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宫之殿前舞

作者：南宫千黎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婚纱染血，魂穿异世，不想孽缘未结，她竟与他做成夫妻。 为皇后一月，养伤三个月，她小心翼翼，怕爱上别人，更怕再伤了自己。 毒蛊噬心，面具染血，难敌她倾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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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001章 婚劫，吸蛊疗伤

- 第002章 丝袍落，沁肤凉

- 第003章 难拒，门主关切

- 第004章 焚书，喂你用膳

- 第005章 俊美男，也有伤

- 第006章 嬷嬷暗害，救美

- 第007章 亲密，抱你回宫

- 第008章 禁足，窥见皇上

- 第009章 吸血恶魔，谋逃

- 第010章 抹药，肩上浅吻

- 第011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 第012章 温柔刺客，邂逅

- 第013章 隔世缘，艳舞惑

- 第014章 弃后，完美杀手

- 第015章 帝王计，深难测

- 第016章 毒蛊之谜，裂痕

- 第017章 拉你一起入地狱

- 第018章 甜如蜜，梦中吻

- 第019章 皇上坐观美人浴

- 第020章 窃贼，怪邪帝王

- 第021章 皇后，观察入微

- 第022章 皇上，不要误会

- 第023章 花楼的吸血妖后

- 第024章 遣花，斗兽惊魂

- 第025章 打狗，不看主人

- 第026章 冷酷将军不好惹

- 第027章 为他，屈尊降贵

- 第028章 色丞相，美人计

- 第029章 本宫已心有所属

- 第030章 邂逅，温柔宫主

- 第031章 杀芍药，守护爱

- 第032章 皇上，乱吃飞醋

- 第033章 前世，我们相爱

- 第034章 有一种病叫爱情

- 第035章 帝妃求子，拦驾

- 第036章 一眼，芒刺在背

- 第037章 记住，你是我的

- 第038章 冷战，娘娘不在

- 第039章 惊喜，刻骨铭心

- 第040章 捉蛊，拯救幸福

- 第041章 皇帝的小小失态

- 第042章 陪你做喜欢的事

- 第043章 你的幸福，朕给

- 第044章 牡丹泪，云髻散

- 第045章 皇上，火气难熄

- 第046章 长了毒刺的牡丹

- 第047章 执情，为伊憔悴

- 第048章 假皇后，阴柔毒

- 第049章 朕的皇后不殷勤

- 第050章 爱妻伤，朕失职

- 第051章 主动吻，巧耍赖

- 第052章 不要记忆只要你

- 第053章 他吃醋，小小恒

- 第054章 臣妾不是一只猫

- 第055章 拒绝，替身之谜

- 第056章 劝邀宠，娇客傲

- 第057章 美男诱，双姝斗

- 第058章 蛇蝎美人，致命

- 第059章 无心插柳，暗恋

- 第060章 误会，此恨绵绵

- 第061章 装晕冷战，恨你

- 第062章 假孕事，毒陷阱

- 第063章 公主，招架不住

- 第064章 天真诡计，毒发

- 第065章 龙颜怒，暗生情

- 第066章 红颜祸水伤不起

- 第067章 暗杀，乖乖不哭

- 第068章 情债，暴君不仁

- 第069章 邪恶暴君不温柔

- 第070章 赐婚，皇后谋杀

- 第071章 皇后不能被抢走

- 第072章 美人，送上龙榻

- 第073章 怜香毒，吻狂乱

- 第074章 装作，不曾来过

- 第075章 没有抱得美人归

- 第076章 皇上，不请自来

- 第077章 心尖上甜蜜舞蹈

- 第078章 难拒，帝王厚赏

- 第079章 华胜垂额美人娇

- 第080章 都是舞衣惹的祸

- 第081章 万能的蛋卷包饭

- 第082章 风情，美人诱捕

- 第083章 皇帝夫君小气鬼

- 第085章 很委屈，不是吻

- 第086章 妖艳皇后摄魂舞

- 第087章 爱她就去保护她

