏家又非一日两日了，既然徐管事的事败落，自然不会再留下痕迹让人查到她身上。

云府高墙深宅，抬轿的小厮走的极稳，而轿内，苏谨心与顾夫人言笑晏晏，但所说的每一句话，却暗藏玄机，两人心照不宣。

轿子在云府的一处垂花门落下，有几个仆妇上前来掀轿帘。

顾夫人故作宠溺地拉着苏谨心的手，进了垂花门，“谨心，若可以，大姑母还真想你做大姑母的儿媳。”

“只怕大姑母看中的是谨心这个嫡小姐的身份吧。”顾夫人话中的真假，苏谨心自然分辨得出，有了苏家嫡小姐这个儿媳，顾夫人在一步步地吞并苏家，就更容易了。

走出垂花门，是深深地，望不到边际的庭廊，曲折延伸。

云府的丫鬟每隔一段路，就站着三四人，为她们指引，“顾夫人，苏小姐，这边请。”

但顾夫人却道，“谨心，你先进去，大姑母等会儿过来找你。”

顾思婷和庶姐苏谨妍还落在后面，顾夫人自然是要等她们的，苏谨心点了点头，便带着巧兰等几个丫鬟进了庭廊，期间，遇到几位世家小姐，不过，她都不认识。

而那些世家小姐看她尚未及笄，可能觉得她还没有资格来抢云公子，对她也没有多少敌意，有些还对她微微一笑。

“巧兰，你说，本小姐要是高喊一声，本小姐就是那恶名远播的苏二小姐，她们会不会与那钱小姐一样，围过来。”苏谨心信步而走，边走边低声对巧兰道。

巧兰吓得忙道，“二小姐，她们人多势众，我们惹不得啊。”这些世家小姐们，可都是奔着云公子而来，万一让她们知道二小姐真的轻薄了云公子，只怕会比钱小姐更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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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两个新来的丫鬟

云府内庭院毗连，画阁深楼，槐树连片，芙蓉花开。

名贵的鹦鹉、画眉等雀鸟挂在庭廊转角。

不远处是一个大理石的大型屏风，挡住了后面正房大院，苏谨心瞧着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结伴，有说有笑地皆往那里走去，想来必是云夫人所住的院落。

两边是几间厢房，厢房外站着几个翠衣丫鬟，皆垂头恭立，等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走近时，就打起帘子，迎她们进云夫人的正房。

“二小姐…”巧兰刚欲出声，却被苏谨心捂住了嘴，拖着她转了个方向。

二小姐，这是云府啊，不是我们苏家，您怎么能随便乱闯，巧兰急得都快哭了，她知道她家二小姐向来胆大，什么事都敢做，但云府内宅深不见底，望不到头，这走错了，就出不来了。万一被人当成窃贼，她们就惨了。

呜呜……她就知道她家二小姐突然转变了心意，与大小姐一起来云家，肯定是意图不轨。若没有半分好处，以她家二小姐不吃亏的性子，天塌了，她都不会来。

“你们两个，站住！”突然，一个云府的管事喝住了苏谨心主仆两。

巧兰低了头，整个身子都缩在了苏谨心的后面，苏谨心暗笑，拽着巧兰慢慢地转过身，刚要准备一番说辞，却不料，那管事问都不问，就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过来，“府里的下人都被夫人那边调过去帮忙了，现在人手不够，你们两个还敢在此胡闹，简直是岂有此理！”

巧兰啊了声，听得一头雾水，“我们是……”

“住口，新来的，就可以不守规矩了，你们当云府是怎么样的人家，啊！”年约三、四十的管事，圆脸体胖，骂她们时下颌的几根胡子一翘一翘的，还不让巧兰开口解释，苏谨心见此忍不住想笑，感情，这管事是将她跟巧兰当成了云府新来的小丫鬟了。

二小姐，您现在还有心情笑啊，本来给您准备的烟罗纱裙，被您换成了一身素淡，现在好了，堂堂的苏家二小姐让人当成了云府刚来的丫鬟，巧兰哭丧着小脸，哀怨地望着苏谨心。

苏谨心也瞅了瞅自己今日所穿的衣服，素淡是素淡了些，但也是名贵的织锦，还有衣襟处的刺绣，那可是出自大家之手，寻常的百姓，根本就穿不起。

难道是自己的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苏谨心朝巧兰怒了努嘴，示意她不要开口，又敛了敛衣襟，将衣襟上的刺绣遮掩，如此一来，乍看过去，确实与云府的丫鬟一般无二。

云府家底丰厚，府里的上等丫鬟穿的也是绫罗绸缎，可能管事以为苏谨心主仆两是哪个府里的老人塞进来的，故而也未有所起疑。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啊！”管事催促道，心下却道，这些个仗着老子娘都是府里伺候过老太爷或太老夫人的丫鬟，个个娇生惯养的，就跟府里的小姐一样，哼，穿着再好，也不过是个下人奴婢，还能飞了天去。

“是。”苏谨心故作恭敬地应答，拉着愁眉苦脸的巧兰，赶紧跟在了管事的后面。

因是管事带着苏谨心主仆两出了云夫人的院落，故而也没有人起疑苏谨心的身份，毕竟苏二小姐在外的名声虽响，但见过她真容的人并不多，而且顾夫人还在庭廊处等着顾思婷与苏谨妍，到现在还未过来，那就更没有人能认出苏谨心了。

穿梭在云府的内宅中，苏谨心本来想中途带着巧兰溜走，但这管事实在看着紧，走两步，回一次头，让她们想跑都跑不了。

巧兰小脸带泣，紧张地跟着自家的二小姐，害怕地连走路都走不稳，这是云府啊，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即使二小姐是苏家的嫡小姐，但云府的人，根本就不会卖苏家面子，在云家面前，连临安知府都是卑躬屈膝的，更何况是小小的苏家。

苏谨心倒是随遇而安，时不时还与管事说上两句话，一番阿谀奉承下来，让管事对她十分满意，还说，日后有机会了，会在老太爷面前为她美言几句。

“方管事，这里是？”与云夫人富贵豪奢的院落相比，管事带苏谨心来的这处，就显得清幽安静多了，没有小厮、仆妇等下人，就连一只雀鸟，都没有。

“别说话。”方管事瞪了她们一眼，低声道，“三公子最烦这些了。”

整个府里，最难伺候的就是这位三公子了，身边的丫鬟隔几日就得换一批，最短的，刚送过去，就被撵出来了。

公子爷嫌烦啊，但老太爷爱孙心切，说三公子身边不能少了人伺候，这样一来，最为难的就是他了，两边都不能得罪，却两边都要得罪。

“你们两个，等会儿进去之后，都不许抬头，更不能看三公子一眼，知道吗？”方管事细细地叮嘱完，随后看到一个小厮过来，就道，“云喜，这两个是新来的，你也知道，今日夫人大摆筵席，府里大半的人都调过去了，若非我说是老太爷的意思，只怕连这两个都找不到。”

苏谨心一听心下乐了，原来这方管事办事这么糊涂的啊，问都没问她们，就一眼认定她们是云夫人准备送到这云三公子房里的丫鬟，呵呵……有趣。

“新来的？”那名叫云喜的小厮一皱眉，昨日个送来的丫鬟，已经是府里被调教地最好的了，结果一看到公子，还不是失了仪态，忘了自己的本分。

“云喜，你就帮方大哥一回吧，昨日老太爷听说公子身边没人伺候，就差把我给乱棍打死了。”方管事哀求道。

云喜同情地看了眼方管事，虽说府里的丫鬟，个个望穿了秋水，想到公子的院落来伺候，但公子的性情淡漠，最烦身边有人，每次老太爷送丫鬟过来，公子就让他直接将人赶出去，根本不给老太爷面子，别说老太爷，就是老爷夫人见了公子，还不是一样陪着万分小心，不敢惹怒公子，生怕公子一离府，又十天半月见不到人，老太爷拿他们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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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人赃并获

“云喜，人交给你了，老太爷那里还等着我过去伺候，我先走了。”

方管事未等这青衣小厮同意，转身，逃似的跑出了云三公子的院落。

每次都这样，可招公子冷眼的，却是他，云喜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斜眼看着苏谨心与巧兰主仆两，语气不善道，“跟我进来吧。”既然是老太爷吩咐送过来的，推又推不掉，算了，人都送到了公子的住处，最多就是待个三五天，说不准，可能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就被公子撵出去了。

“二……”听到云喜要带她们进去，巧兰吓得心惊胆战，这云家的三公子，不就是……

但她还未喊出声，就被苏谨心捂住了嘴。

“二什么？”云喜狐疑，为何他总觉得这新来的两个丫鬟怪怪的，尤其是左边的那个，一身素淡罗裙，容貌虽普通，但她的那双眸子，太过幽深，不像个低贱的丫鬟，倒有几分府里主子的威严。

“我是她二姐，她叫巧儿，我叫兰儿。”苏谨心随即瞎编，张口即来，脸不红气不喘，仿佛说得跟真的，直听着巧兰目瞪口呆，不愧是二小姐啊，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老太爷说，公子是神仙般的人物，我们能过去伺候公子是我们姐妹两的福气，公子性情虽淡漠，但品行却是极好的，那些世家公子乌烟瘴气的事从不沾，洁身自好地，就如同那些修仙修道之人。老太爷还说，今日夫人为公子选妻，让我们看着公子，千万莫让公子再跑了，倘若见公子高兴，就要我们两劝公子亲自到夫人那里去一趟，夫人选的这未来少夫人，最后总归是要合公子心意的才是。”

云喜本来对苏谨心主仆两还有几分疑心，但现在听苏谨心这般一说，所有的疑心当即全消，还暗笑道，果然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小丫鬟，有些话心知肚明就可以了，她们还敢说出来，呵呵……，老太爷这回怎么就派了两个蠢笨的小丫鬟来，凭她们两，还想劝动公子去凑那份热闹，怎么可能。

青石铺地，两旁成片的翠竹夹道，愈显得清幽寂静。

“昨晚公子画了一夜的丹青，巳时初才入睡。你们洒扫书房的时候注意点，别把睡在隔壁的公子吵醒了，还有书房内的东西，哪怕是一支笔、一张纸，都不能碰，知道吗。”云喜指着翠竹林尽头的一处屋子吩咐道。

苏谨心连连点头，仿佛扮演小丫鬟扮上了瘾，但灵动的清眸，却泄露了她的狡黠。

巧兰心下纳闷，这世上哪有人好端端的嫡小姐不当，偏自贬身份当小丫鬟，还对一个小厮毕恭毕敬的。

眼见着苏谨心挽了衣袖要去提水，巧兰吓了一大跳，“二……”但看到苏谨心警告地眼神，硬生生地将‘小姐’二字咽了下去。

二小姐怎么会用斗桶？而且打水，提水的动作娴熟至极，就像干惯了粗活似的，可是二小姐在府里虽不受老爷夫人的疼爱，但身边伺候的人，还是有几个的，巧兰越看越震惊。

“愣着做什么，还不干活去！”云喜翘着腿，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对巧兰呵斥道。

“是。”二小姐都把自己当丫鬟了，那她这个丫鬟，也就只能认命地帮云家干活了。

抢过苏谨心手中的斗桶，巧兰跟着苏谨心进了书房。

此处的院落，最大的屋子，可能就是这书房了。

踏进书房的门槛，玉石凿花，点翠成叶，一直延伸到桌案，桌案上各种各样的狼毫悬挂于笔架，宣纸堆砌，水墨晕染。

朱红色的雕花窗棂紧闭，却无法阻挡暖暖的阳光倾洒进来，投在了桌案上的山水画中，乍看过去，纸上水光潋滟，碧波粼粼，泛着涟漪。

烛火燃尽，香字成灰。

紫檀木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孤本，还有些名贵的字画，却都一尘不染。

斗大的青花瓷瓶，紧挨软榻，榻上枕菡碧草滋生。

“二小姐，云三公子的书房好大啊。”从门口到桌案，都足足几百丈远，都抵过老爷住的上房了。

“嗯，是挺多的，应该值不少银子。”苏谨心扫了一眼书房，喃喃道。

挺多，还值不少银子？

巧兰听得迷糊，但看到自家二小姐的双眼发光，就跟老爷看到银子那般，兴奋痴狂，就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心中暗暗开始同情起这位云三公子，凡是被她家二小姐看上的东西，二小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想方设法地带走，连个尘灰都不剩。

“二小姐，您不会掘地三尺，掀屋揭瓦，将这书房拆了卖吧。”旁人不知，但巧兰这个苏谨心的贴身丫鬟，可比谁都清楚她家二小姐对银子的执着，绝不在老爷之下，老爷除了视银子如命，别的倒也还好，但她家二小姐，只要是值钱的，都不放过。小到青田石章，大到名贵瓷窑，入了她家二小姐的眼，就别想从她家二小姐手中逃脱，不说别的，就说五云山那处的别院，那些老太爷留下的熏炉，瓷釉，玉制器皿等物件，能卖的都让二小姐悄悄卖了，不能卖的，就让二小姐移花接木，用假的来顶替，而真的却入了二小姐的囊中。

巧兰暗叹，也幸亏老太爷死的早，否则还不被二小姐气得吐血；更幸亏老爷现在还蒙在鼓里，否则……

想到老爷日后得知五云山别院内的东西都被二小姐卖得七七八八了，巧兰吓得小脸惨白，呜呜……跟着胆大包天的二小姐，她这条小命早晚保不住。

“笨巧兰，你知道这里最值钱的是什么吗？”只要偷走一样，她日后就算离开了苏家，也可以一世衣食无忧。

“比书房内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值钱…”巧兰四处张望，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顺着苏谨心手指的方向，巧兰瞪大了眼睛，略有失望，嘀咕道，“不就是一副画吗。”就算能卖个一万两，也远不及书房内满地的玉石。

苏谨心笑得狡猾如狐，传世的名画，何止万金，那可是无价之宝啊。

疾步走上前，苏谨心略弯腰，小心地去取那画着五云山上云栖竹径之景的丹青，却未料，一双冰冷地大手，在此时紧紧按住了她的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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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远之，你醒了

“云……”公子。

他是云府最尊贵的三公子啊，巧兰吓得险些惊呼出声，惨了，她家二小姐这回算不算被当场人赃并获，而且谁的不好偷，偏偷到了这位公子爷头上，以这位公子淡漠冷情的性子，会不会把她家二小姐直接扔到府门外，供街上往来的行人，肆意围观。

二小姐，您这回丢人丢大了。

巧兰低了头，尴尬地红着小脸，自家二小姐先是假扮丫鬟进了人家的书房，现在又乱翻书房内的东西，乱翻东西也就罢了，还起了贼心，这要换做她是这书房的主人，也早该生气了。

皓腕间，隔着衣衫的肌肤相触，那冰冷的大手将苏谨心的柔荑钳制地紧紧的，不让她挣脱。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吗？

何时出现在书房内，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心中略有惊愕，但不慌乱，苏谨心微抬眸，入眼处，看到身前的男子颀长而立，白衣玉带间系着一块名贵玉玦，玉玦下缀着流苏。

纯白无暇的衣袍，随风，轻微地摆动着。

即使不说话，没有声响，却也是清贵自生，气度高雅。

他是谪仙，而她，只是凡人啊。

苏谨心从不是个自卑的人，但垂首，近身于云公子之旁，若没有一分的卑微，那是不可能的，他是那般的高高在上，站在他身前，就已是一种亵渎，更何况去妄想那份不该属于她的情爱。

敛了敛心神，苏谨心缓缓地抬头，嘴角莹然浅笑，“远之，你醒了。”

云远之目光深冷，怎么又是她。

“远之莫不是以为谨心尚未及笄，就不算是个女子…”意味深长地朝着云公子的大手瞥了两眼，苏谨心玩笑道，“远之，你弄疼我了。”

云远之这才意识到，他的手正按着那双柔软的柔荑，清俊的脸庞，倏地一下子红了。

与此同时，大手也慌乱地撤回。

为何每次遇到她，他总是这般的狼狈，被她戏弄，被她利用，还被她逼得躲回了最不愿待的云府，可是即便在云府，她也一样找到了他。

临安城内满城的流言愈演愈烈，就连一直放任不管他的爷爷，也三番五次地要他娶妻来平息谣言，以保住云家的百年声望。

而这位始作俑者的胆大女子，此刻就在他的眼前，他只需将她带到爷爷的面前，这一切的流言蜚语，就能从此与他无关。

冷眸微怒，杀气隐隐乍现，却也只是一瞬之间。

“出去！”

纵使被苏谨心惹得胸口怒火中烧，但懂得克制的云公子，只是唇微启，说了两个字，然而这两个字又冷到了极致，若是寻常人，早已遍体生寒，全身战栗，可苏谨心依然嘻嘻笑着，毫无畏惧。

这未来夫君，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啊。

云远之眸中愕然，她不怕他，还是吃定了他不敢拿她怎样。

苏谨心当着他的面，慢慢地展开手中的画：五云山白雾缭绕，翠竹碧叶尽逍遥；水墨浓淡得宜，如误入仙境，抛下万千尘世烦恼，独自归老。

纤手指孤竹，娓娓道来，每一笔勾勒，每一处暗锋游走，苏谨心却能说得无一处遗漏，就仿佛这幅画是出自她的笔下。

“画竹者，必先了然于胸，胸有成竹，必然笔下有竹。观天地之广博，唯放下，随心，方可无忧，自在。”

云远之惊了，云栖竹径中的那首半阙的诗，早已让他见识到了她的满腹才华，但谁知，她对作画、对世间万物的参透，更是不凡。

她一个久居闺中的世家小姐，能有如此的见底，难得。

但她的品行，却是极为恶劣，为人也轻浮，根本就不知道身为女子，该守得的矜持为何物。

不避男女之嫌，即便是尚未及笄，也不该与男子搂搂抱抱的，云远之想到五云山上苏谨心当众偎依在顾六公子的身上，淡漠的眸子顿时起了厌恶，一把夺过苏谨心手中的画，拂袖一甩，走入帘幔中。

她不走，那他走。

苏谨心对巧兰使了使眼色，但自己却忙追着云公子的脚步而去。

巧兰这下真要欲哭无泪了，二小姐存在钱庄内的银子也不少了，竟然还不知足，每到一处，总要搜刮一些，夫人被下药昏睡的那几日，二小姐就悄悄将夫人压箱底的私房钱席卷个精光，也不知她们今日回府，夫人会不会把二小姐生吞活剥了。还有府里的成大管家，二小姐以他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为由，不由分说就讹了他好几千两银子，这一个月来，二小姐作案累累，府里的人压榨完了，就跑到云府这里来顶风作案，呜呜……二小姐，就算云公子心善，不与您计较，您也不该欺负云公子啊。

可怜的云公子，被她家二小姐缠上，只怕最后被吃拆入腹，连渣都不剩了吧，巧兰同情地暗叹一声，并根据她家二小姐的指示，她瞅了瞅书房外，见云喜那小厮还坐在院落中，就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专挑一些小巧的玉石，往怀里塞。

珠帘上一串串的碎珠摇晃，帘幔隔着帘幔。

云公子白衣如飞，苏谨心小跑着，脸上微微带喘。

原来书房内，也是别有洞天啊。

帘幔过后，便是一间上房，房内素朴雅致，不带一分奢华之气。

云远之驻足，看着苏谨心，淡漠的眸子沉了又沉，她跟着他做什么，虽说整个江南的女子倾慕他的也不少，但还从未有一个女子，像她这般大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而且眼中对他的一种势在必得的欲念，就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中，还不懂得遮掩。

饶是云公子心性再好，也不禁被苏谨心惹得愠怒渐起，“苏二小姐，你究竟想如何？”

十个字，足足十个字，苏谨心不敢置信地掰起手指，数了又数，没错，云公子对她一句话说了十个字。

“远之，你会说话啊，不是口吃，结巴，哈哈哈……” 清眸染上笑意，苏谨心不顾云公子一脸的冰冷，直接扯上了他的衣袖。

口吃，结巴？

云公子清冷的俊容又沉了几分，难道她以为他每次说话只说几个字，是因为他口吃，结巴，说话不连贯。

明明该生气的，但听到她稚子般天真无邪的笑声，他竟然有些不忍再推开她。

但她的善变，她的狡猾，却让他不得不防啊。

退后一步，紫竹箫毫不犹豫地重重打在了苏谨心不安分的素手上，隔着一段距离，云公子防备地看着她，因为他知道，这并非是她的真面目，而此生，他最厌恶的就是那些虚伪的女子，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这个苏家的二小姐，还是他见过的女子中，城府最深的一个。

“远之，痛。”苏谨心揉着手背，打得真重啊，手背上的肌肤都肿了一片。

“苏二小姐，有时候戏弄他人的时候，该懂得适可而止，否则……”俊颜冷面如霜，周身的冰冷之气，令苏谨心下意识地心生畏惧。

但苏谨心知道，她不能退缩。

即使他厌恶她，嫌弃她，甚至恨不得杀了她，她都要与他周旋到底。

清眸笑了笑，但笑中带着苦涩，一个疾步上前，踮起脚尖，丹唇覆上了云公子冰冷的唇瓣，将他余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世人的羞辱与诟骂，还有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的威胁之言，她都听够了，若连他这般宛如天人的男子，都对她冷言相向，她受不了。

她不想听，即便知道那话，不会是好话。

恬不知耻吗？

呵呵……可惜，这一世的苏谨心根本不在乎。

因猝不及防，因太过震惊，云远之清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以至于没有及时推开苏谨心，让她又一次得逞了。

澈儿，你到底有没有碰那女子？

前几日，爷爷的话还在耳边，但他不知道，这样一次两次的亲吻，他与她之间，还有清白吗。

姿色平平的一张脸，带着稚气，眸中笑意盈盈，却让人看不真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对他没有一分的男女之情，有的，只是一种得不到的占有，还有遗恨。

“无耻！”她对男子，都是这么随便吗。

清雅之容气得绯红，整个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云公子一把推开苏谨心，由于力道过重，苏谨心踉跄两步，往前一倾，额头撞上了床榻下的紫檀木板上，磕破了血。

又亲到了，但代价似乎有点大，苏谨心素手抚了下额头，指尖沾血。

唉，招惹一个最不能招惹的男子，确实该懂得分寸，若她有庶姐苏谨妍绝美的容颜，她早就使出美人计了，怎会出此下下策，来引得他的注意。

“云喜，公子还未醒吗？”这时，院落外，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回老爷，应该是的。”

是云老爷。

随着院落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谨心面上一慌，但云公子似乎比她更慌乱无措，苏谨心见此，嘻笑道，“远之，我会在云老爷面前替你解释的，其实我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做过，最多就是躲在房内，亲了一下，抱了一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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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捉奸成双

但凡世家望族的公子，到了十五、六岁年纪，身边便有通房丫鬟，姬妾，等过几年，娶了妻，那就是真正的妻妾成群。但云公子与别的世家公子不同，他向来不好女色，喜欢清静，喜欢独处，除了醉心于丹青，就再无其他。

再加之，苏谨心刚刚听云喜说，云公子是绝不容许女子出现在他房内，此事云府里上下的人皆知，倘若让云老爷看到现在有一个女子在他的房里，他必然是有口都说不清。

呵呵……现在他们算是被云老爷捉奸成双吗。

苏谨心难得见云公子发窘，面色慌乱，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甚至在说到‘躲在房里’这几个字时，故意加重了声音，还说得几分意味深长，使得云公子清雅至极的脸上，又染红了些许。

“苏谨心。”云公子气得咬牙切齿，哪还有半分谪仙的淡然从容。

苏谨心跌坐在床榻下，指了指额头，又指了指摔伤的膝盖，无辜地道，“远之，我走不动了。”

再说，现在要走，也来不及了。

“澈儿。”云老爷的身影映在门窗上，似乎正要打算走过来，推门而进。

苏谨心暗道不妙，玩笑开过头了，这未来夫君要是恼羞成怒，只怕还真会杀了她。

转头，苏谨心看到了身旁的床榻，就忙掀开锦被，自己钻了进去。

“你……！”自己的床榻之上，现在竟躺了一个女子，这传出去，谁会相信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这不知羞耻的女子，绝对是故意的。

云公子被苏谨心的举动气得胸口发闷，本来想阻止，但眼见着云老爷推开门，朝里屋进来，云公子又见苏谨心从锦被中探出头，还挑衅地对他挤眉弄眼，云公子握着紫竹箫的手，又紧握了几分，随后，在云老爷进里屋之前，眸一沉，也跟着跳上了床榻。

纱帐落下，挡住了云老爷的视线。

“爹。”云远之故作镇定，淡淡地出声，而一手却按下苏谨心探出来的头，将她藏在了锦被下。

锦被下，一片漆黑。

属于云公子身上的淡淡的竹叶清香，时不时地飘入苏谨心的鼻尖，是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干净，不染纤尘。

原来，云公子是怕她被云老爷发现啊。

苏谨心暗笑，素手在黑暗中，慢慢移动，很快，就碰到了云公子的后背。

这个不知羞耻的女子，她要做什么？

当苏谨心的柔荑一点点地贴上云公子的衣衫，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在云远之的心头划过，云远之面上一红，全身僵硬，更不敢动弹。

“澈儿，今日是你娘的生辰…”

但云老爷的话未完，就被云公子冷冷地打断，“是姨母。”

苏谨心听到云公子言语间对云夫人的憎恶，心下有些了然，据她私下调查所知，如今的这位云夫人其实并非是云公子的亲娘，却是他亲娘的妹妹。当年，在早逝的云夫人坐月子的时候，身为小姨子的现任云夫人，趁机就爬上了云老爷的床，两人正行云雨之时，云公子的亲娘抱着襁褓中的云公子恰好出现在门口，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于是，现任的这位云夫人就把自己的亲姐姐活活气死了。

但云家出了这等丑事，自然是想方设法地遮掩，于是经过一番修饰，便成了姐姐临死托孤，妹妹嫁入云家续弦，是为了照顾姐姐之子，就这样将现任云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贤良淑德，成为临安城贵妇中的典范，受人敬重。

当然，这等事寻常百姓不知，但在一些世家望族中，却是瞒不过的，只是事隔十多年，又牵扯云家，谁都不敢再提，也渐渐地被人淡忘。

有些流言，传着传着，假的也成真的，但有些流言，真的被假的掩盖，是真是假，早已深埋地底，有谁分得清。

“好，好，是姨母，爹糊涂了。”云老爷陪着小心，试探道，“澈儿，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今日来的众多世家小姐，相貌家世皆是配得上我们云家的，你爷爷的意思，若你能亲自过去一趟，自己选最好，免得你姨母选了，你又不合心意。”

云公子不说话，也顾不上说话。

锦被下，那恬不知耻的女子，正在极力挑战他的底线，素手被他握紧了，但她的玉足又在开始乱动了。

翻了个身，云公子看到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含着笑意，得逞地在锦被中望着他，一脸张扬，又笑得狡猾。

如此近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对望着，彼此的心跳，是那般的清晰。

“澈儿，爹在跟你说话。”见云公子不理他，云老爷走了两步上前。

云公子大惊，忙将锦被捂紧。

他想闷死她了，苏谨心不满地踢了云公子一下。

却不知踢到云公子哪里，云公子面红耳赤，脱口而出道，“别动！”

“好，好，爹不过来，澈儿莫生气。”云老爷以为自己惹怒了云公子，又向后退了两步。

苏谨心忍俊不禁，用嘴型一字一字地说着，远之，我忽然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锦被中开了一道小小的缝，苏谨心眉眼带笑，清澈的眸子，流转之际，几分灵动，几分狡猾，还有几分成熟的妩媚，绝非一个十四岁未及笄的女子该有的。

为了引诱这未来夫君，苏谨心平日对着铜镜，是练过眼神的，她清楚的知道，什么样的眸子才是勾魂摄魄，什么样的眸子柔媚多姿，即使是清心寡欲的男子，也万万难以抵挡的。

所谓的媚眼如丝，暗送秋波，或许也就是这般了。

但很显然，苏谨心是低估了云公子的克制与隐忍，他的俊容虽泛红，但眼中平静，不起一丝的波澜。

苏谨心有些丧气，他，真的莫非成仙了，竟然没有一丝男女间的。

也有可能，是她长得太过平凡，入不了他的眼吧。

他冰冷的大手，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灼热，使得苏谨心被紧握的柔荑掌心有些濡湿，苏谨心挣扎了几下，但奈何被云公子钳制地很紧，根本就挣脱不出来。

“澈儿，爹不是在逼你，这可是你爷爷的意思。这事，要说起来，就得怪那苏守正不会教女儿，好端端的嫡女，未及笄，就已经行径如此放荡，还敢上五云山毁你清誉，哼……他们苏家出了这么个寡廉鲜耻的女儿，自己不要脸，还以为我们云家也跟他们一样不要脸吗！爹打听过了，那苏家二小姐就叫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大字不识一个，还喜欢搬弄是非，明明什么都不会，却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在苏家为非作歹，甚至鞭笞自己的大姐，心狠手辣。”云老爷恨恨地骂着苏谨心，但偏偏被苏谨心听得一清二楚，云老爷，本小姐跟你没仇吧，骂得这般狠。

苏谨心心中一气，张开朱唇，朝着云公子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但因碍于苏老爷在场，云公子不敢出声，更不敢轻举乱动，怕云老爷发现此刻他正与一女子同塌而眠，伤风败俗，无奈之下，也就只能任由苏谨心趴在了他的身前。

女子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馥郁之香萦绕。

苏谨心虽未及笄，但她的身子却是玲珑有致，青涩中带着一股成熟的韵味。

“下去！”云公子清冷的眸子满是怒火，瞪着苏谨心，几乎想杀了她。

苏谨心不理他，偏将头枕在了他的脖颈间，温柔的呼吸，一阵阵地扑向云公子，使得他的整个身子都绷紧了，额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

“澈儿，你这孩子……”云老爷以为云公子发怒，是针对他，叹了口气，“爹膝下有三个儿子，最疼爱的就是你，你到现在仍未娶妻生子，你怎教爹安心。还有，你的姨母，她更是把你当成了亲生儿子看待……”

苏老爷还在喋喋不休，但云公子面色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再加之他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亲近过，更是不知所措，全身难受地要命，偏又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远之，你的身子好烫啊。

苏谨心笑着无辜，毕竟她在前世，嫁过人，并非是真的的未出阁的女子，该懂的事，早已懂得，即便不懂，平日与梅姨娘的接触中，梅姨娘为了迷惑苏老爷，可是下足了功夫，那一本本的春宫图，苏谨心是见过的。

苏谨心不会使用媚术，但她的过目不忘之能，偏又将那些引诱男子的招数，全记在了脑中，想忘都忘不掉。

唉，这可怎么办，她竟然让天底下最清心寡欲的男子，都起了之心。

苏谨心啊苏谨心，你果真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他没骂错你，你的确是不知羞耻。

“你……”云远之眼中冒火，大手一用力，将苏谨心的素手几乎都要快捏断。

难道前世他欠了她的债，所以这世，她就这么来折磨他。

“澈儿…”

床上一阵轻微的摇晃，锦被也跟着翻动，即便是云老爷再迟钝，也在此时发现了云公子的不同于寻常，“澈儿，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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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如将就一下

云老爷疾步上前，而云公子的动作更快，一手抱住苏谨心，一手拉紧锦被，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地。

两人的身子交叠，苏谨心的头被云公子慌乱地按下，贴在了他的身前，她的纤腰被云公子紧紧搂住，无法动弹。

“爹，我没事。”

若不是纱帐阻拦，云公子那张满是绯红的清雅俊容，恐怕早已被云老爷发现，那他与苏谨心同卧一榻，自然也瞒不住了。

十几年的修身养性，十几年的心止如水，如今全被一个色胆包天的女子破坏殆尽，云公子气恼之余，更多的是，羞愧难当。

他不敢想象，若爹掀开纱帐，揭了锦被，看到他与一个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相拥于床榻，亲昵之举，更是逾矩了世俗礼法，爹会怎么想。

云公子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带着几分疏离，与平日无异，但他极力压制下的颤音，却还是让云老爷起了疑心。

澈儿今日是怎么了，总感觉怪怪的。

往日他问十句，澈儿能应他一句就不错了，但今日，澈儿几乎是每问必答，虽然还是几个字，极不耐烦地样子，可与平日相比，就好太多了。

这种破天荒的事，发生在这个儿子的身上，那就是匪夷所思了，云老爷可不会认为他这个儿子已经原谅了他，要与他重修父子之情。

难道，澈儿中邪了。

“爹！”眼见着云老爷的手碰到纱帐上，云公子忙出声制止。

淡漠的声音，因羞愤，因气恼，因怒火，在此刻变得愈加地怪异。

云老爷平日对这个儿子就有几分畏惧，也不敢轻易地惹怒他，谁教整个云府之中，云家的现任家主，云老太爷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儿，甚至直接当众宣布，说自己百年之后，就将家主之位传给老三的嫡长子云澈，就直接忽视了云老爷这个儿子。

云老爷的手停在半空，透过纱帐，他看到云公子俊颜染红，神色也有着说不出的古怪，一手拽着锦被，那锦被的中间似乎还有些隆起。

咳咳咳……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云老爷自己也跟着红了脸，笑道，“爹老糊涂了，呵呵……，爹不打扰你了，爹走，爹马上就走。”谁说他儿子有断袖之癖，哼，一群乱嚼舌头的蠢妇。

云老爷来之前，那些个姬妾就跟他说，三公子不好女色，喜欢男风，只怕夫人这回会白忙活一场，但现在看到房内的这番情景，云老爷心中忧虑尽除，他的儿子，就是开窍晚了些，什么好男色，远女子，纯属是胡说八道，那露在锦被外的那只绣鞋，明明是女子所穿，他平日虽糊涂，但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是男是女。

走了两步，云老爷又回头，关切地叮嘱道，“澈儿，你还年轻，要多注意身子，这等事不宜操之过急。”

云老爷的这话意味深长，说得仿佛云公子不管白日黑夜，都与女子在房中缠绵，纵欲过度，年纪虽轻，但也要保重身子。

云公子俊颜倏地红得滴血，清雅之容更添绝艳。

苏谨心，他非杀了她不可。

竟这般毁他清誉！

大手揽在苏谨心的腰间，许是羞愤难抑，将她搂着更紧了。

云老爷显然是误会了，而云公子本来想喊住云老爷解释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他们这个样子，落入谁眼中，都是百口莫辩，更何况，他是个男子，无论怎样，吃亏的总是她。

“云喜，让公子多睡会儿，别去打扰他！”

云老爷关上了房门，扯着嗓子吩咐了几句，因云老爷的声音比较洪亮，即使云老爷走出了院落，都还听到云老爷跟他身边的小厮道，“陪老爷喝几盅去，本老爷今日高兴，哈哈哈，很快，老爷我就可以抱孙儿了，哈哈哈……”

这什么跟什么啊，苏谨心听到云老爷的话，也不禁闹了个红脸，谁要给他们云家生孙子，她今年都还未及笄呢。

呼……

用头将锦被顶开，苏谨心趴在云公子身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再不出来，她真的要被这未来夫君给闷死了。

“远之，是你自己跳上了床，这回我可没逼你。”苏谨心得了便宜卖乖，无辜地眨着眼，嘻嘻笑道，“我们亲都亲了，抱也抱了，现在还同在一张床榻上，嘻嘻……你不如将就一下，明年来娶我，即使没有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我也嫁你。不过你们云家，家大业大的，应该不会缺这点聘礼吧。”

“跟你说笑的，”见云公子变了脸色，苏谨心又道，“我们之间可是有过一年之约的，我发誓，一年后，我们各走各的，我不会再来纠缠你。”

她都发誓了，他怎么还是一副想杀了她的模样啊。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啊，苏谨心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趴在云公子身上，忙慌乱地起身，这要让那些世家小姐知道，她这个姿色平平的苏二小姐，把她们心目中谪仙般的云公子给压在了身下，岂不个个拿刀把她砍了。

“别动。”

云公子此时的声音听着有些嘶哑，他一把按住这个在他身上乱碰的女子，微微喘着气，俊颜灼红，竟有着说不出的风华，在苏谨心看来，更是娇艳欲滴，风姿卓然，连她的心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只可惜，这般举世难寻的男子，终归不是她的。

戏弄够了，再冒犯，惹人生厌，就是愚蠢了。

苏谨心静静地枕在云公子的身上，不再乱动，有时候，男子与女子的区别就是，男子可以同任何的女子欢好，但最后却不一定会生情，但女子，却往往大多是因爱而生情，因情而生欲，她知道云远之绝非始乱终弃之人，但她要的，却不是这个。

前世的教训，已经足以让她此生都悔恨。

没有情，却将两个人绑在一起，同床异梦，日日煎熬。

为了报复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她已付出了很多，若连最后的这份情，都随意地丢弃，这样的一世，她苏谨心要来何用！

“苏谨心，你……你…很好。”

冷漠又重回云公子的眼中，气愤的俊容，恼怒交加。

一手拿起枕边的紫竹箫，一手将苏谨心推开，随后，狼狈地出了屋子，却不敢看苏谨心一眼。

苏谨心有些惊愕，没有听到云公子的一句呵斥，那他是不想骂她了，还是觉得她无可救药，知道就算骂了也没用，故而不屑地骂了。

嘶……额上擦破了皮，苏谨心用手一碰，依然还有些痛。

整了整衣衫，优雅地走下床，却未料，牵动了膝盖处的疼痛。

追夫，追得一身伤，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苏谨心自嘲地一笑，顺着原路，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

“二小姐，”苏谨心一出现在书房，巧兰忙上前去扶她，“您怎么全身是伤啊。”

“是啊，除了你看到的这些伤，本小姐的腰都快断了。”

话一出口，看到巧兰一脸惊讶地盯着她，苏谨心这才觉得她说的这话有些暧昧，忙不露痕迹地改口道，“本小姐刚不小心撞到的。”其实，是刚刚云公子搂着她腰际，将她藏在锦被下时，太过用力，又加之愤怒，险些被他捏断的。

撞到了腰？巧兰虽有些疑惑，但她家二小姐的话，她自然是信的，“奴婢刚刚见云公子走得极快，想来是出什么大事了。二小姐，趁着现在云喜不在，我们赶紧溜吧。”好在这云公子的院落，除了一个云喜，再也没有别的下人伺候了，她们要离开，也很容易。

“打劫完了。”苏谨心玩笑道。

巧兰小脸哀怨，“二小姐，奴婢觉得自己现在都成贼了，就怕以后，奴婢哪日不偷点东西，奴婢自己都不适应。”她家二小姐这是什么怪癖啊，每到一处都要顺手牵羊，拿走些东西。

“笨巧兰，云家那么有钱，他们会记得这点小东西。”苏谨心狡猾地循循善诱，“你想啊，这云公子的东西迟早不都是你家二小姐我的，本小姐现在提早拿走属于自己的东西，能算偷吗。”

理直气壮，再加一番巧舌如簧，直把小丫鬟哄得连连点头，“对啊，奴婢怎么没想到。呵呵……二小姐，奴婢又错怪您了。”姑爷的东西，不就是二小姐的。

“我们出去再说。”欺骗这么个乖巧的小丫鬟，苏谨心不免有些心虚，因为至始至终，她从未把云公子当做日后要托付终身的男子。

算了，想这么远做什么，不管这一世的夫君是谁，她都不会这么傻傻地付出真心，情之一事，困扰一生，能远离，就远离吧。

苏谨心与巧兰出了云公子的院落，却忽然听见，一首悠远的曲子，在一片翠竹中传来，萧曲虽清冷孤寂，却不似那日在五云山的云栖竹径里听到的那般悲凉。

“走吧。”

云夫人的生辰之筵，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齐聚，虽然少了她一个小小的苏二小姐，也不会受影响，可能不会等她，就已经开席，但这般热闹的场面，怎可少了她这个在临安城臭名远扬的苏二小姐。

苏谨心将衣襟上的刺绣翻出，名贵的环佩，香囊悬在腰间，由巧兰扶着，慢慢地走向云夫人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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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澈儿不会看上她的

“二小姐因何又改主意了，刚刚您离开云夫人的院落，可并未打算再回去，但现在，您进了一趟云公子的书房，您怎么又想去凑那份热闹了。”巧兰不解地问道。

“好奇啊，”苏谨心故作神秘地道，“因为本小姐很想知道，这位云夫人最后为云公子选了哪位小姐当云家的少夫人。”

现任的这位云夫人，气死了自己的亲姐姐，还能心安理得地嫁入云家，以云公子的继母相称，这般厚颜无耻的人，不见岂不是遗憾。再说，她会这般好心地为云公子选妻，看中的无非是利益，谁给她好处，说不准谁家的女儿，就是这未来的云府少夫人。

以此看来，前世的苏老爷不仅巴结云老爷，必然还许了云夫人不少的好处，否则，以庶姐的身份，又怎么能见到云公子，还顺利地嫁入云家。

“苏二小姐，终于找到您了。您快随奴婢来，夫人得知您不见了，正着急地派人找您呢。”这时，一个十八、九岁的丫鬟迎面而来，苏谨心认得她，是顾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彤儿。

“二小姐不慎迷了路，在云府转了半日，才寻到这里。”巧兰这般说，就很好地为苏谨心解释了刚刚为何会不见，也避免等会儿顾夫人见了苏谨心再次相问，露出破绽。

彤儿是顾夫人的贴身侍婢，平日深受顾夫人的器重，对于苏谨心这位苏家的二小姐，她的印象却并不是很深，这些年，她陪顾夫人来过苏家几趟，都一直未见过这位苏二小姐，也就近几个月，她才看到这位苏二小姐的真面目。

“表二小姐，夫人说云夫人的生辰之宴很快能结束，您就算觉得无聊，也忍一忍。若您在云家有个闪失，夫人在舅老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彤儿面上劝着，但话中之意却很明显，云夫人借着此次的生辰之宴给云公子选妻，你苏二小姐一无相貌，二无才名，还尚未及笄，左右都轮不到你，但即使你待在这里无所事事，是当陪衬的，也别乱跑，免得在云家惹了麻烦，到时丢的就是苏家与顾家的脸面。

呵呵，大姑母的丫鬟，倒也会说话，拐着弯羞辱了她一顿，还不带一个脏字，苏谨心忽然轻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让人猜不透她心中真正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苏二小姐再落魄，也还轮不到一个丫鬟这般欺负吧。

清眸噙笑，威凛渐生，“云夫人的生辰之筵怎会无聊，彤儿，这话可不能乱说，还有，本小姐觉得，这话应该不是出自大姑母之口吧。”

彤儿这话，虽非顾夫人的原话，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但被苏谨心这么一挑错，就变了味，顾夫人说堂堂云家夫人的生辰之宴无聊，言下之意，不就是看不起云夫人，暗讽她一个续弦，凭什么大张旗鼓地办生辰之宴，还邀请了这么多江南世家的夫人、小姐们一同进云府，为她道贺。

“表二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这话是夫人说的，不，不，是奴婢……”彤儿被苏谨心短短的几句话吓得脸色一白，连夫人都不敢得罪云夫人，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丫鬟，这话若让云夫人听了去，再让人从中挑拨一番，顾家与云家就生了嫌隙，到时，夫人岂能轻易放过她。

呵呵……巧兰暗笑，竟敢讽刺二小姐，现在知道二小姐的厉害了吧。

步入云夫人的院落，有丫鬟卷起帘子，将苏谨心迎了进去。

但苏谨心走路一瘸一拐，额上还磕破了皮，流着血，这副样子，落在云府这些丫鬟的眼里，除了诧异，还有轻蔑，这个长相一般的女子真的是位世家小姐吗，为何怎么看，怎么不像呢。

上房内丝竹悦耳，笑语声不断。

果然，宴席早就开始了。

“云夫人风采依旧，实在教我等羡慕啊。”

“谁说不是呢，几年前我见云夫人，她就是这般模样，如今一晃几年过去了，我都老了，可你们看，云夫人她丝毫未变啊。”

“怪不得云老爷对云夫人呵护备至，十几年如一日。”

……

众多世家夫人坐在席间，频频向云夫人百般讨好，目的就是让云夫人能看中她们的女儿，与云家结亲。

因顾夫人是睦州知府夫人，她的席位比一般的世家夫人又靠前了些，而顾四小姐顾思婷挨着顾夫人而坐，自然也比一般的世家小姐占有一定的优势。

庶姐苏谨妍坐在末位，离门口最近，因此，苏谨心一进来，就看到了她。

苏家，与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相比，还是远远不及，再加之苏家是做茶叶生意起家，即便有些世家没有苏家的家财万贯，但这些世家的夫人、小姐们的席位却远在苏家之上。

“你去哪里了？”苏谨妍的语气不善，一见到苏谨心就摆起了脸色。

靠着门口，又是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坐席，就算偷偷溜了进来坐下，也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苏谨心有些明白为何庶姐苏谨妍美目含怒，仿佛见了谁就想骂谁，还时不时地瞪着不远处的顾思婷，一脸不甘。

明明同样都是庶女出身，但顾思婷却比苏谨妍幸运多了，自小养在嫡母顾夫人身边，当嫡小姐抚养，现在，仗着知府千金的身份，又压了庶姐苏谨妍一筹，苏谨妍哪能不嫉妒地发疯。

苏谨心也懒得理庶姐苏谨妍，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唉，连思婷表姐这般的身份，也只能坐在中间，大姐你一个姨娘生的，能与本小姐一起平起平坐，嗯，虽然是末座，但于大姐你而言，也该感到万分荣幸了。”坐稳后，苏谨心就开始挖坑苏谨妍，把她气得玉容失色，而苏谨心却淡淡笑着，平静地扫了眼众多在座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就不再看她们。

“巧兰，那虾仁看着不错，给本小姐夹些过来。”

“巧兰，那鲈鱼倒也新鲜，给本小姐夹一块。”

……

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似的，苏谨心吩咐巧兰一会儿夹这道菜，一会儿又要夹那道菜，只顾着埋头吃，根本不顾旁边几位世家夫人、小姐向她投过来的那十几道不屑的目光。

毕竟来云府赴宴席，谁会真的在宴席上吃，这不仅失了身份，还会被贻笑大方，但显然，苏谨心全然不当回事，该吃的时候就吃，那些不屑的目光，更是视而不见。

二小姐，求您别吃了，就算吃，也该吃得矜持些，呜呜……您可是苏家的嫡小姐啊，巧兰看着自家二小姐大快朵颐地吃相，尴尬地都不敢抬头。

“苏谨心，我们苏家平日是饿着你了吗！”苏谨妍在一旁讥讽道，“你要丢人，也别拉上我。”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自己不要脸，还让她也跟着出丑，等回到府里，一定要让爹爹重惩她。

原先是一旁的几位世家夫人、小姐盯着苏谨心再看，渐渐地，看苏谨心的世家夫人、小姐越来越多，有几位世家小姐还捂嘴嗤笑着，这小小的世家之女，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没见过世面也就罢了，还不懂得礼法，呵呵，笑死人了。

一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开始在席间窃窃私语，对苏谨心评头论足。

“这是谁家的小姐啊？”

主位上的云夫人，这时也注意到了坐在末席上的女子，一身素淡的罗裙，裙子还有些褶皱，额上肿了一块，还流着血渍。

顾夫人略带羞愧地开口道，“云夫人，这是我三弟的嫡女，闺名谨心。”

谨心二字一出，犹如平地起惊雷，使得席间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皆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苏谨心。

当然，其中也有刚刚就认出苏谨心身份的，比如梁小姐，钱小姐等人。

是苏家的二小姐苏谨心，那不就是这段日子流言中与云公子牵扯不清的女子！可她，看着似乎未及笄啊，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一想到近日临安城内的流言，还有往日听到的，关于这位苏二小姐如何的愚笨不堪，如何相貌平庸，顿时，对苏谨心皆嗤之以鼻，满脸的唾弃，苏家的嫡小姐竟是这个样子，长得一般也就罢了，还不守妇道，连基本的妇德妇容都没学会，别说她是个嫡小姐，就是站在她身后的那几个云府的丫鬟，都比她这个苏家二小姐看着更像个世家小姐。

“姑母，就是她，毁了云表兄的清誉。”梁小姐坐在云夫人的身边，压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怒气。

“瑛儿，不过是些流言蜚语，不足为信。”云夫人保养得宜，年近四十，依然风韵犹存，她脸上带着笑，但笑中却是讥讽，安慰梁瑛道，“一个小小的苏家之女，长得这般模样，澈儿不会看上她的。”凭她侄女的才貌，成为云府的少夫人指日可待，而且老爷也说了，云澈若愿意，可以多娶几个妻子，呵…，她就不信，云澈是真的不近女色。

这送上来的如花美眷都不想要，不是傻子是什么，老爷都这般好色无度，有其父必有其子，那云澈也就现在年纪尚轻，还不知男女之欢的销魂蚀骨，等他尝试过了，定也是如老爷一样，三妻四妾，日日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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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苏二小姐是跛子

坐在末座，都能想方设法地引得这么多世家夫人、小姐们对她的注意，苏谨心这黄毛丫头不简单啊，顾夫人心中暗道，她原先以为三弟的长女苏谨妍才是威胁思婷嫁入云家的绊脚石，现在看来，这嫡女苏谨心也不得不防，不过，好在苏谨心这黄毛丫头今年尚未及笄，而云公子即将要议亲，就算这苏谨心玲珑心窍，她还能拖住云公子，令他今年不娶妻吗。

照理说，顾夫人与苏谨妍一同进来，若顾夫人肯带着苏谨妍与苏谨心姐妹两一起坐中间的席位，这云家的人也未必会阻止。但偏偏，到了入座的时候，顾夫人却扔下苏谨妍，只带了自己的女儿坐下，气得苏谨妍在一旁干瞪眼。

进云府送厚礼之时，顾夫人巴不得与苏家绑在起来，但一利用完苏家，就忙一脚踢开，不过苏谨妍平日被谢姨娘与苏老爷宠坏了，也是有几分大小姐脾气的，一见顾夫人不带她过去，也就没有再拉下脸去求顾夫人，毕竟中间的位子已经坐满，让她一个人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小姐不小姐的，丫鬟也不像丫鬟，这不是有损她苏大小姐的威严吗。

苏谨妍受了气，自然觉得全是苏谨心害她的，刚刚入座的时候，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然不在，顶着嫡女的身份，却一无是处。她想，若换做她苏谨妍是苏家的嫡女，怎么会坐在这最不起眼的末席，受人白眼。

“苏谨心，爹说过让你帮我的，我看你回府之后，如何在爹面前为今日之事自圆其说。”苏谨妍理直气壮地道。

本来，她就憋了一肚子的气，现在看到满屋子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对她们指指点点，讥笑暗讽，更觉颜面无存，在心里只把苏谨心骂了个千百遍，爹还说让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帮她，可现在，苏谨心哪有帮她，不牵累她就不错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自己没资格当云家的少夫人，就嫉妒她美貌，存心也不让她嫁给云公子。

“大姐，做人呢，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为好。”

低声对苏谨妍说了一句，这一句，看似寻常，却也暗含深意，在座的这么多世家小姐，你苏谨妍凭什么跟她们争，论美貌，论身世，一个梁小姐就足以把你比下去了。

苏老爷让她帮庶姐苏谨妍，难道她就得乖乖的听话，凭什么！

三从四德吗，可笑，这一世的苏谨心，谁都不从，也不会有心。

苏谨妍顿时心凉了半截，被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苏谨心的短短一句话，就将她全部的自信打破，还狠狠地把她踩到了脚底下，庶出的身份，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她与娘几次在府里陷害苏谨心，但这苏谨心每次皆能未卜先知似的，侥幸地逃脱，可恨啊，这苏谨心不过是命好，一出生就是嫡女身份，如此平庸的相貌却还位居她之上。

苏谨心见此，心中冷笑，苏谨妍，你知道你最大的失败是什么吗，就是因为你自恃美貌，以为这世上什么东西就该是属于你的，还有你的贪婪，你的心胸狭隘，总有一日会毁了你。

因再世为人，苏谨心比别人多了三年的记忆，更知道那梁小姐即便才貌远胜于苏谨妍，云公子最后也不会娶她。

云家已是江南众世家之首，权势名望早就过盛，无须再与那些达官显贵、望族之家联姻，以免锋芒太露，招朝廷忌惮。出自这份考虑，云老太爷必然会让云公子选一些相对家世一般的名门小姐，当云家的少夫人。因此，像他们苏家，还有秦家、钱家、谢家……这些世家的小姐之中的一位，就极有肯能成为云家的少夫人。当然，梁家也是在选择的范围之内，只不过这梁瑛一心讨好云夫人，以为有了云夫人的相助，她就能嫁给云公子，却不知，正是因为这个云夫人，早已使得云公子对她生了厌恶之心。

苏谨心放下玉筷，在众人嘲讽地视线中，拿起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面淡如水，浅笑盈眸。

没有一丝的慌乱，也没有一丝的不安，就是这般从容地迎上所有人的视线，却也让所有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惊愕万分，这苏二小姐倒也有几分胆识，不像个懦弱无能之人。

从坐席上起身，缓步来至正中央，苏谨心手执杯酒，敬向坐在主位上的云夫人，“娘亲抱恙在身，不能前来，谨心代娘亲祝云伯母百子千孙，福寿无疆。”

苏家与云家相比，确实只是个小小的世家，但苏夫人林氏，却是出身于处州林家，说起处州林家这个杏林世家，在座的这些世家多少会卖林家一个面子，这世上，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生病，这病了，自然要找大夫，倘若病得严重些，普通大夫束手无策，自然就只能求助于处州林家，故而林家在这些世家之中，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存在，哪怕是云家，也不会轻易跟林家交恶。

见苏谨心提到林氏，云夫人即便心中再不愿搭理，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道，“苏夫人有心了，本夫人多谢苏夫人的一番美意。”

什么百子千孙，这苏二小姐成心是给她难堪，谁不知道，她嫁给云老爷十几年，只生了三个女儿，到现在一个儿子都没有生出来。这女人啊，再得宠，再风光，若没有给夫家生个儿子，就是个大罪，云夫人暗恨道，若她膝下有子，何必再整日在云澈面前奴颜婢膝，对他百般讨好，老爷的三个儿子，那两个是妾室生的，就算要来了养在膝下，也没有什么用，那大公子还是已故大爷的嫡子，老太爷见了还照样不待见，原想着云澈是姐姐之子，自己的亲外甥，将来她老了，总不会胳膊肘往外拐，不顾念她这个亲姨母吧，但现在看来，云澈的性子跟老爷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些年，她对云澈这孩子可比对自己的三个女儿上心多了，但他依旧对她不理不睬的。

然而，当云夫人又想到云公子似乎对谁都是这个样子之时，心中的怒意也就消了几分，不管如何，她是云澈的亲姨母，他亲娘的一母同胞的妹妹，将来，他还能不管她的死活。

能将雍容华贵的云夫人气得变了脸色，偏还不能发作，这苏二小姐真的只是个愚笨不堪的女子吗。

在座的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看到传言中的苏二小姐进退得宜，言语从容，尤其是她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尽显世家小姐的优雅高贵，短短的一瞬间，这苏二小姐就从一个乡野丫头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世家嫡女，丝毫不似刚刚的无礼、粗鲁，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这些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看着目瞪口呆，应接不暇。

苏谨心微微一笑，举杯，随即，一饮而尽。

她们要看她，那就让她们正大光明地看，冷嘲热讽有何可怕，最怕的，就是被遗忘在角落中，连一次为自己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世路重回，很多与她相关的人或事也早已在悄悄改变，前世，没有云夫人的这一场生辰之宴；前世，她根本就不记得顾六公子；前世，在出嫁之前，她甚至连苏家的大门都没出过；前世，苏家的嫡小姐只是一个苏谨妍……

但这一世，她要让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知道，苏家的嫡女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苏谨心。

“苏二小姐似乎看着腿脚不便，环儿，去扶苏二小姐回席。”

苏谨心是刚刚膝盖撞到了云公子的那张床榻上，受了伤，所以走路才一瘸一拐，但云夫人这般一说，在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眼中，她苏谨心就成了跛子。

相貌平庸，无才无德，现在，又成了一个瘸子，呵呵……这一世，若云公子不娶她，她苏谨心可能还真嫁不出去了。

有丫鬟扶她，苏谨心自然不推辞，跛子就跛子吧，等她这个跛子最后嫁给了云公子，她倒要看看，这些嘲笑她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如何再笑得出来。

“诸位夫人、小姐来云府赴宴，本夫人不胜荣焉。”

苏谨心只是个尚未及笄的苏家之女，还声名狼藉，众多世家的夫人、小姐们嘲笑了一阵之后，便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再说今日来云家的目的，主要是与云家结亲，谁管苏谨心是跛子，还是愚笨，云夫人让丫鬟把苏谨心扶回坐席后，就命人停了丝竹之声，坐在主位上，笑着道，“不过是个小小的生辰，让诸位大老远地跑一趟，实在是心存有愧。”

云夫人话音一落，那些想巴结云夫人的世家夫人纷纷开口。

秦夫人道，“云夫人的生辰，又怎么会是个小小的生辰，你们说是吧。”

顾夫人也趁机道，“云夫人这般说，岂不折煞我等，我们能有幸目睹云夫人的风采，也是我们的福气啊。”

……

云夫人被这些世家夫人阿谀奉承，笑得愈加得意，但一想到老太爷的吩咐，忙又接着道，“承蒙诸位夫人看得起，本夫人在此多谢各位。唉……”

云夫人语气一转，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哪能不心知肚明，她们来云家，为的就是云公子，谁想为这个云夫人贺什么生辰。

“姐姐早逝，只留下澈儿一人，如今澈儿也已成人，我这个当娘的，也算对得起姐姐的在天之灵了。”

这云夫人确实够厚颜无耻的，抢了姐姐的夫君不说，还要把姐姐的儿子也占为已有，苏谨心在一旁听得讥诮，今日的生辰之宴，想来是云老太爷在暗中操纵，否则，云夫人早把自己的侄女梁瑛嫁给云公子了，哪轮的上别的世家小姐来横插一脚。

云夫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响，但话中的意思，在场的各个世家夫人、小姐们哪能听不明白，虽然云家不会直接说要为云公子娶妻，但云夫人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差把这层纸捅破了，各怀心思的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自然就开始暗自较量，想在这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独占鳌头。

苏谨心微微抬眸，看到云夫人说话时，还偶尔看向一旁的一名仆妇，便心中了然，这仆妇必然是云老太爷派来的，可能云老太爷也怕云夫人独断专行，为他孙儿选了个不合心意的孙媳妇，就派了人来督促。

“姑母，今日是您的生辰，瑛儿祝您荣华永驻，与姑父白头偕老。”

在梁夫人的暗示下，坐在云夫人身边的梁小姐，就忙趁机道贺，“瑛儿最近学了一首曲子，想弹给姑母听。”

梁瑛第一个上场，自然使得在座的其他世家小姐们心中愤愤不平，不就仗着是云夫人的侄女，有什么好得意的，云、梁两家是联姻，又常在走动，若云公子真喜欢她，早把她娶进门了，何必等到现在。

“大姐，你是第几个啊。”原来，在苏谨心进来之前，这些世家小姐早已抽完了签，那签上的号，便是她们出场的顺序，梁瑛在云夫人的帮助下，拿到了头签。苏谨心未及笄，自然就没有她的号，只是她很好奇，以他们苏家这小小的世家，庶姐苏谨妍能抽到什么靠前的号，但看到庶姐面上虽气愤，但也算镇定，想来，这号必然也不错。

苏谨妍得意洋洋道，“第五个。”说完，还嚣张地对苏谨心摇了摇手中的签，“二妹，真可惜啊，君生你未生，迟了一步，便是一世无缘。”她还有机会嫁入云家，但苏谨心，就算让她占了嫡女的位子，也没有机会，呵呵，苏谨心，要怪，就怪你晚生了一年。

梁瑛一袭长裙拖地，坐在古琴前，纤手轻弹，琴声悠悠，令在场刚刚对她还有几分质疑的人，皆心悦诚服，梁家的小姐，果然是才貌双全，不愧为临安城的才女。

席间寂静，唯有一曲琴音相伴，忽然，有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云夫人的身后，那道竹帘缓缓落下，遮住了来人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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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躲在帘后的人是谁

苏谨心看到梁瑛的双眼发亮，眼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与欢喜，而那云夫人还对自己的侄女点了点头，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在竹帘落下的那瞬间，在场的那些世家小姐们也个个神情激动，直盯着珠帘后的人瞧。

此刻，能出现在云夫人生辰之宴的人会是谁？

若按照常理，苏谨心必然第一个会想到云公子，但云公子的为人，心性淡泊，又不理世事，而且还跟云夫人不合，让他过来给云夫人道贺，就算杀了他，他也未必会来。

但若不是云公子，又何必将竹帘放下，半遮半掩的，生怕被别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苏谨心满腹狐疑，但庶姐苏谨妍却美目含情，抚着胸口，低呼道，“是云公子吗。”

只怕在场的所有世家小姐心里都与苏谨妍想的一样，可能是云公子，但又不能确定是云公子，在这不确定间，却宁愿相信那帘后的人是云公子。

梁瑛弹得是一首前朝的古曲，曲风婉转，华丽大气，且儿女情长，若懂得音律的人一听，便很快能辨别出这根本就不是为云夫人道贺生辰的，倒像是男女间的互诉衷肠，情意绵绵。

“亏她还是世家小姐呢，竟当众向云公子用琴声倾诉爱意，不知羞耻。”听到梁小姐突然改了曲风，弹着这情长的古曲，苏谨妍就认定了那帘后的人，必然是云公子。

会是云公子吗？

这一刻，苏谨心也迟疑了。

不过，他肯来，或许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听从云老太爷的安排吧。

“大姐，梁小姐弹得不错啊。”苏谨心有些幸灾乐祸地道。

词曲歌赋，长袖善舞，这些世家小姐能准备的，也无非是这些，梁瑛弹了琴，旁人若再弹琴，除非是技高一筹，否则就是落了下风，自取其辱。

庶姐苏谨妍容貌虽美，但才艺，终是略显不足，云公子常年身边不离紫竹箫，是个爱音律之人，倘若他以箫声相和，那女子，必然就是云家的少夫人。

若是往日，苏谨心这般冷嘲热讽，庶姐苏谨妍早就当场反驳，但现在，庶姐苏谨妍美目迷离，正痴痴地望着竹帘，玉容染红。

苏谨心也抬了头，再次望向了那云夫人身后的竹帘。

竹帘微动，那人在帘后坐下，通过竹帘的细缝，看到那若隐若现的衣袍，苏谨心的心有这么一刻是静止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原来，她与他之间，一直都是隔得这么远。

目光越过在座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中，再投射在竹帘之中，这一段距离，永远都不可能跨越。他的高不可攀，就如神祗般存在，而她，隐匿在角落，卑微如尘埃。

“看来，瑛儿的琴艺又大长了。”云夫人连连称赞，“若日后能常常听到瑛儿的琴声，本夫人于愿足矣。”

梁瑛的琴声一停，云夫人当即抚掌，随即，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也一起附和，大赞梁小姐琴艺高超。

但梁瑛的眼中却带着失落，因为至始至终，那坐在帘后的人，根本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静得仿佛不存在。

云夫人的话，虽是当着众人说的，但她提高了音，明显是在告诉帘后的人，她有意让梁瑛当云府的少夫人。

有琴声，有箫曲，还有世家小姐当场作画，泼墨挥洒，顾四小姐更是长袖翩翩，一舞惊艳了在场所有的人。

却可惜，都未使得在帘后的人，发出哪怕细微的声响。

苏谨妍排在顾思婷之后，第五个就是她了。

她看到坐在帘后的人，对前面的几位世家小姐都无动于衷，心中暗自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担心，怕自己也会同前面的那些世家小姐一样，失败而归。

“夫人，下一个就是苏家的大小姐苏谨妍了。”站在云夫人身边的丫鬟环儿，手拿着签筒，签上的号皆与各个世家小姐的闺名一一对应。

一听是苏家的女儿，云夫人当即想到刚刚苏谨心对她百般不敬，还暗讽她生不出儿子，故而，对同是苏家女儿的苏谨妍也没有了好脸色，一个小小的庶出之女，还敢跟瑛儿抢云家的少夫人之位，配吗。

第五个上场的世家小姐，竟然是末席上的苏家之女，这自然引起了所有世家的夫人、小姐们一场不小的轰动，苏家不过是个商贾之家，祖上无任何功名，即便是苏老爷，已故的苏老太爷，也只是勉强算个读书人，最多用银子捐了个有名无实的虚位，但与在座的世家相比，根本连比都不用比，哪怕是同做茶叶生意的秦家，都比苏家底蕴深厚。

但因是抽签决定，这些世家的夫人、小姐们也只能认为是这个苏家大小姐运气好，抽到了好签，却不知苏老爷为了苏谨妍，暗中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末席上，苏谨妍起身时，忽然帘后的人也跟着站起了身。

这下子，所有的人都震惊了，难道云公子看上了苏家的大小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苏谨妍。

苏谨妍自己也是一阵错愕，但一想到自己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容貌，就愈加得意了，她就知道，凭她的美貌，是个男子都会动心，云公子也不例外。

“二妹，你就等着喊云公子姐夫吧。”苏谨妍对苏谨心压低了声音道，脸上更是掩不住的欢喜与嚣张。

在所有世家小姐嫉妒与殷羡的目光中，苏谨妍从席上走出，款款步入正中央，盈盈下拜，“苏家长女苏谨妍祝云夫人芳华无双，北堂萱茂。”

身姿如弱柳，容颜胜春华，庶姐苏谨妍遗传了谢姨娘的柔美妩媚，眉间眼梢皆含情，与梁瑛得娇艳又大有不同，若梁瑛是天姿国色，那苏谨妍便是桃羞杏让，楚楚怜姿。

哼，狐媚子，顾思婷回到坐席后，冷哼了句。

云夫人看到苏谨妍，也是满眼震撼，怪不得老爷常说苏家的长女如何貌美如花，澈儿娶了她也是有福气的，她原以为老爷是被苏老爷用银子美人所打动，可现在看来，这苏大小姐确实美貌倾城，与瑛儿各有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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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以画定终身

前世，苏家大小姐苏谨妍嫁于云公子为妻，不管因何原由，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一世，苏谨心千方百计地阻止，并赶在苏谨妍之前，提早见到了云公子。她本以为，这一世总会有所不同，可在那一刻，当她看到坐在帘后的人，也跟着庶姐苏谨妍一起站起来的时候，苏谨心忽然觉得，其实有些东西命中注定了，要想改变，真的很难，尤其是这情，飘渺难寻，又仿佛近在咫尺，她不知道情牵一世的悲楚与欢愉，但她知道，哪怕她费尽心机，一次次地阻拦庶姐苏谨妍与云公子见面，也无法改变两个人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缘分。有些东西，终是强求不得的。

远之，你还是看到了。

没错，她，就是你前世呵护一生的妻；而我，不过是个陌路人罢了。

苏谨心坐在末席上，自嘲地一笑，苏谨心，枉你机关算尽，为这个男子赔上了自己的清白，忍受世人的唾弃，依然还是无功而返啊。

紧握着温热的茶盏，苏谨心的素手有些微微颤抖。

敛眸，低垂，却未见那帘后的人，有一道淡淡的目光，投射在她消瘦的身上，久久的，却只有一声无奈地叹息。

苏谨妍站在席间的正中央，笑靥如花。

倾城的容颜，趾高气扬地抬起，等过了今日，她就可以摆脱庶出的身份，与在场这些世家的嫡小姐一样，过那种高高在上的生活，更可以把苏谨心那个嫡出的二妹踩在脚下，随她打骂。

云家的少夫人啊，那是多少个江南世家小姐梦寐以求的，但娘早就找人替她算过命，能嫁入云家的，却只有她苏谨妍。

想到云公子的谪仙姿容，苏谨妍的玉容更加红了，“谨妍才疏学浅，愿为云夫人弹唱一曲前朝荣惠公主亲手所创的临风曲。”

梁瑛只是弹琴，但苏谨妍却是技高一筹，弹琴与吟唱两者同时进行，不管结果如何，这就已经将梁瑛比了下去，梁瑛气得正欲要发作，却被云夫人一把拉住，“急什么，老太爷那里姑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边说，边还朝帘后瞅了两眼，“有姑母在，这云府的少夫人之位少不了你。”就算娶了苏谨妍，云澈还可以再娶，以云家的权势地位，多娶一个平妻，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的。当年，老爷就打算以平妻之礼迎她入门的，只可惜姐姐死得早，才害得她背上了谋夺云家夫人之位的骂名。

“夫人。”

这时，站在云夫人身边的那名仆妇，悄悄附在云夫人的耳边说了几句，云夫人听后，诧异地瞪大了双眼，转头，连连看向帘后，满脸的不敢置信，这是要变天了吗。

“你确定？”这是他亲口说的。

上了年纪的仆妇，双眼凹陷，眼角也长了皱纹，但笑起来时，却慈祥和蔼，“公子难得肯上心一回，夫人莫要拂了公子的心意。”多少年了，公子这无悲无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凡人的气息，若夫人泉下有知，也该可以安心了。

“那是自然。”云夫人早就看不惯苏家这位大小姐的小人得志，哼，若让这低贱的女子嫁进云府，她日后还如何在众多世家夫人面前抬得起头，也就是老爷利益熏心，被美色蒙蔽了双眼，现在既然是公子亲自开的口，老爷那里她就有话说了。

“苏二小姐。”云夫人笑着打断苏谨妍，并命人撤去了她面前的古琴，这一变化，使得在场所有的人，包括苏谨妍，都愣住了。

发生什么事了？

好端端地，却突然取消了这位苏大小姐的表演，要知道，这苏大小姐说不准就是云公子中意的女子。

“云夫人，这是为何！”苏谨妍为了今日的艳冠群芳，可是准备了很久，没日没夜地练习，无非是想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大放光彩，但现在，云夫人二话不说就取消了她的表演，让她像个傻子似的，站在正中间，被人耻笑。

苏谨妍不甘心，再加气愤，就不顾一切地出声质问云夫人。

云夫人冷笑道，“苏大小姐，这是你跟本夫人说话的语气吗？哼，苏家一个小小的庶出之女，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你嫡母苏夫人在本夫人面前，也未敢如此对本夫人不敬！”

一句庶出之女，彻底将苏谨妍打回了原形。

在座的世家夫人、小姐们之中，有些恍然大悟，原来只是个庶出的小姐啊。

“一个庶出的小姐，竟这般放肆，这苏家的规矩，也不知是怎么立的。”钱夫人讥笑道。

谢夫人当即接口道，“我听说这苏老爷宠妾灭妻，本以为是谣传，不过看这位苏大小姐骄纵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假的。”谢夫人是谢姨娘的大嫂，谢姨娘在娘家的时候，就把这位大嫂逼得差点走投无路，故而，谢夫人看到苏谨妍这个侄女就像看到了仇人谢姨娘，母女两一个德行，自以为美貌，就到处勾引男子，连自己的兄长都不放过，好在苏老爷那年早早地把谢芳绣那个贱人接走了，否则这谢家说不准就出了兄妹乱伦的丑事，被整个临安城的人戳脊梁骨。

梁夫人假意叹道，“怪不得这么多年，我们都未见过苏夫人带自己的嫡小姐出府，原来是被这庶出的小姐欺压，可真够可怜的。”

……

顷刻间，苏家的名声再次被破坏殆尽，但不同于以往，这回苏谨心却成了她们同情的对象，尤其是看到苏谨心一身素淡的罗裙，就更认定了苏谨心在苏家饱受欺凌，瞧，这个庶出的大小姐周身绫罗绸缎，穿得可比嫡女好太多了。

众多在场的世家夫人对苏谨妍落井下石，一则是嫌弃苏谨妍庶出的身份，当然最重要的是，怕她抢了她们女儿的风头。

“你们……你们……”苏谨妍平日深受谢姨娘和苏老爷的疼爱，何曾受过这等气，再加之她的自以为是，总以为这世上的一切都该是围绕着她转，现在被众多世家夫人指指点点，气得全身颤抖。

苏谨妍在没有被人激怒之前，她是温婉的，柔善的苏大小姐，她的伪装与故作楚楚可怜，会让很多的男子皆不忍伤她一分，她才貌双全，自信倨傲，而那些阴暗的心思，贪婪与狠辣，都被她深深地掩藏，只要不触到那根线，或许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但现在，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看笑话似的看她，对她出言羞辱，将她庶出的身份贬得一文不值，她气炸了，也忘了再隐藏自己。

“苏谨心，你倒是说句话啊，她们这般诋毁我们苏家，你还敢坐在那里像个没事人。苏谨心，你到底是不是我们苏家的女儿！”

苏谨妍这么多年对苏谨心呵斥惯了，就算被苏谨心那日鞭笞了几下，也一时没有改变她对苏谨心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苏谨心依然安稳得坐着，苏家丢脸都丢到这份上了，那就干脆丢得彻底，再说这苏家的荣辱，与她何干。

而且，让苏谨妍置身在这羞辱诟骂中，可正中她下怀，否则，她何必得罪云夫人，让云夫人从此恨上了她，呵呵……大姐，要怪就怪你是我的庶姐啊，这妹妹做错了事，当大姐的，岂能不承担一些。

苏谨心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一脸无辜，“大姐，云夫人既然另有安排，我们就算了吧。”

微转视线，苏谨心与顾夫人对望，顾夫人这人虽喜欢扒高踩低，但苏家毕竟是她的娘家，苏家声名狼藉，她这个苏家嫁出去的女儿，脸上也无光。

“苏谨妍，你给我下去。”顾夫人斥道，“怎么，连我这个大姑母的话，都不听了是吗。”

苏谨妍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竹帘，多希望那站在帘后的人，能出声帮她一回，但可惜，她把含着泪的杏眼都瞪直了，那人还是一动都不动，静静地站在帘后。

难道，刚刚只是一个巧合吗。

这个念头一闪，苏谨妍煞白了脸。

顾夫人都发了话，苏谨妍只能在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的嘲讽中，讪讪而归，不过，苏谨妍气归气，但还是留有几分理智，当着这么多世家夫人的面，那云夫人明显是在欺负她们苏家，想到此，苏谨妍便将她所受的屈辱都怪到了苏谨心头上，若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刚刚不得罪云夫人，云夫人现在也不会这么对她。

“苏谨心，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回到坐席，苏谨妍恨恨地盯着苏谨心，眼中怨毒，苏谨心今日带给她的这份耻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大姐，我说过，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为好。”苏谨心回以淡淡一笑，一颗悬着心，终于放下了。

她，或许错怪他了。

苏谨妍刚刚是一时受了气，失了理智，后来想想，云夫人突然改了主意，那么除了她，还有剩下的很多世家小姐也都未上场，也正因为如此，苏谨妍才心有不甘地回到了自己的坐席。

“云夫人，我这两个侄女平日都被我三弟宠坏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两个小丫头计较。”顾夫人笑着对云夫人赔不是，但所说的每句话，却把苏谨妍与苏谨心姐妹两暗贬了一番，不止说她们骄纵任性，还不懂礼数，往深了想，就是苏家的这两个小姐，根本配不上云公子，无需将她们算在内。

“顾夫人言重了，本夫人怎会跟这两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云夫人笑着，一抬手，那仆妇就捧着一副画卷，来到了在场之人的面前

“诸位小姐都是才艺高超，本夫人本想一一见识一番，但奈何府中琐事繁忙，诸位夫人又远道而来，未免耽误各位夫人的时间，本夫人思来想去，决计换一种方式。”云夫人指着那画卷，富有深意地道，“本夫人今日借着生辰托大，想在此考考在座的各位小姐，若谁答得好，本夫人就许她一份厚礼。”

云夫人突然取消那些世家小姐的表演，剩下的，那些未上场的世家小姐们自然心有不服，但现在见云夫人当众许诺以一幅画，来定云家的少夫人，这就比刚刚公平多了，毕竟，第一个上场的梁家小姐是云夫人的侄女，若云夫人寻了私，她们也无计可施。

当即，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个个交头接耳，有些聪慧点的，便很快就猜到以画定终身的法子，必然是帘后那人的主意。

秦小姐面颊绯红，跃跃欲试，为了云公子，她已经学了多年的丹青，就连教她作画的先生都夸她有天赋，看来，今日她就要得偿所愿，成为云府的少夫人了。

但坐在秦小姐不远处的钱小姐却泄了气，她平日舞刀弄枪还可以，让她作画作诗的，不就要她命吗。

“思婷，你可有把握？”顾夫人有些担忧地问道。

顾思婷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她原以为只要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一舞惊人，得到云夫人的赏识，就有机会入选，谁知道今日竟然是云公子亲自出题。

“别急，我们静观其变。”人算不如天算啊，顾夫人心中一叹，世人传言，云公子心性寡淡，又从不参与任何的宴席，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最不可能出现的人，今日却出现了。

“娘，我就怕苏谨妍……”顾思婷暗暗指了指苏谨妍，“刚刚，云公子好像在看她。”

“不必担心，娘打听过了，苏谨妍的那才女之名有一半是假的，她空有美貌，但才学却未必是货真价实，今日她身边只有一个苏谨心，那些给她出谋划策的西席她一个都没有带在身边，就算她想独占魁首，但那些个世家小姐们的才华，可不比苏谨妍低啊，除非……”顾夫人看着苏谨妍旁边一脸淡然的素衣女子，意味深长地道，“除非你那个二表妹，还留了一手。”苏谨妍要想取胜，必然得找人帮忙，可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苏谨心，除非苏谨心是真正的深藏不露、才华满腹，否则，谁都帮不了苏谨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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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谪仙也会做出舞弊的事吗

苏谨妍频频地对苏谨心使眼色，但苏谨心偏作看不到，苏老爷要她帮庶姐苏谨妍，但她又没真的答应，再说，像庶姐苏谨妍这般自私自利的人，你帮了她，她也未必会对你感恩戴德，日后不反咬你一口，你就该酬谢天恩了。

画卷被慢慢地展开，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都睁大了眼，生怕漏看了一点，被人抢了先机，这云家的少夫人之位就与她们无缘了。

“苏谨心，你连爹说的话，都敢忤逆不听吗。”苏谨妍再一次拿出苏老爷来压迫苏谨心，但苏谨心只是靠在花梨木椅上，懒懒地打着哈欠，清眸半睁半阖，既然左右都轮不到她，那她就先睡个小觉好了，等那些世家小姐们分出高下，她再另图他法、随机应变。

云公子可是她未来的夫君，要不要再娶妻纳妾，也得她苏二小姐同意了再说不是吗。

“大姐，我劝你呢还是赶紧看画吧，万一让别人捷足先登了，你连哭都来不及。”苏谨心嘻嘻笑着，丝毫不着急，却把一旁的苏谨妍气得半死，她要是能诗善画，早就上去了，何必再低三下四地求苏谨心这个小贱人。

云夫人从坐席上起身，来到画前，也不禁被这幅笔法精湛、画意深远的丹青所折服，真是幅好画啊，这要拿出去卖，至少可值万两银子。

云夫人不懂画，但是不是一幅好画，她多少还是看得出好歹，更何况是出自澈儿之手。

“以半个时辰为限，各位小姐，看清画了吗，”云夫人手指丹青，道，“半幅画，半首诗，题目很简单，只要各位小姐谁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此丹青画完，并填上剩下的半首诗，那本夫人说话算话，必许她一个重诺。”

在那仆妇低声附于云夫人耳旁，告诉她如何挑选云府的少夫人时，云夫人一听，就心下大喜，她的侄女梁瑛自小精通诗画，仅仅是填个诗，作个画，绝对难不倒她的侄女梁瑛，但未见，梁瑛在看到了那半幅画后，一脸哀愁，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半幅画，涂着蔻丹的指甲更是深深嵌入了皮肉中。

不止是梁瑛，在场的所有世家小姐都芳心大乱，满眼复杂，她们惊叹于作画之人的技艺之高，若换做她们，哪怕再学上几十年，也未必及他的万分之一，因此，相较而言，她们就显得相形见绌了。

“娘，我画不出来，我真的画不出来……”一向眼高于顶的顾四小姐垂头丧气地扑在顾夫人的怀中，低低抽泣了起来，无论是画，还是诗，都已达到最高的境界，她怎么可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做出画，写出诗来。

秦小姐是在座的这些世家小姐中，最擅长作画的，当她刚开始看到那半幅画时，心下还是有些沾沾自喜的，但越看却越心惊，那半幅画看似简单，可每一处的笔法，每一处的暗锋隐藏，却不是很好可以把握的，若她执意将剩下的半幅画补上，到了最后，可能就是狗尾续貂、不伦不类。最重要的是，那半幅画就算补全了，可那半首诗，意境高远，潇洒疏狂，绝非她一个闺中女子可写得出来的。

云夫人虽未直接说出这画是出自谁之手，但在座的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精通琴棋书画的，比比皆是，她们一看，就很快猜到了这作画之人。

江南之中，谁不知道云公子的画，一画连城，而云公子本人，更有画仙之誉，现在要在云公子的半幅画上再画下去，那岂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

有擅长诗词的，却未必擅长作画；而擅长作画的，却也未必精通诗词；即便两样都精通的，但却被这半幅画、半首诗中的深意给难住了。

一时间，席间在座的各个世家小姐，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毕竟上去了，若做不出画，写不出诗，不是贻笑大方是什么。她们都是出自名门望族的嫡小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各自家族的声誉，是绝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不利流言加诸在她们身上。她们虽面上讥讽苏谨心的不守妇道、惊世骇俗之举，但在一些世家小姐心里，还是万分羡慕苏谨心的肆意妄为，毕竟身处在世家望族之中，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就如她们此次来临安云家，多半是家族利益牵扯，当然，能嫁给云公子，即便是被利用，她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宣纸都送到各个世家小姐的手中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但却未见几个世家小姐在动笔，就连自家的侄女梁瑛也陷入了沉思，云夫人大吃了一惊，难不成这场名为她过生辰，实为招亲的宴席要半途而废。

“瑛儿，真有这么难吗？”云夫人走到梁瑛身边，着急地问道，梁家与云家本就是姻亲，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更好。而且云夫人也答应了她大哥梁老爷，说一定让云公子娶梁瑛为妻，本来，这一切也算顺利，但谁知，偏偏算漏了一个最关键的人。

梁瑛紧咬着唇瓣，黯然地点了点头，若能做出画、写出诗，她早就动笔了，但她苦学了十余年，终是猜不透云表兄画中的深意。这半幅画，可并不仅仅是画，而是以画言志，融画于心，她虽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涉世未深，有些人生的参悟，哪能这么快就猜到、悟到。

云表兄，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从不肯多看我一眼。

看着半幅画，梁瑛就仿佛见到了在云府中总是对她不理不睬的云公子，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讨云表兄的欢心，论相貌，论才华，临安城有几个世家小姐能及得上她。

可是，从小到大，他总是不屑看她，目光淡淡地，就像看陌生人一般。

苏谨妍本就空负才名，写诗作画也一般，她原有些担心，但看到在场的那些个个将自己说得满腹诗华的世家嫡小姐们，现在都苦着一张脸，有些还伏在世家夫人的怀中低声哭泣，心下暗喜，只要谁都答不出来，那她还有机会。呵呵……还是娘说得对，女子的容貌胜于一切，再有才华的女子，最后无非也是嫁人生子，倘若所嫁的夫君，胸无点墨，那还不是苦恼一生，万一那夫君见你才学高于他，他男儿自尊受损，就有可能纳了妾室，让你一辈子独守空房。

“苏谨心，大姐还真是错怪你了，原以为你是不愿帮大姐，现在看来，你也对这云夫人出的题一样束手无策啊。”苏谨妍一扫愁容，对苏谨心一脸讥诮，“不懂就不懂吧，还装什么装，我呸。”

苏谨妍以为苏谨心不懂装懂，还故作清高，脸上的轻蔑之色更甚。

大小姐也太无耻了，自己不会，就搬出老爷，逼着二小姐帮她，二小姐不帮她，她就对二小姐冷嘲热讽，巧兰气呼呼地瞪着苏谨妍，出声道，“我家二小姐自然不及大小姐您在临安城的才名远播，二小姐她不会，有何不可。”

“放肆！”若非碍于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在场，苏谨妍早就对巧兰一巴掌打了过去，这个小丫鬟，说话句句带刺，真不愧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一手栽培的，与她主子一样，招人生厌。

是啊，上次的赏荷宴的那首诗，确实是苏谨心所写，那才女之名，也本该是属于苏谨心的，但那又如何，苏谨心长得这副模样，那些世家公子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就算让她顶了才女之名也是浪费，还不如给她，凭她苏谨妍的容貌，必定锦上添花，苏谨妍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做错，反而觉得苏谨心帮她，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

“巧兰，不许对大小姐无礼。”苏谨心淡淡地开口，“有些人啊，根本不值得我们多费口舌。”说了也白说。

“呵呵，苏谨心，你也别假惺惺的了，不会就不会，有什么好遮掩的，你看那些比你有才华的世家小姐们都一筹莫展……”

苏谨妍还在一旁嗤之以鼻，但苏谨心因她刚刚的一句话，心中大为惊愕，在场这么多的世家小姐，难道一个都作不出画、写不出诗。

云公子到底是作了一幅什么画，写了一首什么诗？

苏谨心原些并不在意，但现在，出于心中的好奇，她忙抬了头。

那半幅画，被两个丫鬟一人一端拿着，悬于正中央。

这是……

因太过震惊，苏谨心几乎难以置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没错，这半幅画，她见过，还在刚刚，而且，她看到的也并非是半幅，却是一副完整的画。

怎么回事，云公子竟然是做了一幅她早就见过的画。

视线再往旁边的诗句望去，这一看，更是惊得心跳加快。

荒野拔峭出尘埃，翠竹碧叶自高洁；

横枝抱结欲凌空，徒自潇洒半山间；

这首诗，这首诗……不就是她那日在云栖竹径写的吗。

她写的诗，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能写出下半阙。

苏谨心傻眼了，也惊呆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若让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知道云公子这般明目张胆地在泄题，她们定也会与她一样，以为这云公子今日莫不是中邪失常了吧。

难道，这犹如谪仙般的云公子，也会做出舞弊的事？

这要传出去，不就把他的君子之誉给毁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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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谁能解此题

画卷上的墨汁未干，显然这半幅画，是作画之人刚刚在仓促之下才画成的，但即便是短短的这么点时间，这半幅画的造诣却已是无人能及，令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叹为观止。

漏刻上的水在缓缓地流逝，席间的气氛紧张，丝竹声已断，杯盏暂停。

云夫人坐在席位上有些忐忑不安，过了这么久的时间，竟没有一位世家小姐肯上前作画、填诗，她不禁暗怪帘后的人怎么能出此这般棘手的难题，今日能有人答出此题算好，如若不然，云家就有可能把江南所有的世家都给得罪了，出了一道无人能解的题，这不是存心在戏弄这些世家的小姐们吗，说她们云家无心娶少夫人，只是在拿她们开玩笑。

临安知府夫人坐不住了，嗤笑道，“云夫人，你的这份厚礼，看来今日是无人能领受了。”刘夫人对云家可是又爱又恨，欢喜的是，云公子天纵奇才，又清雅如仙，有这般的佳婿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恨的，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刘淑静，自见到云公子之日起，就对他痴迷到了几乎废寝忘食，云公子到哪，她女儿就追到哪，此事已经沦为了整个临安城的笑谈，害得她在所有官宦夫人面前总感觉低人一等，她跟老爷每日夹着尾巴走路，就怕遇到熟人，一说起她女儿，那言语间带着讥讽的笑意，让她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老爷是临安府的知府，掌这一地的军政要权，原先是有些官声的，但现在，全被这个独女给破坏殆尽，在她面前，更是整日不离一句‘家门不幸’。

刘夫人对云夫人才讽刺了一句，坐在她旁边的刘小姐就不乐意了，她喜欢云公子，自然把所有与云公子有关的人或事，都偏袒了进去，“娘，不准您这样说云伯母。”

“静儿，那云公子根本就看不上你，依娘看，这门亲事就算了吧，免得留在这里自取其辱。我们刘家，好歹是官宦人家，你爹一句话，有的是同我们知府家结亲的，到时你要什么样的公子，都随你挑，何必在这里招人嫌。”刘夫人低声安慰自己的女儿，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竟生了这么个折腾自己爹娘的活祖宗。

但痴恋云公子的刘小姐，哪听得进去，本是她们母女两小声低语，但因刘小姐发了脾气，扯了嗓子喊了起来，“娘，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云公子，哪怕做妾为婢，我也愿意！”

“静儿，我的小祖宗，你赶紧给我闭嘴！”刘夫人慌了，忙一把捂住刘小姐的嘴，但刘小姐的话早已出口，要阻拦也来不及了。

哈哈……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听得皆哄堂大笑，这刘小姐当真是恬不知耻，堂堂的知府千金，名门淑媛，还是嫡出的小姐，竟然要做妾为婢，就算刘家肯，云家也未必敢要，朝廷律法严明，嫡女不可为妾，倘若云家要了，岂不背上官司。

“云夫人，本夫人府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丢脸丢到这份上，刘夫人哪敢再待下去，拽起刘小姐，不由分说地就将她拉走。

“哎，刘夫人，时间还早啊，何必急于这一时。”云夫人也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刚刚刘夫人嘲笑她，她自然睚眦必报，继续踩着刘夫人的痛处道，“本夫人瞧令千金乖巧懂事，甚是喜欢啊。”

“娘，您听到没，云伯母她说喜欢女儿。”唯有一脸傻傻的刘小姐听不出云夫人的暗讽之语，执意不肯离开。

刘小姐年约十七，因常年在外，被晒得有些黑，一张婴儿肥的脸，腰肢也比较粗大，每走一步，感觉席间的杯酒，都在轻微的震动。

“长得这么胖，都敢来，呵呵……”苏谨妍讥笑道，“几百斤的身子，肥头大耳，就跟猪一样，云公子若看上她，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不尽然啊，本小姐倒觉得这位刘小姐挺讨人欢喜的。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凭着一个纯善之心，努力地追求，总比那些用卑鄙手段达到目的的，要强上千百倍。”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谨心想到了自己，或许她在旁人的眼里，也是如刘小姐那般，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苏谨妍美目睁大，看苏谨心像似在看一个怪人，刘淑静长得这般丑，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还一脸欣赏，她这个二妹的脑子没事吧。

“呵呵……果然是同命才相连啊。”苏谨妍暗讽苏谨心相貌平凡，与那刘淑静一样，连丫鬟都不如，更不配待在这里，丢她的脸，丢苏家的脸。

苏谨心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刘夫人当众被云夫人这么一讥讽，端庄的脸上倏地通红，当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娘，云公子在那里，女儿死也不回去！”刘淑静突然挣开了刘夫人的手，跑向了竹帘，大喊道，“云公子，云公子……”

“刘小姐。”云府的丫鬟忙上前拦住刘淑静。

看到刘小姐不顾女子的矜持，跑向云公子，席间那些在座的世家夫人对刘夫人满脸嘲讽，呵呵……真是不知羞耻啊。刘夫人咬了咬牙，上前啪得一掌打在刘小姐的脸上，“再胡闹，娘就让你爹来治你。”这么多年了，刘夫人何曾打过刘小姐，这一巴掌打下去，自己也心疼的要命，但人言可畏啊，他们刘家除非不想待在临安城了，否则，这知府家的脸面，多少总要维持下。

刘小姐捂着脸，有些不敢置信，当即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云夫人给了刘夫人这么大的难堪，刘夫人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冷冷地对云夫人道，“云夫人，这半个时辰可快要到了，你今日邀我们这些世家夫人带着各自的女儿前来，又几次朝令夕改，难道是在戏耍我们不成。是，你们云家权势薰天，我们这等小门小户的惹不起，呵呵，云夫人，你们云家莫要欺人太甚啊。”

临安知府的家眷，又怎么会是个小门小户，刘夫人这般一说，使得云夫人脸色一变，随后，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也抬头望向了云夫人，刘夫人虽教女无方，但她说的话，却引得在场的世家夫人共鸣，云夫人先是让自己的侄女梁瑛抽了头签，这事她们本就心有不平，现在，她们的女儿都还未上场表演，云夫人又来了一出以画定终身，可这道题一出，显然是难倒了所有在场的世家小姐，根本就无人能答得出。

想通了这一番，在场的世家夫人们皆以为是云家没有诚意，明明内定了未来的少夫人，却把她们千里迢迢地请来，这不是故意在戏耍她们吗。

“刘夫人，这明明是令千金答不出来，怎么现在反怪我们云家来了。”到了这个份上，云夫人自然只能硬扛到底，若她也承认了这半幅画、半首诗无人可解，那云家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一下子得罪了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便也得罪了整个江南最有名望的这些世家。

瑛儿这孩子，平日不是满腹才华、能诗会画的，今日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就不行了，云夫人一边埋怨自己的侄女梁瑛，一边使劲地对梁夫人暗示，要她出声帮忙说几句，梁家是云家的姻亲，若云家有事，梁家哪有不帮之理。

梁夫人迟疑了半响，仍不敢出声，云家再强势，可若众世家联手，云家孤立无援，便也是顷刻间的灭顶之灾。

顾夫人笑道，“刘夫人，稍安勿躁，这不还有点时间，我们再等等也无妨。”

顾夫人为人圆滑，所说的话，谁也不得罪，却还帮了云夫人一把，云夫人对她感激地一瞥，顺便也看了眼她身边的顾四小姐顾思婷。顾思婷见云夫人看她，泪痕未干的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意，若攀上云夫人，这嫁给云公子，她就又多了几分把握。自古婚约，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云公子是世家的公子，自然也不敢违逆这世间的礼法。

刘小姐断断续续地哭着，指着在场所有耻笑她的世家小姐们道，“你们答不出来，并不代表此题无解，哼，若是郑雪莹郑小姐在的话，我想今日之题绝难不倒她！”云公子是临安书院的学生，因而刘小姐常跑临安书院去寻他的时候，自然也就认识了临安书院郑山长之女郑雪莹。

郑雪莹，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乃临安书院郑山长之女，她才貌惊世，又是云公子的小师妹，近日有传言说，藏在云公子心里的女子，其实就是郑雪莹。若非她出身低，与云家门户不配，否则凭她的相貌与才学，与云公子必然是一对璧人，神仙眷侣，这云家的少夫人之位，非她莫属。

一听冷仙子郑雪莹之名，在场所有的世家小姐皆花容变色，她们既嫉妒郑雪莹的才貌，却也瞧不起郑雪莹的出身，一个低贱的教书先生之女，凭什么跟她们这些世家望族的嫡小姐来争云公子。

而帘后的人，在听到郑雪莹之名时，也是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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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她…会

刘小姐一提到云公子的师妹郑雪莹，钱小姐当即冷哼道，“只怕郑雪莹在此，也定答不出此题。”不仅要破解此画，而且还要补上半阙诗，这般难的题，谁能答得出来，那郑雪莹，不过是因为那些世家公子追求不到，就将她捧得越来越高，是不是真才实学，谁知道呢。什么江南第一才女，依她看，也不过如此，可能连瑛姐姐都不如。

世间的流言多不可信，刘小姐也无法证实那郑雪莹到底有多才貌绝世，故而，被钱小姐堵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本小姐今日也撂下话了，谁能破解此题，本小姐就拜她为师，从此，对她马首是瞻，事事听从！”钱小姐手拿长鞭，腾地站起，把坐在她身边的钱夫人吓了一跳。

“悦儿，你在胡说什么。”钱夫人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平日就头痛万分，放眼整个临安城，有哪个世家的嫡小姐跟她女儿一样，整日长鞭不离身，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钱家是武林世家。

与钱小姐对席的那边，刘小姐也不甘示弱地道，“好，若她能揭开此题，本小姐也拜她为师，并承认她比郑雪莹厉害，是真正的江南第一才女！”

今日云夫人的生辰之宴，齐聚的是所有江南望族中的嫡小姐，若在这些女子中脱颖而出，那得到的赞誉，可比郑雪莹的江南第一才女不知高了多少倍，郑雪莹只是自身的才貌，而今日独占鳌首的女子，背后站的可是一个世家的权势与财富，尊贵的身份，惊人的才华，岂是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之女能比的。说的难听些，烟花之地也有的是才貌惊艳的女子，但她们，不过是供男子玩弄的尤物，哪能登堂入室，正大光明地嫁入世家望族中，当一府的少夫人，乃至日后的当家主母。因而，刘小姐提到郑雪莹，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打心里是看不起这江南第一才女的，再有才华，也只是个低贱的女子，能跟她们这些地位尊崇的世家小姐相提并论吗。

钱小姐与刘小姐两人叫嚣，谁也不服谁，看在苏谨心的眼里，忽然觉得好笑，呵呵……这两个徒儿，她还真要不起。

漏刻的时间，越来越逼近。

有些世家小姐干脆就直接放弃了，这么难解的画，难填的诗，谁能解得开。作画贵在心，画了一半，若要续上，还要续得不留痕迹，除了作画的本人，还有谁能心意相通，按着作画之人的画路，一笔笔地画下来。