- 第088章 刻意的英雄救美

- 第089章 毒计，刺杀新娘

- 第090章 神秘的龙袍男子

- 第091章 魔帝，也曾温柔

- 第092章 置之死地而囚凰

- 第093章 将军，脑子发热

- 第094章 恶毒誓言，换命

- 第095章 神草血案，宫变

- 第096章 暗收人心，夺位

- 第097章 老妖婆，受死吧

- 第098章 不该吃醋乱吃醋

- 第099章 美男倾城相思毒

- 第100章 女王请为朕分忧

- 第101章 愿守护你的心跳

- 第102章 帝王宠，凤宫殇

- 第103章 女王，最怕骑马

- 第104章 美男妖娆仇怨深

- 第105章 女汉纸，神勇打架

- 第106章 威胁，情断血仇

- 第107章 她不是朕的皇后

- 第108章 温情魔帝绝情伤

- 第109章 皇上，亲自下厨

- 第110章 欠了朕以心偿还

- 第111章 皇后，你太慢了

- 第112章 朕想看，销魂舞

- 第113章 怪奇毒，蓝烟花

- 第114章 情敌，出手必输

- 第115章 皇上吃醋很可怕

- 第116章 皇上才是姐的菜

- 第117章 情敌，阴魂不散

- 第118章 长公主身世之谜

- 第119章 夜深沉，血深浓

- 第120章 你才是康辽皇储

- 第121章 邪恶夫君请接招

- 第122章 皇上，画地为牢

- 第123章 凤颜娇，强闯宫

- 第124章 皇后千岁千千岁

- 第125章 封婕妤，清绝笑

- 第126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 第127章 妩媚的声东击西

- 第128章 皇上的英雄救美

- 第129章 九宫格，冷冷吻

- 第130章 爱你，朕的权利

- 第131章 无忧，无所遁形

- 第132章 会捣乱的小魔王

- 第133章 为你，妒忌成狂

- 第134章 淑妃，破绽百出

- 第135章 野心勃勃，御天

- 第136章 搜罪证娘娘威武

- 第137章 阻止封妃很有爱

- 第138章 一掌，惊断炽情

- 第139章 她的血，能救朕

- 第140章 唇脂染，雨微凉

- 第141章 堵着房门念情诗

- 第142章 请不要非礼臣妾

- 第143章 欲擒故纵缠绵吻

- 第144章 银煊王冷嘲热讽

- 第145章 凤颜娇娆痛无痕

- 第146章 相拥仍遥不可及

- 第147章 为他，以身试毒

- 第148章 皇上夜宿流华宫

- 第149章 早朝，不请自来

- 第150章 为银煊王爷求情

- 第151章 完美按摩不甜蜜

- 第152章 笨丫头舞双节棍

- 第153章 强宠，婕妤上门

- 第154章 美人垂泪隔云端

- 第155章 同心不肯同床寝

- 第156章 帝王宠冰火两重

- 第157章 婕妤，蠢蠢欲动

- 第158章 皇后，亲选秀女

- 第159章 隐秘幽会背上痕

- 第160章 神秘刺客的拥吻

- 第161章 冷战，落水皇后

- 第162章 臣妾不需皇上陪

- 第163章 秀女，风生水起

- 第164章 太傅大叔很有爱

- 第165章 小公主煽风点火

- 第166章 皇上陈醋又打翻

- 第167章 帝王有泪不轻弹

- 第168章 闭门造人不准扰

- 第169章 奖赏一枚小公子

- 第170章 聪明女人很可怕

- 第171章 帝王暗情，花恋

- 第172章 龙眼毒，宠更毒

- 第173章 拍碎，婕妤的肩

- 第174章 她在灯火阑珊處

- 第175章 温柔前来非认错

- 第176章 出逃，神鬼不觉

- 第177章 真正的对不起你

- 第178章 救美，永远不晚

- 第179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

- 第180章 正当理由困住你

- 第181章 害怕，请你留宿

- 第182章 宠女王，废皇后

- 第183章 余情未了言重了

- 第184章 不准你太美丽

- 第185章 她有了朕的骨肉

- 第186章 夺权，定情玉佩

- 第187章 女王小计，擒王

- 第188章 大元帅，妻管严

- 第189章 预谋从枕边开始

- 第190章 一个拥抱一点毒

- 第191章 囚笼，帝王专属

- 第192章 她对你，没兴趣

- 第193章 蠢女人，朕内急

- 第194章 邪帝爬窗，密函

- 第195章 相煎太急，孽债

- 第196章 惊宫变女王再婚

- 第197章 皇上，烦请自重

- 第198章 绝育丸 救爱妻

- 第199章 欢余香邪帝脸红

- 第200章 告白，借口有孕

- 第201章 不是不想生宝宝

- 第202章 女王休夫摄政王

- 第203章 你当真期望我死

- 第204章 再迟到，罚你跪

- 第205章 没有她，难成家

- 第206章 对弈，得偿心愿

- 第207章 关心，受宠若惊

- 第208章 腿疼？帮你揉揉

- 第209章 要娶女王？找打

- 第210章 祺宁太后与国师

- 第211章 贺礼，献上美人

- 第212章 把他们收入后宫

- 第213章 女王，不准偷窥

- 第214章 撞见，暧昧一幕

- 第215章 拿天下，当陪嫁

- 第216章 婚礼，迫在眉睫

- 第217章 婚礼，女王被劫

- 第218章 毒发，重新相爱

- 第219章 喜孕，流言蜚语

- 第220章 不相信你的承诺

- 第221章 要拜堂，让她滚

- 第222章 易容，在你身边

- 第223章 邪王，神出鬼没

- 第224章 蝴蝶香囊，有毒

- 第225章 十七皇子的礼物

- 第226章 殿前舞，杀突变

- 第227章 每天爱你多一点

- 第228章 仇敌，亦是知己

- 第229章 不准，拥抱太久

- 第230章 为你，绿染沙漠

- 第231章 孩子，不是我的

- 第232章 你只是他的替身

- 第233章 宝宝娘亲不好惹

- 第234章 江山棋局美人笑

- 第235章 迫在眉睫的热吻

- 第236章 爱得起，放不下

- 第237章 非墨萱，是牡丹

- 第238章 恶谣，倾覆天下

- 第239章 咒谣之谜，暗计

- 第240章 训女王，蝶无罪

- 第241章 甜醉了的道别吻

- 第242章 恶魔王爷计先行

- 第243章 妖女，另有其人

- 第244章 情人井，不太灵

- 第245章 魂牵梦萦不原谅

- 第246章 要如何再爱你？

- 第247章 爱上他，太心急

- 第248章 是我杀了你情人

- 第249章 我家夫君吃得多

- 第250章 夜半来，甜如梦

- 第251章 画眉，爱你如初

- 第252章 我爱你，结婚吧

- 第253章 不准你，嫁给他

- 第254章 小情敌，小驸马

- 第255章 你已不配当女王

- 第256章 爱妻饶命，婚礼

- 第257章 好奇害死几只猫

- 第258章 萌萌爱，小王妃

- 第259章 邪王爹爹的厨艺

- 第260章 恶魔长大来救美

- 第261章 他是我的不准抢

- 第262章 今天你吃醋了吗

- 第263章 诱捕小小舞公主

- 第264章 萌伪装高明百倍

- 第264章 不许伤她第二次

- 第结局章 小王妃甜蜜阴谋

第001章 婚劫，吸蛊疗伤

宜周王朝。

朔恩四年七月。

雨夜笼着江面，漆黑不见两岸的山峦。

金漆龙首华船，灯火辉煌，血浸船舷，四周漆黑的江水也翻出冷腥的死亡之气。

船内，宏阔如宫殿，地上死尸却横七竖八，黑衣金甲护卫忙碌着，将尸体丢入江水中，无声迅敏，仿佛被割了舌头。

雕龙床榻上，湛蓝面色苍白，美睫轻颤，若扑朔的蝶翼，眼前有刺眼的光影晃动，却不再是歪斜的现代道路影像，陌生的金色纱帐，华贵逼人，刺了眼，冷了心，也提醒她前一刻车祸撞击的惊险一幕。

这是在什么地方？她全身痛得仿佛被刀剐过。

她记得自己正在前往婚礼的婚车上，她的新郎，是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裴恒。

他大男孩似地调皮偷吻了她，然后……急刹车，撞击，震耳欲聋，随即她便失去了知觉。

是车祸！

震耳欲聋的阴沉怒吼，撼动她模糊的意识。

“救她！一定要救活她！否则，你们全部为她陪葬。”

是裴恒的声音！他没事就好，只是……这男人的暴脾气又犯了。

她背后，胸侧，手臂，皆疼得厉害，细浅的意识，如幻灭的烟火，爆开一瞬，疏忽消失。

床侧高背椅上，金黄龙袍的男子暴怒骇人，额上冷汗细密，在船顶夜明珠的辉映下，肌肤白皙，光芒莹亮，俊美的面容，如白玉雕琢而成，衬托着一双寒星似地猩红鹰眸，整个人诡艳俊逸，如妖如魔。