出题的人，明显是在刁难她们吗。

“云夫人，我看此题无人能解，是否再另换一题。”顾夫人见云夫人面上着急，忙又打圆场道。

云夫人听后一喜，也正中她下怀，她刚要应允，但她身边的那名仆妇却在此时故意地重咳了一声。

“夫人，老奴以为这未到最后一刻，怎能轻言放弃。”那仆妇低声对云夫人道，“老太爷说，务必让在场的这些世家小姐都试一试，公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迟则生变。”

那作画的宣纸、笔墨不都送到各个世家小姐的手中了吗，云夫人狐疑，暗想着定是这仆妇狐假虎威，拿老太爷来压她，哼，那老不死的，一大把年纪还拽着云家的权不肯松手，若老爷执掌了云家，那她这个云夫人，就不是现在这般面上看似风光，其实在府中受尽一肚子窝囊气的云夫人。

仆妇环顾了四周，确实如夫人所言，各个世家小姐坐席的前面，皆摆放了作画用的笔墨纸砚。

“老奴再去问问，请夫人稍待。”

仆妇急忙跑向竹帘，低声请示帘后的人。

还是一阵沉寂，随后，帘内传出一种淡漠的声音，虽是极力压低了声音，但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几分咬牙切齿地恼怒，“她……会。”

顺着帘后之人的目光，仆妇看到了坐在末席上，微闭着双眸，懒懒地靠在花梨木椅上的一个素衣女子，她面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发一言。

是刚刚的苏家二小姐。

若她真的会，那可的确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女子，容貌虽普通，但周身的气度，平淡从容，丝毫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世家小姐，仆妇饱经沧桑的眼中，突然不再浑浊，却是变得清明起来。

“少主子莫急，老奴这就请那位小姐……”

仆妇笑了笑，她虽未看到少主子脸上此刻的神情，但她知道，脸皮薄的少主子一定又是俊颜染红，恼羞成怒了。

然而，仆妇的话未完，那帘后的人又出声打断了她，

“不必了，她…不喜欢。”

淡淡的，却透着几分无奈。

仆妇听得一头雾水，但见帘后的人，又没有了声响，也就只能作罢。

云夫人见仆妇不再阻扰她，心下高兴，她就说嘛，连她的侄女梁瑛都答不出来，谁还能答得出来。

云夫人本来觉得让自己的侄女梁瑛嫁入云家，也可帮村她，但刚刚看到梁夫人对她的态度，云夫人又改了主意，或许与顾家结亲，凭顾夫人的睦州知府夫人的身份，可远比大嫂梁夫人有用多了，她膝下有三个女儿，日后总要嫁个权势煊赫的人家，若能与官宦之家联姻最好，听说顾夫人的幼子顾六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声名也绝不在澈儿之下，云夫人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自己的长女也该到出阁的年纪了，倘若她的长女能嫁给顾六公子顾衡毓，或许也是一桩好的归宿。

“既然此画无人可破解，那就依顾夫人所言，本夫人决定…”云夫人顺着刚刚顾夫人给的台阶，刚要说就此作罢之时，却听到席间杯盏落地，发出砰的一声破碎之音。

席间本就寂静，只有云夫人一个人的声音，但现在，由末席上摔落在地的杯盏，发生的那一阵清脆的重响，太过刺耳，也太过招摇，使得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又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末席，却无人发觉，那垂下静止的竹帘，在此时因帘后之人的碰触，也跟着微微摇晃起来。

“苏谨心，你在做什么？”苏谨妍不知今日是被苏谨心气到了多少回，只知道，什么面子里子，都被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丢尽了。

“一时失手，抱歉。”苏谨心无辜地笑着，清眸睁开，再次坦然地迎上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却少了几分刚刚的愚笨之态，而是一种毫不遮掩的自信与傲然。

众人震惊，这苏二小姐的眸子，虽清澈见底，却也是深不可测，仿佛是一种谙透世事之后的沉静，但又仿佛是一种睥睨天下、傲视万物的凛然，她的目光，太干净，干净地不染尘埃；可她的目光，却又太凌厉，好像在场所有人都逃不过她的那双眼，那些私底下所做的污浊、肮脏之事，在她眼里，根本就无所遁形。

明明只是一张平凡至极的脸，但因她的那双眸子，而在此时，却显得忽然明艳绚烂起来，清眸盈笑，笑根本未深入眼底，素衣翩跹，举步婀娜，竟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气度与芳华，倘若再用容貌的美与丑来衡量她，那就显得庸俗不堪了。

苏谨心忍着膝盖上的痛，莲步微移，但这次，却走得极稳。

苏谨妍满眼诧异，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云夫人见苏谨心离了坐席，当即想到苏家的这个二小姐是不是又想在她生辰之宴上捣乱了，可看到她极尽优雅的朝她而来，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得不承认，这苏家貌不惊人的嫡小姐，身上确实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无法忽视。

“云伯母，请恕谨心直言，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既然有题，必然就有破解之法。谨心近日也在学丹青，故而，毛遂自荐，愿意一试。”

苏谨心此言一出，很快，就引得在场所有人的嗤之以鼻，云夫人更是直接讥笑出声，“你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也敢口出狂言，真不知天高地厚！在场的诸位世家小姐，哪个不是饱读诗书、才华满腹，她们都不敢轻易说自己解得出此题，苏二小姐，你一个才年方十四的丫头，逞什么能。”

“苏二小姐，你少在那里丢人现眼，快下去！”钱小姐平日舞刀弄枪，嗓子也大，当场就嘲笑道。

哈哈哈……席间又是一阵嘲讽地大笑，甚至比刚刚嘲笑刘小姐更大声。

“苏家的妹妹，你还是下去吧，这丹青是云公子亲笔所画，你画不出来，不丢人。”刘小姐虽未与她人一样嘲笑苏谨心，但也认为苏谨心是不自量力，根本就难以把剩下的画补完，而且半个时辰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就算会画，在这么短的时间，也画不完啊。

“看来苏二小姐今日神志不清，本夫人就不与你计较了，环儿，把苏二小姐带下去。”一个堂堂的苏家嫡小姐，却弄得自己声名狼藉，被人唾骂，这等荒唐的事，若换做在场的哪个世家小姐，谁能干得出来。因此，云夫人对于苏谨心所说的话，更认定是疯言疯语，荒谬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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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云公子的画毁了

在满屋世家夫人、小姐们尽是轻蔑的眼光中，苏谨心早已抢先一步来到画前，而云夫人派来钳制苏谨心的丫鬟环儿，却被那仆妇拉住。

只见那仆妇低声对环儿说了几句，吓得环儿当场面如土色，心有余悸地叹道，苏家的这位二小姐来头不小，惹不得啊。

“苏谨心，你敢！”眼见着苏谨心的素手快要碰到那半幅画，云夫人忙慌乱地大喊制止，“苏谨心，若你再敢放肆，本夫人就对你不客气了！”一个小小的苏家之女，胆敢无视她云夫人的威严，呵…当真是不知死活，不要命了。

“云夫人，本小姐的胆子小，若您再这么大声，本小姐怕又一时失手…”说着，便指了指地上摔破的茶盏，意思很明显，她连杯盏都敢摔，现在当众撕了这半幅画，她又有何不敢。

苏谨心都是已死过一回的人了，她连死都不怕，这世间，还有什么可让她怕得，别说云夫人，就是云老太爷在她面前，她都不怕，照样敢得罪。

“千万别，苏二小姐，我们有话好好说…”云夫人深知这半幅丹青的至关重要，她若没有保住这画，不止是老爷，就连老太爷都要找她算账。硬的不行，云夫人就来软的，心中却暗骂苏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行径乖张的嫡小姐，三从四德不学也就罢了，这基本该懂的礼法，你们苏家也该教一下吧。来云府做客，她却敢在席间摔杯盏，这世上，有这么不懂规矩的嫡小姐吗。

此刻，连高高在上的云夫人都服软了，但苏谨心却依然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若换做别的世家小姐，听到云夫人说可以慢慢商量，绝对不会错失这等千载良机，可苏谨心只是笑了笑，“本小姐与云夫人无话可说。”当场拒绝，不给云夫人一分面子。

啊…

在一阵此起彼伏地惊叫声中，云夫人被苏谨心的举动，吓得再也维持不了她的雍容华贵，“苏谨心，你……你……你……”

“夫人。”云夫人摇摇欲坠，幸亏一旁的环儿扶住了她，否则她险些跌倒。

因阻拦不及，仅是短短的一瞬，云夫人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胆大包天的苏二小姐拿起砚台，手一扬，就将砚台内的墨汁全洒在了画上。

这苏二小姐，下手真快啊，说毁就毁，连眼都不眨一下，这可是一幅价值连城的画啊，云夫人疼得仿佛心头上被挖了一块肉，插在云鬓上的朱钗，因抚着胸口剧烈的喘息而不停地摇晃着，这苏家的二小姐，是不是存心想气死她啊。

就这样，一张足以可以流传后世的画，便立时呈现了一片狼藉。

云公子的画毁了！

还是被那个不守妇道、蠢笨如猪的苏二小姐毁的！

受不住打击的那些世家小姐，一看到她们心中魂牵梦绕的谪仙亲手画的丹青，竟被毁于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手中，皆失声惊呼，有些还甚至气愤地红了双眼，恨不得上前，狠狠地痛打这无知的苏二小姐一顿。

苏谨心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素手一伸，“巧兰，取笔来。”

“是，二小姐。”因苏谨心尚未及笄，也不在云家少夫人的入选范围内，故而，她的坐席前面没有任何的狼毫、纸砚，巧兰刚刚递给苏谨心的砚台，还是从大小姐苏谨妍那里夺来的，她环顾了四周，离得近的，就认识一个大姑奶奶家的表小姐，于是，想都没想，巧兰就跑到顾思婷的面前，从她那里又抢了狼毫来，直气得顾四小姐身子颤抖，反了反了，这苏谨心果真是吃了雄心豹子，竟连身边的一个小丫鬟都敢教的如此无法无天，不把她这个知府家的四小姐放在眼里。

苏谨妍的美目瞪得都快直了，心下也开始有些隐隐不安，这几个月来，她这个二妹的变化实在教人难以揣测，就连娘都说，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不好对付，但是，据她所知，苏谨心除了会些诗词，根本就不会丹青，就算她躲在房内学了几日，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突飞猛进，技压那些苦学了十余年的世家小姐，难道，她真是在丹青方面有天赋？

不止苏谨妍，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不相信这位苏二小姐会作画，她们只听说苏家的这位二小姐愚笨平庸，还大字不识一个，瞧她，刚刚将墨汁泼在那副画上，那般莽撞的样子，哪像个会丹青的才女。

所有的人都在耻笑苏谨心，让她下去，免得丢尽苏家的脸。

但苏谨心丝毫不以为意，她素手提笔，微闭了眼，将刚刚在云公子书房内看到的那幅画，在脑海中浮现了一遍，远山修竹，碧叶翠枝……

待再次睁开眼时，她的清眸一片宁静，不起波澜。

耳旁的那些讥笑嘲讽声，她听不到；云夫人的怒视，庶姐苏谨妍的怨恨，还有顾思婷的怒火……这一切的一切，她都视若无睹。

素手提笔，顺着记忆中的画路，一笔笔地画了下来。

墨汁洒在宣纸上，逐渐的晕染而开。

浓淡相宜的翠竹，在苏谨心的笔下，也渐渐地出现。

苏谨心认真地画着，存乎于心，抛下世间的名利枷锁，寻求心中的一份淳朴与自然。

在这一刻，苏谨心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如仇恨，她或许真的可以放下，但也只在这一刻。

当翠竹的枝叶，在那半幅丹青上，慢慢地延伸，那席间的耻笑讥讽声竟在忽然之间戛然而止。

原来，这个苏二小姐真的会作画！

那些持有怀疑态度的世家夫人惊呆了，那些对苏谨心冷嘲热讽的世家小姐也看傻了，这世间最不可能出现的事，今日居然连连出现，云公子的亲自出题；目不识丁，长得一般的苏二小姐竟是深藏不露，一手丹青，画尽竹叶之姿韵，栩栩如生。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苏谨妍玉容惨白，一脸的不敢置信，喃喃道。

梁小姐紧紧抿着朱唇，瘫软在花梨木椅上，为了云表兄，她每日学画几个时辰，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苏谨心，她不甘心啊，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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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苏二小姐投机取巧

论作画的功底，苏谨心只是个初学者，才学了皮毛，自然远远不及在场的那些学画十余年的世家小姐们，但往往就是这样，有些东西学多了，未必是件好事，知道得多了，就容易受束缚，畏首畏尾，踌躇不前，反而抑制了发挥，苏谨心学得不多，但她有自信，纵使画不好，她也认了。

这世间，但凡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那就后悔莫及。

当然，苏谨心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本事，那就是过目不忘，但凡她看过的，她都能牢牢地记住，就如云公子的这幅丹青，他的画法，他的全幅布局，她都一一记在了心里，而且重生以来，她只专研云公子如何画竹，却不看其他，因为她知道，传世的名画，就是刚刚她在云公子书房中看到的那幅丹青。

虽然云公子今日亲自出题是在苏谨心的意料之外，但也未让她有多么的惊慌，现在，她只需照着云公子的画法，说起这点，还是全靠范弋楚那个臭小子的帮忙，毕竟云公子的画法，独辟蹊径，若无他本人亲自相授，恐怕连下笔都困难，但范弋楚喊云公子师叔，自小是跟着云公子学画的，有了范弋楚的从旁指点，苏谨心再学作画，就容易多了。

敛神静心，苏谨心照着云公子的画法，在半幅丹青上，再依样画葫芦，一笔笔地将剩下的半幅画补上。

作画，贵在心。

善画者，至纯至真，不沾惹一丝一毫的浊气。

说起来，苏谨心也是投机取巧，偏偏是这幅画，又偏偏赶上作画之人不知因何缘由，出手帮了她，倘若不是此画，她定然画不出；倘若此画也被别的世家小姐看到，那么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学画十余年的世家小姐绝对比她画得更好，更传神。

梁瑛的脸色在一点点地变得阴沉，而不远处的钱小姐还在仓皇地喊她，“瑛姐姐，瑛姐姐！”

不用钱悦提醒，她都看出来了，这位苏二小姐来者不善，可这个苏二小姐今年还未及笄啊，怎么就能有如此深的城府，实在是太可怕了，梁瑛嵌在皮肉中的蔻丹染了血，想到刚刚苏谨心在云府的府门外扮猪吃老虎，骗过了所有人，并让所有人对她失了提防，以为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想不到，最后却是她在这姑母的生辰之宴上，技压群芳，一鸣惊人。

“瑛姐姐，怎么办，那个苏谨心…她……她把丹青给画出来了！”钱小姐震惊地都快哭了，在苏谨心作画之前，她就当着在场的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立誓，说如有人能解出此题，她就愿拜这个女子为师，日后对她言听计从、鞍前马后，钱小姐越看越心慌，让她钱悦喊苏家那个才十四岁的二小姐为师，她这脸以后还往哪里搁。

梁瑛听到钱悦这般慌乱地喊叫，娇艳的容颜也是一阵灰败，是啊，她居然画出来了，在场所有的世家小姐都束手无策，但那个苏家默默无闻的二小姐居然能把云表兄的画给补上，而且还添补的天衣无缝，仿佛与云表兄心有灵犀一般，每画一笔，那苏二小姐就知道云表兄下一笔该往哪里落脚。

她怎么能画出来？

怎么可以画出来！

梁瑛双眼含恨，她自小就与云表兄相识，却从未参透云表兄心中真正所想，但那个苏二小姐，似乎连见都没见过云表兄，可她如何能得知云表兄作画的心思。还有，云表兄作画的习惯，喜欢在翠竹的碧叶上稍作停顿，她也是观察了好几年，才自己慢慢琢磨出来的，可那个苏二小姐，竟不假思索地，就勾勒出了属于云表兄作画的风格，不，她不相信，这肯定是个巧合！

泼在半幅画上的墨汁，因苏谨心手中的笔尖游走，而渐渐地成画。

“好画！”

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之中，不知谁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而这一声赞叹，便将这席间早已看得呆若木鸡的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惊醒，沉寂被打破，一些世家小姐的高傲更是被苏二小姐打击的无以复加。哪怕她们再不屑于这位声名败坏的苏二小姐，但她们现在亲眼所看到的，也逼得她们不得不承认，这位苏二小姐的狂傲与嚣张是有本钱的，尚未及笄，在丹青的造诣上有如此的成就，这等颇具灵气的天赋，不是天造之才是什么！

有些世家夫人开始重新打量这位苏家的嫡小姐，相貌虽平凡，但气度却无法遮掩，但想到苏谨心还未及笄的年纪，这些世家夫人在心里也忍不住暗叹，难得，难得啊，这般年纪就能有如此的悟性，谙透世事，假日时日，这苏家的二小姐必定会名扬整个江南。

顾夫人由原先的错愕，到吃惊，再到震撼，脸上的神色连连变化，复杂难明，三弟的这个二女儿，这么多年都不吭一声，一出手，却石破天惊。她苦心谋划十几年，怎么就漏算了这颗重要的棋子。

其中，最尴尬地要数云夫人了，堂堂的云家夫人，不分青红皂白，不仅说苏二小姐神智失常，还一口咬定她不会作画，但事实却是，人家苏二小姐不仅会丹青，而且这一手丹青还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如此武断行事，又岂配当云府的夫人。

画是保住了，云老爷与云老太爷面前，云夫人也有了交代，但她云夫人的面子，却丢得彻底。

云夫人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为了维持她云府夫人在众多世家夫人面前的高高在上，她又出声道，“苏二小姐果然画得一手好画，但想来，苏二小姐也应该清楚本夫人刚刚出的题，这不仅要画，而且还会要写诗，苏二小姐，那半首诗，你可有把握？”

就算你苏谨心会作画，但写诗，你会吗？

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苏家的这位二小姐大字不识一个，即便传言不可信，那苏家大小姐亲口所说的，还能有假，要让一个不识字的人，填词作赋，呵呵……这不是跟对牛弹琴一样吗，云夫人心中暗自得意着，认定苏谨心必写不出那半首诗，到时，她再借此说苏二小姐答题不完整，不算过关，此题作废，会再出一题，以做权衡。

倘若是别的世家小姐，尤其是她的侄女梁瑛做出了此画，云夫人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过关了，但因是苏谨心，那个刚刚讥讽她生不出儿子的苏家二小姐，云夫人心里哪能甘心，她说什么都不会让苏家这位二小姐嫁入云家，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目中无人，还敢对她不敬，一旦澈儿娶了这嚣张的黄毛丫头，日后老太爷再把家主之位传给了澈儿，岂不是这云家的当家主母就落到了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手中，要她听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的差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云夫人的故意刁难，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皆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出声帮苏谨心说句公道话，就是苏谨心的大姑母顾夫人，也装聋作哑起来，毕竟，倘若苏谨心在今日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夺得头筹，与云家结了亲，那她们今日来云家就算白跑一趟了。

“别让她作诗，别让她作诗……！”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苏二小姐目不识丁，但苏谨妍却发了疯似的大吼起来，因为她比谁都知道，即使她到处诋毁苏谨心，说苏谨心不识字，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这个二妹不仅识字，而且最擅长的就是诗词。几个月前刘夫人的赏荷宴，就是她哪了苏谨心的诗作，才在临安城芳名远播。

苏谨妍的这一惊惶地喊叫，使得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面面相觑，这苏家的大小姐怎么了，没事发什么疯。

唯有顾夫人心下一惊，难道传言又有误了，三弟的这个二女儿会写诗？可听三弟与苏家府里的下人说，二小姐自小被夫人扔在偏僻的小院子里，不管不问，连一天的西席都没有请过，那么，到底是谁教了苏谨心这丫头识字写诗。

苏谨心将手中作画的狼毫掷于地，墨汁染了素衣，却添了几分水墨画意。

清眸带笑，笑意却越来越深。

“云伯母让谨心写诗，谨心怎敢不从。”若是单写这半首诗，那与她而言，太简单了。

苏谨心的笑，袭上眉角眼梢，那般的自信，从容与恬淡，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掌握之中，这样的苏二小姐，令在场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心头一震，惊得目瞪口呆。

云夫人惶然变色，她会作诗？

“苏二小姐，年纪轻轻的，若太过狂妄，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云夫人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慌，继续耻笑道。

苏谨心淡然一笑，不理她，只是吩咐道，“巧兰，给本小姐笔。”

荒野拔峭出尘埃，翠竹碧叶自高洁；

横枝抱结欲凌空，徒自潇洒半山间。

这半首诗，是她在五云山上的云栖竹径内写给云公子的，当然，这首诗在前世是写在那传世的名画中，至于是谁写的，那她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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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苏二小姐与云公子心意相通

重回到三年前，这个时候，前世的这幅名画仍藏在云公子的书房内，未在世间流传开来，而且，也还未有人在画上题诗，故而，这世间除了苏谨心一人，连云公子都不知道此诗的下半首写的是什么。

苏谨心暗想着，倘若日后有机会，她定会找云公子问问，他的哪位朋友擅长诗词，从诗词的意境来看，云公子的这位朋友，定也非比寻常，淡泊明志。

毕竟不是苏谨心自己所写的诗，剽窃他人的诗句，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心虚与愧疚的，若能找到云公子的那位朋友，她也好向他当面致歉，当然，她是绝不会告诉云公子真相的，因为她怕云公子一旦知道真相，必定会瞧不起她，除了伤风败俗，或许她苏谨心在云公子的心里，又得多添一条卑鄙无耻。

苏谨心，这一世的你，注定就当不了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苏谨心苦笑，余光在不经意间扫向主位后的竹帘，仿佛感受到了苏谨心在看他，那帘后的人，整个身子一滞，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苏二小姐，你究竟会不会作诗啊！”

“不会做，就赶紧下来吧。”

钱小姐见苏谨心迟迟不动笔，以为此诗把苏谨心给难住了，心下大喜，只要苏谨心填不了下半首诗，她的那个誓言就可以反悔了，要她拜苏家的这个二小姐为师，想想心里就憋屈地慌，回府后，还不被那尖酸刻薄的大嫂笑死。

“乖徒儿，如此跟为师讲话，可是大逆不道啊。”苏谨心故作老持成重，一句‘乖徒儿’，把钱小姐气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而一旁的几个世家小姐还捂着嘴偷乐着，钱小姐顿时胸口的怒火腾腾地往上冒，手中的长鞭紧紧地握住，暗哼道，苏谨心，你做不出诗，还敢这么嚣张，等会儿，看本小姐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苏谨心莞尔一笑，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袖口上的刺绣，背对着丹青，往前走了三步，随后再转身，敛袖，提笔。

天，那苏二小姐真的会作诗！

在场的那些世家小姐又有几个花容惨白，美目瞪得直直的，但心里却还存了一分希冀，若是作诗，她们之中谁不会作，但要与上半首诗衔接地完美无缺、不留痕迹，仿佛是出自一人之手，这就困难多了。

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这位苏二小姐做出诗，否者这云府的少夫人不就是这位苏二小姐的囊中之物。

云公子，犹如谪仙临世的云公子，怎么可以落入这位姿色平平的苏二小姐手中，任她欺凌，席间的世家小姐们见苏谨心长得不怎么样，但脾气却坏得很，狂妄嚣张，连云夫人的话都敢反驳，便忍不住在心里为云公子鸣不平，仿佛这至纯至善的云公子，不染尘华的云公子，娶了苏家的这位暴戾二小姐，从此就受尽折磨，夫纲难振。

席间寂静，静得连竹帘轻微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场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的双眼都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素衣女子，只见她嘴角莹然勾笑，自信的光芒，硬生生地将满堂的富丽堂皇、琉璃灯盏比了下去，甚至是有些自觉容颜绝美的世家小姐，在这位苏二小姐的面前，也下意识地生出了几分自卑之心。

苏谨心在云公子的半幅丹青上作画，仿佛一点都不担心会毁了云公子的画，这般的理所当然，这般的自信满满，就已经将在场的所有世家小姐们打击得无地自容了，现在，她还要在那丹青上写诗，更是将她们十余年苦学琴棋书画的付出，打压地一败涂地。

笔走龙蛇，一副肆意洒脱，如行云流水般，顺其自然。

婵娟岁寒冰雪姿。

丹唇微吟，狼毫疾走，一句诗出，那些本就幸灾乐祸，以为这位苏二小姐做不出诗句的世家夫人、小姐们个个像被打了一记闷棍，愣在坐席上，说不出话来。

秋风散落映沦漪。

砰…仿佛有几位世家小姐承受不住打击，直接摔到了地上；有几位世家小姐在坐席上失声痛哭，自叹不如。那钱小姐的脸色白得就已经没有血色了，难道她…真的要拜苏家的那个年方十四的二小姐为师，听一个黄毛丫头整日呼来喝去，还不能有丝毫违背之心。

千尺露华生幽径。

这时，连在座的各个江南世家夫人们也不禁神情激动，满脸的不可思议，一个尚未及笄的世家小姐，竟有如此的才华，简直是世间少有，若身为男儿，必是金榜题名、天子门生。

直向孤影舞婆娑。

当苏谨心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中的狼毫一甩，身子微转，挑衅地迎上云夫人惊恐的双眼，看着她一脸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模样，苏谨心呵呵地笑了，银铃般的笑声，回响在寂静的席间，愈加显得孤傲凛然，却也仿佛当众打了云夫人一个耳光似的，将她的端庄高贵，狠狠地踩到了脚下。

而此时，半个时辰的时间刚刚到点，云夫人就想再挑刺，也挑不出分毫。

补画，填诗，还在规定的时辰内完成，云夫人说的要求，苏谨心都做到了，不止做到了，还做得无懈可击，让云夫人找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荒野拔峭出尘埃，翠竹碧叶自高洁；

横枝抱结欲凌空，徒自潇洒半山间。

婵娟岁寒冰雪姿，秋风散落映沦漪；

千尺露华生幽径，直向孤影舞婆娑。

丹青上，以诗喻画，画中有诗，画与诗情景相融，寻不出半点的破绽。

单从诗词上看，这根本就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但此刻在坐席上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眼里，却是由云公子与苏二小姐共同完成，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苏二小姐与云公子早就心意相通，不止在作画上，就连写诗，两人都能想到一会儿，如出一辙。刹那间，在场所有的世家小姐一片芳心碎了一地，莫非那流言是真的？宛如天人的云公子，就真的惨遭这位相貌一般的苏二小姐毒手，被拆入腹中、毁了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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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群无耻的小人

好诗，真是一首不多见的好诗！

顾夫人暗自吟诵了两遍苏谨心当场所做的诗句，叹道，此诗、此画，足以名垂千古，传为一段佳话。这些年，她果真是看走眼了，整个苏家藏得最深的，竟是苏谨心这个貌不惊人的二侄女，而可笑的是，她还一直让思婷防范苏谨妍那个空有美貌，却无半分才华的苏家庶出大小姐，把这个最危险的苏谨心给漏算了，才会使得今日被她弄得措手不及，找不到应对之策。

谨心啊，大姑母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但可惜，可惜……顾夫人不知想到了谁，心中一阵惋惜。

诗绝，但苏二小姐的那手小楷，犹如飞鸿戏海，乍看有轻柔之容，实则内涵清刚之气，空灵中不失婉媚，不事雕凿，却浑然天成。

善画，能诗，并写得一手好字，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这个苏二小姐不会的。今日苏谨心带给在场的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何止是震惊，根本就是震撼，深入骨髓的震撼！

“让诸位见笑了，本小姐今年才刚学画，画得不好，请诸位多多包涵！”

仿佛嫌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震撼地不够，苏谨心还故作谦卑，无辜地笑着，只差把坐在席间那些端庄贤淑的世家小姐们个个气得都快吐血，才学了三个月，作画的造诣就如此了得，那她们苦学了十余年丹青的，还有何颜面待在这里。这个苏二小姐，说话这般刻薄，竟不留一点口德，小心招报应。

二小姐，您现在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您没瞧那些世家小姐们，瞪着您，个个都恨不得上前把您千刀万剐泄愤吗，跟在苏谨心身后的巧兰心中暗忖道，因她家二小姐的这句话，只怕这些世家小姐今后见了二小姐，都羞愧地抬不起头了吧。

“古有人七步成诗，而今日，苏二小姐是三步都不用啊，呵呵……”现在的场面已不是云夫人所能控制的，她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会是这个平日连才名都没有的苏家二小姐在她的生辰之宴上独放异彩，尚未及笄，就技压在座的所有世家小姐们一筹，将她们堵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讲。

云夫人丢了面子，却还在强颜欢笑，这副模样落在所有的人的眼里，有些滑稽可笑。她原以为说几句服软的话，苏谨心这个小小苏家之女，会退让一步，不再咄咄逼人，但谁知，苏谨心却是偏不给她留半分的颜面，“云夫人，画与诗本小姐都做出来了，就不知您的厚礼……？”这个云夫人，真当她苏谨心涉世未深，凭她几句花言巧语，就想把今日的事当做没发生，哄哄她就算了，呵…云夫人，您未免也太小看本小姐了。

云家是百年望族，又是众江南世家之首，若是当众毁约、出尔反尔，自然会被整个江南之人耻笑，但若让云公子娶苏家的这位二小姐，云夫人哪能甘心，苏家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一见面就敢对她冷嘲热讽，说她生不出儿子，无法百子千孙，更得不到后代子孙的供奉，哼，一旦让苏家的这个二小姐得了逞，当上了云府的少夫人，这云家哪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再说，有这样胆大狂妄、行事莫测的儿媳妇，她早晚还不得被她活活气死。

云夫人陪着笑，但心里却悔得肠都青了，她为何要答应办这个生辰之宴，还把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请了来，现在，她云夫人什么面子、里子统统被苏家的这个二小姐毁得干净，积累了十几年的云夫人名声，更是在此刻一落千丈。

“云夫人，听说你最近不是得了一块上等的南阳翠玉…”此时，顾夫人又适时地开了口，好心地为云夫人解围，“我这侄女啊，今年尚未及笄，行事有时还有些莽撞，云夫人，你别往心里去。”

顾夫人的话，无疑是在给云夫人一个提醒，她的侄女苏谨心今年还未及笄，不可论及婚嫁，就算他们云家今日反悔了，也可以找这个借口拖一拖。

顾夫人这么一说，云夫人当即会意，感激地朝顾夫人一瞥，故作恍然道，“顾夫人莫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怎知本夫人今日的厚礼就是这块南阳翠玉，呵呵…”顾夫人说的不错，即使帘后的人反对，她大可拿苏二小姐尚未及笄一事大做文章，何况，今日参加宴席的都是女眷，他一个男子，还敢出来当面质问她。

上等的南阳翠玉，是一种罕见的玉石，价值连城，但对于云家而言，却也显得寻常，云家因祖上荫庇，家底殷实，名贵的玉石藏有不少，倘若能以一块南阳翠玉打发苏谨心，云夫人虽心里舍不得，但也是万分愿意的，而且以南阳翠玉作厚礼，还不显得云家失礼，更能堵住悠悠之口，毕竟今日的这份厚礼，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纸，是什么，还是云家说了算。

如此一来，苏谨心就落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若她不接受，云夫人就会说她不知好歹，狂傲自大，一个小小的苏家之女，却敢与整个苏家作对，不自量立；但若她接受了，也就只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南阳翠玉，再无其他。

呵呵……苏谨心心中冷笑，好一个厚颜无耻的云夫人，好一个狡猾奸诈的大姑母，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倒真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二妹，还不快谢过云夫人。”苏谨妍更是趁机落井下石，“这南阳翠玉，大姐我还没见过呢。”

苏谨心，就算你技压群芳、才华惊世又如何，还不是嫁不了云公子，苏谨妍暗笑，也离了坐席，连问都不问苏谨心，就代她做了决定，“云夫人，您给了我们苏家这份厚礼，我们家苏家真是感激不尽。”

苏谨妍笑颜如花，乖巧地讨好云夫人，一双美目直盯着那锦盒中的一块通体晶莹的翠玉，两眼发光，质地细密，莹透无瑕，真是块好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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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本小姐无需任何人怜悯

破解云夫人出的这道难题的是苏谨心，就算要接受云夫人赠送的这块南阳翠玉，也该是苏谨心，但苏谨妍却自恃是苏家的大小姐，苏谨心的大姐，毫不犹豫地就将那块南阳翠玉占为己有，甚至还假惺惺地在云夫人面前为苏谨心说了几句好话，“云夫人，我家二妹就是这样的，被娘宠坏了，这是她第一次出府参加宴席，若有得罪之处，望您看在我娘的份上，原谅她一回。”

苏谨妍，你现在终于知道你娘是林氏了啊，呵呵…，怎么不说谢姨娘是你亲娘呢。是不敢，还是觉得在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面前承认自己的亲娘只是个苏家低贱的姨娘，是种耻辱。

苏谨心看到庶姐苏谨妍提到林氏时，一口一个娘，喊得万分亲热，若是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这苏家的大小姐也是苏夫人所生，与苏二小姐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见过不要脸的，但像庶姐这般自以为是的不要脸，倒也真少见，退后一步，苏谨心不露痕迹地避过苏谨妍故作亲昵的碰触，心中冷笑，不急，她倒要看看，她的这位庶姐到底可以有多无耻。

苏家只是个做茶叶生意起家的世家，像这等罕见的玉石，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即便是深受苏老爷疼爱的苏谨妍，她见过的珠宝玉石，与这块南阳翠玉相比，根本就是些庸俗之物，不值得一提。现在云夫人说要送一块玉石给苏谨心，苏谨妍自然认为云夫人送的是他们苏家，整个苏家爹最疼的是她，若她跟爹要，爹岂会不给她，故而，想当然的，苏谨妍就以为这块南阳翠玉就是她的。

“多谢云夫人。”苏谨妍伸出双手，接过那块南阳翠玉，动作之快，就仿佛生怕云夫人突然反悔，不给他们苏家这块南阳翠玉。

“二妹，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谢过云夫人的厚礼啊。”苏谨妍假装与苏谨心姐妹情深，又靠近苏谨心，还扯了扯苏谨心的衣袖，但她贪婪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自己手中的南阳翠玉上，真是块好玉啊，若将它佩戴身上，岂不让人羡慕。

云夫人也是先愣了愣，暗道这位苏家的大小姐好不要脸，不是自己的东西，却也敢理所当然地收下。

“一点薄礼，两位苏小姐，请回席吧。”云夫人才不管这南阳翠玉是谁拿了，只要东西到了苏家之女手里，她也有说辞了。

苏谨心不怒反笑，“确实是块价值连城的好玉。”

轻蔑的眼光，看着云夫人有些羞愧，不敢直视苏家这位二小姐清澈的双眸。

今日真是奇了怪了，她一个堂堂云家的夫人，怕苏家这个黄毛丫头做什么，云夫人心中嘀咕道。

因庶姐苏谨妍的从中作梗，反帮了云夫人一把，苏谨心一时找不到理由再质问云夫人，说的难听些，她们苏家都收下了云家的厚礼，还想怎样。

“大姐，给我。”苏谨心转头，面对苏谨妍，笑意渐冷。

苏谨妍双手握紧了锦盒，“这是我代爹收下的，不能给你。”

呵呵…果然跟谢姨娘一般，凡是好的东西，都是她们的，抢来的，也敢这般理直气壮。苏谨妍，你以为拿苏老爷来压本小姐，本小姐就怕了吗。

暗使眼色，一旁的巧兰当即上前，眼疾手快地抢过苏谨妍手上的锦盒，并将它递到了苏谨心的手上，“二小姐，请过目。”

真不愧是满身铜臭味的苏家，一块玉石，苏家的两位小姐就抢得大打出手，在场的一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对苏谨心与苏谨妍姐妹两争夺玉石，皆投以了轻视的目光。

“你这个贱婢，放肆！”苏谨妍气得怒骂。

苏谨心一手拿锦盒，另一手却扬起，当众啪得一声重重地打了庶姐苏谨妍一个耳光，“在本小姐面前，你一个姨娘生的，不分上下，目无尊卑，岂不更放肆！”

这一巴掌，打得苏谨妍猝不及防，她怎么也没想到，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会当着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之面打她，而且一句姨娘生的，更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踩到了尘埃中。

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小姐，还敢这么骄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几乎都是府里的嫡小姐，在她们眼里，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哪能跟正儿八经的嫡小姐相比并论，因而，苏谨心这一巴掌，倒打得大快人心，谁也不会说这位苏二小姐盛气凌人，有些世家小姐甚至想到上次刘夫人的赏荷宴上，这位苏大小姐在她们面前一个劲地说自己的二妹如何丑陋，如何愚笨，但事实证明，苏二小姐除了相貌平庸之外，才华却是惊人，哪是这位苏大小姐口中的大字不识一个，资质蠢笨。因此，她们再看苏谨妍时，眼中带了不屑，若非今日来云夫人的生辰之宴，她们险些被她骗了，弄了半天，这位苏家的大小姐只是个庶出的，苏二小姐才是苏夫人所生，苏家的嫡小姐。

苏谨妍捂着脸，看着坐席上的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对她指指点点，气愤交加，美目含泪，愈加显得楚楚可怜。

“苏谨妍，你只是我们苏家庶出的小姐，不要再挑战本小姐的底线。”苏谨心用只有她与苏谨妍才能听到的声音，对苏谨妍讥讽地威吓道。

“苏谨心，你……”这时苏谨妍也意识到，这里不是苏家，也没有苏老爷在场，她的故作楚楚可怜，没有人会同情她，也没有人会出声帮她。

苏谨心越过她，锦盒打开，这块上等的南阳翠玉就握在了她的素手之中。

呵…她苏谨心这一世是贪钱，但有些东西，若带着羞辱，即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她也不会要。

这点骨气，她自问，还是有的。

走路时，牵动了膝盖处的伤痛，但再痛，苏谨心的面上，依然看不出半分，平静得不起波澜。

“云夫人，这南阳翠玉是否真的给本小姐了。”苏谨心笑着，但笑里却带着几分诡异。

云夫人是巴不得早点打发苏家这位难缠的二小姐，忙道，“那是自然，这南阳翠玉从此刻起就是你的，苏二小姐。”

砰……

云夫人的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玉石掉落在地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苏二小姐竟把云夫人送给她的南阳翠玉给摔了！

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

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惊得又瞪大了眼，她们原以为苏家的这位二小姐也贪图云夫人的这块南阳翠玉，但现在，这位苏二小姐不止不屑这块价值连城的玉石，还把它摔碎了。

一块上等且罕见的玉石，苏二小姐说摔就摔，连想不用想，就这么当着云夫人的面，摔得四分五裂，这不是当众给云夫人难堪吗。

“苏谨心，你好大的胆子……”

云夫人勃然大怒，气得刚要叱喝苏家这位目中无人的二小姐，却听苏二小姐淡淡地回击道，“云夫人真善忘啊，刚刚您不是说，这东西已经属于本小姐了吗。既然是本小姐的东西，本小姐要如何处置，就不必劳烦云夫人您操心了吧。”言下之意，既然把南阳翠玉送给了她，那就是她的东西，她要摔就摔，要扔就扔，你云夫人凭什么再对她大呼小叫，多管闲事。

堂堂的云家夫人都可以食言而肥，那她一个小小的世家之女，当众摔一块玉石，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云夫人被苏谨心当即堵得哑口无言，想斥骂，但又找不到借口，直气得抚着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苏二小姐。”这时，坐在席间的刘小姐站起，来到苏谨心面前，“俺说话算话，从今日起，你就是俺刘淑静的女先生了。”

刘知府祖籍济北郡博邑，少时家境贫寒，后科举及第，当了官，才跻身士族。两年前，朝廷派任他为临安知府，就举家南迁，到了临安。刘小姐自小也没有学过多少礼法，一见苏谨心年纪轻轻就才华满腹，那满脸的自信与孤傲，更让她钦佩不已。

因是第一次跟苏谨心说话，刘小姐憨厚的脸上，腼腆地笑着，再加之有些紧张，就将故乡的方言也带了出来。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刘小姐虽然脾气倔，但认定的事，所说的话，却从不反悔。

在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众目睽睽之下，刘小姐噗通一声跪在苏谨心的面前，令苏谨心当即怔住，而刘夫人似乎也未阻止。

由于刘小姐的肥胖、偏重，席间的杯盏又是轻微一震。

刘小姐这一跪，那刚刚也发誓要拜苏二小姐为师的钱小姐就处境尴尬了，在场这么多世家夫人、小姐们，可都是听到她信誓旦旦地说要拜答出此题的女子为师，人家刘小姐贵为知府千金都信守承诺了，那她这个钱家的小姐难道要出尔反尔。

“快起来。”苏谨心也不推辞，送上门的徒儿，不要白不要，而且这徒儿可是知府家的小姐，她更没有理由不要。

这苏二小姐当真是狂妄之极，尚未及笄，就敢当人家知府小姐的师父，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原想着这位苏二小姐会当即拒绝，即便不拒绝，也会假意推脱一番，但谁知，这位苏二小姐一点都没有谦卑的自觉，直接一口应允。

“乖徒儿。”苏谨心虽是对刘淑静说，但余光却瞥向了坐席间的钱小姐，钱小姐满脸通红，双手死死拽着长鞭，暗骂苏谨心逼人太甚，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何德何能当她钱悦的师父。

虽然钱小姐没有如刘小姐一般当场拜师，但却因此事，这钱小姐日后见了苏家的这位二小姐，不是退避三舍，就是落荒而逃，倘若不幸遇到了苏二小姐，也不敢再对她无礼。

云夫人的生辰之宴，到了最后，竟是这么一番情景，席间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恐怕连做梦都没有想到，独占鳌头的苏二小姐，因未及笄，就被云夫人拒之门外，只用一块名贵的玉石打发。不过，这云夫人倒也打得好算盘，若让苏二小姐嫁入云家，那损失的，就不止是一块价值连城的南阳翠玉那么简单了。

“承蒙诸位看得起，前来为本夫人道贺，本夫人敬诸位一杯。”云夫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虽被苏谨心一时气得怒火中烧，但顷刻间，她的面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端庄高贵，一个小小的苏家之女，也敢跟她斗，还嫩着呢。

倘若苏谨心只应对一个苏谨妍，她是游刃有余，但现在顾夫人与云夫人联手欺压她，她孤立无援，而且云家，确实也没有明确说今日云夫人的生辰之宴就是为云公子选妻，若她开口提出要云公子娶她，除了贻笑大方，就是被人怜悯了。可这一世的苏谨心，最不愿的就是，让人同情可怜她，这样的她，只会让她觉得自己重活一世，依然还是这么没用。

“她们太过分了。”因苏谨心的才华折服了刘小姐，故而，在刘小姐心里，苏谨心这个师父的事就是她的事，岂不不管，“师父，本小姐觉得除了你，那些所谓的世家小姐都配不上云公子。”既然师父也看上了云公子，一向喜欢追着云公子到处跑的刘小姐在心里挣扎了半响，终于决定，把云公子让给师父。爹说过，要尊师重道吗。她怎么能抢师父看上的男子。

“你不跟为师抢了。”苏谨心打趣，其实，她也并未想当刘淑静的女先生，一则她年纪尚浅，哪能真的当刘小姐的师父，二则刘小姐是知府千金，可以有师父之实，但师父之名就算了，“刘小姐，我们以后就姐妹相称吧。”

刘淑静一急，抱着苏谨心大声道，“师父，你嫌弃俺。”

“你…先放开。”苏谨心差点被几百斤重的刘小姐抱得窒息，暗想着，以后有机会，她还是先教这个徒儿减肥吧。

云夫人当众举杯，在座的世家夫人、小姐们虽心里不耻云夫人今日的所作所为，但云家势大，得罪不起啊，也跟着纷纷拿起杯盏。

“本夫人先干为敬，诸位……”云夫人话至一半，却见席间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地望向了她的身后，眼中惊叹，尤其是那些世家小姐脸颊绯红，芳心大乱之下，尽是痴迷，娇羞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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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公子如仙却无情

竹帘卷起，那一袭白衣的公子，飘然而来，清雅的俊容，淡淡的目光，犹如仙人下九霄，清贵逼人。玉冠束发，冠上镶宝石，颀长的身姿，遥望如高山之独立，再加之他一身白衣，白玉腰带，白靴白袜，更衬着他周身仿佛弥漫着一种孤傲的神秘之气，随着他的脚步从容，长袖迎风，当真是清俊无双，谪仙临世。

公子如玉，温润却冰冷如斯，不沾染一丝一毫的凡尘浊气。

他的腰间别着一支紫竹箫，淡漠的眉宇间，眸如寒潭，只一眼，便令世人不自觉地心生臣服，不敢再有亵渎之意。

满屋的女眷，而他，却是个男子，唯一一个出现在席间的男子。

倘若换做旁人，只怕在座的这些世家夫人、小姐们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如何重惩这个色胆包天的男子，但是云公子，她们迟疑了，彷徨了，因为她们知道，眼前的这个云公子，是世上最清心寡欲之人，据说，曾有人送数十名绝世美人到云公子榻前，只为求云公子一幅丹青，但结果，云公子依然无动于衷。

云夫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大惊，再一看是云公子出现，更是惊得双眼大睁，他，还真敢出来。

真的是云公子啊！

席间的那些世家小姐皆屏住了呼吸，她们的视线投在了云公子的身上，眼中痴恋、沉迷，却又极力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云公子的面前，希望能引得他的驻足。

苏谨妍自一次偶然见过云公子的真容后，便对他心生倾慕，更立誓非他不嫁，这事整个苏家上下都知道，苏老爷为了巴结云家，自然也同意长女苏谨妍能嫁给云公子，他们苏家也可以因此攀上云家这棵大树。

“云公子…”苏谨妍声音颤抖，美目含泪，愈显娇柔怜姿。她看到云公子朝她而来，倾城的容颜染红，羞涩地喊了声云公子。

但可惜，云公子似乎未听到她这般娇声妩媚地喊他，更别提看她，苏谨妍的芳心瞬间跌入了万丈深渊，她长得不够美吗，为何云公子都不屑地看她一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凭她苏谨妍的容貌，是个男子都会动心啊，苏谨妍的脸上一片苍白。

刘小姐用胖乎乎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没错，这个男子就是她追了一年多的云公子，从云家追到临安书院，每次都堵不到他，想不到此刻，他却身在自己的府邸。

摔碎的南阳翠玉，在席间的灯火之中，闪着莹润之光。

在所有世家小姐们嫉妒地近乎发狂的目光中，宛如谪仙的云公子在那位貌不惊人的苏二小姐面前停下。

真不愧是师父啊，竟能逼得云公子现身，刘小姐看到云公子走近，对苏谨心更加钦佩了，她果真没拜错师，不动声色，就这么快把云公子手到擒来了。

但坐在席间的那些世家小姐却心中腹议，将苏谨心诋毁了个遍。

怎么又是这位苏二小姐。

今日的风头，都让她一人独占了。

苏家的这位二小姐有什么好的，就算才华惊世，但她的那副相貌，姿色平平，配得上云公子吗。

席间一片沉静，苏谨心倏尔抬头，恰看到云公子皱着眉，还是一如之前那般的疏离，但淡淡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似乎不愿看她。

“在下的这支紫竹箫，可否入得了苏二小姐的眼。”

此言一出，满屋的世家小姐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云公子竟然把终年带在身边的紫竹箫给了苏家二小姐，江南之人谁不知道云公子身不离萧，就连晚上睡觉，也是与萧同眠，但现在，他却把这支紫竹箫，这么轻易地给了苏二小姐。

送萧倒是其次，但背后的意义，就值得人深思了，难道云公子打算用萧定情，与苏家结亲。

苏谨心愕然，送人东西，也这么冷冰冰的，谁还敢要。

“澈儿。”云夫人忙放下手中的杯盏，走到云公子面前笑着道，“娘已经把南阳翠玉送给苏二小姐了，而且苏二小姐也收下了。”

云公子冷冷地道，“碎了。”

“但娘……”

云夫人慌忙解释，却被云公子冷声打断，“姨母。”

“是，是，是姨母…”云夫人不敢违逆，连连称是，这可是老太爷的命根子，云家的未来家主，她的后半辈子可全靠他了，得罪不起，“姨母想，既然苏二小姐接受了南阳翠玉，你的这支紫竹箫，就不必再送了。”

“碎了。”云公子又是两个淡漠的字。

“那是苏二小姐自己摔碎的，但姨母已经送了她……”

“碎了。”

……

刚刚对苏谨心开口说话，云公子说得是长句，但到了云夫人，却是几个字，少得不能再少了，直气得云夫人暗骂云公子混账，连自己的亲姨母都不放在眼里。

这未来夫君，果然是言简意赅，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

苏谨心见云夫人此时一副憋屈样，对云公子低三下四地百般讨好，不免幸灾乐祸，而且她听了云公子与云夫人之间的对话，终于恍然云公子为何要出现了，云夫人出尔反尔，却未把云公子考虑在内，云公子是守信的君子，哪能容得这背信弃义的事发生。玉碎了，云公子想以萧抵玉，来挽回云家的声名。这般一想，苏谨心当即疑惑全消，素手接过紫竹箫，“如此厚礼，本小姐收下了。”

素手握住紫竹箫，却是故意握在了云公子刚刚握着的地方，云公子俊容一怔，悄然又染红了，明明是满腹才华，但为何她的行径，却是这把乖张大胆，轻浮无端。

嗯。云公子淡淡地嗯了声，随后，转身离开。

白衣翩然，步履沉稳，纵使知道满屋的女眷都在打量他，他都面淡如水，波澜不惊。

这般如画中走出的男子，当真是属于这尘世吗？

在场的世家夫人、小姐们都在心中感慨，有些世家小姐更是与苏谨妍一样，抱定此生非云公子不嫁的决心。

云表兄……

梁瑛急急喊住他，但云公子依然未回头，这世间的一切，有多少是在他的眼中，他只是想一个人罢了，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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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云公子不过是可怜你

云公子的突然现身，虽只是短短地一瞬，但也足以引得席间所有的世家小姐们为之痴迷、为之沉沦。那些矜持些的世家小姐，就故作娇羞，稍微胆大地，就盯着云公子瞧，那惊鸿一瞥，仙人之容，淡漠的神色，还有举手投足间的风华，皆深刻地留在了在场这些世家小姐的心里，再也抹不去半分，她们暗想着倘若这一世能有这般的男子相伴，并为他生儿育女，无疑是三生有幸，死了也甘愿。

一些世家夫人也是看得面上染红，暗恨自己为何就早生了十几年，否则她们也来争一争这谪仙般的云公子。

遗憾是遗憾，但若自家的女儿能得这般的佳婿，那也是羡煞世人。

别看在座的这些世家夫人个个端庄高贵，但在私底下，还是不乏有偷偷豢养着男宠的，她们中，有随着容颜迟暮，那些贪恋年轻美貌姬妾的家主就渐渐冷落了她们；有是因家族联姻，嫁了一个并不爱，相貌还未合她们心意的家主；有是守寡多年，耐不住寂寞……钱夫人就是其中的一个。钱老爷身有重疾，卧榻多年，现在钱家真正掌权的就是钱夫人的儿子，钱夫人的这个儿子，对她可是百般孝顺，可以说，在钱家，钱夫人的话就是圣旨，无人敢违背，当然，钱夫人与年轻男子厮混的事，是瞒着钱公子与钱老爷的。

年近四十，但钱夫人的容貌依然风韵犹存，她笑着对一旁的一位世家夫人道，“这苏二小姐倒也真是有勇有谋，竟可以想到当众摔了云夫人的南阳翠玉这个法子，来逼得云公子出现，但偏偏此生时运不济，一张姿色平平的脸，别说不及在座的那些世家小姐，就是她们身边的贴身丫鬟，也都比这位苏二小姐更像一位小姐，人家云公子会看上她，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云公子是心地纯善，既不想这位苏二小姐难堪，又不想毁了云家的声誉，这才在仓促之下，将随身携带的紫竹箫送与了苏二小姐。梁夫人，你也无需担心，这云家的少夫人之位迟早是梁小姐的，刚刚，我瞧得真真的，云公子从出现到离开可从未看苏二小姐一眼。”

梁夫人听了钱夫人的话后，心里颇为不齿，你身为一个世家夫人，盯着澈儿这么久，瞧得真真的，呸，这话亏你也敢说出来。

但面上，梁夫人却叹道，“本夫人虽是澈儿的舅母，但这孩子，自小对谁都不亲，或许是因为……”仿佛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梁夫人忙转了话题，与钱夫人聊起了钱小姐。

说到钱小姐，钱夫人的脸上就尴尬了，她这个女儿跟她年轻时一个样，不喜读书识字，就喜欢舞刀弄枪，只怕在场的这些世家夫人没有一个不清楚悦儿的脾性，可悦儿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云家她们是高攀不上，但有些世家，凭她们钱家在临安城的地位，还是门当户对的，但气人的是，那些世家夫人一听是她女儿钱悦，个个想着法子推脱，不是说自己的儿子已定亲，就是说自己的儿子要先立业再成家，说白了，不就是怕自己的儿子娶了她女儿钱悦，将来压不住悦儿，吃了亏。

“梁夫人，令郎不是…”尚未成亲。

一见钱夫人将主意打到她儿子身上，梁夫人故意端起茶，呷了口，“好茶，钱夫人，你也品一品。”钱悦那名声，可不比那位苏家的二小姐好多少，若只能两者选一个，她也宁愿儿子娶那位苏二小姐，也绝不能娶钱悦那野丫头。

梁夫人的视线，时不时地在打量着苏谨心，还有刘夫人，一脸深意地望着她，或许，还有别的世家夫人在悄悄重新审视她，有疑惑，有讥讽，还有暗叹……最诡异的就是顾夫人了，对她似笑非笑，但笑里却带着几分阴森恐怖，苏谨心一时猜不透，也懒得去猜。

宴无好宴，留下来，不过是再添一段笑话罢了。

“云伯母，谨心的身子忽感不适，先行告辞。”即便与云夫人撕破了脸，但苏谨心却依然可以笑得和善，眸子清澈，天真无邪。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道理云夫人还是懂得的，更何况她堂堂一个世家夫人，若再为难苏家这个黄毛丫头，不就显得她云夫人自贬身份，没有个长辈样。

“大姑母，思婷表姐，谨心先走一步。”转身，苏谨心又对顾夫人行了礼，盈盈下拜，尽显世家小姐的优雅。

不卑不亢，还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三弟的这个女儿，看来，真是留不住了，顾夫人心一沉，但脸上却笑得和蔼，“去吧，路上当心。”

搅了云夫人的生辰之宴，还在宴席上一次次地不给云夫人留半点的面子，现在，更是提早离席，根本无视云家，这个苏家的二小姐，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她不知道只要云家愿意，她们一个小小的苏家，很快就能在临安城消失。

坐在席间的世家夫人震惊与苏谨心的胆大无畏， 但也暗讽苏家的这位二小姐虽有才华，却不懂得处世之道，唉，毕竟未及笄啊，终归是年少轻狂。

膝盖处，还在隐隐作痛，苏谨心由巧兰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喂，苏谨心，你等等我。”苏谨心不在，苏谨妍自然也待不住，那些本来跟她交好的世家小姐一听她只是苏家的庶女，就当场翻脸不认人，而早已知道她身份的世家小姐，那就更不会拿正眼看她，苏谨妍气愤地跺了跺脚，急忙去追苏谨心。

“什么破宴席，俺也坐不住了，娘，我们回府吧。”刚拜的师父走了，刘小姐当下，拉起刘夫人就要急急往外走。

“你这孩子，刚刚要留的是你，现在要走的也是你。”刘夫人嗔怪道，她也早就想走了，这些个自诩出身名门望族的世家夫人、嫡小姐，个个眼高于顶，又虚伪无耻，跟她们再一起用膳，她气都气饱了，哪还有胃口。

女儿好不容易想开了，也不会再执着于云公子，刘夫人心里高兴，对苏家的那位二小姐也存了几分感激之意，她和云夫人假意客套了几句，就带着刘小姐离了席，出了云夫人的院落。

临安知府夫人一走，那些巴结刘夫人的几个世家夫人，也纷纷寻了借口，跟着离开了。

云夫人面上更挂不住了，这一个个地，难道都想跟她们云家作对，简直气死她了。

席间的气氛有些压抑。

“娘，女儿喜欢云公子。”顾思婷以前只听过云公子之名，却未见云公子其人，原以为云公子再俊美，也及不过她六哥顾衡毓的妖娆之容，但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云公子与六哥各有千秋，一个清雅，一个邪魅，皆是举世难寻的美男子，但如六哥这般的，寻常女子怕是留不住的。

顾夫人拍着顾思婷的手，富有深意道，“放心，有娘在，娘会帮你的。”顾家只有攀上了云家这样在江南举足轻重的世家，老爷的睦州知府之位，才能坐的长久。

云府外。

苏家的软轿停在一旁，抬轿的轿夫一见苏谨心出来，忙压下了轿。

巧兰上前掀开轿帘，苏谨心刚要走进去，就听到背后苏谨妍指着她，恨恨道，“苏谨心，你别得意地太早，云公子不过是可怜你！”

一双美目愤怒地盯着苏谨心手中的紫竹箫，心中暗想，她要如何做，才能把这支紫竹箫从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手中夺回来，紫竹箫是她的，云公子也是她的，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竟敢抢她的云公子。回去，她一定要告诉爹，让爹好好重罚这个恶毒的小贱人。

苏谨妍眼中的嫉妒，苏谨心哪能没有看到，她这一世重活，为的就是让苏谨妍痛苦，故意在苏谨妍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紫竹箫，苏谨心假装不在乎地道，“聊胜于无嘛。”看得到，却永远都得不到，苏谨妍，这种滋味不好受吧。

呵…苏谨妍，这点痛算得了什么，前世，是你害的我远嫁他乡，与李暮舟那个伪君子共同生活了三年，更是你，指使你的表兄谢明山在李暮舟面前挑拨，害死了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儿。

苏谨妍，你前世造下的孽，今世，你就等着慢慢还给我。

嘴角的笑，越来越冷，而心里的仇恨，徒然又生。

苏谨妍，谢姨娘，若非你们母女两，这一世的我，又怎会没有心！

不是不能爱，而是不敢啊。

苏谨心素手握紧了冰冷的紫竹箫，随后，她走入了轿内，轿帘垂下。

苏家的软轿渐渐地远离了云府，轿内，苏谨心靠着轿沿，低头，素手慢慢地拂过紫竹箫，暗忖着，今日云公子亲自出题，必然是有人在逼他，前世的这个时候，云公子和庶姐苏谨妍也该定亲了，后来因苏老爷对庶姐苏谨妍的疼爱，苏谨妍又在苏家待了两年多才嫁入云家。

远之，到底是谁在逼你，逼得你，不得不做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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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为何是你啊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为何是你啊

苏家的两顶软轿，一前一后，穿梭在临安城繁华的大街上。

苏谨妍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受了一肚子的气，还被自己的二妹苏谨心当着众多世家夫人、小姐们的面打了一巴掌，跟着林氏参加过这么多宴席，一直都是她苏大小姐艳冠群芳，引得各大世家的公子对她倾心相待，各个世家小姐对她羡慕不已，但今日，她却受到了从所未有的羞辱，昔日的那些手帕交，如今都一个个地远离她，对她不理不睬，有些还冷嘲热讽地对她说，要她去找她们的庶姐、庶妹，还说她一个低贱的庶女，不配跟她们结交。

心下气愤难消，苏谨妍使劲地绞着手中的丝帕，仿佛就将丝帕当成了苏谨心，恨不得撕裂了它。

苏谨心，你这个恶毒的小贱人，让你再嚣张，让你再嚣张，长得这么丑，还敢觊觎云公子，哼哼，马上就回府了，看你怎么跟爹交代。

苏谨妍越想越气，爹千叮万嘱要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帮她，结果，不帮她也就算了，还抢尽她的风头，更可恨的是，这个小贱人还当众打她，令她这个苏家大小姐从此颜面无存。这口气，教她怎么忍得下。

“走的这么慢，都没吃饭吗。”胸口的怒火堵得苏谨妍难受，她一把掀开轿帘，朝抬轿的轿夫发了一通气，“给本小姐走快些，超过前面的轿子，听到没！”

“大小姐，那是二小姐的轿子…”苏谨妍的贴身丫鬟如霜怯怯地道，世家大族中，皆是嫡庶有别，一个庶出小姐的轿子，哪能走在嫡小姐的前面。老爷平日虽宠爱着谢姨娘，但到了外边，老爷还不是与夫人装得鹣鲽情深，夫妻和睦。

“停轿，停轿！”苏谨妍骄纵之气一起，什么都不顾了，大喊着要下轿。

“大小姐，天色已不早，我们赶紧回府吧。”如霜面上虽恭敬，但心里对苏谨妍却万分不屑，这个大小姐欺软怕硬，二小姐面前败下了阵，就拿她们几个下人出气。

而坐在前面轿内的苏谨心，因太过疲累，靠在轿沿上，就浅浅地睡了过去。

“让开，快让开！”

霎时，街上一阵大乱，苏谨妍花容失色，她看到不知从何处跑出了几匹脱缰的马，横冲直撞地，冲散了街上的行人，直奔着苏谨心乘坐的软轿而去。

撞死她，最好撞死苏谨心这个小贱人！

苏谨妍看到那几匹马撞倒了前面抬轿的轿夫，而那些轿夫眼见着马匹踩了过来，皆下意识地松了手，各自逃命，这一下，坐在轿内的苏谨心，却因这软轿的突然落地，头重重地撞到了轿子的横木上，随后整个人跌出了轿子。

呵呵，见此，苏谨妍心中暗喜，果真是上苍有眼。

“二小姐，二小姐……”

巧兰被慌乱的人群冲散，忙跑到苏谨妍面前，哀求道，“大小姐，快救二小姐，快让他们救二小姐啊！”

“这么乱，我们怎么过去。”苏谨妍在一旁说着风凉话，一点都不着急，“放心，二妹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意识渐渐地模糊，在陷入昏迷前，苏谨心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她们终于容不下她了。

脱缰的马匹受到了控制，但紧跟着马匹的一辆普通的马车，却不见了踪迹。

“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她不见了！”

等苏家的下人靠近，却发现二小姐乘坐的软轿内此刻空无一人，当即想到可能是刚刚一阵混乱，有人趁乱将二小姐掳走了。

怎么办，他们竟然把府里的嫡小姐给弄丢了，这老爷一旦得知，岂不要活剥了他们的皮，苏家的下人吓得面如土色，忙道，“大小姐，小的们马上去把二小姐找回来！”

“找什么呀，我们回府。”苏谨妍暗幸自己刚刚让轿夫停了轿子，否则她也跟着遭殃，呵呵……上苍果然是眷顾她的，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恶有恶报，死了也活该。

“大小姐，求您了，让他们去寻二小姐吧。”巧兰急的都快哭了，跪倒在苏谨妍面前，磕头道，“大小姐，二小姐可是您的亲妹妹，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念姐妹之情，现在二小姐生死未卜……”

“住口！”苏谨妍早就对苏谨心身边的这个小丫鬟看不顺眼了，“我二妹哪里被人掳走了，你们谁看到了。呵呵…你们的二小姐不过是见街上繁华，丢下我们，自己看热闹去了，晚点儿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回府的。”

只要过了今晚苏谨心不出现，她就落实了彻夜未归的骂名，呵…到时，看云家还敢不敢要苏家这位伤风败俗的二小姐。

“回府！”苏谨妍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轿子，笑靥如花，心情一下子大好。

既然大小姐都发了话，这些苏家的下人自然不敢不从，再说，出了事有大小姐的这番说辞在，左右与他们无关，毕竟丢失了府里的嫡小姐，罪名实在太大。

苏家的下人唯唯诺诺，并在苏谨妍的命令下，绑了巧兰，直接回了府。

日暮时分，那辆普通的马车驶入了一条偏僻的街巷。

这条街巷废弃了多年，旁边的院落皆爬满了藤蔓，断垣残壁，荒草遍地，一片凄凉。

但街巷的尽头，却站着一位持剑的女子，她在听到马车的车辕声逼近时，倏地把剑刺向赶车的人，随后，长剑入鞘，那些贼人就是到死，也没有看清那女子的容貌。

一群酒囊饭袋，还敢学人绑架勒索，不自量力。

持剑女子嘴角冷哼，随即，便持剑跪倒在地，“公子。”

黑暗中，一袭天蓝色绣着云纹图案的锦袍男子，仿佛踏月而来，他的俊颜隐在暮色中，足踏云靴，却停在了马车前。

“公子打算何时启程回京？”

那锦袍男子正要掀开车帘之时，跪在地上的持剑女子，迟疑了半响，终于开了口。

“青青，本侯的事，你也敢管！”

男子冷到极致的声音，带着威严，当即吓得那名叫青青的持剑女子，全身颤抖不止，“青青不敢。”她跟了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公子用侯爷的身份来压她，但现在，竟为了车内那个小小的苏家之女呵斥她，女子低了头，即使心中害怕，但还是劝道，“奴婢以为，公子当以大局为重，更何况，公子您在江南待得够久了，也该回去了。倘若让人发现公子您真实的身份，奴婢怕……”

“发现了，便发现了，有何可怕的。”锦袍男子冷笑，掀开车帘，上了车，“去苏家。”

马车内，苏谨心正昏迷不醒。

在看到苏谨心的那一刻，锦袍男子眼中带了几分迷离，还有几分彷徨。

为何是你啊。

暗叹了口气，他从袖袍中拿出金疮药，细细地抹在苏谨心的额头，是那般的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昏迷中的女子。

修长白皙的指腹，在苏谨心的额头，轻柔地抹着，但渐渐地，却沿着她的额头往下，抚上了她的脸庞，他是怎么了，竟为这么一张平凡的脸牵肠挂肚，哪怕一辈子当个小小的世家之子，也甘愿。

马车在苏家的后门停下，锦袍男子抱着苏谨心下了马车。

“青青，送她进去 。。。 ，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将苏谨心交给青青，锦袍男子嘴角不自觉地笑了，虽极浅极浅，却已是撩人心神，勾魂夺魄。

而在此时，苏谨心所住的院落中，正乱成了一团。

“巧兰，你是怎么伺候二小姐的，好端端地，怎么把二小姐给弄丢了。”芷兰怒斥巧兰，早知道，还是由她跟着二小姐去赴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了。

连胆小的晴兰也骂道，“大小姐不让你去找，你就不会拼了死，自己去找！”

巧兰一脸委屈，哭肿了双眼，“我怎么知道大小姐的心是这般狠毒，她不派人寻二小姐，还跟老爷说二小姐贪玩，去了临安城的街上，乐不思蜀。不行，我要立即去找老爷，告诉老爷实情！”

“不准去！”芷兰喊住巧兰，“你一去，这么一嚷嚷，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她彻夜未归，这传出去，你让二小姐日后怎么嫁人。”

巧兰一听，吓白了脸，也想明白了大小姐险恶的用心，这大小姐是要二小姐身败名裂，再也嫁不了云家啊。

“巧兰…”

是二小姐的声音。

没错，真的是二小姐的声音。

三个丫鬟震惊地皆不敢置信，丢失了一个半时辰的二小姐，居然在自己的闺房内，但二小姐的声音有些虚弱。

“二小姐。”三个丫鬟忙推开房门，齐齐来到苏谨心的面前，哽咽道，“二小姐，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本小姐怎么回来的。”她记得自己的头撞到了轿子的横木上，随后，好像又被人打昏了，再随后，她就记不清了。

抚了抚额头，竟不痛了，还有几分药草的味道，很好闻。

“三弟，你别急，说不准谨心那丫头偷玩，跑出去了不知时辰，可能现在就已经回来了。”

“她身为苏家的嫡小姐，身边不带丫鬟，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三个丫鬟还未回答苏谨心的话，房门外，却响起了顾夫人虚伪的声音，还有苏老爷满是怒意的咆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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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将顾夫人送出苏家

在房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苏谨心正坐在书案前，悠闲地翻着手中的书，随后，她故作诧异地抬头，慌乱地起身，“爹，大姑母…”

不是说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被人掳走，生死不明了吗，那现在她怎么会在房里，谢姨娘狐疑地盯着苏谨心，仿佛在判断眼前的苏谨心是否就是她们苏家那位狡猾的二小姐本人。

她怎么回来了。庶姐苏谨妍啊的一声怪叫。

最古怪的就是顾夫人了，看到苏谨心就仿佛是看到了鬼一般，脸上地笑立即散去，再也笑不出来，她这个二侄女，倒是福大命大的很啊。

苏老爷依然是怒气冲冲，想来今日发生在云夫人生辰之宴上的事，被庶姐苏谨妍加油添醋地一说，必然全成了她苏谨心的错。苏谨心想都不用想，庶姐苏谨妍肯定会对苏老爷说，说她这个二妹包藏祸心，千方百计地阻扰自己的大姐嫁入云家，说她到处拆苏家的台，丢苏家的脸。

“老爷，贱妾就说嘛，二小姐洁身自好，又怎会不知道回来，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误了时辰。”梅姨娘最近很得苏老爷的宠爱，她的话，有时比谢姨娘说的都管用。

谢姨娘怀着身孕，一边想着如何对付苏谨心，一边要同梅姨娘争风吃醋，甚至还要觊觎林氏的夫人之位，这一件件地都够她忙了，几日未见，谢姨娘这本就妩媚娇艳的脸，现在苍白了很多，再加之害喜严重，若不施点胭脂水粉，只怕她连房门都不敢走出半步。

“也不知二小姐您在外办了什么要事，天都黑了，才知道回来。”平日苏谨心做事滴水不漏，谢姨娘想抓她把柄都抓不到，今日听自己的女儿苏谨妍说苏谨心被人掳走了，自然心里高兴，以为从此就除了一个心头大患，但谁知，苏谨心不声不响地就自己又回了府。

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怎么每次都这么好运呢。

谢姨娘心里恨的咬牙，故意将‘天都黑了’四个字说得极重，堂堂苏家的嫡小姐，独自一人在外，待到天黑才回来，这其中的事，可就值得深究了，谢姨娘暗想着，就算让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侥幸逃脱，难道她是毫发无损？

可恨啊，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怎么就没有被贼人玷污，失了清白，那样，她就永远都无法跟妍儿抢云公子了。

谢姨娘挑刺，苏谨心低了头，假意委屈地对苏老爷道，“谨心路经灵隐寺附近，想到翊儿还病得这般严重，就想到寺里为翊儿祈个福，求个平安。因是临时起意，不想让爹爹与大家担心了，是谨心的错，谨心做事莽撞了，日后定不会了。”

苏谨心不慌不忙地解释着，说完，目光坦然地迎上苏老爷，仿佛今日发生在街上的那件惊险之事，不过是场从未出现过的虚幻，而她说的，才是真正存在的事实。

翊儿这孩子，他怎么就这么福薄呢，苏老爷见苏谨心提到翊儿，也是心里一痛，毕竟是自己的嫡子，却活不过月底，故而，苏谨心一说到灵隐寺祈福，也就不再责怪苏谨心了，都说灵隐寺的菩萨比较灵验，希望翊儿的病能有转机吧。

“爹，她在说谎！什么上灵隐寺烧香祈福，骗谁呢。”苏谨妍气愤地当场揭穿苏谨心，她亲眼看着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被人当街掳走，苏谨心竟敢当着她的面，在爹面前说谎。

“大姐又不在，怎知我没有去。”苏谨妍，你是我的大姐啊，却袖手旁观、见死不救，这等事，我谅你也没有胆、也没有脸说出来，苏谨心反唇相讥。

“我……”苏谨妍理屈词穷。

“回来就好。”苏老爷的怒火也消了一半，苏家在临安城的声名已经够不堪了，如若再添上一条苏家嫡女彻夜未归，他这苏老爷的老脸都丢完了。

苏谨心的眸光扫向了谢姨娘和顾夫人，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今日之事必然与这两人脱不了干系，那么，到底是谁想置她于死地？谢姨娘的心狠手辣，与六亲不认，她是见识过的，至于顾夫人，她的这位大姑母，也不是个良善之辈。只是她想不通，以顾夫人这般阴险狡诈的为人，怎么会生出顾小六这般胸襟坦然的儿子。

或许，顾小六，也并不一定是顾小六吧。

苏谨心在心里暗叹，府里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就已经让她疲于应付，再加上一个顾夫人，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苏谨心嘴角笑了笑，看着顾夫人一阵心慌，苏谨心这黄毛丫头看她做什么，难道她发现什么了吗。

“不知大姑母与思婷表姐何时回睦州，谨心难得见思婷表姐，希望思婷表姐能留下来多住几日。”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也结束了，她的这位大姑母，这回还想找什么借口再留在苏家。

苏谨心看似这么随口的一问，当即让顾夫人的脸上沉了几分，她一个苏家嫁出去的女儿，哪能长待在苏家，传出去，不是被人说闲话吗。苏谨心这个黄毛丫头，原来拐着弯得要赶她们母女两离开苏家啊。

而苏谨心的这话，更是说到了苏老爷的心坎里，他早就想让这个贪得无厌的大姐离开了，可却一直找不到借口。

“大姐，若四小姐喜欢，我让府里的人重新收拾一个院落，让四小姐长住。”苏谨心只是婉转地劝顾夫人离开，但苏老爷话里的意思就很明显了，顾夫人母女两若要在苏家长住，苏家没有多余的院落。

苏家的主人都下了逐客令，顾夫人饶是脸皮再厚，她也不能一直长赖在苏家不走。

“噢，三弟，大姐正要跟你说呢，明日，我就带思婷回睦州。”顾夫人面上讪讪，心道，苏谨心这黄毛丫头看来不好对付，她还是先回睦州，从长计议吧。

只怕谨心不提，大姐你永远都不会说要离开苏家吧，苏老爷暗暗道，但面上却装得与顾夫人姐弟情深，“天色也很晚了，大姐明日还要赶路，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顾夫人这下，脸色就更难看了，一句话都不说，招呼也不打，就这么气呼呼地踏出了苏谨心的院落。

“谨心，听说云公子将随身的紫竹箫送与你了。”顾夫人一走，苏老爷就原形毕露了，“谨心啊，那紫竹箫还是爹代你保管吧。”

苏老爷一提到紫竹箫，苏谨心当即就心里明白了，这必然是苏姐苏谨妍在苏老爷面前挑拨，她自己从她手里抢不过，就让苏老爷来向她要。

呵呵……苏谨妍，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你的贪婪，一样都没变啊。

“也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女儿自己拿着就好了。”苏谨心故作听不懂，“近日，女儿还颇喜欢音律，爹不是说女儿才学欠缺，需向大姐多学学，女儿想，比起大姐，女儿现在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能有些晚了，但女儿相信只要女儿肯学，定也不会辜负爹爹您的期望。”

二小姐，您的才华都压过了今日在座的所有世家小姐，您还说自己才学不够，这若让那些世家小姐听到，还不被您气得羞愤难当，再也不敢说自己读书识字了，一旁的巧兰在心里偷笑。

苏谨心拿苏老爷的话，原封不动地来堵他，苏老爷被驳得哑口无言，确实如苏谨心所言，这只是一支紫竹箫，再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但妍儿刚刚哭着来求他，还以死相逼，苏老爷这般一想，就又对苏谨心厉道，“若非你大姐，你怎能在云夫人的生辰宴上独占鳌首，谨心，把紫竹箫给爹。”

果然，苏谨妍又把功劳全占了，所有的错，却推给了她。

苏老爷一直认为她才华不如庶姐苏谨妍，即便她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做出画、写出诗，苏老爷也会认为是她抢了庶姐苏谨妍的画，苏谨妍的诗。

“爹，若你相信大姐，那女儿无话可说。”苏老爷都认定了，她再多说，也无益。

“放肆，这是你跟爹说话的态度吗！”苏老爷拍案怒喝，谨心虽也是苏家的女儿，但以她的那副相貌，怎么迷惑地了云公子，若两个女儿选一个，那就只能委屈谨心了。

“二小姐，快跟老爷认错吧。”梅姨娘见大事不妙，忙向苏谨心使眼色，不过是一支紫竹箫，二小姐没必要为了这个跟老爷翻脸，得不偿失。

是啊，不过是一支紫竹箫，可是给了苏老爷，不就等于给了庶姐苏谨妍。

衣袖下，苏谨心素手紧握，小不忍则乱大谋，苏谨心，云公子的一支紫竹箫，能比你今世的仇重要吗。

“二妹，做人不能太贪心啊，你跟大姐说，你想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让所有的世家夫人、小姐们认识你，大姐不忍你伤心，就帮了你，但你也该知足，这紫竹箫，云公子原本可是打算送给大姐的，你拿着，岂不太得寸进尺了。”顾夫人不在，今日生辰之宴上发生的事，除了苏谨心与巧兰知道，就只有苏谨妍了，苏谨妍就愈加有恃无恐，呵呵，在苏家，谁都知道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不通文墨，爹会相信她，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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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明抢

“老爷，云夫人生辰之宴上的画与诗都是二小姐自己所做，若老爷不信，可以找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对质啊。奴婢看到大小姐坐席前的宣纸上什么都没有，而且，大小姐手中的笔，根本连墨汁都未沾！”大小姐也太无耻了，为了抢夺二小姐手中的紫竹箫，竟然编出这么荒唐的谎言欺骗老爷，而老爷问也不问二小姐，就定了二小姐的罪，巧兰心中气愤填膺，忙在苏老爷面前为自家的二小姐作证。

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鬟，刚刚，她就该把这小丫鬟扔在大街上，苏谨妍的眼底带着阴狠，但面上却含泪对苏老爷道，“爹，妍儿说得都是实情，巧兰这个丫鬟护主心切，妍儿都可以理解，但妍儿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想过为难二妹。”

边说，边转头对苏谨心一脸哀求，“二妹，大姐求你了，把紫竹箫还给大姐吧，你要什么大姐都可以给你，惟独这紫竹箫不行。大姐知道你相貌一般，又自小没有好好跟着西席读书识字，你怕自己被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耻笑，所以才想在今日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一鸣惊人，你抢了大姐做的画、写的诗，大姐不怪你，但你不该连云公子送给大姐的定情之物都抢去啊。二妹，你这样做，也太让大姐心寒了。”

苏谨妍故作楚楚可怜，对苏谨心一声声地苦苦哀求，苏谨心听得心头烦躁，想发火，但因苏老爷在场，她也不好发作，否则她一个巴掌早就甩过去了，什么抢她的紫竹箫，还定情信物，这庶姐真有脸说出来。前世，云公子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唉，只可惜啊，她的这个庶姐啊，装可怜、扮无辜，绝对是世间的一大高手，只要是个男子看了都会心生不忍，或许，前世的云公子就这么被她骗了吧。

“谨心，把紫竹箫给你大姐！”苏老爷心疼自己的长女被欺负，也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逼苏谨心把紫竹箫交给苏谨妍。

苏老爷，您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呢，还说代为保管，呵呵，可笑，苏谨心嘴角讥诮，同为苏家之女，苏老爷的厚此薄彼又非一日两日了，庶姐苏谨妍说的他都信，而她说的，却一点都不信，不信也就罢了，还纵容庶姐苏谨妍明抢，呵呵……苏谨心嘴角笑得愈发讥讽了，别逼她，她苏谨心的东西，就算是碎了，毁了，也不会便宜庶姐苏谨妍的。

梅姨娘在一旁看得着急，老爷正在气头上，除了大小姐的话，谁都不会听。不过，这紫竹箫云公子真的是送给二小姐的吗？

不止梅姨娘会这般怀疑，就是整个苏家上下都会怀疑，大小姐长得花容月貌，云公子没道理不送给大小姐，反而送给一个姿色平平的二小姐。

苏谨妍面上虽哭得梨花带雨，但她眼里的得意之色，却没有逃过苏谨心的眼，庶姐想抢紫竹箫，若让她如愿了，岂不更嚣张了。

苏谨心，你不给也得给。苏谨妍背对着苏老爷，故而，苏老爷没有看到苏谨妍看向苏谨心的凶狠，还有她对苏谨心无声的威吓。

大姐，有本事，你来拿啊。

苏谨心淡淡地一笑，不甘示弱。

“爹，既然大姐说是她作的画、写的诗，那么让她在作一副，应该不是难事吧。”苏谨心这话一出，苏谨妍的脸色倏地白了，但苏谨心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爹，您不知道，那云公子的半幅画可是画尽竹之千姿百态，可谓是传世名画，而且，她们说，下半幅的画续得天衣无缝，噢，还有那手小楷的字，淡雅灵秀，呵呵……若大姐再画一幅，挂于府里的正堂内，那么府里上下的人都可以看到了。大姐，你就再画一幅吧，只要你画了，谨心就心服口服，当即将紫竹箫拱手送上，绝不反悔。”

“这作画，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天都这么晚了，你让爹他们都等着，苏谨心，你真是不孝！”苏谨妍强词夺理，云公子的画法，她怎么知道从何处下笔，若她会画，何必让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出尽风头。

“大小姐，请。”在苏谨心说出要苏谨妍作画时，懂得察言观色的芷兰就从捧着宣纸、笔墨过来，放在了桌案上。

苏谨妍吓得更心慌了，倾城的容颜泪痕隐隐，踌躇着不敢上前，也不敢拿笔。

“谨心，你这不是在为难你大姐吗，这作画，又不是花银子买东西，什么时候想作画，就可以画得出的。”苏老爷一味的偏袒，虽然谨心的话也言之有理，但长女妍儿的才名，整个临安城都知道，做不了假。

苏谨心一声冷笑，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桌案上的狼毫，苏谨妍见状，吓得花容失色，当即扑上前，打翻了砚台，“算了，不给就不给吧，何必为了一支紫竹箫伤了我们姐妹两的情分，爹，这紫竹箫二妹既然这么喜欢，女儿不要了，就当送给二妹好了。”

这话说得她苏谨妍多么委屈似的，而苏谨心就却成了强抢大姐东西的刁蛮妹妹，苏老爷听着心里暗叹，更觉得长女苏谨妍懂事，把姐妹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妍儿…”

苏谨妍哭哭啼啼地跑了，苏老爷与谢姨娘忙去追着安慰。

“二小姐，您受惊了，也早些休息吧。”梅姨娘同情地看了眼苏谨心，朝苏谨心行了礼，便离开了。

“这…到底是谁抢谁的东西啊。”巧兰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奴婢真没见到抢别人东西，还抢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就是，看大小姐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奴婢就气得想上前打她一顿，为二小姐您出气。”芷兰也跟着恨恨道。

“二小姐，呜呜……您百口莫辩，老爷竟连您为自己洗清冤屈的这点时间都不给您。”晴兰哭着道，“若二小姐您刚刚作了画，真相就可以大白了，那老爷就会相信您了。”

“算了，就当遇到一群疯狗乱咬人，本小姐都不计较，你们几个还计较什么。”苏谨心自嘲地一笑，这样的苏家，这样的爹，教她如何待得下去。

“翊儿怎么样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翊儿的病，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母女两，就让她们在嚣张几日吧。

芷兰黯然地摇了摇头。

苏谨心无缘由地心一疼，不顾膝盖上的疼痛，就慌忙跑向翊儿的院落。

“苏谨心，你弟弟病成这个样子，你还有闲心出府赴宴，我看你，是不是巴不得你弟弟早死啊。”林氏一看到她，就是仇人般的怒视，“是，娘这些年是亏欠了你，但你也不该诅咒你弟弟去死啊。”

“我没有！”苏谨心厉吼，这一吼，倒把林氏吓住了。

她在外受了欺负，林氏不管不问；她在府里被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逼迫，林氏也不关心，却把翊儿的病，都怪在她头上。

“娘不是说阮姨娘是害翊儿的罪魁祸首吗，现在阮姨娘都死了，娘还想怎样！”亏林氏还是处州林家之女，宁可相信那些道士之言，也不相信大夫的话，苏谨心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

林氏忽然有些怕了，低低道，“可能祸害翊儿的，不止阮姨娘一个人。”林氏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冤枉了阮姨娘，这杀人偿命的大罪，她是承担不起的。

“娘，再过个半年，我们苏家又得添小少爷了，您这个当家主母，是不是也该退位让贤了。”林氏不让她好过，那她，为何要顾念着林氏是自己的亲娘。

苏谨心的话，犹如针刺，狠狠地刺到了林氏的心里，翊儿活不了多久，这就意味着，她这个苏夫人迟早有一日会被谢姨娘一脚踹下去，谢姨娘先是老爷的平妻，随后，再是未来的苏家少主的亲娘……林氏越想越害怕，本就有些神情恍惚地她，就变得愈加似疯似狂了，“不，不会，翊儿不会死的……”

是啊，前世的林氏受不住翊儿早夭的打击，是疯了的。

若林氏疯了…，苏谨心不敢想，也从没有这么想过，毕竟，林氏有再多的不是，也是她的亲娘啊。

女子怀胎十月分娩，这样的痛苦，她承受过，就因为如此，她对林氏总是多了几分宽容，哪怕林氏骂她，责怪她，她都想，能忍则忍。

苏谨心越过她，直奔翊儿的床榻。

“翊儿，翊儿，是姐姐……”翊儿躺在床上，小身子一阵又一阵的抽蓄着，苏谨心忙上前按住他，不让他乱动。

翊儿，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丢下你的。

“姐姐……姐…姐……山…山…想…”翊儿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苏谨心，苍白枯瘦的小手，死死地拽住苏谨心的素袖。

山，是五云山！

苏谨心一听就明白了，原来翊儿一直都记得她说过的话，她说，要带他去五云山看云栖竹径，看溪水潺潺，看苏家满山的茶树……

所以，翊儿撑着这口气，就是想出府看山吗。

苏谨心眼一酸，便什么都不顾了，“好，姐姐马上带你去看。”拿过一旁的小锦被裹住翊儿，苏谨心抱起了翊儿，朝房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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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出了事，本公子担着

翊儿的院落中，连片的用来驱邪避灾的灯笼挂满枝头，晚风中，灯笼内的烛火摇曳，有些忽明忽暗的，更显阴气沉沉，诡异非常。那些做法的道士，摇铃、念咒，不分白日黑夜，将整个院落弄得乌烟瘴气。苏谨心虽不喜欢这些，但因林氏的坚持，也就让这些招摇撞骗的道士留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也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什么法子都得试试。

苏老爷嫌翊儿这个院落太晦气，更怕自己跟着染病上身，在翊儿几次昏迷、快到垂死边缘后，也不敢再踏进来看翊儿，或许，他就与谢姨娘、庶姐苏谨妍一样，等着翊儿一死，把丧事早早办了，想迎接府里将要新添的苏家小少爷，来冲冲他眼里的晦气。

一个救不活的儿子，怎敌得过将来谢姨娘所生的健康壮实的小儿子，苏老爷会这样想，苏谨心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谢姨娘才是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若非今世她让梅姨娘也来争一争宠，可能现在的苏家，就是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母女两的。

临安城内最上等的紫檀木小棺材早已买好，停放在了院中，办丧事用的白布白绸，苏老爷也命人去采买了，生怕赶不及翊儿这个月底的丧事。

苏谨心吃力地抱着翊儿，院中那角落里停放的紫檀木小棺材，看得她遍体生凉，这就是她的亲人啊，翊儿还未死，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期盼翊儿早死。

不，有她在，翊儿绝不能躺在那冰冷的小棺木里，翊儿还这么小，他会害怕的。

翊儿，姐姐不会让他们这么对你的，不会！

“大晚上的，你要带翊儿到哪里去！”林氏一看苏谨心抱着翊儿出了房门，忙上前阻拦，憔悴的脸上愈加显得面目狰狞，“苏谨心，你到底是怎么当他姐姐的，想送他去死吗。还有，这几日你为何跟那几个狐媚子走得这么近，既然这么巴结她们，你怎么不认她们娶做娘，是啊，我这个亲娘靠不住了，你就吃里扒外，想不管我这个亲娘是不是！苏谨心，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不识好歹的东西！”

“娘是担心翊儿，还是担心爹从此再也不看娘一眼！”苏谨心满腹怒火，语气自然也不善，“苏夫人，您没听到您平日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要看山吗，或许这是他今世唯一的愿望了，苏夫人，您是不是想让他死不瞑目啊！”

“不，不，我的翊儿不会死，不能死……”可能是苏谨心的话说得重了，刺激地林氏悲痛的嘶吼，她本就是出身处州林家，虽不学医，但自小就在杏林世家长大，又怎会一点都不知道医术，翊儿这几日越来越弱的气息，几乎令她害怕地整夜都不敢睡，也整日处在紧张惊恐之中，神智有些渐渐地恍惚，有时清醒，有时却大哭大闹，变得疯傻起来。

苏老爷早就不待见林氏了，看到她这副模样，除了吩咐丫鬟好好伺候她，就再也没有其他。当然，不管如何，这苏老爷的嫡妻永远都是林氏一个，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可当一个有名无实的苏家嫡夫人，这让向来清高自傲的林氏怎么受得了。一旦苏老爷将谢姨娘扶为平妻，打理苏家府内之事的大权就名正言顺地落入了谢姨娘手中，林氏是苏夫人，身份地位也比谢姨娘高，但谢姨娘握有府里的实权，只需将林氏禁锢在一个院落中，让人好好看着，就算当菩萨供着，也可以，左右碍不了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的事。

林氏日后的下场，苏谨心比谁都清楚，但若林氏疯了，于她而言，却是百般不利的。至少这苏家的夫人，除了林氏，不能再添第二个。即便要再添苏夫人，也绝不能是谢姨娘。

“秋荷，照顾好我娘。”苏谨心目光如冽，重声吩咐道。

秋荷是林氏身边的大丫鬟，这些日子看到林氏这副模样，早已吓得不知所措，若夫人在苏家失了势，那她就惨了。

“二小姐，天色已黑，外边风大……”她本想阻止二小姐带大少爷出府，但看到二小姐那双冰冷带着寒气的清眸，秋荷吓得不敢再吱声了，她是夫人这边的人，今后除了依附二小姐，也没有第二条道可走，算了，就赌一赌吧，相信二小姐可以力挽狂澜，“二小姐，您早去早回。”秋荷又当即改了主意，对苏谨心愈发地恭敬。

出了院落，晴兰在前边打着灯笼，芷兰与巧兰一左一右护在苏谨心的身旁，翊儿虽因终年服药，身子瘦弱，不像个九岁的孩子，甚至看起来与六岁的苏天浩一般大，但苏谨心今年也才十四岁，抱着他，多少是吃力的。

翊儿，姐姐不知道你今日的病情会突然急转而下，若姐姐知道，绝不会参加什么云夫人的生辰之宴。

翊儿，姐姐不要报仇了，只要你活下去，若你活下去，姐姐就带你离开苏家，离开这里。

翊儿，今生今世，姐姐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你不要丢下姐姐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好不好。

……

泪水在苏谨心的眼角一滴滴地滑落，她以为，这辈子她都哭不出来了，但现在她明白了，她不是哭不出来，而是因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些狼心狗肺的人流泪，根本就不值得，她们也不配。

“走后门。”

这里离她的院落最近，而且若经过苏家的正门，必然会惊动苏老爷他们，到时，她就更出不了府。

苏谨心心里很清楚，她私自带翊儿出府，还是在晚上，明日苏老爷知道后定饶不了她，万一翊儿有个三长两短，那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就会把所有的错都怪罪到她头上，并可以趁机软禁她，等到了明年，再把她远嫁，或是赶出苏家。

但明知这样的结果，哪怕重回前世的旧路，苏谨心依然没有退缩半分。

“二小姐，让奴婢来抱大少爷吧。”二小姐的膝盖还肿着，走路都不方便，再加之，以二小姐这般瘦小的身子，抱着大少爷，几乎用尽了二小姐全身的力气，芷兰心疼地道。

看着翊儿紧拽她衣衫的小手，苏谨心咬了咬牙，“吩咐他们备车，就说是我娘的意思，让他们不许声张。”她现在要连夜出府，那些守门的下人必然会起疑，希望林氏这个苏夫人还能压一压他们，否则…等爹赶来，她想走都走不了。

“二小姐，天都这般晚了，您带着大少爷外出，老爷可否知道。”后门，三、四个青衣小厮拦住了苏谨心主仆几个。

苏谨心冷声道，“这是夫人的意思，怎么，你们连夫人的话都敢不听了。”

这些个青衣小厮虽惧于苏谨心的威吓声，但想到这个时辰，放二小姐离开苏家，明日老爷知道了，岂非要拿他们治罪。

“翊儿，翊儿，坚持住，姐姐带你去看山，你最想看的山…”苏谨心一遍遍地在翊儿的耳边呼喊着，但抬头扫向那些青衣小厮时，却面上寒气逼人，“让开，若耽误了本小姐的事，本小姐就拿你们几个给翊儿陪葬！”

声音冷到极致，眸中嗜血带着凶光，杀气乍现。

青衣小厮吓得跪倒在地，“求二小姐别为难小的们，若让老爷知道私自放二小姐出府，小的们会没命的！”

三、四个青衣小厮拦在后门，跪成了一排，不让苏谨心再走出半步。

“出了事，本公子担着，可好。”

幽暗的墙角下，一声低沉且醉人的声音蓦然响起，却是于甘醇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妖娆绝世的俊颜慢慢地从黑暗中走来，美得愈加的惊心动魄，月华倾泻而下，将那疾步而来，却依然不减半分优雅的年轻公子，衬托着越来越风华无双。

是顾小六。

当苏谨心看到突然出现的顾六公子，眼中惊愕，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该在临安书院读书吗。

“当心。”顾六公子一改之前的嬉笑玩闹，脸上是不常见的凝重之态，眼见着抱着翊儿的苏谨心，清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忙上前托住了她的纤腰。

但这个时候，苏谨心也无心再想别的，“顾小六，带我们去五云山。”

“别哭…”顾六公子艳如桃李的眸子尽是无措，又不是第一次见女子哭，但为何她的眼泪，让他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别说带她去五云山，即便是刀山火海，在那一刻，看到脆弱的她，只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下。

可是，她姓苏啊，她是苏守正的女儿啊。

他不该……

顾六公子苦笑一声，就当这一世，是他欠她的吧。

从苏谨心的手里抱过翊儿，顾衡毓一手拉起她，“走。”

“表少爷，若是老爷知道…”青衣小厮的话，还未说完，顾六公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们，“舅父那里，本公子明日自会去说明，滚！”

“等等，”顾六公子走到一半，又指着其中的一个青衣小厮道，“你，过来赶车。”

青衣小厮苦着脸，这几位主子拦也拦不住，他本想找老爷负荆请罪的，现在被这位喜怒无常的表少爷竟然点名去赶马车，这不得罪上加罪吗。

而在离苏家后门的不远处，在苏谨心乘坐的马车离开后，隐在偏僻处的那一辆普通的马车，也紧紧跟了上去。驾车的，便是那位相貌清艳的持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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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还是晚了一步

江南之地气候湿润，但也昼夜气温变化极大，尤其是入冬以后，一到了夜里，临安这一带的气温就仿佛一下子变得很低，一阵阵呼啸而过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冰冷，令人全身都忍不住在打哆嗦，想蜷缩成一团。

苏家的马车连夜疾驰在无人的街巷上，四周寂静。

咚……咚……两声更鼓响起，街巷的幽深处，打更的一位老者，那沧桑的喊声犹如来自地狱般，透着森寒，“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躺在顾六公子怀里，半昏半醒的翊儿，听到这打更者苍老的声音后，下意识地抽蓄了几下。

“翊儿，别怕，有姐姐在。”苏谨心轻柔地拍着翊儿的小身子，低声哄着，“别怕，别怕。”

苏谨心是临时决定带翊儿去五云山，当马车快行到临安城的城门口时，苏谨心忽然意识到这个时辰，临安城的城门早已关了。临安府府衙有令：卯时开城门，戌时关城门，若无临安知府手令，谁都不准出城。

可这个时候，教她到哪里去找刘知府的手令，而且堂堂的知府大人，也不会无缘无故接见她一个小小的苏家之女。就连苏老爷，每次要见刘知府，也都是提前几日打招呼，若刘大人有空，苏老爷才登门拜访，有好几次，刘知府突然有事，或改了主意，苏老爷就只能败兴而归，等待刘大人的下次找他。

“没事的。”顾六公子仿佛知道苏谨心在担心什么，安慰道，“这世上，有银子就行。”

但那些守城的兵士即使再贪财，也不会罔顾官衙律令，这道令虽是临安府颁下，却也是各州各道都如此，哪怕是临安知府，也是照着朝廷的律法来的。苏谨心自然不信顾六公子的半真半假之言，但他的话，却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仿佛他说什么，都能一一实现，谁教他是顾小六呢，天生的好命。

“前方的，可是苏家的马车！”

还未靠近城门，那守城的兵士便喊了起来。

赶车的青衣小厮忙应道，“是……是我家二小姐。”

守城的兵士再位卑，也是吃皇粮的官家吏差，青衣小厮面带惧意，说话也有些颤音。

“你们赶紧出城吧。”

城门倏地打开，守城的几个兵士提着灯笼，来到马车前，恭敬地道，“苏二小姐，天色已晚，您一路小心。”

随后，再是一声大喊，“放行！”

直到马车出了城，苏谨心才回过神，今日，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

临安城的街上，她被人打昏掳走，若无那人的出手相救，她恐怕又死了一回；现在，又有谁未卜先知，知道她今晚出城，却赶在她之前，将守城的兵士买通，放她出了城门。

整个临安城，最大的官就是临安知府刘大人，但她今晚出城，是临时决定的，这人若要帮她，必然也赶不及找刘知府要出城的手令，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身份足以压过刘知府，使得这些守城的兵士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便宜行事，又可以忽视朝廷的律法，这人，来头不小啊。