他左臂中箭，尚在淌血，却全无所觉，只因床榻上即将香消玉殒的女子而焦灼如焚。

御医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启奏陛下，皇后娘娘伤势太重，还身中剧毒，怕是……”

“住口！”他抽过一旁护卫的佩剑，嗖——尖锐冰冷的利刃划过空气，抵触领首御医的脖颈。“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朕要她活着！”

“陛下息怒！”跪在最前面的李益淳，沉着开口，“臣有句话，想单独对陛下说。”

“朕没心思听任何废话。”他一颗心被焚烧似地剧痛，也听不进任何话。

“是关于救治皇后娘娘的法子，此事，臣只能告知陛下一人。”

其他御医不敢迟疑，弯着身子，仓惶退出去。

龙颜沉怒，已忍耐到极限，俊颜上，鹰眸猩红狠戾，“李益淳，你不是有法子救皇后么？还犹豫什么？”

李益淳俯首贴地，不敢稍动，“臣不是不救，而是纵然医好，皇后娘娘心地善良，恐怕也不会……不会苟活。”

苟活？“朕要她像以前一样。”若是她能康复，他折寿百年，在所不惜。

“如此……请陛下寻一合适的人，为皇后娘娘吸出潜伏伤口的毒蛊。此蛊狡猾，以虫卵涂抹于血箭，通过伤口潜入娘娘体内，无药可医，只能从一个寄主，转移到另一个寄主，而且需寄主汲取纯净精纯之血喂养，否则，就反噬寄主，直到寄主血尽人亡。”

李益淳话刚说完，眼前金影忽而闪过。

他错愕抬眸，就见面前的高背椅上已经没了一身冷鹜的龙袍身影。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益淳震惊，忙起身转头，就见壮伟的身躯正从床榻旁离开，那艳若海棠花的唇瓣上，挂着一行血渍，因暴怒而猩红的眼中，再无焦灼，反而笑得森冷刺骨。

“皇后体内的蛊已经到了朕身上，若你还医不好她，朕要你的命！”

李益淳愧疚低下头，懊恼说出这种救治方式。“陛下，您体内早先便有毒蛊，这……”

“哼哼，难为那些人为朕养如此绝妙的毒物。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害死朕？异想天开！”他笑颜狰狞妖冷，仿佛下一刻就会倾覆世间，毁天灭地。

李益淳胆寒敬畏，小心提醒，“陛下体内有两条毒蛊，只怕需要更多的血液喂养，而且，陛下必须时刻以内功压制毒蛊，否则，定被折磨地不成人形。若是没有血液补给维系，陛下随时都会……”

“朕知道了。”他冷厉如兽，危险逼近李益淳面前，“你还愣着做什么？救她！”

“是。臣一定会让皇后娘娘安然无恙。”李益淳忙起身给湛蓝的清理伤口，雪白的面纱布被血液层层染透，他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龙袍身影，迟疑说道，“陛下，若能寻到康辽国宝——龙血草，陛下体内的毒蛊定然能解。而龙血草的下落，皇后娘娘说不定会知道，她毕竟是康辽帝最宠爱的皇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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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丝袍落，沁肤凉

湛蓝歪靠在锦绣方枕上，湖水绿的丝袍衬得肤若冰雪，娇躯玲珑，黑发流泻满枕。她重伤未愈，双颊已有红晕，娇躯却仍显得单薄。

素手上一部厚厚的史书，刚刚翻过一半，伤口便痛不可支。

她所在的湘妃榻，正摆在月魔殿可观月魔地宫奇景的圆窗下。

月魔殿，是地宫内最别致特殊的一座寝宫，它不只象征着帝王的特殊关爱，布置更是温馨奢华，暖如春夏，最适宜调养病体。

满殿弥漫地鲜花蔬果的自然香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残留的药香，身居此处，原该心旷神怡，却未免——安静地骇人，仿佛一座华美的坟墓。窗外的动静传进殿内，竟也会有回音。

湛蓝睫羽轻抬，不经意的，视线被窗外宫人刚刚摆好的一片“绿牡丹”吸引。

绿牡丹，菊花中不可多得的珍品，这一片有七八十盆，长势均匀，花朵硕大如球，色泽碧绿如玉，光彩夺目。看得出，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毫无疑问，这定然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皇帝夫君，赫连恒，派人送来的。

自从婚礼车祸，穿越来这异世，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策划师，摇身成为康辽国长公主——宜周王朝的皇后，已经半月有余。

据说，她这一身刀剑之伤，是与赫连恒出游遇刺时，为他挡下的。她因此猜测，宜周帝后定然鸾凤和鸣，恩爱有加。

岂料，这半月，只见赫连恒派人送来各色厚礼，他却并不曾出现过。

康辽国与宜周王朝僵持已久，战争一触即发，而她那位皇帝夫君却正忙着——甄选妃嫔。

两国百姓惶惶不安，她这异世来的孤魂，也不禁为如此局势，备感无力。她不知该骂他昏君，还是干脆给他一个“混蛋”的绝佳称谓。

这些华贵的“绿牡丹”，终究只是菊花罢了。赫连恒若是借此暗示她这和亲的康辽长公主终究难成宜周真正的牡丹，她默然笑纳。

只是，思及半月前，意识模糊时，听到的那句——“一定要救活她！否则，你们全部为她陪葬”，她又莫名地恐慌。

她穿越到了自己的前世，成为完颜湛蓝。

她好怕，与她前世深爱的裴恒，声音像极的男人，就是赫连恒。而他们的名字，诡异的，都有一个恒字，这是某种缘分，还是巧合，她没有勇气去探查。

窗外壮伟的银衣身影行经，她旋即抹掉眼角不知何时滚下的泪。

男子进来，银纹白锦长袍，收袖束腰，俊雅无俦，只是一身幽冷慑人的煞气，拒人千里。

就连他的气息，也清寒地仿佛能冰冻一切，与温馨奢华的寝殿格格不入。

他是月魔门主，这座恢弘的月魔地宫的主人，自称与赫连恒是结拜兄弟。赫连恒是宜周皇帝，而他则是江湖魔帝，不但统摄群雄，还在地宫内暗藏一支以一敌百的精锐军队。

湛蓝感觉到他锐利的视线，早已准备好客气的微笑，对着那张只露一双眼睛的银面具颔首道，“夙焰门主安好。”

他看似健硕壮伟，平日，一进门，却总是咳嗽不止，今日倒是难得例外。

“皇后今日可好？”他声音被面具阻挡，低哑粗犷，这关切的问候，听上去便沉闷的没了温度。

“有劳门主挂心，本宫很好。”

他来到湘妃榻旁，优雅一撩衣袍，在榻边坐下，凛然一身霸气，让歪躺着湛蓝只觉得全身被冻僵了似地，顿感压迫逼仄。

他面具上那双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直接，犀利，幽冷的打量着她，让她浑身不舒服。虽然与他时常见面，她却还是不想，以一种近乎妩媚的姿态侧躺着。

她强撑着手臂半坐起来，勉强维持皇后该有的仪态，岂料太过宽大的丝袍，竟从瘦骨嶙峋的肩上滑下去，露出手臂和胸前缠绕的纱布。

乱中更是出错，啪——她心爱的史书，正落在嵌着铆钉翘首革靴旁。

她尴尬地一怔，忙抬手整理丝袍，满身伤口都被扯痛，强烈地自尊又不许她痛呼出声，只能咬牙忍着。

他戴着血玉扳指的大手伸过来，捏住她臂侧的丝袍轻轻往上一拉，帮她整理好。

一瞬间，湛蓝已羞窘地面红耳赤，不敢抬头。

她敏锐感觉到，他冰冷的手碰到她的太过突出的锁骨，那股凉意沁入肌肤，仿佛一条小蛇，蜿蜒钻进她心里，让她越是烦躁不安，期望他能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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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难拒，门主关切

夙焰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反而细心为她挪了下方枕。

“谢谢。”湛蓝忙道谢。

他轻嗯了一声，似不屑于她的客气，却优雅倾身，手臂稳妥而有力地拖着她的腿和后腰，准确避开她身上所有的伤，帮她纠正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他竟然抱了她？湛蓝又惊又羞，忍不住看了眼那张银面具，赧然迅速移开视线，却无法指责他无礼。这样坐着，的确比刚才舒服多了。