苏谨心在陷入沉思的时候，一旁的顾六公子也心下纳闷，到底是谁抢先他一步，给守门的兵士打好了招呼，难道……是他。

看来，消息不假，他就藏在江南，而且此刻就在临安城内。

谨心表妹，你知道，你招惹了谁吗？

顾六公子一脸复杂，妖艳的眸子又深了几分，谨心表妹，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啊。

“姐……姐……姐姐……”半途中，翊儿又惊醒了，哭着喊苏谨心，小眼带泪，急急地喘着，当他看到抱着他的顾六公子时，小眼惊讶，虚弱地喊了声‘大哥哥’。

他认得他，是大姑母家的六表兄。

大哥哥每年都会偷偷地来找他，陪他玩耍，记得有次看他睡着了，大哥哥却忽然跟他说‘对不起’，其实那会儿，他已经醒了。

但是，大哥哥为什么会跟他说‘对不起’，他问过娘，娘说，只有做错了事，才会说对不起，可是大哥哥，他做错事了吗。

大哥哥怎么会做错事，所以，他没有告诉娘，也没有告诉姐姐，这是他与大哥哥之间的秘密。

顾六公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翊儿真乖，大哥哥来看你了。”视线却只是停留在翊儿惨白无色的小脸上，迟迟不敢看翊儿那双纯净无邪的小眸子。

大哥哥。翊儿的小手，紧紧地抓住顾六公子身上的衣襟，剧烈地喘息着。

顾六公子心一痛，如坠深渊。

多少年了，他以为自己只是个行尸走肉，不会有任何痛的感觉了，但看到气若悬丝的翊儿，看到脆弱却坚强的她，他终于知道，现在的他，真的已经回不了头了。

翊儿剧烈地喘息声，一阵比一阵急促，揪得苏谨心整颗心都吊了起来，“翊儿，翊儿…，不要吓姐姐，不要吓姐姐啊……”苏谨心满脸慌乱，也失了阵脚，再不似平日的沉稳从容，“翊儿，你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快，给本小姐再快些，快！”苏谨心一掀开马车，对赶车的小厮，声嘶力竭地吼道，吓得青衣小厮几乎勒不稳缰绳，险些从马车上掉下去。

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再快，马匹也受不住啊。

青衣小厮满腹委屈，府里都说二小姐高深莫测、最难伺候，现在看来，倒是真的，瞧二小姐的那双眸子，布满杀气，好像随时都要把他给杀了。但府里的马，又不是西域良驹，哪有日行千里的速度。

“是，是，二小姐息怒！”

青衣小厮不敢怠慢，“驾！”连连甩鞭，在官道上飞快地疾驰着。

马一跑快，马车内就颠簸。

“喂，你会不会赶车啊！”巧兰坐在外边，用手使劲地戳着青衣小厮，怒道。

二小姐不好伺候，二小姐身边的丫鬟也个个凶横，青衣小厮缩了缩头，唯唯诺诺，“小的尽量，小的尽量。”

“苏谨心，你这样，会吓到翊儿的。”顾六公子一手抱着翊儿，一手忙将苏谨心拽回马车内，按住她，“坐好，别乱动！”马车跑得这般快，她还敢掀开车帘往外，不要命了吗。

芷兰、晴兰两个坐马车内的丫鬟也忙在一旁相劝，安抚自家已经失控的二小姐，“二小姐，您冷静点啊。”

“二小姐，您不要吓奴婢啊。”

苏谨心流着泪，紧紧咬着唇瓣，翊儿才九岁，上苍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世上的奸邪卑鄙之人那么多，阴险无耻的人也那么多，为什么死的不是她们，为什么！

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害了她一世，可她们为何还活得好好的，无病无灾！

为什么病重的不是苏天浩，受病痛折磨的也不是苏天浩，却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翊儿！

“顾小六…”

苏谨心的清眸凌厉，使得顾六公子微愕，但随之，那道凌厉的清眸成了无限的悲楚与哀伤。

她上前紧紧地抓住顾六公子的胳膊，就像抓到了水中最后的一根浮草，“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救翊儿，只要能救得了翊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六公子看着心痛难抑，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他眼中黯然，任由苏谨心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肉中，翊儿已病入膏肓，即便是仙丹妙药，也无济于事。

若可以，现在，他也想救他。

一晃九年了，翊儿竟然撑过了九年。这孩子的坚强，与林氏的执着，教他都难以置信。

翊儿，希望来世，你不要再投生于苏家，当苏守正的儿子。

顾六公子握着翊儿的另一只小手，暗道，乖孩子，大哥哥知道你已经很累了，睡吧。

丑时末，马车终于赶到了五云山下。

“……姐……姐…姐姐……翊儿好喜欢姐姐，山……山……有山……”

马车外一片漆黑，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但翊儿苍白的小脸开心地笑着，紧闭的小眸子又一次睁开，枯瘦如柴的小手从顾六公子的衣襟上松开，指了指马车外，“山……山……喜欢…姐姐…姐…”

断断续续的声音，越来越低，随后，他的小手便垂落在了顾六公子的身前，而他那虚弱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

翊儿！

苏谨心跌坐在了马车内，泪流满面，痛得心如刀绞。

连夜赶路，终于，还是晚了一步。

翊儿他，还没有看五云山上的风景呢。

“大少爷。”晴兰与芷兰跪在了马车内，失声痛哭，再过两个月，就是明年了，为何大少爷连明年都挨不到，上苍不公啊。

“翊儿，姐姐带你去看山，看翠竹，看溪水……”苏谨心当即抱起翊儿，跌跌撞撞地出了马车。

青衣小厮与巧兰跪在马车旁，“请二小姐节哀。”

“别跟着我！谁都不许跟来！”

此时的苏谨心，不再哭了，只是异常的冷静，却是冷静地可怕。

她阻止了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对顾六公子也一样嘶吼着，“顾小六，别逼我！”

“二小姐，二小姐…！”

三个丫鬟着急地喊着，却不敢跟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消瘦的二小姐抱着大少爷，艰难地走上五云山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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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这一世没有你

苏谨心眼底的悲伤与绝望，是那般的教人心疼，看着她，却无力帮她，顾六公子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像窒息了般，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有这么一刻，顾六公子想告诉她，其实，只要她开口，无论是什么，他都会给她，尽他一切所能，哪怕逆天而行，他也在所不惜。但话到嘴边，顾六公子又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子一直是对他有所防备的，从苏家的第一次相见，还是五云山上的那次意外，他轻薄了她。她对他总是留了几分心，他对她好，她会觉得他有所图，若不理她，那她可以一辈子都想不起他，老死不相往来。

她说，顾小六，我们永远都不可能。

她说，顾小六，你别逼我。

是啊，他何尝不知，他与她之间，今生今世绝无半点的可能，但谁教命运捉弄，偏偏只有她一人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留在了他的心里。江南如花美眷无数，哪个不比她娇艳绝色，风姿绰约，但除了她，谁又能再入得了他的眼。

顾六公子苦涩地笑了笑，却还是毅然地跟了上去。即便被她厌恶，但现在的她，教他如何放的了心。

“顾衡毓，我不要你可怜我，你走，走啊！”

顾六公子刚靠近苏谨心两步，那走在前头的苏谨心，猛地一回头，双眼赤红如血，一声顾衡毓，使得顾六公子妖艳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暗淡无色。

听她喊习惯了顾小六，而这一声顾衡毓陌生得让他害怕，让他心寒。

苏谨心，你果然够狠！够绝情！利用完了，便是过河拆桥，连眼都不眨一下。

呵呵……真不愧是苏家的人，个个没有心，呵呵…哈哈哈哈……顾小六，这是你自找的，自找的……

顾六公子大笑，笑得一旁的巧兰等人皆下意识地心生惧怕，在苏家上下眼里，有着荒唐行径的表少爷虽喜怒莫测，但却是个好糊弄的主，只要不吵醒表少爷，他可以睡到连用膳的时间都忘了，哪有空跟你计较琐事。可今日的表少爷却周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仿佛比见到临安刘知府都令他们吓得腿脚发软，瑟瑟发抖。

顾小六，我的这一世，根本就没有你啊，苏谨心敛眸叹息，抱着毫无气息的翊儿独自上了山。

“表少爷，表少爷……” 顾六公子拂袖而去，三个丫鬟阻拦不及，只能着急地大喊顾六公子。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位主子还在起争执。

芷兰想了会儿，道，“会不会是二小姐不想连累表少爷，才赶表少爷走的。”

巧兰叹气道，“有可能。”二小姐未经老爷允许连夜出了府，现在大少爷又死了，回府里，那狠毒的谢姨娘和大小姐母女两还不趁机发难，对二小姐百般刁难。

“呜呜……二小姐。”胆小的晴兰哭道，“那我们怎么办？不找表少爷帮忙，二小姐孤立无援……”

“二小姐自然有应付之策。”芷兰感慨道，她家的二小姐就是固执的要命，认定的事，就算撞得头破血流都不会回头。

见自家倔强的二小姐独自上了五云山，三个丫鬟更是心急如焚。

此时，五云山中风声鹤唳，山路崎岖，再加上是天黑，苏谨心吃力地抱着早已断气的翊儿，一步步地挪着前行。

翊儿，再也不会有人来害你了……

翊儿，你不在姐姐身边，姐姐终于可以放手一博了，很快，姐姐就会来看你……

翊儿，其实你没有死，对不对，你是在骗姐姐，骗他们的，对不对？

没有人在回答，只是苏谨心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她想报仇，时时刻刻都在想杀了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可她也在害怕，她怕她们死得太早，余下的几十年她要如何活下去。没有了仇恨的支撑，她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

苏谨心，说到底，你就是怕一个人啊……

脚下踉跄，苏谨心险些摔倒，却在这一瞬间，一双白皙修长的大手扶住了她，待她站稳后，又忙收回了手。

“他死了。”男子的声音淡淡的，不起一丝的波澜，仿佛生与死没有任何的区别。

“不，翊儿他还活着。”苏谨心的声音比他更冷漠，仿佛想到了什么，苏谨心又道，“远之，我想把约定提前。”

不用抬头看，听他的声音，苏谨心就知道是他，云公子。

“若单单只是想借助外力，令表兄更合适。”云公子白衣如仙，依然是淡漠的神色，“但你为何选择我？”

玉冠束发，如墨的长发即使被风吹乱，也仍无损他谪仙的清贵之气。这个男子，无论何时，他都是一副飘然在外的儒雅，只能远远地观望着，靠得越近，反而看得更不真切。

虚虚实实，让人分不清。

“云苏两家连姻，是大势所趋。云公子不是在心里早做决定娶苏家之女为妻呢。”苏谨心可不会认为云公子突然喜欢她了，既然有人逼他，他自然只能娶了。半幅画是考验，紫竹萧便是信物了。

意外的是，他也出现在了五云山上。而且，还是此刻！

他，究竟是在等她，还是巧合地相遇？

“即使是有名无实……”

“我只要云少夫人之名。”苏谨心打断云公子的话，生怕云公子反悔，又急急道，“成亲后，我不会来纠缠你的。”

“我知道。”她果然是最合适的云家少夫人之选。云公子心中微微有些失落，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只是想到这个女子不折手段地靠近他，以喜欢之名利用他，当然她说喜欢他，他却在她的眼里看不到半分的欢喜之色，而她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仇，将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了，值得吗。

即使对苏谨心有疑惑，但云公子没有问出口，毕竟，现在的他，确实需要娶一个世家望族的女子为妻，给云家一个交代。

“可惜……”云远之的手抚上翊儿逐渐冰凉的小脸，“把他葬了吧。”人活一世，到头来，也只是枯骨埋荒，权势富贵缈云烟，早死，晚死，终难逃一死，没什么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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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云公子的意

寅时末，天依然是黑蒙蒙的一片，但五云山上刺骨般的夜风却渐渐地开始停歇，不再如上半夜那样吹得走石飞沙，枝断叶落。

云公子脚下的那盏烛火早已熄灭，唯有他系挂在腰间的锦袋中的一颗名贵的随珠，仍在黑暗中，发出黄绿之光，耀眼非常。

似这般极为罕见的随珠，只怕寻常人连见都未见过，即便是有幸得到一颗，也自然是藏于府中暗格，苏老爷当年也曾得到过一颗较小的随珠，宝贝得不行，每逢过年过节，苏家来亲朋好友时，苏老爷总要拿出来炫耀一番，但与今日云公子锦袋中的那颗色泽剔透的随珠相比，那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而且云公子似乎是随意带在身上，并拿它照明，如此暴殄天物，恐怕也就只有根基深厚的百年云家，才会做出将这等罕见之物当俗物看待的事来。

苏谨心抱着翊儿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悲痛难抑，仿佛没了知觉。

几个时辰已过，翊儿的小身子已经变得僵硬，变得冰冷，阴气森森。苏谨心虽然是活着，但她的身子却比翊儿还要冷上几分，她的唇瓣冻得发紫，眼哭得红肿，全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怕。

云公子长袖迎风，白衣纷飞，他就这样站在苏谨心的身后，看着悲痛欲绝的苏谨心，淡漠的眼中，渐渐地起了迷茫之色，而苏谨心的无声悲泣，更让他皱了眉。

“回去吧。”终于，他开了口。

而云公子的这一出声，使得苏谨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怎么还没走？

也难怪苏谨心会诧异，一个人，在几个时辰内竟可以做到无声无息，像不存在似的，就连他的气息，都很难让人察觉到，这世上除了云公子，还能找出第二个人来吗。

让世人眼里的谪仙，默默地陪了她几个时辰，她也算倍感荣焉，苏谨心苦笑，“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翊儿于我，便是这世上的一切。为了翊儿，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甚至，可以放下仇恨。

但偏偏，上苍却不给翊儿活下来的机会。

云公子没有接话，苏谨心仍自顾自地说道，“当初我接近翊儿，只是在利用他啊，可他，什么都不懂……”

翊儿，对不起。

为了报复娘亲，姐姐把你也算计了，翊儿，你能原谅姐姐吗？

素手抚着翊儿的小脸，苏谨心流着泪，笑道，“翊儿，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五云山，姐姐答应过你的，这回，姐姐没有再骗你……”

远方的天际，终于有了一丝丝的明亮。

旭日隐在云层深处，但万丈的光芒，依然可以透过层层云雾，冲破而出。

日出之前的五云山，山顶金光环绕，五彩祥云齐聚，犹如人间仙境，一眼望去，是满山的茶树，郁郁葱葱，再过去，便是一大片广袤的翠竹林。

“云师叔，云师叔……，您在哪啊？”

忽然，山间响起一阵阵的回音。

云远之一怔，他好像昨晚把范弋楚给忘了。

“云师叔，昨晚您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您。”夹杂着埋怨声的童音，气喘吁吁地跑来，并在云公子的面前停下，“您说教我作画的…”呜呜，结果，云师叔没来，他一个人在云栖竹径内待了一晚。

范弋楚小脸可怜兮兮地望着云公子，云公子清俊之容当即有些尴尬，这是第一次，他失信了。

云公子刚欲开口，他面前的范弋楚却转了视线，看到了苏谨心，随后，啊得一声大叫，“她…她怎么也在这里！”就知道，有这个狡猾的苏姐姐在，他就诸事不顺，连一向最疼爱他的云师叔，都抛下他不管了。

云师叔，连您都出尔反尔了，这世上还有可信之人吗，想到此，范弋楚小脸上的哀怨之色更甚了，嘟嘴道，“云师叔…”

是范范。

苏谨心抬头，看到一张与翊儿长得一模一样清秀小脸的九岁孩童，红彤彤的小脸，狡黠的小眸子，还有急促的喘息声。

还有那一声不情不愿地‘姐姐’。

最重要的是，他，活着，会喊她姐姐。

“苏谨心，别这样看小爷，小爷都喊你姐姐了，别…别得寸进尺。”范弋楚看到苏谨心一脸诡异地看着他，心里发毛，这个狡猾奸诈的苏姐姐怎么这么看着他，若是以往，她一定会直接扑上来，轻薄他，但这次她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那双眼，好可怕，看得他毛骨悚然。

范弋楚步步后退，但云公子却意味深长地道，“过来，范范。”

范范，又是范范，呜呜……云师叔，您怎么跟这个狡猾如狐的苏姐姐一样喊小爷范范，范弋楚小脸抗议，但看到云公子淡漠的俊容，丧了气，范范就范范吧，谁教他自小就怕云师叔。

范弋楚怯怯地走近苏谨心，当他一看到苏谨心怀里的翊儿，又一声啊的大叫，“云师叔，他……他是谁啊，他怎么跟我长得这么像！”

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并不少，但长得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匪夷所思了，而且，他们的年纪都是一般大。

“范范，告诉苏二小姐，你的生辰。”云公子冷眸一瞥，范弋楚撇了撇嘴，云师叔，您让这位狡猾的苏姐姐给带坏了，呜呜，等爷爷回来，他一定要告诉爷爷，他们都欺负他。

“二月初四。”范弋楚小声地道，“爷爷说，他也不知道，这个日子是他推算的。”

翊儿是二月初二，范范是二月初四，相差这么近。

“远之，你的意思是……”难道他在五云山上等她，为的就是这件事。

云公子淡淡的目光，突然变得幽深起来，“我会把范范送到紫阳观玄虚子道长手中，明年，你找个机会，把他接进苏家。”

依然是淡淡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神色，但云公子的话，却让苏谨心无缘由道心生寒意，苏谨心并不笨，云公子说到这个份上，他的意图，她怎能听不出来。

难道，云家也想吞并苏家？

亦或是，他在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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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腹黑的云师叔

但凡在世家望族中，若无一母同胞的兄弟在背后扶持，即便是身为嫡女，比府里姨娘生的庶出小姐地位尊崇，她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就如前世的苏谨心，唯一的亲弟弟苏天翊一死，她这个嫡小姐就被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用计赶出了苏家，远嫁睦州新安郡，嫁给了一个名叫李暮舟的穷秀才。这门亲事虽说是苏、李两家老太爷定下的，但若苏老爷不同意，或者找一个庶女嫁过去，这些旁人都不会说什么，更何况，论年纪苏谨妍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论身份也该找三小姐苏谨怡代嫁，然而，因前世苏天翊一死，苏谨心没有了可依靠之人，那些扒高踩低的落井下石，那些处心积虑要夺了苏谨心苏家嫡小姐之位的，便就容不下她了。

这一世重活，苏谨心要想报仇，对付已怀有身孕的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母女两，云公子给她出的这个法子，无疑是最妥当的，也最不会引人起疑。将范弋楚先送到紫阳观，待上几个月，随后再接回苏家，到时，苏谨心只需对苏老爷等人说，翊儿的病被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治好了，就算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不相信，但苏老爷肯定相信。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是何人，那可是与灵隐寺高僧弘德禅师一般，德高望重，连朝廷都信服的世外高人，现在由玄虚子道长出面为她作证说范弋楚就是苏天翊，苏老爷敢不信。

虽然范弋楚与苏天翊长得一模一样，但苏天翊因常年服药，身子瘦弱，可范弋楚不同，他整日活蹦乱跳，又长得壮实健康，若苏谨心现在就接他进苏家，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怎么骗得了精明的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更骗不了苏老爷。

这个李代桃僵的法子，除了云公子，无论是谁告诉苏谨心，她都不会这般震惊，但事实是，这个法子却出自云公子的口。云公子啊，他可是江南之人眼中犹如谪仙般高高在上的云公子啊，像这等事，他不是向来都该不屑一顾的吗。

然而此刻，这位世人眼中的谪仙，却用他淡漠的声音告诉苏谨心，甚至是威胁她，“苏二小姐，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立时，一股寒气从背后袭来，苏谨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害怕，云公子，这个看似不理世事的谪仙，却能把自己藏得极深，因为，他不用开口说话，就已经骗过了整个江南的人。与其说是她故意接近他、利用他，还不如说，他就等着她自己跳入他设下的陷阱中，乖乖就擒。

相较于苏谨心的震惊，范弋楚却显然镇定多了，他的这个云师叔，平日就喜欢将自己装得像仙人一般，呜呜……可他这些年还是被云师叔谪仙般的样子所骗，呜呜……他好惨，遇到一个世上最腹黑的云师叔也就罢了，最近还遇到一个狡猾如狐的苏姐姐，呜呜……

“云澈，你就不怕我告诉世人，其实你这个谪仙，也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听到苏谨心胆大包天地骂他，云公子清雅的俊容，丝毫没有变化，更看不出半点的喜怒之色。

他本就不想再瞒她，反正早晚，她都得知道。

“没有人会相信的。”就当苏谨心以为云公子不会回答她时，却未料，那白衣如仙的公子，走到她的面前慢慢地半蹲下，与她平静地对望。

清冷的目光，如寒潭，深不见底。

修长白皙的指尖，抚上了苏谨心姿色平平的脸庞，再不似之前的羞恼，“就像你所散布的那些谣言，你说临安城的人是信你苏二小姐多些，还是信本公子多些。还有，即便是本公子真的在此地要了你的身子，也没有人会相信是本公子所为，他们只会说苏二小姐不守妇道，几次威逼本公子才……”

淡淡的声音，却是冷到了极致，只听得苏谨心全身战栗，是啊，云公子说的不错，若他真的轻薄了她，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云澈，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子啊。

竟然可以骗过世人，而且一骗就是好多年，还从未有人怀疑。

仿佛是看穿了苏谨心心里的想法，云公子微微一叹，“若哪日，你连自己都被自己骗了，那这世上，还有谁骗不了。”包括自己的心，自己的言谈举止，自己的所思所想……

说这话的时候，云公子俊美如俦的脸庞，似乎又悄然染红，但这次，苏谨心再也不会傻傻地认为，那是云公子脸庞薄，羞涩的表现。这世上连自己都能被自己骗过，那么，他的无情与果决，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们苏家在江南众多世家中根本就微不足道，本小姐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是可以值得云公子你看上眼的。”以云家在江南的权势，身为云家未来少主的他，应该什么都有了。若说贪图苏家的钱财，那就更不可能了。

云公子抚在苏谨心脸上的大手一滞，淡漠的神色终于缓缓涌起一抹笑意，虽极浅极浅，却是魅惑无双，足以令世人都为之沉迷，无怨无悔。

“自然是你，苏二小姐。”云公子浅笑渐渐地变浓，就仿佛碧池中的涟漪荡漾开来，清雅中带着致命的诱惑，教人无法抵挡。

苏谨心哂笑，“本小姐虽被云三公子你所骗，但还不至于笨得无药可救。”抱起翊儿，苏谨心当即要从地上起身，却因为跪坐了一个晚上，两腿酸麻，一个踉跄，又险些要跌倒。

云公子一把扶住她，从她手里抢过翊儿的尸身，冷声道，“从现在起，死的只是范老的孙儿——范弋楚。”

冰冷的声音，带着威严，是属于上位者一贯的独断专行，不容任何人反驳半句，也不给苏谨心开口的机会。

“云师叔，我不同意！”一旁的范弋楚不满地哇哇大叫，让他假扮苏家的大少爷，从此成为另一个人，多郁闷啊。

“明日就去紫阳观。”

啊…？，本来说好几日后，现在成了明日，呜呜…他好可怜，云师叔都不问他同不同意，就擅自帮他做主了。呜呜…他不要当苏天翊啊。范弋楚小脸委屈，但一看到云公子眼中的冷意，吓得再也不敢大声嚷嚷了，嘟囔道，苏天翊就苏天翊，小爷我才不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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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云澈，把翊儿还给我！”

眼见着云公子抱着翊儿的尸身要离开，苏谨心急了，双眼赤红，凶狠地盯着云公子，仿佛随时要找云公子拼命似的。她绝不会让他带走翊儿，即便翊儿死了，她也要留翊儿在身边。

翊儿还怎么小，他一个人会孤单，会害怕的……

范弋楚小脸惊惶，苏姐姐不会疯了吧，竟敢直呼云师叔的名讳，云师叔虽不杀人，但有人会替他杀啊，这万一惹恼了云师叔，云师叔一声令下，苏姐姐会没命的。

唉，虽然这个苏姐姐总捉弄他，但他也不想看着她出事。

范弋楚紧张地偷瞧云公子的神色，依然是那一副淡漠的谪仙之态，心下暗叹，真不愧是腹黑的云师叔啊，居然看不出半分的喜怒之色。

那云师叔他，现在究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呢，范弋楚疑惑的小脸几乎皱成了一团，一边还犹豫着他是该尊师重道，听云师叔的，还是帮苏姐姐，对付恃强凌弱的云师叔。

“苏二小姐，天快大亮了。”

听到白衣如仙的云师叔出声，范弋楚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云师叔没有动怒。

虽然云公子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女子清瘦的脸庞倏地变得惨白，踉跄地退后了几步，“别逼我…我要翊儿…”

苏谨心未经苏老爷允许，连夜带着弟弟苏天翊出府，苏老爷即使昨晚不知，现在也该得到消息了。毕竟是苏家的少爷小姐，连夜出府，这事传出去，多少会让苏老爷脸面无光，尤其是苏谨心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彻夜未归的名声一旦坐实，苏老爷新帐旧账，连着那满城的流言，就可能全给她算上了。当然，在这个时候，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更会趁机添油加醋，挑拨离间，绝不会让苏谨心轻易脱身。

“翊儿…”苏谨心看着云公子怀里气息已决的翊儿，又一次悲痛地大喊。云公子说的没错，除了他所说的法子，她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说不准，苏老爷现在派来抓她回府的家丁，此刻就已经在来五云山的路上了。

可是，将翊儿无声无息地埋在五云山，于心何忍。

翊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啊，她怎能留翊儿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此，无人陪伴。

但不这样做，她的仇，又何时可以报？

翊儿，对不起。衣袖下，苏谨心的素手紧握，艰难地抉择，使得她痛苦万分，翊儿，对不起，姐姐也是逼不得已的，很快，很快，姐姐就会来接你。翊儿，你一定要在这里，等着姐姐回来，千万别走远。

“我先带范范离开，你自己早些下山吧。”云公子临走时，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苏谨心一眼，见她仍有些恍惚，只是暗暗叹了气，他是不是把她逼得太急了，毕竟，她才十四岁，尚未及笄啊。

范弋楚耷拉着小脑袋，不情不愿地跟着云公子的身后。

“云师叔，听说苏家的规矩很多，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云师叔，听说苏家的人个个都很坏，我就一条小命，您舍得我死吗…”

“云师叔，就算您要讨苏姐姐欢心，也不该害我到苏家受苦啊…”

……

一路之上，都是范弋楚喋喋不休地不满声，但随即，却又响起范弋楚鬼哭狼嚎地大喊声，“云师叔，不要啊，我不要跟一个死人一起睡！”

等云公子与范弋楚走远，苏谨心抬袖，一抹眼泪，再不见刚刚的柔弱无助，翊儿的死，她虽然悲痛欲绝，但这个结果，前世她早就知道了，今世重活，若翊儿能跟她一起活下去，必然是最好的，倘若不幸与前世一样，逃不过一死，那么，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唯一牵挂的人都死了，现在，她还有何可怕的。

可惜千算万算，她却漏算了云澈。原以为，云公子宅心仁厚，只醉心于丹青，不谙世事，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但以云公子的为人，前世，他怎么会娶庶姐苏谨妍，因为苏谨妍的伪装即使骗过了天下人，也骗不了心思缜密的云公子。

“二小姐，您在这啊，您没事吧。”

此时，匆忙赶来的福叔打断了苏谨心的沉思，她目光沉寂，冷冷地道，“他们到了？”

福叔点了点头，“都在满山的找二小姐，只怕很快就要找到这里了。二小姐，您可有应对之策，老奴看他们来势汹汹，不好对付啊。”

“他们来了。”

苏谨心抬头，冷笑，看着那些苏老爷派来的苏家下人，将她团团围住。

“见过二小姐。”那些人先向她恭敬地行了礼，随后，又问道，“二小姐，大少爷呢？

翊儿的尸身被云澈带走了，苏谨心又不能说翊儿死了，故而，她只有选择沉默。

“请二小姐不要为难小的们，小的们奉老爷之命带二小姐和大少爷回府，若二小姐不说出大少爷的下落，那小的们就只能得罪二小姐您了。”说完，为首的一个管事，便拿出一根粗绳，威胁道，“二小姐，您是自己走，还是…？”

原来，他们是怕她逃跑啊，还带了绳子来，想绑她回苏家。

“本小姐不回苏家，能去哪里。”苏谨心冷哼一声，直接往山下走，看着这些苏家的下人个个面面相觑，谢姨娘还让他们带绳子来绑二小姐回府，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只有二小姐，却不见大少爷，奉苏老爷之命来的那些个苏家下人哪能不着急，他们在五云山找了半日，可还是没有找到大少爷，不得已之下，这些人就只能带着苏谨心先回府，等苏老爷再定夺。

马车一路疾驰，走官道，进城门，并在临安大街上横冲直撞，赶到苏家时，已是申时末。

“呦，这不是我们连夜出府的二小姐吗，您终于回来了。”苏谨心一走进正堂，谢姨娘冷嘲热讽地声音就传了过来，“这让那些不知情的人知道，还以为我们苏家二小姐连夜与表少爷私奔，从此不回来了呢。”

关于昨晚苏谨心能够顺利出府，苏老爷早已问清楚了，竟然是他那个行事荒唐的外甥顾衡毓帮的忙，因此现在，整个苏家上下都在传二小姐与表少爷有私情，否则，在临安书院读书的表少爷，为何大半夜地就出现在二小姐的院落附近，这两人若是清白的，谁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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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逼问

“跪下！”满脸震怒的苏老爷，坐在正堂内的主位上，一看到苏谨心出现，啪的猛拍桌案，他本以为这个嫡女开窍了，做事也开始懂得分寸，等明年一及笄，他便能托以重任，为她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家，借此来巩固苏家在临安城的地位，但没想到，她竟胆大包天，带着病重的弟弟连夜出府，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也就罢了，还拖累整个苏家，更不把他这个爹放在眼里，苏老爷越想越气，啊绣说得对，若再不严加管教，日后嫁到夫家，他们苏家的脸面往哪里搁，说他苏守正不会教女儿，养出了个伤风败俗的嫡女，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老爷一发怒，整个正堂内的人皆战战兢兢，柳姨娘与三小姐苏谨怡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倒是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对望了一眼，眼中却是幸灾乐祸，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把苏天翊弄丢了，若苏天翊死了，呵呵，那就最好，她们将害死苏家大少爷的罪名往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身上一推，她就算不死，这害死亲弟的恶名也会使得她身败名裂，苏谨心这辈子想嫁入那些世家望族，当个养尊处优的少夫人，她做梦！

“昨夜事出突然，女儿未及时回禀爹爹，是女儿的错，请爹爹责罚。”苏谨心缓缓走来，在苏老爷面前屈膝一跪，她面色平静，眼底悲伤掩尽，翊儿已死的这件事，无论如何，她都要死死咬住，绝不能松口，更不能让苏老爷他们看出分毫，否则前功尽弃，翊儿也白白枉死。

连大夫都说苏天翊那个病秧子活不过月底，说不准昨晚被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带出府，一折腾，小命早就归了西，谢姨娘暗暗地想道，她站在苏老爷的身旁，一手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故意道，“老爷，您别生气，二小姐与大少爷姐弟情深，自然不会害大少爷的。只是…唉，大少爷病得这般重，二小姐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带他出府，若大少爷再受了凉，病情一加重，岂不……”说着说着，就拿起丝帕抹眼泪，“大少爷怎么就这般福薄，小小年纪就要承受这么多苦，贱妾看了都心疼。”

谢姨娘一提苏天翊，坐在主母位上的林氏就忽然双眼大睁，眼中戾气，喃喃道，“翊儿，我的翊儿……”

林氏这几日的精神一直萎靡不振，再加之谢姨娘常常带着苏天浩出现在林氏面前，还让苏天浩当着林氏的面，一声声地喊她娘亲刺激林氏，稚嫩的童声，哪能不让林氏想到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翊儿，她的儿子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而谢芳绣那个贱人的儿子却活得好好的，不甘心，她不甘心啊……林氏受不住打击，几乎崩溃，虽然面上看着是正常的，但有时却似疯似傻，神志不清，口里一直喊着翊儿。

苏老爷以为林氏是因为翊儿的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心下感伤，到底是自己的结发之妻，本想去安慰她几句，但近日府中上下又都说夫人疯了，苏老爷一次两次没有相信，但听得次数多了，不免有几分动摇，难道林氏真的疯了？于是，苏老爷就私下问了谢姨娘，谢姨娘自然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但欲盖弥彰的言语，让生性多疑的苏老爷又信了几分，或许林氏真的疯了。

这般一想，苏老爷心里就得重新做决定了，苏家的夫人，怎么能是个疯妇，传出去，他这个苏老爷岂不颜面扫地，但谢姨娘的出身，最多只能扶她当个平妻，嫡妻这个位子是给不了她的。处州林家，苏老爷绝对得罪不起，他不会休了林氏，但让一个疯妇当苏家的当家主母，苏老爷哪能甘心，故而怎样处理林氏的去留，成了苏老爷最近烦心的大事。

“苏谨心，翊儿，我的翊儿呢，啊，翊儿，翊儿在哪？”林氏当场又失了理智，从位子上朝苏谨心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苏谨心，“说啊，翊儿呢，苏谨心，你快说啊，你把你弟弟丢哪里了！”

“是不是，是不是……翊儿他死了，啊！”林氏脸色苍白，质问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苏谨心，你好狠的心啊，他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把他丢在山上不管呢，娘知道娘以前对不起你，娘知道错了，但你把翊儿还给娘，好不好……”

林氏神色慌乱、惊惧无错，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翊儿，娘错了，你回来吧，回来看看娘。”

“娘，弟弟没事。”苏谨心一咬牙，抬起头，斩钉截铁地道，“很快，弟弟他就会回来的。”

“回来，怎么回来？”坐在不远处的苏谨妍讥笑道，“二妹，翊儿才九岁，你把他一个人扔在山上，是存心要害死他吗。”苏谨心，看你这回怎么跟爹交代，回来，呵…可笑，苏天翊那个病秧子能回来，只怕回来的是一具尸体吧。

“二小姐，您把大少爷藏哪里了？”谢姨娘也跟着逼问道。

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看似关心翊儿，但无非在借此兴风作浪，苏谨心冷笑了一声，“就如谢姨娘所说，翊儿是我的亲弟弟，我怎能害他，倒是府里的有些人，也不知是何居心，明明翊儿没有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着手办翊儿的丧事了。紫檀木小棺材，白布白绸，听说还去请了戏班子，要在府里唱几日，呵呵…”苏谨心眸光变得凌厉，“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巴不得翊儿早死！”

苏谨心的这道目光带着阴冷，更带着杀气，只一眼，便让谢姨娘与苏谨妍觉得如芒刺背，寒气从脚底下冒起，也生了几分惧意。

现在虽是谢姨娘代林氏打理府里的事，但为翊儿提前准备丧事，苏老爷也是默许的，苏谨心这般当场一挑明，苏老爷面上尴尬，这事确实做得有些欠妥当，但那些个大夫都说翊儿活不了，反正丧事早办晚办都得办，啊绣这么做，也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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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忍无可忍

“二妹，你何须在此指桑骂槐，我看整个府里最巴不得翊儿早死的就是你了，”苏谨妍走到林氏面前，挑拨道，“娘，我记得二妹曾经跟我抱怨过，说您只疼翊儿，不管她的死活，她说，总有一日她要让您后悔，指不定昨晚她连夜带翊儿出府，就是她蓄谋已久，为的便是想要报复您。娘，等会儿无论二妹拿什么借口来推卸此事，您都不要相信，她是在骗您的。”

苏谨妍，你这一声声的娘，倒是喊得亲切，苏谨心虽心里冷笑，但也不屑与苏谨妍做一时的口舌之争，翊儿的尸身被云澈带走了，只要苏家的人一日找不到翊儿，他们就一日不敢断定翊儿是否已死；只要翊儿未死，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就会对她心存忌惮，那她接下来的谋划，才能一步步地展开。

“谁是你娘，一个姨娘生的下贱胚子，给本夫人滚远些！”

林氏的破口大骂，使得在场之人皆震惊，一向端庄高贵的夫人，怎么也学市井泼妇一般，开始骂人了，但唯独苏谨心，仿佛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似的，林氏对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深恶痛绝，苏谨妍喊她娘，不是自取其辱吗。以前是看在苏老爷的面上，林氏对苏谨妍也算宽容，但现在苏老爷都不待见林氏了，把林氏搁在一边，林氏哪会再对苏谨妍好脸色。

不过这回，林氏所受的打击确实不轻，若是往日，她再生气，再动怒，也不会当着苏老爷的面，直接骂苏谨妍，但现在，她不仅骂了苏谨妍，连谢姨娘也一并骂了进去，苏谨心看到庶姐苏谨妍的玉容当即失色，坐在主位上的苏老爷也是一脸铁青，谢姨娘虽脸上和善地笑着，但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恨意，嚣张什么，等过几日，我就是苏夫人了，妍儿就是苏家的嫡女，你的那个病秧子儿子，九岁了，还背不出《三字经》，即便没有死，也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林氏与谢姨娘在府里斗了十几年，一个仗着娘家的权势，一个仗着苏老爷的疼爱，这两人斗得不分上下，但现在，谢姨娘母以子贵，早已压过了林氏的风头，像苏家这等的世家望族，身份再尊贵又如何，若膝下没有儿子，一样会被冷落，纵然清高自负的林氏，今时今日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她身为处州林家的嫡女，怎么能甘心被谢姨娘这个谢家最低贱的庶女狠狠踩到脚下，她不想在谢姨娘面前低头，但现实是，谢姨娘已有一个苏天浩，现在又为苏老爷怀了一个，一旦再生下一个儿子，谢姨娘的地位会更稳固，而她，除了病重的翊儿，再也没有什么可依靠了。

苏老爷已经好几年没来林氏的房里了，所谓的苏夫人，也不过是被当做菩萨高高供起来的苏夫人，如今就连府里的事，苏老爷也不让她再管了，林氏平日有苦难言，但生性高傲的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轻视，她指着苏谨妍骂了一通，这般泼辣凶悍的性子，饶是苏老爷与林氏成亲十多年，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苏老爷一时怔住，但林氏骂完了苏谨妍，就一把扯住苏谨心的衣襟，“说啊，你弟弟呢，你把你弟弟带去哪里了？”

“娘，弟弟他…他现在很好。”从此长埋地下，再无世间的尔虞我诈，也不会再有人害他，苏谨心的目光闪烁，不敢看林氏一眼，她唯一的亲弟弟，已经死了啊，再也回不来了。

“夫人，您快放开二小姐啊。”秋荷见林氏的神色愈发不对劲了，吓得忙去把林氏拉开，“夫人，她是二小姐啊，是您亲生的女儿啊……”

“二小姐，夫人在问您话呢，您为何不据实相告。”谢姨娘故作好意地帮林氏，转头对苏老爷道，“老爷，二小姐昨夜出府的事可以不追究，但她把大少爷弄丢了，这事，您可不能不管啊。二小姐虽是府里的嫡小姐，但最近二小姐做的事，贱妾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算贱妾现在得罪二小姐，贱妾也要不吐不快。二小姐一出府，就把我们苏家的名声弄得一落千丈，害的老爷如今被整个临安城的人在背后耻笑；还有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她仗着自己嫡小姐的身份，抢了妍儿的诗与画，害的妍儿无法顺利嫁入云家；昨晚，二小姐更是变本加厉，将大少爷一个人丢在了五云山，老爷，您得为妍儿，为大少爷做主啊，若再不严惩二小姐，贱妾怕二小姐下回害的就是我们的浩儿了，老爷…”

“爹爹，云公子本来是喜欢女儿的，都是因为二妹的阻扰，使得云公子与女儿生了嫌隙！”苏谨妍亦跟着在苏老爷面前道尽委屈，将苏谨心说成了一个强抢姐姐心上人的恶毒妹妹，而她，则成了宽容大度的大姐。

咳咳…咳……苏谨心被林氏险些勒死，林氏的目露凶光，看得她遍体生凉，但这一刻，更坚定了苏谨心要隐瞒翊儿已死的事实，哪怕是卑鄙地利用翊儿的死来达成目的，她也要让林氏看看，她这个女儿，到底是不是不如男儿。而耳边，庶姐苏谨妍无耻的话，却让苏谨心勾起了一抹讥讽的笑，也不知这庶姐哪来的自信，竟认为云公子会喜欢她，就凭她那张倾城的容颜吗？呵呵，且不说云公子的身份，就是再绝美的女子，他也见过，不说别的，单单一个江南第一才女郑雪莹，也足够压苏谨妍一筹，云公子喜欢她，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

苏谨心也不揭穿庶姐苏谨妍的谎言，任由她继续哄骗苏老爷，但一心想让长女苏谨妍嫁入云家的苏老爷，现在一听全是苏谨心破坏了他的计划，气得当场砸了茶杯，“说，翊儿呢？”

见此，苏谨妍更得意了，二妹，谁教你的相貌如此平凡呢，怨不得爹宁愿相信那支紫竹箫是云公子送给我的，也不会相信你。

“爹，翊儿的去向，请恕女儿暂时无法相告！”苏谨心忽然抬头，不卑不亢地迎上苏老爷的怒视，随后，在正堂内所有人的震惊中，这位喜怒莫测的二小姐越过夫人，来到老爷面前，啪的一声，也摔了一个茶盏，还摔得比老爷更重，更狠，而这一声茶盏的破碎声，却把苏老爷吓了一大跳，这个女儿，她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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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动家法

正堂内一下子变得寂静，也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苏老爷隐怒未发，梅姨娘面色担忧，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母女两更是双眼诧异地盯着苏谨心，猜不透苏谨心究竟想做什么，而柳姨娘与三小姐苏谨怡直接低了头，苏老爷动怒，她们吓得瑟瑟发抖，苏谨心胆大包天地举动，更是吓得她们面如土色，生怕苏老爷再次迁怒到她们身上。

垂首恭立的苏家下人，一见平日还算温顺的二小姐也发了脾气，个个面上惊骇，这二小姐莫不是跟夫人一样疯了吧，老爷都下令要二小姐跪着回话，但二小姐却未等老爷喊她起身，就自个儿先站了起来，而且，二小姐居然敢在老爷面前摔茶盏，这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这世上哪有当女儿的，不把自己的爹爹放在眼里。二小姐的这番举动，摆明了就是在挑衅老爷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丝毫不给老爷留半分的颜面，哪怕是府里最得宠的大小姐，也未必有二小姐的这份胆量，别看老爷平日优柔寡断的，可一旦动怒，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别说重罚二小姐，就是把二小姐打死，也是做得出来的。

“摔得好，摔得好！”玉瓷的破裂声，仿佛又刺激到了林氏，林氏的神志开始不清了，刚刚她险些把苏谨心掐死，但此刻，她好像是不认识苏谨心了，抚掌痴痴笑道，“翊儿若喜欢，可以接着摔，娘有银子，有很多很多的银子，呵呵……连你爹爹都不知道，摔完了，娘就让秋荷再去买些回来，让翊儿你摔个够。”

林氏是处州林家的嫡女，她当年的嫁妆，自然丰厚，但这十几年来，前前后后被贪婪的苏老爷骗去了不少，苏家虽也在临安城有些地位，但与那些真正的世家望族相比，底气就明显的不足，差了一大截，就比如一些上等名贵的官窑玉器，即使苏家再有钱，也是买不到的，可苏老爷爱面子，为了避免让临安城那些世家中人说苏家是满身的铜臭味，苏老爷就附庸风雅，古玩书籍，名贵玉器，一件件地摆在府里最显眼的地方，但那些东西，都是一些世家的珍藏，尤其是诗礼传家的世家，书香门第，哪会轻易地将祖上传下来的孤本典籍卖出去，苏老爷有时买不到，就只能打林家的主意，处州林家，有的是稀罕物，林氏又是林老太爷最疼爱的嫡女，她陪嫁过来的物什，有些都是苏老爷从未见过的，一株风干了的昆仑山上雪莲，曾经引得各个世家的家主羡慕不已，苏老爷为此，还沾沾自喜了很久。

十几年了，林氏就算有再多的好东西，也被苏老爷拿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自然在苏谨心的手里。

现在，林氏虽未直接说苏老爷骗她的银子，但苏家的人，个个精明，很多事一点就通，苏老爷自觉颜面扫地，脸色更阴沉了。

林氏的这副模样，看在苏谨心的眼里，有些讽刺，有些悲凉，尚未觉，便已是泪盈眼睫。其实，很多事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和前世一样，林氏依然没有逃过这一劫，她疯了。被苏老爷的无情，与谢姨娘一次次的刺激，逼疯了。

母子连心，苏谨心虽未告诉林氏翊儿的死讯，但昨晚翊儿的气若悬丝，林氏可都瞧在眼里，或许，她可能也感觉到了，所以，她的眼神透着怪异，说话也颠三倒四，就像看到了鬼一般。

林氏疯了，以后她就再也不会指着她大骂，也不会再用看仇人的目光来看她，然而，苏谨心丝毫未感到解脱，反而觉得周身凄凉，她已经没有弟弟了，现在，亲娘也成了这个样子，这一世，至始至终，她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啊。

悲伤袭来，眼底的冷意却越甚，赶在苏老爷治她罪之前，苏谨心抢先开了口，“爹爹难道不想知道女儿为何昨夜匆匆带翊儿出府？”

从秋荷手中扶过林氏，苏谨心将她扶到了主母位上重新坐好。

“昨晚，翊儿病发，事出突然，女儿心急之下，未能及时禀告爹爹，就带了翊儿出府，此事女儿确实做的不妥，但女儿连夜带翊儿出府看病，是娘亲允许的，爹若不信，可以问娘亲，而且翊儿屋内所有的丫鬟都可以为女儿作证。爹，女儿不懂，到底是保住翊儿的命重要，还是这礼法重要！”苏谨心言语悲凉，再加之她一想到翊儿的死，声音就愈加显得凄楚绝望，听在苏老爷的耳中，尽是言真意切，姐弟情深，为救翊儿一命，甘愿担下一世的骂名。

如此一想，苏老爷对于苏谨心刚刚的大不敬，也就没有再深究，翊儿再不是，也是他的嫡子，若能有一线生机，自然是不可以放弃的。

“爹，您不要被二妹的花言巧语骗了，整个临安城的大夫，我们苏家都请来了，他们都说翊儿的病无药可治，活不过月底，”一旁的苏谨妍却讥笑道，“也不知昨夜二妹带翊儿看的是哪家的大夫，医术竟如此的不凡。”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还敢撒谎，整个临安城的大夫对苏天翊的病束手无策，难道一个晚上，她就能遇到贵人，将苏天翊的病治好了，呵呵…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救翊儿的人，是位世外高人，他与翊儿有缘，自然就出手相救了。”苏谨心极力压下心头的悲痛，平静地道。

“世外高人？二妹，不会是你信口胡诌的吧，我怎么没听过我们临安城还住着一位能令人起死回生的高人。”苏谨心，你不觉得你现在说的这个谎言越来越大，呵呵……连爹都开始不信你了，等会儿，看你如何巧舌如簧，再圆这个谎。

苏谨妍的话，也正是苏老爷想问苏谨心的，要说这临安城说大不大，若真是住着一位世外高人，没道理他不知道的。

“谨心，那位世外高人是谁？”苏老爷沉了脸，怒喝道，“若你再不说实话，爹就只能对你动家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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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反唇相讥

一听老爷要当着阖府所有人的面对二小姐动家法，梅姨娘心里就更急了，二小姐平日做事滴水不漏的，怎么这回就犯糊涂了，她说的这话别说老爷他们不信，就连她也不信啊，大少爷的病一看就是个不治之症，就算把处州林家的那位林老爷请来，也未必能治得好，昨晚的事，二小姐办得不仅冒失，还把她自己置于危险之地，让谢姨娘与大小姐她们拿住了把柄，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她还真不敢相信这位向来谨小慎微的二小姐，做事会如此的冲动与鲁莽，根本与平日的二小姐判若两人，梅姨娘满腹疑惑，但她跟苏谨心又常有接触，知道以苏谨心的谋略与狡猾，此事若无半点的把握，这位二小姐是绝不会在老爷面前这般胆大妄为，轻易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难不成二小姐终于按耐不住，要开始对付谢姨娘与大小姐这对狠毒的母女两了。

梅姨娘心下一惊，昨晚二小姐派人传话给她，要她无论如何拖住老爷，别的都不用管，本来，她心里还犯着嘀咕，这二小姐究竟要做什么，直到今日一早，谢姨娘和大小姐匆忙赶来求见老爷，说二小姐带着大少爷离了府，她这才知道这位平日谨言慎行的二小姐，竟闯下了大祸。梅姨娘一时猜不透苏谨心的心思，可看着谢姨娘和大小姐对二小姐这般咄咄逼人，她又心急如焚，老爷正在气头上，若二小姐服个软，她在旁帮衬地说几句好话，二小姐连夜出府的事也就过去了，但现在问题是，府里的大少爷不见了。听说，老爷派去的人，将整个五云山都翻遍了，就差掘地三尺了，但依然还是找不到大少爷，真是奇了怪了，这大少爷到底去哪里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不说是吧，好，好……”苏老爷气得怒火中烧，自他执掌了苏家，就连族里的那几个老太爷都对他毕恭毕敬的，他苏老爷一句话，苏家上下谁敢不听，但现在，这个年仅十四的女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苏谨心，别以为你是爹的嫡女，爹就不敢打你！”

“爹，您怎么忘了，几个月前，您不也拿着鞭子打过女儿吗。呵呵，难道这回，爹还是要自己亲自动手？”苏谨心反唇相讥，言下之意，你苏老爷又不是第一次打她了，至于苏家的家法，早已被你苏老爷破坏殆尽，对她动家法，一旦传出去，临安城的人只会笑你苏老爷教女无方，不配当苏家的一家之主。

“你！”苏老爷被苏谨心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女儿奉劝您，大姐的话，您不可尽听，否则您就等着后悔莫及吧，当然，爹若喜欢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女儿也没办法了。”苏谨心哂笑道，“放眼整个江南，女儿觉得比大姐长得美貌的名门闺秀实在太多了，梁小姐娇艳娉婷，秦小姐温婉可人，钱小姐英姿飒爽，哦，还有大姑妈家的思婷表姐，女儿看着也比大姐更添几分高贵，呵呵……爹，您不会觉得仅凭大姐的那张并不算艳冠天下的脸，就可以顺利嫁入云家了吧。恕女儿直言，以大姐庶出的身份，还有她一个当奴婢的外祖母，即使是做妾，那云公子也未必肯收！”苏谨妍一回府，就把发生在云夫人生辰之宴上的事添油加醋地对苏老爷说了，当然，功劳苏谨妍都揽了，这败坏苏家门风的罪名，全是她苏谨心一人所为。现在，即使整个临安城内的人都知道在云夫人生辰之宴上拔得头筹的是苏二小姐，但被谢姨娘与苏谨妍母女两哄得团团转的苏老爷，仍在心里认定是她抢了庶姐苏谨妍的风头，破坏了云、苏两家的亲事。

苏谨心的话音刚落，满堂的人皆吓得倒抽一口气，这二小姐说话越来越大胆了，不止嘲讽了老爷，还把谢姨娘和大小姐也奚落了遍。

苏谨妍是听得全身颤抖，什么叫并不算艳冠天下的脸，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这不是在拐着弯骂她长相一般吗；至于那顾思婷，不过是个养在嫡母身边的庶女，她能高贵到哪里去，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却说她不如顾思婷，最可恨的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又当着苏家所有人的面，提到她那个奴婢出身的外祖母，苏谨妍双眼冒火，若非谢姨娘在一旁拉住她，否则，她早已扑上前，与苏谨心拼命了。

坐在主位上的苏老爷一脸铁青，为了攀上云府，他每年送给云老爷和云夫人的银子不计其数，而在此次的云夫人生辰之宴上，更是花重金让妍儿抽了个好签，本来，他以为与云家的这门亲事指日可待，却不料到最后，落得一场空。虽然这个女儿的话说得刻薄，但也并不是没有道理，是啊，整个江南的世家小姐多不胜数，才貌与身份远在妍儿之上的，也不是没有。若只是临安城的那几个世家，他们苏家也是能与他们争一争的，但是整个江南的所有世家都要来争云公子，他们一个小小的苏家，怎么争得过。

“二小姐此言差矣，若云公子对我们苏家之女无意，为何会将随身的紫竹箫给我们苏家，而非别的世家小姐。”这就是谢姨娘的聪明之处了，绝口不提云公子的紫竹箫是给苏谨心，而是说给苏家之女，这苏家之女，在苏老爷心里，有才有貌能配得上云公子的，就只有苏谨妍一个。即使苏谨心说苏谨妍远不及别的世家小姐，但在苏家，苏谨妍就远胜于苏谨心，至少苏老爷是这么认为的。

谢姨娘提到云公子的紫竹箫，本让苏谨心说得几分动摇的苏老爷，就再也不犹豫了，云公子的这支紫竹箫虽不是很名贵，但苏老爷却一直将它视作云家给苏家结亲的信物，到时，他拿着紫竹箫去找云老爷，这桩亲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来人，把这个不孝之女绑了！”苏老爷手一挥，不念半点的父女之情，怒喝道，“苏谨心，今日你若不说出你弟弟的下落，爹就全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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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打了，就别后悔

“请老爷息怒啊，二小姐她身子弱，可受不住打啊。”听老爷这话，不是要让府里的下人活活把二小姐打死吗，梅姨娘吓得忙跪在苏老爷的面前，为苏谨心求请道，“二小姐不肯说那位世外高人是谁，可能是…是那位高人吩咐了，不许二小姐对外泄露他的行踪，所以二小姐不得不遵从。老爷，二小姐的性子，您是最明白不过的，若非被逼得走投无路，二小姐是不会这样的。老爷，念在二小姐平日并无大错，对您又孝顺，更念在二小姐是夫人所出，您就饶了二小姐这次。”

“梅姨娘，你倒是懂得为二妹她圆谎，可惜啊，二妹这次犯下的错，可不轻啊。不顾手足、谋害幼弟，她做出此等泯灭人性的事，亏你还敢替她求情！”苏谨妍心里巴不得苏谨心被苏老爷打死，若非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强出风头，这云公子早就看上她了，还有云公子的那支紫竹箫，原本就该属于她的，对，紫竹箫，苏谨妍当即想到云公子的那支紫竹箫还在苏谨心的手里，忙转头对苏老爷哭诉道，“爹，那支紫竹箫是云公子送给女儿的，却被二妹抢走了，等会儿，您一定要让二妹把它交出来，还给女儿。”

到现在，苏谨妍还惦记着云公子的这支紫竹箫，她就说嘛，以庶姐苏谨妍那种自私自利，又喜欢将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的人，哪会这么快就放弃了，更何况，这支紫竹箫是云公子的随身之物，她不抢到手，晚上定也难以入眠，苏谨心嘴角冷笑，从衣袖中拿出紫竹箫，并当着满眼嫉妒的苏谨妍之面，素手高举紫竹箫，决绝道，“谁敢过来，本小姐就把它摔了！”

“别，二妹，你别摔它……”痴恋云公子的苏谨妍哪能不慌，那可是云公子的紫竹箫啊，有多少江南世家中的小姐望眼欲穿，为的就是一睹这云公子手中的紫竹箫，怎么能摔了。

原来这紫竹箫在谨心的身上，怪不得他派人到谨心的房里搜查了遍，还是没发现云公子的这支紫竹箫，苏老爷也是一脸慌乱，若紫竹箫被谨心摔坏了，那苏家还拿什么借口跟云家结亲。

苏老爷不发话，那些拿着粗绳来绑苏谨心的几个苏家下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再上前抓苏谨心，毕竟是府里的嫡小姐，老爷还真能把她打死。

苏谨心有紫竹箫在手，一身傲然，眸光冷冽，竟是那般的不容任何人逼视，连苏老爷都忌惮了她几分。

“爹，那支紫竹箫…”苏谨妍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苏谨心手中之物，眼中闪过一道阴狠，若摔坏了，她就让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赔命。

苏老爷面露迟疑，他这个女儿的性子看似温顺，但真逼急了，她是什么事都敢做的，但今日若不重罚她，他这个苏老爷还怎么在苏家立威，眼一扫，苏老爷指着跪在正堂外的三个丫鬟厉道，“唆使二小姐出府，又护主不力弄丢了府里的大少爷，这等贱婢，留着还有何用。拖下去，重重地打！”

“二小姐，二小姐……”

正堂外，巧兰、芷兰、晴兰三个苏谨心的贴身丫鬟跪在门槛处，一见府里的那几个小厮朝她们过来，皆害怕地瑟瑟发抖，她们只是苏家卑微的丫鬟，苏老爷要打死她们，就算告上官衙，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当然，像苏家这般的世家望族，府里死几个丫鬟又不是什么大事，官府的人更不会管。

苏谨心握紧了冰冷的紫竹箫，孤傲之气弥漫周身，嘴角更是扯起一抹讥笑，苏老爷这是拿三个丫鬟的命逼她啊。

“且慢！”苏谨心大喝一声，拦住了那些小厮，巧兰、晴兰、芷兰三个丫鬟心下感动，但也为苏谨心担忧，今日之事，二小姐与老爷算是彻底撕破了脸，也不知该如何善了。

“爹，翊儿不在五云山。他…他在紫阳观。”也不知云澈有没有把范范送到紫阳观，若等会儿苏老爷派人去查问，没有找到范范，她这谎言自然就被揭穿了。

“呵呵……紫阳观？二小姐，您当我们是三岁稚儿，这般好骗吗。”苏谨心一说出紫阳观，谢姨娘就笑了，笑中满是讥讽，紫阳观是玄虚子道长的清修之地，能在那里长住的，除了云家，整个临安城还有哪个世家有这等福气，这二小姐平日看着聪明，怎么今日说个谎，却破绽百出，圆谎都不会圆。

“是啊，翊儿就在紫阳观，若爹爹不信，大可派人现在就去紫阳观打探，看看那里是否住了一个九岁的孩童。”苏谨心抬头，平静地与苏老爷对视，“那玄虚子道长说，翊儿的病要再过三五个月才能真正痊愈，到时，我们就可以接翊儿回府了。爹，我们再等三五个月，就可以换翊儿一条命，难道这样不值得！还是爹，您根本就希望翊儿死！”

最后一句话，苏谨心几乎是声嘶力吼。

“放肆！”苏老爷恼羞成怒，他虽不喜欢林氏生的这个嫡子，但翊儿终归是他的亲骨肉，若能侥幸活下来，当然是最好的，苏家的子嗣向来单薄，苏老爷这一脉，现在就只剩下了苏天浩一个，谢姨娘虽然又怀上了他的孩子，但是男是女还尚未知，翊儿资质再差，也是苏家的子嗣，即便是为了苏家的开枝散叶，苏老爷也宁愿死的是苏谨心，而非他的嫡子苏天翊。

“老爷，可贱妾听说这玄虚子道长近日不在紫阳观，好像已经离开临安城，云游去了。”谢姨娘好心地提醒道，而她这一提醒，苏老爷也很快想起来了，无论是灵隐寺的弘德禅师，还是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这两人现在都不在临安城。

哼，林氏果然给他生了个好女儿，胆敢骗他。

“打，把这个忤逆不孝的小贱人，也拖下去，狠狠地打！”苏老爷今日被苏谨心几番驳得哑口无言，面上挂不住，震怒之下，指着苏谨心大骂。

“苏守正，你打了，就别后悔！”苏谨心将手中的紫竹箫远远地一掷，抛向了正堂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苏老爷敢打她，她就让苏家从此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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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要死一起死

苏谨妍对云公子倾慕许久，只要是云公子的东西，她都爱屋及乌，恨不得当宝贝供着，更何况这支紫竹箫跟随云公子多年，她做梦都想从苏谨心的手中夺过来，现在见苏谨心毫不犹豫地将紫竹箫扔出了正堂外，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啊的大叫一声“我的紫竹箫……”就撩起裙摆，小跑着出了正堂，慌忙去捡那支紫竹箫，哪顾得了众目睽睽之下，要继续维持她端庄高贵的苏家大小姐形象。

但此刻正堂内的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想苏大小姐这失仪的举动，因为他们已经被苏二小姐的那一声‘苏守正’吓得心惊肉跳，差点魂飞魄散。

苏守正！

苏守正是谁，那可是苏老爷的名讳，在这苏家，敢喊老爷名讳的人，除了已故的老太爷，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但今日，二小姐竟然当着苏家上下之人的面，胆大包天地喊了自己亲爹的名讳，而且还面无惧意，莫非是向天借了胆不成。

他们不会听错了吧，嗯，一定是幻觉，在场的所有人皆不敢置信，毕竟这世上哪有当女儿的直呼爹爹的名讳，别说是苏家这般的世家望族，就是一般普通百姓，父女间闹翻了，也没有一个会如二小姐这般，气愤之下，什么都不顾了，指名道姓地就喊苏老爷苏守正。

谢姨娘傻眼了，梅姨娘惊呆了，柳姨娘与三小姐苏谨怡直接跪倒在地，垂了头。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跪在地上的梅姨娘忙拦住苏老爷，并使劲地朝苏谨心打眼色，让她向苏老爷认错，但苏谨心既然话一出口，也没有打算收回，再说，即便她刚刚求饶，苏老爷能放过她？反正这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干嘛要忍气吞声，任由苏老爷打骂，当然，她苏谨心是再世为人，哪能轻易地就让苏老爷要了她的小命，她要活着，至少在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没有得到该有的报应之前，她还必须活着。

“滚开，贱人！”昨晚，苏老爷对梅姨娘还恩爱有加，但现在，他却一脚狠狠地踢开梅姨娘，取过小厮手中的鞭子，直接走向苏谨心。

梅姨娘被苏老爷踹倒在地，谢姨娘抚着小腹，一脚踩在梅姨娘的手上，笑里藏刀，“霞妹妹，老爷亲自管教二小姐，夫人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姨娘，何必自找苦吃。”这梅姨娘是怎么回事，几个月前对她还是谢姐姐长，谢姐姐短的，一心帮着她，可自从她被关了柴房，再放出来后，却开始帮着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她也不想想，她被关入柴房，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谢姨娘想了半日，还是想不通这梅姨娘为何会被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给收买了，还有，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她们在苏家，究竟做了什么。

鞭子一甩，重重地抽了过来，打在苏谨心的身上，立时，一阵剧烈的痛遍袭周身，疼得苏谨心紧紧咬住了牙关，这一鞭，算是她还给苏老爷的，谁教他是她的生身之父，更谁教她没有将翊儿带回来，也无法让翊儿葬入苏家的祖坟中，害得翊儿从此成为了孤魂野鬼，无处安息。

痛，是撕裂般的一寸寸蔓延，但与翊儿的死相比，这点痛，带给她的根本微不足道。

翊儿，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没用，竟连你的尸身都保不住，让你落入了云公子的手中。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很快，姐姐就可以接你回苏家，把你的灵位放在苏家的祠堂内，很快，很快……苏谨心没有躲闪，在硬生生地承受了苏老爷的一鞭之后，就退了两步，眸光幽深地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带着嗜血的光芒，冰冷阴森。

“爹，上万株新茶的事，您还记得吗。”

明年，苏家要向朝廷进贡新茶，而原本种在五云山那处山庄内的新茶却已经坏死，但苏谨心上次回来告诉苏老爷，说范老离去前，又另种了上贡的新茶，苏老爷听后大喜，自然对立下大功的苏谨心多了几分宽宥，也没有深究牵扯到她的满城流言。但一事归一事，苏家的危机一解除，苏老爷也用不着苏谨心了，便开始对她不冷不热，过河拆桥了。

“你想说什么？”苏老爷正挥鞭要再打下去时，苏谨心嘴角诡异的笑，看着苏老爷心中忽然不安起来，林氏生的这个小贱人，不会暗中又留了一手，想毁他苏家吧。

苏谨心忍着身上的痛，呵呵呵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张狂而又倨傲，却带着恐怖森冷，听得在场的人毛骨悚然，“爹就打死女儿吧，女儿是真的不想活了，可这黄泉路上，女儿一个人实在太寂寞，所以，女儿决定，让整个苏家的人为女儿陪葬，呵呵……”

纤手一指苏老爷，又指向谢姨娘，随后指向了在场所有的苏家人，“还有你，你们，都陪着本小姐一起死吧。实话告诉你们，只需本小姐一声令下，那上万株的新茶就会在顷刻间被烧的干干净净，呵呵呵……明年，明年苏家交不出贡茶，就等着满门抄斩吧，谁也别想活！”

一旦二小姐烧了上贡皇家的新茶，苏家就无法向朝廷交代，这滔天的罪名，别说是苏家，就是那江南众世家之首云家也承担不住，在场的所有人吓得脸色惨白，胆小的三小姐苏谨怡直接哭了出来，“二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真是好毒的心啊，竟然想让整个苏家的人都陪着她一起死，谢姨娘恨得在心里直骂苏谨心，但也不敢再出声惹怒这位二小姐，若苏家获了罪，她图谋了十多年的苏夫人之位，也就只能到阴间去当了。

没有苏家，何来的苏夫人，谢姨娘的胸口仿佛憋了一口气，堵着她难受，若这么放过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日后她再拿新茶的事大做文章，岂不事事都要依从，这苏家，恐怕就没有她和妍儿立足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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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野心

苏老爷被苏谨心孤注一掷的言行吓住了，那双清眸中的残忍与狠绝，根本就不像一个才十四岁的闺中女子，她嗜血，她无情，什么血脉相连，什么父女天伦，他在她的眼里一点都看不到，这个女儿眼底的冷漠与绝情，连他这个已经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无数尔虞我诈的人，都感到彻骨的凉。

他们苏家，到底是出了个不怕死的，但可惜，却是个女子。

苏老爷握着鞭子的手不停地发抖着，他的两眼大睁，看着苏谨心，就像看到了一个什么妖魔鬼怪，世间女子皆三从四德，哪怕他这个爹要女儿死，这当女儿的，也该毫无怨言地去死，但这个女儿，别说什么三从四德，就是基本的礼法，她都没有。他打她，她就发了狠要毁了整个苏家，若真打死了，苏家上下那么多人，难道也陪着这黄毛丫头一起死！

这个女儿，莫不是什么灾星转世，生来就跟他作对的吧。

这下，苏老爷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若打了，这丫头一怒之下烧了云栖那里的上万株新茶，这个险，他冒不起；但若不打，他这苏老爷从此颜面扫地，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了，还当什么苏家的一家之主。

怪不得，最近五云山那处的山庄账目，都被人暗中做了手脚，他原以为是钱家、秦家要对付他们苏家，想不到竟是自己的女儿在偷梁换柱，动摇苏家的根基。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苏老爷就算想破了头，也想不到，整个苏家最危险的人，竟然是他这个最不起眼的女儿，这个他曾经一度认为一无是处，要抛弃不用的平庸无能的嫡女。

“这么说，我们苏家店铺里那些发了潮的茶叶，也是你干的？”上万株的新茶坏死，店铺里在卖的茶叶也跟着发潮，这一桩桩的事，若说是巧合，那也实在太巧了。

“五云山那处山庄的事，确实与女儿无关，不过这临安城店铺里在卖的茶叶，只因女儿偶尔翻看了爷爷留下的贮藏茶叶的札记，知道若将吸潮的木炭没有彻底烧红，冷却后与茶叶放在一起，这吸潮的功效就会大大减少。女儿一时好奇，就找了几家店铺试了试，这结果，好像与爷爷留下的那本札记所说的一模一样。”苏谨心一副虚心好学，乖巧懂事，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却让苏老爷背后一阵发凉，这小贱人，在苏家危急时刻，居然落井下石，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就抱了必死的决心，要与苏家同归于尽。

她到底是存了多大的恨，竟会想着，要将整个苏家的人置于死地。

苏老爷想到这个女儿还在五云山待了一个月，那么云栖那处的山庄，岂不也落入了她的手中。

仿佛是看穿了苏老爷心中的所想，苏谨心漫不经心地道，“入宝山，自然不能空手而回。云栖，满觉陇中，梅家坞里……”

这些都是种植西湖龙井的最佳之地，而苏谨心每提到一处，苏老爷就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苏家是靠种茶起家的，若这种茶的山庄易主，里面的管事换了人，那苏家也就差不多被掏空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女儿才十四岁，她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野心？而且，这一步步的谋划，要不动声色，若只单靠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得成，苏老爷不死心地问道，“你哪来的银子？”买通这些管事，暗中换上自己的人，这没有大笔的银子，怎么可能做得到。

“爹，女儿给您看一样东西吧。”银子她是不多，而且那几处山庄的管事，都是老太爷留下的人，光靠银子，是打动不了他们的，苏谨心摊开手心，一枚小小的青田私章出现在苏老爷的面前。

是老太爷的私章！

苏老爷额上冷汗直冒，这个女儿怎么会有已故老太爷的私章，“这是谁给你的，难道是……是范老！”

竟是范锴这个老东西，躲在云栖几十年悄无声息，这一离开，却把老太爷的私章送给了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

苏老爷此时终于明白了，这丫头有了老太爷的私章，那几位山庄老太爷留下的山庄管事，自然对这丫头言听计从。当年老太爷一死，苏家的人为了争家产，争得你死我活，但范锴那个老东西，隔岸观火，谁都不帮，若他早些拿出老太爷的这枚私章，苏家那会儿也不会元气大伤，让钱、秦两家趁机夺了皇商之位，害得苏家这些年总是在临安城抬不起头。

“你……你……你……”苏老爷一想到这丫头已经在一点点地侵吞苏家，尤其是根基所在的云栖那处山庄，尽落在苏谨心的手里，苏老爷握着鞭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半口气提不上来，险些昏倒。

“爹，听说郭福是二伯身边的人，在您未执掌苏家之时，老太爷曾把苏家交给二伯打理过一段日子。”苏谨心仿佛嫌苏老爷气得还不够轻，继续道，“论长论嫡，这苏家原本就是二伯的，但偏巧那年，二伯母娘家就出事了。府里的人都说，当年爹把二伯赶出了临安城，故意让二伯接手苏家在外地的生意，为的就是阻止二伯再次踏进临安城，跟爹抢苏家的家主之位。然而，一晃十余年过去了，二伯却从未出现过，女儿在想，其实二伯会不会……已经……”

“已经什么…”苏老爷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冷冷地盯着苏谨心，仿佛苏谨心一说出余下的话，他就要当场杀了她灭口似的。

苏谨心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不轻不重，却能让正堂内所有的人都听到，“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与人争。爹，您说是吧。”威胁苏老爷家主之位的，就只有一个苏二爷，苏二爷不死，苏老爷怎么会安心。

“小畜生，你胡说什么！”苏老爷双眼阴狠，扬起鞭子，就再次打向了苏谨心。

但这次，苏谨心却被人一拽，随后，跌落在了一个熟悉之人的怀中，那人的气息很好闻，永远是淡淡的竹叶清香，干净，不染纤尘，却总是带着神秘，教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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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谪仙却是登徒子

“云……云……云公子。”

看到来人一袭白衣飘然而来，无声无息地出现，犹如谪仙临世，苏老爷惊骇之下，也吓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但苏老爷毕竟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只是他脸上的暴怒一时还未消去，谄媚的笑容却已经堆起，“小女顽劣，还连累了三公子您，实在是我们苏家家门不幸，出此不孝之女，令祖上蒙羞，也害得三公子您清誉受损，但请三公子放心，我们苏家日后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世人都说云公子心地仁慈，有君子之风，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他鞭笞自家这个伤风败俗的嫡女，云公子见了都会出手相救，这不是君子宽大为怀是什么。

白衣如仙的公子微微颔首，他手执紫竹箫，而那紫竹箫，正是刚刚被苏谨心扔到正堂外的那支，他的目光淡淡，神色威凛，一双大手恰搂在苏谨心的腰间，却是用了力，似乎要把苏谨心的纤腰给捏断，苏谨心吃痛，皱起了柳眉，什么世人赞誉的云公子，分明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卑鄙小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苏二小姐，你没事吧。”一句淡淡的关切之语，听在苏家所有人的耳中，更是如沐春风，对云公子愈加心悦诚服，真不愧是云公子啊，因他们二小姐之故，使得云公子这一世清誉尽毁，但人家云公子不仅没有找二小姐兴师问罪，还以德报怨，从老爷鞭下救了二小姐，这份胸襟，世间罕有。

苏谨心瞪着他，气得说不出话，现在被轻薄的是她，但苏家在场的这些人却仿佛根本就未意识到这点，他们只看到云公子不计前嫌地帮她，却不知，这位世人眼里的清雅公子，大手沿着她的腰间慢慢地滑过，看似放开她，可在宽广的长袖遮掩下，一寸寸地抚过她的纤腰，留下阵阵的酥麻与战栗，而气人的是，他的脸上淡漠如常，不起一丝的波澜。

真能装，什么谪仙，还不是个登徒子，苏谨心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大骂云公子，但云公子仿佛察觉到苏谨心在骂他，随即，他用手中的紫竹箫不露痕迹地直接打在苏谨心的柔荑上，打的很轻，倒像是男女之间的嬉戏玩闹。只是这般亲昵的举动，竟是云公子所为，令苏谨心猝不及防，也始料未及，虽然她已看清了云远之的真面目，但他谪仙般的天人之姿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一时之间，她还真接受不了，眼前的白衣公子，不是仙，却披了仙人的皮囊，到处招摇撞骗，迷惑世人，着实可恶。

“不知云公子此番前来是……”苏老爷将手中的鞭子扔给了一旁的小厮，脸上陪着笑，但心里却道，算林氏生的这个小贱人今日命大，由云公子出面救了她，否则他非打死她不可。

云家是江南第一世家，往来亲眷故友，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在江南，只要云家一句话，连官府都忌惮三分，别说临安知府，就是江南巡抚大人，见了云老太爷，也是执晚辈礼，而云公子是云家未来的家主，深受云老太爷的疼爱，可以说，放眼整个江南，所有的世家公子加起来，都未必有云公子一人金贵。

当着云公子的面，苏老爷哪敢再称大，而鞭笞苏谨心的家法，自然也只能暂时搁置。贵客上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客，那可是云公子，世人极难见到一面的云公子，他肯纡尊降贵地来苏家，若白白错失了良机，岂不被临安城的那些世家笑死。

云公子不说话，但周身冰冷的气息，却已威慑了苏老爷，苏老爷陪着小心，唯唯诺诺，但心里却疑惑不解，他们苏家只是个小小的世家，在临安城勉强可以占有一席之地，但出了临安城，与江南别的世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如云公子这般尊贵的人，怎么会突然来他们苏家？

难道是为了妍儿？

苏老爷一想到谢姨娘刚刚说云公子是把紫竹箫当众给了苏家之女，心下大喜，也顾不上再责罚苏谨心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讨好云公子，并让云公子亲口应下这门婚事，只要云公子点了头，那苏家与云家的亲事也就定了。云老爷说，云家虽是由老太爷做主，但云公子的话却是举足轻重，有时连云老太爷都不敢触怒这位清贵公子。

“云公子，紫竹箫是二妹扔的，却不料砸到了你，你可否伤着。”慌忙跑出正堂去捡紫竹箫的苏谨妍，此时也娇喘吁吁地回来了。

刚刚，苏谨心负气，随手一扔，就将紫竹箫扔到了门外，当然，扔的并不远，但苏谨妍是自小娇生惯养，走两步都要喊累，让她小跑出了门槛，确实有些为难她这个养尊处优的苏大小姐。只是苏谨妍还是晚了一步，那紫竹箫偏偏砸向了迎面而来的云公子，于是，云公子就疾步上前，伸手接住了紫竹箫。

紫竹箫落到了云公子手里，苏谨妍脸庞再厚，也不敢开口说紫竹箫是她的，毕竟，那紫竹箫的主人，原本就是云公子。

只因云公子走得太快，她跟不上，故而，等苏谨妍踏进正堂的时候，就看到了云公子恰好放开苏谨心，这一幕落入苏谨妍的眼里，自然是认为云公子因心善才救下苏谨心，即使心里厌恶，但有着君子之誉的云公子面上又不好表露，故而他一救了人，就迅速地放开，不想与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有过多的接触。

直到现在，苏谨妍仍自负地认为，云公子是喜欢他的，否则，他来苏家做什么，难不成会看上苏谨心这个姿色平平的小贱人。

“无碍。”云公子淡淡一笑，清雅的面容，更是添了几分柔和之气，犹如谪仙下九霄，入了凡尘，不再是那么的遥远。

云公子是在对她笑啊。

她没看错吧，向来淡漠疏离的云公子，居然会对她笑。

这是真的吗。

苏谨妍只觉得玉颊发烫，芳心乱颤，那白衣公子淡淡地一笑，虽极浅极浅，却足以令世间万物瞬间黯然失色，更令她沉迷，令她深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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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捉弄

云公子腰玄缀着流苏的玉玦，纯白的衣袍，衬着他那张清雅至极的俊容飘逸出尘，他的眸光总是透着淡淡的疏离，置身尘世，但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总在凡尘之外，让人看不真切。

如墨的长发，用玉冠束起，而玉冠两边垂下的白色丝质的冠带，随风微拂，更添几分清贵之气，他站在苏谨心的身旁，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瞥向苏谨心，看那娇小消瘦的女子一脸张牙舞爪，尚留几分稚气的脸颊因愤怒而涨红着，清澈的眸子赤红如血，竟是一种毫不遮掩的决绝与无情，明明只是一张毫不起眼的脸啊，但因她脸上的复杂情绪，而变得一下子明亮起来，虽无倾城之貌，却亦有动人之姿。

她……真的很大胆，竟敢扔了他的紫竹箫。

她难道不知，这支紫竹箫是他的随身之物吗，并非是什么人，都可以拿的。

可她倒好，如此的不屑一顾，说扔就扔，唉，那日，他怎么就偏偏，莫名其妙地送给了她。

不自觉地，云公子的嘴角又微微勾了起来，却带着几分无奈，他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入了他的眼，但看着她，却是一种安心的感觉，仿佛视线一落在她的身上，便再也离不开半分。

“云公子。”苏谨妍娇声娇气地喊了云公子一声，然后，她故作矜持，举步间极尽婀娜，来至云公子的面前，抬起头，面若桃李，顾盼之间，又是盈盈秋水，楚楚怜姿，与刚刚对苏谨心的咄咄逼人简直判若两人。

云公子先是送紫竹箫，如今又突然登门造访，原来，他是早已看上了妍儿，苏老爷看到长女苏谨妍与云公子站在一起，心里高兴地暗道，也就只有他的妍儿才能配得上云公子，这两人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不过云公子脸皮薄，等会儿他得好好思量着该如何开口提这门亲事，才不会显得突兀。

而再看云公子身旁的苏谨心时，苏老爷就越看越觉得碍眼，若非这个嫡女从中作梗，妍儿早就名正言顺地当上云少夫人了。

“苏二小姐，这位是？”苏谨妍的靠近，使得云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但他俊美如俦的脸庞依然是一种淡漠的神色，只是双眼在望向苏谨心之时，带了几分茫然。

“庶姐。”苏家只有三位小姐，比她年长的，除了苏谨妍还有谁，她就不信，云澈会对庶姐苏谨妍一点印象都没有，毕竟前世，不管因何缘由，云澈娶得就是庶姐苏谨妍，倘若前世娶庶姐苏谨妍是另有所图，那么，对苏家的人，他应该是最了解的。

苏谨心对云公子语气不善，却把一旁的苏老爷吓得胆战心惊，恨不得上前撕了苏谨心那张刻薄的嘴，哼，倘若得罪了云公子，他就把这个嫡女沉塘，让她跟阮姨娘那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作伴去。

“你不认识我……怎么会……怎么会……”看到云公子对她一脸陌生，苏谨妍的芳心当即碎了一地，她玉容悲泣，不敢置信地摇头，凭她的美貌，是个男子都会动心，云公子怎么会不记得她，不，他是骗她的，对，一定是在骗她。

“云公子，我是苏家的长女苏谨妍啊…”一着急，苏谨妍便伸手去碰云公子的衣袖，“云公子，你再想想，我们是见过面的，你再想想啊……”

云公子手一动，那支紫竹箫便挡在了苏谨妍的面前，淡淡的声音冷了几分，“苏大小姐请自重。”怎么苏家的女儿个个都这么大胆，不守礼法。

不过说来奇怪，他向来不喜旁人近身，更不喜旁人碰触，惟独她却是例外，难道是被她轻薄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云公子有些疑惑地又看了眼身旁笑得讥讽的女子，但见她不知何时皱起了柳眉，目光含着几分幽怨，云公子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她究竟在怕什么？

妍儿不是说，云公子是喜欢她的吗，怎么看云公子这个样子，好像是不认识妍儿似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老爷狐疑，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云公子掩饰地很好，但他眼底几乎微不可见的戏谑，仍没有逃过苏谨心的眼，他如此捉弄庶姐苏谨妍，不会是……在帮她出气吧

“大姐，请自重啊。”苏谨妍爱慕了云公子这么久，结果人家云公子压根就不记得她，这无疑是让苏谨妍伤心地肝肠寸断，而苏谨心的话，笑中带着讽刺，更是犹如在苏谨妍的伤口上撒盐，令她羞愧难当，若非云公子在场，苏谨妍要维持她的苏家大小姐端庄高贵的形象，否则，她早就对苏谨心破口大骂了。

见庶姐苏谨妍一副憋屈的样子，敢怒不敢言，却还要对她故作宽容大度，苏谨心忽然心情大好，她的眸子一转，缓缓走了两步，但步子却迈得极小，随后，一个踉跄，不偏不倚，素手就趁机抓住了云公子的胳膊。

但云公子见此，竟伸手扶住了她，仿佛她跌倒，他就该扶她，没有为什么，就是这般的自然。

她连云公子的衣袖都未碰到，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然敢抓着云公子的胳膊，还……还敢偎依在云公子的身前，这不是在玷污她心中的云公子吗，苏谨妍看着几乎嫉妒地发疯，心里更是气得吐血，抓狂，她不甘心啊，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有哪点比得过她，云公子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当然，现在不止是苏谨妍看得发疯，就连苏老爷、谢姨娘等在场的苏家人也看得吓傻了眼，宛如天人的云公子，竟然容许苏谨心碰他，若苏谨心的容貌与苏谨妍一样，他们也就认了，可问题是，他们的这位二小姐相貌平庸，恐怕连府里的丫鬟都比她长得多几分姿色，但偏偏，云公子却对她另眼相待，还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对她呵护备至。

天，难道这云公子只喜欢丑妇，不喜欢美人吗。

“你的膝盖，还未大好吗？”这话一出口，不止苏谨心倏地红了脸，就连云公子的俊颜也有些尴尬，因为，那日发生在床榻上的事，实在太暧昧，而她的膝盖，就是在他的房里摔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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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拜某人所赐

说到膝盖上的伤，苏谨心对此可是一直耿耿于怀，照理说，她的膝盖摔伤了，一两日之内没这么快好的，但谁知，只过了一晚就消肿了，现在也不疼了。

昨日回府的途中，临安城大街上的那一场意外，还有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都不知道，但再次醒来时，却发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并睡在了自己的绣床上，额上磕破的伤口被人抹上了药，难道膝盖也……苏谨心想到此，有些恼羞成怒，倘若救她的人，连她的膝盖处都上了药，那么，她岂不被那人看光光了，再无清白可言。

“拜某人所赐，本小姐现在不仅声名狼藉，还是个临安城人人皆知的跛子。”越想，苏谨心越生气，自然在言语间也不冷不热，带着嘲讽。

昨日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还不能到处嚷嚷，弄得人尽皆知，像这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窝囊气，对苏谨心而言，绝对是平生的奇耻大辱。

虽然那人为她受伤的膝盖处上药，是出于一片好意，但愿，但愿，救她的人是个女子，否则……此仇不报，她死也不甘心。

若让她查到那个人是谁，她一定把那位救命恩人，但也是毁她清白的好色之徒，狠狠地踹上两脚，再打他一巴掌，敢掀她苏二小姐的裙摆，还偷看了她亵裤的人，能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二小姐正火冒三丈，云公子也不敢接话，只是伸手抚了抚额角，笑得几分心虚。

“云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小女谨心自小就被我宠坏了，说话有些冒失，还不懂得分寸，望公子您多包涵。”苏老爷就算再迟钝，此时也看出了些许的端倪，原来，云公子看上的竟是他的嫡女苏谨心，这事虽有些匪夷所思，但这个嫡女他再憎恶，那也是他苏守正的女儿，苏家的二小姐，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的女儿，就算撕破了脸，吵翻了天，这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女天伦，能说断就断吗。

在苏老爷看来，只要云公子肯娶他的女儿，是哪个都无所谓。当然，是嫡女就更好了，身份相当，门第嘛，算是他们苏家高攀云家了。本来，苏老爷还在担心以苏谨心这般的相貌，云公子怎么会瞧得上眼，但他千算万算，竟没算到，这云公子最后竟选了他这个最不起眼，长相还一般的嫡女。

苏老爷忽然改变了态度，对她满脸慈爱，苏谨心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这亲爹还真虚伪啊，刚刚拿着鞭子想打死她，这会儿见云公子对她有几分和颜悦色，就开始讨好她，若等会儿知道云公子并无意娶她，只怕又会变本加厉地打骂她了。

如苏老爷这般卖女求荣，还卑鄙无耻的亲爹，这世上也少有了。

苏谨心故意不理苏老爷，苏老爷面上挂不住，心里虽恨不得杀了这个嫡女，但脸上还是陪着小心，谄媚地笑着。

“本公子今日来此，是想来告诉苏老爷一声，贵府的大少爷已被家师带走了，待五个月后，家师自会送苏小公子回苏府。”云公子幼时，曾拜紫阳观玄虚子道长为师，临安城内知道此事的人虽少，但苏老爷与云老爷素有来往，自然听云老爷提起过，云公子与翊儿一般大时，也是体弱多病，到紫阳观住了很多年，这才被接回了云家。

“我儿在紫阳观…”苏老爷大喜过望，若得玄虚子道长亲自教导，那翊儿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即使无法与云公子比肩，但也远胜那些世家的子弟，这么说，谨心刚刚并没有骗他，是他冤枉了谨心。

有云公子作证，苏老爷哪敢不信，苏谨心不禁暗叹道，原来这世上，最不可能撒谎的人撒谎，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他就是在撒谎。

“谨心，爹的乖女儿，是爹错怪你了。”苏老爷老脸一红，他听信了啊绣的片面之词，就对谨心动了杀机，幸亏云公子来得及时，否则险些铸成大错。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嫡女的狠毒与果决也实在教他害怕，发起狠来，竟想拿整个苏家为她一人陪葬。

苏谨心哂笑道，“那女儿就多谢爹的不杀之恩。”

苏老爷都要杀了她，她为何还要给苏老爷留情面，反正她跟苏老爷已经撕破了脸，要想重修父女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苏二小姐诗画称绝，苏老爷有女如此，也该欣慰啊，就不知刚刚鞭笞，所为何事？”云公子故作不解地问道。

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诗画称绝，怎么可能，谢姨娘一见自己的女儿受了冷落，云公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忙出声为苏谨妍辩解道，“三公子不会弄错了吧，二小姐她根本就不通文墨啊，倒是大小姐能诗会画，是我们临安城有名的才女。”

“云公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份，退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谨心不识字的事，能当着云公子的面说嘛，苏老爷瞪了眼谢姨娘。

“世人作画之人虽多，但即使是同作一幅画，每个人的笔下必也是各有千秋，截然不同，苏二小姐的画，清秀出奇，颇有造诣，令本公子佩服。”

云公子向来寡言少语，但今日，他为了帮她，却连说了这么多，苏谨心心中有些感动，不管他是因何缘由帮她，或是对她另有所图，至少现在，她是感激他的。

这么说，谨心是靠自己的本事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独占鳌头，苏老爷震惊地无以复加，这么说，啊绣和妍儿一直在骗他。

可是，这怎么可能，府里只是给妍儿请了西席，但从未给谨心请过，那么，究竟是谁在教谨心读书识字，教她作画，若她是靠自己专研认了字，学了画，那这个嫡女的资质，岂不是天赋奇才，苏老爷现在看苏谨心，除了满脸的震撼，便是心有余悸了，这……这真的是他那个平庸的女儿吗，缜密的心思，过人的才智，最重要的是，她比他这个执掌了苏家十几年的一家之主更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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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谎言被揭穿

他们都被大小姐骗了啊，谁能想到长得花容月貌的大小姐，竟是个空有美貌的阴险女子，正堂内所有在场的苏家下人皆露出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一直以为整个苏家最有才华的女子就是大小姐，但今日才知道，素来被认作资质平庸，大字不识一个的二小姐，才是不显山不露水，真正的深藏不露。怪不得近日临安城有传言说，苏二小姐虽无美貌，却有惊世之才，虽不守妇德，却深受云公子青睐。原来，这传言竟是真的。

梅姨娘本是跪在地上替苏谨心求情，现在见苏谨心有云公子护着，便自个儿起了身，她揉了揉有些红肿的手背，暗恨道，谢芳绣这个毒妇还真狠，刚刚踩在她手背上的那一脚，差点把她的手踩废了，这当娘的都这么卑鄙无耻，做女儿的，能好到哪里去。

“大小姐，感情弄了半天，您这临安城的才女是在糊弄老爷，糊弄我们苏家所有人啊。”谢姨娘怀有身孕，就算苏老爷再恨她，也不会杀了她，故而，梅姨娘没有与谢姨娘直接硬碰硬，而是对苏谨妍落井下石，冷嘲热讽道，“这有些人呢，一点点才名就喜欢自吹自擂，明明没这么大的本事，却还非把自己捧得这么高，俗话说得好啊，这爬的越高，摔得也越疼，就算摔死了，也活该。”见苏谨妍双眼冒火，梅姨娘又捂着胸口，假装害怕道，“哎呀大小姐，贱妾一向心直口快，若有得罪之处，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贱妾一般见识。”

谢姨娘现在哪有脸再开口，更不敢为苏谨妍辩驳半句，她在苏家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虽未顶着苏夫人之名，但与林氏的地位一直不相上下，而且，老爷也把打理苏家府内的事交给了她，眼看这苏夫人的位子就要到手了，在这关键时刻，却被自己栽培了十五年的女儿给毁了。老爷最恨那些欺骗他的人，而她，竟然帮着妍儿哄骗老爷。

“妍儿，你不是说云夫人生辰之宴上的诗与画都是你做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苏谨心这小贱人，谢姨娘不甘心，也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疾步走向苏谨妍，一把拽住苏谨妍的手，质问道，“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娘，好疼啊，放开我。”苏谨妍被谢姨娘的一声厉喝，吓了一大跳。

谎言被揭穿，苏家上下之人皆不屑地看着她，尤其是苏老爷瞪她的那一眼还带着凶光，这时，苏谨妍的心里也开始有些害怕了，但面上，她却不以为然地道，“是，是啊，都是苏谨心，可我是她大姐，我借用一下她的诗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爹不是让她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帮我吗。娘，您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有做错，都怪苏谨心……”

啪，一记重重的巴掌声打在了苏谨妍的脸上，打得苏谨妍踉跄退后了两步。

“不长进的东西！”谢姨娘气得全身都在颤抖，她花了这么多心血在这个女儿身上，那吃穿用度更是照着嫡女的要求置办，为什么会这样，她跟林氏暗中较劲了十几年，她的妍儿比林氏生的女儿美貌十倍，她的浩儿比林氏生的那个病秧子天资聪颖，本以为她已胜券在握，林氏再无翻身的机会，但为什么，这最后，妍儿还是不如林氏生的苏谨心那个小贱人，而她的浩儿再聪明又如何，苏天翊占着嫡子之位，如今又有玄虚子道长在背后撑腰，哪怕老爷疼爱浩儿，这嫡子继承家业的祖训，是永远都不会变的。谢姨娘一脸灰败，今日连受打击，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当然，谢姨娘不知道苏谨心是再世为人，前世苏谨心在李家待的那三年，她就已经把李家的藏书给看遍了，睦州新安郡李家到底是书香门第，到了李暮舟这一代，虽然已经家道中落，但李家的藏书却由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积累的很多。只是到了后来，李家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那些珍藏的古籍就陆陆续续地卖了，更何况，苏谨心前世的夫君李暮舟，品行虽不端，又厚颜无耻，才学却是货真价实的，心情好时，也会教苏谨心一些，故而，苏谨心才能在这一世，厚积而薄发。

“娘，您打我？”苏谨妍捂着脸，委屈地吼道，“你凭什么打我，又有什么资格打我，我一出生就被人看不起，被人骂是姨娘生的下贱胚子，这是谁害我的！”

“你……你……”苏谨妍这话一出，只把谢姨娘气得险些当场晕过去，都怪她，把妍儿宠坏了。

苏老爷沉着脸，府里出了此等丑事，他这苏老爷自然颜面无光，但因云公子在场，他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道，“让云公子见笑了。”

云公子面上淡淡，一副置若罔闻，但眼底却有了几分释然，原来她这性子，是这样被逼着养成的，难怪，难怪。

而在苏老爷讨好他的时候，他却温文尔雅地朝苏谨心道，“劳烦苏二小姐送本公子一程。”

眉间浅笑，俊容如仙，当真是君子如玉，不染浊华。

啊，送他一程？苏谨心微愕，他难道不认识路吗，还得她送他出府。

云公子要离开，这下把苏老爷急坏了，他这亲事还没提呢，但苏老爷又拿不准云公子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应该是喜欢他这个嫡女吧，否则何必送紫竹箫给谨心，可是，他来府里，竟只字不提云家与苏家的亲事，面上也没有表露太多，教人猜不透啊。

“谨心，你快去快回。”苏老爷一脸慈祥，忙催促着苏谨心，并使劲地对她打眼色，但苏谨心全当没看到，苏老爷自己怕惹怒云公子，不敢当着他的面提亲，却把与云家结亲的事推给她，她才没那么好心帮苏老爷，苏老爷越着急，她就越开心，最好把苏老爷活活急死了，那就更好。

这就是她的亲爹爹啊，即使与她撕破了脸，要杀了她，但一旦知道她还有利用价值，便可以当做没事发生似的，对她满脸慈爱，喊她乖女儿，呵呵，果然是无耻之极。苏谨心虽心里厌恶苏老爷，但苏老爷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能不给苏老爷一个台阶下，毕竟云公子不会一直待在苏家，等他一离开，她与苏老爷之间还得继续斗下去，只要面上不闹僵，那就可以了。

“是，爹爹。”苏谨心故作乖巧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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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再等等吧

出了正堂，院中刺骨的寒风当面呼啸而来，刮在苏谨心的脸上，阵阵地疼。苏谨心本就体寒，又怕冷，她打了个寒颤，瘦弱的身子也下意识地抖了两下，这天，真冷。

是啊，要入冬了啊，怎能不冷，苏谨心看着院中草木凋零，笑得自嘲，也笑得悲凉。

这艰难的一年，她终于快熬过去了。

只是，她的亲弟弟，这世上唯一对她真心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了，也不会再喊她一声姐姐，苏谨心一想到埋在五云山云栖竹径内的翊儿，心中隐隐作痛，翊儿，很快，很快姐姐就会来接你了。

“二小姐，您可否伤着。”

“二小姐，老爷拿鞭子打您，您为何不躲开啊。”

“二小姐，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巧兰、芷兰、晴兰三个跪在正堂外的丫鬟劫后余生，她们看到苏谨心安然无恙地走出正堂，皆关切地围了上去，喜极而泣。

倒是与苏谨心一同出来的云公子，仿佛有些备受冷落，但他的步伐却未停留，朝着苏家的正门而行。

苏老爷让她送云公子出府，她哪敢怠慢这位苏家的贵客，苏谨心简单吩咐了几句，最后又道，“等本小姐回来。”

“是，二小姐。”苏谨心一说完，这三个丫鬟当即就会意，看来，二小姐是要把计划提前了，也好，那谢姨娘与大小姐都嚣张了这么久，是时候让她们受些教训了。

云公子走在前边，白色的丝质冠带在风中纷飞，他身披大氅，踏云靴，步履沉稳，不急不慢。

苏家的下人皆是远远地看着，暗道，原以为表少爷相貌妖娆，已是举世难寻，但云公子是清雅之中透着仙气，俊美之色更不输于表少爷半分。不是说昨晚带二小姐私奔的是表少爷吗，怎么今日却换成了云公子。

不会是二小姐见异思迁，见了云公子，就不要表少爷了吧。

唉，只是这谪仙般的云公子落入他们家二小姐手里，将来恐怕凶多吉少啊，苏家的下人个个为云公子惋惜，云公子，您就自求多福吧。

“成大管家，让他们滚远些。”

云公子出现的苏家的消息，早已在府中上下传遍了，为了一睹云公子天人之姿的苏家下人，皆寻了借口到府里的前院来伺候，本来一个园子也就几个人看着，现在光洒扫的，就十几个，那些新进府的小丫鬟们，更是看云公子看得痴了，苏谨心虽未看到云公子脸上的神色，但他身上散发的那股寒气，便让她知道，这男子已经动怒了。

“二小姐息怒，老奴办事不周，这就把那些觊觎二姑爷的小贱蹄子们丢出苏家。”成大管家亦步亦趋地跟着苏谨心，暗忖道，二小姐现在手上有老太爷的私章，只要用得恰当，那就相当于拥有了半个苏家，假以时日，这苏家只怕真的要易主了。

“老东西，再胡说，本小姐先把你丢出苏家。”苏谨心冷眸瞥了过去，吓得成大管家唯唯称是，不敢再多言，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伺候过苏家三代家主，却唯独惧怕二小姐的这双眼，明明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可为何总是透着一股戾气，仿佛带着杀戮，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戮。

呵呵，苏谨心低笑，笑得成大管家毛骨悚然。

“本小姐想通了，今日不想死了。”

言下之意，若有谁再惹得她苏二小姐不高兴，她就把刚刚在正堂内与苏老爷说的话，付诸实践。

“二小姐英明。”成大管家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吓得不轻，这小姑奶奶怎么就这么狠，一寻死，就想着拿整个苏家为她一人陪葬，自己不痛快，让谁都不好过。

以至于日后，苏二小姐一说她不想活了，整个苏家上下的人就开始提心吊胆，并想着法得哄这位姑奶奶说活在世上有多么的美好，让她不再有轻生的念头。

“老奴告退。”成大管家带着一群下人离开，当然，也把前院一干的下人也驱赶了。

前院仿佛一下子变得清静许多。

落了叶的槐树，只剩下了一些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吱吱地响着。

忽然，走在前头的云公子止步，并优雅地转身，看着跟在他身后，却保持了距离的倔强女子，不悦地道，“过来。”

若云公子单单只是世人传言中的云公子，她自然不会怕，但眼前的云公子，不过是一个有着清雅之容的假谪仙，无缘由地，苏谨心就怕，或许也不是怕，可能是多了几分忌惮与防备。

这世上，除了巧兰，苏谨心对谁都不会信，别说云公子，就是顾六公子，她也一样不信。

苏谨心不动，站在原地。

云公子目光淡淡地望着她，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她，果真是他这一世的劫。

薄唇微启，“翊…”

虽只说了一个字，但却使苏谨心脸上仓皇变色，他拿翊儿的死威胁她，卑鄙。

范范说的没错，他的云师叔就是这个世上最腹黑的人。

苏谨心心有不甘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怕冷，为何不开口？”在苏谨心的诧异中，云公子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同时，纯白的大氅也落在了苏谨心的身上。

“放开我！”苏谨心负气道。

云公子的大手覆上她冰冷的柔荑，笑道，“怎么，是在怨我没向你爹提亲？”

淡淡的笑意染上眉间眼梢，更添几分致命的魅惑，教人沉沦。

苏谨心愣住了，他来此，还想提亲？

披在身上的大氅，有着专属于他的气息，那淡淡的竹叶清香，萦绕鼻尖，挥之不去，这一刻，苏谨心眼中氤氲，有些不知所措。

“你真的想娶我？”

若是一般的世家小姐，一听到有人提亲，自然是满脸羞涩，但苏二小姐没有，她平静地反问，仿佛谈婚论嫁，就像在做一场买卖，而在这场买卖中，她苏二小姐究竟可以赚多少。

“你说呢。”云公子依然是淡淡的笑，但笑里却多了几分无奈，还是再等等吧，否则，他迟早会被她气得英年早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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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本小姐就一条命，你看着办

他，会是她这一世的依靠吗？

苏谨心也曾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但这样的念头一起，很快便被她自己硬生生地掐断，人要有自知之明，而她苏谨心，清楚地知道自己该要什么，不该要什么，不是她的，她绝不会强求。论才貌，论身份，放眼整个江南，有的是比她苏谨心更能与云公子般配的名门小姐，而且世人都说，其实云公子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临安书院郑夫子之女郑雪莹，她再横插一脚，算什么。

至始至终，她要的，只是云少夫人之位罢了。云公子喜欢谁，日后想娶谁，皆与她无关，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本属寻常，如云家这般的望族世家，又岂能让云公子只娶一妻。

苏谨心从不是个冲动的人，也不会轻易冒险，前世她已看尽世间冷暖，知道在这个世上，连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可以出卖她，将她置于死地，更何况是那些非亲非故的，凭什么他们会无怨无悔地出手相助，也凭什么让她相信他们是别无所图。

这一世的苏谨心，已经没有心了，有的只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苏谨心敛眸，神色有些恍惚，裹在大氅内的身子渐渐地暖和起来，但她的心，却是越来越悲凉，她是什么都不怕的，但其实，她什么都怕。

温暖的大手握紧了苏谨心的柔荑，似乎是用了力，苏谨心吃痛，回神，怔怔地望着云公子，不说话。

云公子苦笑，淡漠的眼中此时已含着愠怒之色，“苏二小姐，你知道招惹本公子的下场是什么吗？”

苏谨心惊愕，当即心存戒备。

而苏谨心这般的举动，使得云公子心中微微有些失落，前世，他到底欠了她多少，竟让她这一世如此折磨他。

淡淡笑中的苦涩，掩入眼底，云公子忽然低头，凑到苏谨心的耳旁，戏谑道，“本公子近日身边缺一名丫鬟服侍。”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阵阵地，并四处流窜，染红了苏谨心的耳垂，也染红了她白皙莹润的脖颈。

“休想！”

云家可是江南第一世家，云三公子一开口，要什么样的丫鬟没有，但他却要她当丫鬟去服侍他，苏谨心想都不想，当场一口拒绝，她这个苏二小姐再怎么落魄，也是堂堂苏家的嫡小姐，给他当丫鬟使唤，怎么可能。

“翊…”云公子又轻轻地开口。

又拿翊儿的死来威胁她。

苏谨心狠狠地瞪着云公子，咬了咬牙，道，“云澈，算你狠！”翊儿的死，决不能泄露出去，否则苏老爷还不把她一鞭子打死。

“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云公子将手中的紫竹箫放在苏谨心的柔荑中，并意味深长地道，“若再有下次，本公子可不仅仅只让你当贴身丫鬟了。”扔了他的紫竹箫，总该对她惩罚一下，否则，她岂不越来越不把他放眼里了。

说到‘贴身’二字时，云公子故意加重了音，说得几分暧昧。

白衣清雅，明明是个不沾染凡尘的谪仙，但他的言行举止，在无人之时，却是卑鄙无耻，奸邪狡诈。

人前，他是仙；人后，他却是魔。

云远之，别得意太早，本小姐也不是吃素的，苏谨心气得全身都在抖，但偏拿云公子没辙。

“我们苏家的正门，就在那里，云公子，请恕本小姐有要事在身，不能相送，您请自便吧。”她好后悔，当初她怎么就选择了他来报复庶姐苏谨妍，结果仇还没有报，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翊…”身旁的白衣公子，又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握着紫竹箫的素手，剧烈地颤抖着，苏谨心怒道，“云澈，本小姐就一条命，你看着办吧。”

说完，就留下云公子一人，自己气呼呼地走了。

果真是烈性难驯啊，呵呵……云公子不怒反笑，静静地望着苏谨心离去的背影，满是笑意的眼中，似乎带了几分复杂难明，苏谨心，这云少夫人，可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公子，她好大的胆，竟敢直呼您的名讳。”候在苏家府门前的云喜，一听到有女子指名道姓地喊公子，忙跑了过来，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女子敢这么跟公子说话，不仅胆大包天地喊公子名讳，还居然……居然把公子随意地丢在一边，似乎对公子百般嫌弃，云喜震惊，不可思议地暗道，江南的那些世家小姐不是个个觊觎公子的美色吗，怎么这位苏家的小姐却一点都不动心啊。

“无妨。”云公子淡淡地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啊，云喜一听，更是惊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公子，您怎么能这么纵容那位苏二小姐，您不会忘了吧，是她毁了您的清誉啊。可当云喜看到一向清冷的公子，一向不苟言笑的公子，现在竟已是俊容带笑，心中暗道，惨了，这回那些临安城的流言要成真了。

公子，您看上谁不好啊，偏看上那位伤风败俗的苏二小姐，云喜跟在云公子的身后，小声地嘀咕着。

云公子瞥了他一眼，吓得云喜忙谄媚道，“公子高瞻远瞩，运筹帷幄，那苏二小姐哪是您的对手啊。”

“去临安书院。”云公子一踏出苏家的正门，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冷漠。

“可是公子，老爷与老太爷都派人在找您。”云喜有些为难地道，公子自己躲清闲，他却被老太爷与老爷叫过去骂了好几回，好端端的，公子竟然把随身的紫竹箫给了苏家的二小姐，本来老太爷听到也有几分高兴，但谁知一细问下来，才知道那位苏二小姐今年尚未及笄，当下，老太爷就发火了，说公子是根本不想成亲，找一个未及笄的小姐来敷衍他们。

“不用管他们，找不到，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找了。”云家的事，他从来不插手，但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擅自替他做主。

公子，那可是老太爷与老爷啊，云喜苦着脸，但见云公子面冷如霜，也不敢再劝阻，老太爷那里还好说，但老爷这会儿可真急了，大少夫人刚为云家添了嫡曾孙，而那大公子是已故大老爷之子，又一直觊觎着云家的家业，倘若再过几年，云家的嫡曾孙长大，这日后继承云家的，恐怕又是个变数了。老爷是老太爷三子，若非大老爷死得早，老太爷早已把云家的家主之位交给大老爷了，哪轮得上老爷这一房，现在老爷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公子身上，一心想着让公子早日成亲，早日有了自己的子嗣，那老爷就安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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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安好心

竟敢让她堂堂的苏二小姐，纡尊降贵去当他的丫鬟，他倒是，好大的福气。

苏谨心怒气冲冲地回到正堂，并二话不说，直接坐在了花梨木椅上，虽坐的不是苏家的主位，但苏老爷还站着，她一个当女儿的，自然不能坐下，可被气昏了头的苏二小姐，哪管得了这么多，在苏家，她连苏老爷这个一家之主都骂过，至于旁人，她当然是不放在眼里，最坏的打算，不过一死，但现在看来，她又多了几分把握，且不说云栖那处的上万株新茶还捏在她手里，苏老爷不敢动她；就是云公子这边，苏老爷也会顾忌几分。

苏老爷贪生怕死，又爱慕虚荣，依她对苏老爷的了解，经此今日一事，苏老爷更不会杀了她。

“谨心，赶紧喝口茶，暖暖身子。”果然，不出她所料，苏老爷不止笑得一脸慈祥，还亲自倒了茶，放在她的面前，讨好她。

“谢谢爹。”苏老爷是苏家的一家之主，在苏家，他就相当于高高在上的君王，掌握苏家所有人的命运，平日何曾见他这般低三下四地跟她讲话，还亲自沏茶给她，苏老爷有如此举动，必然是不安好心，但苏谨心也不揭穿，在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嫉妒的视线中，毫不客气地接过苏老爷递来的茶。

“谨心啊，云公子……”苏老爷的一双眼时不时地盯着苏谨心手中的紫竹箫，就仿佛见到了他最喜欢的银子一般，两眼放光，贪婪毕现，云公子竟然把紫竹箫又给谨心了，难道是想着等谨心明年及笄，再来提亲。若真是这样，那他得多请一些西席来教谨心，云家不是一般的世家望族，谨心嫁过去，总不能丢了苏家的颜面，还有，明年谨心及笄，到底该请哪位德高望重的世家夫人来为她加笈，苏老爷当即开始谋划起来，一旦与云家结了亲，那苏家日后在临安城，就是横着走，也没有人敢管。

苏老爷有苏老爷的算计，他想着如何壮大苏家，光耀苏家的门楣，想着如何利用苏谨心，再好好赚上一大笔银子，从中渔利，但苏谨心又岂非那种怯弱之人，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反正苏老爷在利用她的同时，她也在利用苏老爷，或许，从这方面而言，她与苏老爷是一样的，一样的绝情，一样的冷血，除了有利可图，别的尽可抛。

苏谨心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并故意将紫竹箫放在显眼之处，虽然此刻心里将云公子骂了个遍，但面上，苏谨心还是一脸羞恼，“爹…”

“好，好，爹不问就是。”苏谨心的小女儿之态，苏老爷哪能看不明白，怪不得云公子刚刚要让谨心送他出府，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而苏谨心欲语还休地喊苏老爷这一声爹的目的，就是让苏老爷误会，以为她很快就可以嫁入云家，当上云少夫人，虽然这步棋，并非上上之策，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用的，但现在要打压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也就只能如此了，明年范弋楚就会以翊儿的身份被接进苏家，若苏谨心在苏家仍无实权，她就不能保证范弋楚的安全，范老将范弋楚交给她，她是绝不会让范弋楚在苏家受到任何的伤害。

苏谨妍被罚跪在地上，美貌的容颜上，尽是一脸怨毒，若非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从中阻拦，她早已嫁给了云公子，而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她。

“老爷，妍儿她还小，不懂事，您就饶了妍儿这次吧。”谢姨娘拿着丝帕抹着眼泪，几次伸手抚了抚尚未隆起的小腹，就是希望苏老爷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饶过她的女儿苏谨妍。

“求爹爹饶过姐姐。”谢姨娘也知道这回苏谨妍犯了大错，彻底惹怒了苏老爷，故而，她就偷偷让人把自己的幼子苏天浩也带到了正堂，六岁的苏天浩，长得虎头虎脑，聪明懂事，他也跪在苏谨妍身边，向苏老爷磕头，“爹爹，原谅姐姐吧，不要罚姐姐……”

稚嫩的声音，小脸哭泣，苏老爷看得哪能不心软，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幼子啊。

“浩儿，快起来。”苏老爷忙一把抱起苏天浩，哄了起来，“别哭，浩儿乖。”

谢姨娘见此，暗暗松了口气，而苏谨妍更是挑衅地对苏谨心一笑，一脸得意，爹最疼爱的就是浩儿，有浩儿在，就算犯了天大的错，到最后她也会没事的。

这个苏天浩，果然是苏老爷的命根子，他一来，苏老爷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庶姐苏谨妍，倘若此事换做她，重打她一顿还算轻的，只怕连命都保不住，苏谨心在心里冷笑，随后，大喊一声，“爹！”吓得苏老爷险些把抱在怀里的幼子摔下去。

苏老爷毕竟心虚，说话也弱了几分，“谨心，你大姐一时糊涂，看在爹的面上……”

但苏老爷的话未完，苏谨心就已经打断了他，“爹，大姐不止满口谎言，还到处诋毁谨心，说谨心不通文墨，不守礼法，爹，您可要为谨心做主啊。”

难道就只有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会演戏，她不会吗。

林氏这棵大树倒了，但她手里还有别的筹码，让苏老爷不得不给她一个交代。

“老爷，二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若再不重罚大小姐，岂不令二小姐心寒。”梅姨娘在苏谨心的暗示下，也跟着对谢姨娘和苏谨妍发难。

“妍儿，跟你二妹道歉！”苏谨心手握云栖那处山庄的上万株新茶，而这上万株的新茶关系到苏家的生死存亡，苏老爷即便想护短，但今时今日，也不敢惹怒苏谨心，否则，苏谨心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他这个苏家就毁了。

苏老爷有意放过她，苏谨妍也不是傻子，忙不情不愿地道，“二妹，大姐错了，你就原谅大姐吧。”

“爹，大姐的这个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您教谨心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苏谨心假意撒娇，但嘴角的笑，却带着几分诡异，看着一旁的梅姨娘也不禁心生惧意，整个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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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苏老爷抱着幼子苏天浩，笑得虚伪，“那谨心想如何？”啊绣生的长女也太不争气了，苦心栽培她十几年，竟然不及一直不管不问，甚至连一日西席都未教过的嫡女。这传出去不是他们苏家的笑话吗？费了这么多年心血在一个庶女身上，到最后却全部付之东流，倒是一直不起眼的嫡女，不动声色地就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大放异彩，虽给他们苏家长了脸面，却也给他这个苏老爷一个下马威，临安城的那些人明着会说他苏老爷教女有方，暗地里指不定就笑他这个苏老爷有眼无珠，错把明珠当路石。

苏谨心背靠花梨木椅，素手来回地抚着襟袖上的刺绣，漫不经心道，“云公子说，我们苏家好歹也算是临安城的名门望族，怎么府里的规矩倒像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家，妻不是妻，妾不是妾的，尤其是如大姐这般庶出的，竟敢顶着嫡小姐的名分，到处招摇……”

不紧不慢的声音，听不出半分的喜怒之色，但偏偏让苏家所有的在场之人皆全力戒备，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尤其是苏老爷听得心中冒火，但还不能发作。

当然，苏谨心说得这话，并不是云公子说的，苏老爷明白，在场的苏家人也都心里清楚，但苏谨心故意提了云公子，苏老爷即使再想袒护长女苏谨妍，也不得不被逼的做出让步，更何况，苏谨心现在是一副不给她交代，此事就决不能善了的专横样，苏老爷骨子里其实也是有些欺软怕硬的，尤其怕与苏谨心闹僵了，这个嫡女再给他来个与苏家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他这条老命也经不起折腾啊。

苏老爷陪着笑，但脸上的笑却很僵硬，可苏二小姐才不管这些，她继续道，“于是，女儿就告诉云公子，说爹爹你有意扶谢姨娘当平妻，那么谢姨娘自然也是我们苏家的夫人，何来宠妾灭妻之说。”

苏家虽也是临安城的一个名门世族，但到底是做茶叶生意起家的，即使家财万贯，也终不及那些诗礼传家的高门望族，苏老爷一心想将苏家跻身于那些真正的世家之中，自然不能让外人小瞧了苏家，现在经苏谨心一提醒，苏老爷只觉得背上一阵发凉，他这个嫡女的话虽带着冷嘲热讽，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若苏家的夫人出身低贱，不止他面上无光，最重要的是，他们苏家何时才能与那些真正的世家望族比肩而立。

苏老爷一动摇，谢姨娘就慌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明摆着就是打着云公子的旗号，来威逼老爷，让她永远都当不了苏夫人，若是往日，她还能在老爷面前哭诉一番，但如今妍儿犯了老爷的忌讳，撒谎欺骗老爷，还没有让云公子瞧上她，老爷是怎么样的人，她最清楚，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就只会弃如敝屣，若不是她给老爷生了一个儿子，老爷看在浩儿的面上，还能对妍儿留几分情面，否则今日妍儿连小命都保不住。

苏谨心话说到这个份上，苏老爷也不能再装聋作哑，他大喝一声，“来人，请家法！”左右不过是一个女儿，哪值得为她一个人赔上整个苏家。

苏谨妍吓得花容失色，她不敢相信一向最疼她的爹爹，居然真的要打她。不，这不是真的，她是苏家最得宠的女儿，是苏家的大小姐，爹怎么会打她。

在场的苏家下人，此时对这位二小姐越来越钦佩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备受冷落的失势小姐成了如今苏家炙手可热，连老爷都忌惮三分的二小姐，三言两语，就逼得老爷不得不对最疼爱的大小姐动用家法，瞧，还把老爷气得脸都青了，却还不能拿二小姐怎样。

“爹，不要啊，爹，妍儿知错了，不要打妍儿，爹……”苏谨妍到底是身娇肉贵的世家小姐，拿经得起鞭笞，上回苏谨心才鞭打了她几下，她就疼得死去活来，几乎去了半条命，若今日再受一顿鞭挞，那她苏大小姐在苏家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苏谨妍哭着求饶，被苏老爷抱在怀里的苏天浩，小脸愤怒，狠狠地盯着苏谨心，随后，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爹爹，不要打姐姐，不要打姐姐……”

苏天浩刚刚瞪苏谨心时，小眼珠子狠毒，但一面对苏老爷，就是乖巧懂事，还与苏谨妍一副姐弟深情，倒是她苏谨心，却显得是个外人了。

三岁看到老，苏天浩这个小东西，不愧为谢姨娘所生，小小年纪就跟谢姨娘一样，两面三刀，阴险可怕，幸亏年纪小，否则，她还真不是这个小东西的对手，苏谨心看着谢姨娘，苏谨妍，苏天浩三人在苏老爷面前悲痛大哭，苏老爷左右为难，苏谨心就故意拿起紫竹箫，一下一下地敲在花梨木椅的横木上，而每敲一下，苏老爷就吓得胆战心惊，这紫竹箫敲坏了，那与云家的亲事也不告吹了。

“打，狠狠地打！”在苏谨心再次敲下去时，苏老爷忙命几个仆妇抓住苏谨妍，将她按在了地上。

苏谨心当即停了手上的动作，握紧了紫竹箫，看着哭得梨花带雨，又怕得瑟瑟发抖的庶姐苏谨妍，嘴角冷笑，大姐，想不到吧，你也会有今日。

一旁的谢姨娘正欲下跪求情，却被梅姨娘紧紧拉住，“谢姐姐，你还怀着孩子，若有个万一，你怎么对得起老爷，对得起苏家的列祖列宗。”

谢姨娘又气又急，但被梅姨娘拦着不能下跪，就哭着朝苏老爷喊道，“老爷，这些日子您把苏家的府内之事交给贱妾打理，贱妾怀着孩子，常常都是妍儿在帮贱妾分担一二，若妍儿被打伤了，谁来帮贱妾。”

林氏现在神志不清，府里的事都由谢姨娘在打理，谢姨娘这么一说，苏老爷就迟疑了，啊绣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此鞭笞妍儿，岂不伤了啊绣的心。

“爹，谢姨娘如今怀着孩子，又要帮您打理府里的事，确实很辛苦。”谢姨娘，你不说，本小姐倒忘了，你刚从林氏手中夺了苏夫人之权，掌管着苏家的府内之事，呵呵，不过，既然你提了，本小姐也就不客气了。

今日，本小姐就要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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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夺权

谢姨娘见苏谨心突然大发善心地帮她在苏老爷面前说话，心下一惊，这个小贱人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不会是想着怎么谋害她们吧，她得小心应付着，免得再着了她的道。

不过，这小贱人说的这两句话，倒也正中她下怀，顺着苏谨心话中的意思，谢姨娘一脸悲凄地道，“老爷，贱妾这几日害喜严重，晚上还睡不着，本来，这打理府里的事，都是该夫人做的，但夫人如今这个样子，又无法为老爷分忧，老爷把府里的事交到贱妾手里，贱妾即使再累，也会咬牙撑下去……”谢姨娘极力地说自己如何如何地为苏家尽心尽力，为的就是让苏老爷看在她这些日子帮林氏打理苏府，饶过她的女儿苏谨妍。

林氏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害的？谢姨娘，亏你还有脸说帮林氏，明明是你巴不得林氏早点疯，好让你早点夺了林氏的权，苏谨心嘴角讥诮，她虽厌恶林氏，但林氏毕竟是她的亲娘，自己的亲娘被仇人逼疯了，苏谨心心中多少是有些悲愤的。

“爹，这就是您的不对了，谢姨娘怀着我们苏家的孩子，您竟然还让她再打理府里的事，若她累着了，伤到了谨心的小兄弟，谨心可不依啊。”苏谨心嬉笑道，“不如这样，梅姨娘她所幸无事，也该帮着爹分担一些啊，再说，娘的病不过是一时的，等娘病好些，自然会重新帮爹打理苏家。”

什么，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想让梅姨娘来分她的权，谢姨娘气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本来她话里的意思是帮老爷不辞辛劳地打理苏家，但被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一说，却完全变了味，更让她陷入进退两难，说自己不累吧，那刚刚说的话就是自打嘴巴，但若说累，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上的权一点点地被梅姨娘分走，谁不知道那梅姨娘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的心腹，府里的权给了梅姨娘，不就是给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

谢姨娘当即被堵着说不出一句话。

“爹，大夫说娘只是担心翊儿的病，才会暂时分了神，有些恍惚。”

明明夫人已经疯了，但二小姐指鹿为马，偏偏说夫人没有疯，正堂内所有的人心中震惊，二小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当着老爷的面说谎都脸不红气不喘，说的跟真的一样，最重要的是，老爷明知夫人是疯了，还不敢反驳二小姐的话。

坐在主母位上的林氏，被秋荷哄着，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而她的这副摸样，确实与平日端庄高贵的苏夫人无异，苏老爷不禁心里又动摇了几分，难道林氏真的没疯？

“啊绣，你就安心养胎吧，府里的事，我让霞儿帮着你打理。”倒不是苏老爷被苏谨心说动，而是他看到谢姨娘一脸憔悴，再想到他膝下子嗣艰难，自然不希望谢姨娘再有个闪失，伤到了他未出世的儿子，当然，苏老爷是苏家的一家之主，在他心里，也根本没把府里的这几个女人放在眼里，苏家是他的，他让谁打理府里的事，就让谁打理，她们几个再这么斗，还能飞出他的手心。

“老爷，可是梅姨娘……”谢姨娘哪能愿意到嘴巴的肥肉给梅姨娘分了去，她刚想说梅姨娘只是个姨娘，但一想到自己还没当上苏夫人，也只是姨娘，说梅姨娘不配打理苏家的话就只能咽下。

同样都是府里的姨娘，凭什么事事都让谢姨娘占全，苏老爷把暂时打理府里的事交到谢姨娘手里，梅姨娘与柳姨娘心里都是不服的，但柳姨娘向来怕事，也就不敢说什么，可梅姨娘不一样，她也是有野心的，只不过平日是被谢姨娘压制，把气闷在了心里，如今见苏谨心给她讨了这么一份好差事，心中对苏谨心愈加感激，当日她投靠二小姐果然没有错，二小姐说，这个苏家迟早有她的一份，刚开始她还以为二小姐在说笑，她只是苏家一个小小的姬妾，哪轮的上她对苏家指手画脚，但今日二小姐一步步地逼着老爷让步，让她又惊又喜，若能在苏家占有一席之地，日后等她容颜迟暮，即便老爷不喜欢她了，她也能衣食无忧，不必再强颜欢笑。

“老爷，贱妾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梅姨娘媚眼如丝，把苏老爷迷得昏头转向，苏老爷一高兴，就根本没注意到一旁谢姨娘气得快吐血。

掌家的权，暂时到了梅姨娘手里，那么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苏老爷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府里女人之间的斗争，足以撼动苏家的根基，别以为掌管库里银子的钥匙在他自己手里，苏家就垮不了，呵呵，等那日众叛亲离，苏老爷照样得乖乖地交出他手里的银子。

“爹，既然大姐也知道错了，谨心也不想让您为难，这样吧，只要大姐从府门到正堂，三跪九叩，向谨心认错，谨心就原谅大姐好了。”苏谨心笑得纯善，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苏家人感到害怕，鞭打在身上的痛总有一日会愈合，但让大小姐从府门跪到正堂，这府里上下这么多人看着，这份耻辱，却可以让大小姐一辈子都记住，而且纸包不住火，传到外边，大小姐的这一世也别想嫁人了，一个诋毁嫡小姐的恶毒庶女，哪个世家公子敢要。

“苏谨心！”苏谨妍一听苏谨心要让她三跪九叩地认错，气得杏眼怒瞪。

“大小姐，二小姐这么做，也是免您一顿皮肉之苦，您不仅不感恩，还对二小姐大呼小叫，这也实在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梅姨娘现在已从谢姨娘手里接管了打理府里的权，说话的底气也足了。

庶出的女儿大喊大叫，不懂得礼法，还面目狰狞，苏老爷越看越嫌烦，“就照你二妹的意思做，否则，你就给我滚出苏家！”

苏谨心现在是苏老爷的摇钱树，只要苏老爷能接受的，苏谨心说什么，苏老爷都会答应，而苏谨心也深深明白这一点，谢姨娘怀着孩子，现在动不了她，但庶姐苏谨妍，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不管是前世的仇，还是今世的恨，她都要趁今日讨回来。

苏谨妍想当云少夫人，呵呵…有她在，别说云少夫人，就是云公子的姬妾，庶姐也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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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跪九叩

三跪九叩是所有礼仪中敬重到了极致的一项大礼，跪拜的对象一般为天、地、君、亲、师，苏谨心虽是苏家的嫡小姐，论身份比苏谨妍尊贵，但也还未尊贵到要苏谨妍对她下跪叩拜的地步，而且苏谨心年纪比苏谨妍小，是她的二妹，无论怎么说，身为长姐的苏谨妍对自己的妹妹苏谨心行跪拜大礼，这个惩罚对苏谨妍而言，无疑就是奇耻大辱，令她颜面扫地！

苏谨妍自小到大，都是众星拱月，在苏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苏大小姐一句话，苏家上下谁敢怠慢，然而今日，她一向最瞧不起眼的二妹苏谨心，竟把她苏大小姐的自尊狠狠地踩到了脚下，行三跪九叩之礼时，每走一步，一跪三拜，跪拜时头要碰地，最重要的是，苏谨妍在行跪拜之礼时，苏家阖府上下，都在一旁看着，平日苏大小姐在府里耀武扬威惯了，要她这样从府门一跪三扣地来到正堂，还要忍受府里下人的指指点点，这不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不跪！我不跪！”苏谨妍被几个中年仆妇押着，一边使劲地挣扎，一边向谢姨娘哭着求救道，“娘，救我，救我啊……”

谢姨娘如今自顾不暇，再加之苏老爷发话了，若不跪，就让苏谨妍滚出苏家，谢姨娘从未见苏老爷如此动怒过，当即也吓得不敢再求情。

说来，也是苏谨妍倒霉，苏老爷被苏谨心气得满腹怒火无处发泄，偏偏苏谨妍还没有眼色地顶撞苏老爷，苏老爷一怒之下，自然就把怒火都发了这个往日最疼爱的长女苏谨妍身上。

“大小姐，您就跪吧，二小姐可是我们苏家嫡出的小姐，您往日对二小姐这般无礼，又在临安城内到处抹黑二小姐的名誉，现在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只要让您对她三跪九叩，您啊，就该知足了。”梅姨娘在一旁幸灾乐祸，气得苏谨妍几乎发疯，她堂堂苏家的大小姐，竟然沦落到要对自己的妹妹下跪，这以后，教她还怎么出府见人。

“苏谨心，你等着，你今日这般对我，我绝不会放过你的！”苏谨妍美目凶狠，朝着苏谨心厉吼，“苏谨心，你以为云公子是喜欢你吗，呵呵，他也不过是利用你！云公子喜欢的是临安书院那个郑山长的女儿郑雪莹，你跟我一样，费尽心机都得不到，得不到，哈哈……！”

巧兰将狐裘披在苏谨心的身上，苏谨心手捧紫金小手炉，出了正堂，慢慢地走向被两个中年仆妇押到院落中的庶姐苏谨妍，嘴角微微地勾起，在苏谨妍的耳旁低声笑道，“大姐，我怎么会跟你一样，等我嫁了过去，就是云少夫人，到时，他整个人都是我的，至于他的心，我要来做什么，呵呵……”

“苏谨心，你不要脸！”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把云公子当什么了，是她的男宠吗，苏谨妍一听到自己倾慕的云公子落入苏谨心手里，被她占了好处，气得全身抖个不停，一双美目冒火，狠狠地盯着苏谨心。

“大姐，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在五云山，我就跟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呵呵……”苏谨心压低了地笑声，故作含羞带怯道，“他的唇，很软。”

苏谨心话音刚落，苏谨妍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芳心破碎，撕裂般的疼痛，她一直认定自己是要嫁给云公子的，但现在亲耳听到白衣如仙的云公子被她这个不知羞耻的二妹所染指，不仅整个人气疯了，而且那嫉妒的美目露出凶光，恨不得杀了苏谨心。

大姐，与前世你带给我的痛，你的这点痛算什么，苏谨心心中冷笑，但面上却故意继续道，“大姐，明年我就会嫁给他，他说，他要我为他生一个孩子。”说到孩子，苏谨心的心微微一痛，前世，她的孩子就是被他们所害，胎死腹中，连喊她一声娘的机会都没有。而今世，她还会有孩子吗？

“不，不，我不相信……”云公子怎么会看上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她的相貌根本就不如她，苏谨妍受不住打击，连连摇头，喃喃道，孩子，云公子竟然要让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为他生儿育女，不，不可能，她不相信！

苏谨心素手紧抱着温暖的紫金小手炉，退后两步，随之，便猛然抬头，发出一声大笑，呵哈哈……，越笑越大声，却也越笑越张狂。而苏二小姐的这声大笑，不禁吓得在场垂首恭立的苏家下人个个心里发毛，怕得要命，变了心性的二小姐，不仅喜怒莫测，她的狠绝也是与日俱增，自从五云山回来，二小姐虽一直待在大少爷的院落中，但听伺候大少爷的那些丫鬟说，二小姐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现在，老爷又对二小姐忌惮三分，更别提接管府里差事的梅姨娘对二小姐言听计从，从不敢违背二小姐一句，可以说，如今整个苏家的内宅之事，几乎都是由二小姐说了算，现在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二小姐啊。

“带下去！”笑声刚停，冷喝声便乍起。

苏谨心平凡的脸上，冷漠地犹如覆盖了一层冰霜，她眸光一扫，威严凛然，两名中年仆妇忙拖着使劲挣扎的苏谨妍出了院落。

“苏谨心，你会有报应的，你不得好死！”苏谨妍凄厉地喊声，回响在整个苏府。

报应，什么报应，她都是死了一次的人，还能有什么报应，还怕有什么报应！

“梅姨娘，你去看着，若大小姐敢少跪一步，少磕一个头，就让她再尝尝鞭笞之痛。”苏谨心冷声道。

大小姐自小养尊处优，让她从苏府的正门一路跪到正堂，她的那双腿只怕半年都好不了，呵呵…看她以后如何再嚣张，梅姨娘对苏谨心暗暗佩服，但也惧于苏谨心眼中的冷意，故而，对苏谨心愈发恭敬了，“贱妾先行告退。”

“二小姐，求您放过妍儿吧，她是您的亲姐姐啊。”谢姨娘哭得几次想跪倒在苏谨心面前，但都被一旁的丫鬟扶住。

“现在跟本小姐论亲情，不是太晚了吗。”前世害她的时候，苏谨妍可并不记得她就是她的亲妹妹，凭什么她们可以一次次地陷害她，置她于死地，她还不能反击？

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很久了。

谢姨娘，等‘翊儿’归来时，便是你的死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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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恩威并施

这一日，苏家平日威风八面的大小姐苏谨妍被两名中年仆妇押着，头顶香炉，走一步，跪一步，一直从苏家的府门跪到了正堂，期间苏大小姐晕倒数次，但皆被人用针刺醒，让她假装晕倒都晕不了。

而等苏大小姐艰难地跪到正堂，天色已黑，她不仅饿得饥肠辘辘，双膝还跪得又红又肿，连站都站不起来，听说哭得连嗓子都哭哑了，见到苏二小姐时，更是吓得全身颤抖，再无平日的骄横跋扈。

怀着身孕的谢姨娘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发髻乱了，衣裙也破了，当场哭得悲天跄地，还哭死过去了好几回。

据苏家的下人后来说，苏二小姐一身素衣狐裘，站在院落的正中央，看着自己的大姐三跪九叩地朝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笑得张狂。

还有人说，真正逼疯苏夫人的，其实就是这位年仅十四岁的苏二小姐苏谨心。

更有人说，苏二小姐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她暗中谋害自己的亲弟弟苏天翊，却找了一个与自己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童来哄骗苏老爷，从而独占苏家的家产。

临安城内流言不止，而云公子亲临苏家的消息一经传开，又为苏家的这位二小姐添了一笔神秘之色。　　自那日后，苏谨妍病了。

苏谨妍自小娇生惯养，但那日，在寒风中跪了好几个时辰，还磕破了头，又被阖府的下人看到她的落魄样，羞愧、气愤，外加着了凉，于是，苏大小姐在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昏迷之间，却仍一直大骂苏谨心不得好死。

苏谨心选择在此时对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发难，一则是被她们逼得走投无路，才会铤而走险，孤注一掷，二则，年关将至，苏家的一些生意已经让苏老爷忙的焦头烂额，府里的烂摊子，苏老爷哪有心情再管，无论是谢姨娘，还是梅姨娘，苏老爷丢给谁都可以，就算有勾心斗角，只要面上过得去，苏老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等苏老爷忙过这阵子，回过神，知道府里的权已经落到了嫡女手中，到那个时候，他已经鞭长莫及，想管也管不了了。再说，以苏谨心的聪慧，她绝不会事事强出头，即便谢姨娘向苏老爷告状说二小姐把持内宅，但她无凭无据，苏老爷也奈何不了苏谨心。

梅姨娘这几日春风得意，苏老爷宠爱她，府里的大事也都由她做主，这人逢喜事，她自然就面如桃李，整日带笑，相较而下，谢姨娘就一脸愁容，还要照顾躺在病榻上的女儿苏谨妍，几乎足不出户了。

梅姨娘掌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算为苏谨心在苏家令寻一处院落，让苏谨心搬过去，但苏谨心拒绝了，她现在住的这处小院子，虽然简朴，但贵在僻静，又安逸，府里的喧闹繁杂，都吵不到她，而她也眼不见心不烦。

“二小姐，梅姨娘来了。”

巧兰进来时，苏谨心正在宣纸上作画，听到巧兰禀报梅姨娘又来向她请安，就放下手中的狼毫，走出了桌案，“让她进来吧。”

珠帘卷起，一位美艳的妇人，袅袅婷婷而来。

“贱妾见过二小姐。”梅姨娘恭敬如常，对苏谨心屈膝行礼后，笑着从晴兰手中端过刻着四条锦鲤的鱼洗，来到苏谨心的面前。

鱼洗是用青铜制成，乃前朝留下来的古物，价值连城，苏家有的是钱，而且已故的苏老太爷最爱收藏这些古物器皿，只可惜苏老爷眼里除了银子，对那些那些古物器皿却一窍不通，苏二小姐昨日一说喜欢这个鱼洗，苏老爷二话不说，就直接送给了她，梅姨娘想到这个事情，当即笑出声道，“二小姐，若让老爷知道这个鱼洗，可以抵他做半年生意赚来的银子，他恐怕又要被您气得病倒了。”

真不愧是二小姐啊，财大气粗，竟然拿价值万金的鱼洗当寻常的铜盆使用。

苏谨心将染了墨汁的素手伸入鱼洗中，随后，又来回地摩擦着盆的两边，似乎玩得不亦乐乎，梅姨娘诧异，但很快也释然，二小姐再谋略过人，也不过十四岁，存有几分玩闹之心，也无非厚非。

“二小姐，这……这……太神奇了！”但下一刻，梅姨娘就被鱼洗内突然水波荡漾，并向上喷出了几道水柱的奇景，惊得瞠目结舌。

“梅姨娘，你也试试。”苏谨心边说，边拿丝帕擦干了手。

梅姨娘一时耐不住好奇，便也学着苏谨心的样，不停地摩擦着鱼洗的两边，但摩擦了半日，仍未见鱼洗内的水有动静。

“这是怎么一回事？”梅姨娘不解地道。

一旁的芷兰，捂着嘴，嘻嘻笑道，“奴婢听说，这鱼洗择主而喷水，越是尊贵，这水就喷得越高，奴婢原本也不信，但今日个，奴婢就算见识到了，我们二小姐日后的身份，必定尊贵至极。”

梅姨娘恍然大悟，亦跟着笑道，“可不是嘛，若二小姐嫁给了云公子，那就是云家最尊贵的少夫人，这身份，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上有皇家贵胄，王侯公卿，下有封疆大吏，州道各官，即便云家是江南众世家之首，若与他们相比，也是稍逊一筹，更不能说‘尊贵’二字，梅姨娘，芷兰这丫鬟在胡说八道呢，你也当真了，呵呵……”苏谨心横了芷兰一眼，低骂道，“道听途说的事，你也敢说出来，也不怕梅姨娘笑话。”

“二小姐，奴婢知错了。”芷兰忙作惶恐状。

“贱妾倒觉得芷兰说得有理，云公子天纵奇才，又有画仙之誉，若步入朝堂，必可以封侯拜相，到时，二小姐您当个一品夫人，光耀我们苏家门楣，老爷只怕睡着都要笑醒了。唉，但贱妾又听说云家有祖训，继承家业的嫡裔子孙，皆不准过问朝事，云公子这不世之才，倒也可惜了。”梅姨娘自顾自地说着，却未发现苏谨心与芷兰这主仆两暗暗交换了眼神，对于梅姨娘这个人，苏谨心并未完全的放心，今日借鱼洗一事，她便是在告诉梅姨娘，若对她忠心，日后她显赫了，就会念着她的好，梅姨娘是个聪明人，这种趋利避害的事，她自然会懂得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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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到底谁吃亏

放眼整个江南，世家望族的公子无数，苏谨心之所以选中云公子，除了庶姐苏谨妍爱慕云公子这点外，最重要的是，云家就在临安城，与苏家距离最近，而且一个云家，就足以抵过临安城所有的世家。虽说报仇雪恨，十年不晚，但苏谨心等不及，她要在短时间内扳倒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就只有故意接近云公子，借助他们云家的势力，来压制苏老爷，进而再执掌苏家，当然，若能当上云少夫人，与她而言，更是锦上添花。

“噢，对了，二小姐，贱妾今日来此，是来告知二小姐一声，云公子派人来接二小姐到紫阳观探望大少爷，这事老爷已经知道了，等会儿二小姐可以直接出府，不用再禀报老爷。老爷说，大少爷的病要紧，劳烦二小姐受累多照顾些，不必急着回府，等大少爷的病情稳定些，您再回来也不迟。”梅姨娘恭敬地道。

让她到紫阳观照顾‘翊儿’，苏谨心一听，当下就全明白了，旁人不知道，但苏谨心心里却很清楚，云澈几日前要她去当丫鬟服侍他，原本她以为他忘了，没想到时隔多日，他竟还记的。

当丫鬟？

她堂堂一个苏家的嫡小姐，居然沦落到当他云公子的丫鬟！

这不存心在羞辱她吗？

云澈，你混账！

苏谨心想起来就一肚子气，但又有苦说不出，谁能想到，白衣如仙的云公子，为人竟是如此的狡猾，卑鄙！说出去，都没人信，只怕她说了，旁人还以为她是疯子，或者是诋毁云公子的恶毒女子，苏谨心越想越生气，愤怒之下，一把打翻了鱼洗，鱼洗内的水溅出，湿了一地。

“二小姐莫急，或许大少爷的病也未必如此严重，有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在，大少爷是不会出事的。”梅姨娘以为苏谨心发怒，是担心苏天翊的病情，心中一叹，果然是姐弟情深，大少爷有二小姐这般的姐姐，真是大少爷的福气。

梅姨娘这般小心翼翼地说话，使得苏谨心意识到自己刚刚确实有些失态了，但她又不能说自己受制于云公子，心头的怒火极力地压下，面上依然如常，“本小姐让人收拾下，紫阳观不比别处，寻常人是进不得的。”

为了不让人起疑，苏谨心只能继续替云公子圆谎，当然，对于云公子这般事事谋划得滴水不漏，策无遗算，苏谨心心里是甘拜下风的，灵隐寺，紫阳观，这可是临安城两处最不容亵渎的地方，尤其是紫阳观玄虚子清修的后院，连苏老爷都进不去。任苏老爷想破头，他也绝不会想到世人眼里的正人君子云公子会撒谎骗他，而且还是胆大包天地打着紫阳观诸神的幌子，将他的嫡女骗出府，去当丫鬟。

“云公子的马车，还在外边候着，二小姐您得快些。”梅姨娘福了福身，“贱妾告退。”

“二小姐，大少爷不是…”苏天翊的死，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都知道，故而她们一听梅姨娘说到苏天翊，也很快想到了与云公子有关，心下担忧，这云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虽然二小姐那日回来，并未对云公子说只言半语的不是，但从二小姐的言语举止中，她们也隐隐猜到云公子必然惹怒了她们二小姐，唉，也不知云公子说了什么，竟让她们素来从容不迫的二小姐，气得咬牙切齿。

苏谨心噤声，透过珠帘，看到梅姨娘已走出了院落，才道，“本小姐不在府里的这几日，若有事，你们三个就替本小姐拿主意，还有，继续派人盯着谢姨娘，她一有动静，你们三个马上想办法告知本小姐。”

因云公子告诉苏老爷是带她去紫阳观，还说，伺候她的几个丫鬟，一个都不能跟去，苏老爷虽有疑惑，但一想到紫阳观，也就释然了，玄虚子道长的清修之地，还有云公子派人接送，那还假得了。

苏谨心无法带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出府，却把这三个丫鬟急得团团转。

“可是二小姐，奴婢几个到哪里去找您？”紫阳观的大少爷是另有其人，二小姐根本不用去照顾，临安城那么大，也不知云公子会带二小姐去哪，巧兰一脸心急如焚。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们也无需为本小姐担心，不管他云远之带本小姐去哪里，你家二小姐我，难道就会这么乖乖地受他欺负？”苏谨心笑着道，“等本小姐到了，自然会派人告知你们本小姐的落脚处。”

三个丫鬟听苏谨心这么说，这才放了心，是啊，她们二小姐这般厉害，岂会在云公子那里吃了亏，呵呵，只怕到时吃亏的是云公子吧。

苏谨心怀抱紫金小手炉，等三个丫鬟替她收拾好了包袱，就出了自己的院落。

“小的云喜，见过苏二小姐。”苏谨心主仆四个，刚踏出苏家的府门，坐在马车上的一名青衣小厮，就跳了下来，对苏谨心跪地行礼。

“起来吧。”苏谨心在云府见过云喜，他是云公子身边唯一的一个小厮。

“谢苏二小姐，是……”你。

云喜起身，看到传言中与公子纠缠不清的女子真面目时，当即惊得愣在了那里，这不是那日老太爷派来伺候公子的丫鬟吗，怎么成了苏家的二小姐。

苏谨心知云喜认出了她，也没有隐瞒，微微笑了笑，敢把她这个堂堂世家小姐当丫鬟的，也就他们云家，呵呵……，只笑得云喜背上一阵发凉。

“二小姐早些回来。”

“二小姐多保重啊。”

“二小姐……”

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恋恋不舍地围着苏谨心，她们三个自小就跟着苏谨心，一直以来，主仆四人形影不离，如今见苏谨心独自一人出府，她们三个皆仿佛一下子失了主心骨，虽然二小姐的年纪跟她们相仿，但有二小姐在，她们就感觉什么都不怕。

“回去吧。”苏谨心低声，再吩咐了她们三个几句，就上了马车。

“苏二小姐，这世上敢让本公子等这般久的女子，你是第一个。”

马车内，一个男子戏谑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苏谨心忙抬头，只见一袭白衣的公子眉眼淡笑，清俊的容颜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祗，教人不敢逼视，却也教人忍不住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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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云澈，你别太过分

眉如远山，俊容清雅如仙，云公子持书卷，端坐在马车的最里边，他的周身，仿佛永远都弥漫着一种淡漠孤傲之气，一副拒人千里之外，不容任何人靠近的威凛，但在抬眸，看到那娇小消瘦的女子闯入他的视线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划过一抹极浅极浅的笑，而这抹笑，似乎于顷刻间就消融了他身上的这份冷漠，少了几分疏离，反添了几分柔和。

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到一人如云公子这般，看似仙气萦绕，但却在这满身仙气之下，却是邪魅横生，寒如深潭的眸子，流淌着琉璃般的熠熠之光，只一眼，便是万千风华撩人心魄，无需花言巧语，便能蛊惑了这世间所有的人，令人甘心臣服。

苏谨心虽在心里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这个男子很危险，但他若有似无的淡笑，他那高高在上的天人之姿，总会一次次地将她迷惑，一个男子长得如仙似魅，也是祸水啊。

敛了敛心神，苏谨心抱着紫金小手炉坐下。

随后，平静地迎上云公子微愕的视线，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这世上，敢让本小姐纡尊降贵地当丫鬟的，你也是第一个！”

那日，他说会派人来接她，想不到，竟是他亲自过来，这多少让苏谨心感到有些意外，但一想到他要挟她当他的丫鬟，苏谨心心中的怒意就再也忍不住，故而在言辞间，也多了些冷嘲热讽。

“呵呵……”

云公子轻笑，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地出声，“过来。”

淡笑绕上眉梢，愈显风姿卓然。

公子如玉，淡笑亦勾魂。

苏谨心清眸瞪着他，故意往外挪了挪，满心戒备，凭什么他让她过去，她就得过去。

“在五云山上，你不是色胆包天地偷窥本公子沐浴，怎么这会儿，就变得胆小如鼠了。”云公子背靠马车，打趣地道。

苏二小姐倏地红了脸，急急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什么……”云公子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不让她有一丝地逃避，“是没有偷看本公子沐浴，还是没有对本公子轻薄！”

这人呢，就是不能做亏心事，苏二小姐一想到自己不久之前对云公子的种种行径，面红耳赤，心跳如鼓，更是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这世上有后悔药吗，若有，她苏二小姐第一个去买了吃。

千算万算，她竟没算到，自己招惹了一个这世上最不该招惹的人。

他不就想逼得她坐近些吗。

好，她坐。

苏谨心慢慢地移了过去，但下一刻，一双大手伸出，将她揽到了怀中。

砰的一声，紫金小手炉掉落在了马车上。

“云澈，你做什么！”

谪仙般的男子，突然一手脱去了裹在苏谨心身上的狐裘，扔在了马车上，而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仿佛在找些什么。

苏谨心又羞又恼，指了指脚边的包袱，“在那里。”

为了一支紫竹箫，而赔上自己的清白，那她可真够冤的。

“果然是深知本公子之心。”云公子温热的气息，扑在苏谨心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引得苏谨心全身一阵战栗。

苏谨心怕冷，没有了狐裘，就开始冻得瑟瑟发抖。

“把衣服脱了。”

云公子放开她，面上淡然，眼中也无任何的情欲，但说出的话，却是暧昧至极，令人想入非非。

“云澈，你别太过分！”他当她是什么，是烟花之地的女子吗。

苏谨心恼羞成怒，素手一扬，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云公子忙握住她的柔荑，笑道，“本公子还不至于对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饥不择食。”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拐着弯讥笑她长相一般，配不上他吗，苏谨心心中愤愤，但面上，却不输于半分，“那是自然，云公子风姿俊美，怎可委屈了云公子。”

“带你去个地方，先把衣服换了。”明明是一副气急败坏，怒不可遏，但她仍在故作镇定，倔强的，竟让他有些微微的心疼和不忍。

云公子说完，就闭上了眼。

是一套淡紫色的华服，袍袖上绣有白梅折枝，苏谨心一看到云公子递给她的这身男装，愣了愣，原来他是戏弄她啊。不是当丫鬟，莫不是给他当书童，可是这世上哪家公子身边的书童穿得衣料这般名贵。

“本小姐不换！”就算他闭着眼不看，但她，也还没有大胆到当着一个男子之面换衣服。

“是吗？”云淡风轻的反问，周身却带着一股逼人之势。

苏谨心握紧了素手，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我换。”若她再坚持，只怕以他的性子，可能会亲自动手，扒了她的衣服。这样一来，她岂不更得不偿失。

一朝棋错，步步受制。

“你就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里？”耳旁，是女子窸窸窣窣地换衣声，云公子仿佛想到了什么，清冷的脸上有些染红。

苏谨心思忖了会儿，道，“本小姐想到三个地方，一个是云家，不过你这些年待在府里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且云府里人多事杂，你自然不会带本小姐去；剩下的两处，一处是五云山的云栖竹径，只是那里是我们苏家的产业，山庄内的人几乎都认识本小姐，所以，以你的谨慎，也不会带本小姐过去；最后一处，应该是你常待的地方，而且很多人明知你在那里，也不敢硬闯进去。我猜想，应该是临安书院，当然，或许你云公子在临安城内还有别的下榻之地，也说不准。”

女子说话从容，虽然声音中带着怒气，但却没有半分的胆怯。

“没错，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是临安书院。”云公子心中叹服，她，果然是玲珑心窍，不容小觑。

怪不得，敢贸然上五云山的云栖竹径，来寻他。

虽然苏谨心心里猜到了临安书院，但听到云公子亲口说出来，还是震惊万分，临安书院内大多皆是男子，除了郑山长的夫人与女儿，再有一些婆子、仆妇负责洗衣、做饭，就再无任何女子，云公子带她一个女子进临安书院，就不怕触犯临安书院的学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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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临安书院

“你就不怕我被人认出是女扮男装混入临安书院，从而毁了你云公子清高的君子之名。”在临安书院读书的那些学子，他们是不认识她，但她的那位风流表兄顾衡毓如今也在临安书院，倘若她遇到了顾小六，那她的身份想瞒也瞒不住了，顾小六虽行事荒唐，但他并不笨，论才智与谋略，或许都不在云公子之下，只是他太懒了，所以才懒得去想，懒得去争。

“你在担心本公子？”云公子忽然睁开眼，眸光万丈，彷如与日月同辉。

苏谨心正低头在系衣带，这时感到有一道视线在盯着她瞧，吓得素手一颤，衣带又松了，她慌忙用手捂住。

“谁担心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好色之徒！”

这是她第一次穿男装，再加之在慌乱之下，自然穿得不伦不类。

苏谨心横眉怒目，语气不善，素手紧紧拽着衣襟，“还看。”虽非衣不蔽体，但女子里面的单衣怎可让一个除夫君之外的男子看到，即便他有可能是她的未来夫君，但一日未成亲，该守的礼法还是要守的，她苏谨心平日是胆大妄为，可至少不会在男子面前衣衫不整。

“我们快到了。”云公子指了指马车外，言下之意，苏谨心已经换衣服换了一路，若再这样下去，只怕天黑都换不好。

“嫌本小姐穿得慢，你帮本小姐穿啊。”前世日子过得艰难，苏谨心事事都亲力亲为，自己穿衣，自己梳洗，而这一世，梳洗打扮，皆有三个丫鬟帮她张罗，她这一懒，竟成了习惯，不过半年，她就忘了，其实她是会自己穿衣的。

繁华迷人眼，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苏谨心话一出口，当即脸红了，她怎能要求云公子为她穿衣，那可是整个江南最尊贵的云府三公子，让他服侍她穿衣，若传出去，那些爱慕云公子的世家小姐们岂不要指着她大骂不要脸，指不定更有甚者会拿刀杀了她。

“当我没说…”当苏谨心看到云公子清雅如仙的俊容怔住，忙垂了头，低低道。

“为何不早说。”

云公子叹气，颇为无奈地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指尖，映入苏谨心的眼帘，随后，半俯身在苏谨心的面前，为她穿好淡紫色的华服，并替她系上了衣带。

世间男儿为尊，但凡是世家望族的公子，又有哪个肯在女子面前低头，矮半寸，更别说服侍女子穿衣，可云公子竟然为她做到了这一步，苏谨心心中动容，再想到前世的夫君李暮舟对她吆来喝去，从来都将她狠狠地踩到尘埃中，让她活得卑微地不能再卑微，她以为，这世上的男子都是高傲自大，根本不把女子放在眼里，娶妻，也不过是为了给他们生儿育女，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

原来，这世上还是会有一个男子，抛下男子的自尊，肯服侍她穿衣。

苏谨心不是自怨自艾之人，但此刻，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有庶姐苏谨妍那般的容颜，或许，她还可以争一争除云少夫人之位以外的东西，或许，她还可以奢望地更多。

只是，她可以吗？

前世，她是嫁过人的，甚至还怀过孩子，虽说再世为人，她仍是清白之身，但仇恨越深，记忆也越深，她的心早已蒙上了污浊，此生心结难解，这样的她，如何配得上他。

纯白的衣袍拂在她的绣鞋上，淡淡的竹叶清香，侵入苏谨心的鼻尖，苏谨心咬住了唇瓣，心生悲凉。

那双白皙的大手，缓缓抬起了苏谨心的下颚，让她与他平视，“本公子眼里的苏二小姐，可并非是个认命之人，她争强好胜，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她就一定会做到。”云公子倾身而来，附在苏谨心耳畔，似乎带了几分诱惑，“苏谨心，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苏谨心不解，但云公子只是淡笑，笑得神秘。

他抚了抚她的脸颊，就拉着她下了马车。

“公子，苏二小……公子。”云喜看到自家公子与那位苏二小姐一起携手下了马车，而苏二小姐的身上却换了一件淡紫色华服的男装，当场就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但好在他机灵，很快将苏二小姐改成了苏二小公子。

苏二小姐本就长得娇小，还尚未及笄，喊她一声小公子，也没有人会起疑，只是刚刚这位二小姐不是穿得素裙吗，怎么一下了马车，就换上了男装，难道她与公子已经亲密到连换衣服都不用回避了，云喜越想越震惊，对苏谨心也愈发恭敬了，这可是未来的少夫人，得罪不起啊。

马车抵达临安书院，已是暮色将至。

临安书院坐落在灵隐山麓的附近，往西行，就是鼎鼎大名的灵隐寺。

若是按照往日，当然早就到了，只是云公子带着苏谨心从苏家过来，在临安城内绕了半圈，又跑了趟紫阳观，直到甩了苏老爷派来跟踪他们的人，这才朝临安书院而来。

沿着长长的石阶，拾级而上。

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松柏，四季常青。

此时，天际的余霞也将散去，几个新进的学子拿着笤帚，在打扫石阶，看他们的衣着，有些是寒门学子，但也有些是富家子弟。

“云师兄。”看到白衣如仙的云公子出现，这些头戴儒巾的新进学子，皆个个吓得拱手行礼。

云公子是郑山长的得意门生，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华，皆远在这些临安书院众学子之上，再加之他深居简出，更是在这些人之中留下了一种高深莫测，这些新进的学子虽未见过云公子本人，但听到书院里的人常谈及云公子，而且，云公子常年一身白衣，自然也就不难认。

云公子嗯了声，却没有还礼，淡漠的神色，宛如谪仙临世，清贵绝伦，他一步一步越过这些学子，走向临安书院的大门。

“喂，你叫什么名字。”苏谨心落在了后面，被几个新进的学子围住。

他们见苏谨心垂首跟在云公子的后面，以为她也跟他们一样，触犯了临安书院的学规，被云师兄逮个正着，所以才押着她进书院找郑夫子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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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正其谊，不谋其利

这四、五个被罚扫临安书院门前石阶的学子，他们的年纪约在十八、九岁之间，书生装扮，皆是蓝衫长袍，头戴儒巾，为首的一名书生，长相清秀，腰间还系着名贵的独山玉，想来是出自江南哪家的世家望族。这些人，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寒门子弟，能进入临安书院读书的，必然也都是个个才华满腹，各州县百里挑一的才子，毕竟临安书院是整个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院，尤其是近几年，临安书院因云公子一人声名鹊起，显然在江南各大书院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时人称北有应天书院，南有临安书院，可见临安书院并非是有钱，就能进去的。

临安书院招收学子，必有三场考试，第一场是考经义，以经书中文句为题，学子必须作文阐明其义理，尊孔孟之道；第二场考词、赋，或诗一首，但如今朝野内外皆崇尚词，故而，临安书院这几年的考题也是以词居多；第三场考时务策，意在告诉学子，若将来为官一任，必造福一方。三场考试下来，最后能进入临安书院的学子，自然少之又少。因此，这几个学子看到年仅十四岁的苏谨心也出现在了临安书院的门口，哪有不震惊的，即便是世人赞誉的云公子，拜入郑山长门下时，也已年满十五，这么说，眼前的这个淡紫色华服的小公子，岂不比云公子还要厉害。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如此天纵奇才的人，不应该在临安书院籍籍无名啊。

“对了，你还没说你姓甚名谁，家居何处？”

苏谨心被他们看得心虚，更怕被他们看出她的女儿身，“我叫……”

“他叫苏槿，字玄卿，处州人氏。”走在前边的云公子忽然回头，淡漠的眼神一扫，就吓得这几个学子忙闭了嘴，乖乖地拿起扫帚继续扫石阶。

来临安书院读书的学子，并非是个个会参加朝廷的科举，也并非会将来出世为官，当然，大多的寒门子弟，若想要飞黄腾达，跻身士族，就只有读书应试这一条路，但一些世家望族的公子，他们中有不少人与云公子一样，其实并无任何的功名之心，不过是父辈皆出自临安书院，若他们不来临安书院读书，就可能会被族里的人瞧不起。

“玄卿，不要怕，云师兄这人除了心性冷漠，寡言少语，其实……人还是很好的。”为首的这名书生一脸同情地望着苏谨心，当他正打算伸手拍苏谨心的肩头时，却看到云公子淡漠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吓得他忙缩回了手，云师兄的眼神好可怕，他又没做什么事，不过是想和新来的小玄卿亲近亲近，云师兄怎么就一下子冷了脸。

“在下秦怀显，字伯言。玄卿，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眉清目秀的书生飞快地在苏谨心耳边留下一句话，就扛起扫帚，追上了那些打扫石阶的书生。

秦怀显，不就是她们苏家的死对头，临安秦家的公子，果然，临安城这方寸之地，数来数去就几个世家，上次在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看到钱家的小姐钱悦，这次又在临安书院遇到秦家的公子秦怀显，呵呵，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苏谨心莞尔一笑，缓步迈上石阶。

入眼处，书院大门的上方，悬挂着一个门匾，匾上题有“临安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据说是出自前朝翰林院的一位大儒之手。

大门的两边，是一副对联。

左边书，“言忠信，行笃敬；惩忿窒欲，迁善改过。”

右边是，“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累了。”云公子抬袖，轻柔地为她拭去额上的汗，这一举动，惊得前来为云公子开门的几个书生面面相觑，都说云师兄清心寡欲，不好女色，原来是喜欢男子啊。

苏谨心被盯得尴尬，这一路过来，有他出现的地方，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云师兄。”几个学子施礼。

“郑夫子在何处？”云公子面上淡然，波澜不惊，仿佛那些书生眼中的疑惑，或是轻蔑之色，皆影响不到他。

这几个书生中，最年长的已是白发苍苍，苏谨心见此，心中暗叹，读书也是需要天赋的啊，有些人穷尽一生，却总是科举不第，有些人一目十行，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就已是功成名就。

看到那老者与这些书生一起喊云公子师兄，并恭敬地对云公子作揖，苏谨心抿嘴，忍不住想笑，但身边的云公子，却面色从容，一副谪仙之态。

又在装了，苏谨心心中暗道。

“云师兄来得正好，今日严夫子过来，与郑夫子又吵了起来，眼下，郑夫子就在讲堂内。”一位手拿折扇的书生道。

临安书院现任的山长是郑夫子，但临安书院却在十几年前就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以郑夫子为首，一派是以严夫子为首，每隔三年，这两派就要来一番争斗，赢得一方，就出任临安书院的山长，三年前，郑夫子因云公子的相助，就成了临安书院的山长，严夫子自然不服，但可惜他门下的弟子学艺不精、技不如人，也就只能放弃了。

要说这郑夫子与严夫子争夺临安书院山长之位，并非是为了争名夺利，究其根源，就是这师兄弟两人在学问上起了争执，郑夫子认为读书之人必须存天理、灭人欲，推崇格物致知的理学；但严夫子却认为心外无物，云雷屯君子以经纶，读书之人当以博取功名，以天下苍生为计。

就如刚刚大门前的那幅对联，便是出自郑夫子之手，郑夫子专心学问，无心功名，只求无为而为，顺其自然。

苏谨心只是个久居深闺的世家小姐，虽是两世为人，饱读诗书，但对于这般深奥的理学，当然也不懂，云公子在来临安书院的路上，给她讲了一些，她听得一知半解，不是很明了。倘若真算起来，苏谨心倒觉得自己倾向于严夫子那一派，至少她读书，是存有目的的，有私欲，诗词歌赋，子史经集，哪一样对她有用，她就学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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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求苏二小姐放过我家公子

“这是那位行踪诡秘的云师兄吗，我没看错吧，他……他……他怎么……”一向清高孤傲的云师兄竟公然与一个男子举止这般亲密，还旁若无人地为那小公子拭去额上的汗，如此体贴入微，根本与平日那位高高在上的云师兄判若两人啊。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书生因震惊带着颤抖的声音刚落，另一个书生疑惑的声音又接着响起，“云师兄为人秉性纯良，又有君子之誉，不该是会做出这般举动的人啊。我不相信”

“呵呵，谁知道呢，或许知人知面不知心哪，你们瞧，我们的云师兄对那位小公子可真不是一般的特别，亲自带他进书院，还为他引路，依我猜，那位小公子该不会是他养在府里的娈童吧。”

“真是有辱斯文，有辱他谪仙之名啊。”

……

直到云公子与苏谨心走远，那几个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依然还未停下来，他们对云公子与苏谨心两人指指点点，尤其是那满头白发的老者，平日将云公子当文曲星下凡，仙人般敬重，如今看到宛如天人的云公子，不顾身份，竟与一个小公子关系暧昧不清，当下痛心疾首地呼喊，更认定云公子今日之举，全是被他身边的那名小公子所累，心里只把女扮男装的苏谨心骂个千百遍，毁了云公子，那就是毁了一位足以名垂千古的一代大儒啊。

苏谨心平日受制于云公子，事事被他压迫，心中早有怨言，但云公子腹黑又狡诈，令她无法招架，更没有还手之力，如今见这千载良机，云公子被临安书院的学子认做是有断袖之癖，心下一高兴，满腹的怨气当即荡然无存。

她素手一伸，攀上了云公子的胳膊；娇小的身子一斜，脚一软，直接倒向了云公子的胸前，故意黏他黏得紧紧的。

“别胡闹。”云公子俊颜微微染红，低斥道。

“远之……”娇声娇气地拖长音，并还是当着书院中那些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学子之面，软软地喊着云公子，带着几分撒娇。

淡紫色的儒巾掩住了苏谨心的一头青丝，一身男装的她，面容虽平凡，但周身有一股水墨书香之气，举止间，柔弱无骨，有女子的娇羞，但也有男子的决绝与果断。

咳咳咳……，跟在云公子身后的云喜几乎把嗓子都咳哑了，瞪着苏谨心的双眼，更是几乎把眼珠子都瞪直了，然而，那位不知羞耻的苏二小姐，依然还不加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紧紧缠上了他家公子。

苏二小姐，您的手放哪里了，男女授受不亲啊。

苏二小姐，您不能全倚在公子身上啊，您这样做，会把我家公子的名声毁得彻底的。

苏二小姐，您不能欺负我家公子心软啊。

苏二小姐……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公子吧。

云喜被苏谨心接下来的举动吓得胆战心惊，惨了，整个书院的学子都来了，只怕郑姑娘那里也瞒不住了。

“远之，他们好像在说你是道貌岸然，伤风败俗啊。”还是临安书院的这些书生有眼光，哪像临安城的那些世家小姐，一听到临安城的满城流言蜚语，就认定是她苏谨心祸害云公子，呵呵……风水轮流转，云澈，想不到，你也有今日。

苏谨心笑得狡猾如狐，也笑得没心没肺。

云公子进退两难，想推开她，又觉得几分不忍，她似乎很怕冷，无论穿得多么厚，她总能冻得瑟瑟发抖，可不推开她，旧得流言未去，明日又得添新的流言，倒不是他怕，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知道她一向大胆，逼急了，什么事都敢做。刚刚对他，还存着几分畏惧，这会儿，又改主意了，唉，这女子的心，果真难猜。

若和她再这样慢慢走下去，不出半盏茶的时间，恐怕整个临安书院的人都要被她引来了。

云公子清俊之容微敛，大手一伸，将苏谨心整个人拦腰抱起，直接走向了他平日所住的学舍。

苏谨心啊的一声低喊，有些始料未及，“云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云公子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云喜看着一脸惊讶，对苏谨心更是满心佩服，这苏二小姐果然不一般啊，竟然把心性最淡然的公子逼得失了理智。

“诸位公子，这位小公子刚刚旧病复发，我家公子要带他回学舍休息，劳烦诸位公子让一让。”为保住公子的名声，云喜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为自家公子遮掩。

云喜这么一说，在场的临安书院的学子皆恍然大悟，原来那小公子是病了啊，怪不得走路病怏怏的，像个女子似的。

云师兄高义，不顾自己的名声，的确不愧为孤竹公子之誉。

这群临安书院的学子本就不相信他们一向敬重的云师兄会做出如此违背礼法的事，现在经云喜一解释，释然之下，又对云公子心悦诚服，于是，他们很快让出一条道，让云公子先行，还有几个学子，更是一脸关切地问苏谨心病情，当真让苏谨心百口莫辩，她没病，请什么大夫，吃什么药，只能暗叹，这些临安书院的学子实在心地纯善，哪是这对腹黑的主仆两的对手。

“还敢笑。”云公子淡淡的声音中透着无奈，并放开了捂在苏谨心嘴上的大手。

苏谨心清眸无辜，“本小姐心胸狭窄，有仇必报。”

“君子当解他人之忧，看来这一世，我是不能让你再祸害别人了。”云公子白衣如仙，笑得风华无双。

苏谨心怔了怔，“你不会后悔？”

“你说呢。”又是这句不清不楚地反问。

苏谨心气恼地哼了声，埋头于云公子的身前，他身上的温暖，教她忍不住地想沉沦，可是，她真的可以吗？

这一世太漫长，若报了仇，她该如何走下去。

当他拦腰抱起她的那刻，她的心，似乎也跟着微微一动。

好像，她真的是有一点点喜欢他了。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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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苏二小姐，您怎么打人啊

临安书院有讲堂三十间，学舍四十间，再加藏书阁，亭台、藕池等地，占地极广。

所谓学舍，就是学子平日的居所，一般两、三人一间，学舍内有下人房，供那些世家公子所带来的书童居住，但临安书院有规定，但凡世家公子只能带一个书童，毕竟这里是求学的地方，而不是世家公子享乐之地。当然，云公子是例外，他一直独居一处，算是郑夫子给他格外的优待了。

来学舍的路上，青石铺地，松竹掩映，垂柳夹植。

最北边的几间学舍，独立成一处院落，院落的门口，种着几株桃花，此时，桃花树也只剩下一些枯枝，在寒风中摇晃。

“云师兄。”

刚踏入院门，就听到一声女子娇柔的喊声，这一声娇喊，犹如碎珠落玉盘，清脆旖旎，也酥软入骨。

这女子，一定很美！

苏谨心即使没有转头看到女子的真面目，但一听这女子声音，就已经心头大震，顿觉不安起来。

临安书院就一个年轻的女子，能喊云公子师兄的，除了她，还有谁！

是郑雪莹！

江南传言中的冷仙子，郑雪莹！

淡紫色的襟袖下，无缘由地，苏谨心悄然握紧了素手，哪怕再不承认，在容貌这方面，她的确不如她。

但她苏谨心，前世今生，两世就只看上云公子这么一个男子，怎能轻易拱手让人。

苏谨心慢慢地转过脸，目光从容地迎上那清艳女子错愕的星眸，“在下苏玄卿，见过郑姑娘。”

院门口，一位身披貂裘，着芙蓉色挑丝刺绣纹裙的女子，盈盈而立。果然，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郑雪莹，确实名不虚传。她的双眉修长如画，星眸流转，犹如一泓秋水，顾盼生姿。她体态婀娜，有几分西子捧心的病弱，却更添几分柔美，楚楚动人。

“云师兄，他是……”郑雪莹莲步款款，一步一撩人，简直美得惊心动魄，但也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慢，连看都不看苏谨心一眼，就直接问向云公子。

云师兄一向不与人亲近，更从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一个男子，不顾礼法。

这个小公子是谁？

郑雪莹的声音变得几分幽怨，霎时，犹如梨花落地，连苏谨心听得都跟着心碎。

“郑姑娘莫非有耳疾？”赶在云公子出声之前，苏谨心讥笑道，她都告诉郑雪莹她叫苏玄卿，这郑雪莹还要问云公子，怎么，当她苏二小姐这般好欺负。

“你……”苏谨心这一句，就把郑雪莹气得美目含泪，郑雪莹是临安书院郑山长之女，可以说，整个临安书院的学子都对这位郑姑娘呵护备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如今苏谨心不仅对她冷言相讥，还语气不善，郑雪莹哪能受得了，一双星眸含泪欲泣，柔弱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马上就要昏倒似的。

“莹儿。”

云公子一慌，忙放下苏谨心，疾步上前，扶住了她，“你的病刚好，不宜吹风，我送你回去吧。”

“郑姑娘真是娇贵啊。”苏谨心勉强站稳身子，冷笑道，她都还未怎么，这郑雪莹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呵呵……若让郑雪莹跟她一样，陷入满城的流言蜚语，被人诟骂，只怕都得死好几回了。

什么江南第一个美人，原来就是风一吹就倒的病美人啊。

是啊，世间的男子，不都是怜香惜玉，喜欢柔弱女子吗？

眼看着云公子刚放开郑雪莹，那郑姑娘柔弱的身子又站立不稳了，仿佛随时都要往后倾倒，苏谨心见此，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怎么忘了，郑雪莹才是云公子心中最爱的女子，她与庶姐苏谨妍，不过是娶来掩人耳目的，云府的少夫人，素来都是世家之女，哪有可能是一个小小的夫子之女，门不当户不对。

怪不得他会答应娶她，反正娶谁都一样，只要是世家望族之女。

算了，不是她的，争来也没用。

“远之，你不用管我，先把她送回去吧。”苏谨心故作毫不在意，心中却有些隐隐作痛，但她选择了忽略，论才学，论相貌，这郑雪莹皆远在她之上，或许，前世云公子所画的那幅流传于世的名画上的诗句，就是出自郑雪莹之手。

若真是郑雪莹所写，那她就更没理由再抢了。

苏谨心，你还是好好地当你的云少夫人吧，至于别的，不该是你奢望的。

这一刻，苏谨心终于有些明白云公子为何要带她来临安书院了，有朝一日，她真的嫁入云家，那么她必然要面对郑雪莹，这是她逃避不了的。

这一点，多么像他们苏家啊，苏老爷娶了林氏，却惟独宠爱谢姨娘，不同的是，云公子对她还真不薄，在成亲之前，就把真相告诉了她，而非像苏老爷那样，瞒着林氏，直到木已成舟，才告诉林氏他在外边养了个女人，让林氏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姨娘进门，在她之前生下苏家的长女苏谨妍。

云公子有些担忧地望了苏谨心一眼，但身边弱不禁风的郑雪莹受了风，已经在轻咳了，就对苏谨心道，“别乱跑，等会儿我来找你。”

嗯。苏谨心乖巧地点头。

“苏二小姐，其实……”一旁的云喜刚要开口，却被苏谨心冷声打断，“我不想听。”

刚刚对公子还挺温顺的，怎么公子一离开，这苏二小姐立即就变脸了，真难伺候啊，云喜苦着脸。

“苏……公子，您去哪儿啊，公子不是让您留在这里，等他回来。”苏谨心转身就走，吓得云喜忙去拦她，这未来少夫人怎么说话出尔反尔，明明答应要留在这里等公子，怎么才一会儿又说话不算数了，说走就走。

“云喜，你敢拦我。”苏谨心面上笑得绚烂，但越笑，云喜就觉得毛骨悚然。

“请您别为难小的，若公子回来，小的没法交代啊。”云喜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道。

“云喜，我怎么会为难你，呵呵……”

啊……随后，一声小厮的痛喊响起，苏二小姐，您怎么动手打人啊！您可是苏家的嫡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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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顾小六，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谁说身为世家望族的闺中小姐不可以动手打人的，她苏二小姐就打了，怎么样，苏谨心手拿紫竹箫，手下不留情，直接打在了云喜的身上，知道云公子与郑雪莹两情相悦是一回事，但她接受不接受却是另一回事，云喜吓得抱头鼠窜，连连求饶，嘴中还不满地嘟囔道，这未来少夫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若将来公子娶了她，岂不等同于娶了一只母老虎回府，日日受欺压。

“这世上的男子，又并非只有你家公子一人，听说临安书院青年才俊无数，呵呵……”

苏谨心一声轻笑，吓得云喜几乎快要哭了，未来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呜呜，不会是要红杏出墙吧。

苏谨心拂袖一甩，潇洒地朝着原路出去。

云喜想拦，又不敢拦，而且也拦不住，这位苏二小姐一固执起来，连公子都束手无策，更何况是他。

呜呜，怎么办，他是跟，还是不跟啊？

云喜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除了北边云公子住的几间学舍，剩下的几十间学舍是紧紧挨着的。

“好累啊…”

“是啊，郑夫子竟然让我们打扫那么多石阶，本公子的腿都走不动了。”

“滚，本公子就不累吗，本公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扫帚，万一让我家那公正严厉的大哥知道，本公子丢了我们秦家的脸面，被罚去扫石阶，非得剥了本公子的皮……”

远远的，苏谨心就听到几个书生的抱怨声，其中一个的声音还挺耳熟，应该是秦家的那位二公子秦怀显。

循着声音，苏谨心悄悄地尾随而去。

这苏二小姐想做什么？云喜一脸不解，忙紧跟着苏谨心。

那几个蓝衫长袍的书生，结伴而行，秦怀显走在前头，与那些书生分开后，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学舍，倒是去了另一处地方。

苏谨心一时好奇，朝云喜噤声，继续跟在秦怀显的身后，秦怀显似乎走得很急，应该是有要事吧。

学舍的后面，是一座小山。

小山上，淡粉色的曼陀罗花，开遍。

据说，越是美的花，就越有毒，这曼陀罗就是。

“六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每次闯祸都是我们几个扛着，你自己倒撇得干净！不行，下回郑夫子若再问起，我一定要把你供出来，我们兄弟要有难同当才是。”秦怀显走到一棵繁茂的苍松下，对一位背靠着苍松浅眠的男子，埋怨道。

男子如墨的长发，只用一支玉簪子束起，还有几缕却随意地垂了下来，尽显风流不羁。

“酒呢？”

男子低沉的嗓音，有着醉人的甘醇。

是顾小六。

顾小六果然认识秦怀显！

苏谨心敛眸，刚刚她在临安书院的门口，看到秦怀显系在腰间的那块独山玉，她就猜到了秦怀显与顾小六的交情不一般。那块南阳独山玉，是大姑母送给顾小六的生辰之礼，只不过顾小六从来对这些名贵的玉石珠宝不屑一顾，那时她还见他拿在手中把玩，但几日后，那独山玉却不见了，当时她也并没有多少在意，毕竟顾小六一郑千金，什么稀罕物到他手里，都是一样的。

苏家与秦家是死对头，而苏家云栖那处山庄的上万株毁坏的新茶，全是从秦家买的。

若顾小六一开始就认识秦怀显，那么，他在这场皇商相争中，到底有没有出手？

顾小六，我该相信你吗？

苏谨心不在乎苏家失势，从此在临安城湮没无闻，但她在乎的是，顾小六在这起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若这个世上，连顾小六都在骗她，试问，还有谁，是可以值得她去相信。

“顾六哥，你都已经醉了好几天了，再喝下去，我怕夫子那里瞒不住。”秦怀显将藏在袖口中的酒，递给顾衡毓，“不就一个女子吗，若顾六哥喜欢，小弟马上去找十个八个过来，要什么样的都有。”

“是啊，不就一个女子吗。呵哈哈……”顾衡毓拿起酒，直接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随后，踉跄地起身，来到苍松下的一块大石旁。

大石上，铺着几张宣纸。

啪……酒壶落地，摔成了碎片。

顾六公子手执玉石而制的笔，在宣纸上笔走龙蛇：

买花载酒，几孤风月，朱槿倦花容；拥香衾，枕函花，浓睡觉来惊好梦，烟波两茫茫，唯有风满袖……

“顾六哥，你也看开些吧，这世间啊，情字最烦人，别说你，就是那谪仙云师兄最近也动情了，啧啧，你不知道，刚刚我在打扫石阶的时候，就看到云师兄带了一个小公子进书院，呵呵……虽然那小公子是一身男装，不过小弟我常年跟着六哥你混迹烟花之地，是男是女，还是一眼能认得出来的，我猜想，那小公子八成是个女的，唉，你说云师兄也真奇怪，放着美若天仙的郑美人不要，怎么带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来书院，他这是要做什么……”秦怀显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却未发觉，拿着笔在宣纸上写字的顾六公子，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到你了？”顾六公子眼中一慌，险些掉了手中的笔。依她的性子，若不查问个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既然看到了秦怀显，那她必然也起了疑心。

“是啊，我还跟她说了几句。”秦怀显一脸疑惑，“要说长相，也就一般，但她的那双眸子，倒是有几分灵气。”

“顾六哥，这是你送给我的……”秦怀显见顾六公子一把夺下他系在腰间的独山玉，当即哇哇大叫，这块独山玉，极为珍贵，他都还没带几日，顾六哥怎么又要回去了。

“顾小六，你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若云公子没有带她来临安书院，若她没有注意到秦怀显系在腰间的独山玉，那她，是否永远都发现不了，图谋苏家的，并非只是一个顾夫人。

清冷的女子之声，带着讥诮，一袭淡紫色华服的苏谨心，站在遍地的曼陀罗花间，冷冷地望着顾六公子，眼底尽掩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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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我怕你不要我

“原来你们认识啊，”秦怀显恍然大悟，“正好，你帮我劝劝顾六哥，他都好几日未进食了，尽喝酒，这身子怎么受得了。”有趣了，顾六哥竟然与云师兄喜欢上同一个女子，老实说，这女子长得真不怎么样，他们秦府的丫鬟都要比她好看。

唉，真不知道顾六哥与云师兄看上这女子哪点了，要相貌没相貌，若论才华，那郑美人是郑夫子之女，自小饱读诗书，素有江南第一才女之称，那女子就远远不及了。

秦怀显说完，就开始收拾大石上的宣纸。

宣纸上，那几行字宛如游龙，字迹浑厚，又带着几分放荡不羁，极尽风流。

江南有二绝，云公子的画，顾六公子的字，虽然云公子的画求不到，但有顾六公子的字，也是不错的，秦怀显将一张张的宣纸藏入怀中，他求了顾六哥这么久，顾六哥都没舍得给他写一个字，如今为了一个女子，竟然连写了好几张，嘿嘿，他发了，顾六哥的字，可是一字值千金啊。

“谨心表妹，你听我说…”

顾六公子当下醉意全消，疾步上前，一把抓住苏谨心的衣袖，急道，“有些事情，并非是你所想的，也并非是你所看到的。”

俊美如俦的俊颜，妖冶如魅，嫣红的唇瓣，娇艳欲滴，美得勾魂摄魄。

色如春华，却比女子更倾城。

顾六公子满眼慌乱，妖艳的脸庞因着急，更添了几分风华。

谨心表妹，顾六哥喊谨心表妹，那这位女子不就是顾六哥的…，秦怀显一听到顾六公子喊苏谨心，很快便想到了苏家的那位苏二小姐，再思及苏二小姐的身份，他倒吸了一口气，惊得当场愣在了那里，这怎么可以，顾六哥喜欢的女子怎么能是苏二小姐，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啊。

怪不得顾六哥常说，这一世只要远远看着她就好，他没资格去拥有她。

真是孽缘啊，秦怀显心中叹道。

“五云山上的徐管事，可是你杀的。”徐管事临死的前一天，还偷偷下过山，当时她以为徐管事是去找大姑母求助，但大姑母那日根本就未去灵隐寺上香，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徐管事朝灵隐山麓而来，去的并非是灵隐寺，也有可能是顾小六所在的临安书院。

苏谨心冷声质问，丝毫不给顾六公子留一份情面。

顾六公子艳如桃瓣的眸子一下子黯然失色，她够绝情，够狠，每次都能将他逼得无路可退，却还对她生不出半分的怨愤。

“是我。”徐管事不死，死的就是她了，娘的手段，他是最清楚不过的，为了苏家的万贯之财，娘已经图谋了十几年，若徐管事败露，供出了娘，娘肯定会杀她灭口。

当了近二十年的母子，娘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娘一直不甘心苏家落入三舅父那般无能的人手中，总想着有朝一日，要将苏家重新夺回来，呵呵，苏家啊，真的有这么重要吗，顾六公子眼中迷茫，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一世，他真的永远被困住了吗？

胸口处，是撕裂般的疼痛。

若他，真的能当她一辈子的顾小六，那该有多好。

顾六公子嘴角笑得自嘲，这一世，上苍对他何其残忍，不给他一丝的希望，有的，只是毁灭！

“那日我从云夫人的生辰之宴上归来，在回府的途中，临安街上的那场劫持？”大姑母几次想杀她，顾小六必然也是知道的，其实，她何尝不知，若顾小六不杀了徐管事，那她也没法向苏老爷交代，说起来，顾小六也是在帮她。

“谨心表妹，我可以向天起誓，我从未想过要害你……”顾六公子抓着苏谨心的皓腕，因着急解释，而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苏谨心吃痛，皱了柳眉。

她抬眸，看着顾六公子满脸慌乱，心急的模样，忽然心下一软，她怎么能怀疑顾小六，若顾小六知道大姑母要杀她，必然会出手救她的。

是啊，他一定会救她的。

“我知道。”那日想杀她的是大姑母，但救她的，一定是顾小六。

苏谨心眼中的冷意散去，她认识的顾小六，除了贪睡，懒些，是从不会害她的。而且，每次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的，都是顾小六，曾经是，现在也是。

“不，你不知道，其实我……”顾六公子欲言又止，妖娆的俊容尽是一片绝望的伤痛，苏谨心，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别说了，我不怪你就是。”苏谨心的素手覆上了顾六公子嫣红的唇瓣，那日他救了她，那就足够了。

顾六公子目光灼灼，却又复杂难明，她为何会对他突然转变了心意，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六公子心生不解，但他不敢问，因为直觉告诉他，若一旦问出口，她只会离得他更远。

“他欺负你了吗？”虽然她掩饰地极好，但她眼中的悲伤，他是瞧得分明，世间情伤最苦，求不得，放不下，执念太深，终是回不了头。

苏谨心摇头，眼中涩涩，顾小六，为什么你总是对我这般好，不值得。

“谨心…”

顾六公子忽然一把将苏谨心揽入怀中，抱住了她。

什么理智，什么礼法，他全都不要了，苏谨心，若我为你逆天，你敢要我吗？

苏谨心，你敢要我吗！

秦怀显震惊地背上发凉，顾六哥，你疯了吗，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惨了，未来的少夫人真的红杏出墙了，一旁的云喜看得心急如焚，公子啊，您在哪，您再不出现，少夫人就要被人拐跑了。

苏谨心这次没有推开顾六公子，就这样吧，他救了她，还治好了她膝盖上的伤，倘若明年大仇得报，那她就去解了与云公子的约定，这一世，能相守到老，便已足够，别的，就顺其自然好了。

“顾小六，若日后我被人扫地出门，你还会要我吗？”苏谨心心中酸楚，低低道。

“我怕你不要我……”顾六公子低头，吻上了她的额间，轻柔的，小心翼翼，却又万分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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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顾小六，你醉了

苏谨心的身子微颤，顾六公子的唇很烫，一碰到她的额间，就仿佛一团火燎原，瞬间能将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耳旁寒风冷冽，吹起顾六公子散落的几缕长发，并拂向她的脸庞，轻轻柔柔的，没有一丝刺痛。

顾六公子的眸子妖艳如血，眼中带着无边无垠的绝望与悲凉，凝眸深处，倒影着苏谨心消瘦的脸颊，深深的，深深地掩入眼底，再烙印在心尖。

两两相望，视线交错，苏谨心一时呆愣，他竟然吻她？

从苏谨心的额间，到她的双眉，顾六公子极尽小心，小心地吻着，小心地试探着，深怕惹怒了拥在怀中的女子。

她，是这个世上，他想要，却不能要的女子。

有谁知道，吻她，他需要下多大的决心，带着一身的罪孽，每日活在良心的谴责之中，惶恐度日，但脑海中，总是挥不去她的身影，夜夜梦回，是她，只有她一个。

不同于云公子的平淡如水，顾小六是急促的，火热的，他一碰苏谨心，苏谨心的心里就阵阵战栗，这样的顾小六，教她害怕，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谨心……”

唇间喃喃，低昵成伤。

带着醉意的顾六公子，在碰到苏谨心冰冷的唇瓣时，怔了怔，有几分犹豫。

“不可以，”苏谨心下意识地退缩，想挣开顾六公子的怀抱，“顾小六，你醉了。”

醉了，他是醉了。

若不是借着这几分醉，平日看她一眼，他都觉得是罪恶，更何况是碰她。

“大胆狂徒，快放开苏公子！”云喜实在看不下去了，未来少夫人竟然与一个男子在此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也太不把公子放在眼里了。

顾六公子的眸光一凛，直接扫向云喜，赤红的双眸当即变得凌厉起来，“回去告诉你家公子，若再敢伤她一分，我绝不会放过他！”

好可怕的眼神，这是一种属于居上位者独有的威严，不容置疑，说一不二，云喜心生惊惧，不行，他得马上去找公子，告诉公子少夫人又在外引诱男子了。

呜呜，他就说这位未来的少夫人最难伺候，不守妇道也就罢了，居然还未嫁入云家，就敢给公子戴绿帽子，这要把公子置于何地啊。

云喜吓得仓皇而逃，边跑还边骂苏谨心伤风败俗，妇德败坏。

呵呵…，顾六公子见此，低笑出声，醉人的笑声，笑得艳倾天下，风华绝代。

一手搂在苏谨心的纤腰处，一手抚上了她紧蹙的眉头，嫣红的唇瓣，似启微启，与苏谨心的脸庞近在咫尺之遥。

两人气息交错，心跳如鼓。

“顾……”

苏谨心还未说完，就被顾六公子用唇堵住，让她再也没有机会拒绝。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他不想听。

秦怀显又惊又怕，双眼瞪得直直的，一副难以置信，顾六哥啊顾六哥，这世上的女子那么多，但为何你偏偏只看上她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谨心惊愕，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唇，越来越烫，早已将她的冰冷融化。

苏谨心紧紧抿着唇瓣，没有再让他有可趁之机，顾六公子却也未强迫她，只是贴着她的冰冷之唇，随后，在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中，放开了她。

他，果然是舍不得，舍不得勉强她，舍不得她为难。

“谨心表妹，来。”顾六公子一手牵起苏谨心的柔荑，将她带到了苍松下的那块大石旁，“我教你写字。”

“顾六哥，你偏心啊。”秦怀显不满地道，“我求了你这么多年，你都没教我。”顾六哥的字一字值千金，若这苏二小姐得了顾六哥的指点，日后在书法上的造诣岂不远胜于那些江南的世家小姐。

“研磨。”顾六公子踢了秦怀显一脚，秦怀显一脸委屈，他可是堂堂秦家的二公子啊，除了大哥，整个秦家就属他最尊贵，现在，竟然沦落成了一个研磨的书童，顾六哥，你也太欺负人了。

秦怀显认命地拿起徽墨，在端砚上，不甘不愿地磨了起来。

苏谨心练字，练得是小楷，但顾六公子，却是什么字体都精通，尤擅长章草，笔带横势，张狂不羁，状如连珠，绝而不离。

顾六公子在苏家住的时日并不多，故而，苏谨心也未在真正意义上看过顾小六写字，有时与顾小六玩闹，苏谨心总是讥笑他，腹中空空，胸无点墨，常常把他气个半死。

苏谨心嘴上虽是这样说，但她心里也知道，顾小六一字千金的名声，确实并非浪得虚名。大石上，还横铺着几张宣纸，而这些宣纸虽是空的，但依稀还留着墨迹，皆是顾小六力透纸背之故。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顾六公子的手握在苏谨心的柔荑上，一字一字教她写。

是章草！

顾六哥竟然把他最擅长的章草教给一个女子，这……这不是与煮鹤焚琴一样，暴殄天物吗，秦怀显心中震撼，研磨的手因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女子学章草做什么，难道还能同顾六哥一样，闲散雅致，闲散狂妄。

但秦怀显显然是不了解苏谨心，苏谨心看似外表柔弱，但却是外柔内刚，绝不输男儿半分。

练字，并非一日之功，但苏谨心学得极快，这一首诗经几十个字，一遍下来，她就已经懂得了写章草的要领。

原来，心无旁骛，只沉醉于书法，便是万事随意抛，一任天地宽啊。

苏谨心终于明白顾小六为何要教她练字了，是啊，她到底是太执着了，放不下，活在过去，总是在一次次地作茧自缚。

顾小六，谢谢你。

苏谨心眼中含泪，但顾六公子却醉意袭来，一头趴在苏谨心的肩头，沉沉地睡去。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耳边，是顾六公子带着醉意的低吟声，余音不绝，一遍遍地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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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顾小六，你究竟是谁

“苏二小姐，日后请劳烦您离顾六哥远些，行吗？你们苏家还嫌没害够他吗！呵呵，也对，我忘了，你是苏守正的女儿，苏守正假仁假义、泯灭人性，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身为他的女儿，定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秦怀显上前一步，将趴在苏谨心肩头的顾六公子扶了过来，冷笑道，“你该庆幸，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当着你的苏家二小姐，若不是顾六哥心软，手下留情，你们苏家…，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苏二小姐，你好自为之吧。”

“我们苏家确实没有一个好东西，但也轮不到你来置喙！”是啊，苏家的人个个自私自利，为图一己之私，从不顾亲情，但苏家的人再不堪，也是他们苏家的事，秦怀显一个外人，凭什么来说他们，苏谨心面色一沉，讥笑道，“难道你们秦家的人就个个高义，手足情深，本小姐看也未必吧。”世家望族中人为夺家产，尔虞我诈，骨肉相残的，比比皆是，苏家里面藏污纳垢，但秦家，也未必是干净的。

秦怀显怒道，“你…！”这苏二小姐骂自己苏家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他们秦家也骂上了，真是好大的胆。

“你以为本小姐稀罕当苏守正的女儿，当苏家的嫡小姐，但没办法，这辈子我就摊上了这么个爹，想反悔都反悔不了，你要我怎样，弑父吗？”苏谨心苦笑，苏老爷对她无情无义，时时想着利用她，若非看在她现在攀上云公子，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只怕早已把她这个碍眼的女儿找个由头赶出苏家了。但生身之父，又岂非她能选择的，弑父这条罪名太大，她承担不起。

“若他醒来，你告诉他，别顾虑我，他想怎样就怎样吧。”苏谨心的素手抚上顾六公子的妖娆俊容，他醉得一塌糊涂，不省人事，但这样安静的顾小六，却让她万分的心疼。

他是游戏人间的顾小六啊，陪她嬉闹，又能逗她开心的顾小六啊，若连他的双手都沾满了血，她只会更加的自责。

他杀徐管事，全是为了她啊。

苏谨心眼中的悲伤，使得秦怀显心头大震，生在世家望族中，为了活下去，有些事，确实根本就躲不了。

不过，苏家的这位二小姐的确聪慧过人，他寥寥几句，她就很快猜到了一些顾六哥瞒她的事，秦怀显满眼佩服，对苏谨心的敌意也少了几分，“苏二小姐，你的确很狡猾，但也很无情。”能将顾六哥骗得心甘情愿的，丝毫不加怀疑的女子，恐怕这世上就只有这位苏二小姐了。

苏谨心笑了笑，没有作答。

秦怀显背起醉酒的顾六公子，朝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转头对苏谨心道，“明年上贡朝廷的新茶，你们苏家要小心些。”大哥一直与顾夫人合谋，想打击苏家，如今苏家抢到了明年的皇商之权，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当得了皇商。

“苏家如何，与我何干。”最好他们能把苏老爷气得吐血，那才合她心意，苏谨心手执紫竹箫，漫不经心地道。

哈哈哈……秦怀显一听，当即高兴地大笑，心中怒意全消，怪不得顾六哥会喜欢这位苏二小姐，这样的女子，连他都忍不住想动心。

这世上，会有谁巴不得自己家族倒霉，阖族遭殃，除了这位苏二小姐，应该也没有人了吧。

世上道貌岸然的人那么多，但真性情的，又有几人，这苏二小姐的脾性，果然与顾六哥一样，世事都在眼里，但世事又都不放在眼里。

“苏谨心，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日后有事，只管来秦家找我，在下虽不执掌秦家，但握在手中的银子倒也不少，够你明年出嫁置办嫁妆了。呵呵呵……”秦怀显嘻嘻笑着，再不见刚刚的防备与疏离。

苏谨心也不客气，“听说秦二公子手中有一块良田……”

“别，你可别打我这块良田的主意，这是本公子要娶媳妇用的。”这苏二小姐的消息真灵通，这块良田位于北高峰附近，风景奇佳，又离灵隐寺最近，正好用来建别院，临安城不知有多少世家在抢这块良田，若非他托了关系，买通了县官，这良田恐怕早已落在梁家那小子手中了。

“伯言，若我告诉你大哥，说你最近夜宿临安城的烟花之地，还被郑夫子罚了扫石阶……”苏谨心笑得狡猾如狐，“秦二公子若真想娶亲，就不会假借读书之名，躲在临安书院了。”

“这…你也知道。”秦怀显大惊，当下泄了气，“得，给你。”大哥要是知道他不待在临安书院好好读书，反而跑出去花天酒地，还不马上逼他成亲。这成亲，娶个女人成天在耳边唠叨，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

女子巧笑嫣然，眼中狡黠，秦怀显看着呆了，随后，又猛地想起，她一个久居闺中的小姐，怎么知道他手中有良田，还知道他去了烟花之地，难不成，这都是在诓他的。

“是啊，本小姐猜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秦怀显气得直跳脚，若非身上背了顾六公子，他非得跑过去找这个苏谨心算账。