“谢谢。”她声如蚊蚋，仍是道谢。

他捡起地上的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句，幽深的眼眸愈加清寒如冰。

“上次，我来时说过，不要总看书，你伤未痊愈，不宜劳神。”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把书搁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湛蓝违心而柔顺地敷衍颔首，“我会注意的。”她要适应这个世界，就必须多了解这个世界，这里的宫人不与她交谈，她只能看书。

“不只注意，你要时刻牢记。”她瘦的吓人，这样子出去，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他静赏她低垂眼帘时楚楚动人的俏颜，任由殿内宁静的暧昧缓缓蔓延。

视线扫过她粉润的唇瓣和细美的锁骨，他气血顿时有些不顺，忙不着痕迹地握着拳头，运功调息，声音依旧平顺地问道，“皇后可喜欢窗外的绿牡丹？”

湛蓝早就注意到，他称她皇后时，总是投射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像极了帝王的口气，仿佛，他这月魔地宫的门主，本就该凌驾于她这皇后之上一般。

湛蓝自嘲一笑，“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已经摆在那边了。”

他深邃的眸光多了几分玩味。犀利，内敛，倔强，又太过安静，这样的女人，真的不讨人喜欢，不知康辽帝是怎么想的，竟让她来和亲。

“那些绿牡丹，是皇上格外命人培养的。皇上知道，皇后在康辽皇宫时，最喜欢这种花。”

湛蓝厌烦地瞥了眼窗外，手绞皱了衣摆，恶意挖苦，“门主倒是很能体会皇上的苦心。不过，他也应该知道，本宫已失忆。这些‘绿牡丹’，本宫看来，倒是称不上‘最喜欢’。重要的是，皇宫里那位新封的敏妃娘娘喜欢什么。”

他宽阔的肩，几不可察的一凛，眸光瞬间黯然，声音也陡然沉重，“你都知道了？”

湛蓝唇角那抹自嘲的笑意，愈加清苦深浓。“整座地宫都在议论这件事，楚太后，敏妃，皇上一起去皇陵祭祖，更是轰动宜周，我深居在此，这消息还是如雷贯耳。路过这座寝宫的宫人，都在议论，本宫这康疗国和亲来的长公主，何时被踢回康疗呢。”

他艰涩地劝解，“你不会被踢回康辽，皇上也没有心思为敏妃培养‘绿牡丹’。”

“门主又怎么能了解皇上的心思？”

“我……”他气恼地猛然起身，话音又诡异顿住。

湛蓝黛眉轻皱，抬眸疑惑探看，素来沉静冷酷的男人，竟为赫连恒心急了吗？

照顾她这个重伤的累赘，还要负责修缮他们夫妻之间本就冷漠的感情，做兄弟做到这个份儿，她倒是不得不佩服夙焰。

僵持片刻，他一身怒火仍未熄，她不禁觉得这爱闹别扭的男人有趣。

她无声轻叹，无奈自己寄人篱下，还是给他一个台阶下。“门主误会了，本宫并非是在怪皇上，也不是在吃醋。”

“但是，皇后的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他邪恶地戳穿她的伪装。

她揶揄抬眸，桃花瓣大的凤眸笑意多了几分轻松的揶揄，“我不必看门主的脸，便已知道门主不开心。”

他冷哼一声，拧开头。

她实在没有必要对他解释，她不开心，是怕赫连恒会是裴恒的前世，她更怕看到与裴恒一模一样的男子，牵着另外一个女人，乃至一群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见她又忧思沉默，夙焰满心无力，他可以照顾她的伤，却总无法照顾她的心。

“门主，如果你见到皇上，请转告他，不要让他再为我如此劳心劳力劳民伤财，若他太清闲，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宠幸敏妃吧。”

“后宫妃嫔都在争宠，皇后久不见皇上，却还让皇上宠幸敏妃？”她身上有伤，脑子也被门挤了。他强忍掐住她脖子的冲动，怒声质问，“你舍得把自己的夫君推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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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焚书，喂你用膳

她躲开他的逼视，低垂美睫，他袍子上精致银亮的绣纹仿佛刀刃刺着她的眸子，她忍痛嗤之一笑，“夫君？身为康辽国的长公主，我在宜周存活超过两个月，已经是奇迹。我做他的皇后不到一个月，为他养了半个月的伤都未痊愈，他不是我的夫君，是灾星！”