他就这么点家底，还是瞒着大哥偷偷买下的良田，三言两语就给这位狡诈的苏二小姐骗走了，云公子那么富有，手中还握着千顷良田，怎么不见她去骗。

唉，人善被人欺啊。

秦二公子耷拉着脑袋，背着顾六公子，气呼呼地走了，交友不慎啊。

苏谨心低头，抚了抚手中的紫竹箫，明年，明年一切都该结束了。

小山上，遍地的曼陀罗花，开得鲜艳，却也刺眼，苏谨心缓步而行，边走边思忖，大姑母谋夺苏家为何会一副理所当然，照理说，嫁出去的女儿，哪有资格再分自己娘家的祖业，即便没有出嫁，自古长子嫡孙承继家业，哪有女儿的份，哪怕大姑母抢到了，苏氏一族的那些族中宗亲也不会答应啊。

苏家的家产，只有苏家之人，才有资格继承，难道……下意识地，苏谨心的素手握紧了紫竹箫，慌忙抬头，遥望着逐渐远去的顾六公子，踉跄地连连倒退，脸色惨白。

顾小六，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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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只想赚银子

沿着原路，苏谨心走得几分慌乱，她不知道自己对顾小六到底存了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真的分不清，当他是兄长，也当他是可依赖的人，甚至是想过若云公子不娶她，她或许就会赖着顾小六一辈子。

“苏玄卿，你怎么还在这里，快走啊。”这时，一个蓝衫长袍的书生，朝苏谨心大喊。

苏谨心认得他，是刚刚与秦怀显一起被罚扫石阶的那几个书生中的一个。

哦，苏谨心木讷地应着，脚下却未动。

那书生急了，“严夫子带着他的弟子来找我们郑夫子麻烦，若打起来了，我们多个人，也多双手。”说着，就要上前来拽苏谨心。

苏谨心不露痕迹地一躲，“我刚来，不认得路，还请师兄你带路。”

“也好。”那书生也没有起疑心，“讲堂就在前面，你跟紧了。”

“郑师兄，我们读书，不谋取功名，我们读来做什么！你看看你的弟子，他们之中可并非个个出自世家大族，难道你想让他们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子子孙孙都是布衣！”

“钓声名，取利禄，都是小人行径，我等读圣贤之书，自然是正其义，明其道，修其身。寒门子弟，就更该懂得洁身自好，不被功名利禄所累！”

……

还未靠近讲堂，苏谨心就听到两个老者在对骂。

这两个老者声如洪钟，尤其是那个严夫子，火爆脾气，尚未说上两句，就又是拍案，又是踢木椅的，“姓郑的，别以为你是我师兄，我就不敢对你怎样，你这老顽固，自己一辈子躲在山上吃糠咽菜的，就还非得让你的弟子也跟着受苦。”

“严师弟，老夫可从未说过，临安书院的学子不准参加科考，老夫只是认为，读书之人不要有太重的名利心，万事顺其自然。”

“怎么，老夫的弟子个个考上功名，跻身士族，你嫉妒了。”

苏谨心与一群学子站在讲堂外，循着视线望去，一位老者灰衣儒巾，手执雕翎扇，衣着素朴；而另一位老者锦衣华服，气焰嚣张。

“严师弟，你是夫子，为人师表，怎可……”

“怎可什么，老夫高兴。”严夫子抡起袖口，“姓郑的，三年都到了，你这临安书院的山长之位也该让贤了吧。”

“对，这山长之位，原本就该属于严夫子的。”

“郑夫子皓首穷经，专研学问，若再担当山长之位，恐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请郑夫子将山长之位还给严夫子。”

……

严夫子的话刚落，他带来的十几个弟子就开始在一旁喊了起来。

但郑夫子的弟子也不甘示弱，“当初严夫子是输给我们夫子的，我们夫子当这临安书院的山长，是名正言顺的。”

“考取功名是各凭本事，但像你们那种，不折手段获得的，实乃我们读书人的耻辱。”

……

两个老者争执，几十个学子也跟着分成两派，互相对骂。

“严师弟，若你想当山长，那就让在场的这些人选吧，若他们都支持你，老夫也无话可说，甘愿让出山长之位。”

郑夫子摇着雕翎扇，一副胸有成竹。

严夫子当即道，“师兄，这可是你说的。孟臣，你来点数。”

梁孟臣，梁家长房的嫡子，梁瑛的哥哥。

因梁家是开钱庄的，对于这个人，苏谨心也是有所耳闻的，一手珠算，控带四时，经纬三才，从未算错，是个难得的人才，而且，她若不了解这位梁家的少东家，她怎敢将手中的银子大多都存入这梁大公子掌管的钱庄中。

“是，老师。”

梁孟臣一袭青衫长袍，同色儒巾，目光随意地一瞥，便对在场的人数了然于胸，他性子温吞，故而，说话也显得不温不火，“老师，您与郑夫子一样，人数相当。”

“怎么会一样！”严夫子当即不满地叫了起来，随后，他自己扫了一遍在场的学子，自己数了数，确实是一样。

姓郑的这个老顽固，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就不信，今年临安书院就招了这么几个学子，还有的那些人呢，都跑哪里去了。

“老师，那里还有一个。”梁孟臣手指站在讲堂门口的苏谨心，笑得温文儒雅。

严夫子性子急躁，但他的得意门生梁孟臣却截然相反，遇事从容不迫，说话也慢吞吞的，看似文弱可欺，却是算无遗策。

被梁孟臣这么一指，讲堂内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站在讲堂门口处的苏谨心。

这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一群学子窃窃私语，刚刚带苏谨心过来的那名书生，得意地道，“他是云师兄带来的，自然是属于我们这一派的。”

远之带来的？郑夫子细细地开始打量着苏谨心，一身淡紫色华服，目光平淡，小小年纪就懂得收敛锋芒，确实不简单。

“我刚来。”言下之意，还尚未拜入郑夫子门下，至于两派的争斗，也与她无关。

郑夫子是名满江南的一代大儒，德高望重，又素有贤明，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夫子，但连江南巡抚大人见了他，也是对他礼遇有加的。要这样的长者，平日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另眼相待，那是不可能的，但因苏谨心手中握有云公子的紫竹箫，故而，他又多看了苏谨心两眼。

严夫子当场乐了，这小子，有几分性情，不像那老顽固教出的那些个弟子，个个一脸的无悲无喜，尤其是那个云远之，最无趣了，半日都不见他说一个字，但一说话，却能把他气个半死，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小子，你跟老夫学，老夫保你日后高官显爵，权柄在握。”郑夫子与严夫子两派的弟子相持不下，苏谨心这一票，就直接决定了今年临安书院的山长之位。严夫子一心想压过郑夫子，自然不会放过苏谨心。

郑夫子也开口道，“你是远之带来的，老夫就破例让你进临安书院读书。”

“姓郑的，你怎么又跟我抢。”严夫子怒道。

“严师弟，稍安勿躁，请让小公子自己选择。”郑夫子不紧不慢地道。

被两个年近花甲的老者盯着，苏谨心不仅没有半分怯弱，反而淡笑道，“我不读书，我只想从商，赚银子。”

士农工商，商是最末等，苏谨心此言一出，满堂震惊，不止严夫子呆住了，就连最镇定的郑夫子也露出了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世上最为不齿的，就是满身铜臭的商贾之人，可现在竟有人放着书不读，偏要自甘堕落从商，这小子没中邪吧。

震惊过后，在场的所有人就对苏谨心一脸不屑。

没有银子，这些人连温饱都是问题，哪能在此安心读书，苏谨心嘴角讥诮，缓步踏入讲堂，“国库岁入不可阙，若不取之于山泽与商贾，就须取之于农。两位夫子是江南的贤者，难道不知，与其害农，就只能取之商贾，若没有那些商贾，天下百姓要交多少的税！你们以为，读书考取功名，为官一任，就能造福一方百姓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到最后同样都是赚银子，有何不同。当然，不贪银子的清官，也是有的，但若他们有骨气，就别拿朝廷的银子啊，自己下地种菜，自给自足嘛。”

“满口胡言，满口胡言！”严夫子气得直哆嗦，他让弟子考取功名，怎么可能会是为了赚银子。

但苏谨心的话，却让他找不到任由理由来反驳，是啊，当官，每月都要领取朝廷的俸银，这不就是在赚银子，养家糊口，为了活下去吗。

“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末，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平粜齐物，关市不乏，治国之道也。在下不懂，这从商的要诀都能记入青史，为何在下就不能从商，赚银子，为天下计！”苏谨心的声音一落，满堂噤声。

严夫子气得直骂苏谨心强词夺理，但郑夫子却听得暗露赞许，这小公子虽言辞略带偏颇，但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世人皆笑商贾一身铜臭，连耕田的乡野村夫，也瞧不起商贾之人，但没有这些商贾，何来今日的繁华盛世。米粮易市，各得所需，每个人活在这个世上，到死也是一坡黄土，何来尊贵低贱之分。反正，她苏谨心至始至终，从不认为从商者，就是低贱之人。读书是清高，但清高能当饭吃吗。

“当生活所迫，食不果腹之时，我想诸位一定不会迂腐不化地与书一起同生死吧。”前世的苏谨心已经穷怕了，说她世俗也罢，说她贪财也罢，这辈子，她对银子的执着，早已深入骨髓，再也离不开了。

有些学子因苏谨心的话陷入了深思，但也有些学子极不赞同，“滚出去，快滚，别玷污了我们临安书院的神圣之地！”

“我等读圣贤之书，岂能和那些低贱的商贾一般，为这等俗物奔波。”几十个学子中间，忽然传出一声讥笑，这声音很耳熟，耳熟地让苏谨心当场变了脸色，是他，竟然是他！

李暮舟！

心底深处，苏谨心咬牙切齿地喊出了毁她一世的男子，她前世那个卑鄙无耻的夫君——李暮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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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伪君子太无耻

李暮舟竟然当众说他不屑为银子奔波，呵呵，真是好笑啊，这是苏谨心重生以来，听到最可笑的话了，亏他有脸说得这般道貌岸然，装得一副淡漠名利的高雅君子之态。若他视金钱如粪土，当年何必娶她，还不是贪他们苏家的银子。呵呵，是啊，他是不用赚银子，因为为李家四处奔波，筹银子的是她！供他读书，为他买笔墨纸砚的也是她！

这个男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她真是傻，竟然伺候了他三年，将自己弄得卑微地再不能卑微，可换来的是什么，他考中举人，一脚踢开她，还杀了她腹中的孩子，而他自己攀上了知府家的千金，当顾家的乘龙快婿去了。

“说得好，我们读书人，决不能沾惹那铜臭味，自甘下贱！”

“李师兄高见，我等佩服！”

然而，李暮舟一说完，却是赢得满堂喝彩，一边的郑夫子更是抚须宽慰，暗叹自己收了个好弟子。

唯苏谨心一人，嘴角讥笑，别人不认识李暮舟的真面目，但她对他，却是知根知底，连他祖宗八代都能挖出来。

前世枕边结发人，再见，她与他，此仇不共戴天！

苏谨心的双眼当即变得凶狠起来，死死地盯着几十个学子中间的那个清秀男子，他的那副皮囊是极好的，面红齿白，有着读书人的文弱之气，蓝衫长袍，儒巾束发，手拿绘着梅花的折扇，虽是家道中落，但他的穿着依然与那些寻常的世家公子无异。

梅花乃岁寒三友之一，寓意品性高洁，不流于俗。

但他，别说那等高洁的品行了，就连最基本的，他都没有。虎毒不食子，而他，可以狠心到亲手杀了自己的亲骨肉。

李暮舟，你这个读书人中的败类，有何资格拿着绘着梅花的折扇，当是真不要脸。

此刻，苏谨心恨不得将李暮舟这个无耻的小人千刀万剐，但她毕竟是一身男装，还是瞒着苏老爷出府到临安书院，在这个关键时候，她的身份是不能被揭穿的。

是了，到仲冬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李暮舟就会拿着信物上苏家提亲，庶姐苏谨妍不嫁，苏老爷就把她当做抵债似的，嫁了过去。

不过这一世，他想当苏家的姑爷，简直做梦！苏老爷现在拿她当摇钱树，自然舍不得她嫁给李暮舟，至于庶姐苏谨妍，心高气傲，哪会嫁给一个落魄世家的公子，必然也会想方设法地推脱，那么剩下的三妹苏谨怡，今年才十二岁，苏老爷就算再怎么不待见，将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嫁出去，也多半拉不下这个脸。

“敢问这位公子，你进临安书院读书，可交束脩了？”苏谨心眸光冷冽，一扫过去，带着狠绝与嗜血，逼人之势渐生。

他曾经得罪过这人吗，为何这位衣着华贵的小公子，竟然一副要杀了他的凶狠样，李暮舟心下纳闷，但也被苏谨心瞧得几分惧怕，“自然是交过的。”

临安书院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书院，为了考入这个书院，李暮舟几乎费尽心机，虽然李家暂时没有钱，但他为了在外边不让人看不起，就打肿脸充胖子，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那束脩费，他更是交得比一般学子都多。他这么辛苦地维持着贵公子形象，终于使得临安书院的那些学子，尤其是寒门子弟，见了他才会喊一声李公子。李暮舟一直相信自己会金榜题名，会光耀门楣，照道理说，以他这般看重功名的，应该是属于严夫子那一派，但偏偏，他选择了淡薄名利的郑夫子，这或许就是李暮舟的聪明之处了，他要博取功名，但他也要君子的清高之名，而且，最重要的是，郑夫子与江南巡抚大人有交情，每到年底，江南巡抚大人来临安书院视学，郑夫子便会推荐临安书院的学子给巡抚大人，倘若巡抚大人见了满意，再举荐给朝廷，此等好事，李暮舟就算削尖了脑袋，他也会钻进去。

“那公子的银子，是从何而来？”苏谨心冷笑道。

“在下家中薄有资产，有良田庄园，宅院数座，仆役千人……”苏谨心的目光太凌厉，使得李暮舟开始有些心虚，这个小公子的眼神也太恐怖了，仿佛他说什么，她都能一眼看穿。

李师兄家这么有钱啊，李暮舟吹嘘的话刚说完，在场的一些学子皆一脸殷羡，难怪李师兄平日挥金如土，好客豪爽，原来李师兄竟是一个家资殷厚的世家公子。

睦州新安郡李家，几代以前，确实是如李暮舟所言，仆役成群，宅院连片，几乎占据了新安郡整条街，但到了李暮舟这一代，什么宅院良田，能卖的，早卖完了；成群的仆役，也早已遣散了。

在场的这些学子听李暮舟说起府里的奢华生活，个个听得瞠目结舌，再加之李暮舟说的头头是道，故而也未加怀疑。

苏谨心越听越想笑，李家就剩下一处斑驳漆落的老宅院，到了下雨天，还会漏水，而每到这个时候，她的那位婆婆就会指使她一个弱女子爬屋顶修缮，而家中唯一的男子，却手捧书卷，悠哉地赏雨吟诗。

想到前世的日子，苏谨心嘴角的讥笑越来越大，“江南世家望族无数，李姓一族亦不少，不知公子是宣州李家，还是润州李家？”

只一句，当即使得李暮舟脸色大变，暗道不妙，这小公子竟然设了圈套让他跳。

整个江南，就属于这两个李姓一族，颇有名望，也怪他自己一时吹得得意忘形，忘了收敛。

“先父曾告诫在下，外出求学，不可太招摇，更不可拿着家族声名欺压旁人，在下自小承庭训，先父遗言不可不遵从，故而，还望这位公子见谅。”李暮舟略带歉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却故意让在场的人误以为他就是那两大李姓一族的人。即便日后被人揭穿了，他也可以推脱地干净，反正他是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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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揭了伪君子的真面目

“李公子不愿说，那就算了，在下也不会强人所难，谁教李公子自小秉承庭训，不能说太多，以免太招摇，惹得小人觊觎，毕竟财不可外露嘛，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得的。”

苏谨心故作毫不在意地道，但看似这般随意的几句话，却使得在场的学子皆心头一惊，能进入临安书院读书的学子，也都是个个聪明之人，哪能听不出苏谨心的弦外之音，是啊，既然不能到处张扬，那么刚刚还说府里有多少仆役，多少田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在场的学子皆起了疑心，这李师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世家望族的公子，看他平日的穿着与谈吐，倒也几分像，只是这位小师弟的话也言之有理，既然都说了这么多，何必再对自己的府邸遮遮掩掩的，就如云师兄，出身于江南第一世家云家，也没见得他半遮半掩的，那李家再有声望，还能比得过百年望族云家。

“这位公子，在下与你素昧平生，往日更无冤无仇，你何必对在下咄咄逼人！”谎言被人当场揭穿，李暮舟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是哪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事事跟他作对，而且说话还环环相扣，一不留神，他就会被他绕进去，掉入了他设好的陷阱中，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缜密，实在太可怕了。

“都说读书之人胸襟坦荡，事无不可对人言，怎么，李公子某不是心虚了。”今日若不揭穿这伪君子的真面目，她岂非白白浪费这上苍给她的大好时机，呵呵，李暮舟，你有本事撒谎，那你再想办法圆回去啊。

“苏玄卿，不许你对李师兄无礼！”刚刚带苏谨心过来的那名书生出声为李暮舟辩驳，云公子虽是郑夫子的得意门生，但他一直独来独往，而且也极少出现在书院的讲堂，故而，李暮舟就成了默认的现在郑夫子的首徒，苏谨心嘲讽李暮舟，那些平日钦佩李暮舟才华的学子自然不乐意了，李师兄为人古道热肠，还学识极高，怎么会是这个小师弟口中的满口谎言之人。

严夫子一心想抓郑夫子的把柄，如今见李暮舟言辞闪烁，心下大喜，姓苏的小子虽不买他的账，但也暗中帮了他一把，若这个老顽固的弟子心术不正，看这老顽固还有何面目再当临安书院的山长。

“李暮舟，你到底是哪里人氏，这个也不方便说吗？”严夫子毕竟是临安书院的夫子，他的话，就算借李暮舟十个胆，也不敢不回答。

若说出祖籍何处，那他落魄子弟的身份不也就暴露了，李暮舟面上一慌，支吾道，“学生……学生乃……”

“睦州新安郡城南李府。”李暮舟不敢说，但苏谨心却替他详细地道出府邸，甚至在哪条街哪个巷口，都说得清清楚楚。

李暮舟既然这么爱面子，喜欢装世家贵公子，那她就一步步地拆穿他这个冒牌贵公子的真面目，看他还有脸再在临安书院待下去。

“你……你……怎么知道！”李暮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的双眼睁大，目露惊恐，这个叫苏玄卿的，怎么对他的住处了如指掌，从睦州到临安府求学，他自问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地滴水不漏，再加之能考入临安书院的学子，睦州本就没几个，新安郡就更少了，几年才出一个，也就凭着这点，他才敢在临安书院到处说自己出身世家望族，府中钱财无数，富可敌国，反正临安府离睦州新安郡远得很，他们这些个世家公子，在府里养尊处优的，哪会自寻麻烦地去调查他的身世，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睦州新安郡李家，那是什么世家，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

“是啊，我也没听过。”

“我只知道宣州李家与润州李家，这江南何时冒出来个新安郡李家。”

……

在场的几十个学子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此时，他们看向李暮舟的目光就变了，再不似之前的崇敬，而是多了几分不屑，感情这李师兄是一直在骗他们，什么世家望族的公子，根本就是个寒门子弟，或许，连寒门子弟都不如。

“郑师兄，你门下的弟子，倒是给你长脸了啊。”严夫子幸灾乐祸地笑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啊。”

郑夫子一身光明磊落，平生引以为傲的弟子除了云远之，就是眼前这个李暮舟了，想不到，这李暮舟竟爱慕虚荣，说话真真假假，一点都没有读书之人的坦荡与耿直，郑夫子越想越生气，摇着雕翎扇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李暮舟，你这是作何解释！”当不当临安书院的山长，郑夫子也并非这么在意，而是自己一手栽培的弟子，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真是瞎了眼，竟还想着举荐这个弟子给巡抚大人。若让这等人当了官，岂不后患无穷，祸害百姓。

李暮舟心里对苏谨心恨得只咬牙，这个苏玄卿，他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居然将他这些年辛辛苦苦维持的贵公子形象破坏殆尽，还害得他现在被人耻笑，这个仇，他记下了。

“老师，前朝一代大儒李权便是学生的先祖。”李暮舟虽家道中落，但确实个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身家更比苏府这般以商贾起家的世家高贵一些。他一提到自家的先祖李权，脸上愈加得意，在场的有些世家公子，若真算起来，哪比得上他们李家清贵，这也是李暮舟一直孤芳自赏，不肯承认自己是个落魄公子的缘故。

郑夫子惊讶道，“你竟是李权的子孙！”但惊讶归惊讶，对于李暮舟的品行，郑夫子也是不耻的，李家出此不肖子孙，真是令祖上蒙羞啊。

“正是。”李暮舟洋洋自得，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后的羞耻之心，他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对郑夫子假意恭敬地道，“老师，这枚玉佩是临安苏家苏老太爷给学生的信物，还说若日后学生拿着这枚玉佩上门，便是苏家的姑爷。”苏家家财万贯，等他娶了苏小姐，那宅院、良田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费吹飞之力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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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确实，谣言不可信

在临安书院的讲堂内，尚挂有圣人之像，如此神圣之地，李暮舟却不知分寸地提到了自己的亲事，这自然是不合常理，也绝不容许的，而且以李暮舟平日谨慎的为人，更不可能不懂得其中的轻重，但偏偏，他却提了，还是当着在场的几十个学子，两位临安书院德高望重的夫子之面提了，苏谨心气愤地握紧了衣袖下的素手，李暮舟这个卑鄙小人，是想将他与苏家结亲的事大肆宣扬，弄得临安城内人尽皆知，到时，就算苏老爷反悔也反悔不得，一旦告到官府，在场的这些学子与两位夫子就是最好的人证，郑夫子与严夫子是江南人人敬重的大儒，若事情闹到官府，官衙的人请这两位大儒呈堂做供，他们的证词，就等同于帮了李暮舟一把，因为官府的人会卖给郑夫子一个面子，即便郑夫子没说会站在李暮舟这一边，但李暮舟将此事牵扯上临安书院，扯上郑夫子，便已经赢得了先机。

苏家是有钱，可是没有权啊，苏老太爷这一支，从商的多，但考上功名的屈指可数，可能是苏家的男丁没有读书的天赋吧，这么多年，除了苏大爷的儿子考上一个进士，当了七品的县官，再有，就是苏家旁支的几个考上举人，剩下的苏家男丁，别说考上举人，就是考个秀才的，也少之又少。若非苏家用钱财上下打点，只怕这临安城早已没有苏家的立足之地，这也就是苏老爷为何费尽心机要攀上云家，只有云家，才能保住苏老爷的银子，保住苏老爷的富贵荣华，令他安枕无忧，继续当他的苏老爷。

李暮舟拿出的这枚通体翠绿的玉佩，上面雕刻的图案，正是西湖龙井茶的叶子，虽说临安城做茶叶生意的不止苏家一家，但每家所卖的茶叶品种是不一样的，苏家的茶，茶叶色泽光润，叶底细嫩，均匀呈朵，就如玉佩上所雕刻的茶叶一样，寻常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行家一看，就知道这枚玉佩绝对是苏家所有，赖是赖不掉的。

是临安苏家啊， 郑夫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苏家，不过是用钱财堆砌的世家，一身铜臭，李暮舟当了这苏家的姑爷，不是自降身份吗。当然，若让郑夫子知道他的得意门生云公子也打算要与苏家结亲，只怕不止是气疯，更是得气得吐血。

梁孟臣一边拨着手中赤金打造的小算盘，一边慢悠悠地道，“我道是谁家呢，原来是富甲一方的苏家，李兄，我该恭喜你了，这当了苏家的姑爷，日后就是一生富贵享之不尽了，但不知李兄娶得是苏家哪位小姐？”

“自然是苏家的大小姐。”据闻苏大小姐才貌双全，又深得苏老爷的疼爱，若娶了她，日后苏老爷给的陪嫁之物必然不少，李暮舟在心里暗暗算计着。

苏谨心略松了口气，心下道，庶姐苏谨妍心狠手辣，李暮舟卑鄙无耻，这两人的确般配，也幸亏临安书院学规甚严，学子一旦进入了书院，就决不能出去，故而近日临安城的满城谣言，还有云夫人生辰之宴上发生的事，他们还不知道，苏谨心悄悄将紫竹箫藏入了袖中，倘若让他们知道云公子的紫竹箫现在已经送给了她，那她苏二小姐的身份也就揭穿了，不过好在这支紫竹箫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什么的，苏谨心料想着整个临安书院知道她身份的就三人，只要那三人不说，她就会没事，但她却漏算了一个人，那就是严夫子的得意门生——梁孟臣。

既然郑夫子的首徒云公子可以随意出入临安书院，那么严夫子的大弟子梁孟臣也可以，至于顾六公子和秦公子他们两人是偷着跑出去，当然另当别论。

“当真是苏大小姐，而不是苏二小姐？”梁孟臣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瞥向了一旁的苏谨心，温润如玉的脸上，儒雅非常，他的性子温吞，故而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温吞的，“那真是可惜了，在下怎么听说苏家现在最得宠的是那位嫡小姐呢。”

“梁公子，谣言怎可轻信。”这个梁孟臣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劝李暮舟娶她吗，苏谨心眼含愠怒之色，倘若李暮舟听信了这个梁孟臣的话，在临安城逢人就说她就是他日后要迎娶的妻子，那她可就麻烦了，云公子就算想娶她，一听到她是别人未过门的妻子，以云家这般的世家望族，也断然不会允许她进门。强抢人妻，这条罪命，即便是江南第一世家云家，也承担不起。

梁孟臣拨在赤金小算盘上的大手一停，笑得温雅，“确实，谣言不可信。”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盯着苏谨心瞧的，如玉般温润无暇的目光，平静得不起波澜，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慢慢地，缓缓地，目光也是，初时平静，但渐渐地却是光华流转，玉质温和。

他收起赤金小算盘，对严夫子恭敬作揖，“老师，学生也以为这个苏玄卿所言甚是，若能救济天下，为苍生谋福祉，无论是当官，还是从商，抑或读书，都一样。”

与郑夫子相比，严夫子对读书人从商，倒也没有那么的痛恨，可能是他的得意门生梁孟臣就是一边读书，一边经营钱庄，不过若是换了旁人，严夫子自然是极力反对的，毕竟像梁孟臣这般才华横溢的弟子，可并不多见，最重要的是，严夫子知道他这个弟子是以一种玩闹的心态来经营钱庄，故而，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自己的弟子临场反戈，保持中立，气得严夫子指着梁孟臣一通大骂，“你……你个不肖弟子，存心是想气死老夫吗。”

“学生不敢。”慢吞吞地行礼，恭敬如常，也教严夫子挑不出半点的错。

严夫子性子急躁，但一遇到得意门生温吞的脾性，当下也就只能一个人生闷气了。

“严师弟，或许我们都错了。”郑夫子感慨道，“读书不正，即便读再多的书，又有何用，为官者亦然。”

郑夫子因教出了李暮舟这般心术不正的弟子，痛心疾首，世间人心难测啊，谁会想到，平日看着才华与品行皆不错的李暮舟，居然会是个贪图名利的小人，而他的师弟严夫子，脾气虽然坏了些，但却是说一不二的正直君子，他不禁反思，或许那些重功名的学子，心系百姓，就算名利心重了些，也无不可。

郑夫子第一次对严夫子肯退让，严夫子大惊，忙拱手道，“郑师兄，小弟平日行事鲁莽，这些年若有得罪之处，望师兄你多包涵。”严夫子与郑夫子赌气，一半是因为他们在学问上意见分歧，还有一半，就是当年临安书院的已故山长，说严夫子急功好利，不如郑夫子治学有道，严夫子自然不服，就想着法的事事要与郑夫子争一争，但今日听苏谨心一说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一旦为了官，他们之中就免不得会失了本性，变得贪婪，这点严夫子不是没有意识到，只是他不想往深了想，可是，年纪十四岁的苏谨心，一言打破他心中所顾虑之事，还说考取功名与从商其实都是一样的，这多少是让严夫子感到震撼的，这苏玄卿，这般年纪就能看得这般通透，不为那些虚名所困，而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却还执着于当年的事，实在不应该。

哈哈……两位夫子相视一笑。

这一笑，十几年的恩怨尽泯。

“李暮舟，你走吧，老夫的临安书院容不得你这般的无耻之辈。”郑夫子摇着雕翎扇，当场要驱赶李暮舟。

李暮舟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郑夫子的面前，“老师，学生错了，求老师再给学生一次机会。学生一时鬼迷心窍，说了那等胡话，老师，学生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暮舟言辞诚恳，又将他那位为官清廉，却得罪奸佞小人的祖父搬了出来，算起来，这李老太爷与郑夫子也是同窗，念在同窗之谊，郑夫子哪能不心软，再说，这李家原本也是个清贵之族，如今家道中落，多少是令他感到唏嘘的。

“学生读书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洗清祖父的不白之冤，重振我们李家当年的威望。老师明鉴，学生刚刚所说的那些宅院、良田，原本就是我们李家的，学生也并不算撒谎蒙骗老师。”李暮舟巧言令色，百般推诿，但他所说的，却也是实情。

苏谨心嘴角讥诮，李暮舟说的这话，确实言真意切，听得连她都动容，更何况郑夫子这般年高德劭的长者，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弟子能改邪归正，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了不就好了。

她无凭无据，又不能说得过多，以免暴露了身份，可若这样就放过李暮舟，她不甘心，就算不痛打他一顿，也绝不能让这斯文败类留在临安书院，让他得偿所愿考上功名，小人得志，苏谨心眼底的怒火难抑，但忍不了，她还是得忍，谢姨娘和庶姐苏谨妍的事她还没解决，若再节外生枝，对她极为不利。

“久闻临安书院学规甚严，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眼见着郑夫子要让李暮舟起来，苏谨心愤怒之下，当即什么也不顾了，嘲笑道，“说什么温恭自虚，毋骄恃力；说什么志毋虚邪，行必正直，原来是在蒙蔽世人啊。”

“苏公子，老夫不会因暮舟一人坏了学规，等会儿，老夫自会罚他。”郑夫子是李暮舟的老师，又同李老太爷有交情，在私心里，他对李暮舟也是护短的，故而，寻了个机会，他又想留住李暮舟了。

李暮舟的言行虽夸大其词，有些欠妥，但他若肯认错，确实也没严重到非要赶出书院不可，因此，苏谨心的不依不饶，就显得有些盛气凌人了。

“苏玄卿，这是我们临安书院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就是，李师兄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

李暮舟从善如流，又认错及时，再加之他平日为人也算急公好义，帮过书院的不少学子，很快，那些受过他恩惠的学子，就开始护着李暮舟。

苏谨心孤立无援，站在这些临安书院的学子之间，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好个李暮舟，果然狡诈阴险。

“玄卿…”

忽然，讲堂的门口，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唤，这喊声，如碧波之水，泛着涟漪，淡到极致，却也清润动人。

于是，这些正在声讨苏谨心不该对李暮舟咄咄逼人的学子皆静了下来，齐齐望向了讲堂的门口，就连郑夫子、严夫子也是一脸诧异，惊得目瞪口呆，临安书院出大事了吗，怎么这平日最不可能出现在讲堂的人，竟然出现了。

是云师兄。

竟是传言中的云师兄！

在场的一些临安书院的新进学子激动了，云师兄精通奇门遁甲，又才华横溢，还擅长作画，是当世的天纵之才。

“老师。”一袭白衣的云公子站在门口略一作揖，身后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小厮云喜。

郑夫子与严夫子当即还礼。

这一幕，落入在场的所有学子眼中，就不止是震惊了，而是震撼，弟子向夫子行礼是理所应当，但夫子以同样的重礼相还，那说明了什么，说明在两位夫子的心中，云师兄已不单单是一名弟子，而是能以夫子他们平起平坐了。

整个临安书院的学子有如此殊荣的，除了云师兄，还有谁，这般一想，这些学子对云公子愈加地恭敬了，施礼道，“云师兄。”

俊容清雅，纯白色的丝制冠带随着云公子的缓步踏入讲堂，而时不时地贴上他清俊的脸庞，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白衣胜雪，神色清冷，犹如九霄之上的谪仙，令人不敢亵渎，也不敢靠近他半步。

“李暮舟若留下，那你们就走吧。”明明只是一种淡淡的声音，却是带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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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苏玄卿，我绝不会放过你

云公子步履从容，气度不凡，每走一步，在无形中，就让讲堂内所有的人产生一种压迫感，有些胆小的学子，一看到传言中犹如谪仙般高高在上的云师兄，吓得几乎不敢抬头。

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他的存在，哪怕没有只言半语，依然可以威慑他人，而他身上的光芒，彷如与日月同辉，想要人不注意都难。

白衣长袍，外披纯白色的大氅，缀着流苏的名贵玉玦系在锦带之下，云公子缓步沉稳，周身弥漫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浑然天成，就好像他的话，不怒而威，说一不二。

那几个护着李暮舟，针对苏谨心的学子，当即吓得呆在了那里，他们没听错吧，云师兄竟然要赶他们走，仅仅只是为了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这苏玄卿与云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竟可以让一向不踏入讲堂的云师兄，为她破例，甚至还不问缘由，就开始一味地包庇她。

不止在场的学子满腹狐疑，就连郑夫子与严夫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面面相觑。

“远之，就当看在老师的面上……”郑夫子刚开口替李暮舟求情，却被云公子淡漠的眼神一瞥，再也没有了声音。他虽是临安书院的山长，但这临安书院，是为朝廷培养人才、举荐人才的地方，更是为那些世家望族暗地里招揽人才的地方，自古钱财与权势密不可分，但凡根基稳固的世家望族，必然会在朝廷中安插自己人，临安书院的开设，从一开始就是依附云家，为云家所用。若没有云家在背后支持，光书院每日庞大的银子支出，就已经把书院拖垮了，至于修缮书院，藏书楼的那些古籍孤本，哪一笔不是大花销，若是寻常的世家，根本就撑不起这个江南远近闻名的临安书院，即便是富甲一方的苏家，也没有这个本事，更驾驭不了人才辈出的临安书院。

说穿了，这个临安书院，就是云家的一个书房，而书院里的学子，不过是来陪云公子读书的书童。

当然，这个秘密，只有每任临安书院的山长知道，这也就是郑夫子为何一副成竹在胸，不怕严夫子来抢他的山长之位，因为，无论如何，到了最后，云家都会把山长之位交给他们最信任的人。

郑夫子是云老太爷亲点的临安书院山长，但云家，却从不干涉书院的日常运作，书院与云家的关系，一直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云家极力地扶持临安书院，每到朝廷科考的时候，被云家看中的学子，若能忠于云家，云家必然会在他的仕途上助他平步青云，这就是为何云家百年来能够稳居江南，因为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各州县的官员，有不少人是出自临安书院，他们衣锦还乡之时，第一件事就是拜访云家，其次才来临安书院叩谢恩师。

若说云家与临安书院的这层关系，若让意图对云家不利的人发现，再向朝廷揭发，云家担下的罪名足以灭九族，但云家，却很好地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除了云家的每任家主，未来的少主，就连云家的人都不知道云家与临安书院的关系，当那些官员来云家登门拜访时，云家人会与外边所有人一样，以为云家是江南第一世家，那些官员来拜访，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得已而为之。至于那些官员，也不会到处宣扬说自己因为云家才当了官，尤其是寒门子弟，世家望族的旁支庶子，他们好不容易才登龙门，在世人面前抬了头，除非是傻子，否则打死他们，他们也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面上，这郑夫子是云公子的授业恩师，但也只是面上的，倘若真算起来，云公子却是郑夫子要效忠的少主，故而，云公子的话，郑夫子是绝不敢违背的。

“老师，我们临安书院的名声，决不能因一个李暮舟而毁于一旦。”云公子走到苏谨心的身旁停下，态度坚决，丝毫不给郑夫子留半分面子，他的淡淡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十个学子，指着其中一个学子道，“你，背一下学规。”

被云公子点到名的学子，受宠若惊，那可是他最敬重的云师兄啊，他不是在做梦吧，宛如谪仙的云师兄在跟他说话。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志毋虚邪，行必正直；游居有常，必就有德；夙兴夜寐，衣带必饰；朝益暮习，小心翼翼；一此不解，是谓学则……”蓝衫长袍的书生，战战兢兢地开始背诵起来。

临安书院的学子，一般着蓝衫长袍，但若是举人身份的，便是青衫，顾小六连秀才都算不上，故而，他的衣着很随便，而云公子是不参加科举，再加之他钟爱白色，也就没有穿书院规定的衣着。

整个讲堂内寂静，唯有那书生怯弱的背诵声，断断续续的，却是一字不差。

而那书生背到最后，在场的所有学子都垂了头，尤其是那几个为李暮舟说话的学子，更是羞愧地无地自容。

读书之人，骨子里是清高的，不容一丝污浊。

但李暮舟刚刚的言行，倒不是李暮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而是他一个读书人，言不由衷，有损他一个读书人的骨气。

李暮舟额上冒冷汗，在云公子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害怕了，那一袭白衣的云远之，无论是家世，还是才华，皆远在他之上，即便他心里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一个铁铮铮的事实，无法改变。

“云师兄，我们可是同窗，那苏玄卿不过是个外人，他这是在挑拨我们师兄弟的情谊啊，你不能上他的当！”李暮舟急了，不停地抹着额上的汗。

“她不是外人。”云公子面色一冷。

而云公子的话音刚落，苏谨心就看到一旁的梁孟臣一脸暧昧地盯着她瞧，苏谨心就算再迟钝，这时也终于明白，这梁孟臣八成也知道了她的身份，梁家与云家是姻亲，梁孟臣与云公子是表兄弟，只是这对表兄弟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不过，以云公子这般的性子，这世上应该也没几个人敢靠近他吧。

郑夫子长叹道，“暮舟，以你的才华，无论到哪个书院，都会留下你的。”远之一向不插手书院的事，今日却为了一个苏玄卿破了例，这苏玄卿，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师弟， 你也不必灰心，据说那苏家现在是皇商了，你就赶紧下山，投奔你未来岳丈大人好了，日后赚个钵满盆丰的，再让你岳丈大人给你捐个官，可比你自己读书考功名强多了。”梁孟臣好心地建议道，“呵呵，在下还是那句话，你若要娶苏家之女，就把那位苏二小姐娶了吧，她现在可是名动江南的才女，你娶了她，就是苏家嫡小姐的姑爷，这笔买卖不亏啊。”

李暮舟是苏家的姑爷，云公子皱了眉，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微微变色。

梁孟臣暗暗幸灾乐祸，云远之，你也会动怒啊，我还以为你真修道成仙，无悲无喜了呢。

又不是她想嫁给李暮舟，这是苏家那已故老太爷定下的，她有什么办法，苏谨心心里委屈，避过云公子投来的略带质问的视线，并狠狠地瞪了梁孟臣一眼，还是个读书人呢，依她看，这梁孟臣就是个奸商，还是那种看似温雅无害，却专门喜欢无事生非的奸商。

与云公子相比，李暮舟自然是微不足道了，在场的那些学子，谁都没有再出来为李暮舟说一句话，毕竟连夫子都站在云师兄这一边，他们何必为了一个李暮舟，而得罪夫子，得罪云家。

“苏玄卿，今日你害我被逐出师门，我绝不会放过你！”李暮舟起身，阴狠地盯着苏谨心，若不是这个苏玄卿，他怎么会如此狼狈，老师前几日都跟他说了，今年年底巡抚大人来视学的时候，就引荐他见巡抚大人，现在，全被这个苏玄卿毁了。

苏谨心打了个寒颤，心里忽觉得有些不安起来。李暮舟离开临安书院，接下来，必定会上苏家提亲，他若见到大姐的倾城之貌，对大姐倾心算好，但若听了梁孟臣的话，再加谢姨娘她们一挑拨，死咬住她不放，她就算最后摆脱了李暮舟，也会给云公子招来强抢人妻的骂名。

“学生就此辞别老师，多谢老师往日对学生的教诲。今日学生虽离开了临安书院，但在学生心里，会永远记得自己是临安书院的学生，也会永远记得老师的尊尊教导，日后为人处世，必定谨言慎行，绝不会辱没老师您的声名。”李暮舟心中虽气愤难平，但也知道得罪临安书院，得罪云公子，与他没什么好处，而且他到别的书院读书，若拿着郑夫子的举荐信，一样可以得到别的书院夫子的看重，李暮舟权衡得失，就更不会与郑夫子撕了脸面，而他的这一恭敬行礼，使得郑夫子对李暮舟愈加心存愧意，也认为云公子的今日之举，有失他谪仙的身份。

“去吧。”郑夫子叹息。

严夫子也是一脸惋惜，李暮舟到底是一个人才，假以时日，必能金榜题名，为临安书院再添荣耀，真是可惜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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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气死郑夫子

“苏玄卿，我们后会有期！”李暮舟是被赶出临安书院，而且还是当着他那些同窗的面，这于他而言，就是奇耻大辱，因此，临走前，他看着苏谨心的眼中泛着凶光，而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更像是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阴森。

李暮舟从来就没有容人之量，而且睚眦必报，但苏谨心仍然毫无惧色，一语双关地回敬道，“李公子，多保重。”临安书院是整个江南数一数二的书院，李暮舟是被临安书院赶出去的，试问，江南还有哪个书院肯收下他，即便李暮舟有郑夫子的亲笔举荐信，呵呵，难道她就不会派人将李暮舟的无耻行径大肆宣扬，他不忍，她就不义，让李暮舟没脸在江南的任何书院待下去。旁人她管不着，但让李暮舟这样的卑鄙小人考中了举人，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她死了也不甘心。

李暮舟拂袖一甩，虽然走得昂首挺胸，但还是遮不住他的一身狼狈。

“郑师兄，我先行一步。”严夫子作揖，也带着他的弟子离开。

郑夫子还礼后，便在桌案前坐下，其余的学子，紧跟着依次坐下。

“苏玄卿，还不快坐下！”

苏谨心是云公子带来的，郑夫子自然不会将她赶出讲堂，但因苏谨心的得理不饶人，使得云公子将他的弟子李暮舟逐出了临安书院，因而，郑夫子对苏谨心现在可是一脸的不善。

不过，郑夫子的这句话，却是等同于承认了苏谨心也是临安书院的弟子。

这个苏玄卿莫不是大有来头，竟然可以不用考试，就可以直接入临安书院读书，在座的学子心中震惊，而看向苏谨心的眼中，却是带着不屑，原来跟那个顾六公子一样，是托了关系，才进来的，怪不得敢如此的嚣张。

苏谨心站着不动，云公子却一把拽起她，将她带到讲堂的最后面，并按下她的肩头，让她坐下。

随后，云公子一掀长袍，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老师，开始吧。”云公子淡淡地出声，却把郑夫子惊得差点掉了手中的雕翎扇，自从远之进入临安书院，就从未来过讲堂，一般都是他私下授课，当然，远之的天赋极高，一点即通，未出半年，就大有所成，一年后，更是将临安书院藏书楼所有的书都看完了，还融会贯通，引经据典常常将他这个夫子也难住。

讲堂内的学子，正襟危坐。

意识到自己在弟子们面前失仪，郑夫子尴尬地咳了声，翻开书卷，“老夫今日讲得这一篇，是关于礼记中的礼运。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

这就是先生授业解惑啊，苏谨心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能够亲身听到夫子讲课，而且这夫子，可比教庶姐苏谨妍的那些西席厉害多了，再说，闻名江南的郑夫子，怎会自贬身份，给一个闺中女子授课。

“远之，夫子是不是指桑骂槐，在说你仗势欺人啊。”苏谨心压低了声音，玩笑道。

“胡说。”云公子低斥了她一句，仍是一副仙人入定的模样。

“夫子，有人说你在胡说…”郑夫子瞧苏谨心不顺眼，但苏谨心也不客气，直接在他的讲堂上，打断郑夫子的话。

郑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但面上仍镇定道，“何人。”

苏谨心笑得无辜，伸手指了指身边的云公子，“是他。”

是远之，郑夫子诧异，满堂的学子，也是个个惊讶，云师兄竟然说夫子在胡说，这不是当众给夫子难堪吗。

云公子清俊的面容，愕然，之后，心中又是一阵叹息，他是不是太纵容她了，所以她才会在他面前无法无天。

郑夫子当然不会相信苏谨心的话，他摇了摇手中的雕翎扇，故意刁难苏谨心道，“苏玄卿，你给老夫说一下，这篇礼运讲得是何意？”

郑夫子在临安书院当了几十年的夫子，却在今年，遇到了两个令他头痛的弟子，第一个是顾知府家的六公子，他授课，那顾六公子就在讲堂上睡得一塌糊涂，这不明摆着在告诉临安书院所有的学子说他这个夫子不会授课，竟能让弟子在讲堂上睡过去，若单单是这样，郑夫子也不会那么生气，问题是，当他用戒尺敲醒顾六公子，问他所讲的内容时，那顾六公子居然可以对答如流，而且还是慵懒地趴在桌案上，闭着眼，边打哈欠边说的，这样一来，倒显得他这个夫子没事找事了。若非看在顾知府与他私交甚笃的份上，这样的弟子，他早赶出临安书院了；至于第二个，就是今日刚来的苏谨心了，不仅在讲堂上与他的得意门生窃窃私语，无视他这个夫子的存在，还敢打断他授课，简直是气死他了。

有这么一刻，郑夫子倒宁愿苏谨心还不如与顾衡毓一样，趴着睡觉，也免得给他添堵。

“夫子，这可是您让我说的。”苏谨心眼中狡黠，站起身道，“云师兄说，天理人欲，相为消长，人有私欲，顺人情虽好，但也需克己复礼，然则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一阴一阳为之道……”

苏谨心刚开始说的时候，郑夫子还在暗赞她这般年纪却已懂得不少，着实难得，但越听，郑夫子的整个脸就越沉，到了最后，几乎是沉到了极点，当着圣人之面，这个苏玄卿竟敢毫不避讳地提到男女之欲，真是胆大至极。

在场的学子有不少听得面红耳赤，可能是他们想到了府中与姬妾欢爱的情景，而云公子的俊颜也微微染红，他有跟她说过这些吗，这丫头，又在到处毁他清誉了，果真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郑夫子气得眼中冒火，可偏偏礼运之中确实是讲到了男女之欲，虽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却是存在的，郑夫子极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你坐下。”再让这个苏玄卿说下去，这些弟子，哪还有心思再读书。

“谢夫子。”苏谨心虽然面不改色，但自己也是心跳如鼓，心虚地不敢瞧云公子一眼。

《礼记》不讲了，郑夫子开始讲《周易》，但谁知，苏二小姐依然将《周易》中的阴阳之道，继续搬了出来，于是，郑夫子开始讲《诗经》，那诗经中有的是男女之情，苏谨心一句，“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当场气得郑夫子要抓狂，远之带来的这个苏玄卿，存心是想活活气死他吗。

郑夫子这下被苏谨心逼得不敢再授课了，他怕一说，这个苏玄卿又牵扯上男女之情，带坏他的门下弟子，“苏玄卿，你就当堂背一下《千字文》，若背错一字，回去罚抄千遍。”

《千字文》是蒙童之书，郑夫子让苏谨心背《千字文》一则是在羞辱苏谨心，二则是想到苏谨心也必然腹有诗书，若是那些四书五经，肯定是难不倒她，但越是简单的，就越容易犯错，最重要的是，千字文既不押韵，也不对仗，而且还无一重复。

郑夫子一说让苏谨心背诵《千字文》，果然，在场的学子都面露难色，如《千字文》这般的蒙童之书，他们怎么会去看，即便是看过，现在也是有些记忆模糊了。

夫子这不是在强人所难吗，在座的学子有些开始同情这个新来的小师弟了。

云公子依然面上淡然，但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一旁的云喜，云喜苦着脸，不会吧，未来的少夫人背不出《千字文》，公子竟然让他替少夫人去抄写。呜呜，公子，看在当年云喜帮您抄了百遍云府家规定的份上，您就绕过云喜吧。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苏谨心故意停顿，吓得云喜胆战心惊，未来少夫人，您可千万要背出来，错一字，就是千遍，呜呜，若是百字，他的手都要抄断了。

“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徘徊瞻眺，孤陋寡闻，愚蒙等诮，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千字，苏谨心背的一气呵成，还一字不错。

郑夫子的脸都气绿了，高深的难不住这个苏玄卿，孩童的启蒙之书，她也记得清清楚楚，于是，郑夫子将自己刚刚编撰的书，让坐在前边的弟子拿到苏谨心面前。

“老夫让你看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你给老夫背出来！”

这本书，是郑夫子自己撰写的，还尚未在世间流传开来，郑夫子暗道，苏玄卿，老夫就不信今日难不住你。

但苏谨心一拿到书卷，嘴角一笑，若单单只是背书，那就简单了。

苏谨心有过目不忘之能，那书卷，她纤手随便地翻着，细微的翻书声，一页比一页翻得快，只听得郑夫子不禁忐忑起来，难道这苏玄卿真是个不世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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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个苏玄卿果然狡猾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但苏谨心依然捧着书，她的双眸微微阖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的慌乱。

这本书是郑夫子刚刚编撰出来，除了郑夫子，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人再看过，郑夫子此时也相信这个苏玄卿是有些真才实学的，但短短的一炷香时间，让一个人背一本从未看过的书，这根本就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因此，苏谨心脸上的平静，在郑夫子看来，是他在强装镇定，呵呵，这个乳臭未干的狂妄小子，老夫就不信治不住你，郑夫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苏玄卿，若背不出来，你就给老夫去扫石阶！”

扫石阶？郑夫子竟然让未来的少夫人去扫石阶，哭丧着脸的云喜又开始犯愁了，临安书院门前的石阶少说也有几百个，未来少夫人那脾气，肯定是不会去扫的，而且，公子也舍不得让未来少夫人拿扫帚，呜呜，几百个石阶，最后还不是他来扫，呜呜，他怎么就这么命苦，刚逃过抄书的责罚，这会儿又要去扫几百个石阶了。

苏谨心随手将书一丢，扔在了地上，当即，满堂的学子倒抽了一口气，那可是郑夫子呕心沥血才编成的书啊，平日郑夫子可是当宝贝的供着，每日修改，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世上就只此一本，这个苏玄卿说扔就扔，当真是胆大包天。

“你……！”

苏玄卿这个混账小子，敢扔他的书，郑夫子哪能不气得头顶冒烟，他放下手中的雕翎扇，直接拿起桌案上的戒尺，怒气冲冲地走向苏谨心。

苏谨心缓缓抬头，朱唇微启，“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夫天地上下，邦有道，万物循序，邦无道，苍生不保。圣人云，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

满堂寂静，郑夫子兴师问罪的步伐因苏谨心的出声也停下了，苏玄卿这个小子，居然真的是过目不忘，郑夫子的脸色复杂，看向苏谨心的眼中，几乎是难以置信。

新来的小师弟好厉害啊，竟然看了一遍，就能背出来。

是啊，他翻书一目十行，才一炷香时间，就把一本书都看完了。

听说他今年才十四啊……

那不是天纵之才！

在座的学子若刚刚对苏谨心未经过考试而进入临安书院是心存轻蔑的话，现在则是心悦诚服、甘拜下风，连夫子都难不住他，这苏玄卿果真是博览群书，满腹才华，这般年纪就已经在他们之上，只怕将来，连云公子都不及他。

苏谨心不紧不慢地背着，满眼的自信，还有那不肯服输的傲气，更为她那张平凡的脸添了几分耀眼的光芒，清秀虽不足，但风华亦无双。

云公子淡淡地笑着，眼中尽是一片掩不住的宠溺之色。

郑夫子本想挑错，但苏谨心背得一字不差，也一字不漏，背到有些不妥的地方，她还故意停了停，而那些不妥的地方，郑夫子自己也注意到了，毕竟这本书他还在修改，尚未真正地在世间流传开来。

苏玄卿这个黄毛小子，真的只有十四岁，郑夫子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已经被苏谨心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这个闻名江南的大儒，今日为了难住一个年仅十四的小子，拿刚编撰出来的书让她背诵，这件事传出去本就不光彩，有损他郑夫子的颜面，然而，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难住，这……这……郑夫子整个人站立不稳，手中的戒尺也啪的一声，掉落到了地上。

“夫子，夫子……”

靠着郑夫子较近的几个学子，忙站起身扶住郑夫子，而剩下的一些学子，则是震惊地个个睁大了眼，苍天，新来的小师弟，竟然把郑夫子气晕了过去！

这不是真的吧？

郑夫子不比严夫子，严夫子脾气暴躁，三两言语被气得发怒是常有的事，可那是郑夫子啊，整个临安书院最不可能被激怒的郑夫子啊，现在，竟然被新来的小师弟气得昏过去了。

惨了，明日郑夫子一醒来，他们岂不也要跟着受罚。

讲堂内的学子又惊又怕，但对苏谨心却是满眼的佩服，临安书院创立百余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学子当堂把夫子气倒了，而且气倒的夫子，还是整个临安书院最德高望重的郑夫子，这个苏玄卿，果然非常人，若换做他们，别说气倒郑夫子，就是在郑夫子面前多说一句话，他们都会害得抖个不停。

唉，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后生可畏啊，在座的学子中，有几位年长的学子在心中暗叹道。

“云师兄，我们先把夫子送到师母那里。”扶着郑夫子的几个学子对云公子道。

云公子颔首，“就说夫子身子不适，突然昏阙。”

啊？夫子不是被新来的小师弟气昏的吗，怎么成了身子不适，云师兄，就算你要包庇罪魁祸首，也不能颠倒黑白啊，当他们这几十双眼睛都是瞎的啊，讲堂内在座的学子被云公子的话惊得愣在了那里，但宛如谪仙的云公子却一本正经地道，“嗯，今日天寒，夫子可能是感了风寒，才昏倒的。”

苏谨心听得想笑，谪仙不愧是谪仙，连说谎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明明在场的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却还敢编了那样的理由来帮她，也有可能是帮郑夫子挽回颜面。

“是啊，今日的天可真冷啊，夫子劳累过度，定是受了风寒。”

“难为夫子带病，为我等授课，郑夫子高风亮节啊。”

……

云公子一句话，立即使得在场的学子忙出声附和，而云公子说郑夫子感了风寒是揣测之语，到了别的学子口中，就成了千真万确。而这些学子一句一句的，说得情真意切，不禁连苏谨心都开始怀疑，郑夫子难道真的是感了风寒，才会晕倒的。

郑夫子被几个学子扶着出了讲堂，剩下的那些学子，一下子都围在了苏谨心的身边。

“苏玄卿，你是处州人氏，在下也是处州人氏，可在下以前怎么没听过你？”一个年约二十的书生，纳闷地道，照理说，如苏玄卿这般的天纵之才，必然是有神童之誉，再说处州又不大，似这等人才，不该会被埋没啊。

苏谨心笑得心虚，“小弟久居乡野，呵呵…”她是临安人氏，这苏玄卿之名，还是云公子临时替她取的，而且处州虽是她的外祖家，但她却一直从未过去。

“苏师弟，在下刘芮，想与你结交，可否。”一个粗眉豪爽的年轻公子一手拍在苏谨心的肩头，几乎把苏谨心瘦弱的肩膀给拍碎，虽是一种询问的语气，但刘芮却一副熟稔的态度。

刘公子，快放开您的手，那是我家未来的少夫人啊，云喜见刘芮的手放在苏谨心的肩上，吓得几乎要喊出去，他偷偷瞅了眼坐着纹丝不动的公子，嗯，神色如常，眼中也算平静，可怎么觉得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云喜退了两步，公子好大的杀气啊，未来少夫人，您自求多福吧，竟然敢当着公子的面红杏出墙，这不是不把公子放在眼里吗。

“小玄卿，在下祁邵……”

刘芮一说完，另一个长得几分阴柔的公子，也凑了过来。

“在下杜鸿生……”

“在下……”

讲堂内剩下的十几个学子，一一自报家门，读书之人最重才华，苏谨心今日在讲堂上侃侃而谈，口若悬河，早已令他们臣服，因此，皆一个个对苏谨心起了结交之心。

苏谨心一脸惊愕，但也被这些学子的热情所感染，头脑一发热，就脱口而出道，“那就请诸位师兄日后多多关照。”

“哈哈哈……玄卿果然也是个性情中人！”刘芮大笑，“走，师兄带你去喝酒。”

“刘芮，你不是说酒喝完了吗。”祁公子不满地道。

“小声些，若让夫子听到，我们又要被罚了。”私自带酒进书院，早已触犯了临安书院的学规，一个胆小的学子道。

“夫子都被玄卿气昏过去了，怕什么。”刘芮毫不在乎地道。

“当真不怕？”淡漠的声音响起，却似乎带着怒意。

“那是……云……云师兄，呵呵，你也在啊。”刘芮本来豪气盖天，但话至一半，抬头看到一袭白衣的云师兄竟坐在一旁，当即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怎么忘了，讲堂内还有一位比夫子更严厉的云师兄，李暮舟犯了妄言之罪，就被云师兄赶出了临安书院，那他私带了酒进书院，岂不也要被驱赶出书院。

娘总说他言行鲁莽，要他三思而后行，可他怎么老记不住，刘芮懊恼地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头，而那些围着苏谨心的学子，见公子起身，皆一脸惊惧。

“犯了学规，那就各自回去罚抄百遍。”云公子淡淡地道。

百遍啊，今晚不用睡了，在场的学子个个垂头丧气，随后，苏谨心低声对身旁的刘芮说了几句，很快，那愁眉苦脸的刘芮眼中闪过一道欣喜。

“胡闹！”云公子一手敲在苏谨心的头上，苏谨心吃痛，但抬头时，云公子已经优雅地走出讲堂，白衣如仙，不染浊华，苏谨心自然只能不甘不愿地跟了出去。

等云公子一走远，那些学子就围着刘芮道，“玄卿跟你说什么了。”

刘芮放低了声音，“玄卿说，我们只需写两个字即可。”

两个字，哪两个字？在场的学子一脸狐疑，写两个字就能逃过罚抄百遍的学规，有这么好的事。

刘芮将‘百遍’二字在手掌上一写出，这些学子当即恍然大悟，这个苏玄卿，果然狡猾，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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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世事如棋

出了讲堂，一阵寒风吹来，怕冷的苏二小姐又蜷缩成一团了，瑟瑟发抖着。

每年的冬天，是苏谨心最难熬的时候，无论身上盖多厚的被子，裹多暖和的狐裘，她都能冻得全身僵硬，有好几次，苏谨心以为自己睡了过去，就再也醒不了。从记事到现在，苏谨心在冬天发病的次数，连她自己都数不清，有时她觉得，她能活下来，就已是老天对她的厚爱了。可奇怪的是，一到春天，她又像活过来似的，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苏家府里的事都是梅姨娘在打理，梅姨娘一看到苏谨心房内摆满了炭火，但她还是喊冷，就连请了十几位大夫进府给她诊脉，可结果，那些大夫根本就诊不出，只是说苏二小姐身子虚弱，只需多进补，就可以了。

她与翊儿都是林氏所生，翊儿是早产，而林氏生她时，是难产，如今，翊儿死了，或许，她的命也活不了太久，但至少，她知道自己可以活到十七岁。

云公子走在前边，眸光幽深，淡淡地叹气道，“世事如棋，一朝布下，却不知流光轻掷，要来千秋业，何用？”

他是在嘲讽她机关算尽，最后得不偿失吗？他果然是看出来了，她在讲堂上急于表现自己，为的就是日后有朝一日，能为自己留条后路，苏谨心嘴角讥笑，亦不甘示弱地回道，“前尘似梦，几曾回首，难抵那遗恨入骨，忘了归来路，怨谁！”

翊儿死了，她活着，除了报仇，还能做什么。

云公子脚步一滞，转过身，慢慢地走向那倔强的女子，白皙的大手覆上她冰冷的柔荑，并牵起她道，“陪我去赏梅吧。”

仲冬时节，幽静的碧池边，几十株寒梅已开。紫红色的花瓣，一重叠着一重，花萼呈深紫，小枝暗红，疏影横斜，清香迎来。

“这株梅，花名叫江南朱砂，种活它极为不易，而这株素白台阁，花瓣相连，却白如雪……”

几十株梅，不同品种，云公子如数家珍，也难得有耐心地讲给苏谨心听，但苏谨心却无心赏梅，有些心不在焉。

余光一瞥，苏谨心看到了远处的一道人影，就这么跟着他们。

他们走一步，那人就跟一步。

芙蓉色的衣裙，清艳绝美的容颜，除了那位风一吹就倒的，云公子呵护备至的小师妹郑雪莹，还会有谁。

“李暮舟是谁？”

“我夫君。”因分了神，而云公子又问得突然，苏谨心一时猝不及防，就下意识地据实回道。

许是‘夫君’二字太过刺耳，云公子嘴角的淡笑倏地散去，怒意袭上眼眸，大手一用力，便将苏谨心推到了一株白梅树上，冷冷道，“苏谨心，你好大的胆，竟敢骗我！”

霎时，满树的白梅，纷纷坠落。

落在了苏谨心的头上，淡紫色的华服上，以及绸鞋上。

苏谨心的后背被撞得生疼，而入眼处，一袭白衣的云公子，一脸阴沉，再无半分那谪仙的清雅之态，他的声音威凛，森冷，教她不禁毛骨悚然。

“远之……”苏谨心怯怯地喊道。

李暮舟是她前世的夫君，但也只是前世的，苏谨心百口莫辩，只能故作楚楚可怜，委屈地望着云公子。

清眸氤氲，含着泪光，云公子心中的怒气当即去了一半，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抚上苏谨心的脸庞，慢慢地滑过，带着危险的气息，却也带着几分诱哄，“你夫君是谁？”

“远之。”

云公子俊容一笑，倾身上前，在苏谨心满眼的震惊中，吻住了她冻得发紫的唇瓣，而抚在她脸上的大手，移到了她紫色的儒巾上，并紧紧按着她的头，不让她动弹。

他吻她！

他为何要吻她？

苏谨心迷茫了，他不是喜欢郑雪莹吗。

浅浅地吻，一点点地深入，有几分霸道，却也不失温柔，唇边的缱绻，弥漫着淡淡的清香，但苏二小姐眼角的余光仍不由自主地朝那远处望去，她看到郑美人花容失色，一脸痛心，是了，她现在一身男装，那郑雪莹还不认为她与云公子两个男子搂搂抱抱，此举惊世骇俗。

本是浅浅亲啄的吻，仿佛一下子就变得猛烈起来，云公子的舌尖，轻而易举地撬开苏谨心的贝齿，缠上她的香舌。苏谨心心一慌，不知是害怕，还是愧疚。

远之，我前世嫁过人，还怀过孩子，你会嫌弃我吗。苏谨心心中酸楚，却也忍不住呻吟出声，而这一声呻吟，令她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在这之前，顾小六也吻过她，而顾小六吻她时，总是那般的小心翼翼，每次都是适可而止，仿佛在顾虑些什么，但远之却不同，他带着逼迫的凌人之气，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霸道，这种感觉，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发自心底的欢愉，教她沉沦，或许，她是真的已经喜欢上他了。

佛说，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苏谨心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心中却是一阵苦笑，苏谨心，这个男子，你惹不起的，也不该惹。

但尚未觉，自己的素手早已环上了云公子的脖颈。

远之，若你是报复我当初对你的种种，那么，你做到了。

苏谨心闭上了眼，并开始回应他。

一树白梅，落英缤纷。

“谨心……”低呢浅叹，在苏谨心的耳边响起，“日后不许骗我。”

苏谨心身子微颤，心里总仿佛有一种错觉，其实，他也活得很痛苦，并非是外人眼中的云淡风轻，潇洒自如。

“可以吗。”

云公子一手搂在苏谨心的纤腰上，但他的吻，却从她的唇，一次次地往下，沿着她的脖颈，到了她的锁骨，而所到之处，皆引得苏谨心一阵战栗。

他都这样做了，却还多此一举地问她可以吗，苏谨心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一刻，她只感觉全身发烫，清晰的思绪也变得模糊起来。

全身难受地要命，却也酥酥麻麻的，这感觉，她很熟悉，毕竟她前世嫁过人，与李暮舟也有过夫妻之实，这男女之欢，她懂的。

但压在她身前的男子，似乎是第一次，他吻她带着颤抖，大手解开她的衣襟时，也带着颤抖。

这身淡紫色的华服，还是来临安书院的马车上他给她穿好的，可如今，他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解开，苏谨心悄然睁开眼，看到他清俊的脸上一片绯红，额上冒着细细的汗，眸中却是满满的情欲之色。

系在她身上的衣带，本也是不难解的，但不知为何，却被他解成了死结。

世人都说云公子清心寡欲、不好女色，难道他真的一个女子都没有碰过吗。

他比她年长五年，今年，应该是十九了。

放眼整个临安城的世家公子，十五、六岁，他们身边就已是姬妾、通房丫鬟一大堆了，就如她四叔父家的那个堂弟，十三岁就敢上青楼花天酒地，暗中还豢养伶人，气得四叔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但云公子已经十九了，却丝毫未沾女色，一直洁身自好，这样的男子，教她怎么舍得放开，送与别人。

看着云公子有些笨拙地解她的衣带，苏谨心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心中的那些烦乱的情绪，也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云公子见苏谨心发笑，不禁有些气恼，她竟敢笑他，这也实在太伤他男子的自尊了。

眼中情欲未散，但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更添几分柔情入骨，而她迷离的清眸流转，亦是妩媚撩人。

云公子望着她，情欲又生，但忽然，他却急急转了头，扫了眼站在不远处的云喜，云喜清秀的脸上也是一片通红，一向守礼的公子怎么能和未来的少夫人在这里卿卿我我，这要是被路过的临安书院的学子看到了，传出去，多损公子的名声。

呜呜，公子，您不会真的要和少夫人在这里亲热吧。

云喜跟着云公子的时间最久，云公子眼中的意思，他怎么会看不懂，呜呜，公子竟然让他守着，可是，他只有一个人啊，怎么守得住。

前有碧池，后有亭廊，左有院墙，右有学舍，云喜慌忙四顾，看了之后，几乎快哭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个偏僻的地方啊，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分身无术啊。

咦，那不是郑姑娘吗，她怎么也在这？

惨了，这算不算捉奸成双啊，被郑姑娘逮了个正着，云喜看到站在亭廊中的郑雪莹哭得梨花带雨，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日上当空，这个时辰，那些临安书院的学子们应该都在休憩吧，幸好，幸好，云喜拍了拍胸口，暗暗庆幸，但公子有令，他这个公子的贴身小厮，还是得替公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守着啊，否则一旦有人误闯此地，坏了公子的好事，公子重罚他是小事，毁了公子高高在上的谪仙之誉，那他就对不起公子的信任，对不起老太爷的重托了。

云喜慢慢地退出了梅花林，找了个自认为最合适，也最恰当的地方，当即戒备起来，但他的视线，却还是偷偷地瞅了眼那株白梅树下相拥的两人，通红的脸又烫了几分，随即，忙转开了头。

果然，未来的少夫人就是凶猛，竟然压在了公子的身上，呜呜，公子，您要振夫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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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怕，会伤了你

苏谨心没想到云公子会停下来，但一想到自己毕竟是苏家的二小姐，若未出阁，就没有了清白，传出去还不人被戳脊梁骨，当然，她自己是不在乎的，可是，她不想让云公子看轻她，以为她苏谨心是个不知检点的女子，他停下了，是为她着想，更是顾她周全，她自然不会再说，‘远之，你要了我吧。”

这样的卑微，与毫无羞耻的话，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也好，就这样吧。

至少这一世，她苏谨心没有遇人不淑，也没有看错，远之他，是与别的男子是不同的。

谪仙不愧是谪仙，明明眼中与她一般，情·欲只增不减，但他依然可以很快将它压下，能做到这般地步的克制与隐忍，这世上能有几人，苏谨心心中暗叹，他是仙，而她，只是个凡人啊。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而苏谨心也没有再乱动，耳畔寒风不断，但这次，苏谨心却没有再冻得发抖。

“公子，公子……”

梅林外，云喜慌乱地大喊。

云公子一惊，忙敛上苏谨心的衣襟，再用大氅裹上她的娇·躯，抱起她，直接躲入了靠近院墙的偏僻处，当然，这偏僻处也只是相对的，至少比站在梅林中，不会那么的引人注意。

“你说，那个苏玄卿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敢在郑夫子面前这么放肆？”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是云师兄带来的，只要云师兄护着他，连郑夫子都拿他没辙。”

……

亭廊处，走来几个蓝衫长袍学子，应该是刚从学舍出来：

“苏玄卿啊，这人我也听过，据刚刚从讲堂回来的那几个师弟说，云师兄可惯着这位小师弟了，就连小师弟气昏了郑夫子，云师兄都没苛责他半句，依我看，这两人八成关系不简单。”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云师兄一向不好女色，难不成真是喜欢男子。”

“错不了，这两人若没有奸情，谁信啊。”

……

几个学子边说边笑，随后，慢慢地走远。

拦腰抱着苏谨心的云公子俊容染红，一副哭笑不得，却又颇为无奈，这个女子来临安书院的第一天，就把他这个谪仙之名破坏殆尽，谁叫她在讲堂上跟夫子说那些男女之欲，左一句云师兄说，右一句云师兄说，巴不得整个临安书院所有的人知道，教她说这些男女之欲的就是他云远之。

她啊，狡猾又大胆，真是教他又爱又恨。

苏谨心自知做错了事，心虚地低头，替云公子整理凌乱的衣衫，乖巧的模样，让云公子哪舍得再苛责她半分，苏谨心，看来是不能留你再祸害别人了，最迟是明年，他不能再等了，云公子低头，浅浅地吻在苏谨心的额上，“小妖女，明年本公子就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谁教他是谪仙呢，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本小姐随时恭候。”苏谨心笑得张扬，埋头于云公子的怀中。

“公子，公子……”

守在梅林外的云喜这时跑了过来，清秀的脸依然是通红，他略带歉意地嘻嘻笑道，“小的不是有意打扰公子与未来少夫人偷情……呸呸呸……瞧小的这张嘴，小的意思是公子与少夫人都是性情中人，难免，难免一时情不自禁，但小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更没有看到是少夫人把公子您给推倒了，不、不、不……，小的又说错话了，公子啊，苍天明鉴，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云喜见自家公子冷了脸，吓得一步步地倒退，呜呜，他这个贴身小厮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公子与未来少夫人卿卿我我，他要在一旁守着；公子抵不过未来少夫人凶猛，夫纲不振，全把气出在他身上，他还要担着，呜呜，他好冤啊，因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若让本公子听到只言片语……”云公子淡笑中带着威胁。

“小的愿为公子赴汤蹈火，誓死保住公子您的清白。”云喜面上当即谄媚表忠心，但心中却嘀咕道，公子，您还有清白吗，您的清白不早在云栖竹径内被未来的少夫人夺走了。

为了躲避临安书院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学子，更为了不让他们看到此时衣衫不整的苏谨心，云公子抄小路，抱着苏谨心回了学舍。

云公子住的学舍，除了环境清幽，房内的摆设也很简陋，一点都不奢华。

“你先睡一觉，用晚膳的时候，我来喊你。”云公子将苏谨心放在床榻上，随后，伸手将裹在她身上的大氅拿下。

苏谨心红着脸，按住云公子的手，低低道，“我自己来吧。”

她虽非不着寸缕，但衣带未系，甚至还可以看到她贴身穿着的肚兜，饶她脸皮再厚，也禁不住他盯着瞧啊。

“苏二小姐何时这般矜持了。”云公子玩味地一笑，“刚刚，是谁那么主动的，嗯？”

苏谨心一拳锤在云公子的胸口，亦不甘示弱道，“那又是谁，那么笨手笨脚，连本小姐的衣带都解不开，若不是本小姐帮忙……”

嗯，云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深。

苏谨心是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今日，她可是把脸都丢尽了，竟然主动撩拨一个男子，唉，这要让临安城的那些世家小姐们知道，她这个貌不惊人的苏二小姐把她们心中的谪仙压在了身下，指不定马上就拿把刀杀过来，把她千刀万剐了。

想到刚刚的情景，云公子自己也是脸红心跳，俊容尴尬地道，“那你……先休息吧，我过会儿来看你。”

女子的容貌虽一般，但她的清眸迷离，越看，他就越难以自持，于是，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云公子急急走出了门槛。

发生梅林中的事，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但却是，这么顺其自然地发生了。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地要了她，可与要了她有何区别，该看到，该碰的，他都已经看了，碰了，如此的肌肤之亲，早已将她的清白毁了。

云远之，这不像你啊。

这等事，你怎么会做得出来。

云公子一脸复杂，站在门口停了停，又不由自主地望了眼躺在床上的女子，苏谨心，你不该出现的。

我怕，终有一日，我会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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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美人心

“莹儿，你怎么在这？”

云公子出了房门，刚走了几步，就看到穿着单薄的郑雪莹站在院中，一脸悲痛地望着他。

她来了有多久，又在院中站了多久。

云公子心存愧疚，他知道莹儿刚刚一直跟着他到碧池边的梅林，但有些事，该断的就该断，因为，他不想给她希望，否则，会害了她一生。

“云师兄……”娇软的声音带着悲泣，郑雪莹绝美的容颜含着泪，质问道，“你忘了吗，你答应周哥哥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是啊，我知道自己身子弱，爹爹也只是个教书的先生，配不上云师兄你，可是，莹儿到底哪里做错了，云师兄，你告诉莹儿，莹儿到底错在哪里了？”

“莹儿，别这样。”云公子捡起地上的貂裘，给她披上，“你的病刚好，赶紧回屋去。”

“云师兄，不要赶莹儿走，她可以的，莹儿一样也可以给你，”郑雪莹忽然投入云公子的怀中，“即便是当云师兄的姬妾，莹儿也愿意，莹儿是不会与她争的，莹儿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也无法带给云师兄你想到的，可是，周哥哥不在了，莹儿身边就只剩下云师兄了，云师兄，别拒绝莹儿，好不好？”

美人楚楚怜姿，哭得凄婉动人。

“她的身份，不许对外泄露。”云公子也知道苏谨心的身份是瞒不过郑雪莹，他刚想厉喝她，但一想到死去的周颐，心又软了，周颐是为了救他而死，临死前，他将自己的未婚妻交到他手里，要他照顾她一辈子，那时的情景，他怎会不答应。

若非遇到谨心，他府中多添一个姬妾，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以谨心这般倔的性子，只怕会受不住。

“莹儿不会说的。”郑雪莹虽低低抽泣着，但眼中却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要不是周颐的死，以云远之那般尊贵的身份，怎会多看她一眼。

“别哭了，我顺道送你回去。”若非周颐早死，莹儿与周颐便是这世间的一对神仙眷侣，云公子心中一叹，他永远都记得，周颐死的那日，莹儿哭倒在灵堂前，好几日不吃不喝，这个样子，连他看了都心酸。

“嗯。”郑雪莹柔柔地点头，这世上，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周颐只是假象，骗过了爹爹，更骗过了云师兄。 本来，她就已经打算要退了与周家的亲事，可谁知，周颐的死，却帮了她一个大忙，她知道凭她的美貌，周颐必定会对她死心塌地，最后证明确实如此，瞧，这不周颐连死都放不下她，还将她托付给了云远之，既然如此，她何不利用周颐的死，来接近她心中最爱的男子。

云远之，这辈子，你休想丢下我。

否则，你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郑雪莹略带病态的容颜笑得纯善，得寸进尺地攀上了云公子的胳膊，云公子刚想推开她，她就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脚步踉跄，连站都站不稳了，云公子不得已，就只能任由她靠着。

走到郑雪莹的住处，郑夫人一脸笑意地招呼道，“远之，莹儿不懂事，又来烦你了吧。呵呵……”

郑夫人年约四旬，但依然风韵犹存，她看着云公子，就像看着自家的女婿，越看越喜欢，当然，在她心里，她一直认为她的女儿迟早有一日会嫁入云家，当上云家的少夫人。她女儿，可是江南第一美人啊，平日来提亲的贵胄公子络绎不绝，可都被莹儿拒绝了，莹儿说，周颐临死前将她交到了云公子的手上，她要遵从未婚夫君的遗命，今生只认定云公子一人。

唉，也怪周颐那孩子福薄，年纪轻轻怎么就死了，还死的不明不白，不过，早死也好，那周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那周老爷虽然当年是京师的大官，但谁知突然被罢了官，赶出了京师，落魄到只能寄人篱下，若非云家在江南权势薰天，那周老爷一家早就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老师可醒了。”郑夫子被苏谨心气昏之事，虽被云公子一力压了下来，但郑夫子毕竟是云公子的授业恩师，他哪会袖手旁观。

郑夫人笑着道，“你老师他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了，大夫看了之后服过药，就又睡过去了。”

郑夫人当年也是个美人，嫁给郑夫子这般无权无势的教书先生，也是逼不得已才委身下嫁的，可是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人毁了清白，那负心的男子又突然不见了，她是可以等，可她腹中的孩子等不了，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啊，好在郑夫子执掌临安书院，也与江南巡抚大人是旧识，虽不及那些世家富可敌国，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且瞒着郑夫子，郑夫人还偷偷收取了不少学子送来的银子。

关于这点，郑夫人不知跟郑夫子闹了多少回，临安书院在江南的名声这么显赫，只要他多收一个弟子，那就少则千两，多则万两的进账啊，但凡世家望族有的是钱，为了能让自己的儿子进临安书院读书，那些家主们一个个地想尽了办法来攀交情，可他倒好，一个个地将财神爷往外推，郑夫人心中气恼，暗骂郑夫子迂腐，放着大把的银子不赚，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师母，莹儿受了风，您给她熬些姜汤去去寒，学生还有事，先告辞了。”云公子略一作揖，转身就走。

“哎，远之。”郑夫人朝着云公子连喊数步，但云公子都未理她，便扯着郑雪莹道，“莹儿，过了年你都十七了，远之打算什么时候娶你，要不娘上云家，跟云老太爷说说，让你们提早把婚事办了，娘最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

“娘，这事您别管了，女儿心里自有分寸。”郑雪莹冷冷地打断郑夫人的话，再不见你刚刚的柔弱之态，“实在不行，女儿可以效仿娘亲。”

说完，就自己进了里屋。

效仿她。郑夫人一愣，随后笑了，是啊，云老太爷一直喊着要抱曾孙子，若莹儿怀上了远之的孩子，嫁入云家，还不是云老太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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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他究竟有没有喜欢她

戌时初，苏谨心渐渐转醒，出于习惯的，她伸手摸了摸缝在单衣暗袋中的银票，倒不是她不相信云公子，只是有些习惯形成了，要想改变真的很难。再说，以云公子这未来云家少主的身份，也不会看上她的这点银子啊。

查看完了银票，苏谨心又看了眼藏在香包中的青田石章，这枚青田石章是苏老太爷留下的，是苏老太爷在世时用的私章，据说，苏老太爷临死前都还带着它，寸步不离，后来，不知因何缘由，却给了范老，现在，范老虽把它交到了苏谨心的手里，但她却一直不知道它究竟有多大用处，等等，她记得明明将私章是倒着放进去的，怎么这会儿，这枚私章却又摆正了，难道是她记错了。

放在香包中的这枚私章，平日确实是正着放进去，只是今日出府太匆忙，她放错了，就懒得再改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或许，真是她记错了吧。

苏谨心暗笑摇头，穿了衣服，起身下了床。

“远之。”

房内，云公子正手拿书卷坐在桌案旁，听到苏谨心喊他，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走了过来，淡笑柔和，“饿了吧，我已经让云喜去端膳食了，很快你就可以吃了。”

因苏谨心怕冷，整个屋内的炭火烧得很旺，也因此，云公子清俊的容颜红得滴血，清雅中更添几分魅惑。

书卷置于桌案，但云公子似乎未翻看多少。

“远之，我不饿，我不想吃……”苏谨心撒娇，故意拖长音，几步上前，就扑到了云公子的身上。

云公子伸手接过她，哄道，“多少用些吧，都是你最爱吃的。”

淡淡的目光，带着掩不住的宠溺之色，眉间眼梢都是笑，苏谨心看着白衣如仙的云公子，几乎看痴了，他的温柔，他的疼爱，都是给她一个人吗。

远之，你对我这般好，会让我舍不得，舍不得将你分给这世上任何的一个女子，包括郑雪莹。

苏谨心的素手勾住云公子的脖颈，又吻了上去。

“小妖女……”云公子低笑，任由她轻薄。

咳咳咳…咳咳咳……站在房门口，端着膳食的云喜，不停地咳嗽着，几乎把嗓子都咳哑了，但房中的两位主子依然还未发现他的存在。

唉，若日后公子娶了苏二小姐，可怎么办，他瞧着，这位苏二小姐可不是个良善之辈，他家公子不会到最后被她啃得连渣都不剩了吧。

“云喜，你生病了啊，要不本小姐给你开副药，包你药到病除。”苏谨心黏在云公子的怀中，转过头，笑着对云喜道。

云喜缩了缩头，未来少夫人可是只母老虎，连公子都镇不住，为了他自己的小命，他还是少惹为妙，谁知道这未来少夫人会怎么整他。

“苏二小姐，小的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不劳您操心了。”云喜讨好地道，一副奴颜婢膝，“苏二小姐，不，应该是未来少夫人，小的久仰您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未来少夫人您请放心，小的日后一定为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未来少夫人，呵呵……这云喜倒会说话，苏谨心听得开心，“好，本小姐看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就吃你端来的膳食，放到桌上吧。”

“谢未来少夫人。”云喜忙打开食盒，将食盒中一碟碟精致的小菜端了出来，放到桌上。

“远之，你不是不喝酒吗？”直到云喜从食盒中拿出一壶酒，苏谨心诧异地问道，据她所知，远之向来滴酒不沾，即便是云府设宴，高朋满座，远之也不沾一滴酒，这事众所周知，故而，那些来云府的宾客也不会勉强远之跟他们一起喝酒。

“这是竹叶青酒，里面加了当归，紫檀，陈皮等中药，有活血之效，谨心，你今日在外受了风寒，就该喝一些。”云公子一说完，云喜就已经桌上的两只酒樽满上，退到了一旁。

“远之，你真好。”苏谨心在云公子怀中蹭了蹭，却丝毫未发觉，云公子满是笑意的眼中，藏了几分愧疚之色，苏谨心，你不是一向聪慧过人吗，怎么也会这般毫无防人之心。

苏谨心放开云公子，围着桌上的菜肴坐了下来。

“远之，你从不喝酒，还是别喝了。”苏谨心一把夺过云公子手上的酒，一饮而尽，带着药性的酒，苦苦的，涩涩的，一点都不好喝，但因是云公子的好意，苏谨心连饮数杯。

“别光喝酒，龙井虾仁，和西湖醋鱼，都是最新鲜的，你尝尝。”云公子亲自为苏谨心布菜，看着一旁的云喜目瞪口呆，若旁人不知道公子的身份也就罢了，可他知道啊，但现在，公子竟然纡尊降贵地给一个小小的世家之女夹菜，难道公子忘了，他的婚事，从来就不是他可以做主的。

数杯酒下肚，苏谨心的头开始有些昏昏沉沉，醉眸迷离，“远之……”我知道，你在骗我，之所以答应娶我，也不过是形势所逼，利用我罢了。

或许，将来有一日，你迟早会休离我的。

可是，求你，不要让我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苏谨心微醺微醉，整个人倒在云公子的怀中，但眼角，却依稀带着泪光，她终于想起来了，也瞧得更清楚了，前世，远之扶着庶姐苏谨妍的时候，只是虚扶着，而眼中的柔情根本就未深入眼底，原来，他也不爱庶姐苏谨妍啊。

难道，只要是苏家之女，他娶谁都一样吗。

苏谨心心中的欢喜在一点点地褪去，悲伤袭来，有着撕裂般的疼痛，胸口闷闷的，随后，她便醉得不省人事了。

“谨心，谨心……”云公子轻摇着苏谨心的身子，见她醉的不轻，就让她趴在了桌上。

晕黄的烛火中，云公子清雅的俊容微敛，淡漠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再没有半分的柔情。

“参见少主。”云喜打开房内的暗门时，一身锦衣华服的老者走了出来，来人，竟是白日的严夫子，他一看到云公子，便跪地，恭敬地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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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苏大人

云公子坐在桌旁，抬袖，一身贵气凛然，“严叔，这里没外人，何必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吧。”

“礼不可废。”严夫子回得越发恭敬。

若郑夫子是云老太爷的人，那么严夫子就是云公子的亲信了，严夫子这人脾气火爆，说不了两句话，就暴跳如雷，逮着谁便都会一通大骂，但现在，严夫子见云公子脸色阴沉，心中暗道，看公子心情似乎不太好，那他说话还是小心些，惹怒了公子，到时公子就把他发配边疆了，他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啊。

“严叔，你来给她诊一下脉。”云公子指着趴在桌上醉得不轻的苏谨心，凝重地道。

少主召他过来，是为了这个苏玄卿啊，严夫子走了过去，忽然闻到屋内熏炉中似乎还放了些许的安神促眠的香料，便隐隐猜到了少主此番的用意，唉，这个苏玄卿，到底是几世修来的福气，竟然让少主这般放不下，若换做旁人，别说让他睡死过去，就是永远都不醒来，少主都不会皱一下眉，但今日，少主却办事犹豫了，一则怕伤到这个苏玄卿的身子，二则竟还担心这苏玄卿会不会饿着，让她吃饱了，才灌醉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如此婆婆妈妈的，将来怎么成大事，严夫子心中对云公子有些埋怨，但云公子的话，他是不敢不听的。

云公子将系在苏谨心皓腕上的一根线递给严夫子，严夫子接过，云喜虽早已见过了严夫子高超的医术，但再次看到严夫子悬丝诊脉，多少还是有些震惊的，只拿着一根这么细的线，严夫子竟然能诊出病症，这也太厉害了。

“如何？”云公子见严夫子面露难色，心下担忧。

“敢问少主，这位小姐与处州林家有何渊源。”严夫子震惊地再次诊了脉，严夫子虽能瞧出苏谨心是女子，但却不知道苏谨心真正的身份，毕竟云公子是第一次带一个女子上临安书院，而且要他亲自为这个女子诊脉，严夫子暗忖着这个女子在公子心中的分量不轻啊。

云公子抚着苏谨心因醉酒而微红的脸颊，“她是苏家的二小姐，她的生母林氏，便是那处州林家的嫡女。”

“怪不得，怪不得，”严夫子叹道，“老夫也算会些占卜之术，看这苏二小姐的面相与骨骼，倒也不像是个平庸之人，只是为何这张脸却长得如此平凡，原来，竟是自小体内有寒毒，而这种毒，据老夫所知，只有处州林家才会有，而且还是秘密研制，一般都是送往宫廷内院，那些得宠的妃子为了巩固在后宫的地位，就会给那些新进的秀女暗中下药，让她们的姿容一日日地变得平凡，处州林家是世代杏林世家，祖上又蒙皇上赐匾，想来这些年与皇家的关系并未断过。”林家与苏家不是姻亲吗，好端端地，为何会给自己的外甥女一出生就下了毒，这种毒虽不会要了人性命，但在残冬发作起来，也是一阵痛苦折磨。

严夫子想到苏夫人，又接着道，“那位苏夫人，据说当年也是处州的一位绝色佳人，既然苏二小姐是她的女儿，怎么着，也该继承苏夫人八、九分的容貌。老夫看这位苏二小姐，面上肤色发黄，有些黯淡，若是寻常的大夫是决不可能看出来的，只以为是她天生如此，呵呵，公子的眼光确实不赖，居然能找到这么个美人胚子，倘若她还以原来相貌，那郑姑娘只怕要比下去了。”严夫子笑着打趣。

“可有解药？”姿色平平，便已是盖不住她的一身风华，那让她恢复了容貌，岂不嚣张地更加有恃无恐。

小妖女……云公子不由地笑道。

严夫子思忖了会儿，“恐怕只有处州林家的林老爷才会有，而且老夫刚刚替苏二小姐诊脉，发现这毒在二小姐体内的时间好像至少有十余年，可这二小姐今年看着年纪不大。”严夫子暗暗算了算，妹妹生下女儿，这当哥哥的，必然会亲自跑来看一趟，莫非这苏二小姐刚出生那会儿，就被林老爷下了毒。

“少主，若要解药，老夫这就去安排……”未来的少夫人，相貌怎么可以如此的平庸，即便公子娶她是为了另有所图，但也不能委屈了公子。

“不急，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办，此事先搁一搁。”既然她没有性命之忧，暂时就先这样吧，惊扰了处州林家，那必然会惊动朝廷里的人。

“是老夫鲁莽了，少主身份尊贵，怎可因一个女子而误了大事。”严夫子恍然，随后，仿佛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忙道，“少主，你可知这回陛下派了谁来。”

“谁。”醉了的苏二小姐睡觉极不安稳，头一歪，似乎要倒了下来，云公子忙伸手接住她，将她拥在了怀中。

看来，公子真是动心了，严夫子看着，但也不道破，“就是那位陛下的新宠，苏大人。”

“是他啊，确实是位不可多得之才。”当今天子不理朝政，偏喜欢吟诗作画，尤其写得一手好字。两年前，偶遇一位志同道合之人，便破格提升了那人，年仅十六岁，就已经是大理寺卿，再两年，不顾朝中满朝重臣反对，又加他为太子少师，位列三公。

云公子抱着苏谨心，让她选了个合适的地方，继续睡去。

“少主莫不是说笑，那位苏大人可从未上过一天朝，也从未听过他处理政务，那大理寺到了他手里，冤案重重，不知死了多少人。”严夫子讥讽道，“若非皇上宠着他，就以他这般年纪，能如此的位高权重。”不过是靠着一副好皮囊，成了皇上的娈宠，哼，如这等奸佞小人，他见一次杀一次，还敢来江南寻少主的麻烦，简直不要命了。

“严叔，大理寺卿那个位置，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坐稳的。”掌管天下的刑狱，无论是冤假错案，还是诬陷栽赃，都只需大理寺卿一句话。皇上行事是荒唐，但这回选的人，倒也歪打正着，能压得住大理寺卿那帮顽固的老臣。

“这……”听了云公子的分析，严夫子一时回不上话，长叹道，“小人误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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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本公子上贵府提亲，如何

严夫子与云公子说了会儿话后，就从房内的暗门悄悄离开。临走前，再三劝云公子不要因一个女子而耽误大事，还说大丈夫何患无妻，云公子笑而不语，但淡淡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苏谨心的脸上，严夫子自知少主嫌他烦，叹了口气，就一脸痛心地走了。

“公子，小的告退。”云喜收拾了桌上的杯盏、菜碟，就拎着食盒退了出去。

一时间，房内就只剩下了云公子与醉的不轻的苏谨心。

苏谨心，我到底是该放了你，还是该困住你。

云公子眼中迷茫，清雅如仙的俊容，笑得几分苦涩，他拦腰抱起醉了酒的苏谨心，将她放到了床上，而自己也和衣躺了下来，拉上锦被，与她同塌而眠。

女子娇柔的身躯，馥郁之香，扑鼻而来。

想到白日与她在梅林中的缠绵，云公子清冷的脸上又红了几分，小妖女。

丑时处，夜色深沉，人初静。

醉酒的苏谨心，倏地睁开眼，眼中却再无半分的醉意。

远之，你果然在骗我。

苏谨心转过头，看着睡在身边的白衣公子，她本是三分醉，就装了七分醉，怕他发现，又多睡了几个时辰，这才放心地睁开眼。

他会骗她。

那她，难道就不会骗他。

苏谨心披上衣服，悄悄地下了床，房门外，寒风冷冽。

严夫子说，她是被人下了毒，还是她的舅父林老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谨心想了想，还是理不出半分的思绪，算了，不管了，她还是继续当她的苏二小姐，日后远之究竟有何图谋，还有那些烦心的事，她就当睁一只闭一只眼了，有时装傻充愣，当个全然不知的傻子，也挺幸福的，至少，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这世上，也并非要依靠一个男子而活，她苏谨心是在世为人，若还这么傻傻地付出一切，那她，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上苍给她重回的机会。

拿着远之的大氅裹在身上，苏谨心走出了院门。

“苏二小姐果然是守信之人。”院门外，一身青衫长袍的梁孟臣坐在一张石凳上，赤金打造的小算盘挂在身前。

“在商言商，梁公子是开钱庄的，往来钱财无数，小妹佩服。”白日讲堂内，梁孟臣处处挑拨，还让李暮舟改主意娶她，但看这男子温雅如玉的脸庞，还有干净的眼神，又不像个大奸大恶之人。

“苏二小姐是我们梁家钱庄的大主顾，在下得罪谁，也不敢得罪苏二小姐啊。”梁孟臣的声音依然是温吞吞的，极慢极慢，仿佛他说一句话能说上一个时辰。

仅在短短几个月里，这位苏二小姐就在他的钱庄内存入了大笔的银子，倒不是这笔银子数目大，而是她一个闺中女子，未出嫁就已有存下这么多，实在教人匪夷所思，梁孟臣取下身前的赤金小算盘，右手又熟练地拨了起来，“苏二小姐，你现在存在我们梁家钱庄的银子一共有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两。”

苏谨心惊愕，若是钱庄的掌柜告诉她这个数目，并不稀奇，但梁孟臣可是梁家的少主，没道理会把这点银子放在心上，据说整个江南但凡有些名望的世家，他们的钱都是存在梁家的钱庄内，那些钱，何止是几万两。虽说开钱庄的并不止梁家一个，但梁家的后面有云家，一些世家望族选择钱庄存银子，自然是选一个财力深厚，有保障的钱庄，否则，他们今日存了银子，明日那钱庄就不见了，那些银子他们找谁要去。

“苏二小姐是不是很惊讶为何在下对你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梁孟臣收起赤金小算盘，起身，慢慢地踱到苏谨心身边，脸上带着如玉般温和的笑，“敢不敢和在下做个买卖？”今日讲堂上，他故意几番暗示，为的就是引她前来。只是这女子，也太狂妄了，竟让他堂堂梁家的少主在夜风中等了她一个多时辰。

“本小姐的全部身家都在你的钱庄内，跟本小姐做买卖，梁公子不怕亏得血本无归。”云栖等几处的山庄虽掌握在她手里，但茶叶的开采，却是在明年，也就是说，等她真正赚银子，也只能是明年的事了。

“不会亏的，在下算过了，这苏家八成是要落在二小姐您的手里，还有那……呵呵……”仿佛想到了什么，梁孟臣笑了笑，“到时，可要二小姐您对在下多多提携啊。”

果然是奸商。

居然想让苏家所有的钱财都存入他们梁家的钱庄，苏谨心略一思索，“那梁公子打算给本小姐几分利？”银子存入梁家钱庄是没问题，但大笔的银子进了梁家钱庄，梁家有了这笔银子，又可以放贷出去，钱财一周转，便是无本生利，若这梁孟臣不给她加利，她岂不很亏。

苏谨心一个涉世不深的闺中小姐能想到这般深远，多少让梁孟臣有些震惊，但一想到这几个月来这位苏二小姐在苏家的步步为营，也就释然了，他就说嘛，云远之这回怎么会看上了一个相貌一般的女子，若这女子没有独特之处，怎会入了那位高高在上的云公子之眼。

“苏二小姐，明年你也该及笄了吧。”梁孟臣却突然转了话题，靠近了苏谨心，低声道，“要不明年，本公子也上贵府提亲，如何？”

梁孟臣这话一出，使得苏谨心当即一脸防备，狐疑地盯着他。

她又非美貌如花，长得还这般平凡，有人肯娶，她不该是高兴吗，怎么会适得其反，梁孟臣心下纳闷，难道他梁公子的行情已经一落千丈了。

“苏二小姐这般生财有道，本公子又是开钱庄的，我们两人岂非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梁孟臣笑容温和，但苏谨心越看，就觉得他就是个奸商。

“确实是缘分，难得，难得，”苏谨心一把推开梁孟臣，笑得狡猾如狐，“本小姐也觉得梁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金龟婿，不过可惜，梁公子家大业大的，府中侍妾成群，本小姐脾气又不太好，哪天一把火烧了梁家，呵呵……烧了也没事，反正梁公子有的是银子，再盖一处别院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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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入戏太深

火烧梁家？

好大的口气！

梁孟臣温润的脸上闪过一道错愕，再看到面前的女子清眸虽含着笑，但这笑越看越恐怖，有些人是自负狂妄，但他知道，这个女子是自信又嚣张，仿佛天生就脑后长有反骨，可能连死都不怕。

这般悍妇，若真娶回府，还不得天天供着，梁孟臣想想就心悸，得，还是留给那个腹黑的云远之吧，他可管不住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女子确实是真性情，柔中带刚，还胆大包天。就如此刻，三更半夜，她一个女子孤身也敢来私会男子，只怕整个江南的那些世家小姐，没一个能做到的吧，听说，她还把学富五车的郑夫子给气昏了，呵呵，有趣，有趣。