“完颜湛蓝，你是我见过的最顽固最倔强的女人！”他声音低沉地近乎咆哮。

湛蓝摇头无奈，她实在不知夙焰到底在怒什么，她骂得是赫连恒，又不是他，他至于如此么？

“如今是楚太后掌权，宜周大半兵马都握在她的手心里，皇上破格册封太后的亲侄女为敏妃，想必更要花些心思，才能平息内患。否则，将来宜周与康辽撕战沙场，宜周腹背受敌，宜周恐怕不是我皇兄完颜袭的对手……”

她没有看他面具上那双眼睛，他的怒气却冷煞刺骨，让她再也说不下去。她不敢稍动，依旧半垂螓首，戒备警惕。

“怎么不说下去？”他仍是端坐，刚迸射的杀气，收放自如地消失无踪。“皇后人在宜周，却还一心想着自己的皇兄，果真兄妹情深！”

湛蓝知道，自己不该暗讽赫连恒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但她忍不住。

就在她以为夙焰会暴打她一顿时，却见枕侧厚重的史书，被他的大掌抓起，她尚未来得及阻止，史书便被丢进了炭炉里。

她如遭晴天霹雳，一瞬间，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分崩离析，优雅的淑女仪态，飞去了九霄云外。

“你……你太过分了！”这家伙毁掉了她穿越异世来，唯一的乐趣！

史书上最后一个字在火光里挣扎，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欣赏她因恼怒而嫣红灵秀的俏颜，他声音里有了奇怪的笑意。“皇后看这些史书，只是徒增烦恼，不利于养病。”

“不看书，你要我像傻子一样发呆吗？”她会闷死在这座华丽的不见天日的牢笼内。

“窗外的绿牡丹，比史书更好看，可怡情，可养性。皇后娘娘好好歇着，夙焰告辞。”说完，他扬长而去。

湛蓝咬牙暗怒，若非她有伤在身，她早就追上去，一掌打碎他那张坚实的纯银面具。

她笃定，他一定是一脸得意的笑！

她不能下床自由活动，只是看书而已，她招谁惹谁了？！更何况，书上写的都是事实呀！

从宜周先帝在与康辽交战中阵亡，赫连恒八岁登基，宜周王朝就被辅政的楚太后捏在手心里，而楚姓之人更是在朝中占据大半，宜周王朝俨然改了姓氏。

如今康辽虎视眈眈，赫连恒四面楚歌，却只有选妃一条路可走。

她说错了吗？她只是说到了关键而已。

窗外的“绿牡丹”，大团大团的花骨朵怒放着，看着闹心。她小心地避开伤口躺下来，干脆闭上眼睛。

在这样食古不化的异世界，她会疯掉的！老天，她好想念现代的电影，电视，络……

湛蓝一觉醒来，已是午膳时分。

贵妃榻旁多了一张餐桌，单人份饭菜已经摆好，桌旁却多了一个人——与她已经结下梁子的夙焰。

他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桌旁，乌发高束，银衣胜雪，脸罩冰冷面具，孤冷威严，若非面具上那双鹰眸冷锐如寒星，她恐怕会把他当成一尊精致静止的雕塑。

“醒了？”他粗犷低哑的声音，倒是难得会有愉悦感，“你早该这样安分休息，睡了一觉，气色好多了。”

湛蓝只当他不存在，却发现，身上盖了一条柔软的毛毯。

她身子一僵，猜测不出，他已经来了多久。

他该不会一直坐在那边，瞅着她在这边沉睡吧？孤男寡女，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样很尴尬吗？

就算他好心帮她盖了毯子，她也不会原谅他前一刻毁掉了她唯一的乐趣！

夙焰打破沉静，“皇后，每餐都如此‘好胃口’？”

湛蓝负气僵躺着。面对这样一个不近人情的面具男，她早就被气饱了。

“那些刺杀皇后与皇上的人，若是见皇后如此，恐怕睡觉都能笑醒。”他口气清凉，有着大把大把的闲情逸致，陪她耗着。

她盯着美轮美奂的雕花殿顶，厌烦送客，“夙焰门主，本宫习惯一个人独处，一个人用膳。如果没有其他事，门主请回吧。”

他不依不饶，“若皇上见皇后这个样子，会怪我照顾不周。”

“皇上”可威胁不了她！湛蓝咬牙切齿，干脆扭头不看他。

他绕过桌子，坐到榻边来，一举一动，像极了狂野而优雅的猛兽，让湛蓝顿生警觉，慌忙坐起。

“皇后可是因为上午的动作，扯痛了伤口？”