梁孟臣重新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石凳，温吞地道，“苏二小姐，请。”

言行温文尔雅，但梁孟臣这性子，不温不火的，却是让苏谨心很厌烦，一个男子说话慢悠悠的，能把人急死，这还是个男子吗。

相较而言，苏谨心都觉得自己比他更像个男子了。

苏谨心也不客气，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就直接坐在了梁孟臣的对面，见此，梁孟臣笑得越加温和了。

院中昏暗，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苏谨心这一世贪钱，而梁孟臣又善于将手中的银子一变作二、二变作四，故而，两人一谈到如何生财，竟发觉有些志同道合，聊到最后，梁孟臣对苏谨心愈发地刮目相看，这个女子，果然是有从商的天赋。

亲兄弟，还明算账，关于苏谨心刚刚提到的每月之利，梁公子拨着赤金小算盘，算了很久，直到苏谨心说‘若不给，她就找别的钱庄。’梁公子一听苏谨心提的那钱庄是他们梁家的死对头，只能咬了咬牙，暗骂这个苏二小姐也太贪心了，竟然要的每月之利，比那些存了几十万两银子的还要多。若一个个的都跟她一样，他这钱庄还怎么开得下去。

“梁孟臣，本小姐先走了。”时候差不多了，再不回去，远之就该发现了。

“不是说好喊梁大哥吗？”怎么这会儿是指名道姓地喊了，梁公子望着苏谨心远去的背影，郁闷道。

真是个奸诈的女子啊，苏老爷摊上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女儿，迟早是要被活活气死的，梁孟臣想到刚刚苏谨心与他商谈如何骗苏老爷的银子，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世上有这么算计自己亲爹的女儿吗，从苏家府宅到苏家的店铺，山庄，田契等等，这苏二小姐可一个都没落下啊。

苏谨心回到屋里时，云公子还在睡，她脱了外袍，又躺了回去。

云公子睡觉，极为安稳，几乎是不动的，不像她，来回地翻动，有时一个晚上辗转反侧，浅眠易醒。

闭上了眼，苏谨心在脑海中一一回想着严夫子与云公子两人的密谈，严夫子是临安书院的夫子，又是江南远近闻名的大儒，要他向一个世家公子行跪拜礼，这未免也太反常了。听说，江南巡抚大人来了，严夫子也是爱理不理的，巡抚是从二品，整个江南，就属于这个巡抚大人最大，没道理严夫子连一个巡抚大人都不怕的人，却惟独怕远之。还有，那位苏大人，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要找远之的麻烦。苏谨心拍了拍自己的头，这些她根本就不想知道，也不愿去多想，但偏偏脑海中一直胡思乱想，怎么也挥之不去。

暂时离开苏家，她现在应该松一口气的，可为何，心中像总悬着一颗大石，惴惴不安的。

苏谨心将头缩入了锦被中，身边的云公子似乎动了动，她忙顺势贴向他的怀中，寻求着他怀中的温暖。

天冷了，就当是找个男子取暖吧，苏谨心嘴角自嘲地一笑。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而原想倾心相付的，到了最后，也要留三分心，苏谨心啊苏谨心，到底有谁，才会真正地只属于你一个人。

可这世上，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心底的悲凉蔓延不散，苏谨心只是闭着眼，睡意全无。

卯时初，一向早起的云公子依然躺在床榻上，苏谨心这时也醒了，或者说，她是一夜都未睡，毕竟他们名不正言不顺，孤男寡女地睡在一张床上，若是被人发现了，总归是不好的。

“谨心…”云公子伸手揽过她。

苏谨心敛眸，几分玩笑道，“远之，你打算何时娶我？”

娶她，本就是原定的一个计划之中，但现在，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忍心骗她，云公子沉默了，但揽在苏谨心纤腰上的大手却又紧了紧。

“算了，这世上的男子又不是只有你云远之一个，本小姐也自知配不上你，看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唔……”剩下的话，全被云公子用嘴堵住了，苏谨心却是素手一推，从云公子的身下逃脱，穿着一身单衣就赤足下了床。

烧了一夜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了灰烬。

“不娶你，我娶谁。”云公子拿了大氅，慌忙走下床榻，裹紧了苏谨心已经冷得直打哆嗦的身子。

苏谨心眼中涩涩，“没骗我？”从一开始，她就在逼他娶她，若最后她与他真的没有缘分，那也是她自找苦吃，怨不得他人。

云公子点了点头，不管因何由娶了她，日后她便是他的妻，一生呵护的女子，更何况，娶她，他是心甘情愿的。

“远之…”苏谨心扑在云公子的怀中，瘦弱的身子不知因怕冷还是不安，瑟瑟发抖着，苏谨心，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不该是这样的。

换做以往，倘若有男子敢骗你，你一定会不动声色地还回去，六亲不认，难道区区一个云远之，真的就可以将你的心都左右了吗。

苏谨心，不要忘了，你也只是在演戏啊。

若陷得太深，就注定要万劫不复的。

埋在云公子怀中的苏谨心眼中一片冰冷，迷离的清眸带着泪光，这一世，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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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苏二小姐，您就饶了在下吧

苏谨心在临安书院的这两日，不是跟着那些学子在讲堂内听课，就是跟着云公子学画，偶尔，刘芮等几个新进的学子还会带着她到碧池边钓鱼。不到两日，苏玄卿之名，早已传遍了整个临安书院，当然，在第一日，苏谨心气晕郑夫子，与云公子同住一处学舍，她就已经是临安书院人人皆知的苏玄卿了。

刚开始，云公子会让云喜跟着她，但苏二小姐捉弄了云喜几次，吓得云喜一见到这位未来的少夫人就开始双腿发软，再加之，苏谨心除了待在临安书院也不可能再到别的地方去，于是，云公子便也没有再让云喜跟着她了。

苏谨心自从第一日在学舍后面的小山上看到顾小六后，顾小六仿佛是躲着她似的，这两日，她出现的地方，必然不会有顾小六。

她在学舍，一向贪睡的顾六公子，竟然起了大早去讲堂读书，不仅吓呆了坐在讲堂内的学子，还把授课的夫子也惊住了，老怀安慰道，这顾知府家的六公子终于开窍了，知道要闻鸡起舞、刻苦读书了。

苏谨心听刘芮提及，说顾六公子虽没有像以前那样懒散地趴在桌案上，但这几日却有些魂不守舍，跟他说话，连喊他数声，他都没听到。

顾小六为何要躲她？

还是那日，他看到了什么。

苏谨心也心知自己伤了顾小六，但情之一事，从来是没有错与对之分，更何况，顾小六岂非是当日的顾小六，他藏得太深，深得让她感到害怕。

不知不觉，苏谨心已走到了临安书院的门前，刚要折回，却听到门外有一个女子在大喊，“梁公子，梁公子，你出来啊……”

“苏师弟，不用理她。”一个手拿书卷的学子，见苏谨心朝着门口走过去，忙拦住她道，“那位小姐，前段日子天天追着云师兄，云师兄不理她，这会儿她又缠上梁师兄了，唉，伤风败俗，世风日下啊。”

扑哧，苏谨心一听，当下乐了，不用猜，她都能想到此时在临安书院门外的那个女子是谁，除了那位刘知府的掌上明珠，这临安城还有哪位小姐敢这么大胆，直接跑到临安书院来追夫。

“多谢师兄。”苏谨心略一施礼。

那学子也朝她还礼，随后，便拿着书，边读边晃脑，“天之道，利而无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等那学子走远，苏谨心就忙打开了临安书院的大门。

大门外，刘淑静肥胖的身子几乎可以堵住半个门，可能是猝不及防，苏谨心一打开门，刘淑静就跌了进来，苏谨心自然是下意识地退避，并非她不想扶刘淑静，而是怕一扶，那刘淑静二百余斤的体重，还不把她压扁了。

砰……，地上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苏谨心有些不忍地捂住了眼，刘淑静这一摔，只怕地上铺得青石都要裂了吧。

“苏玄卿，你……你怎么把她给放进来了！”不远处，也随之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平日温吞的语速，这会儿仿佛又快了不少。

“梁公子。”摔得四脚朝天的刘小姐，一见青衫长袍的公子站在那里，当即不顾了身上的疼痛，爬起来，就跑向梁孟臣。

梁孟臣温润的脸上又惊又怕，“别过来！”

太可怕了，这女子每走一步，仿佛连地面都在震动。

他今年怎么这么背运啊，竟遇到这般凶悍的女子。

梁孟臣吓得落荒而逃，但左躲右闪，还是被刘淑静逼得无路可退，苍天，他堂堂梁家的公子就要毁在这胖小姐手中吗。

苏谨心第一次见梁孟臣如此狼狈，站在一旁偷笑。

而苏谨心这一笑，使得刘小姐停了步伐，并转头看向了她。

一身淡紫色华服的公子，头戴儒巾，平凡的相貌，但文质彬彬，清瘦却带着几分傲气，这公子看着似乎眼熟啊，刘淑静圆润的脸上，渐渐地恍然大悟。

“师父！”大叫一声，便整个人扑向苏谨心，将苏谨心抱着严实，也几乎让苏谨心的双脚离了地。

“淑静，你先放开我，咳……咳咳……”苏谨心险些被刘淑静给勒死。

刘淑静一慌，忙放了手，腼腆地道，“师父，俺……俺看到你太激动了，呵呵……呵呵……”真不愧是师父啊，不声不响，就混入了临安书院，可她，前前后后来临安书院不下百趟，今日才算第一次踏进临安书院的大门，早知道，她就该找师父讨教高招，免得一次次被人赶，多没面子啊。

她是这个胖小姐的师父！梁孟臣大吃一惊，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师徒两个，一样的惊世骇俗。

梁孟臣悄悄走进苏谨心，拽着她到一边，“打个商量，让你的胖徒儿不要再纠缠本公子了。”

梁孟臣说得有些急，温雅如玉的脸上，惊恐未定。

“可以是可以，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苏谨心故意道。

这女子，又在想着法得骗他银子了，梁孟臣气得只咬牙。

“她可是临安知府刘大人唯一的嫡女，依我看来，与你们梁家也算门当户对，绝不辱没了你梁家的门第。”苏谨心幸灾乐祸地道。

去他的门当户对，若要他娶刘淑静，他还不如直接上灵隐寺出家为僧好了，梁孟臣又拿起手上的赤金小算盘拨了起来，但这次，却被苏谨心将小算盘抢了过去，“再加一分利，本小姐就保你安枕无忧，这买卖，不亏吧。”

每月又再加一分利，那钱庄得损失多少，这女子，不是来他钱庄抢劫的吧，梁孟臣忽然觉得自己引狼入室，招惹了一个女盗匪，但转头，看到一旁笑得痴迷的刘淑静，吓得抖了抖身子，银子再重要，也不及他的清白重要啊。

“行。”梁孟臣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呵呵，苏谨心轻笑，又加了一句，“梁大哥，只是半年哦。”言下之意，半年后，刘淑静再来找他，她就不管了。

“你……！”梁孟臣气得几乎说不出半句话。

“原来梁大哥是嫌半年太长啊，那就……”

但这回，苏谨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梁孟臣慌乱打断，“苏二小姐，您就饶了在下吧，日后你若要借银子，在下保证一分利都不收，这样可满意。”他怎么有一种预感，他这钱庄将来岌岌可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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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天理何在啊

梁孟臣见苏谨心还在犹豫，脸都气绿了，上他钱庄存银子，她狮子大开口要了这么高的利，这临安城那么多钱庄，有哪家钱庄开得有他这么憋屈的，简直是白送银子给她啊，现在他还允诺一分利都不收地借给她银子，她竟还不答应，这女子未免也太贪钱了，好歹留点银子给他赚啊。

“好吧。”苏谨心启唇一笑，使得梁大公子如释重负。

原来，这女子笑起来，确实有几分勾人，梁孟臣看着忽然觉得心漏跳了一拍，“那你还不把你胖徒儿给本公子弄走。”越快越好。

温雅如玉的翩翩公子一脸嫌恶，躲在苏谨心的身后，一个劲地催着她把刘淑静赶出临安书院，他本来在临安书院一直都相安无事的，结果那胖小姐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放着云远之那般宛如谪仙的俊美男子不要，偏偏来缠他，老天，难道你是嫌本公子没诚心来礼佛，就派了这么个胖小姐来羞辱他。

梁孟臣，你也有怕得时候啊，苏谨心呵呵笑着，一点都不着急，谁叫他前几日在李暮舟面前胡说八道，挑拨李暮舟放弃庶姐苏谨妍来娶她，此仇不报，她就不是苏二小姐了。

赤金打造的小算盘当着梁孟臣的面，苏谨心理所应当地收入袖中，但一向吝啬无比的梁大公子，除了狠狠地瞪着苏谨心，甚至将双眼瞪得连眼珠子都掉下来了，他也没敢再说一个‘不’字，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随身带了那么多年的赤金小算盘，被这个贪财的苏家二小姐占为已有。

他恨啊，恨得咬牙切齿。

这女子竟敢真的明抢，对，就是明抢，还是光天化日的明抢。

还有没有天理了！

梁孟臣温雅的脸上，一阵阵地抽蓄着，他算见识到了，这世上果然是有女盗匪的，还是个出身于世家望族，面上装得柔弱无害，端庄贤淑的女盗匪。

“这就当本月之利了。”

苏谨心面上笑容不断，只一句话，就把梁孟臣堵得哑口无言，他后悔了，梁家钱庄现在能不能不要这样的女主顾了，这根本就是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啊。

他的赤金小算盘，那上面全是用黄金打造，十足的金子啊，梁大公子心中痛得滴血，他开钱庄，为的就是要赚钱，可现在，却是赔钱了。

“淑静。”苏谨心招手，那长得一脸婴儿肥，走路，身上就赘肉一颤一颤的刘小姐，乖乖地跑了过来。

一阵轻微的地面摇晃，梁孟臣吓得又退了几步，这刘淑静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怎么一到苏谨心这个贪钱的女子面前，就变得这么温顺的。

这时候，梁孟臣也顾不得再维持他梁大公子原先的温和沉稳，就连男子的自尊也不要了，就这么躲在苏谨心的身后，胆怯地不敢出来。

刘淑静的容貌其实也算清秀的，但可能是脸上长得太肥，圆润地差点把她的那双眼都遮住了，不过在苏谨心眼里，是越看就越觉得刘淑静长得令人讨喜，她伸手捏了捏刘淑静圆嘟嘟的脸，随后，附在刘淑静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因刘淑静长得比苏谨心高，苏谨心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就自己先蹲了下去，好让苏谨心能够到她耳旁说话。

“师父…”

苏谨心说了几句后，那刘淑静就使劲地摇着她圆圆的脑袋，苏谨心眼一瞪，略带严肃，刘淑静又当即垂了头。

呵呵……，苏谨心心下暗笑，但面上依然故作威严，“若做不到，那以后为师就不认你这个徒儿。”

这位知府家的胖小姐，苏谨心其实是蛮喜欢的，可能是自小被刘大人与刘夫人捧在手心中长大，这位刘小姐没什么心眼，唬她两句，她就什么都相信了，而且还不会怀疑，仿佛苏谨心说的都是天经地义，一点错都没有。

刘小姐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梁孟臣，咬了咬肥肥的唇瓣，暗道，师父说得对，半年后再来见梁公子，他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可是，师父竟然要她从此不能吃甜食，不能坐轿，呜呜……连饭都不能多吃。

少吃几碗饭，她要饿死的啊。

刘淑静可怜地望着苏谨心，但她的眼太小，而且还被挤在了脸颊中，苏谨心根本就看不到，任是刘小姐睁得小眼发酸，苏二小姐还是没有察觉到刘小姐的委屈。

师父，我只想多吃一碗饭啊……刘小姐心里急得都快哭了。

但苏二小姐仍毫无所觉，“淑静，回去吧，等会儿被夫子他们发现了，你就惨了。”临安书院内毕竟没有年轻女子，而她，也是换了男装，才混进来的，苏谨心可不敢劝让刘小姐也女扮男装进临安书院，就算这世上所有的女子都可以，这刘小姐也不行啊，这么庞大的身躯，一站在讲堂内，岂不当场就露陷。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知府衙门的几个差役慌忙跑了过来，“老爷知道您又来临安书院，就带人来抓您了，说要把您押回府中，家法伺候。”

刘知府执掌一州军政要事，可以说整个临安府，都是这个刘知府说了算，但偏偏，刘知府生了刘淑静这么个胆大妄为的女儿，刘知府只觉自己在临安城老脸都丢尽了，故而每次刘淑静一来临安书院，刘知府就亲自带人来堵，当然，若换了刘家别的人，可能还管不住这位刘小姐。

于是，这父女两每次都是一个追，一个跑，早已成了临安城茶余饭后的笑谈。

“师父，我先走了。”刘淑静其实也不怕刘知府，但是这位知府大人唠叨啊，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礼法，一看到刘淑静，就得说上半天，倒是本该教刘淑静这些的刘夫人，却一点都不懂得刘知府的苦心，只要刘知府一说动家法，刘夫人当场就发威，不管青红皂白，先护着刘小姐再说。刘知府年少贫寒，与刘夫人是结发夫妻，又共患过难，再加之惧内，所以管教刘小姐的事，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刘淑静的乖巧，也只是对于苏谨心一人，一出临安书院的大门，她又是那个骄纵蛮横的知府千金，抬脚，重重地踹向其中一个碍眼的府衙差役，“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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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不许你伤害她

刘小姐长得肥头大耳，又粗壮偏重，她这一踹，那知府衙门的差役就当场直接被踹到地，趴在地上起不来，一条命险些去了半条。

天，好可怕！梁孟臣下意识地又抖了抖身子，府衙的官差都是有些拳脚的粗人，他们几个尚不及一个刘淑静，那他这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岂不小命不保。

梁大公子一想到自己竟然招惹了这么个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心中越发地感到悲凉，不行，日后就算倾家荡产，他也要离刘淑静远远的，此时，梁孟臣看苏谨心，就越看笑得越温和，为今之计，能救他的也就身边这个贪钱的苏二小姐了，看来，以后他得努力地赚银子了，唉，不多赚点银子，怎么喂得饱这位奸诈又嗜钱如命的苏二小姐啊。

“梁师兄。”几个新进的学子经过时，恰看到梁孟臣一脸怯弱地躲在苏谨心身后，这一幕落在他们眼里有些滑稽可笑，一个高大的男子竟然扯着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瘦弱男子的衣袖，这梁师兄与新来的小师弟到底在唱哪一出啊。

这些新进的学子面面相觑，目露诧异，梁孟臣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害怕还抓着苏谨心的衣袖，当即脸一红，忙抽回了手，站直身子，润了润嗓子道，“几位师弟有礼。”

说完，便拉着苏谨心慌乱地逃离。

想他梁孟臣是严夫子的首徒，在临安书院内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偏偏这个尴尬地一幕竟然让几个新进的学子看到了，梁大公子越想越羞愧难当、无地自容，一世英名尽丧啊。自从遇到这个苏二小姐，他怎么就开始事事不顺了呢，唉，又得花钱消灾了，也不知堵住那几个新进学子的嘴，要砸多少银子，他可不想明日过后，整个临安书院的学子都知道他梁孟臣胆小如鼠，躲在新来的小师弟身后发抖，传出去，他梁大公子还怎么在临安城露面啊。

“苏玄卿，你今日怎么不去讲堂。”在无人的时候，梁孟臣才会喊苏谨心苏二小姐，但在临安书院学舍附近，学子往来不断，为了不使苏谨心的身份泄露，梁孟臣就喊她苏玄卿，当然，若是苏谨心的身份泄露，梁孟臣也知道这位苏二小姐第一个就饶不了他，接着那云远之一怒之下，把云家存在他钱庄的银子都取走了，那他的钱庄不是被掏空了。

“今日郑老头授课，我能去吗。”苏谨心横了他一眼，抱病在榻的郑夫子终于病好了，但现在一看到她，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处处刁难她，这郑夫子，亏他还是个江南德高望重的大儒，结果呢，小肚鸡肠，根本就是个不讲理的老顽固。

哈哈……梁孟臣大笑，郑老头，也就这女子敢骂郑夫子郑老头，放眼整个江南，就连巡抚大人见了郑夫子，都是对郑夫子礼让三分的，这苏二小姐，胆子也太大了。

“不过，谁叫你把他气倒了，他能不对你另眼相待吗。”梁孟臣幸灾乐祸道。

“你怎么也没有去讲堂？”她不是临安书院真正的学子，去不去讲堂听课无所谓，但梁孟臣这个严夫子的首徒，不去讲堂，却到处晃荡，这也太不务正业了。

梁孟臣指了指身上的青衫长袍，颇为得意，慢吞吞地道，“不才去年省试中举，已有功名在身，只需明年上京参加礼部试，便可进士及第，为朝廷效力了。”

“原来是个举人老爷啊。”怪不得不用上讲堂读书，这梁孟臣与李暮舟一般年纪，但李暮舟中举却是在三年后，看来，她还真是小瞧了他，省试中举的贡士，便是已有了做官的资格，即便这梁孟臣明年不去参加礼部试，他梁家这么富有，出点银子捐个官也非难事。

苏谨心故作叹息，“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梁孟臣当即哭笑不得，这女子竟然讽刺他，当了官也是个贪官，祸害天下苍生。

“喂，苏玄卿，你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他除了开个钱庄，赚点银子，他哪里像欺压百姓的贪官了。

梁孟臣忙追了上去，“苏玄卿，你等等我。”

学舍附近，梅影疏斜，冷香浮远。

“顾六哥，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子，即便没有你，她的身边依然会有别的男子。”院墙几株绿萼梅花下，秦怀显一脸气愤地指着苏谨心，对身边一袭深紫色绣着云纹的男子道，“你醒醒吧，就算你为她做再多的事，她也不会将你放在心上的。顾六哥，这世上女子这么多，凭你现在的身份，你要谁都可以，何必为了这么个姿色一般的女子毁了你自己，再说，你们两这辈子注定是不可能的！不值得！顾六哥，她不值得你……咳…咳……顾六哥……”

秦怀显话未说完，身边的顾六公子却一手钳住了他的脖颈，带着醉意的妖娆俊容竟是威严凛然，“秦怀显，不许你伤害她，听到没？”

顾六哥……秦怀显满眼惊恐，不停地挣扎着，他不相信顾六哥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杀他，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啊。

手一松，秦怀显被摔落在地，顾六公子抬头，那俊美如俦近乎妖魅的脸庞，几乎令这世间的万物都暗淡无光，即便是整日跟在顾六公子身边的秦怀显，也依然惊艳不已，这顾六哥，眉如远山，眸似桃李，美得竟不似凡尘中人，就如此刻，几缕未束起的长发，垂在了他妖冶俊美的脸庞上，更是说不出的撩人心神、勾人魂魄。

只是，染了醉意的顾六哥，那双眸子赤红如血，带着暴戾之气，震怒下，几乎是毁天灭地的可怕，秦怀显心有余悸，再也不敢多说苏谨心一句坏话。

谨心…怔怔地望着苏谨心远去的芳影，顾六公子嫣红的薄唇微微勾起，笑得几分苦涩，多希望，他真的只是她的顾小六……

唉，明明苏家早是顾六哥的囊中之物，只需他一句话，苏家马上就可以易主，但为了一个苏谨心，顾六哥就这么放弃了，秦怀显看着身旁为情所伤的顾六哥，心中叹道，都说红颜祸水，可是长得这么一般的女子，竟然也是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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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堂兄

临安书院的这几十间学舍都是挨着的，每一间学舍比邻而居，一则便于学子们平日相互切磋学问，二来也便于管束，这些学子之中虽有几个年长者，但大多年轻，二十岁上下，这等年纪，自然年少轻狂、做事莽撞，免不得要做出些违背学规之事，故而，临安书院的夫子，每日都会来学舍巡视一番，若发现谁违背了临安书院的学规，就当场按学规处置，管你是世家公子，还是寒门子弟，一视同仁。

当然，云公子是例外，他住得北边的学舍却是离得最远的，仿佛独自成一个院落，与世隔绝。

梁孟臣将苏谨心送回北边学舍院门的附近，看着她朝院门走过去，这才转身离开，但苏谨心快走到院门时，仿佛想到了什么，就转了个弯，急急走向学舍后面的小山。

小山上，前两日开着的曼陀罗花已有些凋零，不过，曼陀罗花能开到这个季节，也算是匪夷所思了，毕竟一般在深秋过后，这些曼陀罗花就该枯萎了，或许是江南天气湿润，花期可能延长些。

小山上空无一人，除了几棵苍松，还有就是那一块留着墨迹的大石。

醉卧花间，笑捻粉香，不问人间是与非。

想到顾六公子的这句诗，苏谨心便不自觉地笑了，但笑中，却带着悲凉，她走了过去，静静地坐在大石上，耳旁苍松枝叶摇动，风声不绝。

顾小六，你究竟是谁？

恰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踉跄地脚步声，仿佛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苏谨心皱了柳眉，忙转过头，迎上了顾小六惊惶不安的眸子，顾六公子好像是大吃了一惊，微醺微醉的眸子随即一下子便睁开了。

“顾小六，顾小六……！”

一看到苏谨心也在这，顾六公子转身就逃，似乎逃得有些狼狈，跌跌撞撞地，根本就不顾苏谨心在背后一遍遍地喊他。

他不能见她啊……

顾六公子加快步伐，越走越慌乱。

“顾小六，顾小六……”苏谨心来这里，就是在等顾小六，这两日，她想了很久，心中的疑问也越来越深，顾小六是谁，和他们苏家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他，苏谨心自然不会放过，忙追了上去，“顾小六，顾小六……，顾…苏天措！”

苏谨心眼见追不上顾六公子，情急之下，将当日在苏家族谱中看到的一个名字，喊了出来。苏天措，是苏谨心二伯的儿子，却也是苏家族谱中记载最神秘的一个人，因为他的生母——不详；因为他一出生，就夭折，而苏家的祠堂中，也没有供奉他的牌位。

苏谨心的这一声喊，使得走得慌乱的顾六公子，当即停下了脚步，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声音嘶哑，“你喊我什么？”

“苏天措。”苏谨心本来也不确定，但看到顾六公子惊愕中带着悲痛的样子，就再也没有怀疑，顾小六，居然是二伯的儿子——苏天措，也是她的堂兄，只是想到‘堂兄’二字时，苏谨心的心口有些发酸，原来，他是她的堂兄啊。

“苏天措。”苏谨心又喊了一声，但一声，却喊得万分的坚定。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大姑母抢夺苏家会这般的有恃无恐，因为她的手中，还有一个苏家最合适的继承家业的人，二伯的儿子，苏天措。

可是不对啊，据说当年苏老爷抢苏家，到了最后关键时刻，还是大姑母帮的忙，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姑母既然不喜欢苏老爷当苏家的家主，但为何又要把苏老爷扶到家主的位子上，苏谨心满腹疑惑，而能揭开她这个疑惑的人，只有顾小六。

“苏天措，不，应该是苏天错……”顾六公子也知瞒不过苏谨心，垂了头，喃喃道，“我的出生，原不过是一场错误，错误啊……”

“顾小六，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顾小六啊。”苏谨心来到顾六公子身边，眼中含泪，“更何况，我们是有着血缘的亲人，你是我堂兄…”

亲人？堂兄！顾六公子一听到苏谨心提到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地笑，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想当她的亲人，她的堂兄。

苏谨心，你永远都是对我这么残忍！

若她没有发现他真实的身份，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靠近她，抱她，亲她，可现在她一声‘堂兄’，便是将他所有的希冀都打破了。

因为，此生此世，他只是她的堂兄，也只能当她的堂兄啊。

顾六公子妖艳的眸子，带着嗜血，却又满是绝望，他忽然朝苏谨心掀袍一跪，“对不起。”她是他的堂妹，他居然轻薄了她，他根本就是禽兽不如。

苏谨心身子颤抖，想到顾六公子曾经对她做出的种种举动，抿了抿唇，艰难地道，“所以……所以你一直知道我们是堂兄妹，却……”

顾六公子不敢看她，却点了点头，是啊，他一直都知道，从小娘，不，应该是大姑母，就告诉他，他是苏二爷的儿子，苏二爷唯一活在世上的儿子。

“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苏谨心踉跄地后退，她以为顾小六和她一样，也是最近才得知真相，想不到，顾小六一直都知道，原来，顾小六也一直都在骗她。

一向贪睡，又懒散，还没有心机的顾小六，怎么可能会骗她呢，苏谨心脸色苍白，她是胆大包天，但也不敢做出这等乱伦之事，顾小六，他怎么能，怎么能对她生出这种情愫，这是要万劫不复的啊。

“顾小六，你无耻！”苏谨心扬起素手，啪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顾六公子妖娆的俊颜上。

是啊，他是无耻，无耻到竟看上了自己的堂妹，跪在地上的顾六公子一手握住苏谨心的柔荑，将她拉到身前，声嘶力竭道，“苏谨心，不管你如何看我，你骂我卑鄙也行，骂我无耻也罢，但我只想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我苏天措，就是想娶你为妻！”除了她堂兄的身份，他又有哪点比不上云远之，可恨，上苍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一开始就注定与她有缘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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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中计了

妖娆的俊容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暴戾起来，失了理智的顾六公子，大手紧紧地钳制住苏谨心瘦弱的身子，苏谨心忽然心生惧怕，这样的顾小六，很陌生，陌生地教她下意识地想逃。

不，他一定不是顾小六。

顾小六不会这样对她的，不会……

“放开我，快放开我，”苏谨心开始拼命地挣扎，“苏天措，你疯了吗，我可是你堂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放开我，唔……！”

跪在地上的顾六公子，倏地向前一倾，直接将苏谨心压在了身下，不让她有任何的动弹，并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而吻她时，顾六公子不再如之前的那般小心翼翼，也不再如之前的诚惶诚恐，他是疯了，被她逼疯了。

苏谨心，你为何要来找我，为何要把我的身份揭穿！

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活得有多痛苦。

并不是我想躲你，而是我害怕啊，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世后，唾弃我，不要我……

苏谨心，是你来找我的，别怪我……

顾六公子逐渐加深了吻，就算她是他的堂妹又如何，他喜欢她，不管她是谁，是什么身份，他都要她，哪怕世人唾弃，身败名裂。

顾六公子眼中的占有欲，使得苏谨心的清眸满是惊恐，顾小六，你要做什么！不可以！

她的素手，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打向压在她身上的男子，但可惜，她一个柔弱女子，怎敌得过一个失了理智的男子。

顾六公子吻她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柔，粗鲁而又急促地撬开她的贝齿，仿佛要将她吞没，不顾一切，宁可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已经被她逼得没有退路了，没有她，他生不如死。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顾六公子艳如桃李的眸子，赤红如血，却也妖冶勾魂，他目光灼灼，炽热，情欲在一次次地淹没他的理智，他看不到身下女子眼角的泪光，看不到她的挣扎，他只知道，他要她！

戴在苏谨心头上的儒巾被顾六公子一把扯下，如绸缎般柔滑的三千青丝，一下子都散了开来，横铺在地上，细碎的沙石硌在苏谨心的背上，疼地她忍不住抽泣起来。

“谨心，给我，给我好不好……”顾六公子的大手抚上苏谨心的青丝，低低地哀求声，卑微至极，却也痛苦至极，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样啊。

苏谨心使劲地摇头，他是她的堂兄啊，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可以！

惶恐的清眸再次瞪大了眼，她看到顾小六一把撕裂了她的淡紫色男装，褪去了她的单衣，并伸手抚向她的酥胸……

“顾小六，我恨你！”顾六公子嫣红而又滚烫的唇一离开，苏谨心便愤怒地喊了出来，她眼中毫不遮掩的厌恶之色，使得顾六公子心中痛如刀割。

抚在苏谨心白皙肌肤上的大手，因苏谨心的这一句，仓皇停了手，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不忍伤她啊。

一滴泪，从顾六公子妖艳如魅的眼中滴落，落在了苏谨心的脸上。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顾六公子伏在苏谨心的身上，将头埋在苏谨心的脖颈间，“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看到她，他就想要她，他已经极力在控制他自己了……

滚烫的唇，贴着苏谨心脖颈的肌肤，随后，在一寸寸地吻着，慢慢地磨蹭着。

苏谨心死死咬着唇瓣，更是羞愧难当。

顾小六，我们非要这样吗，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妹啊！

若被人知道了，我们根本就活不了。

我们苏家，更不会容许堂兄妹乱伦丑事的发生。

顾六公子眼中的伤痛与绝望，不禁让苏谨心心中一软，她没有继续挣扎，但却是冷冷地瞪着顾六公子，嘴角笑得悲凉。

“夫子，您看，学生没有骗您！”

这时，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一个学子气愤地声音也随之响起。

有人来了，而且来的不止一个人。

顾六公子一惊，慌忙将淡紫色华服盖在苏谨心的身上，并裹上自己的玄色大氅，拦腰抱起了她，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中计了。

到底是谁在设局害他，或许是害他怀中的女子。

“伤风败俗啊，我堂堂临安书院，百年来的清誉，想不到竟要于今日尽毁！”今日来学舍察看的夫子，正是临安书院的山长郑夫子，他一接到有学子说有人在学舍的后面做出悖礼之事，忙带着人赶了过来。

郑夫子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指着衣衫凌乱的顾六公子道，“顾衡毓，你……你……你给老夫马上滚出临安书院！”

败坏他临安书院的名声，就算顾衡毓是顾知府的幼子，他也绝不能再姑息。

“等等……”

见顾六公子抱着苏谨心离开，而越过在场的众人之时，毫无惧色，仿佛一点悔意都没有，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郑夫子一脸失望，他喊住顾六公子，指着他怀中的人道，“你可以走，但你怀中的人，必须留下！”看在顾知府的份上，他可以放过顾衡毓，但顾衡毓怀中的人，决不能这么轻易地离开临安书院，否则此事一旦传扬出去，教临安书院还怎么在江南立足。

埋头在顾六公子怀中的苏谨心一听郑夫子要她留下，清瘦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她若出现在众人面前，那她女子的身份就瞒不住了，一则她怕连累云公子，毕竟是云公子带她进临安书院的，二则她怕身份一泄露，苏老爷得知她没有去紫阳观照顾翊儿，很快就会起疑心，一旦翊儿的死，被苏老爷查出，那她所有的谋划就只能付之流水。一个女子，再怎么得势，这继承家业的，永远是儿子。

“别怕，有我。”顾六公子用玄色大氅盖住了苏谨心的脸，不让在场的人看到，之后，他抬头，虽衣衫不整，长发也随意地披在肩头，但他眼中的威严，却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本公子偏要带她离开，你们又能耐本公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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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受牵连

临安书院自建立以来，一直学风严谨，来此读书的学子个个克己守礼、尊师重道，虽说偶有触犯学规的事发生，但也并非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事，最严重者，也不过如被逐出临安书院的李暮舟那般，犯下了妄言，或言不符实，至于大奸大恶，或悖礼不义的，根本就从未发生过，但今日，顾六公子无视临安书院的学规，更无视世间的礼法，在临安书院内与人做出了伤风败俗的丑事，这无疑是对临安书院的声誉一个重大的打击。

临安书院，江南首屈一指的书院，这名声得来不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好了，全被顾衡毓这个无耻小人毁了，不止郑夫子愤怒难抑，就连在场的临安书院的学子也跟着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前抓了这两个目无礼法的无耻之人，游街示众，以正临安书院的声名。

“顾衡毓也太不知羞耻了，平日花天酒地，与女子勾搭成奸，这会儿连书院的男子都不放过！”因临安书院内除了郑雪莹，再没有一个年轻女子，而且那些女子也进不了临安书院，故而，在场的学子一致认为裹在玄色大氅内的人就是个男子，而且还是个身形娇小的男子。　　 “就是，做下了这等苟且之事，被我等发现了，还敢这么嚣张跋扈，真是恬不知耻、无法无天！”

“唉，谁叫人家是睦州知府大人的公子，身份尊贵着呢。”

……

在场的临安书院的学子一时间都对顾六公子指指点点，冷嘲热讽，满眼不屑地盯着他，还有个长得清秀的公子更是轻蔑地道，“呵…一个小小的睦州知府有何了不起的，我叔父还是从二品的封疆大吏呢，等会儿本公子就修书告知我家叔父，让他上奏朝廷参顾知府一本，养子无方，德行败坏，不配为一州之长。呵呵……若顾知府罢了官，那他还嚣张什么！”

“杜师兄所言极是，如这般无耻之徒，就该受惩罚，否则天理昭彰，大道何存！”这名清秀的公子，就是杜鸿生，而他的话刚落，他身旁一个张原的学子附和道，杜鸿生是江南巡抚大人的嫡亲侄儿，若讨好了杜公子，自然就可以趁机攀上杜巡抚，张原这般一想，对杜公子越发谄媚，“杜师兄，千万别放过这等无耻之人啊。”

顾六公子听得不甚其烦，冷声道，“都给本公子滚开！”这些个书生，整日满口道义、礼义廉耻，真正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也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无用之人，若哪日外敌入侵，就该先拿他们祭旗。

“顾衡毓，你……你……你休得放肆！”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般不堪入目的丑事还敢如此气焰嚣张，更不把这圣贤之地放在眼里，简直太目无王法了，郑夫子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你这竖子，无耻之尤，简直是有辱斯文，玷污我临安书院的名声！”

郑夫子饱读诗书，平日又极遵礼法，他一直教导临安书院的学子‘敦礼教，远罪疾’，而且，他执掌临安书院几十年，一直相安无事，想不到临老了，竟遇到顾衡毓这样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行事荒唐，把堂堂一个闻名江南的临安书院变成一个他寻欢作乐，行苟且之事的污浊之地，郑夫子见顾六公子丝毫无悔意，还依然言语狂妄，当即再也不顾及与睦州知府的交情，冷哼道，“顾衡毓，别以为你是顾知府的幼子，老夫就不敢拿你怎样！哼，今日你若不把你怀中的人留下，老夫连你一块都重罚！”

重罚？可笑，一个小小的临安书院山长，也敢罚他，顾六公子嘴角讥笑，“郑夫子，不用你赶，这临安书院本公子不待了，圣人之地，自然是留给你们这些圣人，本公子一个不学无术、贪恋美色的纨绔子弟，平生也没有什么大志，读那等破书做什么。”

顾小六，别冲动啊，苏谨心拽紧了顾六公子的衣襟，为了她，他连书都不读了吗，顾知府一心要他考上秀才，倘若他离开临安书院的事被顾知府得知，他可怎么办，万一顾知府再知道他并非是顾家子嗣，怎么可能还会这般疼爱他。

没事。顾六公子安慰地看了眼怀中的女子，别说考个秀才，即便是殿试状元，他若想要，也轻而易举。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世人信奉的圣贤之书，到了顾六公子嘴里，却成了一无是处的破书，在场的学子个个听得震惊，背上也冷汗直流，他们平日所读的圣贤之书，都是朝廷指定用来科考的，顾衡毓侮辱圣贤之书，这不是跟朝廷作对，是大逆不道吗。倘若有人告到官衙，严重的，还要背上谋逆罪，祸及九族。

“夫子，这个顾衡毓口出狂言，已经触犯了我朝律法，请您做主，将他绑了送到临安府衙治罪！”顾衡毓自己主动离开临安书院，那就不是临安书院的学生了，郑夫子自然是管不了他，如此一来，今日的丑事，也就只能不了了之，张原心中暗暗着急，他是决不能让顾衡毓抱着那个怀中的人离开的，否则，他岂不功亏一篑。

“这…”郑夫子有些犹豫，一旦此事闹上官衙，顾知府就麻烦了，而且，他也不想顾衡毓因此事丢了性命，毕竟是自己的弟子，赶出临安书院也就是了，何必对他赶尽杀绝。

“夫子，这不止是为了我们临安书院的名声，更是为了我们临安书院上下百余人的性命啊。”张原把原本的一件伤风败俗之事，牵扯上朝廷律法，使得在场的学子人人自危，包庇触犯朝廷律法的恶徒，是要受连坐之罚的，更何况顾衡毓是有可能会背上谋逆之罪的，若不跟他撇清关系，他们也要跟着他一起倒霉。

“张原，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诬陷本公子的。”他与这个张原无冤无仇的，他为何要这么针对他，或许，也不是针对他，可能是针对他怀中的女子。毕竟，要除了他怀中的人，必然要先除去他这个碍手碍脚的，只是这个张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否则，他必然会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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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就当一辈子的堂兄妹，可好

张原暗惊，都说这位顾六公子是个懒散无用之人，除了能写的一手好字，别的什么都不会，就连考个秀才，连考多年都未考上，至今只是个童生，可是这个平日他所看到的酒囊饭袋，今日似乎瞧着不一样啊。

顾衡毓，我也不想为难你啊，但谁教你不识趣，非要护着你怀中的那个人呢。若你肯放下怀中的人，自己离去，我也不会因此事，去得罪顾知府啊。

张原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顾六公子怀中的人，苏玄卿，看你能躲多久，不是我要害你，而是你得罪了一个你不该得罪的人。

刚开始，张原以为苏玄卿跟梁孟臣关系匪浅，故而一路尾随，但跟着跟着，却发现苏玄卿竟然与顾六公子暗中有私情，本以为，这两个男子在一起拉拉扯扯地，他再找几个来看，污蔑他们有断袖之癖，伤风败俗，但未料到，这顾六公子居然真的好男风，一把抱住苏玄卿就开始亲吻，这下，他也不用再添油加醋了，直接找人来捉奸就是了。

“谁诬陷你们，呵呵……顾衡毓，我们在场的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到的都是假的吗？你们两个不检点，在小山上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还敢来指责我诬陷你们，顾衡毓，你别太嚣张！”

张原说得义正言辞，还拉着杜鸿生一起劝郑夫子赶紧绑了这两人去见官。

事关重大，郑夫子仍在犹豫不决。

“夫子，张原说得对，决不能为了一个顾衡毓，而连累我们临安书院上下的百余人啊。”攸关性命，这些在场的学子也个个站在了张原这一边，一起逼迫郑夫子。

“谨心，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知道她体寒，怕冷，顾六公子又抱紧了她几分。

是冲她来的？苏谨心惊愕，除了苏家的那些人，她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要置她于死地，再说，她来临安书院，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根本就不知道啊，至于临安书院的这些学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可是，这个时辰这些学子不该都在讲堂听夫子授课吗，无缘无故地，现在却一个个地来到了学舍，还刚好被人带到了小山附近。

这也太巧了。

难道……是因为远之。苏谨心思忖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但又觉得不可能，她是女扮男装进入临安书院，在所有人眼里，她就是个男子，能碍到她什么。

“看来，你是想到了。”顾六公子低声道，却根本无视于那些围着他的学子。

苏谨心点了点头，一定是郑雪莹，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柔弱美人，郑雪莹喜欢远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从她眼里，苏谨心看到了她对远之的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还有，深入骨髓的痴迷，这一点，连苏谨心都感到深深地震撼，因为，与郑雪莹相比，她对远之的喜欢，就仿佛显得无足轻重了，退一步来讲，即使远之现在不要她了，她也不会为远之寻死觅活，相反，她苏谨心会活得好好的，虽然会有一时的痛，但很快，她相信，她会忘了远之。可郑雪莹不同，郑雪莹的执着，就如同她的仇恨一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是毁灭，是玉石俱焚，没有退路的。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到了最后，是无路可退的啊。

苏谨心的心口泛疼，脑海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伤，若刚刚她还在痛恨顾小六明知他们是堂兄妹，却还敢对她生出这种不该出现的情愫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原谅他了，只是，乱伦的罪孽太深，再说，二伯这一脉，就剩下苏天措一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也不敢陪顾小六做出这番惊世骇俗之举。

顾小六，为了二伯，你也该娶妻生子啊。

我们，就当一辈子的堂兄妹，可好。

苏谨心的脸，贴在顾六公子温热的胸前，紧紧抿着唇，她虽无心，但顾小六对她的种种，她都看在了眼里，这世上，恐怕除了顾小六，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好了吧。

顾六公子抱着她，威严的目光横扫在场的众人，“今日谁敢挡本公子的去路，本公子必让他这一辈子与仕途无缘！”

此言一出，在场的学子大惊，这顾衡毓好狂妄的口气，让他们与仕途无缘，即便是江南巡抚杜大人在此，也不敢这般说，这个顾衡毓，不过是个睦州知府的六公子，而且还不是顾家的嫡长子，根本就继承不了顾家的家业，凭什么敢在此大放厥词。

“呵…顾六公子，本公子身为杜巡抚的侄儿，都不敢说断人仕途，顾六公子你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殊不知你这样，会连累你爹顾知府，只怕顾大人这个知府要做到头了。”杜鸿生讥诮道，他叔父可是从二品的江南巡抚大人，一个小小的五品知府之子，也敢如此嚣张，呵呵……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莫不是向天借了胆吗。

“夫子，这事本公子做主了，立即绑了这两人去临安府官衙！”在场的学子中，虽不少是出身于世家望族，但论权势，自然比不过杜公子这个江南巡抚的侄儿。整个江南，都是杜巡抚一人在执掌军政要事，天高皇帝远，说句大不敬的话，杜巡抚就是江南的一方之主。

杜公子都开口了，那些学子为了自身的安危，也没有什么顾忌了，皆朝着顾六公子围了上去。

郑夫子没有阻拦，只是叹了口气，顾衡毓这个弟子，虽然懒散了些，但确实是个人才，若非他整日浑浑噩噩的，不是贪睡，就是虚度时日，他这临安书院必然还可以再出个状元之才，可惜了。

“你们要干什么，滚开，我看谁敢绑我顾六哥！”秦怀显带着几个学子也冲过了过来，护在顾六公子的面前，顾六哥，英明如你，怎么也会着了小人的道，唉，为了一个苏谨心，你当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一时间，以杜公子与张原为首的学子，和以秦怀显为首的学子，两方对峙，摩拳擦掌，形势愈演愈烈，再这样下去，免不得一场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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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巡抚大人的侄儿算什么

“秦怀显，你可想清楚了，若你包庇顾衡毓这种大逆不道的人，你们秦家就等着受牵连吧！”有杜巡抚的侄儿杜鸿生撑腰，秦怀显一个小小的秦家二公子，张原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秦怀显反唇相讥道，“我顾六哥行事光明磊落，不像你们中的有些人，整日偷鸡摸狗的，尽干些卑鄙无耻的事。你，你，还有你们……”秦怀显一一指向那些跟在张原身边的学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日干了些什么，呵呵，你们自以为自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告诉你们，你们做的那些龌蹉事，我都知道。今日，我秦二爷把话撂这里了，谁敢动我顾六哥一根手指头，我秦二爷就让他当场没脸。”临安书院的学子，虽大多满腹经纶、一身傲骨，但也有不少斯文败类，平日道貌岸然的，背地里却一肚子的坏水，根本就是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不配为读书人。

秦怀显的话，当场把那些学子镇住了，几个心虚的学子踌躇着不敢再上前，读书人最重名誉，即便是沽名钓誉，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保住自己的名声。

张原急了，“你们别被秦怀显这个小子骗了，他一个秦家的二公子，又不管事，能有多大能耐。”

张原说完，率先自己冲了上去。

但秦怀显也不甘示弱，直接与他打了起来，敢冒犯顾六哥，简直是找死！

秦怀显较于张原，还是瘦弱的，张原长得魁梧，又人高马大，秦怀显哪是他的对手，于是，跟着秦怀显一起过来的几个学子也忙加入了打斗之中。

“我们去帮张师弟。”杜鸿生一看秦怀显那边的几个学子都动手了，心下气愤，他们几个打一个，果然是一群小人，若让此等小人留在他们读书人之中，岂不败坏他们读书人的名声。

除了刚刚被秦怀显喝住的几个学子，其余的学子，就跟着杜鸿生一起帮张原，与秦怀显等人打了起来。

这些临安书院的学子，平日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这动手打架却是生平第一遭，而且他们也不会武功，不到一会儿，这一群人就扭打成了一团，你一拳，我一脚的，越打越激烈。

“都住手，都给老夫住手！”郑夫子在一旁气得直哆嗦，身为临安书院的学子，居然跟外边那些逞凶斗狠的地痞恶霸一样，打斗动粗，这传出去，他这临安书院还不被江南别的书院所耻笑。

照理说，杜公子与张原这一边的人多势众，要拿下秦怀显几个人根本就不是个难事，但谁料到，秦怀显带来的几个学子，除了刚开始的不显山不露水，到了最后，却成了个个能以一敌三，打着打着，就把杜公子与张原那一边的学子打得落花流水，几乎都撂倒在了地上。而此时，郑夫子也看出了些许的端倪，指着秦公子带来的那几个学子道，“你们根本就不是我临安书院的学生，你们到底是谁？”

那几个学子虽是穿着同一色的蓝衫长袍，但郑夫子对于自己书院内的学子还是认识的，即便是不认识，也会看着几分熟悉，但秦怀显带来的这几个学子，却是个个生面孔，仿佛是刚刚进临安书院不久，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郑夫子是临安书院的山长，招收学子进临安书院读书，都必须得经他同意，但这几个学子，郑夫子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是怎么让他们进的临安书院，除了……郑夫子忽然想到前一段日子，杜巡抚给他修书一封，说是举荐几个学子来临安书院读书，杜巡抚一向惜才，又亲自写了举荐信，郑夫子想着那几个学子既然是杜巡抚举荐过来的，资质才学必然不会差到哪里，也就答应了。

难道眼前的这几个学子就是杜巡抚举荐过来的人，郑夫子想来想去，觉得也就只有这个可能，如果这几个学子真是巡抚大人举荐的，那么，今日的事情就麻烦了。

“你们几个莫非就是……”

郑夫子的声音变得几分颤抖，若临安书院毁在了他手里，第一个不会放过他的，就是云家的那位老太爷。郑夫子这一生谁都不怕，惟独怕云老太爷一人，云老太爷那一双经历沧桑的眼，仿佛一直都在他身边盯着他，平日他做什么，说什么话，那云老太爷都了如指掌。

“郑夫子倒也不糊涂，他们就是。”秦怀显的笑声，听着郑夫子的耳中，犹如天塌了般，这几个学子面上是杜巡抚举荐过来的，但杜大人一个堂堂从二品大员，怎么会无端端地去举荐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子，除非是受人逼迫，那么，这世上敢逼迫巡抚大人，令他不得不遵从的，那人的官位必然远在杜巡抚之上。

比江南巡抚大人还位高权重的，那得是多大的官，郑夫子越想越惶恐，更不知该如何向云老太爷交代，在江南，所有的事都是在云老太爷掌握之中，如今突然冒出个权势薰天的大官，他又没有提前禀报云老太爷，那云老太爷岂会轻饶他。

那几个学子皆很年轻，看上去就与临安书院的那些学子一样，文质彬彬，但一动起手来，就凶狠残忍，三两下，就把杜公子与张原那一边的学子打得头破血流，有些还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着，爬不起来。

“住手，别打了，别再打了。”郑夫子慌忙将自己临安书院的学子护在了身后，再打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可知本公子是谁，本公子乃江南巡抚杜大人的侄儿……”杜鸿生被人按住了头，他刚搬出叔父杜大人的名讳，那一个按着他的学子，就直接抓起杜公子，往地上猛地一摔。

砰……杜公子的头一磕到地上，就昏死了过去。

“别说杜大人的侄儿，就是杜大人的公子，也照打不误。你们几个，给二爷我继续打！”秦怀显冷笑一声，抹了抹嘴角的血，这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早就想动手打了，痛快，真是打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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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准喊我堂兄

秦怀显这些人竟然连江南巡抚大人的嫡亲侄儿都敢打，一个个莫不是都疯了吧，杜公子是巡抚大人的嫡亲侄儿啊，可不是街头的寻常百姓，任他们想打就打，难道他们几个就不怕杜巡抚知道后，拿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问罪吗，被打得抱头鼠窜的张原此刻也感到了害怕，他的脸上一块青一块红，肿的厉害，那都是被秦怀显扇的，一巴掌又接着一巴掌的，扇得张原天旋地转，哭爹喊娘，“夫子，夫子，快救救学生，救救学生！”

张原哭着爬向郑夫子，躲在了郑夫子的身后，再不见刚刚的嚣张之态，杜公子都昏死过去了，他一个小小的寒门子弟，无权无势的，怎么斗得过秦怀显他们几个。早知道，他就不答应郑雪莹那个贱人陷害苏玄卿了，唉，都怪自己被郑雪莹美色所迷，一时糊涂做下了蠢事。

这苏玄卿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让秦怀显他们几个冒了这么大的险来救她，张原越想越害怕，自然更不敢说出顾六公子怀中抱的人就是苏玄卿，这个真相，他是打掉门牙也要往肚里咽的，否则，看杜公子那刚刚情景，他的下场，必然也是惨不忍睹，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临安书院的学子一个个地倒在地上，他们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斗动粗，当然不是他们擅长的，现在被秦怀显带来的几个学子打得鼻青脸肿，折了手脚的，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疼，有些更是痛哭流涕，在地上来回地翻滚，哀嚎不断。

郑夫子一时不忍，正打算要出声相劝，让他们停手，但站在一旁的秦怀显，却冷冷地对郑夫子低声威吓道“夫子，您就当今日没看到此事吧，否则，您就是包庇他们，与他们一样犯了大不敬之罪，学生可要提醒夫子您，这大不敬之罪，可不是夫子您担得起的，如果，呵呵……学生说如果，如果您执意要插手此事，学生可不敢保证明日会不会有官府的人来查封临安书院。”

大不敬之罪！

还查封临安书院！

郑夫子一听，当即吓傻了，大不敬之罪是朝廷律法中的十大罪之一，一般都是对皇家宗亲，或者是对代表天子巡视的钦差大臣的冒犯与不敬，这个罪名一旦背上，那就与刚刚的谋逆之罪一样，轻则发配边疆，重则祸连全家。

“敢问秦公子，老夫的弟子们是对哪位大人犯了大不敬之罪。”秦怀显虽是郑夫子的学生，但郑夫子此时哪敢再把他当学生看，他带来的这几个学子，都是将江南巡抚大人举荐过来的，他们之中，必然都是朝廷的人，但不太可能是那位神秘的钦差大人，毕竟身为皇上亲派的钦差，怎么会与人动手，自降身份，可在场的人，除了那些倒在地上的临安书院的学子，秦怀显，还有秦怀显带来的几个学子，剩下的，就是顾知府家的六公子，与他怀中所抱的人。

难道，顾衡毓这小子就是那位神秘的钦差大臣，可是不对啊，且不说他的年纪，即使是他的身份，到现在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怎么可能入朝为官，这根本就是违背了朝廷的律法。

不过，据说那位苏大人也是被皇上破格提升的，还很年轻，但是，顾衡毓怎么能跟那位苏大人比，顾衡毓只是个玩世不恭的官宦子弟，而那位苏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位列三公，执掌天下刑狱，是历朝历代以来最年轻的的大理寺卿，真正的位高权重。

当然，那钦差大人，也有可能是顾衡毓怀中抱得的那个人。

郑夫子想了半天，还是猜不到那位神秘的钦差大人是谁，可能是秦怀显，但也有可能是他带来的那几个学子之中的一个，若是秦怀显，那么顾衡毓就也有可能了。

“夫子，有些事知道的太多，可并不一定是好事啊。”秦怀显说完，越过郑夫子，一把抓起张原的衣襟，喝道，“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这世上，敢得罪顾六哥的，统统只有死路一条。

“不说是吧，那秦二爷我现在就把你剁了，埋在那一片梅花林中。”秦怀显从袖口中拿出匕首，在刺绣的袖上来回地磨了磨，吓得张原当即魂不附体，这些人连杜巡抚都不放在眼里，他哪敢再得罪。

“是……是郑姑娘……郑姑娘让我这么做的。”张原不停地求饶，整个身子更是怕得瑟瑟发抖。

郑姑娘，那不就是郑夫子之女郑雪莹吗，在场的人一听张原说是郑雪莹指使他陷害顾六公子，皆一脸不信，怎么会是郑姑娘呢，郑姑娘心地善良，又弱不禁风，怎么会想着去害别人，他们这么一想，就更加认定是秦怀显逼张原的，张原不得已才想到了郑姑娘，毕竟刚刚顾衡毓与那人所做的苟且之事，他们这些人都是亲眼所见的，这根本就做不了假。

“不可能，老夫的女儿是不会做这事的。”郑夫子也不信，大怒道，“张原，你休得污蔑老夫的女儿！”

“秦二公子，我说的都是实情啊，我敢对天起誓……”张原一看到秦怀显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当场吓晕了过去。

原来真的是郑雪莹，苏谨心暗叹，情之一事害人啊。想不到郑雪莹一个柔弱的女子，行事竟这般歹毒，险些要置她于死地，若非今日她是与顾小六在一起，那么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

胆小之辈，秦怀显讥笑，他只是想把匕首收起来罢了，这张原，竟然自己先吓昏了。

“顾六哥，你看……”秦怀显来到顾六公子身边，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他所能料到的，那几个学子都是暗中保护顾六哥安危的护卫，若今日之事一旦传出去，只怕顾六哥的身份也瞒不住了。

“伯言，这里就交给你了。”顾六公子看了眼秦怀显，抱着苏谨心直接当着郑夫子的面走了，而郑夫子早已呆愣在原地，连拦都不敢拦，他不确定，这顾知府家的六公子到底是不是那位神秘的钦差大人，若是，这顾衡毓也太深不可测了。

顾六公子将苏谨心抱到了自己的学舍，苏谨心这才敢出声，“顾小六，不，是堂兄……”

“不准喊我堂兄！”顾六公子一听苏谨心喊他堂兄，倏地脸色大变，他的双手紧紧地按住苏谨心的肩头，艳如桃李的眸子尽是悲凉之色，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吓到了苏谨心，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是带着哀求，“苏谨心，你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当你的堂兄……”他只想当她的顾小六啊，一辈子的顾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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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前世，一定欠了你很多

苏谨心怔怔，失了理智的顾小六，全身带着暴戾之气的顾小六，教她无缘由地就感到害怕，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一吼，她就怯懦了，“可……可你就是我的堂兄啊……”这是事实，一个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她与顾小六同是苏家的子孙，血脉相连。

清眸氤氲带着迷离的泪光，姿色平平的脸上惊恐未定，苏谨心的这副模样落入顾六公子的眼中，令顾六公子又气又恨，他知道，这个女子又缩回去了，一遇到事情，她不想面对的，她就缩回去，故意装傻充愣，当做没发生过，可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可能视若无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忘记。

她能自欺欺人，但他，也要陪着她一起自欺欺人吗。

苏谨心，你果真是没有心的。

无论怎么捂，都捂不热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别再喊我堂兄，至少……”顾六公子苦笑，按在苏谨心肩头的大手，慢慢地抚上苏谨心的脸庞，一寸寸地滑过，仿佛是要一寸寸地刻在心里，苏谨心，一旦我恢复了苏家公子的身份，我们就真的结束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或许，这就是你最期盼的吧，“至少，在我回苏家认祖归宗之前。”

苏谨心闻言，顺从地喊了声，“顾小六…”

嗯，顾六公子笑着应着，嫣红的唇瓣勾起的那一瞬间，笑着风华绝代，笑得艳倾天下，但笑中，却似乎带着苦涩，带着悲凉，苏谨心，你为何不敢，不敢和我一起违抗天命，什么礼法，什么乱伦，那些算得了什么，只要你愿意，哪怕是屠尽天下之人，让他们再也无法耻笑我们，我也会在所不惜。

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几分暧昧，而顾六公子的目光也逐渐地炽热起来，苏谨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连穿在里面的肚兜都若隐若现，她啊的一声低呼，往后退了几步。

开始避他如洪水猛兽了吗，顾六公子抚在苏谨心脸上的大手落了空，停在原地，满眼惊愕，也寒了心。

苏谨心慌忙穿好了衣衫，却把身上的玄色大氅还给了顾六公子，顾六公子没有立即伸手去接，而是自嘲地道，“就因为是我的，你就这般嫌弃，若是云远之的，只怕你都舍不得还吧，也罢，反正过几日我就该离开临安，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生厌了。苏谨心，你满意了！”

“顾小六，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赶他走，他们是一家人，翊儿死了，这世上她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人可以信赖了，她是害怕啊，害怕自己会毁了他。

明年，她会接范范回苏家，让范范代替翊儿活下去，但范范毕竟不是苏家的人，只有顾小六，二伯唯一的儿子，才是苏家真正的继承家业的人。

顾小六，苏家是你的，我会帮你夺回来的。

苏谨心握着玄色的大氅的手颤抖着，她倔强地瞪着顾六公子，他是什么都不在乎，可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二伯这一脉断送在他手里。

“呵呵……”顾六公子低笑，“苏谨心，本公子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又当真了。”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逼她了。

只要她活着开心，无论是谁在她身边，都一样。

顾六公子戏谑地笑着，仿佛于一瞬间，就又恢复了他往日玩世不恭的放荡公子模样，谁教他是她的顾小六呢，顾小六宁愿伤的是他自己，也永远都不会让他的谨心表妹为难的。

苏谨心，前世，我一定欠了你很多……

顾六公子在心里叹了口气，胸口处依然在隐隐作痛着。

“顾小六！”苏谨心气得大喊，戏弄她很好玩吗。

“把它披上，别着凉了。”顾六公子取过苏谨心手上的大氅，几乎是带着卑微的恳求，“就当……当我这个……”在说到‘堂兄’二字之时，顾六公子努力地想张口，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是啊，只有兄长照顾妹妹，才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的。

难道这一世，他留在她身边，就只剩下这个借口了吗。

苏谨心没有再推辞，披上顾小六的玄色大氅，之后，一头扑入顾六公子的怀中，“不要说了，我明白，我明白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却是当他是兄长，顾六公子心头涩涩，苏谨心，你不明白，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顾小六，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伯的死，还有你为何就成了大姑母的儿子，顾家的六公子。”苏谨心虽猜到是苏老爷为了谋夺家产，想永远的后顾无忧，就以做生意为名，将二伯骗出临安城外，再找人把二伯的一家杀害，但其中的内情，苏谨心却还不是很了解。

苏谨心一说到苏二爷的死，顾六公子眼中震惊，这个秘密除了他们母子，还有那个泯灭人性、残杀手足的苏家的家主苏守正，这世上应该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谨心怎么会知道的。

“苏老爷的脾性我最清楚的，谁阻碍他，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谁。”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杀的人，会杀自己的二哥，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你知道多少？”顾六公子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惶恐，她到底知道多少，会不会知道……

苏谨心却丝毫未察觉顾六公子眼中的异样，继续道，“我听福叔说，二伯之所以没有当上苏家的家主，那是因为二伯母是犯官之女，苏家的那些人怕受到牵连，就改让我爹当了苏家的一家之主。”二伯母姚氏的娘家，据说是官宦之家，当年二伯娶了二伯母，定是让苏老爷嫉妒地发疯，但苏家毕竟只是个小小的世家，这世上哪有那么的官宦之女像姚氏那样，肯纡尊降贵地委身下嫁，不嫌弃苏家是个做茶叶生意起家的商贾之后。不过，苏老爷的运气也不错，娶到了处州林家的嫡女，在江南，处州林家一直是特殊的存在，论权势，远不及云家，论钱财，更不如苏家，但林家是杏林世家，还有一块御赐的匾额，林老爷凭着一手能起死回生的精湛医术，到哪里，都能受到敬重，连云家都不敢怠慢，小觑这个世代长居在处州的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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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恩怨纠葛太深

苏老爷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的二哥苏二爷在替苏家打理外地的生意，这件事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而且，他们到现在都认为苏二爷是因为抢不到苏家的家主之位，心灰意冷，自己觉得没脸在临安城待下去，就主动请缨去了外地，这一去就去了十多年，再无任何音讯，随后，临安城的人也渐渐地淡忘了这位苏二爷，却不知，这位苏二爷早在十多年就死了，还是曝尸荒野，魂无归所。

顾六公子听到苏谨心的细细分析，眼中惊叹，果然是瞒不过她，连十多年的旧事都让她翻出来了，但与此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些事，她还不知道……一旦知道，她可能再也不会理他。

“那你一定听说过十多年前有一位姚大人，他被人告发勾结淳安侯谋反，但因证据不足，朝廷最终只是罢了他的官，却没有罪及九族。”顾六公子抱住苏谨心，大手抚在她柔顺的青丝上，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该出现的情愫，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只要日后以堂兄的名义留在她身边，照顾她，这样她就不会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了。

姚大人，不是那个十多年前的临安府知府吗，倒不是苏谨心记得这位姚知府，而是苏谨心二伯苏二爷的正妻，就是那位姚知府之女，故而，对于那位姚知府的事，苏谨心也略知一二，据说那位姚知府被抓起来后，不知怎么，朝廷又放了他，现在经顾六公子一说，她终于明白了，所有的思绪也连了起来，本就是一场诬告，自然是找不到证据，但朝廷又怕放错了，故而一直没有给姚知府官复原职。

“你怀疑当年诬告姚大人的是……是我爹。”那年也正是苏家争家产争得最激烈的时候，二伯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苏家的家业，但不料，二伯母竟成了犯官之女，还是个有可能要被安上谋逆罪的犯官之女，苏家的那群贪生怕死之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让二伯接手苏家，为了保命，他们会想尽办法地与二伯撇清关系，把二伯一家赶得越远越好，但苏老爷做的更狠，直接买凶杀人，永绝后患。

“没错，就是你爹，苏守正。”顾六公子忽然抱紧了苏谨心，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他忆及往事，眼中却无悲无喜，一片茫然，即使在说到苏二爷死的时候，他也仿佛在说着一个陌生人的事，“你爹怕姚大人东山再起，或者被我爹发现真正高密的人是他，就先下手为强，将我爹，姚氏，还有我爹的几个子女，几个妾室都杀了，一个都不留。”毕竟姚大人的罪名是子虚乌有的，只要朝廷一查，很快就可以水落石出，那年，可能连老天爷都在帮苏守正，他的这一招铤而走险，到最后终于赢了。那年的不久之后，淳安侯真的出事了，即便是有人知道姚大人是冤枉的，但那会儿谁敢出面保他，再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临安知府，冤枉就冤枉了，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谨心知道苏老爷心狠手辣，但真正听到顾六公子讲到苏老爷竟派人将二伯的全家杀得一个都不留，心中惧怕，毛骨悚然，那个叫苏守正的人，可是她的生身之父啊，她在苏家，每日都会看到他，与他同桌而食，看着他一脸慈祥的笑，刚正儒雅的坐在苏家的主位上，道貌岸然地与她说话，但这样的人，却藏了一颗凶残狠毒的心。

“那你的亲娘……？”苏谨心心思敏锐，刚刚顾小六在说到二伯一家时，他说姚氏，还有二伯的几个子女，可见他心里根本就未把自己当做二伯一家的人。再则，姚氏是二伯的正妻，她所生的就是二伯的嫡子，二伯没道理会把自己的嫡子送给大姑母，那么顾小六就是二伯的妾室所出，但若是二伯的妾室所生，可为何苏家的族谱上，顾小六生母那一块会是空白的。

顾六公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听娘说，那时娘根本就没有怀孕，是我爹找了个法子，在我一出生，就送到了娘手里，成了顾家名正言顺的六公子。”

他的生母是谁，重要吗？

娘先是说，他是姚氏生的，但后来，又说是爹的妾室生的，再后来，变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所生……呵呵……他的亲娘是谁，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而且，也不想知道。

顾六公子笑得悲伤，“我自小就知道，娘只是我的姑母，但至始至终，我只认定她是我娘，是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娘都顺着他，即使一郑千金，娘都想方设法地赚来银子让他挥霍。

顾六公子放开苏谨心，悲伤的声音却带了几分哀求，“谨心，不要怪娘，她之所以这么恨苏家的人，全是因为苏家人对不起她。她对你动杀机，也是为了我…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娘对你做的一切，让我来承担好不好。”

当年，苏家的老太爷为了巴结顾知府，就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了顾知府当续弦，顾夫人嫁到夫家时，上头不止有顾老夫人，还有顾知府亡妻留下的两个嫡子压着，每日过得很艰难。而且那顾知府，年长顾夫人二十余载，对顾夫人又打又骂，直到顾夫人有了顾六公子，顾知府才对顾夫人稍微好些……若换做是她，她也想报复苏家，苏谨心暗叹道，顾夫人的狼子野心，她早就发现了，不巧，她苏谨心刚好是苏守正的嫡女，还妨碍了顾思婷嫁入云家，顾夫人自然巴不得她死。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在苏家，果然是理不清的。

苏谨心长叹道，“可万一大姑母还想杀我怎么办？”大姑母一心要把顾思婷嫁给云家，那日远之送了她一支紫竹箫，大姑母就派人把她从街上掳走，对她动了杀机，若非顾小六暗中出手救了她，她可能早就已经死了。不过，说到底，大姑母也是为顾小六的日后做打算，顾知府年纪大了，一旦撒手人寰，顾家的那些家产，根本就轮不到顾小六，而顾思婷毕竟是大姑母养大的，若嫁到临安，以后也可以帮衬着顾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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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明年上春，我会娶她

苏谨心与顾夫人结怨太深，顾夫人一心要置苏谨心于死地，但苏谨心也非良善之辈，顾夫人怎么对她，她也怎么不露声色地还回去，绝不会吃一点的亏，只是苦了顾六公子，前一段日子，他刚劝过顾夫人要放过苏谨心，这会儿在苏谨心面前，除了要劝苏谨心与顾夫人化干戈为玉帛，还要再三保证说顾夫人以后不会再伤害她了。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我就已经警告过我娘了，她也赌咒发誓，说不会再有同样的事发生，谨心，你相信我，我娘虽然有时手段比较残忍，但她对我所说的每一话都会做到，从不会食言。”苏谨心与顾夫人都是顾六公子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无论伤了哪一个，都不是顾六公子愿意看到的，再说，她们两人迟早要住在一起，若整日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明枪暗箭的，顾六公子光想想就万分头痛，这女子太好强，也不是好事啊。

顾夫人会放过她？苏谨心不是不愿相信顾小六的话，但顾夫人一直想对她处之而后快，应该没这么容易就放过她，除非是顾小六拿什么来威胁她，使得她不得不放下，不敢轻举妄动。

“你跟大姑母说什么了？是不是……”苏谨心隐隐猜到了几分，顾小六是顾夫人的命根子，这世上能令顾夫人转变主意的，连仇人之女都肯放过，那就只有是顾小六以命相保、来换她一命。

顾小六，你怎么这么傻。

为了我，连自己的命都敢随意拿来赌。

苏谨心的素手拽在顾六公子的襟袖上，泪光闪闪。

顾六公子也知道瞒不住苏谨心，只是笑着不说话，她若出事了，他活着，就是生不如死。

“顾小六，你又救了我一次。”怪不得顾夫人这次回到了睦州，就再也未来寻她的麻烦，也没有找她报复，原来是顾小六暗中劝阻了顾夫人。

又救了一次？顾六公子皱了眉，心道，难道是那一次。

是了，云夫人的生辰宴过后，她被几个歹人从街上掳走，当他得知，赶过去救她时，她早已被人救走了，他让秦怀显查过，救她的人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劲装女子，没有人看到过那女子的真面目，再后来，她又被人送回了苏家，在此期间，她究竟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救她的那个人，身后的权势很大，因为在这江南几乎没有秦怀显查不到的人或事，但除了这件事。

顾六公子暗暗思忖着，眉头越皱越紧，就如那次他带她夜半出城，却有人提早跟守城的兵士打了招呼，放他们出行，一路无阻。

那个人，难道会是他。

“谨心，其实那日救你的人……”

顾六公子刚要合盘托出实情，但听到院中有脚步声，便不再说下去了，还下意识地将苏谨心拉到身后，那个人太危险，城府更是深不可测，谨心跟他在一起，会吃亏的。

“顾六公子，别来无恙。”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乍停，一袭白衣的云公子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苏谨心，却是带了几分愤怒，他不过出去了一会儿，她就在书院内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这丫头，真教他头痛。

“原来是云师兄啊，”顾六公子面上嬉笑着，“不知云师兄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见教。”　　 云公子指了指顾六公子身后的苏谨心，“我来带她回去。”

苏谨心低低垂了头，刚刚的事，远之肯定也知道了，人言可畏啊，再加上郑雪莹再其中一挑拨，远之心里指不定会怎么想她。

“云师兄莫不是在说笑，她是在下的表妹，于情于理，也是在下该送她回苏家，敢问云师兄，你打算以什么身份带她回去。”顾六公子笑着道，但话中却是绵里藏针，驳得云公子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她是顾衡毓的表妹，那她，又是他的什么人，云公子嘴角淡笑，白衣拂过门槛，走进了屋内，“明年上春，我会娶她。”

云公子自己从未开口说要娶苏谨心，但今日，却在顾衡毓咄咄逼人的语气中，他忽然脱口而出要娶苏谨心，还把娶亲的时间也定了下来，这不止把苏谨心吓得呆住了，就连顾六公子也一时无法回过神，明年上春，那离现在不过三个月了，也就是等谨心一及笄，她就要嫁给云远之了。

她要嫁人？这么快，她竟然要嫁人了，顾六公子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有种窒息的疼痛，他极力地压下这种不适，笑着道，“那么说，云师兄日后就是我的表妹夫了。”面上依然是玩世不恭的笑，但这笑，也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是啊，明年她就该及笄了，等她一及笄，他还有什么理由再拦着她不让她嫁人，苏守正一心要巴结云家，这云远之来提亲，他正中下怀，怎么会反对。

可是，他该怎么去阻止呢。

若他回到苏家，认祖归宗，然后再把苏守正绳之以法，那么她的亲事，也就可以由他这个堂兄做主，但那样，他跟她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那时，他是苏家的公子，而她是苏家的小姐，身份一旦公开，他就再无别的选择，只能一辈子当她的堂兄，这也是他为何一直迟迟不敢回苏家把苏守正赶下苏家的家主之位的缘故。

顾六公子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下的大手，他发现，其实他根本没法去阻拦，也没有理由去阻止她成亲生子，因为这些，他永远都给不了她。

云公子来到苏谨心的面前，谪仙般高高在上的身姿，清贵优雅，只需静静一站，就有一种无形之中的压力，迫使着苏谨心不敢抬头看他。

“谨心，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同云师兄说。”顾六公子亲手替苏谨心系上玄色大氅上的带子，动作轻柔，呵护备至，看着云公子眼中一阵冒火，心中怒意也忍不住升起，当着他的面，她竟敢如此，即便顾衡毓是她的表兄，但他们也该避嫌，还是她，根本就未把他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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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娈宠

苏谨心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看到云公子淡淡的目光，带着责备地盯着她，她就有些心虚，虽然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位风一吹就倒的郑雪莹，害得她被临安书院的那群学子围睹，险些身败名裂，但她确实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她被顾小六抱到学舍，却没想过回去找远之，还让远之亲自找上门，兴师问罪。

可是，远之看她的眼神愠怒中带着讥讽，令她感到很不舒服，她又没有真正嫁给他，他凭什么拿那种眼神来看她，当她苏谨心是那么随意的一个女子，不守妇道吗。苏谨心狠狠地回瞪了云公子一眼，倨傲地走出了房门，而房门口，云喜抱着一个雕刻精致的鎏金小手炉在等她，一看到她出来，忙献媚地将手中的鎏金小手炉递给她，“这是公子为您准备的，您就当看在公子这么事事为您设想周全的份上，也该消消气了吧。”

苏谨心怕冷，自然就毫不客气地接过鎏金小手炉，抱在了怀中，“你们出去了？”

刚刚在学舍的附近，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大群学子打斗动粗，还打得头破血流、哀嚎不绝，即使远之是住在最北边的学舍，也该听到了，然而，奇怪的是，到现在他才出现，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刚刚远之根本就不在临安书院，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只是这种可能苏谨心不敢去想，倘若远之是在隔岸观火，根本就未打算来救她，那么，这里面的事情就远非她所能想象的那样简单了。

“是啊，公子刚刚带小的出去了，但很快就赶回来了，没在外耽搁太久。”

云喜的言辞闪烁，更加深了苏谨心的怀疑，她忽然想到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一招，难道设这场局的人，除了郑雪莹，还有远之，郑雪莹是要陷害她，那么远之，是为了对付谁？

苏谨心抱着鎏金小手炉，在院中踱步，暗忖道，郑雪莹指使张原陷害她，却揪出了顾小六，她虽躲在顾小六的怀中，但郑夫子说话的态度到最后变了，她还是听得出来的，秦怀显的身份不一般，那么顾小六，除了是她堂兄之外，是不是还有另个一身份。

倘若顾小六真的有另一个身份，苏谨心越想越心惊，因为她装醉的那晚，听到云公子跟严夫子说到了苏大人，而顾小六的令一个名字就是苏天措。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所以，那位苏大人是顾小六！

这一大胆的设想，让苏谨心心慌意乱，她不敢置信地朝屋内望去，虽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顾小六与云公子的讲话，但心里的感觉在告诉她，这个秘密一旦揭开，那就是石破天惊，位列三公，太子少师，大理寺卿，还有皇上的娈宠……

顾小六，你不会为了报仇，就……苏谨心不知想到了什么，怀中的鎏金小手炉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而她自己脸色苍白，跌坐在了地上，希望，希望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以顾小六的妖娆之姿，比女子更倾城的容颜，若被皇上看上，岂不难逃娈宠的命运。

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已经位高权重，原来……苏谨心的心忽然痛到了极点，止不住的泪水，也紧跟着流了下来，若是别人告诉她，她自然不信，可是远之与严夫子的话，历历在耳，而且严夫子还骂苏大人小人误国，顾小六，你真的会是他们口中的那个苏大人吗。

“苏二小姐，您怎么了。”云喜一脸狐疑地望着她，忙要上前扶起她，但又想到男女有别，就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问道，“您说话啊，您到底怎么了？”这苏二小姐刚刚气归气，但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她就神色不对了，整个人忽然恍惚起来，有些变得呆傻。

“不，他不是，一定不是！”那个苏大人。

苏谨心倏地从地上起身，发了疯似的冲入屋内，恰看到顾六公子与云公子站在桌案旁写字，苏谨心这才明白，她之所以听不到他们讲话，那是这两个男子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宣纸上写字互通。

“谨心，你怎么进来了。”看到苏谨心撞门而入，顾六公子忙将桌案上的宣纸揉成一团，投入了炭火之中，宣纸一碰到火，当即烧成了灰机，再不留任何痕迹。

云公子也百般疑惑，她这是怎么了。

“出去！”忽然，苏谨心眸光凌厉，纤指直向云公子，再不似之前的乖巧，声音冷得犹如千尺冰窖。

云公子怔住，她竟然吼他，还让他出去！

“谨心，你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她在发什么疯。

但云公子的话未落，就被苏谨心的厉吼声又吓住了，“云澈，你出去！”

指名道姓，还语气恶劣，云公子面上挂不住，当即拂袖离去。

顾六公子一时摸不着头脑，她到底是什么了。

“苏大人。”苏谨心试探地喊了一声。

顾六公子身子一怔，没有做声。

“苏天措，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什么大理寺卿，太子少师！”苏谨心疾步上前，啪的猛拍桌案。

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或者是，谁告诉她的，顾六公子黯淡地垂了头，看来，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都已经没有办法再隐瞒下去了。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是皇上的……”娈宠。最后两个字，苏谨心怎么也说不出口，当年二伯一家全都被杀，顾小六若要报仇，选这条路，自然是最快的。

“谨心，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顾六公子急了，忙上前去拽苏谨心的素手，但被苏谨心一手推开了。

“苏大人，别碰我，”苏谨心冷冷地道，“我嫌你脏！”

说完，就自己跑出了屋内。

她嫌他脏！顾六公子妖娆的俊容一下子变得惨白，噗……，一口鲜血直接吐在了纯白的宣纸上，随后，他整个人就倒在了桌案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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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人捷足先登了

一出了房门，院中，寒风一阵阵地刮过，冰冷刺骨。

但此时的苏谨心，早已忘记了她怕冷惧寒，她仓皇地跑出了顾六公子所住的学舍，一路奔跑，仿佛希望自己能离顾六公子越远越好，脚下的步伐加快，跌跌撞撞，直至跑到学院后面的一处偏僻的墙角，她才敢停下来，放声大哭。

他真的是她认识的顾小六吗？

他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

不，她不相信……

苏谨心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子，沿着墙角慢慢地蹲了下来。

娈宠，他竟然是皇上的娈宠，听说当今皇上荒淫无道，又不理朝政，他落到了皇上手里，岂不……苏谨心不敢想，也害怕再想下去，他怎么会甘愿去当皇上的娈宠！

而且，他还是那位世人眼里臭名昭著的苏大人，颠覆朝纲的苏大人，所有正义人士恨不得杀了他的苏大人，苏谨心一时难以接受，倒不是她关心朝政时局，也不是怜悯天下苍生，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看到他，她会感到心痛，那种痛，不亚于自己满腔的仇恨与愤怒，顾小六，你怎么会是皇上的娈宠呢，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为了报仇，他不惜赔上了一切，甚至连男子的尊严都不要了，苏谨心眼中泪流不止，心痛如绞，其实，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说他，怪他，毕竟她也是一样的，为了报仇，她也是不折手段，无论什么法子都会去试的，即使……即使拿自己的清白去换，当然，若真要走到这一步，就说明她已经无路可退，万不得已了。

顾小六，难道那时，你也已经被逼入绝境了吗。

顾小六，对不起……苏谨心痛苦地闭上了眼，是苏家对不起你，是苏守正对不起你，你该杀了他的。　 苏谨心这时才明白，原来顾小六此次来临安，并不是面上的读书考科举，而是，来找苏家报仇的。可是为了她，顾小六到最后却放弃了，也放过了苏老爷。

怪不得秦怀显那会儿会跟她说，‘苏二小姐，你该庆幸你现在还是好端端的苏家二小姐。’

是啊，以顾小六另一个煊赫的身份，要扳倒苏家，将苏老爷绳之以法，简直轻而易举，但他却迟疑了，没有再继续为难苏家，因此，现在的苏家依然是苏老爷执掌的苏家，而她，依然是苏家的二小姐。　　　顾小六，你怎么这么傻……

“为他伤心？”

一双云靴停在苏谨心的眼前，苏谨心抬头，看到云公子清冷的面容仿佛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云雾，让她看不清，但她能感受到，他在生气。

苏谨心，在你的心里，到底喜欢的是谁？云公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地笑，是他太自信了，原以为这个女子会一直缠着他，可是直到刚刚他说会娶她，她却没有他想像中的那副欣喜若狂，她没有，一点都没有，除了惊愕，她的眼中就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或许，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喜欢人是谁。不过没关系，等明年上春，他娶了她，她就是他的妻，到时，她自然会一心一意地向着他。再说，顾衡毓能娶她吗，除非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要命了。

“远之……对不起。”刚刚她太冲动了。

“是啊，朝本公子都敢大吼，你的脾气是越发见长了。”云公子扶起她，心中颇有些无奈，他是不是太纵容这丫头了，这世上，敢这么跟吼他的女子，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远之，你是谪仙啊，谪仙不会这么容易生气的。”苏谨心讨好地攀上云公子的胳膊，并拿他纯白色的袖口擦了擦眼泪，只看着一旁的云喜惊讶地张大了嘴，他没看错吧，苏二小姐竟然把眼泪都擦在公子的衣服上，而公子也不推开她，公子不是一向最喜欢干净的，平日沾了一点尘灰，他都要回去换一身，现在，他居然任由苏二小姐弄脏他的衣服，惨了，这回严叔看走眼了，他家公子根本就是已经身心都陷，无法回头了。

云公子没有再追问，苏谨心自然是跟着装糊涂，走了两步，云公子便道，“明日，我送你回苏家。”

远之跟苏老爷说好，让她在紫阳观待十天半月的，可现在才几天，怎么就要送她回去了，苏谨心想了想，难道……苏家出事了，她抬头与云公子对视，“是李暮舟。”

“是啊，有人比我捷足先登了。苏二小姐，在下该恭喜你了，有人向苏老爷提亲，说要娶你。”昨晚苏老爷派人到紫阳观找她，是他暗中拦下，并告诉苏家的人，说明日会送她回去，那人才会放心地回去禀报苏老爷。

“远之应该知道，除了你，本小姐谁也不会嫁。”这李暮舟被逐出临安书院，手脚倒也挺快的，一下子就寻到了苏家，要苏老爷兑现当年的苏、李两家的联姻。不过，李暮舟来的也正好，前世的账，他们之间也该算一算了。

他想娶苏家之女，当苏家的姑爷，那就如他愿好了，苏谨心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之色，她忙靠向了云公子，软软地喊道，“远之……”

云公子当即哭笑不得，她是吃定他不会拿她怎样了吗。

“此事可能不容乐观，你可能不知道，我堂兄打算纳你大姐苏谨妍为妾。”云谡一直以来就事事想跟他争，他上苏府，虽未直接跟苏老爷提亲，但此事也瞒不过云谡，不过好在云谡以为他喜欢的是苏家大小姐，这才赶在他之前，把苏大小姐抢到手。麻烦的是，若苏大小姐一旦成了云谡的妾室，那么苏家到出嫁之龄的女子，就只有她了，到时即便苏老爷再不愿意，这苏老太爷给李家的信物都在，告到官衙，苏家也占不了理。

“我大姐愿意？”苏谨心惊愕，庶姐苏谨妍一心想嫁给云公子，虽说那云谡也是云府的大公子，还是已故云大爷的嫡子，但彼云公子非此云公子，那位云大公子风流好色，才学也一般，以庶姐苏谨妍眼高于顶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瞧得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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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毕竟是亲人

“为何不愿意？”云公子反问，他的堂兄云谡好歹也是云家的大公子，凭他的身份，纳一个庶女为妾，也算那苏谨妍高攀了，“你爹昨日就把你那位大姐送到云府了，但我听说，你爹又后悔了，你们苏家的那位未来姑爷，把这件事闹得很大，甚至扬言要告官，说你们苏家背信弃义，嫌贫爱富。”

苏谨心一听，当即就笑了，“那我爹有没有被气得吐血。”

庶姐苏谨妍自小就养尊处优，要她远嫁睦州，到李家受苦，那不是要她死吗，再说以庶姐苏谨妍一贯的作风，宁做富贵妾，不做穷人妻，不选李暮舟也是必然的，这李暮舟除了一个秀才身份，没权没势，还家徒四壁，就算打死苏谨妍，她也不会嫁。既然云家的三少夫人当不成了，那就退而求其次，选个云大公子作靠山，也比那个李暮舟强上百倍，而且，以庶姐苏谨妍的手段，还有凭借她的美貌，日后把那位云大少夫人赶出云家，也非难事，听说，这位云大公子是已故云大爷的嫡子，照理说，这云家的家业最有资格继承的就是这位长子嫡孙云大公子，但谁教云大公子运气背，遇到了远之，无论是才学，还是谋略，远之都是云家子侄辈中最有能力执掌云家的不二人选，没办法，云大公子就是气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远之当上本该属于他的云家少主之位。

苏谨心一想到庶姐苏谨妍这么匆匆忙忙地把自己嫁了，那苏家现在，到出嫁之龄的，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明年了。

而她的及笄礼，就在初春，李暮舟选在这个时候上苏家提亲，却是选了个好时机。

苏老爷这会儿一定急得连饭都吃不下，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到，李暮舟这么一个小小的穷酸秀才，竟然会把苏家与李家的亲事弄得满城皆知，苏老爷原本肯定是想着，倘若能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云家，那么无论是云三公子，还是云大公子继承家业，他都是云家未来少主的岳丈大人，左右都不吃亏。毕竟，云公子虽是云家的未来少主，但云老太爷还在，而且那位云大少夫人刚给云家添了嫡曾孙，云老太爷疼爱地紧，指不定，这最后继承家业的，就落在这位嫡曾孙上，苏老爷这般贪婪，哪会放过这等有赚无亏的买卖，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太低估了李暮舟，才会被李暮舟逼得骑虎难下，倘若他早知李暮舟这么难打发，是绝不能把庶姐苏谨妍这么早嫁出去的，因为她这棵摇钱树，怎么着都比庶姐苏谨妍值钱。

云公子看着身边的女子清眸含着讥讽，却毫无一丝慌乱，心下暗叹，倒是他多虑了，原来，她根本就是成竹在胸。

两人沿着靠近学舍的那一处院墙慢慢走着，若是寻常，都是苏谨心说，云公子默默地听着，时而在嗯的应苏谨心一声，但今日，苏谨心不说话了，两个人的气氛就显得诡异了，云公子本就是个不多话的人，他深沉寡言，而苏谨心是心系顾小六，刚刚她一时口不择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伤到了顾小六，心中一直不安，故而，与云公子在一起，就有几分神色恍惚。

“若不放心，你就过去看看，你们毕竟是亲人。”顾六公子眼中流露出地对苏谨心的痴恋，云公子怎么会没看出来，但他相信苏谨心，也了解这个女子，她虽行事大胆，但绝不会做出违背天意的大逆不道之举。

云公子忙一手拽住苏谨心，制止了她脚下的步伐，“有什么事，说开了，也好。”

苏谨心怔怔地望着云公子，远之，你是谁……

顾小六是朝中位高权重的苏大人，那么远之，你又是何人？

苏谨心想到刚刚她鲁莽地闯入顾小六的屋内时，看到那桌案的宣纸上，似乎写着‘苏大人’，‘淳安…’后面的字刚好被云公子挡住，所以她没有看清，那会儿，顾小六看到她闯进来，就把那几张宣纸都放入炭火中烧了。

苏谨心是认得云公子与顾六公子两人笔迹的，云公子的字气势恢宏，龙走蛇游，但顾六公子的字，笔势横峰，尽显潇洒不羁，她一眼就认出‘苏大人’那三个字是云公子写的，而那‘淳安…”二字却是顾六公子写的。

若是在前世，这偌大的苏家，对苏谨心而言，就是整个天下，苏老爷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但现在，她见到了云家，也知道了顾小六的苏大人身份，忽然意识到这苏家原来是这般的微不足道，哪怕她费尽心思夺来了苏家，与云公子，或顾小六眼里，这也许是唾手可得的，根本费不了多少心力，但他们却看着她一个人在苏家和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斗得你死我活，那么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她的。

苏谨心啊苏谨心，这一世，你到底招惹了些什么人。

“那我等会儿过去找你。”远之说得对，再怎么说，顾小六也是她的堂兄，不管如何，他们都是亲人。

苏谨心思及此，就慌忙朝顾六公子的住处赶去。

“顾小六。”推门而进时，屋内却空无一人。

苏谨心突然想到刚刚顾小六好像说要离开临安府，难道他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

顾小六，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

苏谨心黯淡地离去，却未见，桌案宣纸下，那覆盖的一滩血迹。

宣和七年，仲冬，临安城的人一说起这个日子，就会想到临安书院的那一场书生之乱，但至于为何会发生同窗学子间的打斗动粗，却没有人知道，据说发生那件事的不久之后，临安书院的山长郑夫子就死在了讲堂内，而临安书院的那些学子，尤其是亲眼目睹那起事件的人，也都莫名其妙地死了，就连那位杜巡抚的侄儿杜鸿生，也没有幸免于难，据说，当杜巡抚看到自己侄儿的尸身时，也只是暗暗地叹了气，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那位大人啊，那可是皇上捧在心尖上的，更何况是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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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李家的亲事

第二日天未大亮，云公子就把苏谨心直接送回到了苏家，当然，云公子一直是坐在马车内，没有露面，因此在苏家人的眼里，送他们二小姐回府的只是云喜这个小厮，而且，他们也没有怀疑苏二小姐这几日的去向，只认定是二小姐为了照顾大少爷，留在了紫阳观，却不知苏二小姐，其实是女扮男装去了临安书院。

“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二小姐，您辛苦了。”

“二小姐，您又瘦了。”

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早已候在府门口，一看到苏谨心下了马车，就忙围了上去，嘘寒问暖，喋喋不休。

苏谨心站在朱红色府门的石阶上，两旁的石狮子依然威风凛凛，曾几何时，她只是想正大光明地出入苏家的大门，曾几何时，她只是想等报完仇，她就可以无牵无挂，但现在，所有的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不过几日，她的心境却已不是几日前的苏谨心了。

她放不下顾小六，他的离开，使她愧疚不已，因为她知道，她揭开顾小六身份的同时，也同时毁了他的男儿自尊；她放不下范范，范老离开临安时，将范范交到她手里，她却把范范一个人丢在了紫阳观；她最放不下的是翊儿，翊儿死了，却只能孤零零地埋在云栖竹径内，没有人陪他……

她甚至在怀疑，当初自己所选的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若是几个月前，苏谨心一定不会后悔，但如今，她却茫然了，她回头又看了眼马车，她知道，他就坐在里面，一脸淡笑地看着她，就如同高高在上的谪仙般，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中，就如她的命运，也是捏在他的手里，逃不开。

“二小姐，快快进府吧，老爷还等着与您商讨大事呢。”梅姨娘自从接手了苏家府内的事，言谈举止间，更显雍容华贵，她走到苏谨心的面前，先是恭敬地福了福身，随后，就把这两日苏家的事，一一回禀了苏谨心，自然也包括大小姐苏谨妍嫁给云大公子为妾的事，还有谢姨娘在苏老爷面前如何哭地死去活来，说自己女儿命苦，只能跟她一样当妾之类的话。

“我爹把他安排在哪？”苏谨心口中的他，自然是李暮舟，梅姨娘心下纳闷，这二小姐都未见过李公子，怎么会对这位李公子一脸嫌恶，语气还颇为不善，但梅姨娘又想到苏谨心日后是要嫁给云公子的，现在那李公子拿了信物上苏家，就是要拆散二小姐与云公子，二小姐对李公子能不动怒吗，这般一想，她对苏谨心反常的言行，也就没有过多的怀疑。

“老爷说，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苏家刻薄自家未来的姑爷，就安排李公子住到了大少爷的那处院落。”苏谨心踏入门槛，梅姨娘恭敬地紧随其后，“二小姐，老爷的意思，这门亲事我们能拖就拖，反正您现在还未及笄，一切等明年再说，不过依贱妾看来，二小姐不妨去瞧瞧那李公子，有些事，其实二小姐您可以自己做打算，也不必全听老爷的。”

这李暮舟虽然穷了些，但好歹是书香门第之后，而且他的相貌清秀，也算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假以时日，等中了举，当了官，也不会差哪里去，梅姨娘暗想着，二小姐与其嫁到权势煊赫的云家，还不如找一个家世清白，家中人又少的，如李暮舟这般的夫婿，再说，他们苏家有的是钱，到时再多添点嫁妆，也够他们小夫妻生活了。

“梅姨娘，本小姐若去见他，恐不合礼数吧。”苏谨心见梅姨娘一心撮合她跟李暮舟，虽心知梅姨娘是为了她好，认为她嫁到云家，光一个云夫人就对她百般不利，还有云家子孙那么多，每一房都是妻妾、子女成群，要在云家立足，那就更困难了。

若是苏谨心不知道李暮舟的真面目，她或许会考虑梅姨娘的建议，但李暮舟却是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前世已有了教训，这一世，她怎么会重蹈覆辙，现在李家日子艰难，李暮舟要靠苏家接济，等李家度过了这个难关，李暮舟有了功名身份，他早就攀龙附凤去了，怎么还会把她这个小小的苏家之女放在眼里。

“是贱妾多嘴了。”苏谨心面露不悦，吓得梅姨娘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她忙转了话题，“二小姐这几日在紫阳观照顾大少爷，定是辛苦了，不知大少爷的病情可否好转些。”

“好多了，道长说，明年我们就可以把翊儿接回来了。”真快啊，想不到，翊儿已经离开她这么久了。

还有范范，这个顽劣的孩童，整日都闲不住，爱玩爱闹的，却要他待在紫阳观跟着玄虚子道长修道，只怕会闷死的。

苏谨心一想到范范，脑海中就当即浮现了范范那张稚嫩的小脸，嘴角不自觉地笑了，她知道，范范肯定会在紫阳观的一棵树上，皱着他秀气的小眉头，老气横秋地说她，‘苏谨心，你竟敢把小爷一个人丢在这里，小爷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苏谨心回到住处，沐浴更衣之后才去见苏老爷，那时，苏老爷在主屋内等了她半个时辰，见到她自然是一肚子火，但也只能极力地压下，毕竟苏谨心今非昔比，她的身后，还有个云公子。

“女儿见过爹爹。”苏谨心走向苏老爷屈膝行礼，神色如常。

“谨心回来了，”苏老爷面上笑得慈祥，指着一旁的花梨木椅道，“坐下说。”

主屋内，只有他们父女两，苏谨心也懒得跟苏老爷装父慈女孝，随意地找了个位子坐下，却不是苏老爷刚刚指定的那个位子，苏老爷面一沉，心里更是骂苏谨心忤逆不孝，他真是白养了这个女儿。

“刚刚梅姨娘都跟女儿说了，既然李公子身上有祖父给的信物，那女儿也就只能嫁了，爹爹请放心，云公子那里，女儿自会去说明白，绝不会教爹爹为难，那紫竹箫，女儿等会儿就派人送还给云公子。”苏谨心故意曲解苏老爷的意思，却把苏老爷气了个半死，他找她来是商议对策的，而不是让她去嫁给李暮舟那个穷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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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以退为进

“谨心啊，你是爹的掌上明珠，在爹的三个女儿中，爹最疼的就是你，无论如何，爹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更何况你与云公子是两情相悦，你放心，为了你，爹即使是担上这个背信忘义的骂名，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会为自己的女儿求一个好的归宿，让你明年顺顺利利地出嫁，当上云家的三少夫人，一辈子无忧。”苏老爷说得言辞诚恳，说到激动处，更是表现出一副爱女心切的慈父模样，情真意切，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听得潸然泪下，但苏谨心早已看惯了苏老爷的虚伪，苏老爷的话要是能信，这世上就没有大奸大恶之人了。

呵呵…一个会对自己的亲二哥都能痛下杀机的人，他还会有人性，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苏谨心心中讥笑，但面上却故意叹了口气，“只是那李公子，唉，祖父当年怎会这般草率就定下了这门亲事，害得我们苏家如今左右两难，若悔婚，我们苏家的人日后在临安城如何抬得起头，那些人会说我们苏家嫌贫爱富、贪慕虚荣，说爹爹欺负李家孤儿寡母，逼人太甚；可若应了这门亲事，女儿与云公子就……就……”说着说着，苏谨心有些低低抽泣了起来，故作悲凉，“算了，姻缘天注定，可能女儿这辈子福薄吧，与云公子有缘无分。爹爹，女儿决定了，女儿嫁那李公子就是了，毕竟爹爹的脸面，还有云家的的脸面，总不能都毁在女儿一个人手里。”

若单单只是苏家被临安城的人耻笑，苏老爷为了攀附云家，自然不会在乎，但现在，却还牵扯到了云家，是啊，此事一旦处理的不妥，云公子就要背上强抢人妻的骂名，苏老爷越想越心惊，万一那云公子以为他们苏家把一个有婚约在身的嫡女嫁给他，是在戏弄他，而就此惹怒了云家，那么他们苏家可就得不偿失了，还会有灭顶之灾。

苏老爷被苏谨心的三言两语吓得额上直冒冷汗，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来回地在屋内踱步，这可如何是好。

李暮舟那个穷秀才，还敢妄想当他苏守正的女婿，他配吗。

苏老爷在心里狠狠地骂着李暮舟，却也有些忌惮李暮舟那秀才身份，虽然李暮舟现在是秀才，但将来是有可能飞黄腾达的，一旦等李暮舟考上了功名，那苏家就从此树立了一个大敌，毕竟再怎么说，李家祖上也是有人当过大官的，这李暮舟说不准，也会如他的先祖李权一样，位高权重，当然，苏老爷打心里认为这李暮舟也就是一辈子穷酸秀才的命，但苏老爷为人谨慎，考虑事情的时候总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世上的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谁说的准呢。

相对于苏老爷的心急如焚，苏谨心就显得镇定多了，她坐在花梨木椅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拿茶盖轻轻地拨开茶叶，啜了一口，“爹，今年采的明前茶，较往年都好，怪不得刘知府会选我们苏家当明年的皇商，向朝廷上贡这西湖龙井，想来，刘知府定是看到了爹为朝廷办事不留遗力的这份心意，让我们苏家重振当年祖父在世时的荣光。”

只临安府一处，包括临安府辖下的诸县，苏家就有十几间卖茶叶的店铺，当然，除了临安府，临近州府，苏家的店铺也有不少，可以说，苏家的茶叶生意是遍布整个江南的，但这些生意，这些年在苏老爷手里逐渐地走了下坡路，大不如前，毕竟没有皇商的这块金字招牌，这苏家茶叶的名头就再不如苏老太爷在世时的那般人人尽知，苏谨心说这话，也无疑是在暗暗告诉苏老爷，苏家辛苦得来的皇商之位，可不能因此事毁了，这一下，本就坐立不安的苏老爷，就更急了，李暮舟这边的婚事推不得，但云家那边又得罪不起，谁不知道云家在江南权势遮天，只要云老太爷一句话，他这皇商也就当不成了，可是巴结了云家，李暮舟将此事在临安城到处宣扬，把苏家弄得臭名远扬，还是得得罪云家，所以现在，无论怎么选择，他们苏家都是要得罪云家。

“谨心，你向来有主意，快给爹想个法子啊，若你能帮爹度过这次难关，爹……爹就让你插手我们苏家的生意，把临安府的那一，不，是两间店铺交给你打理。”苏老爷咬了咬牙，暗想着反正这女儿明年是要出嫁的，就算让她插手苏家的生意，他只要在一旁盯着，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而且那云家那么富有，云公子名下的产业也不少，她一个女子，哪管得过来。到时，苏家还是他的，而云家，呵呵……说不准，日后也是他们苏家的。

苏老爷打得如意算盘，苏谨心怎能不清楚，不过，临安府的那两家店铺，确实是够诱惑她的，只一间店铺，就足以让她这辈子吃穿不尽了，还是两间，呵呵……苏老爷看来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否则，这等犹如在他心头上挖肉的事，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才两间啊，”苏谨心面上略带失望道，“女儿听说我们苏家在临安府的店铺可是不下十几间的，而且临安府那么大，万一那两间店铺，是在哪个穷乡僻壤的，女儿不是还得自己往里面添银子。”苏老爷当她是三岁稚子这么好骗吗，临安府这么大，那店铺若在临安城，自然是日进斗金，但若在临安府辖下的穷县内，那赚的银子就少了，当然，赚肯定是赚的，但就是不如临安城内的店铺赚得多了。

“那你想如何。”这个女儿，原来跟大姐一样，也是贪得无厌，什么穷乡僻壤，若是穷乡僻壤，苏家的店铺会开在哪里吗，苏老爷被苏谨心的话气得快吐血，说出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来。

“爹，女儿没那么贪心的，那店铺就一间好了，就当爹给女儿的嫁妆，如何？”

苏谨心笑得无邪，但苏老爷却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只要一间店铺，他这个女儿何时变得这么好打发了，不过，她开口要一间店铺作陪嫁，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并不过分，听说云家的那两位少夫人，尤其云大少夫人，嫁妆都多达三十六抬，那他苏守正的女儿，倘若嫁过去这么寒酸，岂不让云家的人小瞧了他们苏家，一咬牙，苏老爷慷慨地道，“好，就依你。”

“谢谢爹。”苏谨心放下手中的茶盏，笑得狡猾，“女儿日后定会好好打理临安城内西边的那间店铺，绝不会辱没了我们苏家的茶叶皇商之名。”

什么，她居然要的是临安城内的店铺，还是卖茶叶的那间！苏老爷当下站立不稳，他以为这个女儿做多把临安城内的那间卖玉器的店铺要过去，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儿野心不小，直接将手伸向了苏家的命脉，他苏守正倒生了个精明的女儿，若是寻常的闺中女子，让她们选择，自然会选那一间卖玉器的店铺，毕竟茶叶再贵重，怎贵得过玉器，只一件玉器，那得拿多少茶叶来抵押。

苏老爷此时对苏谨心恨得咬牙切齿外，却也暗暗赞服，有如此眼光，这般深谋远虑的，不愧是他苏守正的女儿，只可惜啊，是个女子，否则苏家交到她手里，何愁将来不名扬江南。

“爹若舍不得，那女儿就只能依着祖父的遗愿，嫁给李公子了。”苏谨心一副毫不在意地道，“其实李公子也不错啊，相貌堂堂，还学识渊博，将来说不准就能进士及第，呵呵……，到时爹爹就有个当大官的女婿作靠山，一样光宗耀祖，爹爹，您说是吧？”

原来这女儿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云家有祖训，云家的长子嫡孙是不能入朝为官的，那云三公子最多也只是个世家公子，但若嫁给姓李的穷秀才，日后有可能就是官家夫人，运气好的话，还能当个诰命夫人，苏老爷被苏谨心当场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可冒不起这个险，万一那李暮舟一辈子当不了官，他岂不好端端地就浪费了一个嫡女，在这世家望族中，嫡女的亲事就是一笔大买卖，前世也就是苏谨心被安上了天煞孤星之名，苏老爷才会迫不及待地将她赶出苏家，否则，平日就算再怎么冷落，一到出嫁之龄，苏老爷肯定会为自己的嫡女挑个煊赫的世家，来借此巩固苏家在临安城的地位。

苏谨心越是表现地不在意，苏老爷就越着急，在屋内来回地又踱了几步，终于妥协道，“爹一直说话算话，你要的那一间店铺，爹自然会给你，怎么会舍不得。”

他苏守正执掌了苏家十几年，今日竟着了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的道，这让临安城的那些世家的家主知道了，他这苏老爷的颜面何存啊。

苏老爷被苏谨心气得心头的怒火一个劲地往上冒，但偏偏还要在自己的女儿面前陪着笑，这股窝囊气，苏老爷何曾受过。

哼，这个女儿若是最后没把这件事办妥，他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爹，此事确实有些棘手，但爹爹既然如此相信女儿，女儿自然不会让爹爹您失望的，只是此事还需要爹爹您帮忙，若爹爹不应允，女儿只怕没办法将这桩刺手的亲事办得妥妥帖帖，让两方都满意。”苏谨心的话，使得满脸着急的苏老爷心头一喜，这女儿真的能扭转乾坤，让此事峰回路转。

“谨心，你想让爹怎么做。”苏老爷沉思，这个女儿果真不简单，连这么棘手的事，她都能想到法子解决，以前，他真是小看她了。

苏谨心嘴角一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装病。”

苏老爷是苏家的一家之主，若他病了，苏家的大小之事，自然是交给了林氏，可是林氏现在痴痴傻傻的，所以，到了最后，这苏家的事就落到了她手里。

最重要的是，李暮舟要提亲，要商讨与苏家亲事的事宜，只能来找她。

“爹就给你一日的时间。”苏老爷怎么可能将苏家的大小之事都交给苏谨心，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女儿谋略过人，而且野心更是不小，若苏家交到她手里久了，这还能拿的回来吗。现在的苏老爷，早已对苏谨心满心防备，苏谨心每说一句话，苏老爷都会想着如何应对，因此与这个女儿说话，苏老爷都觉得仿佛与那些世家的家主说话一样，懈怠不得，一旦让这个女儿钻了空子，这苏家也该易主了。

一日就一日，苏谨心眼中闪过一道讥笑，苏老爷当年为了抢夺苏家，连自己的亲二哥都杀了，这苏家的权，与苏家的银子，可都是他的心头肉，现在要苏老爷交出一日的大权，还真是为难他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苏谨心故意摔了茶盏，随后慌乱地大喊，苏老爷见此，当即会意，配合地跌坐在了主位上。

“二小姐，可发生何事了。”最先跑进来的是梅姨娘，因刚刚苏谨心与苏老爷商谈要事，她就带着一干下人候在屋外，但一听到里边又摔茶盏，二小姐又仓皇大喊，就慌慌忙忙地闯了进来。

“我爹好像旧疾复发了，姨娘，您快过去看看，我好怕爹他……”苏谨心指着跌坐在主位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苏老爷，假装哭泣道，当然，这苏老爷现在的脸色，多半是被苏谨心刚刚气得，所以不用假装，就让人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梅姨娘果然没怀疑，一边让苏家的下人赶紧去请大夫，一边去扶苏老爷。

爹，女儿忘了告诉您，您这病，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苏谨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苏家，您也霸占的够久了，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老爷，贱妾扶您进去休息。”梅姨娘虽不知道苏老爷是装病，但转头，看到一旁的苏谨心嘴角的笑，那笑，让她下意识地感到惧怕，毛骨悚然，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只是不知这回二小姐要对付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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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道貌岸然

梅姨娘吩咐丫鬟将苏老爷扶进了里屋，随后，又派人十万火急地请了临安城最好的大夫前来为苏老爷看诊，那年逾古稀，长得花白胡子的大夫把了半天的脉，最后终于得出了苏老爷的病症，怒极攻心，虚火入体，便暗暗松了口气，开了药方。

苏谨心瞧了那方子，上头有玄参、夏枯草、生地等几味药，心中暗笑道，确实是去虚火的药，也难为那彭老大夫了，倘若再诊不出病，这彭老大夫还不从此把自己临安城神医的名声给毁了。

“芷兰，去送送彭大夫。”苏谨心打了个眼色给芷兰，芷兰忙提了药箱，扶着彭老大夫出了房门。

苏老爷主屋这处院落的动静闹得这么大，很快，苏老爷旧疾复发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苏家上下，也包括传到住在翊儿那处院落的李暮舟的耳中。

苏老爷这一病，于情于理，李暮舟都要过去探病，再怎么说，苏老爷可是他未来的岳丈大人，他一个读书人，这面上的礼数还是要顾着的。

“李公子，这边请。”苏府的下人，虽知道李暮舟是苏家的未来姑爷，但苏老爷不喜欢李暮舟这个穷酸秀才，也是苏家人人皆知的事，故而，苏家的下人见了李暮舟，也只是喊李公子，而非姑爷。

来得还真快，苏谨心听到主屋外边的丫鬟，卷起珠帘，迎李暮舟入内，忙躲到了一旁的屏风后。

李暮舟在临安书院是见过苏谨心的，若在此认出了她，那她的计划就要功亏一篑了。

梅姨娘见苏谨心躲了起来，以为是二小姐避男女之嫌，不止没有起疑心，还暗夸苏谨心不愧是真正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李公子，真是不巧，老爷他又旧病复发了。”梅姨娘走了过去，笑得带李暮舟到苏老爷的病榻前。

“世叔一人要打理苏家这偌大的产业，确实辛苦。”李暮舟一身书生装扮，而且还是穿着他在临安书院时所穿的那套蓝衫长袍，头戴蓝色儒巾，这副装扮，无疑是在告诉苏老爷，以及苏家上下的人，他是临安书院的学子，他的老师是江南德高望重的郑夫子，最重要的是，他在表明自己是个读书人，士农工商，他这读书人的身份永远都在那些满身铜臭之味的商贾之上，哪怕你们苏家现在脱离了商贾身份，位列世家之中，但他李暮舟，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之后，现在来娶你们苏家的女儿，也是你们苏家高攀了。

李暮舟是高傲的，因为打从心里，他是看不起这满身铜臭的苏家，但他，又在心里疯狂地嫉妒苏家的富可敌国，从他一踏入苏家的大门，那亭台楼阁，白玉雕成的栏杆，还有那一进进的院子，数不尽的名花异草，都教他看得叹为观止，暗道，倘若这苏家的一切，都是他的，那该有多好。

躲在屏风后的苏谨心，自然将李暮舟眼里的贪婪瞧个分明，李暮舟年幼时，家中还是留有十几个忠心耿耿的仆役的，但后来，李家入不敷出，而他又不事生产，除了读书，他不知道如何打理祖上留下的那点家业，再加上家中出了一个恶奴，使计，先是骗李夫人说有个术士道法高深，能为李家趋福避灾，再是骗李暮舟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生财，就这样，李家余下的这点家业，被李暮舟与李夫人一折腾，就败了个精光，其实，若是李家这对母子没有这么贪婪，想着不劳而获，或日进斗金，李家的这点家业还是足以支撑到李暮舟考上功名的。

李暮舟，我就是要让你，看得到，却永远都得不到，别说苏家嫁女儿的陪嫁物什，就是一个铜板，你也别想捞到。

“劳李公子亲自过来一趟看我家老爷，等我家老爷醒后，我定会告知我家老爷李公子您的这一片心意。”梅姨娘还是很欣赏李暮舟这个青年才俊的，故而，在与李暮舟的寒暄中，也多了几分恭敬，毕竟她只是苏家身份卑微的姬妾，而李暮舟有可能是苏家的姑爷，在身份上，李暮舟是远远高于她这个苏家姬妾的。

“那在下就多谢夫人了。”李暮舟也并非是那种只顾埋头读书，不懂人情世故的书呆子，他来苏家这几日，自然也渐渐看清了这苏家上下，谁最该巴结，谁最该远离，而梅姨娘如今代替苏夫人打理苏家的府内之事，还尽得苏老爷的宠爱，故而，李暮舟对梅姨娘可是大献殷勤，而他在讨好梅姨娘时，却是装得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其实与那些谄媚的小人一样，是在阿谀奉承，但又很好地达到了奉承的目的。

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肯甘心为妾，因此，李暮舟的这一声夫人，听得梅姨娘心花怒放，但梅姨娘也是懂得分寸的人，她忙出声道，“贱妾哪敢当夫人之称，李公子，您以后莫要再喊了。”

梅姨娘说是这般说，但看李暮舟的眼神，就变得亲切多了，仿佛真把李暮舟当成苏谨心日后的夫婿，苏家的二姑爷那般。

“不，是在下失礼了。”李暮舟又是略一作揖，但只是稍微的拱手，就已经让梅姨娘受宠若惊了，这李公子可是个读书人啊，还是个秀才，他居然是在向她行礼，她怎么担当得起啊。

李暮舟起身，清秀带着几分阴柔的俊容，笑得温和，但心下却道，这苏家的女人也不难哄吗，正好，如今苏老爷病了，他何不趁机去见一见那苏二小姐，只要将苏二小姐骗到了手，还怕苏老爷不答应。

本来，李暮舟是打算娶苏大小姐的，而且，在来到苏家的第一日，他也确实跟苏老爷提了要娶苏谨妍为妻的想法，毕竟如苏谨妍这般美若天仙的女子，是个男子都会动心的，可到了第三日，他就改主意了，因为，他发现，现在苏家最得宠的梅姨娘竟然是苏二小姐的人，再加之，他想到那梁孟臣一个劲地提醒他要娶苏二小姐，最重要的是，苏二小姐是林氏所生，是苏家的嫡小姐，虽然长相一般了些，但身份摆在那里，娶她，不仅是娶了苏家，还娶了苏二小姐的外祖处州林家，这样的好事，除非是傻子，否则谁都知道该怎么做。当然，此事若让苏谨妍知道，李暮舟已改了主意要娶苏谨心，可能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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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故意刁难

“在下来苏家已多日，却一直无缘得见苏二小姐，甚是可惜。”梅姨娘送李暮舟出主屋的时候，李暮舟边走，边故作惋惜地叹道，“久闻苏二小姐博学多才，不仅是临安城人人皆知的才女，而且现在更是芳名远播，仅一支妙笔丹青，风华就远远盖过江南所有名门望族中的世家小姐，如此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就不知在下今生有没有这个福分，能亲眼目睹苏二小姐的芳容。”

见李暮舟夸自家的二小姐，梅姨娘当即喜上眉梢，想不到云夫人生辰宴之日发生的事，这么快就传遍了江南，“李公子也无需妄自菲薄，凭公子您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与我家二小姐自是最最相配的，这样吧，等会儿我派人跟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说一下，探探二小姐的口风，若二小姐肯见您，那这事就八成没问题了，呵呵，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倘若二小姐不肯见您，您还是等我家老爷病好了，再做打算吧。”

李暮舟一听梅姨娘愿意出手相助，帮他暗中牵线，心下一喜，忙又打躬作揖道，“倘若此事能成，在下日后定会对梅姨娘你感恩戴德，终生不忘。”只要苏二小姐肯来见他，那就好办了，以他的才学与相貌，还怕虏获不了这位苏二小姐的芳心。

梅姨娘笑着道，“得，看在公子这般有诚意，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亲自去跟二小姐说，公子就敬候佳音吧。”

说完，梅姨娘就转身进了屋内。

梅姨娘亲口答应他会自己跑一趟，但去的，却不是苏二小姐的住处，李暮舟心生狐疑，难道这苏二小姐刚刚就在里面？

过了一会儿，梅姨娘就笑意盈盈地出来，“李公子，我家二小姐让您在前边的正堂内等她，您跟我过去吧。”

这话一出，便使得李暮舟释然，那苏二小姐果然在里面，她在里面看他，难道是对他存了几分心思？毕竟，无缘无故的，一个闺中小姐没道理会跑来偷看男子，这样一想，李暮舟心里就越发得意了，他李暮舟好歹也是个秀才，娶她这般姿色平平的女子，他就已经自贬身份了，再说，近日临安城满城的流言蜚语，说这位苏二小姐不守妇道，与云公子之间不清不楚的，这不意味着他已经被戴上绿帽子了吗。

哼，苏谨心这个贱人，等他娶了她，看他怎么收拾她。想到最后，李暮舟心中愤愤，若不是看在苏家这么富有的份上，他才不会娶这位有才无貌的苏二小姐。

暮色将至，苏家正堂附近一盏盏的灯笼已经挂起，晕红的光线，照得整个正堂金碧辉煌。

“李公子。”李暮舟进去时，正堂两边都站满了丫鬟，对他齐齐喊道，几乎吓了他一跳。

“这些都是平日伺候二小姐的，”梅姨娘解释道，“二小姐是我们府里的嫡小姐，身边伺候的人就多了些，嗯…”梅姨娘略一停顿，扳了手指数道，“二小姐身边有三个大丫鬟，分别是巧兰、芷兰、晴兰，有五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还有一些院中洒扫的粗使丫鬟……”

在梅姨娘说的时候，李暮舟听得瞠目结舌，这苏二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这么多，如此娇生惯养的，他娶回去，还不得当菩萨一样供着。李家究竟还剩下什么家底，李暮舟心里很清楚，娶一个苏家的嫡小姐，若她的陪嫁物什多，那还好，若是苏老爷吝啬，给的少了，他岂不得不偿失，什么都捞不到。

“李公子请坐，二小姐等会儿就过来。”梅姨娘指引着李暮舟入座，又吩咐丫鬟给李暮舟端了茶，然后，她就出去了。

正堂寂静，李暮舟一个人坐着，却被二十几个丫鬟盯着，这些丫鬟似乎在看他，但又似乎不是在看他，只让他心里发毛。

“二小姐，李公子都被您晾在外边快一个时辰了，您看……”巧兰有些心软地道，来者是客，二小姐平日对人也算和善，怎么对这位李公子就这般刻薄。

苏谨心合上手中的书卷，瞧了瞧窗外，天色已暗，是时候了。

“那本小姐就去见见我们苏家的这位未来姑爷，走吧。”

苏谨心放下书卷，巧兰拿了狐裘披在苏谨心的身上，此处是暖阁，离正堂较近，苏谨心又故意要刁难李暮舟，就走得极慢。

快到正堂时，苏谨心没有直接走正堂的前门，而是从后门进去。

“让李公子久等了。”

一声娇脆之音响起，听在李暮舟的耳中，一阵心动。

原本，李暮舟坐在这里一个时辰，心中早已燃起怒火，但因是在苏家，他无法发作，就只能忍了下来，可现在听到一个女子如此绝妙的嗓音，软软的，清脆如碧泉泛着涟漪，闻之让人心神荡漾，当下，李暮舟心中的怒火去了一半，都说声如其人，一个女子的声音能这般悦耳动听的，她的容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李暮舟看到苏二小姐的那一刻，还是略微有些失望，因为，朝正堂主位上走过去的女子蒙着面纱，他看不到她真正的容貌，但她体态婀娜，莲步款款，却尽显世家小姐的贵气。

一袭嫩黄锦绣襦裙，裙摆处绣着水雾云纹，那云纹是用名贵的暗金丝线织成，丝线上还串着细碎的真珠，这些珠子光华流动，熠熠生辉，再看她披在身上的狐裘，颜色纯白，又得值多少银子，李暮舟看着暗暗吃惊，这苏家，果真是有钱，光苏二小姐的这一身衣服，就足够让普通的人家过一辈子了，更别说她腰间的环佩，头上斜插地含着明珠的金步摇。

“在下李暮舟，见过苏二小姐。”李暮舟忙起身，对苏谨心拱手。

“不必多礼，公子请坐。”苏谨心在主位上坐下，三个丫鬟，巧兰、晴兰、芷兰，分别站在她的身旁，更为她添了几分迫人之势。

前世，这个男子，把她狠狠地踩到了尘埃里，只当她是他步步高升的阶石，一旦功成名就，他就一脚踢开了她，而今，她看到这个男子一脸温和地对她笑，笑中还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虽然他现在故作镇定，但她跟他做了三年夫妻，对他自是了如指掌，她清楚地看到他在看到她的那刻，那眼中流露中的几分自卑，还有对她下意识地敬畏之心，是啊，这一刻，她可是高高在上的苏家二小姐，而他，不过是个家道中落的落魄子弟，他凭什么再跟她平起平坐，面纱下，苏谨心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几分嘲讽。

“听说李公子大考将至，想来明年的省试必然会高中吧。”苏谨心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下寒窗苦读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为朝廷，为百姓，尽在下的绵薄之力。”李暮舟一本正经地说着，面上正义凛然，大有为天下苍生，拼上他一腔的书生热血。

旁人读书考取功名是为了什么，苏谨心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李暮舟考取功名，却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呵呵，喜欢追求功名利禄就直说嘛，何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什么为了苍生，为了大义，亏他有脸说出来。

“公子果然志向高远，实在令本小姐佩服。”苏谨心暗笑，李暮舟，三年后，你才考上举人，想当官，等你考上举人再说吧。

李暮舟见苏谨心言笑温婉，说话又柔和，还问到了他的仕途，更是认定了这位苏二小姐对他有意，虽然临安城的谣言说这位苏二小姐喜欢的是云公子，但云公子是何人，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小小的苏家之女，苏二小姐对云公子求而不得，自然会选他，再说，他也不差，出身书香门第，还是个读书人，可比满身铜臭味的苏家高贵多了。

“请二小姐看此物。”李暮舟见时机差不多了，就从身上拿出那枚通体翠绿的玉佩，而这枚玉佩，正是苏老太爷给李家的信物，说是以此为证，苏、李两家结秦晋之好。

李暮舟拿出玉佩，苏谨心怎能不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不过，苏家之女，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想娶她，呵呵……李暮舟，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前世本小姐是被人安上了天煞孤星的骂名，才会被迫远嫁，这一世，本小姐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没有人能逼得了本小姐，云澈不行，你李暮舟，更不行！

“这是本小姐的祖父给你们李家的？”苏谨心笑得越发柔和，声音轻缓，犹如珠落玉盘，却带了几分诱人的魅惑。

真想看看这位苏二小姐的模样到底如何啊，李暮舟被苏谨心悦耳的声音所迷，晃了几分心神，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端起茶，饮了一口，正色道，“在下不敢欺瞒二小姐，家父临终前将这信物交到在下的手里，还说，让在下小有所成时再上苏家提亲。”

但凡世家望族的小姐皆久居深闺，又不谙世事，更是难得见到父兄之外的男子，故而，李暮舟对这个年仅十四岁的苏二小姐根本就没有半分的戒心，还暗忖着，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将她骗到手，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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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苏家之女

通体翠绿的玉佩握在李暮舟的手中，玉佩的下端还缀着七彩的流苏，果然是块上等的美玉，苏谨心心下啧啧称赞，清眸也开始渐渐发亮，她那已故的祖父还真是舍得，居然将如此名贵的玉佩送给李家当结亲的信物，而那李家给苏家的信物，却只是一本书，倘若那书是上古留下来的孤本也就罢了，可是一本世间普通至极的经书，老太爷竟然将它当宝贝似的供在苏家的祠堂内，让苏家的子孙每年焚香跪拜，当然，这些苏谨心都是听梅姨娘讲的，而梅姨娘自然是苏老爷一时高兴说漏了嘴告诉她的。

再细看，苏谨心越瞧越觉得那玉佩上面雕刻着西湖龙井茶叶子的图案怎么会这般的熟悉，因上回李暮舟在临安书院当着所有学子的面将玉佩拿出，苏谨心是心虚，不敢当着那么多临安书院的人仔细地去看，但这回不一样，正堂内所有的人都是她苏谨心安排的，是他们苏家的人，即使她苏二小姐当场抢了这枚玉佩，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当然，她苏谨心可是堂堂的世家小姐，明抢是不行的，那就只能暗夺了。

若没有了这信物，呵呵……，他李暮舟还拿什么来逼苏家。

但现在的问题是，苏、李两家的亲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这亲是非结不可，他李暮舟还必须得当苏家的姑爷。

“既然这门亲事是本小姐的祖父所定下，我们苏家是守信之人，祖父的遗愿，我们当儿孙辈的，岂会不遵从。只是如今爹爹旧疾复发，躺在病榻上，想必李公子刚刚也看到了……”苏谨心故作为难，使得李暮舟心头一惊，这苏二小姐难道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不可能啊，但苏谨心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心中狂喜，“也罢，公子如此德才皆备，能跟公子结亲，是我们苏家几世修来的福气，爹爹那儿，本小姐等会儿自会去说明，此事本小姐就自己做主了。”

这事，怎么比他想象中的还顺利？

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李暮舟一时间有些猜不透这位苏二小姐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也没有往深了想，毕竟这位苏二小姐今年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手段，依他看，极有可能就是这位苏二小姐对他一见倾心，与他才攀谈几句，她就迫不及待地亲口应允了这门亲事。

“苏二小姐…”

李暮舟清秀的脸庞笑得温雅，但他刚喊一声苏二小姐，就被苏谨心打断，“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公子可唤本小姐谨心。”

她们二小姐今晚唱得是哪一出啊，来正堂之前，还对这位李暮舟李公子爱理不理的，偶尔眼中露出的凶光，吓得她们几个丫鬟都不寒而栗，现在才说了几句话，就看上了人家李公子，还答应让他喊自己的闺名，三个丫鬟面面相觑，二小姐，您可别发糊涂啊，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巧兰悄悄扯了扯苏谨心的衣袖，低声道，“二小姐慎重啊。”老爷虽然把苏家的大权暂时交到二小姐手里，但若听到二小姐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嫁了出去，岂不要气得从床上跳起来，找二小姐算账。

看来，世间的有些流言并非都是假的，至少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确实如外边流言所传，不守妇道，举止轻浮，若是寻常的世家小姐，怎么会让一个男子喊自己的闺名，即便是有婚约在身的，也是要依礼而行的，李暮舟在心里暗暗地唾骂着苏谨心，但也喜欢苏谨心这样大胆的行径，虽然他看不清苏谨心蒙在面纱下的容颜到底是何等模样，可她的那双眸子，清澈见底，流转之际，顾盼之姿，李暮舟不禁暗暗道，或许，有些流言也并非是真的，至少，她的那双眼就已经将他的魂给勾走了。

如此动人的声音，如此撩人的清眸，这样的女子，会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女子吗，他不相信。

“谨心……”李暮舟当即从善如流，喊了一声苏谨心的闺名。

亏这李公子还是个读书人呢，竟这般不懂礼法，她家二小姐让他喊，他也敢喊，巧兰不屑地看着李暮舟，长得是不错，但这人品，比起云公子来却差远了，更何况，云公子的才学与风华，整个江南也就只有表少爷能与他比肩，别人，连提鞋都不配。

“李公子，你说这门亲事，是赶在年前办了，还是选在明年开春，与本小姐的及笄礼一同进行，”苏谨又故作哀愁地叹道，“爹爹病重，苏家所有的事，都让本小姐自个儿拿主意，唉，本小姐毕竟年纪尚轻，府里的事还有梅姨娘她们几个可以商量，但我们苏家的生意，本小姐一个弱女子，该找何人商量呢。”

苏二小姐话中之意，不是让他来插手苏家的生意吗，女婿半个子，这苏二小姐还未嫁给他，就已经替他在打算了啊，李暮舟喜不自禁，有些得意忘形，倘若他娶了苏家的这位二小姐，就相当于接管了这苏家，听说苏老爷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发病了，还能活几年，至于苏家的两位少爷，一个九岁，一个六岁，黄口小儿，根本就不足畏惧，等他们长大，这苏家早就已经落到他手里了，李暮舟越想越觉得这苏家给他是上天注定的。

“谨心的孝心实在教我钦佩，想谨心一个弱质女流，却要撑起这偌大的苏家，着实不易。谨心，反正我们的亲事迟早要办的，不如，就提早办了吧。”再拖下去，会夜长梦多，只有先把苏谨心娶到了手，这苏家的富贵才会跑不了，李暮舟以为苏谨心已倾心于他，说话也以苏家的二姑爷自居，一副一心为苏家着想的样子，“等我们成了亲，我会帮你的。”

“李公子还真心急……呵呵……”苏谨心轻笑，银铃般的笑声，犹如一种致命的蛊毒，惑人心神。

李暮舟光听这声音就已经听得痴了，至于苏二小姐后来说了什么，他浑然未在意。

“谨心啊，是他吗，让老娘我瞧瞧，若你这小蹄子敢骗老娘，寻老娘开心，老娘我非剥了你这个小蹄子的皮。”

正堂的门口，忽然出现一个身着大红牡丹长裙的女子，她一头朱钗环绕，脖颈间戴着一个赤金盘螭璎珞圈，手拿团扇，一身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女子风风火火地踏进门槛，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貌，圆脸偏胖，脸上还长了几颗痣，再近看，除了几颗痣，还有些麻子，虽然她的体态也算婀娜，但她的嗓门极大，刚刚一声大喊，就把坐在花梨木椅上的李暮舟吓得险些跌坐在了地上。

“你……你……你究竟是何人？”这是哪来的悍妇，竟敢直直地盯着他瞧，恬不知耻。

“呦，确实长得够细皮嫩肉的，奴家苏娉婷……”前一刻，这个名叫苏娉婷的女子还一脸彪悍，下一刻，却又故作矜持，福了福身，放低了声，“给公子请安。”

苏娉婷，长得哪里娉婷了，根本就是个丑妇，尤其是那嗓门，把他震得耳都疼，李暮舟一脸嫌恶，“苏小姐请…起。”这到底是哪来的泼妇啊，还敢靠他这么近。

“谨心，她是…是…”

眼看着苏娉婷要趴在他身上了，李暮舟吓得脸色都变了，极力想保持翩翩公子的样也懒得再维持了，“滚开！”

苏娉婷嘻嘻笑着，李暮舟吼她，也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装出了几分娇羞之态，“奴家苏娉婷啊，夫君，你怎么这么讨厌啊。”

夫君，什么夫君？李暮舟当场懵了，指着苏娉婷斥道，“丑妇，你休得再无言乱语，在下可是苏家未来的姑爷！”

“呵呵，奴家还以为是谨心这个小蹄子骗老……奴家，原来，公子是自己愿意的。”差一点把老娘二字又说出口了，还好，还好，苏娉婷忙继续装得柔弱，“奴家自然知道公子你是苏家的姑爷，呵呵……”

“六姑母，可否满意。”

苏谨心这一笑，即使李暮舟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被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给戏耍了。

“苏谨心，你这是何意！”李暮舟气得直接从花梨木椅上站起，他明明要娶得是她，怎么会忽然冒出个丑妇。

“苏、李两家世代交好，当年老太爷更是答应将苏家之女嫁给李家，敢问李公子，当日的苏家之女，不就是本小姐的祖父之女，本小姐依照祖父留下的遗愿，与你们李家商讨结亲事宜，怎么李公子莫不是想出尔反尔，要悔婚！”苏谨心的声音倏地变冷，再不似刚刚的娇柔，眸中一道凌厉地目光，更是威慑了李暮舟。

苏家之女，苏家之女……，是啊，婚书是说苏家之女，但没说是哪位家主的苏家之女，再说，定下这门亲事的是苏老太爷，若说是苏老太爷之女，也是说得过去的，李暮舟气得握紧了拳头，虽同是苏家之女，但却是一个天、一个地，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敢连这种阴招都想得出来，真是狠毒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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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物归原主

已故的苏老太爷有四子六女，眼前的苏娉婷，就是苏老太爷的第六个女儿，不止长得丑，脾气还凶悍，整个江南根本就无人敢娶这位苏家的六姑奶奶，自苏老爷执掌苏家后，他嫌这个六妹丢苏家的脸，就把她哄到苏家在临安城外的别院去住了，说到这一点，也不得不说苏老爷的欺软怕硬，倘若换做别人，苏老爷用的了哄吗，直接赶出苏家就是了，但因为是苏娉婷，这个哭闹起来可以把苏家的房梁都能掀了的苏家六姑奶奶，苏老爷就怕了，于是，这位苏家的六姑奶奶就一直住在了苏家的别院中，到现在都还未出嫁。

如今苏谨心要李暮舟娶这位苏家的六姑奶奶，李暮舟哪会愿意，且不说年长他好几岁，就是那相貌，丑得不堪入目，娶她，他还不如去死。

李暮舟气得双眼冒火，清秀带着几分阴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整个身子气得直哆嗦，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明摆着就是在羞辱他，把他当货物似的卖给一个丑妇，他真是小瞧她了，这个女子才十四岁啊，心肠竟如此歹毒，堪比蛇蝎。

“李公子既然刚刚说要把亲事提早办了，那么本小姐就遵照李公子，哦不，是六姑父的意思，将亲事赶在年前办，不过现在已是仲冬，离大年也只剩下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虽然仓促是仓促了些，但我们苏家毕竟是临安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这苏家之女出嫁，怎可如此寒酸，好在爹爹盼着六姑母出嫁已盼了多年，该备下的嫁妆也早都备全了，至于这六礼嘛，呵呵，六姑父，因时间匆忙，有些就只能省了，你应该也不会见怪吧……”苏谨心自顾自说着，丝毫不给李暮舟插嘴的份，一口一个六姑父，几乎将李暮舟气得要杀人，她明明知道他上苏家提亲，娶得是她这个嫡小姐，怎么经她那张伶牙俐齿的小嘴一说，竟要娶苏家那位一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苏娉婷。

“二小姐所言极是，现在老爷还病着，说不准六姑奶奶这亲事一办，老爷的病就不药而愈了。”芷兰察言观色地忙附和道，“奴婢给六姑奶奶，六姑老爷道喜。”

芷兰一说，站在正堂内的所有丫鬟皆齐齐道，“恭喜六姑奶奶、六姑老爷！”

“苏谨心，你……你……你们苏家别欺人太甚！”李暮舟疾步上前，指着苏谨心道，“我李暮舟就算死，也不会娶苏娉婷这个丑妇。苏谨心，你等着，我要去告官，我要让整个临安城的人来评评理，让他们都看看你们苏家的这副丑陋嘴脸！”

啪……，苏谨心素手一拂，那桌上的茶盏就重重地摔落到了地上。

李暮舟被吓了一大跳，当即没有了声音。

“李公子，我们苏家世代居临安城，是什么样的人家，难道那些临安城的人会不知道，呵呵，告官，那好啊，本小姐奉陪到底！今日，本小姐跟你明说了吧，你若不娶本小姐的六姑母，本小姐就告你始乱终弃，让你们李家没脸在睦州新安郡待下去，李公子，你的秀才功名得来不易，可千万别意气用事，自毁前程！”苏谨心眸光带着讥讽，声音冷冽。

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敢当场威胁他，李暮舟不敢置信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戴着面纱的女子，刚刚他怎么会以为她是个柔弱可欺的闺中小姐呢，明明就是个扮猪吃老虎，蛮横不讲理的女盗匪，是啊，她说的没错，这里是临安城，是她们苏家的地盘，他要告官，那临安知府说不准与苏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但若回睦州去告，那睦州知府更是苏家的姻亲，他告了也白告。

倘若李暮舟还是临安书院的学子，他自然是有底气去告官，可现在他被云公子赶出了临安书院，即使他搬出了郑夫子，那些官府的人也未必买他这个帐，李暮舟一犹豫，苏谨心嘴角冷笑，前世当了他三年的妻子，她怎么会不了解他这个人，贪生怕死，外强中干，若他豁了命不要，到临安府去击鼓鸣冤，那刘知府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他可能还有几分胜算，可他怕死啊，更怕毁了他李公子的名声。

“苏谨心，你以为那官府的人会相信你们苏家的胡言乱语吗，说我对这个丑妇始乱终弃，谁信啊。”李暮舟虽然心中惧怕，但面上强装镇定。

苏娉婷因自小就被人指着骂她丑习惯了，所以李暮舟这会儿一直说她是丑妇，她也没有太过生气，反正谨心这个侄女跟她说了，这个李暮舟迟早都是她的人，要她稍安勿躁。

“夫君，奴家会对你好的。”李暮舟手一指过来，苏娉婷就握住了李暮舟的大手，傻傻地笑着。

“有没有始乱终弃，我们苏家上下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会诬陷你李公子不成。”要始乱终弃有何难，呵呵，明日过后，他李暮舟就可以背上始乱终弃的骂名，苏谨心嘴角的笑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森寒，清眸微转，朝苏娉婷打了个眼色，苏娉婷当即会意，但长得麻子的脸上，还是倏地红了，她虽然是苏家一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但好歹也是个黄花闺女，这种强抢公子进洞房的事，她可是生平头一回，刚刚谨心这侄女跟她说的时候，她都羞得抬不起头。算了，谨心说得对，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老娘还怕这个文弱书生不成。

“苏谨心，你想做什么？”李暮舟这时有些害怕了，声音也变得颤抖。

但他的话音刚落，他身边的苏娉婷却笑得花枝乱颤，“夫君，跟我走吧。”

“别……别……别过来！”李暮舟吓得脸色苍白，开始左躲右闪，“丑妇，滚开，快滚开！”

苏谨心坐在主位上，看着李暮舟一脸狼狈，被六姑母逼得几乎是在地上滚爬，笑着吩咐两旁的丫鬟道，“这天都不早了，你们几个还不扶六姑老爷与六姑奶奶下去休息，呵呵……”

苏谨心一说完，她身边的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好狡猾的二小姐，生米煮成了熟饭，这么阴损的招，她也敢用。

“这李暮舟李公子人品是不行，但他的那副皮囊倒是挺好的。”芷兰嘻嘻笑道，“二小姐，你倒也舍得让六姑奶奶去糟蹋。”

苏谨心横了她一眼，打趣道，“那送与你，如何。”

“二小姐，奴婢说笑的，呵呵，奴婢生是二小姐的人，死是二小姐的鬼，奴婢的整个身子可都是属于二小姐您的，”芷兰忙讨好道，“二小姐，依奴婢看，像那种厚颜无耻的伪君子，让六姑奶奶跟了他，也是我们六姑奶奶吃亏。”

已经被几个丫鬟捆绑起来的李暮舟，一听芷兰的话，气得险些吐血，清秀的脸更是面目狰狞，“苏谨心，我不会放过你的！”这个比蛇蝎还恶毒的女子，总有一日，他会把她今日加诸在他身上的全部还给她。

“六姑父，春晓一刻值千金啊！”想找她报复，呵呵，李暮舟你没这个胆，倘若这一世哪日你连死都不怕了，或许你还有机会翻身，不过，有本小姐在，你就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苏谨心银铃般的笑声笑得嚣张，但正堂内，两旁站满的丫鬟，还有她身边的巧兰、芷兰、晴兰三个丫鬟却听得有些毛骨悚然，这笑太恐怖，带着怨恨，带着来自地狱般的阴森。

孩子，你看到了吗，娘终于为你报仇了，苏谨心的素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她恨李暮舟，但她不恨孩子，那是她的孩子，与李暮舟无关。

孩子，想到孩子，苏谨心忽然一怔，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世，能永远属于她一个人的，只有孩子。

明年，她就及笄了。

“二小姐，您莫不是又在想着算计谁了，奴婢几个怎么瞧您笑得有些狡诈啊。”她家的二小姐真是喜怒无常啊，刚刚还笑得这么恐怖，这会儿又笑得这般温柔，如沐春风，唉，跟了个阴晴不定的二小姐，害得她们几个丫鬟整日提心吊胆的，芷兰在心中暗叹道。

巧兰接着道，“二小姐还能算计谁，自然是算计未来的姑爷了，呵呵……”

“没错，本小姐也正有这个打算。”巧兰也不过是一时的玩笑话，但苏谨心如此慎重的回答，倒让她大出意料，算计，二小姐她究竟想算计未来姑爷什么啊。

“苏谨心，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善终！”

“苏谨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

直到李暮舟被人绑着带出了正堂，他愤怒地大喊声，仍一阵阵地传入苏谨心的耳中。

苏谨心抬手，拿下了覆盖在面上的轻纱，哂笑道，李暮舟，这个话，你已经在临安书院就跟本小姐说过一遍了。

这一世，本小姐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二小姐，六姑奶奶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一个小丫鬟怯怯地来到苏谨心身边，恭敬地递上手中之物，正是苏老太爷给李家的信物，那枚通体碧绿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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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开始一个个的收拾

第二日，被临安城满城流言缠绕的苏家，又出了新的流言，说苏家的未来姑爷李暮舟意图对苏家的嫡小姐行不轨之事，却不料夜半走错了房门，错将睡在苏二小姐一墙之隔的苏家六姑奶奶苏娉婷当成了苏二小姐，与苏家的六姑奶奶一夜鸾凤颠倒，结果被苏家的下人捉奸成双；但也有人私下传言说苏家的六姑奶奶一直觊觎饱读诗书的李暮舟李公子久矣，想要赶在自己侄女之前，把李公子抢到手，苏二小姐至善至孝，就忍痛把李公子让给了自己的六姑母；更有人说，李暮舟李公子本就是要娶苏家的六姑奶奶的，只是这李公子嫌弃苏家六姑奶奶相貌丑陋，说话粗俗，就一直拖到现在，后来，苏家的六姑奶奶忍无可忍，就悍妇面目毕露，于昨晚绑了李公子提前入洞房……

怀着身孕的谢姨娘一听到昨晚发生的事，气得连早膳都没吃下，凭什么苏谨心那个小贱人如今在苏家威风八面的，而她的妍儿三媒六聘都没有，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被老爷送给了云家的大公子云谡为妾。

本以为林氏疯了，苏天翊那个病秧子也快死了，苏谨心那个小贱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再翻不了身，可谁知，苏谨心那个小贱人竟然深不可测，把云公子都迷惑了，什么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接走了苏天翊，这话老爷信，她可不信，谢姨娘一手推开瓷碗，放下玉勺，一碗红枣小米粥几乎未动。

云家的三少夫人之位，明明是她的妍儿的，却被苏谨心那个小贱人用计抢走了，也怪她心急，没想到这个，若早知道婚书上的苏家之女大有玄机，她再去求求老爷，老爷哪会不答应留下妍儿，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着陷害苏谨心，让苏谨心嫁给李暮舟那个穷秀才，然后，跟着李暮舟离开临安城，远嫁到睦州，可结果，这李暮舟最后娶的却是他们苏家的那位一直嫁不出去的又老又丑的苏娉婷。

苏谨心那个小贱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她胜券在握，知道该如何应对，偏偏什么都不说，瞒得滴水不漏，老爷三催四请，她才回来。

妍儿，我可怜的女儿，是娘害了你啊，谢姨娘一哭，牵动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也一阵抽动。

“姨娘，您还怀着孩子，别气坏了身子，老爷现在又病倒了，二小姐正得势，您就在二小姐面前服个软吧。”苏谨妍与苏谨心一样，身边也有三个大丫鬟，而这元霜就是伺候苏谨妍的三大丫鬟之一，可因云大公子云谡为人好色，苏谨妍怕自己带过去的丫鬟年轻美貌，被云谡看上，跟她争宠，就只带了如霜一个大丫鬟，而元霜、凝霜二人就留下来，待在了谢姨娘的身边。

说起这元霜，自小就跟着苏谨妍长大，也是个极不安分的，她原以为大小姐嫁到云家为妾，会带着她一起去，到时她迷惑了云大公子，要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那云家，可比苏家权势煊赫多了，倘若运气好，当了云大公子的侍妾，那就可以和大小姐平起平坐，自此扬眉吐气，但谁知，大小姐却偏偏只带了如霜一个人，把她留在了眼下失势的谢姨娘这里，如霜想到此，心里哪能不恨，这谢姨娘现在被二小姐打压地只能禁足在自己的院落中，虽说老爷疼爱二少爷苏天浩，但大少爷苏天翊还活着啊，倘若大少爷死了，二少爷和谢姨娘说不准能东山再起，可大少爷福大命大，被紫阳观的玄虚子道长带走了，他日一回来，就是苏家的未来家主，老爷就算再疼爱二少爷，这能够继承苏家家业的，却永远只有大少爷一个。

谢姨娘现在心力交瘁，自从怀上了孩子后，更是整日疲惫不堪，她这十几年树敌太多，除了苏谨心，她还要应付梅姨娘，要应付自己娘家的大嫂，最令她头痛的是，她的亲哥哥时不时地跑来苏家找她闹，说她没好好照顾明山，把他一个健康的儿子弄成了残废。

“二少爷呢，怎么今日未见二少爷过来。”她身边的人都被苏谨心那个小贱人一个个地收拾了，而老爷现在只宠着梅姨娘那个贱人，对她也不再如以前的那般事事上心，想当年她怀妍儿的时候，老爷每日都来陪她，尤其等妍儿出生后，大摆满月酒，连一向瞧不起她的大嫂看了都对她满眼羡慕，可现在，她腹中的孩子快四个月了，老爷看她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不行，绝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这苏家还怎么会有她和浩儿的立足之地。

经谢姨娘这么一说，元霜也想起这一早上她就未见过二少爷。

难道……谢姨娘看到元霜摇头，心下大惊，浩儿这孩子，一直是老爷捧在手心里的，昨日老爷一病，苏家的大权暂时旁落，浩儿虽只有六岁，但他的心智却比一般六岁的孩子都高，肯定是一时沉不住气，去找苏谨心那个小贱人算账了。

“快，快去让人拦住二少爷。”苏谨心那个小贱人如今风头正盛，连老爷都忌惮她几分，浩儿哪是苏谨心那个小贱人的对手。

“怎么还不去！”谢姨娘见元霜仍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一巴掌狠狠地打了过去，“小贱蹄子，若我的浩儿出点事，我第一个不饶你！”

“奴婢马上去。”元霜捂着脸，心下却道，都失势了还怎么嚣张，二小姐已经几次找人暗示要她投诚，呵呵，正好，二小姐如今得势，日后还是未来的云少夫人，她何不乘机巴结二小姐。

这样一想，元霜虽面上装得惊慌，但一踏出了院落，依然走得不急不慢。

等元霜赶到时，苏天浩小小的身子正跪在苏谨心的院落中，小脸倔强，朝苏谨心大骂，用稚嫩的童声骂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狠毒，“苏谨心，你这个小贱人，等本少爷长大，一定把你赶出苏家！”

“苏谨心，是你害的本少爷的大姐沦为别人的姬妾，你等着，终有一日，本少爷也要让你去做妾！”

“苏谨心，本少爷要让爹爹杀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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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管教幼弟

苏天浩这个小东西，胆子可真不小，才六岁，就敢拿着匕首来刺杀她，唉，这可真是教她为难啊，苏谨心裹着狐裘，坐在院落中，一道煦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柔和淡然，她翻着手中的书卷，心中却暗叹道，这小东西现在可是苏老爷唯一的儿子了，倘若顾小六迟迟不回苏家，那苏家的子孙辈里，能继承苏家家业的，也就苏天浩了。范范可以代替翊儿活下去，但范范毕竟不是苏家人，而且她还答应过范老，要替范范找回亲生爹娘，一旦范范找到亲生爹娘，难道她还能留范范一辈子在苏家。

“二小姐，老爷的病……”梅姨娘站在苏谨心的身旁，有些担忧地道，“万一族里的几位老太爷过来，看出了端倪，贱妾怕会出事。”老爷本来是装病，但今日一早起来，却真的病了。

“梅姨娘，爹爹年纪大了，偶尔突发疾病，不足为奇，那几位老太爷来了，也不会说什么的。”苏谨心一点都不在意，将手中的书卷放在膝盖上，意味深长地道，“爹爹房里的香料也该换了，我们府里不是还有祖父当年留下的龙麝，据说是产自西域那边的，等会儿你就去找出来，把它换上吧。”

相较于苏谨心的镇定，梅姨娘却心急如焚，老爷房里的香料，都是她点上的，尤其是到了晚上，她放的那些香料中有催情的功效，这几个月老爷大多都歇在她房中，身子骨早已渐渐地掏空了，大不如前，梅姨娘越想越害怕，倘若被苏氏一族的人知道是她把老爷害得这样的，肯定会将她沉了塘。

苏谨心朝梅姨娘望了一眼，眼中的意思是让她尽可放心。

“爹爹现在住的主屋年久失修，也该找人看看了，前一段日子，本小姐怎么见着还漏雨呢。”

好端端地，二小姐怎么又说到修缮老爷住的主屋了，梅姨娘一时反应不过来，但随即一想，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二小姐的话中之意，竟然是要把老爷赶出主屋！

主屋是苏家历代家主所住之地，那里的院落，不仅占据了苏家的四分之一，还修建得最繁华，怎么可能会漏雨，原来，二小姐竟要打着修缮主屋的幌子，把老爷赶出主屋，赶下家主之位，这二小姐，也太胆大包天了，老爷再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爹爹啊，这世上，会有这种时时算计自己亲爹爹的女儿吗。

“何人在那？”梅姨娘还未出声，苏谨心就已抬头，冷声道。

巧兰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道，“二小姐，是谢姨娘身边的元霜。”

苏谨心的院落最小，院落外一有风吹草动，苏谨心都能听到，也包括元霜何时来的，在院落外站了多久，跟她的丫鬟因一言不和就在院落外开始撕扯。

“让她进来吧。”苏谨心淡淡地说了句，而一旁的梅姨娘朝她福了福身，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连打理苏家的梅姨娘都对二小姐这般低三下四，看来，她更不能得罪二小姐了，元霜进来时，恰好看到梅姨娘对苏谨心行礼，暗暗吃惊。

“奴婢元霜，见到二小姐。”走到苏谨心面前，元霜屈膝，行了礼。

“你是来带二少爷回去？”谢姨娘身边的丫鬟，一个个心比天高，妄想攀龙附凤，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苏谨心嘴角笑得讥诮。

“是。”元霜见苏谨心虽面上带着笑，但却是不怒而威，她吓得忙垂了头。

苏谨心起身，踱步到苏天浩面前，叹道，“老爷与夫人如今都大病小病不断，梅姨娘一人掌管府里的事，根本就分不了心，再说，管教府里少爷的事，梅姨娘就算有心管，若落了旁人的眼，恐怕什么闲言碎语也就出来了。”苏谨心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苏老爷与林氏都病了，梅姨娘身份又太低，如今苏家能管得了苏天浩的，就她这个苏家的嫡小姐，苏天浩的二姐。

“二少爷顽劣，确实是需要二小姐您这个二姐平日多多教导。”元霜忙迎合道，“奴婢也是这样跟谢姨娘说的，但谢姨娘爱子心切，就不免……不免……纵容了些。”

果真是个机灵的丫鬟，知道顺着她的话讲，还说了苏天浩年少顽劣，那她这个苏天浩的二姐也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管管这个不懂事的二弟，苏谨心满意地一笑，对压制着苏天浩的两个仆妇道，“先放开他。”

见钳制他的两个中年仆妇放了手，苏天浩又朝苏谨心扑了过来，要打苏谨心，苏谨心冷笑一声，小东西，你才六岁，要打我，也等你长大了再说，可是，你能长大吗。

“苏谨心，你这个小贱人……”

但苏天浩还未骂完，苏谨心的素手就高高扬起，啪得一巴掌打在了苏天浩稚嫩的小脸上，“叫二姐。”

“苏谨心……”

啪……又是一声重重的耳光，“叫二姐。”

“苏……”

啪，啪，啪……这回，苏天浩只说了一个苏字，苏谨心就连扇了他三个巴掌，毕竟苏天浩才六岁，苏二小姐对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下得了手，一旁的苏家下人皆看着心生惊恐，有些还开始同情起苏天浩这个二少爷了。

哇……

苏天浩资质再高，也只有六岁，当下就吓得哇哇大哭，从他一出生到现在，别说有人打他，就是说他半句的人也没有，但现在，却被苏谨心这个笑得温和的二姐打得小脸红肿，再想到几个月前苏谨心将他摔落到了地上，几乎要摔死他，更是吓得小身子瑟瑟发抖起来了。

“苏天浩，你敢哭一声，二姐就把你丢到苏家的碧池里去喂鱼。”苏谨心威胁的话一出，使得苏天浩乖乖闭了嘴，步步后退。

苏谨心一把拽过苏天浩，俯身，眸光凌厉，“浩儿，二姐只问你一句话，你所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你娘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苏天浩，这些都是我替死去的翊儿打你的，你明知道翊儿一闻到花香会病发，你还常常戴着浓郁的香囊去刺激他，小小年纪就心存歹毒，倘若是谢姨娘教你的，本小姐还可以留你一命，否则，本小姐就送你到地下，给翊儿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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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娶也得娶

第247章 不娶也得娶

苏天浩的小脸惊恐万分，他现在看到苏谨心这个二姐就像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仿佛要把他吃下肚似的。他想哭，但又害怕自己一哭，眼前的这个蛇蝎般恶毒的二姐会把他丢到碧池中喂鱼，娘说过，这个二姐是专吃孩子的狐狸精变的，是大恶人，是她害得他的姐姐不得不给人当妾，虽然他还不懂什么是妾，但娘说，她就是妾，若她不是妾，他的身份就跟翊哥哥一样，是苏家的嫡裔子孙，是尊贵的苏家二少爷，而不是一个庶出的二少爷，被人看不起。

可是这些他都不懂啊，他只知道，按照娘说的去做，爹会很疼他，无论他要什么，爹都会满足他。

小脸被苏谨心打的生疼，苏天浩痛得小肩膀一抖一抖的，呜呜抽泣地厉害，但一对上苏谨心的冷眸，却不敢再哭出一点的声音。

“浩儿，二姐再问你一遍，难道你想要你的翊哥哥死吗？”好在苏天浩这个小东西才六岁，有些事，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善与恶，他根本就分不清，若教导的好，他便可以向善，但若跟着谢姨娘，误入歧途，日后便是一个为祸临安城的苏家恶少。

苏谨心忽然放软了声音，苏天浩一双带着泪水的小眼睛，怔怔地望着她，怯怯道，“翊哥哥是大娘生的，才不是我哥哥。”

这一刻，苏谨心终于明白了，原来谢姨娘是这么教苏天浩的，除了是一母所生的庶姐苏谨妍外，她跟翊儿都是外人，是跟他抢苏家、抢苏老爷的恶人。

“元霜，回去告诉谢姨娘，就说她怀着身子，不宜再照顾二少爷，这几个月，二少爷就留在我身边，倘若她不服，可以直接来寻本小姐。”不能再把苏天浩留在谢姨娘身边了，否则迟早得出大事，到时，她与苏天浩这个小东西，不是她杀了他，就是苏天浩长大后杀了她。

浩儿，二姐再给你几个月的时间，若几个月后，你还是这样，就别怪二姐心狠，送你出苏家。

苏谨心本就不是个良善之辈，苏天浩是谢姨娘的儿子，她要找谢姨娘报仇，最万无一失的就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苏天浩才六岁，苏谨心再无情，也不至于向一个六岁的孩子下毒手，苏谨心看着苏天浩的目光复杂不明，谢姨娘的儿子，她该怎么处置他。

苏谨心擅自决定将苏天浩留在自己的院落中，元霜哪敢反对，而且二小姐都明说了，若谢姨娘不服，只管去寻二小姐，现在有二小姐给她撑腰，她还怕什么。

元霜当即道，“二少爷年幼无知，又顽劣不堪，二小姐您受累了。”

“我不要留在这里，元霜，你带本少爷回去！”苏天浩一听元霜要离开，稚嫩的小脸又急又怕，他才不要留在这个恶毒的二姐这里，她会打他的。

“二少爷，既然二小姐如此喜欢您，那可是您的福分啊。”苏天浩小小的年纪对元霜颐指气使，若换做以前，元霜自然对这位小少爷言听计从，但今时不同往日，苏老爷卧病在塌，打理苏家府内之事的梅姨娘是苏二小姐的人，换句话说，现在苏家几乎是苏二小姐一个人说了算，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苏二小姐啊，元霜最懂得如何知进退，识时务，即使苏二少爷在她面前又喊又叫，要她带他离开，她都当没听见。

“奴婢告退！”元霜朝苏谨心恭敬地福了福身，就仓皇离开了。

“苏天浩，你给本小姐闭嘴！”一旁的苏天浩又开始在哭闹，苏谨心冷眸一瞪，素手一扬，苏天浩就立即乖乖地没有了声音，这个狠毒的二姐，刚刚竟敢打他，等爹爹病好了，他一定要让爹爹把这个恶毒的二姐赶出苏家。

苏谨心嫌烦，暂时不想再看到苏天浩，就吩咐芷兰带苏天浩下去。

别看苏天浩只有六岁，但他少爷脾气不小，他怕苏谨心，却不怕芷兰，一见芷兰靠近他，就骂道，“你这个贱婢，放开本少爷！”

嗯…？苏谨心轻哼了声之后，苏天浩害怕地抖了抖小身子，只能不甘不愿地跟着芷兰下去了。

一切都是按照原先的布局，一步步地实现，但这样的苏家，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苏谨心神色有些恍惚，思绪也开始渐渐地飘远，顾小六，你还会回来吗。

“二小姐，六姑老爷要见您。”

巧兰捂着嘴，笑嘻嘻地过来禀报。

苏谨心抬头，看了天色，嘴角一笑，看来昨晚六姑母与李暮舟这春风一度，都度到晌午才起来，确实是够久了。

苏谨心重新戴上了面纱，“让他进来。”

“苏谨心，我要杀了你！”

李暮舟挥着拳头闯了进来，过了一晚，他的脸色苍白，清秀中带着阴柔的脸庞恼羞成怒，又气愤填膺，还羞愧难当，总之，各种表情齐聚，不一而足。

苏谨心一见，早已呵呵地笑了起来，她的这位六姑母待字闺中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一个皮囊好的男子，自然不会放过，据昨晚六姑母身边的丫鬟说，刚开始李暮舟百般不从，但大量的催情药灌下去，早已是控制不住，只要是个女子，管她长得丑与否，直接都是扑了上去。再说，她的这位六姑母可是出了名的偏爱美男子，如今她把李暮舟卖给了六姑母，六姑母还不把李暮舟给榨干了，呵呵，瞧，李暮舟现在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呵呵…，苏谨心幸灾乐祸，就禁不住呵呵笑出了声。

李暮舟昨晚遭受这等屈辱，恨不得要上前剥了苏谨心的皮，他李暮舟自诩翩翩公子，才华满腹，昨晚竟被一个又老又丑的女子玷污了清白，这辈子，他还怎么在世人面前抬起头，想起苏娉婷那满脸的麻子，李暮舟几乎恶心地快吐了出来。

“六姑父，你与六姑母已有夫妻之实，那就赶紧选个黄道吉日，成亲吧。”苏谨心眼中带着讥讽，李暮舟，你不是想娶苏家之女吗，本小姐就让你娶，不娶也得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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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会有报应的

李暮舟忽然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两个丫鬟，发了狠似的扑向不远处的苏谨心，狗急了还跳墙，更何况这个阴险的苏家二小姐将他羞辱得无颜再出去见人，李暮舟是最好面子的，要是让他的同窗好友知道，他李暮舟李公子，堂堂新安郡的第一才子，竟然跟一个丑女有了夫妻之实，还被苏家上上下下的人围观，当场捉奸在床，虽然这件事都是那位卑鄙的苏二小姐在背后出谋划策，但事实如此，木已成舟，他要抵赖是赖不掉的。

“苏谨心，我就算死，也不会娶你们苏家那个又老又丑的苏娉婷！”李暮舟双目赤红，发了疯似的叫嚣着，再没有半分读书人的温文尔雅。

苏谨心往后一退，几名伺候她的丫鬟当即上前护在她的身前，挡住了李暮舟。

“六姑父，你可要想清楚，本小姐的六姑母好歹也是苏家之女，这吃穿总少不了你一份，但若你不娶，呵呵，听说六姑父府上的田锲、房契都已经抵押了出去，你回去，只怕要与你那个爱慕虚荣的娘露宿街头了。”苏谨心眼中的讥讽加深，前世，她就是这个时候嫁到睦州新安郡的，据她所知，李暮舟为了上临安书院读书，就以李家祖传的老宅子做抵押，借了一大笔银子，前世若非靠着她的那些嫁妆，李家早跨了，哪还有日后的举人老爷。

“苏谨心，你个恶毒女子，你陷害我！”李暮舟被几个丫鬟拦着，再加之昨晚被苏娉婷下了药，折腾了他一晚，早已全身无力，他一想到那个面貌丑陋、言语粗俗的苏家六姑奶奶苏娉婷压在他身上，他就浑身难受，恶心地要死，什么叫生不如死，昨晚他就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可是他还不能死啊，李家就只剩下他一脉，祖父的冤屈他还没有报，他苦读了十几年的书，他的满腹经纶不能被这个恶毒的女子就这么毁掉，一下子付之东流。

“呵呵，李暮舟，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本小姐陷害你？怎么陷害你！”苏谨心冷笑一声，“你来我们苏家，不就是想趁机敲一笔银子回去还你们李家的债，你敢说，你是因为秉承你祖父遗愿来娶苏家之女，而不要一分一毫吗？李暮舟，我们直接开门见山说吧，你要多少银子？”

苏谨心的一字一句，入木三分，将裹在李暮舟外边的那一层虚伪血淋漓地剥去，李暮舟苍白的脸上更是惶恐不安，他们李家的事，苏谨心这个卑鄙的小贱人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就仿佛已经查了他祖宗八代，逼得他无所遁形。

女子目光清冷，周身的气度，芳华无双。

不怒而威的哂笑，迫使着李暮舟不敢再与她对视，而苏谨心的刻薄之言，就是要让李暮舟认识到，她是苏家的嫡小姐，是名门之后，而他李暮舟，不过是个落魄的书香门第的子孙，除去他的读书人身份，他有哪点可以配得上她。

李暮舟瘫软地跌坐在地上，他的真面目被苏谨心揭穿，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隐瞒，苏家的这个二小姐，实在太可怕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他们李家的事，他心中所想的，她都知道。

“六姑老爷。”有丫鬟上前，把跌坐在地上的李暮舟扶起。

李暮舟虽然已经被苏谨心打压地溃不成军，但他仍强装镇定，他暗忖着，既然这个苏家的六姑奶奶赖上了他，不娶也得娶，可他总不能这么便宜了苏家，怎么说，他原本要娶的是苏家的嫡小姐，是眼前这个阴险狡猾的苏二小姐，苏谨心，而不是那个又老又丑的苏娉婷。

“一万两，我娶。”李暮舟咬牙，这几个字仿佛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艰难地吐出。

李暮舟一说出一万两，巧兰和晴兰就一脸不屑，尤其是巧兰，刚刚还在同情李暮舟，以为自家二小姐这回做事狠了些，但谁知，这个李暮舟李公子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要脸的无耻之徒，竟狮子大开口向二小姐要一万两，才肯娶六姑奶奶。

苏谨心低笑，“李暮舟，你倒是金贵地很啊，一万两银子，都够本小姐买好几个清秀的小倌儿给六姑母了。”

女子笑声中的讥讽，仿佛比当场打了李暮舟一巴掌还令他难看，他涨红着脸，险些被苏谨心的话气得快吐血，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然将他与那些下贱的男宠相提并论，但事已至此，他早已被这个女子一步步地逼向绝境，那枚作为提亲信物的玉佩被苏娉婷抢走了，现在八成已经落在这个苏二小姐手中了，就算他要去告苏家悔婚，也无凭无据，而且，昨晚他跟苏娉婷的事闹得整个苏家上下都知道，有可能，现在整个临安城也知道了，想到昨晚的事已经是满城皆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李暮舟气疯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八千两。”李暮舟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的心已经一片悲凉，现在的他，与那些面首有何区别。什么骄傲，什么读书人的骨气，都早已被苏谨心狠狠地踩到了脚下。

苏谨心缓步轻移，一双绣着白梅的缎面绣鞋，在裙摆间若隐若现，她走到李暮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小姐给你一百两，就当是昨晚你服侍本小姐六姑母的辛苦费，呵哈哈……”

随后，是一阵狂妄的大笑。

“苏谨心，你……！”李暮舟气得发抖，一百两，她是在打发要饭的吗，他一个秀才，名满睦州的才子，竟然只值一百两。

“一百两，本小姐还嫌贵呢，”苏二小姐无辜地道，“本小姐要给你多少是多少，你现在有资格跟本小姐讨价还价吗！”

“苏谨心，你会有报应的！”李暮舟面目狰狞，他看出来了，这个恶毒的女子，是在逼他去死啊。

可是，他明明跟她无冤无仇的，就算她不想嫁给他，也不至于要毁了他啊。

他究竟何时得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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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的性子倒像你舅父多些

报应，什么是报应，她苏谨心会害怕有报应吗，可笑！

这一世，她本就是再世为人，能再重活一回，就已经是上苍给她的恩赐了，至于别的，哪一样不是奢望。

李暮舟，你永远都不知道，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想到那个胎死腹中的孩儿，苏谨心的清眸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李暮舟，你就好好地当我们苏家的六姑老爷吧，惹恼了本小姐，本小姐让你连六姑老爷都当不成！”

面纱轻拂，女子的双眸带着戾气，凶狠，与残忍，李暮舟看得不禁瑟瑟发抖，这样的女子，这世上有哪个男子敢娶，除非不要命了。

“夫君，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呵呵……”一阵爽朗的笑声，再加那一副大嗓门，“谨心侄女，老娘的夫君没给你添麻烦吧。哈哈……”

李暮舟一听来人逐渐逼近的声音，惊恐之心再起，是苏娉婷那个又老又丑的母老虎，随后，他瘦弱的身子一软，直接吓昏了过去。

“谨心侄女，他怎么了。”

苏娉婷一身胭脂味，苏谨心暗忖着她的这位六姑母至少在脸色涂了整整一盒的胭脂，还有那香粉，浓郁味重，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六姑母，是这样，六姑父体弱，禁不住劳累，怕是昨晚虚耗过度，病了吧。”苏谨心玩笑了几句，说得苏娉婷长满麻子的脸上一阵羞赧，心中却对苏谨心这个侄女万分的满意，还暗夸苏谨心懂事贴心，比她那个没人性的三哥好多了。

“接下来的这几日，苏家可能会有大事发生，所以我想，六姑父的事最好别再节外生枝，以免六姑母你的这段大好姻缘，被他们破坏了。”苏谨心说着说着，却故意转了个语调，有些欲言又止，“六姑母也知道，如今爹爹病重，大伯，四叔他们瞧着府里就谨心一个女儿家在打理，怕会……”

“谨心，你放心，你那大伯、四叔他们若敢来，老娘我就守在苏家的府门外，看他们两个怎么踏进苏家！”苏娉婷性子好爽，又直来直去，那些歪歪转转的心思，她根本就想不到，苏谨心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就如现在，苏谨心只是故意说了几句苏大爷和苏四爷有可能会来府里寻衅，还说会阻碍她跟李暮舟的大好姻缘，苏娉婷当场就急了，忙拍了胸脯保证为苏谨心守住苏家，当然，这也正中苏谨心下怀，有苏娉婷这个六姑母挡在她前头，就算真出了事，也可以拿苏娉婷来抵罪，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自己出面，毕竟范范还没有回到苏家，一旦他们现在要上紫阳观去看翊儿，范范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那谨心就多谢六姑母了。”苏谨心笑着，但面纱下的笑，却笑得几分苦涩，她苏谨心，果然不是个什么良善之辈，竟连自己的六姑母都利用，这一世，仿佛是出于本能的，她将自己的心已经藏到了连她自己都碰不到的深处，身边的人这么多，除了巧兰，她对谁都有戒心，或许，她不是不相信他们，她是不相信自己啊。

“谢什么，谨心侄女，要谢也是我谢你，苏家的那几个自私自利的东西，尤其是你爹，当初花言巧语把老娘骗出了苏家，害得老娘在那里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还任劳任怨地为他守着别院。”苏娉婷在提到苏老爷时，一脸的气愤，“苏守正有今日，是他活该，忘恩负义的东西，就算他死了，也是上苍给他的报应。啊，谨心侄女，我忘了，他是你爹，呵呵，谨心侄女，你啊，跟你爹不一样，也跟你娘不一样，你的性子啊，倒像是你的那位舅父多些，说话永远都留三分让别人去猜，唉，这样做人多累。好了，不说了，老娘这就带这个冤家回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谨心侄女，有事让丫鬟来告诉我。”

苏娉婷让丫鬟扶起李暮舟，她自己跟在身后。

原来，她的这位六姑母，也并非是面上看得那般好骗，至少有些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苏谨心现在可以肯定一点，十多年前，处州林家的那位舅父，确实来过苏家，那么，远之那日与严夫子的谈话，有一半是真的。

“让开，我要找你们二小姐！”苏娉婷才走了几步，就遇到了疾步匆匆赶来的谢姨娘，两人打了个照面，苏娉婷斜着眼，看着谢姨娘道，斥道，“你挺了个肚子，乱跑什么！”

“六姑奶奶，您说话得凭良心，二小姐把我的儿子留在了她院中，到底是何意！”元霜回来，告诉她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把她的浩儿留下了，谢姨娘哪能不着急，她如今失势，肚子里怀得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唯有浩儿是她下辈子的依靠，大少爷那个病秧子，虽说被玄虚子带到了紫阳观，但一日不回来，她的浩儿就有一日希望继承苏家，再说，满城的大夫都确诊大少爷那个病秧子非死不可，难道玄虚子道长真的能起死回生。

“谢芳绣，谨心侄女好心帮你照顾儿子，你别不识好人心！”苏娉婷是火爆脾气，说不了两句话，大声嚷道，“老娘我告诉你，这个苏家是翊儿的，你那个儿子，还有你肚子里的小东西，想都别想！”

“六妹，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有变。”

“大哥，没看到她一直嫁不出去，脾气大些，难免难免。”

苏娉婷听到声音，再朝谢姨娘的身后望过去，只见苏大爷和苏四爷两人带着一群苏家的人踏进院落的门口，朝她走过来，那些苏家的人，一见到苏娉婷，就喊她‘六姑母’，或‘堂姑母’或‘堂姐’或‘堂妹’……她就说嘛，这谢芳绣今日个怎么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直闯嫡小姐的住处，原来是请了帮手了。

这谢芳绣，手脚还挺快，不止请了大哥、四哥，连苏家那几个旁支也请来了。

“大哥，四哥，你们来做什么！”苏娉婷边说，边朝后挥手，让丫鬟们带着李暮舟赶紧离开。

“慢。”苏四爷眼尖，看到李暮舟，指着他对苏大爷道，“大哥，就是他，爹当年看中的孙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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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引狼入室

苏四爷当众说了一句老太爷的孙婿，便将李暮舟在苏家的身份定了下来，在场的苏家人一听是老太爷当年给苏家嫡小姐选的夫婿，开始个个打量李暮舟，因苏家从商者众，但读书求功名的人却寥寥无几，故而他们对李暮舟这般的读书人，是推崇备至的，认为一个能考上秀才的读书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尤其是苏大爷，看李暮舟绝对是万分的满意，还暗道让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娶他们苏家这个姿色平平的嫡小姐，多少是委屈他了。

苏大爷本身自己也是个读书人，他记得自己那年考上秀才，都已近不惑之龄，而这个李暮舟年纪轻轻的，就已是秀才，这样的青年才俊，上哪里去找。

“四哥，你在胡说什么，他是老娘的男人，怎么会是苏家的孙婿。”苏娉婷双手叉腰，怒瞪着苏四爷，还是谨心侄女最贴心，知道她日后老来无伴，就送了个如意郎君给她，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夫君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但没办法，有这般清秀皮囊的男子，根本就不可能会来娶她。

“六姑母，您在说笑吧，他是你男人？哈哈哈……”

“堂姑母，您老莫不是想男人想疯了吧！”

哈哈……

苏娉婷一说完，苏家子侄辈的几个公子皆哈哈大笑起来，就连苏大爷和苏四爷也一脸嘲讽地看着她，长得这么丑，还敢妄想一个清秀的男子当夫君，简直是不知羞耻。

苏四爷讥笑道，“六妹，人啊要有自知之明，四哥也知道你这辈子嫁不出去，但我们苏家的脸面还是要顾的，你身为苏家的六姑奶奶，怎么能跟自己的侄女抢夫婿，传出去，这不是要让我们整个苏家颜面扫地吗。”

“爹，依我看，是六姑母难耐闺中寂寞，是个男子就想扑上去，唉，临安城的那些男子可就危险了。”接过苏四爷话的是苏四爷之子苏天宝，年约十三，不爱读书，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沉迷女色。

苏娉婷气得全身直哆嗦，四哥家的这个小兔崽子，说得她仿佛少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似的，有多么的不守妇道。

“苏天宝！”苏娉婷大喝一声，当即脱了脚下的绣鞋，朝苏天宝的脸上打了过去，“没大没小的，看老娘不打死你！”

“哎呦，六姑母，您老别动怒，饶命啊。”苏天宝连连躲闪，他的这个六姑母，人长得丑，脾气还不好，耍起泼来连爹他们几个都头痛，苏天宝认命地对苏娉婷求饶，整个人更是躲在了苏四爷的后面。

“够了，六妹，好歹你也是苏家的六姑奶奶，怎么这么不知分寸，尽在下人面前丢人。”苏大爷气得一脸铁青，他是苏老太爷的长子，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个苏家是他的，虽然当年苏老爷不折手段地抢到了苏家的家主之位，但他心中可从未承认过苏老爷这个苏家的家主。

苏大爷都发怒了，几个苏家的小辈们忙上前，将苏娉婷钳制住了。

“你们……你们放开老娘，听到没！”苏娉婷挣扎地用脚乱踹几个抓住她的苏家堂侄，但可惜她只有一个人，哪抵得过苏大爷带来的一群人，而苏家的下人见势不妙，忙匆匆跑进去给苏谨心报信。

“当初说好了，是三哥执掌苏家，你们现在上府里，想干什么！”苏娉婷一眼扫过苏家的这些人，心道，果然被谨心侄女料到了，苏家的这些人个个觊觎苏家，现在看到三哥病倒了，就趁机来夺权，这个谢芳绣更是狠，为了赶谨心侄女出苏家，不惜引狼入室，借着大哥他们的势，来威逼谨心侄女。

“六姑奶奶，瞧您这话说的，大爷和四爷他们是看老爷病了，就过来看看。”谢姨娘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因苏大爷和苏四爷等人在场，她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前一段日子，她仿佛诸事不顺，无论做什么，设下什么局，苏谨心那个小贱人都能未卜先知地逃过，不仅如此，她还反过来，将她逼得步步败退，原以为，她怀上苏家的子嗣，老爷就会扶她当平妻，但谁知，突然杀出了个梅姨娘，夺了她在老爷心中的位置，梅姨娘越想越气，苏谨心那个小贱人，果真不简单，知道懂得审时度势，一见她怀孕，她就想到了应对之策，老爷正值壮年，又重色，身边哪能没有姬妾伺候，她把梅姨娘放在老爷身边，除了在老爷耳旁吹枕风，还可以监视老爷的举动，简直是一举两得。

“探病？呵呵，那怎么都探到谨心侄女这个院落中来了！”什么探病，当她苏娉婷是三岁稚子好骗吗。

一群大老爷们，竟来威逼一个尚未及笄的弱女子，苏家的人，果然是有能耐啊。

苏娉婷被人按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大爷带着一群苏家的人进入了苏谨心的院落。

“李公子，李公子……”

苏大爷吩咐人弄醒了李暮舟，李暮舟一睁开眼，当即大呼救命，苏大爷看了有些失望，他们读书人是有骨气的，宁死都不会屈服，但这个李暮舟，竟然胆小如鼠，一点事就喊救命，或许，是真的被他这个六妹吓怕了，苏大爷这样一想，也就释然了。

“李公子，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替你做主，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苏大爷一副温和长者的模样。

李暮舟也不认识眼前的长者是苏家的哪位老爷，但见在场的人对这位长者皆恭恭敬敬地，就忙奉承道，“晚生李暮舟，多谢苏老爷的救命之恩，日后有机会，定当为苏老爷肝脑涂地，全力相报。”

苏大爷虽是苏老太爷的长子，却只是个庶出的，现在听李暮舟喊他苏老爷，把他当苏家家主那般的敬重，心下自然高兴，这苏家若是他那个二弟继承，他也没资格说什么，但是他的三弟苏守正，呵…，论长是他，论嫡是他那个二弟，何时轮的上三弟苏守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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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逼婚

“二小姐，我们怎么办。”巧兰怯怯地指了指院落不远处向她们走来的一群人，急得快哭了，大爷，四爷，还有苏家旁支的那些公子，这么多人，二小姐一个人怎么应付地过来。

他们这些人要的是苏家的家财，又不会要她的命，苏谨心拍了拍巧兰的肩头，随后笑着迎了上去。

“大伯，四叔，堂伯，堂叔……”这些苏家的人，是已故的老太爷这一支最近的宗亲，除了几个堂叔伯，堂兄弟不认识，别的苏谨心平日都见过，苏家的一些店铺、庄园、良田等产业，大多是这些人在打理，苏老爷虽不信任他们，但交到外人手里，苏老爷更会寝食难安，再说，苏老爷只有一个人，哪能管得了那么多，苏家的家主掌管整个苏家，而苏家的子孙分管苏家各处的生意，这些都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即使苏老爷是苏家的一家之主，也改变不了，若分管这些苏家生意的管事犯了事，就再由苏家人顶上，子承父业，或弟承兄业。

苏谨心盈盈下拜，一一行礼，尽显苏家嫡小姐的风范。

众所周知，苏二小姐的规矩是做得最好的，恰到好处的屈膝行礼，不卑不亢的问安，让人挑不出半分的错。

苏大爷看了，不禁点头，老三的这个嫡女确实教的不错，在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前都能保持这份冷静，不见一丝的慌乱，确实是他们苏家嫡女该有的样。

“听说你把你幼弟关起来了。”

苏大爷没有让苏谨心起身，很明显，是想当场给苏谨心难堪，但苏谨心依然面色如常，她微抬头，眼前的这位和蔼老者，一袭灰色锦袍，额宽脸略圆，年约五旬，一双鹰隼的眼中，凌人之势只增不减，而对于那些倚老卖老的人，苏谨心向来很反感，故而，未等苏大爷喊她起身，她就自己先故意装作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二小姐。”巧兰见此忙扶住苏谨心，并对苏大爷等人道，“我家二小姐昨日刚从紫阳观赶出来，身子还尚未大好，请大爷您见谅。”

苏谨心这几日在紫阳观照顾翊儿的事，苏大爷等人自然也有所耳闻，因此，巧兰这么一说，他们也无法再发作，只能让苏谨心由丫鬟扶着，站着与他们说话。

“大伯，浩儿是谨心的二弟，谨心怎么会将他关起来，也不知谁在大伯耳边乱嚼舌头，竟这般编排谨心的是非。”苏谨心面上平静，说话却绵里藏针，“爹爹突然重病，至于谢姨娘，大伯您也看到了，她正怀着孩子，那么照顾浩儿的重担，不落在我这个当姐姐的肩上，还能指望谁。”

眼下府里，确实除了苏谨心，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人来照顾苏天浩，苏大爷被苏谨心驳得哑口无言，这个黄毛丫头，果然是牙尖嘴利，明着说自己责无旁贷，暗地里却拐着歪骂他们多管闲事。

大哥真是越老越心软了，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磨什么，苏四爷沉不住气，一把拽过李暮舟，指着他道，“谨心侄女，这个人是你祖父为你定下的夫婿，这事我们几个叔伯都知道，虽然你祖父已经过世，但我们苏家人是守信的，这门亲事，依四叔看，就赶紧办了吧，也正好给你爹冲冲喜。”

苏四爷一说，那些苏谨心的堂叔伯也个个附和，谢姨娘更是满脸堆笑，“四爷说的极是，这大年之前，还有个黄道吉日，倘若二小姐与李公子成亲，就挑在那一日吧，老爷这回病的很重，我们二小姐平日是最孝顺的，自然不会反对。”

谢姨娘竟然拿孝道来压她，若她不同意，就会被冠上不孝之名，但若她同意了，岂不称了谢姨娘的心意，苏谨心嘴角冷笑，谢姨娘，本来本小姐还想让你多活几日，不过既然是你自己找上门，那就休怪本小姐无情了。

苏四爷让他娶苏谨心这个阴险的女子为妻，李暮舟听后，是又惊又喜，但也害怕，若娶了苏家的这位嫡小姐，那日后就是享之不尽的富贵，可他一看到苏谨心瞥过来的冷眸，又止不住瑟瑟发抖，这个苏二小姐，一旦发起狠来，他怎么镇得住她，恐怕到时，他是有命娶苏二小姐，没命抱得美人归。

“大伯有所不知，昨晚李公子已经答应娶六姑母为妻，祖父的遗愿，是苏家之女，但并未说一定是谨心下嫁啊。”好在昨晚她让六姑母提早与李暮舟洞房了，而且这事整个苏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就算大伯要李暮舟娶她，这乱伦的罪名，大伯也当不起。

苏谨心此言一出，在场的苏家人都个个面露诧异，有些吃惊地险些连眼珠子都掉了下来，李暮舟竟然要娶苏家这个一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苏娉婷，难道他读书把人都读傻了，连美与丑都分不清了。

“几位苏老爷，是她逼我的，是苏谨心这个小毒妇逼我的！”李暮舟气的握紧了拳头，这份耻辱，他一定要让她也尝一尝，而眼下能帮他的，就是在场的几位苏老爷，苏公子，“晚生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昨晚虽奋力反抗，但不及她们人多势众，几位苏老爷，你们要替晚生做主啊，决不能让苏谨心这个小毒妇再这么嚣张跋扈啊！”

苏大爷听了李暮舟的控诉，再加之刚刚谢姨娘告诉他，如今的苏家，都在苏谨心这个黄毛丫头手中，想到他与苏老爷争了这么久，最后却便宜了一个黄毛丫头，哪能甘心。

“苏谨心，我是你大伯，现在你爹爹病重，你的亲事就由我说了算，李公子一表人才，又满腹经纶，有哪点配不上你。”苏大爷沉着脸，故意对苏谨心一副语重心长地教训道，“你虽是我们苏家的嫡小姐，但你也不想想，你长得那样，但凡有些名望的世家公子，会愿意娶你当少夫人吗，你与云公子的事，大伯也听人说了，那云公子是云家的未来家主，我们苏家是高攀不起的，大伯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嫁给李公子，你说不准将来还是个官宦夫人，但守着那云公子，你就不怕跟你六姑母一样，一辈子待字闺中，嫁不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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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未嫁从父

有些人，面上说的冠冕堂皇，但说穿了，还不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苏大爷，这位苏氏一族的长者，面上一脸慈祥，笑得和蔼，对苏谨心所说的每句话，句句仿佛发自肺腑，他劝苏谨心别太心高气傲，要认清现实，最好找个合心意地嫁了，但私心里，却根本就不希望苏谨心嫁给云公子，苏老爷已经压了他一筹，如果苏谨心这个侄女再嫁入云家，那他这辈子岂不永远都要被苏老爷这个三弟踩在脚下，当然，苏大爷这种的担忧，也只是一时的，如云家那般尊贵的人家，他们苏家怎么高攀得起，故而，说着说着，苏大爷言语中对苏谨心的轻蔑，也渐渐地开始显露，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还敢接管苏家，更不知天高地厚地想嫁到云家当少夫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老三是怎么教嫡女的，身为女子，就该三从四德，如这般牙尖嘴利的，还敢顶撞长辈的，早嫁出去早好。

苏大爷虽欣赏苏谨心这种临危不惧的气度，但却容不下一个女子的胆大妄为，与无视礼法。

“谨心，大伯的话，你听清楚了吗。”苏大爷见苏谨心迟迟没有回应，面上愠怒渐起，在苏家，就连他的三弟，这个苏家的家主都会卖他几分面子，但这个侄女，竟然是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他说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这个侄女只是最后嗯了声，如此敷衍，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大伯放在眼里。

苏大爷气得脸都绿了，“苏谨心，别以为你是老三的嫡女，大伯就不敢拿你怎样，哼，大伯告诉你……”

但苏大爷的话还未完，就被苏谨心轻笑着打断，“大伯，不是谨心不愿下嫁，只是古人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谨心如今高堂皆在，呵呵……请恕谨心说句大不敬的话，倘若您是谨心的爹爹，谨心今日二话不说，就出嫁，只是大伯您毕竟不是谨心的爹爹，再说，大伯府上的几位堂姐也到了出嫁之龄，谨心想大伯您操劳几位堂姐的亲事都忙不过来，所以，谨心的亲事，还是交由谨心的爹爹操心吧。”

苏谨心这话一出，在场的苏家人皆倒抽了一口气，苏二小姐虽说的恭敬，但言下之意却是讥讽苏大爷越俎代庖，说白了就是，你又不是我爹，有什么资格来管我的亲事，若闲着太空，就管好你自己女儿好了。

“放肆，你居然敢如此跟大伯说话！”苏大爷被苏谨心驳得哑口无言，更何况苏谨心是句句在理，苏大爷根本都占不了什么上风。

放肆就放肆了，这些人，个个对苏家意图不轨，什么大伯，什么四叔，还有这些个堂叔伯，堂兄弟的，就算跟他们撕破了脸，又如何，她苏谨心又不是指着他们活。

“大伯，你今日带着这么人来苏家，到底是何用意。若是单单探望爹爹的病情，那病也探过了，大伯是否也该回去了，这事要传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大伯欺负我们三房没人，想要鸠占鹊巢呢！”苏谨心嘴角讥讽，一身素衣狐裘，更显周身清贵不凡，她是苏家的嫡女，是处州林家的外甥女，在场的这些人，论身份，根本就不及她半分，呵呵，逼她出嫁，真是好笑！

“你这话什么意思，大伯我是这样的人吗。”苏大爷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侄女竟然敢跟他撕破脸，他图谋苏家的家财，就算苏家上下的人都知道，也没有一个敢当面捅破这层纸，就算是老三他也不敢，但这个侄女，不知该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她嚣张狂妄，这样的话，她竟然也敢说，苏大爷一时始料未及，更不知该如何接话。

“大爷请息怒，老爷平日就惯着二小姐，所以二小姐说话才会没遮没拦的，其实，二小姐她没恶意的。”谢姨娘看似是在替苏谨心求情，实则是暗指苏谨心在苏家飞扬跋扈，无法无天。

“大哥，我看三哥这一病确实是糊涂了，把苏家交到一个黄毛丫头的手里，不是要毁了我们苏家吗。大哥，你是我们几个兄弟中最年长的，如今三哥病了，您代三哥执掌苏家，名正言顺，也义不容辞。你们说，是不是？”何必跟一个黄毛丫头说那么多废话，直接入主苏家，看谁现在还敢说半个‘不’字。

苏四爷浓眉一横，他可没有苏大爷的那份心思，也最沉不住气，眼看着自己的大哥在这个侄女面前落了下风，便走了上前，大声嚷了出来。

“四叔说得有理，苏家可并不是三叔一个人的苏家，既然三叔病了，大伯暂代三叔打理苏家的生意，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是啊，大伯，您就别推辞了，我们苏家，现在全靠您了。”

……

几个子侄辈的苏家公子纷纷开口，劝苏大爷接管苏家，仿佛苏老爷这一病，就永远只能躺在病榻上，起不来了。

谢姨娘心一惊，她明明跟四爷说好的，若抢到了苏家，由她的儿子浩儿继承苏家的一切，而他们则替浩儿打理苏家的生意。谢姨娘原想着，等她儿子当上了苏家的家主，再慢慢夺回苏家的大权，但谁知，这四爷临场改了主意，居然让大爷代老爷暂管苏家，倘若大爷接管了苏家，还怎么可能再还回来。

苏谨心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谢姨娘，嘴角的讥讽更深了，苏家的人，若是守信，那就是天下奇谈了，苏家可是靠做茶叶生意起家的，骨子里，他们还是见利忘义的奸商，若不算计，苏家如何将生意越做越大，日进斗金。

也难怪，苏家一直在众世家之中位列末席，即使富可敌国，即使花银子买了功名身份，也无法改变在那些真正的名门望族之人心中的满身铜臭之味，因为苏家的崛起，是靠银子堆起来的。除了银子，苏家，根本就一无所有。

临安城的人提到苏家，几乎都是不屑的，据说早些年苏家为了扩大山庄，将住在山庄附近的人都一个个赶走了，并霸占了他们的田地，五云山那处的山庄，之所以现在由苏家一家独大，据说也是因此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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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明争暗抢

苏大爷假意推辞了一番，“我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诸位还是令选贤能接管苏家吧，四弟，你这些年为我们苏家四处奔波，劳苦功高，若说由你暂代苏家的家主之位，大哥我是第一个赞同。”

“大哥，这哪成，当年爹就说我性子冲动，不如你沉稳。”苏四爷连连摆手，“大哥，只有你当我们苏家的家主，我们几个才心服口服。”

“爹，您就别为难四叔他们了，您今日暂代苏家的家主之位，是众望所归。”一位身着褐色锦袍的公子，道貌岸然地道，这个人，是苏谨心的堂兄，苏谨心虽未见过他，但从他的言行依稀猜出他就是她大伯的嫡子苏天耀，也是他们苏家子侄辈中最有出息的一位，进士及第，现为七品松阳县令。

苏家的子孙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上功名的，几乎是凤毛菱角，几十年来，也就出了一个苏天耀，为此，苏大爷洋洋自得，逢人就提起他的县令儿子，在苏家人面前，苏大爷更觉自己高人一等，仿佛为苏家光耀门庭的，支撑整个苏家的就是他们大房，别的苏家人，除了丢苏家的脸面，根本都一无是处。

苏谨心怀抱着紫金小手炉，安静地站在一旁，巧兰与晴兰分别护在她的左右，刚刚带浩儿下去的芷兰这时也回来了，附在苏谨心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苏谨心不露声色地点头，这些人想夺走苏家，怎么可能，倘若凭他们几句，便可以将苏家的家主轻易地换人，那么这苏家早就易主好多回了，苏老爷哪能还安稳地继续当着他的苏家家主。

“芷兰，你先让大管家把他们都关起来，别声张。”四叔做事鲁莽，但大伯却不简单，他一边带人来这里威逼她，一边还派人在府里四处找苏老爷的私章。执掌苏家，若没有苏家家主的手令，那些打理苏家生意的管事怎么会乖乖听话，每一位家主，在接管苏家时，都会有一枚能够调动苏家生意运转的私章，而这私章，就是用来决断苏家的大宗买卖，也包括大笔银子的入库等等，倘若没有家主的私章盖印，那么如大伯这般在苏家举足轻重的长者一句话，不是可以很快把苏家都搬空了。苏老爷虽病着，但他可不糊涂，这些人跟苏老爷比起来，根本就是不足为惧。

苏谨心悄声吩咐完芷兰之后，便伸手探了探系在腰间的香缨，嘴角不自觉地笑了，她的手里也有一枚私章，那是祖父留下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太爷是上一任的苏家家主，他死后，他的私章自然就作废了，但这枚老太爷的私章到了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这是范老离开时告诉她的，至于能派上多大的用处，她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从苏老爷看到她手里这枚青田石章那忌惮的眼神，她就知道这枚祖父留下的私章，绝不仅仅只是当年执掌苏家的信物，或许它背后的秘密，可以动摇整个苏家的根基。

以苏老爷的为人，若明着拿不到，必然会暗抢，但现在，这枚老太爷留下的私章却依然还稳稳地握在她的手中，这是为什么，苏谨心可不会天真地相信是苏老爷念着父女之情，没有派人来暗抢，那么，现在唯一的解释就是，苏老爷可能还未对她下手，他就自己先病倒了，而这个病，是大出他自己的意料，毕竟在苏老爷的住处点的那些檀香，都是加了催情的成分，苏老爷即使再精于算计，再防备身边人，也绝不会想到这种檀香是在他情欲最浓时才发作，更何况苏老爷又不懂得医术，也辨别不出屋内檀香的异常。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动静，大管家说老爷那里是没办法隐瞒的，大管家的意思，让二小姐您先别插手此事，由着他们闹，若起了争执，二小姐尽可往老爷身上推。”芷兰说这话的时候，对苏谨心是满心的佩服，连伺候过苏家三代家主的成大管家如今都站在二小姐这一边，她家的二小姐真是太深不可测了。

苏谨心面上沉思，没有做声。

谢姨娘看到苏谨心与芷兰主仆两嘴角努动，似乎在窃窃私语，心中忽然不安起来，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莫非还留了一手。

一旁，苏大爷来回推了几次，最后就故作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既如此，我就先代三弟接管苏家几日，等三弟病好了，我再把苏家还给他。”

苏家明明是苏老爷的，苏大爷却用了一个‘还’字，可见苏大爷图谋苏家的野心，并非一日两日了，苏谨心看到她的这位大伯，还假惺惺地对李暮舟道，“李公子，我就把我们苏家最尊贵的嫡小姐交到你手里了，你往后可要好好待她，知道吗。”

“晚生…”李暮舟心有余悸，结巴道，“晚生…晚生谢……”

咳…，苏谨心在李暮舟的背后，轻轻咳嗽了声，吓得李暮舟当即没有了声音，苏谨心这个小毒妇心狠手辣，刻薄无情，若娶了她回去，他焉有命活。

李暮舟要找苏大爷与苏四爷为他撑腰，惩治苏谨心是一回事，但若让他娶苏谨心，他就犹豫了，这个女子，他连看她一眼都害怕，更何况是要与她当一世的夫妻，可一想到当苏家嫡小姐的姑爷，日后锦衣玉食，仆役成群的，李暮舟咬了咬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不准这个苏二小姐嫁了他，就出嫁从夫，对他千依百顺了呢。

“晚生多谢苏老爷成全。”他就不信了，一旦她嫁了他，她还不认命。

时候差不多了。只要大伯他们没有找到苏老爷的私章，那么大伯的家主之位，就永远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因为苏老爷病得再重，他也是苏家的家主，除非是他肯交出私章，或亲口说让大伯接管苏家，但这些，根本就不可能的，苏老爷当年千辛万苦抢到的苏家，哪会再轻易交出去，苏谨心的嘴角忽然浮现一抹诡异的笑，离她最近的谢姨娘看得清楚分明，心中的不安也随之变为惧怕，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到底要干什么，谢姨娘的手心濡湿，她被苏谨心的冷眸一瞥，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整个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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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冲喜

“二小姐，二小姐……”

这时，院落外，成大管家苍老的声音，随着他蹒跚的步伐，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成大管家上了年纪，走两步，都要气喘吁吁，但只有苏谨心一人知道，这只老狐狸有一半是装的，骗过了苏老爷，也骗过了苏家所有的人，让他们以为他年老糊涂，万事好欺瞒。而对于这位苏家的大管家，苏老爷是万分的信任，这不仅仅是成大管家待在苏家几十年，一直对苏家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苏老爷的家主之位，成大管家当年也是出过力的。

成大管家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苏家的护院家丁，这般浩大的声势，当即把在场的苏家人吓了一大跳，这是做什么，他们都是苏家的子孙，此处的宅子虽是苏家的祖宅，但他们也是有资格进来的。

“哎呦，几位爷和公子们怎么都上这里来了。”

成大管家让那些护院的家丁留在了院落外，独自走了进来，他先向苏谨心行了礼，接着是苏大爷，苏四爷等挨个按照这些人在苏家的地位再一一行礼，苏家毕竟是临安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里面的尊卑长幼分得清楚，即使苏大爷是在场苏家人中辈分最高的，但他庶出的身份，却永远不及苏谨心尊贵，这也是成大管家为何先向苏谨心行礼，一则是在告诫苏大爷已经逾越了身份，二则也是在替苏谨心撑场面，灭一灭这些苏家人的威风。苏老太爷这一脉，除了苏二爷，就属苏老爷这一房身份高些，苏谨心身为苏家的嫡小姐，无论如何，她的身份就已经摆在那里，岂是苏家那些庶出的，旁支的人可以任何欺凌。

“大管家不必多礼。”苏谨心微微一笑，素手一抬，举手投足间一身贵气，与生俱来，看着在场的苏家人一阵自卑，果真是名实相副的苏家嫡女，再加上有个能够与云家比肩而立的外祖家——处州林家，这些都是苏家花再多的钱财，也买不到的，高贵的血脉，底蕴深厚的家学，单只是处州林家的外甥女，就已经压过了苏家所有的女儿，倘若有真正的林家小姐出现在他们苏家，岂不要把苏家所有的女儿都比下去了。

在场的苏家人被苏谨心的风华所震慑，女子的容貌虽一般，但她的冷眸不怒而威，嘴角淡淡的笑，浅浅地勾起，极尽嘲讽。

苏大爷、苏四爷等人吃了闷亏，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行完礼，成大管家就对身边的一处院落的管事劈头盖脸一通大骂，“混帐东西，这里是内宅女眷所住之地，虽然几位爷和公子们是二小姐的至亲，但毕竟男女有别，怎么能将他们带到二小姐这处的院落来，这若让外边的人知道了，你是想让几位爷和公子们没脸吗！”

成大管家不愧是伺候过苏家的三代家主，他的话指桑骂槐，几句话说下来，就使得在场的这些苏家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地面面相觑，今日这件事说出去就原不是他们占理，再说，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威逼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女子，最后却无功而返，传出去，不是他们苏家天大的笑话吗。

“成伯。”苏大爷冷着脸道，“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难道我们这些人就不是你的主子了吗。”

“大爷，老奴怎敢，只是刚刚府里出了几个窃贼，老奴正带人追窃贼呢。”成大管家浑浊的老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老太爷的这些子孙，大多尸位素餐，让他们分管苏家各处的生意，一个比一个昏庸无能、好高骛远，若非当年老太爷未雨绸缪，在各处安排了得力之人，又将各处生意的平日运作安排地井井有条，只需他们按部就班地做，当然，苏家人也并非个个无能，至少还有一两个是可以委以重任的，否则，这苏家早被这些人败光了，

苏大爷一听成大管家提到窃贼，心中一慌，难道他派去找三弟私章的人没得手，被府里的下人逮了个正着。

“那抓到了没？”苏大爷有些心虚地问道。

“幸好老爷的书房内设有机关，那几个窃贼，除了有一个漏网之鱼，别的老奴都让人捆起来了。”成大管家也不揭穿，故作毫不知情地道。

“把那些人都交给我。”苏大爷忙道，但一说完，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过快，让人起疑，就接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眼下三弟病重，我这个当大哥的，不替他接管苏家几日，谁来管。成伯，难道我这个苏家家主的兄长，在这个苏家，连处置几个窃贼都不行吗？”

“大爷哪里的话，老奴等会儿就把那些人交给您。”成大管家在苏家几十年，再有威望，也只是个苏家的下人，苏大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自然不敢不从。

苏大爷把那些人带走，那今日之事无疑就成了死无对证，不过，苏谨心也没有去阻止，因为她知道，即使那些人招出了大伯在幕后指使，苏家也不能拿这位大老爷如何，顶多是撕破了脸，两房闹翻，而且，大伯还是她的长辈，她可以不敬他，但他在苏家的地位，举足轻重，今日他只是带了几个堂叔伯，倘若把整个苏氏一族的人都惊动了，甚至是苏氏一族的族长，那么，苏老爷的家主地位也该岌岌可危了。

这只老狐狸，果然善于见风使舵，苏谨心与成大管家对望了眼，成大管家那双饱经沧桑的眼迷得更紧了，只是他在看向苏谨心的眼中，多了几分赞许，小小年纪就懂得进退有度，不会因小失大，是个聪慧的女子。

“成伯，你来的正好，刚刚我已经决定把我们苏家的二小姐许配给李暮舟李公子，你马上吩咐下去，让苏家上下赶紧操办二小姐的亲事。”苏大爷一边理所当然地吩咐，一边对李暮舟道，“你岳父大人如今正卧病在塌，你们的亲事就在苏家办好了，也好借此冲冲喜，让你岳父大人的病早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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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引蛇出洞

“大爷，这恐怕不妥吧，二小姐的亲事其实老爷心中早有定夺，此事，依老奴看，还是等老爷醒了，再做打算吧。”老太爷的这位庶长子，当年就觊觎苏家，如今老爷病了，更是越发肆无忌惮，成大管家面上恭敬，但心里对苏大爷却万分不屑，就算抢到了苏家，这位爷也守不住苏家。

成大管家让苏谨心先稍安勿躁，但苏二小姐可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大伯，我不嫁！”未等苏大爷开口，她就自己先出声拒绝，可笑，她的亲事连苏老爷都没有资格替她做主，这个不知哪来的大伯，竟在苏家指手画脚，要把她嫁给李暮舟那个伪君子。

“我是你大伯，我的话，就是你爹的话，我现在让你嫁，你就得嫁！”苏大爷早就对这个侄女看不顺眼了，他是她大伯，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把他这个大伯放在眼里，哼，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儿子，可是堂堂七品松阳县令，倘若真跟府里的护院家丁起冲突了，耀儿带来的那一班衙役，也足以将苏家的这些护院家丁都拿下。

只是这一步，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用。

苏大爷倚老卖老，与他一起来的这些个苏家人，也个个恬不知耻。

“谨心堂妹，听说你手中有块七星端砚，可否借为兄用几日。”苏天耀得寸进尺地道。

只怕是有借无还吧，苏谨心心中冷笑。

“谨心堂姐，你身边的三个大丫鬟长得都不错，要不送一个给我好不好。”苏天宝涎着脸，厚颜无耻地道。

这个堂弟，年仅十三，就好色成性，染指他自己府里的丫鬟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开口跟她要巧兰她们三个，苏谨心哼了声，没有理他，但谁知苏天宝色胆包天，竟一把抓起她身边的巧兰，嘻嘻笑着，“谨心堂姐，别那么小气嘛，一个丫鬟而已，你身边丫鬟那么多，赏一个给小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小姐……”巧兰怕得一脸惊恐。

“苏天宝，放开她！”是啊，她身边的丫鬟是多，但巧兰于她，却是情同姐妹，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苏谨心大喝一声，双目变得赤红，吓得苏天宝手一抖，巧兰便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躲到了苏谨心的身后。

“苏谨心，你没发疯吧，我可是你的堂弟，她不过是个下贱的丫鬟！”苏天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这个谨心堂姐真是莫名其妙，刚刚还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现在跟她讨要一个丫鬟，却发了疯似的吼他。

“苏天宝，你敢动她试试！”苏谨心啪的摔了手中的紫金小手炉，紫金小手炉落地，炉内的炭火溅到了苏天宝的锦靴上，烫的他抱着脚跳了起来。

“宝儿，怎么样，伤到没？”苏四爷急了，虽然他平日对苏天宝又是打又是骂的，但打他骂他也是望子成龙，如今见苏谨心将紫金小手炉砸在他儿子的脚上，心疼不已，对苏谨心，就更厌恶了，这个小贱人，敢伤他儿子，若非看在她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否则他绝饶不了她。

“爹，我要那个丫鬟！”苏天宝指着巧兰，一脸嚣张。

“好，好，爹答应你。”苏四爷查看完了苏天宝脚上的伤势后，就对苏谨心道，“你堂弟看上你身边的大丫鬟，是那丫鬟的福气，谨心侄女，你不会不给四叔这个面子吧。”

“四叔，巧兰可不单单是我的丫鬟，那是我留给翊儿的，怎么，天宝堂弟连翊儿的东西都要抢吗。”苏天翊是谁，那可是苏老爷的嫡子，未来的苏家名正言顺的家主，连未来的家主身边的女人都要抢，这意味着什么。

抢丫鬟事小，但往深了想，却是要抢夺苏家，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苏四爷被苏谨心说得脸色大变，好一张利嘴，怨不得大哥都说不过她。

“谨心侄女，不过是个丫鬟，何必说得这么严重。”苏大爷出来打圆场，“我们都是一家人，何必都这么生分，更何况，你都快要成亲了……”

“大哥，是谁要成亲啊。”蓦然，苏老爷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苏老爷脸色苍白，由梅姨娘扶着，走进了苏谨心的院落。

苏谨心所住的这个院落本就小，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就更显得拥挤了。

苏守正不是昏迷不醒了吗，怎么会醒了。苏家的这些人一看到苏老爷，个个满脸震惊，尤其是苏大爷，苏四爷，脸色复杂，笑得比哭都难看。

他们原本还有几分胜算，但苏老爷一醒，他们霸占苏家的所有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三弟，这位李暮舟李公子，是祖父为我们苏家嫡女选下的夫婿，大哥看你病的这般重，就打算办一场亲事，给你冲冲喜。”苏大爷面无愧色地道。

“有劳大哥了。”苏老爷看了眼李暮舟，“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昨晚我就做主将六妹许配给了李公子，这门亲事既然是老太爷定下的，苏家之女自然指的是六妹，大哥，小辈们糊涂，你可不能糊涂啊。”他的这个大哥，真是鼠目寸光，只知道挑拨苏家人跟苏家人明争暗斗，却不知道留着嫡女，可以为苏家名利双收。

“三哥，这么多年，你也就这件事做对了。”苏老爷进来时，就让他们放了苏娉婷，苏娉婷一进来，就站在了李暮舟身边，吓得李暮舟双腿发软，整个人又开始抖了起来。

有苏家的家主在，除了苏大爷，苏四爷，别的苏家人都害怕地退后了几步。

“你这个贱人！”苏老爷看到躲在苏四爷后面的谢姨娘，伸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她的脸上，霞儿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相信，他的啊绣怎么会背叛他，但事实却是，在他卧病在塌的时候，她竟然勾结苏家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来图谋苏家。

谢姨娘被苏老爷打得身子一阵摇晃，脑中一空，原来，这就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留的后招，她中计了！

那么，老爷的病，到底是真，还是假？

或是，老爷与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联手，为的，就是要引蛇出洞，把他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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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局中局

谢姨娘心中万分后悔，更恨自己怎么会这么沉不住气，竟着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的道，她只看到了老爷忽然染病，苏谨心这个小贱人趁机接管了苏家，却没有想到另一层，那就是一向将对方视如仇敌，恨不得杀了对方的这对父女，也有可能会联手，共同对付那些图谋苏家的人。

都说怀有身孕的女子，做事常常犯糊涂，想不到她谢芳绣，聪明一世，也会犯了这世间女子最容易犯的错，那就是为一个男子心甘情愿的生儿育女，而这个男子却是个寡情无义的人。

“老爷，贱妾是冤枉的，是二小姐她带走了浩儿，贱妾一时心急，就去请了大爷、四爷他们过来，为贱妾主持公道。”谢姨娘也知道自己现在多说无益，只能希望苏老爷看在她儿子苏天浩的份上，饶过她。

“贱人，你说，你是何时给我下的毒？”苏老爷脸色苍白，显然是重病在身，刚刚因用力打了谢姨娘一巴掌，已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所以，现在他说话，也是带着掩不住的虚弱。

下毒？

谢姨娘懵了，她怎么会对老爷下毒，难道……谢姨娘这么一想，终于明白了，原来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她头上，若老爷原先不相信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的片面之词，但今日的事，就给了她借口，图谋苏家，自然也包含了谋害苏家的家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谢姨娘心一凉，也开始有些绝望了，但她与苏老爷恩爱十几年，苏老爷当年更发誓说要娶她为妻，光这份情，连正妻林氏都比不上，于是，她跪倒在苏老爷的面前，痛哭着，希望以这份情打动苏老爷，“老爷，啊绣怎么会对您下毒呢，老爷，您要相信啊绣啊。”

思及与谢姨娘的种种，苏老爷不禁有些失神，他是爱这个女人的，当年他一度郁郁不得志，爹不仅不器重他，还把打理苏家生意的大权交到二哥手里，是啊绣陪在他身边安慰他，给他出谋划策。

还有二嫂娘家的那场变故……，想到十几年的姚大人被冤入狱，又无罪释放的事，苏老爷眼中闪过一道阴狠，看来，这个女人是不能再留了，她知道的太多。

“谢姐姐，我已经把你当日给我下毒的事都告诉老爷了。”当初这个谢芳绣为了争宠，竟然给她下毒，幸亏二小姐发现及时，又请了名医给她诊治，否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梅姨娘故意将两起下毒的事混在一起，使得谢姨娘百口莫辩，毕竟，她确实是给梅姨娘下过毒。

“老爷，贱妾的腹中还怀着您的骨肉，试问，贱妾怎么会害您呢。”谢姨娘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虎毒不食子，她有浩儿，腹中还怀着苏家的子嗣，老爷怎么会杀她，谢姨娘面上虽慌乱大哭，但心中还是带着些许的有恃无恐，她暗忖着，老爷现在气头上，最多就是罚她在房内禁足，等她躲过了这一阵子，让浩儿再跟老爷求求情，她也就出来了。

可惜，这回谢姨娘的如意算盘打算了，苏老爷在听到她提了浩儿之后，一脚将她踢倒在地，“贱人，你还有脸说，刚刚大夫已经为我诊过脉了，说我因劳累过度，膝下子嗣艰难……”苏老爷自然知道这是大夫婉转的话，言下之意，在八年前，他就不可能再有儿子了，怪不得他府里的姬妾，除了一个谢姨娘，就再未有人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八年前，但他最疼爱的幼子苏天浩，今年才六岁，那么，这个幼子岂不……苏老爷越想越气，他一把推开扶着他的梅姨娘，上前拽住谢姨娘的衣襟，“贱人，我待你不薄啊，你竟然敢生一个野种欺瞒我，混乱我们苏家的血脉，你告诉我，浩儿是谁的野种，是谁的！”

“自然是老爷您的…”谢姨娘信誓旦旦，哭得梨花带雨，“老爷，贱妾跟了您这么多年，您难道还不相信贱妾的为人吗。”

“三哥，这事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您可千万别误信了小人的谗言啊。”眼看着苏老爷又扬起手要打谢姨娘，苏四爷忙上前去拦。

苏大爷却看着一脸幸灾乐祸，他的三弟就两个儿子，一个是病秧子，现在生死未卜，而另一个，居然是野种，呵呵，以此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他，这苏家迟早是他的。

苏天浩这个小东西，竟然不是苏老爷的亲生儿子，苏谨心心一惊，倘若连苏天浩都不是苏老爷的儿子，那么苏老爷如今，真的就是断子绝孙了。

呵呵……，听到苏天浩这个小东西不是苏老爷的亲生子，苏谨心忽然很想大笑，因果循环，苏老爷作恶多端，为了谋夺苏家，又干下那么多坏事，到头来，却只是守着他的一堆银子渡过晚年，无子送终，可她的弟弟翊儿是无辜的，凭什么让翊儿代替苏老爷去还债，翊儿才九岁啊，他怎么可以死，想到埋在云栖竹径内的翊儿，苏谨心心中揪痛，不禁泪湿眼睫，真正该死的苏守正，不该是翊儿啊。

“老爷，事关重大，可否听老奴一言，二少爷究竟是不是老爷的亲骨肉，老爷可当场滴血验亲，正好，几位爷和公子们都在，也可做个见证。”成大管家是忠于苏家的，哪能让苏老爷这么武断就把苏家的子嗣在族谱上除了名。

“谨心，去把你二弟带出来。”苏老爷放开谢姨娘之后，梅姨娘忙上前扶住他。

“是，爹爹。”在苏家的这些叔伯、堂兄弟们面前，苏谨心依然与苏老爷扮演着父慈女孝，她微颔首，吩咐芷兰再将苏天浩带到院落中来。

“爹，爹，二姐她打我……”苏天浩一出来，就忙跑向苏老爷，向苏老爷告状，要苏老爷把苏谨心这个恶毒的二姐赶出苏家。

以前苏老爷看到幼子，那是一脸的慈爱，几乎都捧在手心里的，但现在，苏老爷一想到自己疼爱了六年的儿子，竟然是别人的野种，气得一把推开他，“小畜生，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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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其心可诛

苏天浩毕竟只有六岁，又是被苏老爷一直捧在手心里娇惯着，他哪见过今日的这种阵仗，那些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的叔伯、堂兄们如今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个恶毒的二姐眼中泛着冷光，仿佛要把他吃下肚似的，自己的亲娘跪在地上向爹爹求饶，他的小眼惊恐，怕到了极致，他不明白，为何一直最疼爱他的爹爹会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无情地推开他，凶神恶煞地骂他小畜生，就是当初翊哥哥犯错的时候，爹爹也没有像今日般那样骂他，难道，爹爹不喜欢他了，不要他了……苏天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浩儿。”听到幼子哭，谢姨娘心痛如绞，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艰难地爬向他，并将他一把搂在怀里，流着泪地哄道，“浩儿，别怕，娘会保护你的，别怕。”浩儿是她的一切，无论如何，浩儿都不能出事。

保住了浩儿，也就是保住了她自己。

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果然是精于谋划，那个所谓的大夫，只怕就是她请来的，否则为何说是八年，倘若再往前推一年，不是连苏天翊那个病秧子也不是老爷的亲生子了吗。

苏谨心，你够狠！

谢姨娘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苏谨心，而苏谨心只是从容地朝她淡淡一笑，谢姨娘，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很久了。

浩儿是我的弟弟没错，但谁教他是你儿子呢，留着他，我如何安心。

一脸淡笑的苏二小姐，端庄高贵，温婉和善，令在场之人皆不禁折服于苏二小姐的不凡气度，但一旁的芷兰、巧兰、晴兰等三个大丫鬟，却感觉有一股寒气在她们身边萦绕，随着苏二小姐淡笑晕染，这股寒气却越来越冰冷，透着杀气。

二小姐终于要出手了。

只怕这回，谢姨娘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老爷，这都是二小姐她设下的局，浩儿他真的是苏家的子孙，是苏家的骨血啊！”谢姨娘双眼瞪着苏谨心，伸手怒指着她，这个小贱人，狠毒起来，连她都自愧不如，她尚且留了她一条命，只是想把她赶出苏家，但这个小贱人，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竟将苏家的子孙诬陷为外边的野种，其心可诛！

“是不是，等会儿自会见分晓。”苏老爷冷哼道，他为人就生性多疑，一旦起了疑心，即使费再多的口舌，都无济于事。

成大管家端着一碗清水过来，苏老爷拿银针戳破了自己的食指，滴了一滴血，然后示意他再端到谢姨娘身边，

“走开，别碰我的浩儿，滚开！”谢姨娘抱紧了苏天浩，不让成大管家靠近一步，成大管家眯着浑浊的老眼，有些进退两难，谢姨娘毕竟怀着苏家的子嗣，万一伤到了，他承担不起。

“抓住那个贱人！”苏老爷早已看得不耐烦了，直接下令，一旁的中年仆妇疾步上前，一人一手按住了谢姨娘。

谢姨娘被钳制住，苏天浩就孤零零地站在中间，小脸哭得凄惨，小身子更是怕得缩成一团，“娘亲，浩儿好怕，娘亲，救救浩儿……”

“大管家年事已高，芷兰，你还不过去帮帮大管家。”苏谨心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芷兰，芷兰会意，也走了过去，一手抓住了苏天浩的小胳膊。

“你这个贱婢，敢碰我儿子，我杀了你！”谢姨娘发了疯似的挣扎，厉吼道。

“谢姐姐，不过是滴血验亲，你倘若是问心无愧，何必在意这些，再说了，二少爷这次被证明了清白，也可免得日后流言蜚语。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了二少爷好。”谢芳绣这个毒妇，应该是不会做出对不起老爷的事，但那大夫说的话却十分蹊跷，难道那大夫……梅姨娘想到此，背上一阵发凉，二少爷可是二小姐的弟弟啊，她现在居然连自己的弟弟都容不下了，这个二小姐，实在太可怕了。

“二少爷，奴婢得罪了。”芷兰拿起银针，往苏天浩白白胖胖的小手指上一扎。

哇……苏天浩哭得更厉害了。

芷兰放开苏天浩，成大管家端着碗，走到苏老爷的面前。

苏老爷看了眼，气得直哆嗦，“贱人，贱人……”

两滴血，在玉碗中，根本就没有相溶。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谢姨娘花容失色，浩儿是老爷的亲生儿子啊，怎么可能会不相溶，“苏谨心，是你，是你在陷害我们母子两，苏谨心，他是你的弟弟啊，你好狠的心！”

谢姨娘挣扎着要扑向苏谨心，此时她的发髻乱了，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弟弟，苏天浩那个小东西，怎么会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只有一个，那就是翊儿，可惜，他已经死了，苏谨心嘴角笑得苦涩，却也带着几分冷意，谢姨娘，当初你在谋害翊儿的时候，可曾想过，他还是你儿子的哥哥，凭什么这会儿本小姐就得顾念姐弟之情。

不可能！

她苏谨心本来就是冷血无情的，她不会心软，不会！

苏谨心敛眸，静静地站在一旁，但衣袖下，她的素手却已紧紧地握住，她只是在报仇，报仇啊……但为何她的心在隐隐作痛，难道她做错了吗。

“我苏家家门不幸，竟屡次出这等不守妇道的贱人。”苏老爷受不住打击，他疼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是别人的野种。

气愤之下，苏老爷抬脚，狠狠地踹向谢姨娘的腹部，“该死，都该死！”浩儿不是他的，那这个贱人现在怀的，又是谁的野种。

啊……谢姨娘捂着肚子，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地喊声。

血，流血了，晴兰胆子小，一看到谢姨娘的下身，鲜血染红了凤尾裙，吓得忙捂住了嘴。

“老爷，他是您的亲骨肉啊……”谢姨娘难以置信地望着苏老爷，眼中悲凉，泪流不止，凌乱的长发散在她的脸庞，使得她看起来，愈显狼狈不堪。

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是她害死了她的孩子！

谢姨娘发了疯似的大喊，“苏谨心，你陷害我，你这个狠毒的小贱人，你连自己的手足都不放过，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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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二小姐才是野种

水，对，那碗清水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她的浩儿，是堂堂苏家的二少爷，是苏家真正的子孙，怎么会是野种！

谢姨娘忽然想到了什么，爬过去，扯着苏老爷的袍角，哭喊道，“老爷，那碗清水一定被二小姐动了手脚，您要替我们死去的孩子伸冤啊！我们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在苏家，苏老爷就是天，就是生杀予夺的君王，所以即使是苏老爷一脚踢在了谢姨娘的腹部，害得她小产，谢姨娘也不会傻傻地直说是苏老爷害死了她的孩子，她还要靠苏老爷为她做主，与苏老爷翻脸，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会死得更快，她说得声泪俱下，说到最后，直指苏谨心，“贱妾这些年一直深受老爷的宠爱，怎么会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老爷，您就算不相信贱妾，但你看看浩儿，仔细看看浩儿，他的眼睛，他的鼻子，几乎长得跟老爷您一模一样啊，若说是野种，贱妾早就怀疑二小姐了，她的容貌不仅不像夫人，更是不像老爷您，老爷，说不准，二小姐才是混乱我们苏家血脉的野种！”

“谢姐姐，二小姐乃夫人所出，你这是在怀疑夫人吗。”梅姨娘一提林氏，谢姨娘当场就被堵得没有了声音，苏夫人，处州林家的嫡女，是真正的名门闺秀，自小秉承庭训，礼法甚严，若说她与人有染，就连谢姨娘自己也开始心虚，林氏这个人那么清高自负的，这等龌蹉的事自然不屑地去做。

“或许，夫人生二小姐哪会儿，有人将真正的二小姐给换了……”谢姨娘仍不死心地道。

“一派胡言！”苏老爷怒喝，但对谢姨娘的话，还是起了几分疑心，这碗清水是成大管家端来的，若是旁人端来，他可能会有所警惕，但是成大管家，那怎么可能，成大管家对苏家三代一片忠心，当年还帮过他，若说成大管家在清水中动了手脚，蓄意陷害苏家的子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可看啊绣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爷，借老奴十个胆，老奴也不敢背叛老爷您啊。”成大管家慌忙下跪，这谢姨娘自己红杏出墙，生了个野种来糊弄老爷，现在被揭穿了，她竟诬赖是他帮着二小姐一起陷害她，还敢骂二小姐是野种，亏他刚刚还好心帮她，给她留了个活路，现在看来，这谢姨娘根本就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

成大管家没有理由陷害啊绣，但若是谨心，苏老爷心底一凉，他的这个嫡女，一旦狠起来，可是要拿整个苏家都为她陪葬的，都怪他大意了，一时气愤，没有再细想，啊绣跟了他十几年，也很少出苏家，又哪来的奸夫。

倘若浩儿真的是他的儿子，那么，刚刚啊绣腹中的孩子，岂不……苏老爷脸色愈加地苍白，他的膝下就只有两个儿子，啊绣腹中的孩子，他盼了多少年，终于让他盼到了，想不到因刚刚一时之气，他竟……竟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苏老爷悔恨交加，看向苏谨心，更是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这个嫡女为自己死去的儿子报仇。

这个狠毒的小贱人，怎么会是他苏守正的女儿，根本就是他的仇人，这辈子生来跟他作对。

但苏老爷恨归恨，对自己的这个嫡女，却也是心存几分欣赏，在他的几个儿女中，这个嫡女的脾性最像他，唉，可惜，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把苏家交给她，他就算死，也会含笑九泉的。

故而，刚刚谢姨娘说苏谨心是野种的时候，苏老爷一点都不相信，一个跟他一样可以做到六亲不认的，怎么会不是他苏守正的女儿。

“爹，诸位叔伯，如果谢姨娘她不信，那么谨心也愿意当场与爹爹滴血验亲，以证清白。”在场的这些苏家人都开始怀疑她，那她，再不出声，岂不又让谢姨娘有了翻身的机会，苏谨心走上前，扶起成大管家，“大管家，你对我们苏家忠心耿耿，爹明察秋毫，怎么会怪罪于你。”

“多谢二小姐。”成大管家感动地老泪纵横。

她家二小姐又在收买人心了，芷兰暗暗钦佩道，都这个时候了，二小姐还能这么冷静地审时度势，真不愧是二小姐啊。

而苏谨心这一出声，不止把苏老爷等人弄得一头雾水，就连谢姨娘也惊得呆在原处，难道碗中的清水没有问题。

“二小姐，且慢！”苏谨心拿起银针，刚要往自己的指尖扎下去，却被跟在苏老爷身后的柳姨娘拦住了，“二小姐身子金贵，如这等事，就让三小姐代劳吧。”

苏谨心一愣，“也好，免得有人又说本小姐自己动了手脚，陷害苏家的子嗣。”

三小姐苏谨怡，年方十二，容貌虽生得几分可人，但总是一副胆怯懦弱的模样，苏老爷嫌她太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就对她一直置之不理，对柳姨娘更是，高兴了，赏她绫罗绸缎，不高兴了，就对她拳打脚踢，羞辱诟骂。

这回苏老爷病了，柳姨娘自己心里多少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她当年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后来老夫人把她送给了三爷，三爷总怨老夫人对二爷偏心，但又不能对老夫人怎样，就把气全出在了她身上。

此刻，柳姨娘见谢姨娘被苏二小姐逼得已经无路可走了，暗想着二少爷八成会被老爷赶出苏家，那么老爷就只剩下大少爷一个儿子，老爷不把苏家交给大少爷还能交给谁，二小姐是大少爷的亲姐姐，而且二小姐如今正得势，虽然这二小姐对人冷冷淡淡的，但总比谢姨娘那骨子里总算计旁人的强些，三小姐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该及笄，议亲了，老爷上心还好些，若不上心，以三小姐的出身，也就是给人家当妾，步大小姐的后尘。倘若巴结了二小姐，以后二小姐在老爷面前随便说几句好话，三小姐说不准能嫁个好人家，当正室夫人。

她这辈子就是个丫鬟的命，她的三小姐，可不能跟着她继续受苦。

柳姨娘推了三小姐苏谨怡一把，苏谨怡怯怯地走了过去，来到苏谨心身边，喊了声“二姐’，随后，她就拿起银针，刺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出来，滴在玉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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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只赚不赔

谢姨娘一口咬定苏谨心在清水中动了手脚，不仅说得信誓旦旦，而且还说得凄婉动人，不禁使得在场的人都开始怀疑他们苏家的这位嫡女，到底存了何居心，难道是想借着此事陷害庶弟，来保住她那个无能弟弟的未来家主之位，这二小姐年纪不大，心却这般狠毒，连自己六岁的幼弟都不放过，实在太可怕了。

一时间，苏家的叔伯、堂兄弟们个个对苏谨心心生猜疑，就连苏老爷也不例外，但苏谨心依然面淡如水，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影响，如此一来，孰是孰非，就显得愈加扑朔迷离。

故而，等三小姐苏谨怡一滴完血，在场的人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围着成大管家手中的玉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二小姐，您又何须多此一举要跟老爷滴血验亲。”谢姨娘的罪名已定，二小姐这般做，岂不给自己找麻烦，巧兰一脸担忧地道。

苏谨心笑得神秘，“我们也过去看看。”她苏谨心怎么会自寻麻烦，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苏老爷滴血验亲，避退之策，她早已想好，只不过三妹苏谨怡愿意为她代劳，那就更好，免得日后范范接管了苏家，那些苏家的叔伯兄弟不服，说范范也是野种，当然，范范确实不是苏家人，但有她在，这个苏家，除了顾小六，谁都别想来争！

苏老爷在梅姨娘的搀扶下，微微喘着气，想他苏守正一生算计，不料最后，却被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给算计了，谢芳绣这贱人，贱人……

雕花细描的玉碗，是用上等的和田白玉制成，碗底书写‘吉庆有余’四个小楷的字，质地莹透，名贵非常，当成大管家一捧出来的时候，这些苏家人就两眼放光，个个贪婪地盯着瞧，他们都是苏家的子孙，凭什么苏家的一切只让三房占有，而他们却靠着三房的施舍，看三房脸色行事。

呵呵，这回三房出了这等丑事，看苏守正还怎么有脸待在苏家的家主之位上，在场的苏家人个个在心里幸灾乐祸，最好三房断子绝孙了，那苏家的万贯之财，他们也都有份了。

苏天宝嘻嘻笑道，“三叔，谨怡堂妹不会也是个野种吧。”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苏四爷见苏老爷沉了脸，忙踢了苏天宝一脚，“这有你说话的份吗，给老子闭嘴。”他怎么就生了个愚不可及的儿子，倘若苏谨怡也是野种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这碗中的清水确实是有问题，现在，用一个庶女赶走一个儿子，这本买卖根本就是只赚不赔。

三哥的这嫡女，不简单啊，苏四爷心中暗叹，他怎么就没生个这么聪慧的嫡女，给他长脸面呢。

“爹，快看，快看啊，相溶了，相溶了，呵呵，那谨怡堂妹就是我真正的堂妹了，哈哈……”苏天宝兴奋地指着玉碗中的那滴新滴入的血，前面的两滴血不相溶，但第三滴血，却渐渐地开始靠近，并与苏老爷的血慢慢地溶合。

苏大爷、苏四爷等人暗暗松了口气。

二少爷竟然不是老爷的亲生儿子！

最震惊的莫过于端着玉碗的成大管家，他苍老干枯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天要亡苏家啊，二少爷小小年纪就天赋异禀，比那个连《三字经》都背不全的大少爷不知强多少倍，再加之有老爷的精心栽培，假以时日，重振老太爷在世时苏家的威望，也不是个难事，但现在，苏家除了交给资质极差的大少爷还能交给谁。交给了大少爷，不就是相当于交给了二小姐。

老太爷，老奴愧疚您的嘱托啊，苏家，这回真的要完了。

“贱人，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苏老爷的脸色阴沉，他一把推开成大管家端过来的玉碗，啪的一声，名贵的玉碗落地，摔成了碎片。

“不，不，这不可能……”谢姨娘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有些傻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浩儿不能和老爷的血相溶，明明浩儿也是老爷的亲骨肉啊，若说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在清水中动了手脚，那么苏谨怡的血也不该和老爷相溶啊。

在场的苏家人此时看苏二少爷苏天浩的眼神都变了，以前这个六岁的二少爷，是天资聪颖的小神童，是苏家的希望，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再聪明，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个野种，即使苏大少爷苏天翊是个傻子，也强他百倍。

因为，苏大少爷苏天翊才是苏老爷的儿子，是唯一能继承苏家的长子嫡孙。

苏府内的形势突然急转，身为苏大少爷的胞姐苏谨心，一下子在苏家的地位水涨船高，在这之前，一些苏府的人还会有所犹豫，老爷疼爱幼子，可能会把苏家交给幼子，但现在，老爷的儿子就只剩下一个大少爷苏天翊，老爷别无选择，也就只能把苏家交给大少爷，否则，这苏家就该要落到大爷等人手里了。

谢姨娘百口莫辩，趴在地上哀嚎着，哭得凄厉，“老爷，浩儿真的是您的儿子，是您的儿子啊！”

“贱人，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敢喊冤，快说，这个小野种到底是谁的！”苏老爷大病未愈，再加受了刺激，惨白的脸更加显得阴森恐怖，他气疯了，喘息声一阵比一阵剧烈，这个贱人，竟敢拿别人的孽种，来冒充苏家的子嗣，简直罪该万死！

该死，都该死！

“娘亲，娘亲……”苏天浩的小身子颤抖着，小眸子中惊恐万分，也跟着哭个不停。

苏老爷越看越生厌，这个小野种，把他的脸都丢尽了，“家法，赶快请家法！”

“老爷，浩儿是您的亲骨肉啊，是您的亲骨肉啊，您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啊。”浩儿才六岁啊，老爷是要活活打死浩儿吗，谢姨娘慌了，忙爬过去抱住苏老爷的腿，苦苦哀求。

“滚开！”敢败坏他苏家门风，死有余辜。

“娘亲，救我……娘亲……”苏天浩的小身子缩成了一团，一步步地退后，这不是他爹爹，爹爹怎么会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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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四叔是奸夫

“贱人，我究竟有哪点对你不薄，这十几年来给你锦衣玉食，又给你那个废物大哥谋了个差事，你不过是个谢家低贱的奴婢所生，以你的出身，别说给我们苏家当妾，就是当个通房丫鬟，也抬举你了，哼，果然是下贱的东西生的，一样的没脸没皮，伤风败俗。滚开！”苏老爷一脚踹开谢姨娘，猛地一手用力捏住了苏天浩的小脖子，双眼布满杀气，野种，竟然是别人的野种，他疼爱了六年，当宝贝似的碰在手心里，甚至对自己的嫡子翊儿，都不及他对这个小野种的用心，报应吗，这是上苍对他的报应吗，疏离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换来的却是，呵护备至的幼子竟是别人的孽种！

想要自己的嫡子翊儿小小年纪还在紫阳观养病，生死未卜，苏老爷的心忽然一阵揪痛，看向苏天浩的眼中，更多了几分阴冷，这个小野种夺走了他对翊儿的宠爱，也使得他与翊儿父子间日渐隔阂，害得翊儿一看到他，就害怕，也极少喊他爹爹，更别说，主动亲近他这个爹爹。

“娘亲，娘亲……浩儿怕，娘亲，救浩儿，救救浩儿啊……”苏天浩小小的四肢在半空中拼命地挣扎，上下乱蹬，哇哇的大哭声，一阵比一阵响，哭得谢姨娘心中肝肠寸断，恨不得替儿子去死。

苏老爷的大手高高地举起苏天浩，“老爷，不要！”谢姨娘看得当即三魂去了七魄，发了疯似的冲上去救自己的儿子，但一旁的两名中年仆妇，却早已将她紧紧按住，让她动弹不得。

啊……谢姨娘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满腹怨恨无处可以发泄之下，忽然一声凄厉大吼，平日那些在她得宠时跟她套近乎的苏家人，现在一个个地退避三舍；往日那些巴结她的苏家下人，也个个地明哲保身，谁都不敢吱声，为谢姨娘母子两求情。

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泪水，哇哇的哭声，到了最后，都成了抽蓄，断断续续的，苏谨心微微抬头时，恰对上苏天浩战栗惊恐的小眸子，她的心也是一紧，苏天浩这个小东西才六岁，才六岁啊，苏谨心，你真的要他一死，来偿还翊儿的一条命吗。

素手在衣袖下紧握，她该救他吗，可救下他，无疑是养虎为患，他是谢姨娘的儿子，终有一日，他会来寻她为谢姨娘报仇的，这个险，她冒不起啊。

“谁辱我苏家门庭，这就是他的下场！”苏老爷本想将苏天浩摔到地上摔死，但因体力不支，才举起苏天浩，就松了手。

苏天浩小小的身子在半空中掉落，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浩儿！”谢姨娘一声尖叫，撕心裂肺。

说时迟那时快，苏四爷却忽然疾步上前，一手救下了苏天浩，“三哥，人命关天，这事要闹到官府，我们苏家会惹来官司的，说不准三哥千辛万苦得来的皇商，也会因此被秦、钱两家借此夺走。”

苏谨心无缘由地暗松了口气，或许，没有苏四爷抢她一步，她也出声阻止了，她不是苏老爷，也做不到如苏老爷的冷血无情，不管苏天浩这个小东西将来如何，但至少现在，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倘若将来有一日苏天浩来寻她报仇，她大不了再杀他一次。

苏谨心素手出襟袖，冷眸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中人，李暮舟在六姑母的逼迫下，跪在地上，全无男儿尊严；大伯、苏天耀等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苏天宝见自己的爹出面救苏天浩，惊在当场；柳姨娘带着三小姐苏谨怡恭敬地退到苏老爷身后，在这个苏家，只要苏老爷不死，苏老爷就是威风八面的苏家家主，一言九鼎，无人敢违背，但若苏老爷死了，或昏迷不醒，那么苏家的那些人，就又该蠢蠢欲动了。

所以，无论如何，苏老爷得活着，即使一辈子躺在床榻上，他也得活着，苏谨心嘴角冷笑，趁着苏老爷这会儿清醒，她若不趁机清理下门户，杀鸡儆猴，岂不枉担了她苏二小姐狠毒之名。

“四叔，听说在六年前的家宴上，您醉了酒，歇在了府里，后来被四婶寻到，四婶同您闹了一场，我们苏府的护院家丁个个武艺高强，若是寻常歹人，根本就进不了，而且谢姨娘一直待在府里，甚少出门，恕谨心大胆揣测，您当年是不是……”

苏谨心的话，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惊得在场的人个个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苏四爷，苏家四老爷的风流之名当年那可是整个临安城的人都知道，后来虽收敛了不少，但这些年却也是时不时地纳妾，据说上个月又刚纳了一房小妾，年仅十二，还是个伶人，怪不得苏天宝小小年纪就风流好色，不正是应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六年前，苏四爷醉酒，歇在府里，再加上苏四爷这些年的好色之名，苏谨心虽未直接说，但这些只言片语，就足以让在场的人浮想联翩，难道谢姨娘的奸夫，就是苏四爷，二少爷苏天浩是苏四爷的儿子。

“苏谨心，你胡说什么！”苏四爷手抱着苏天浩，这会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当真是有理都说不清。

“四叔何时变得这般悲天悯人了？”苏谨心哂笑，她当然知道四叔是无辜的，但为了范范日后在苏家站稳脚，四叔这个大伯的左膀右臂，就必须得先除去。

是啊，若说苏四爷与谢姨娘真没什么，那为何苏四爷今儿个怎么一反常态，处处护着谢姨娘母子两，为他们说话，在场的人面露狐疑，盯着苏四爷额上冷汗直冒，苏四爷觊觎谢姨娘的美色又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事苏大爷知道，苏老爷也有所耳闻，以前苏老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经苏谨心一提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就说嘛，他这个四弟常常来府里一住就是好几日，还懒着不肯离开，原来是和这个贱人早就勾搭成奸了啊，苏老爷的脸色阴沉的可怕，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四弟！

“不是我，三哥，真的不是我……”苏四爷吓得双腿发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都怪他一时心软，头脑一发热，就不计后果地冲上去了，现在好了，被这个狡诈的侄女冠上了奸夫的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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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就交给谨心吧

苏四爷与苏大爷这两房一向同气连枝、狼狈为奸，眼见苏四爷被自己的侄女逼得满头大汗，理屈词穷，苏大爷当即出声冷笑，“谨心侄女，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无凭无据的，难道只因你的几句妄断之言，就定了你四叔的罪，呵呵…，谨心侄女，到底是谁给了你这个胆，让你这么诋毁你四叔的！”

苏大爷是苏老太爷的庶长子，又是在场的苏家人中辈分最大的，更自恃是苏家家主的兄长，有个当官的儿子，便一直觉得自己在所有的苏家人面前高人一等，倚老卖老。

“三弟，我们苏家的那些家规都是形同虚设的吗，你的嫡女如此目无尊长，忤逆长辈，又该如何处置？”

苏大爷说话咄咄逼人，一旁他的嫡子苏天耀也言语趾高气扬，“是啊，三叔，即便是侄儿在县衙问案，也需人证物证俱全方可定罪，若个个如谨心堂妹这般信口开河、捕风捉影的，按照我朝律法，侄儿可是能判她个诬告之罪。”

若单单只是一个苏大爷，倒也不是那么难对付，可一旦加上苏天耀，这个堂堂的朝廷七品命官，苏老爷就忌惮了，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这苏天耀是他们苏家唯一一个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中举人，再进士及第，朝廷委派的七品松阳令，苏老爷多少要卖这个当县令的侄儿一个面子，有些事要斟酌再三，方能与这个当官的侄儿说。故而，当苏天耀一摆出官威，苏老爷就显得几分为难，这事本也是可大可小，但若不了了之，他这苏老爷的脸面该往哪里搁，传出去，说他苏守正的女人被自己的四弟染指，就连他的儿子也是四弟的孽种，而他这个苏家的家主知道后却当个缩头乌龟，还不敢追究，现在，谨心帮他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就把矛头直指谨心，明里暗里要他用家法重罚谨心。

倒不是苏老爷心疼自己的女儿，而是，这些苏家的人刁难苏谨心，就是冲着他来的，他若顺了他们的意，他这个苏家家主的威严何在。

苏老爷一时被苏大爷父子两质问住，脸色又沉了几分，却没有继续接话。

在场的苏家人，虽惧于苏老爷这个苏家家主的威严，但看到苏老爷重病未愈，苏大爷这一房势如中天，有些就见风使舵，巴结起苏大爷来了，有些说，“家主，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苏家在临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倘若您再包庇自己的嫡女，岂不让那些临安城的世家笑话我们苏家教女无方，您的嫡女是不愁嫁，但我们几个的女儿，已待字闺中，苏家要是背上了教女无方的骂名，您让我们苏家剩下的那些女儿怎么嫁的出去。”

有的说，“家主，四爷不是这样的人，您可不要被人离间了手足之情！”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苏老太爷兄弟的几个庶子，从辈分上算，是苏谨心的堂叔伯，虽不及苏大爷、苏四爷他们近，但与那些苏家的旁支相较，他们跟苏老爷也是很近的血脉至亲，然而，他们在苏老爷几个兄弟面前，却是一直恭恭敬敬地，也跟府里的下人一样喊苏大爷、苏四爷等人大爷、四爷的，在苏老爷面前，更是战战兢兢的，尊称苏老爷一声家主。

但面上越恭敬，这些人的话，却越是个个绵里藏针，明着是说苏家教女无方，实则暗指苏老爷不配为苏家的家主，更把败坏苏家名声的罪名都推到了苏谨心的身上。

一个两个的苏家人不足惧，但人多了，就众怒难犯，这个道理，苏老爷是懂得，因此，他选择了沉默，没有立即出声。

咳咳咳……，许是站得久了，苏老爷受了寒风，便是一阵重重的咳嗽。

有了苏大爷等人的撑腰，苏四爷就理直气壮了，“三哥，浩儿不是我的孩子，我们可是亲兄弟，难道你连你四弟的为人你都不清楚吗。”

苏四爷放下怀中的苏天浩，苏天浩当即摇摇晃晃地跑向了谢姨娘，“娘亲……”

“浩儿……”谢姨娘满身污浊，衣裙带血，惨不忍睹，却奈何被人按住，无法动弹。

刚刚的心慌，已渐渐地平复，苏四爷怒指苏谨心，“依我看，我们苏家这阵子不太平，全是你这个嫡女惹出来的祸。前段日子，我就听人说了，你这个嫡女是天煞孤星转世，不仅要克自己的爹娘和弟弟，而且还祸害我们苏氏一族，三哥，你可别糊涂啊，此事攸关我们苏氏一族的安危，如这般祸害全族的灾星，留不得！”

几个月前，天清道长到苏家为府里的小姐公子相面，断定苏二小姐命硬，是天煞孤星转世，此事虽已查得一清二楚，也被苏老爷极力压了下来，但并不是每个苏家人都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再说，有苏大爷等人的无事生非、添油加醋，就更加使得这件事真真假假难辨。

现在，苏大爷旧事重提，将苏二小姐命犯天煞的面相当众一说，在场的苏家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苏谨心，这些人是贪利无耻，却也贪生怕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这苏家最尊贵的嫡女是个灾星，那么，他们也要跟着一起遭殃。

这下，本就隔岸观火的那些剩下的苏家人就无法再镇定了，

“家主，虽然二小姐是您的嫡女，但为了我们苏氏一族的安危，请您马上把她许配他人，赶出我们苏家！”

“对，赶出去，我们苏家决不能留这等灾星！”

“赶出去，赶出去！”

……

苏家人在一旁叫嚣，苏天耀把玩着他的县令大印，阴阳怪气地道，“三叔，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老爷，这可怎么办。”梅姨娘扶着苏老爷，心急如焚，二小姐的天煞孤星，明明是那天清道长受了谢姨娘的银子诬陷二小姐的，可现在那个天清道长早已被二小姐逐出了临安城，上哪里去找回来，没有天清道长的作证，那谢姨娘怎么会亲口承认自己陷害二小姐。

苏老爷自从病了之后，很多事，他都感觉已经力不从心，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威风凛凛的苏老爷，“就交给谨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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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县令堂兄太嚣张

苏老爷望着一旁冷静异常的嫡女，心中复杂，他沉思片刻，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现在的苏家，他已经是越来越掌控不住了，五云山等几处山庄的管事暗中被换了人，临安城内几家关系到苏家命脉的重要店铺，面上虽是他最信任的几个苏家人在打理，但真正管事的却是那些苏家请来的掌柜，可这些掌柜，个个对他阳奉阴违，明显是受人摆布，不再忠于他。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一手操控苏家，还如此的不露痕迹，真的是他这个嫡女一人所为吗？

不，不可能，他的这个嫡女再有通天本事，若无背后的人帮她一把，她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动摇苏家的根基。

那么，到底是谁在暗中帮他这个嫡女？

苏老爷第一个想到的是云公子，以云家在江南的权势，若要搞垮一个苏家，轻而易举，但云家既为江南第一世家，想来是不屑抢苏家的这点生意，而且，云公子虽满腹才华，却从不经商，据他打探来的消息，帮他这个嫡女的那些人，似乎是操着外乡的口音，根本就不是他们临安一带的人。

苏老爷一说全由苏谨心做主，梅姨娘惊愕之余，心也凉了半截，大爷、四爷等人来势汹汹，老爷却让二小姐一个尚未及笄的闺中女子独自面对，若二小姐处理的好，老爷依然是苏家的家主；倘若二小姐落了下风，老爷就推二小姐出去，堵住大爷、四爷等人的悠悠之口。而无论是哪种结果，老爷都不会吃亏，还能全身而退，继续当他的苏家家主。

苏老爷自己置身事外，最后却妄想渔翁得利，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吗，苏谨心嘴角笑得讥讽，她这个爹，永远想的都是他自己，好事轮不到她，坏事却让她出头顶着。

“谨心，机会爹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苏老爷由梅姨娘扶着，走到苏谨心身边，意味深长地道。

当然，苏老爷一改往日的态度，对苏谨心突然器重起来，并寄以厚望，倒不是他开始相信自己的嫡女，而是除了这个嫡女，他已经无路可走了，他的两个儿子，如今能继承苏家的，就只剩下一个翊儿了，而这个嫡女却是他唯一一个儿子的胞姐，苏老爷要想讨好自己的儿子，就不得不先讨好苏谨心，来挽回翊儿的心。除此之外，苏家这个月来发生的事，早已让苏老爷意识到，他这个嫡女今非昔比，也正一步步地脱离他的掌控，倘若能借苏大爷的手趁机除掉苏谨心，苏老爷心里自然是巴不得的，他的家主地位都快保不住了，再攀附云家，又有何意义。可倘若苏谨心侥幸压了苏大爷一筹，苏老爷也只能认命了，先让这个嫡女执掌苏家，等过了明年，他把这个嫡女早早嫁出去，苏家依然是他的。

“爹爹请放心，女儿绝不会让爹爹失望。”苏谨心等得就是苏老爷的这句话，苏家的护院家丁都在院外，她怕什么。在场的苏家人，无论谁惹怒了她，呵呵，管他们是堂叔伯、还是堂兄弟，她照打不误。

苏老爷看到苏谨心嘴角的冷笑，也不禁背上发凉，心中不安，总觉得要出事，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的这个嫡女，根本就没有心，残忍起来，六亲不认，连他这个素来冷漠无情的苏家家主，都自愧不如。

“三叔，您若舍不得这个灾星女儿，不妨让侄儿代您处置她。”苏天耀一招手，不知从哪里出现几个穿着公服的县衙官差，二话不说，就直接围住了苏谨心，梅姨娘一见到官差，就吓得拽紧了苏老爷的衣袖，而那几个县衙官差的一声“大人”，更是威慑了在场所有的人，苏家的人，几乎是很少跟官府打交道的，因此，他们也个个在心里无缘由地就怕官府的人。

“天耀，都是自家人，你这是做什么。”苏大爷假意地训斥道，“可别吓坏了你三叔，你三叔的病才刚好些，若再出点事，爹可不饶你。”

苏老爷一脸憋屈，苏家的护院家丁再多，也不可能和官府的人直接发生冲突，看来，大哥今日是铁了心要跟他抢苏家的家主之位，否则苏天耀远在松阳县，大哥何必这么急得召他回临安城。

苏老爷越沉默，苏大爷脸上就越得意，他的儿子可是堂堂的七品县令大人，年纪轻轻就掌一县的军政大权，将来平步青云，说不准还能当个知府，而他三弟的儿子苏天翊，病秧子一个，能活下来就该烧高香了，这能守住苏家的，除了他这一房，整个苏氏一族之中，还能有谁。

苏老爷忌惮苏天耀，但她苏谨心，偏偏这回要把苏天耀这个不可一世的县令堂兄，打回原形，连哭都来不及，苏谨心眼中冷意加深，“敢问苏大人，小女子不知犯了何罪，竟惊扰了您这位松阳县的苏大人远赴临安，亲自来抓捕小女子。”

“天降灾星，为兄身为朝廷命官，自当大义灭亲，为百姓除去你这个祸胎孽根。谨心堂妹，对不住了。”苏天耀说得正义凛然，“来人，把她抓起来！”

“灾星，苏天耀，你说的是本小姐吗，呵哈哈…”苏谨心忽然一阵大笑，“本小姐记得刚刚苏大人说，若是有人捕风捉影，官府便能定其诬告之罪，那么苏大人，您仅凭大伯、四叔他们几个人道听途说的这些流言蜚语，就说本小姐是天煞孤星，您不觉得可笑吗。原来，天耀堂兄这个堂堂县令大人，是这么问案的啊。”

官府问罪，便要人证物证俱全，苏天耀被苏谨心寥寥几句的质问声，一时答不上来，这个堂妹，竟拿刚刚他说的话来堵他，果真狡猾。

“在场的那么多人，难道他们都是诬陷你吗。”苏天耀仗着自己是朝廷命官，根本就不把苏谨心这个小小的苏家嫡女放在眼里，再说，官府问案，又不是没有出现过冤假错案，判错一个案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的是法子欺上瞒下，还不会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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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暗藏玄机

若是换做寻常的世家小姐，一看到有四、五个虎背熊腰，穿着公服的官差来势汹汹将她围住，只怕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哭哭啼啼起来，但苏谨心没有，她的脸上依然是眉间淡淡，毫无任何的惧意，这一幕落在院中所有的人眼里，皆是吃惊不少，尤其是苏大爷、苏四爷等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苏家的这个最尊贵的嫡女，实至名归。

“天耀堂兄，念在我们是同宗血脉至亲的份上，本小姐奉劝你一句，你寒窗苦读十余年，得来功名不易，倘若因今日之事而弄得丢官罢职，可得不偿失啊。”这天真冷啊。

苏谨心冰冷的素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丝绦，她的声音不紧不慢，看似肺腑之言，却是暗藏玄机，毫不示弱的争锋相对。

巧兰看到自家二小姐似乎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狐裘中，清瘦的身子，在寒风里，也是微微颤抖着，心中着急，二小姐素来最怕冷，点了一屋子的炭火，二小姐都嫌冷，更何况是站在院落中这么久，因此，在刚刚不久，巧兰就悄声吩咐身边的小丫鬟从屋内再给二小姐捧一个鎏金缠藤纹饰的小手炉出来，来代替被二小姐摔坏的紫金小手炉，可现在二小姐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围住，她怎么进得去。

这耀少爷怎么一点亲情都不顾，二小姐好歹也是他的堂妹，他居然翻脸无情，要置二小姐于死地，巧兰抱着暖和的小手炉在一旁急得直掉泪，老爷明哲保身，夫人又疯了，就连最疼爱二小姐的表少爷如今也不见了踪迹，怎么办，谁来帮帮她家二小姐。

“苏谨心，你放肆！”苏天耀自从考中了进士，当了官，就被苏家人一直高高在上的供奉着，那些阿谀奉承，更是把他捧上了天，久而久之，苏天耀就变得很自负，认为光耀苏家门楣的，只有他苏天耀一个人，而别的苏家人，都是在拖累他。

身披银鼠的大氅，系银带药玉，苏天耀相貌堂堂，一声叱喝，更显官威十足，“你屡次败坏我苏家的门风，使得我们苏氏一族在临安城内声名狼藉，三叔虽不舍得罚你，但这个苏家，可并非三叔他一个人的。”说着，苏天耀朝苏老爷一揖，“三叔，为了我们苏家，侄儿今日不得不大义灭亲，若有得罪您之处，还望您念在侄儿是为苏家着想的份上，原谅侄儿。”

苏谨心这个黄毛丫头竟敢威胁他，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苏天耀心中嘲讽，一个足不出户的世家小姐，能把他怎样，再说，三叔到现在都没出声阻止，想来是要放弃这个嫡女了。

“耀儿，你三叔是个明理的人，他知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苏家，又怎么会怪你。”苏大爷当即一唱一和道。

“我们苏家上下百余人，若再加上远房的族亲、旁支，那就更多了，可绝不能因一个天煞孤星而都白白搭上了性命。耀儿，赶紧让他们把这个灾星绑了，若出了事，四叔给你担着。”苏四爷刚刚被苏谨心诬陷为奸夫，早已怀恨在心，这会儿见苏天耀出动了县衙的官差，心下大喜，忙催促苏天耀将苏谨心绑起来处置了。

“绑了，将她绑了！”

“祸根不除，我们苏家难安！”

“绑了她，绑了这个天煞孤星！”

……

苏四爷一煽动，在场的苏家人又开始叫嚣起来。

然而，苏老爷却选择了沉默，即使扶着他的梅姨娘在他耳边，低低哀求他出手相救苏谨心，苏老爷都没吭一声。

苏老爷不救，但一旁的苏娉婷却怒火上涌，插腰，破口大骂道，“苏天耀，你个混账东西，你在松阳县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也就算了，现在竟欺压到自己堂妹头上了，老娘告诉你，今日个你敢动你堂妹一根毫毛，看老娘不打死你！”

苏娉婷个子虽小，但力气却大，她从李暮舟身边走过时，差点把文弱的李暮舟推倒在地，“滚开，都给老娘滚开！”还未走近这些县衙的官差，苏娉婷就已经脱了脚上的绣鞋，朝这些县衙的官差一个个地猛拍过去，“打死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的，老娘打死你们！都睁开眼瞧清楚了，她是我们苏家的嫡小姐，谁敢冒犯，老娘就要谁的命！”

三哥这个窝囊废，连自己的侄儿都怕，得罪苏天耀这个当官的侄儿，大不了就是到他管辖的松阳县的大牢待几日，难道苏天耀这混账东西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这是哪来的泼妇啊。

堂堂临安城的苏家，竟还有个泼妇。

太可怕了！

这些个抱头鼠窜的松阳县的官差，先是看到苏娉婷的那张长满麻子的脸，几乎作呕，再是见这个穿着华贵衣服的丑妇，耍泼似的，拿着绣鞋对他们又追又打，可怜这些平日威风凛凛的县衙官差，哪见过如苏娉婷这般的悍妇，除了躲闪，再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当然，也不是他们打不过苏娉婷，而是苏娉婷毕竟是他们县令大人的六姑母，看他们大人的态度，似乎对这位凶悍的六姑母也忌惮三分，故而，这些县衙的官差就更加不知所措了，不能还手，那就只有躲了。

“二小姐，您赶紧暖暖手。”巧兰趁机把鎏金缠藤纹饰的小手炉塞到苏谨心的怀中，虽然她自己心里也万分惧怕，但还是依然义无返顾地挡在了苏谨心的面前，一心要保护自家的二小姐。

“天耀。”苏大爷一横眼，要苏天耀不必管这个苏家又丑又老的六姑奶奶，而苏天耀正求之不得，若非怕被人告发说他对自己的六姑母不敬，他早把这个六姑母也绑起来了。

“来人。”苏天耀一挥手，又有几个官差闯进了院中。

苏谨心嘴角冷笑，这个苏天耀，不会把松阳县的所有三班衙役都带回临安城了吧。

“苏天耀，你到底是不是人，她是你三叔的女儿，是你嫡亲的堂妹！”苏娉婷被几个官差拦住，无法上前，只能气得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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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挑拨离间

平日对她嘘寒问暖的亲人无数，但真正能够患难与共的，却并不多，苏谨心将在场苏家人的反应一一记下，攀附大伯、四叔他们的，呵呵，那就对不起了，只要有她苏谨心在苏家的一日，他们休想再从苏家拿到一分一毫；而那些摇摆不定、见风使舵的，若他们良心未泯，她可以既往不咎，只可惜，她等了这么久，除了一个六姑母苏娉婷，剩下的堂叔伯、堂兄弟们，为了自己的安危，一听到她是天煞孤星转世，是要祸害他们的，皆巴不得要她快点以死谢罪。

六姑母，其实你一点都不丑，这世上美貌的女子何其多，但又有哪个比得上你，至于苏家的那些女儿，更不及你半分，苏谨心看到六姑母苏娉婷不问缘由地帮她，甚至相信她，心中动容，自从翊儿死后，她以为这个苏家已经没有亲人可信赖了，真好，现在她又多了一个亲人。

“保护二小姐！”

赶在县衙的官差逼近苏谨心之前，芷兰、巧兰、晴兰三个大丫鬟忙带着一群平日伺候苏谨心的丫鬟、仆妇们挡在了苏谨心的面前，二小姐有难，她们怎能袖手旁观，再说，二小姐一旦有个不测，那她们这些伺候二小姐的亲近之人，将来在府里的日子也必然不好过。

“退下！”苏谨心一抬袖，镇定却威严自生。

“二小姐，二小姐！”芷兰等丫鬟齐呼，个个眼中含泪，气愤填膺，二小姐有什么错，凭什么说二小姐是天煞孤星，二小姐到底克谁了。

谢姨娘跪坐在地上，见此，张狂地大笑，“苏谨心，我知道我今日难逃一死，但黄泉路上有你做伴，我死也瞑目，哈哈哈哈……”苏谨心这个小贱人，机关算尽，逼走了她的妍儿，又诬陷她的浩儿是野种，呵呵，到头来，她也没捞到什么好处，还不是跟她一起死，哈哈哈，苍天有眼啊，哈哈哈……

死？她都死过一回了，还怎么死！苏谨心的眼底悲伤，也有些恍惚，今日的这个局面，是她始料未及的，当初她只是想找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这两个人报仇，但现在看来，事情已不再是当初她所想的这么简单了，苏谨心的素手抱紧了鎏金缠藤纹饰的小手炉，却依然冷得发抖，她不想牵累无辜，但那些人是无辜的吗。

眼角的余光瞥过去，六岁的苏天浩小身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着，哭得声音都嘶哑了。

或许吧。

至少，苏天浩这个小东西，还罪不至死。

迷离的清眸，似乎于此刻，变得更加的模糊，面对着那些个围上来的县衙官差，苏谨心不退反进，缓步走向他们，“本小姐乃堂堂临安苏家的嫡小姐，处州林家的林老爷更是本小姐的舅父……”每走一步，苏谨心头上缀着价值连城的珊瑚珠朱钗便是一阵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气势逼人，威不可挡，“本小姐的堂兄肆意妄为，无视朝廷的律法，难道你们也想跟着他一起自寻死路！”苏天耀，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

处州林家，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松阳县的这些个衙差哪能不清楚，据说处州的知府大人到了林家，在林老爷面前也是卑躬屈膝的，更何况他们几个只是处州府管辖下的小小县衙的差役，在松阳县只手遮天可以，但到了处州府，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这位苏家的嫡小姐竟然是处州林家的表小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这些个县衙的官差面面相觑，被苏谨心的一提‘处州林家’惊得停下了脚步，连知府大人都不敢得罪林家，他们几个就更不敢了。

“混账，你们听这黄毛丫头信口雌黄，处州林家若心疼这个外甥女，早派人过来看了，十几年都不往来，指不定这林老爷根本就不稀罕她这个外甥女。”苏天耀气得大骂自己带来的这群贪生怕死的衙役，三婶是处州林家的嫡女没错，但依他看，三婶这个嫡女在林家也不见得有多么得宠，否则三婶怎么连一个谢姨娘都扳不倒，这么多年一直被谢姨娘踩到脚下。

“什么处州林家的表小姐，当真可笑。”处州林家的林老爷会认苏谨心这个外甥女，他苏天耀的名字就倒着写，苏天耀呸得吐了一口，满眼不屑，当年三婶嫁到苏家，那林家就看不起他们苏家，也是，一个小小的苏家，怎配与名满江南的杏林世家做姻亲，苏谨心这黄毛丫头，简直是可笑之极，难道她以为她搬出处州林家，他就不敢动她了吗。

苏谨心面色从容，继续道，“据闻朝廷有律法，但凡朝廷亲派的官员，若无朝廷律令，擅自出自己治下的地方，可是有谋逆的嫌疑。当然，或许苏大人只是一时兴起，想带着县衙的一班人到处游山玩水，这罪名吗，就轻多了，也就是玩忽职守，呵呵，苏大人，小女子说的可对，您应该不会大逆不道地要谋反吧。”

苏天耀身为松阳令，却擅自带着县衙的官差出自己治下的松阳县来到临安府，倘若被人告发，光一个擅离职守，就足以摘了苏天耀头上的乌纱帽。

怪不得刚刚苏二小姐说他们大难临头，在场的这些松阳县的官差一听到苏谨心说苏天耀触犯了朝廷的律法，甚至有谋反的嫌疑，个个吓得脸色苍白，就连嚣张的苏天耀也不禁听得一阵后怕，背上冷汗直流。

谋反？苏天耀若有谋反的嫌疑，那株连九族，他们这些苏家人怎么可能逃得掉，被苏谨心这么一说，在场的苏家人哪顾得上苏谨心这个天煞孤星，而是个个围着苏大爷问怎么一回事。

“大哥，你好糊涂，怎么能写信让天耀来临安府。”就连苏四爷也不禁埋怨苏大爷，别说到时苏家的富贵他还没抢到，自己却已经为此搭上性命，跟着大哥他们一起遭殃。

苏大爷心中慌乱，但面上却斥道，“她这是在挑拨离间，你们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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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费一兵一卒

在场的苏家人是个个都心里惦记着苏家祖上传下来的的这份家业，恨不得苏老爷这一房全都死得光光的，断子绝孙，然后他们再将苏家的祖业平分，可是现在听到苏大爷的嫡子苏天耀有可能会背上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此事攸关性命，他们就怕了，于是，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相互推脱、相互指责，乱了阵脚，笑话，他们连命都没有了，大爷、四爷他们就算许诺金山银山，又有何用。

“大爷，你儿子犯了事，可别牵连我们。”苏谨心的一位堂叔刚说完，另一个苏家人又争锋相对道，“什么谋逆罪，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随口说上两句话，你们也都信了，愚蠢！”

“你个臭小子，敢骂我，我是你堂叔。”

“堂叔？呵呵……不过是老太爷的一个庶子，也妄想当我的堂叔，你配吗。”

“你目无尊长，看我不替你死去的爹教训你！”

“你敢打我。”

……

这两人，从辈分上算，一个是苏谨心的堂叔，一个是苏谨心的堂兄，但都是苏老太爷几个兄弟的子孙，故而，苏谨心也只是看着眼熟，却认不得他们，再说，苏老太爷的几个兄弟，儿孙满堂，就拿苏老太爷庶出的兄长来说，他最小的儿子，就跟他的几个孙儿年纪一般大，那位老太爷，据说在世时，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断地纳如花似玉的女子进府，当真是老夫少妻，艳福无边。

叔侄两人动了手，一旁的苏家人就纷纷相劝，但劝着劝着，也跟着打了起来，可谓一团乱。

“苏谨心，你知道的还挺多。”他倒是小看她了，一个久居深闺的世家小姐居然懂得朝廷的律法，也不知是谁告诉她的，不过，好在他早有准备，在爹急召他回临安城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对策，苏天耀得逞地道，“为兄是奉处州知府之命，前来拜见临安刘知府，此事事关重大，为兄也不便对外透露。”苏谨心，你想拿这条罪来治我，呵呵，你的如意算盘这回可就打错了。

苏天耀故意说的大声，为的就是安抚在场的苏家人，他出松阳县是奉命而行，根本就没有罪，更何谈什么谋逆大罪。

但那些拳脚相向的苏家人早已打得失了理智，根本就听不到，砰，小院子中的花架倒了，架子上一盆盆修剪的名贵的白梅，砰砰砰……都摔倒了地上，一片狼藉。

苏家人大打出手，苏老爷看着痛心疾首，临安苏家，临安苏家，整个江南的那些世家，从来就没有一个是真正看得起他们苏家的，当面称他一声苏老爷，背后却耻笑他是满身铜臭，低贱的商贾之后。唉，看来，他这辈子是没有希望再看到苏家名动江南的那一日了。

苏老爷越痛苦，就越中苏谨心下怀，苏老爷的野心一直不小，但他却遇到了苏家那些个鼠目寸光的无能之辈，让他无法重振苏家，当然，苏老爷的生性多疑，更是让他错失了很多原先忠于苏家的管事。说起来，其实真正败坏苏家的，使苏家没落的，也正是这个假仁假义、心狠手辣的苏老爷。

“原来苏大人此次来临安府，是有要务在身啊。”苏谨心嗤笑，但这一笑，却使得苏天耀紧张地手心濡湿，这个堂妹，到底要说什么，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本小姐听说苏大人在松阳县官声甚好，百姓爱戴，人人称颂……”苏天耀的脸色大变，整个松阳县的百姓，怕是骂他的多吧。

“羊脂玉净瓶，玲珑翡翠壶，八宝琉璃珠……”

苏谨心说着说着，却说起了一些世间极为少见的宝物，只听得苏天耀当场惶然变色，结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苏谨心淡笑，笑得愈加纯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苏天耀，你不仅收刮民脂民膏，还草菅人命，别以为有处州知府为你撑腰，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蒙蔽世人！苏天耀，实话告诉你，你这个小小的七品松阳令，本小姐从来就没放在眼里！”顾小六堂堂的大理寺卿、太子少师，还是当朝权臣，她都不屑一顾，更何况是苏天耀这个七品芝麻官，再说，她是再世为人，比旁人又多了三年的记忆，若是别的苏家人，她可能还不清楚，但是苏天耀，这个苏家唯一一个靠真本事考上仕途的县令大人，他在今后三年发生的事，她却是多少有所耳闻的。苏天耀为官一任，聚财敛势，勾结处州知府为祸一方，很快，便被新到任的江南按察使大人发现，并将他罢了官，下了狱。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与处州知府往来甚密，这件事，整个苏家也就除了爹，还没有人知道，但她却也知道，苏天耀这会儿看到苏谨心，就像看到了鬼一般，吓得双腿发软，苏谨心这个堂妹，到底知道多少事。

“还有……”

苏谨心一说还有，苏天耀心一紧，踉跄地倒退，一脸惊怕。

“大人。”

若不是被一旁的县衙官差扶住，苏天耀险些跌倒，“苏谨心，你实在太可怕了。”

苏天耀，你现在才知道，不是已经太晚了吗，苏谨心眼中泛着冷光，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早已嫁到睦州新安郡，对于苏天耀的事，也只是道听途说，具体的，她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几件宝物太名贵，几乎轰动了整个江南，至于苏天耀与处州知府勾结，苏谨心是自己猜出来的，毕竟苏天耀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他在松阳县敢这么嚣张，必然是背后有人，松阳县是在处州府管辖下，除了处州知府，苏谨心也想不到第二个人，故而，她就试探地提了处州知府，是苏天耀自己心虚，就不打自招了，也证实了苏谨心的猜测。

“苏大人，你若还不离开，本小姐就……”

苏谨心一口一个苏大人，苏天耀哪能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与讽刺，因此，未等她说完，苏天耀就忙慌乱地制止，语气也带着近乎恳求，“别说了，苏家的事，我以后再也不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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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翻旧账

“爹，孩儿忽然记起孩儿在松阳县还有几件公务要办，临安府不宜久留，孩儿先回去了，您多保重。走，快走！”苏天耀匆匆忙忙丢下一句话，就催促着他手下的一班衙役，慌乱地撤离苏谨心的院落，与其说是走，更像是逃命，两步并作一步，跌跌撞撞地，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苏天耀这是在大白天见鬼了吗。

一群平日威风八面的县衙官差一下子都个个落荒而逃，走得干净，苏娉婷满眼诧异，随后，插着腰大笑起来，“算这个小畜生还有点良知，不然，老娘非打死他不可。哈哈哈……上苍果然是开眼了！”这苏家，除了谨心侄女，有谁没干过几件龌龊事，三哥就不说了，就连死去的爹，都是一身血债，还都还不清。

苏娉婷的嗓门极大，这一大笑，使得正在大打出手的苏家人皆停了手，再看到院落中的一班县衙官差也都不见了，皆震惊地呆在了当场，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苏天耀好端端地跑什么？

苏二小姐竟然把县令大人都吓跑了！

在场的苏家人此时望向苏谨心的眼中多了几分敬畏，这个苏谨心到底跟苏天耀说了什么话，居然可以把一向不可一世的苏天耀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犹如丧家之犬似的，一路磕磕碰碰地逃出苏家。

“耀儿，耀儿……”苏大爷慌了，忙朝着苏天耀远去的背影，连连大喊，他跟三弟争苏家的家主之位，若没有耀儿这个当官的儿子在，他拿什么争，更拿什么与三弟抗衡。

在场的苏家人都是满脸的难以置信，谢姨娘更是绝望地睁大了眼，眼中布满血丝，狰狞恐怖，她败了，败给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现在，她不止把自己逼上了绝路，还赔上了浩儿的一条小命。这一仗，她输得血本无归，输得彻底！

浩儿，娘对不起你啊，你才六岁，才六岁，怎么能死啊！

院子中的局势突然逆转，苏二小姐谈笑间，便乾坤在握，或许，今日的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吧，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笑容，纯善得不染浊华，谢姨娘恨不得上前去撕裂她那张伪善的脸，这般碍眼的笑，太讽刺，太虚伪。

啊……

谢姨娘忽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悲吼，随后，满是血丝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苏谨心，厉道，“苏谨心，你这个天煞孤星，你将来会克夫克子，你不得善终，不得善终！”

是啊，苏家最尊贵的嫡女是命犯孤煞，谢姨娘一提，在场的苏家人皆下意识地后退，离她远远的，并一脸防备地看着苏谨心，仿佛一被苏谨心靠近，他们就会跟着祸事不断，倒大霉。

谢姨娘临死了，还在挣扎，还妄想诬陷她，苏谨心冷笑，“诸位叔伯，难道你们也认为谨心是天煞孤星，会祸害苏家，是吗。”

这一声冷笑，吓得在场的苏家人心中一阵警戒，头皮发麻，仅凭一张利嘴，就能把苏天耀赶回松阳县，苏谨心这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又岂是泛泛之辈。

苏谨心缓步走向谢姨娘，在场的苏家人却一个个退避三舍，不敢直视这位年仅十四岁的苏家最尊贵的嫡女，只见她抬手，那钳制谢姨娘的两名中年仆妇放开了谢姨娘，谢姨娘身子一软，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谢姨娘，你说本小姐是天煞孤星？呵呵，此事的真相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以为如今被你当日买通的天清道长不在，你就可以肆意诬陷本小姐吗？”苏谨心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姨娘，绣着幽兰缠枝的绣鞋一脚重重地踩在谢姨娘的手上，清眸戾气，“你看，这是什么！”

苏谨心的一脚，踩得极狠，痛得谢姨娘死去活来。

一张宣纸从苏谨心的衣袖中拿出，展开，并当着在场所有苏家人的面，苏谨心朱唇微启，“这上面有天清道长亲笔画押，白纸黑字，说的清清楚楚，本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煞孤星，这一切，都是谢姨娘当日诬陷本小姐的，诸位叔伯若还不信，皆可过来一看，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她有天清道长的亲笔画押，本可以定她的罪，可这几个月来，却在老爷面前只字不提，这个小贱人，藏得实在太深了，也太阴险了，谢姨娘只看了眼那宣纸上写着‘天清’二字，拽着染血的裙摆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不，不，这是假的，贱妾什么都没有做过，这都是二小姐蓄意栽赃贱妾的！”

谢姨娘发了疯似的，正欲起身抢苏谨心手中的宣纸，但一旁的两名中年仆妇又把她按在了地上，不让她动弹。

“贱妇，敢对二小姐不敬！”一名粗壮的中年仆妇啪的一巴掌直接甩向谢姨娘的脸上，打得她双颊红肿，惨不忍睹。

二小姐终于要翻旧账了。芷兰、巧兰、晴兰等几个丫鬟皆感觉自己于此刻，也跟着二小姐一起扬眉吐气了，二小姐在府里受到谢姨娘和大小姐这么多年的欺压，也该还手了，她们的二小姐，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苏家三房的这个嫡女原来不是天煞孤星啊，在场的苏家人一看到宣纸上有天清道长的亲笔画押，还详细地讲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皆不由地松了口气，只要不会祸害他们就好，他们跟着苏大爷、四爷来闹，无非是苏大爷许诺了他们好处，可是现在苏大爷这一房输了，他们自然没必要再跟苏老爷作对，“谨心侄女，堂叔刚刚一时老糊涂了，竟听信了小人的谗言，谨心侄女，你不会怪堂叔吧。”

“谨心堂妹，你堂嫂昨日刚买了几匹新的布料，说是要给你做一身衣裳，你何时有空，到堂兄府里坐坐。”

“谨心，你过了年，就该及笄了啊，你堂婶子在为你堂姐们挑夫婿的时候，也给你留了心，要不这样，今晚你过来，你堂婶子可念叨你很久了。”

……

刚刚还对苏谨心一脸疏离、咒骂的苏家人，这会儿一见苏谨心年纪轻轻就如此沉稳，深藏不露，心下震撼，而且他们还看到苏谨心在羞辱谢姨娘的时候，苏老爷这个一家之主却不敢阻拦，照理说，谢姨娘是苏老爷的姬妾，就算犯了事，要重罚，也不该轮到女儿插手，但苏谨心理所当然地在苏家发号施令，无视苏老爷的存在，而那些府里的下人也没有表露出太大的反应，就仿佛习以为常似的，在场的苏家人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明白其中的缘故，想明白了这些，他们就都一个个地围了上去巴结，不停地夸赞苏二小姐才貌双全，苏家有女，祖上积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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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利诱不成，就威逼

输了，都输了，大哥输了，他也输了，全输在了谨心这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的手上，苏老爷长叹一声，接着，整个人就直直倒在了梅姨娘的身上，把梅姨娘吓得花容失色，手足无措，“老爷，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妾身啊，快，快，快去请大夫！”

梅姨娘慌乱大喊，却被苏老爷用虚弱地声音制止，“不用了……”心病难医啊，他执掌苏家十几年，最后却败在了自己的嫡女手上，真是不甘心啊。

苏老爷在梅姨娘和一个丫鬟的扶持下，转头对苏大爷艰难地开口道，“大哥，我跟你商量件事，翊儿过了年就十岁了，想当初爹在世的时候，就让我们在这个年纪学着打理苏家的生意，我的身子骨是大不如前了，我想，等过段日子翊儿回府，就把苏家的生意都交给他，到时，翊儿就全靠大哥，还有四弟，你们几个叔伯在一旁关照了。”

苏老爷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当众把苏家的家主之位传给翊儿，在场的苏家人虽一时始料未及，但也没有出声反对，毕竟苏老爷如今就只剩下一个儿子，不交给翊儿，难道还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苏大爷沉了脸。

“不可。”苏四爷却急了，“三哥，翊儿这么小，如何打理苏家，这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苏家没人了呢，竟让一个十岁的孩童接管苏家，不可，此事万万不可，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撇开别的不说，苏四爷说得也不无道理，由一个十岁的孩童执掌苏家，苏老爷的这个决定，确实显得太过草率，放眼整个临安城，甚至是整个江南，有哪个世家的家主是孩童，就如云家，云老太爷白发苍苍的，依然掌握着云家的大权，在云家的家主位子上一待就待了几十年，云老爷与苏老爷一般年纪，还常常让云老太爷当着儿孙辈的面被骂得狗血喷头，颜面扫地。

很多世家的家主，就是到临死的那一刻，也都不愿放手。

苏老爷能这般说，不管真假，却让苏谨心对他有了几分另眼相看，其实，苏老爷若不好高骛远，并能与二伯联手，那苏家，也不会是今日的这般光景。

“四叔，我爹不是说了吗，一旦翊儿接管了苏家，您和大伯这些个苏家的叔伯就在一旁看着，有何不可。再说，我爹是苏家的家主，他说让翊儿接管苏家，四叔您难道还想违背我爹的意愿，亦或是，四叔想让您的儿子来接管苏家？”

苏谨心一说苏四爷的儿子，众人的视线皆不约而同地望了六岁的苏天浩，虽然苏四爷极力地解释，并发重誓说苏天浩不是他的儿子，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相信他了，整个苏家，除了这位风流的苏四爷，还有谁敢染指苏家家主的女人。

“来人。”苏谨心素手一挥。

而这一声‘来人’，掷地有声，也威慑了在场的所有苏家人。

“谨心侄女，你这是何意？”苏四爷暗道不妙，苏天耀的那一班衙役走了，他们现在都在苏家的祖宅内，倘若三哥有心为难他们，他们今日就麻烦了。

“二小姐。”几十个护院的家丁手拿棍棒，从院落外，一下子都涌了进来，恭敬地站在了一旁，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这……这……这不是要威逼吗。

还是那种蛮狠无理地逼迫！

在场的苏家人个个变了脸色，苏谨心这黄毛丫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他们都是她的叔伯，堂兄、堂弟们，是她的亲人，她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利诱不成，就威逼，一点情面都不顾。

“各位叔伯，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且退后。”苏谨心的声音变冷，话一出口，这些胆小怕死的苏家人就忙退到了院中的角落。

苏四爷也害怕地跟着一起连连后退，但却被几个苏家的护院家丁拦住了去路。

“四叔，您背着我爹，与谢姨娘做下了这等丑事，您倒是心安理得的很啊。呵呵，我爹他心善，不忍伤及手足之情，但我们苏家的家法可不是形同虚设的，噢四叔，您别这么看着侄女，这话可不是侄女说的，是大伯他刚刚说的。”苏谨心笑得愈发无辜，唇微启，不紧不慢地吐了几个字，“把四爷也绑起来吧。”四叔不是一直想绑她吗，那么现在，她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苏谨心，你这个臭丫头，我是你四叔，你敢绑我！”苏四爷气得脸都绿了。

“那四叔在败坏我们苏家名声时，可曾想过自己是谨心的四叔，要为谨心留点颜面，四叔明知谨心明年及笄，却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难道四叔想让谨心日后嫁到夫家，被夫家的人当面指指点点，说谨心的四叔，色胆包天地染指自己兄长的姬妾，说我们苏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的乌烟瘴气，伤风败俗。四叔，您说，您该让谨心如何对你！”

好一张伶牙俐齿，苏四爷眼中气得冒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做过，却白白受了冤，苏谨心，你真不愧是三哥的女儿，跟三哥一样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滚开，都给爷滚开，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苏家的四爷，你们这几个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连爷都敢绑。”几个苏家的护院家丁拿着粗绳一起扑向苏四爷，将他绑得严严实实的，苏四爷气得破口大骂，拼命地挣扎，“放开我，快放开我！混账东西，都反了吗。”

苏天宝看到自己的爹被堂妹绑了起来，吓得脸色惨白，却退缩着不敢上前，这个堂妹好可怕，只是被她冷眸一扫，他就全身哆嗦，毛骨悚然。

“三哥，你倒说句话啊，我是你四弟，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苏四爷见苏谨心铁了心要惩治他，忙向苏老爷服软道，“三哥，你不能这么糊涂啊，这苏家若给了翊儿，我敢保证，不出一年，就会落到这个阴险歹毒的丫头手中。三哥，你醒醒啊，三哥……”

“混账东西，你们想干什么。”苏四爷被绑住之后，其中的一个护院家丁就在他身上一阵搜查，很快，便在他的身上搜到了一方丝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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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能心软

“请二小姐过目。”

当护院家丁将那一方从苏四爷身上搜出来的丝帕递到苏谨心的面前时，苏四爷的整张脸都变得一片灰败，嚣张的气焰也紧跟着戛然而止，他太大意了，苏谨心这黄毛丫头是有备而来，千方百计地栽赃他，步步谋划，环环相扣，教他百口莫辩，有理也说不清。他平日究竟是哪里得罪这个阴险的侄女了，整个苏家的人这么多，凭什么这黄毛丫头就只盯上了他一个，苏四爷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私通的罪名一旦成立，就算三哥不追究，被人告上官府，他也活不了，即便最后全身而退，他苏四爷的名声也毁了，以后在临安城，他还怎么有脸待下去。

苏谨心，你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够狠！

苏四爷的双手被粗绳绑得严实，他使劲地挣扎，但依然无济于事。

苏谨心见此，轻笑道，“四叔，如今人证物证皆在，您还有何话说。”她撇了一眼家丁呈上来了丝帕，素手摆了摆，跟在她身后的芷兰就忙上前，取过家丁手中的丝帕，并依次走到苏老爷、苏大爷、苏娉婷，还有在场的苏家人面前，将这方丝帕一一让他们过目。

“这……这……”苏大爷指着丝帕，一脸痛心，“四弟，你糊涂，糊涂啊……”

“四哥，你还真有出息啊。”苏娉婷讥笑道，“偷吃都吃到三哥府里了。”

“这堂叔平日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竟是这般为老不尊啊。”一个苏家的子侄辈不屑地道。

“丢人现眼，祖宗蒙羞啊！”

“败坏我们苏家的门庭，这种人，才该赶出我们苏家！”

苏家人一看到那一方丝帕，个个对苏四爷嗤之以鼻，倘若刚刚苏谨心说苏四爷是奸夫，在场的苏家人中还有几个疑心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没有一个人会站在苏四爷一边，苏谨心给他们看得这一方丝帕，就是最好的物证。

上等丝绸裁制的丝帕，用复杂的苏绣勾勒出一朵娇艳的牡丹，牡丹花瓣重叠，针线巧妙，看着栩栩如生，在这上面，还赫然刺了一个‘绣’字，而谢姨娘的闺名就是谢芳绣，苏大爷气得握紧了拳头，这个四弟，在外风流也就是了，还色胆包天地惦记着三弟的女人，身为苏家的四爷，在子侄辈面前做出这等有辱门庭的丑事，把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大哥，你听我说啊，不是我，不是我，苏天浩那个小野种不是我的啊……”见苏大爷冷哼了声，不理他，苏四爷又忙转头向苏老爷哀求道，“三哥，三哥，真的不是我，你听我解释啊，四弟就算向天借了胆，也不敢碰你的女人。三哥，四弟是冤枉的啊，三哥……”

野种都生了，还说没碰，苏老爷一想到被自己的四弟戴了这么多年的绿帽子，怒不可遏，“我没有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四弟，畜生！”

“老爷，您的病还未大好，千万别动怒啊，保重身子要紧。”梅姨娘扶着虚弱的苏老爷，面上虽不断地劝着苏老爷，但心中却是幸灾乐祸，苏守正，当日你强抢有夫之妇时，可曾想过有今日。呵呵……一报还一报，二小姐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梅姨娘不劝还好，一劝苏老爷就更气了，四弟与自己的姬妾生了个野种，他还要当做没事发生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简直欺人太甚。

“把这对奸夫淫妇绑起来沉塘！”苏老爷气疯了，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着，“沉塘，马上给我沉塘！”到头来，他最宠爱的女人，他最疼爱的儿子，居然都是别人的，这口窝囊气，他怎么咽得下。

“三伯父，不要啊！”苏天宝一听苏老爷要把他爹沉塘，吓得跪倒在了苏老爷的面前，哀求道，“三伯父，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您若气不过，我们府上还有几个美貌的姬妾，侄儿把她们都送过来伺候您，求您饶我爹一条命啊！”

“混账东西！”苏天宝的话，险些把苏老爷气得吐血，他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吗。

苏天宝求了半天，见苏老爷脸色愈加的难看，忙向苏大爷求救，“大伯，大伯，您也为我爹说句话啊。”苏家又不是没有银子，要女人，尽可花钱去买，这三伯父也太狠心了，竟为了一个女人，不顾手足之情，要把他爹沉塘。

苏大爷此时自身难保，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呵呵，沉塘，又是沉塘啊，谢姨娘笑得一脸自嘲，当日她诬陷阮姨娘与人有染，唆使林氏将她沉了塘，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她了。

谢姨娘刚刚小产，全身无力，整个人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苏老爷的无情与狠绝，她早已见识过了，所以，她没有再去求苏老爷，而是拖着疲惫虚弱的身子，一步步地爬向苏谨心。

每爬一步，地上就是一道触目惊心的红，教人不忍直视。

“二小姐，贱妾知道自己死不足惜，但浩儿是无辜的，贱妾求您放过他，他真的是您的亲弟弟，亲弟弟啊……”这是谢姨娘第一次在苏谨心的面前卑微地俯首相求，苏谨心怔住了，这十几年，谢姨娘一直是极尽荣宠，在苏家更是耀武扬威，连林氏都不放在眼里，可如今，她匍匐在她的脚下，重重地磕头，向她屈服，向她低头，却是为了她的儿子苏天浩。

“浩儿，快求你二姐，求她啊。”谢姨娘哭得凄凉，望着苏天浩的眼中，尽是一片怜爱之情。而谢姨娘的这片护犊之情，使得苏谨心也不禁心下动容，因为，她的亲娘林氏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哪怕是片刻都没有。

苏天浩小脸惊恐，早已哭得蜷缩成了一团。

“二姐，我会乖，我听话，呜呜……”苏天浩边哭，边用小手怯怯地扯着苏谨心的衣袖，“二姐，呜呜……浩儿以后会乖乖的，不会再惹二姐生气……”

苏天浩哭得可怜兮兮，粉雕玉琢的小脸，饱受惊吓。

苏谨心敛眸，没有出声。

苏天浩这个小东西，才六岁，她根本就下不了手。

但一想到她的弟弟翊儿，现在孤零零地被埋在五云山上，苏谨心的眼中变得森冷，凭什么要她心软，苏天浩是无辜的的，难道翊儿就不是无辜的，翊儿才九岁，他死得不明不白，谁又可怜过他。

翊儿明明还有一息尚存，她们就已经提早为翊儿准备后事，巴不得翊儿早死，谢姨娘，你错了，本小姐是不会心软的，不会。

“二小姐，贱妾不该几次三番陷害您，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浩儿吧。”谢姨娘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重重磕头，她也知道苏谨心绝非善类，但如今除了苏谨心，谢姨娘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救她儿子的人，苏老爷铁了心要处死她们母子，来挽回苏家的颜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试试，她的浩儿得活着，活着才能为她报仇，为她洗清今日的冤屈。

“三哥，谨心侄女，浩儿才六岁，他什么都不懂，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看，你们就饶他一条小命吧。”苏娉婷走了过来，一把抱起苏天浩，苏天浩看到六姑母一脸的麻子，小眸子中先是一阵厌恶，但却极力地忍住了，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很像丑八怪的六姑母是唯一一个可以救他的人，哪像那个恶毒的二姐，一心要杀了他。

“六姑奶奶，姬妾往日对您诸多刁难，您还能这般不计前嫌，救了贱妾的浩儿，实在令贱妾羞愧难当。”谢姨娘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肯出声帮她的，竟是苏家这位一直嫁不去的又老又丑的苏娉婷。

“你也别谢我，老娘只是不想看我们苏家再多添一条人命。”苏娉婷斥骂道，“谢芳绣，当日，你为了谋夺苏家的主母之位，一次次地陷害谨心侄女，也谋害翊儿，幸亏翊儿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否则，你儿子今日就得赔命！”

骂完了谢姨娘，苏娉婷又上前，仿佛不解气似的，狠狠地踩了谢姨娘一脚，随后，她抱着苏天浩来到苏谨心面前，“谨心侄女，就当给六姑母一个面子，这……”

“六姑母，不必多言，谨心心意已决。”苏谨心忙打断苏娉婷的话，苦笑道，“六姑母，您知道吗，已经来不及了……”翊儿已经死了，现在就算杀了苏天浩，翊儿也活不过来，再说，谢姨娘生的这个苏天浩，能跟翊儿相提并论吗。

“六姑母，浩儿怕。”苏天浩讨好地窝在苏娉婷的怀中，不敢探出头。

苏谨心看着面前磕头不止的谢姨娘，冷笑道，“谢姨娘，当日你先让天清道长诬陷本小姐是天煞孤星，之后又让你的侄儿谢明山毁本小姐清誉，这些被本小姐揭穿后，你更变本加厉，与大姑母合谋，派人将本小姐从街上掳走，谢姨娘，你说，你做了这么多事，而且次次都想置本小姐于死地，本小姐今日为何要以德报怨，饶过你们母子！”

苏二小姐的声音越发冰冷，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在场的人，在历数谢姨娘罪状的时候，她也是借此再警告所有的苏家人，得罪她的，她绝不会轻饶，谁都一样。当看到李暮舟时，李暮舟被苏二小姐吓得瑟瑟发抖，再一扫，一旁的苏家人个个人人自危，战战兢兢地不敢发出一点的声音。

“三哥，大哥……”苏四爷垂死挣扎，喊了半日苏老爷、苏大爷，见他们都不顾手足之情，心中凉了半截，他不想死啊。

“谨心侄女，谨心侄女，四叔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就放了四叔吧……”什么长辈的尊严，什么苏家的四爷，这些都不重要了，活命要紧，苏四爷虽被绑了双手，但他的脚却是可以走动的，只见他走到苏谨心面前，忽然屈膝一跪，“谨心侄女，四叔求你，给四叔留条活路。”他就说嘛，无缘无故的，这谢姨娘怎么会突然给他送丝帕，十几年了，这女人都没拿正眼看过他，这会儿却转了性，对他投怀送抱。原来，都是这个侄女布的局，他真是蠢啊。

“家主，为了我们苏家，决不可轻饶了这对奸夫淫妇！”

“沉塘，沉塘！”

“对，沉塘！”

“沉塘！”

在场的苏家人，不知谁喊了一声沉塘，剩下的人，皆跟着喊了起来，喊得气愤填膺，声音震天。

沉塘……苏四爷吓得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哈哈哈……梅姨娘发疯似得大笑，笑得恐怖，“苏谨心，今日你冤枉我，我就算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既然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不会放过浩儿，还求她什么。

雪，下雪了。

竟然这个时候下雪了。

苏谨心看着半空中洒下的雪花，抱紧了怀中的鎏金缠藤纹饰的小手炉，是啊，都已经是残冬了，也早该下雪了。

晶莹纯白的雪花，细碎地落在苏谨心的肩头，一旁的丫鬟取来伞，晴兰接过，忙撑开为苏谨心打伞。

谢姨娘凄厉的笑声，苏天浩哇哇的大哭声，还有苏家人的声讨，六姑母的斥骂声……各种声音交错，本该是不胜厌烦的，但不知为何，苏谨心此刻的心却异常的平静，她的眸光迷离，望着众人，一片空洞。

“姐姐……！”

蓦然，在院落外响起一阵清脆的孩童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几分埋怨，还有几分雀跃。

是翊儿吗？

翊儿来找她了吗。

苏谨心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道，“翊儿。”

晴兰打着伞，离苏谨心最近，压低了声音劝道，“二小姐请节哀。”大少爷已死，如何能回来，只怕回来的，也是一缕魂魄。

不，她明明听到翊儿在喊她，是翊儿，是翊儿的声音，苏谨心摇头，院中虽然嘈杂，但她听得分明，是翊儿，这个世上她唯一的弟弟，他回来了。

“二小姐，您去哪？”这里的事，还等着二小姐下令处置，二小姐怎么能走，晴兰打着伞，忙追了上去。

苏谨心朝着院落的门口，莫名其妙地跑了出去，苏老爷、梅姨娘等人皆惊住了，尤其是苏老爷，忍不住又心中暗道，谨心这丫头，又想谋害谁吗。

“姐姐！”一声清脆却带着稚气的童声，再一次响起，但这次，似乎是用尽了他全部的力在喊这一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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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难渡：公子当心

作者：古梦月缓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苏家之女苏谨心，为人狠毒、刻薄，在家时鞭笞庶姐，残害幼弟，还不顾廉耻地引诱自己的姐夫，珠胎暗结；出嫁后，更是气得自己的婆婆险些一命归西…临窗而坐的女子纤手翻着官衙刚送过来的《临安府志》，轻笑道，“倒也说的是实情。”婆婆几次威逼夫君纳妾，还接二连三地送来，好，她苏谨心是来一个收一个，来两个收一双，最后再统统送到她的公公身边，让那什么表小姐的，直接跟婆婆以姐妹相称，这结果嘛，自然就气得婆婆几乎发疯，“娘亲，他们说爹爹是你抢来的。”这时，蓦然响起的稚子声打断了女子的沉思，似乎还真是抢来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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