他口气温柔，湛蓝听来，却毛骨悚然。她不安地往榻里面缩了一下，“没有。”

“如果有，我不介意喂皇后吃。”他好不吝啬自己的体贴与细心。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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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俊美男，也有伤

第005章 俊美男，也有伤

见他拿起筷子，夹菜递到自己嘴边来，湛蓝慌不择路，忙往后躲，很不幸地，她不但无处躲藏，还扯痛身上深重的伤，鹅蛋脸顿时苍白无血。

夙焰敏锐发觉她的不适，鹰眸正对上她盈满泪花的棕色美目，拿着筷子的手微顿，却并没有停止逼迫。

高壮的身躯强硬倾身，将她困在窗、榻和他之间，眸光挑衅而邪肆，“若皇后不吃，我只得摘下面具，口对口地喂皇后吃。”

湛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敢？！”

“哼哼……皇上应该不会介意，我如此体贴助皇后用膳。”他仿佛在赞誉自己做一件舍己为人的好事。

见他抬手要解面具的系带，湛蓝忙开口，“不，我自己吃！”

她倒是忍不住好奇，这可恶的男人，会长了什么样的嘴脸？！她怄气地坏心地诅咒他，满脸脓疮恶疤，人见人恨。

他悻悻搁下筷子，眼中一抹失望一闪而逝。“以后，我会每天都陪皇后用膳，直到皇后康复。”

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咳咳咳……噗……”她佯装咳嗽，刚喝进口中的人参鸡汤，很巧合地喷了他一身。“不好意思，门主，你该去换衣服了。”

“没关系，我脱掉就可以。”他当即宽衣解带，脱掉外袍，故意坐得离她更近了些。

逼仄的男子体香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沁入心脾。

见他眸光邪魅地瞥过来，她忙埋头吃饭。

平心而论，虽然他脸被遮挡，身材却健硕，结实，又匀称，肌理紧绷，仿佛蕴藏了深厚的力量，尤其是腰间那六块腹肌，更是秒杀眼球，比现代杂志上那些男模还……她忽然胃口大开，忍不住猛吞口水，只觉得好饿，好饿，却不是针对食物，而是针对这个脱得只剩一条白丝衬裤的男人。

“皇后，你是在偷看我吗？”

“啊？没……没有！”湛蓝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忍不住问，“你手臂上怎么缠了纱带？是箭伤？”

他愕然看了眼手臂，掩藏已经来不及，只嗯了一声，“你没有偷看，怎么会发现我的伤？”

“我……”湛蓝一脸羞窘，僵握着筷子，手足无措。若非一身重伤，她早就奔出寝殿，落荒而逃。

见她被封了穴道，一动不敢动，他皮笑肉不笑地打趣，“皇后若喜欢看我，就看好了，不过，我可不喜欢身体枯瘦如柴一身伤疤的女人。”

“这就好。”湛蓝硬着头皮继续夹菜，“本宫喜欢光明磊落，敢以真面目示人，且不会随便烧人书籍，毁人乐趣的男人。”

他并无悔改，反而冷哼一笑，借着她的口气回道，“这就好。”

两个月后，湛蓝伤口痊愈，瘦骨嶙峋的娇躯，也变得丰润婀娜，而她所居住的月魔殿，也被奇珍异宝摆满。

赫连恒始终没有出现，她为此松了一口气，这个名字，却成了暗藏她心底的阴霾。

整个宜周王朝，盛传她的死讯，百姓们生怕康辽帝为她这个长公主之死，而突然发兵攻打宜周。

而皇宫里，赫连恒对敏妃疼宠备至。

楚太后亲下懿旨，因寻不到完颜湛蓝的尸骨，以免惊扰赫连恒与敏妃的喜事，暂不举行葬礼。

此举，让康辽帝完颜袭龙颜震怒，宜周的如此蔑视康辽长公主，就等于蔑视康辽国威。

宜周皇宫的御花园，百花齐放，朵朵如彩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争奇斗艳，如一张张含笑的美人脸。

“恒儿，完颜袭的信，你可看到了？”太后一身华贵的紫色凤袍，凤冠环佩随着闲雅缓慢的步子宝气闪烁，珠圆玉润的身形越突显身着黑色龙袍的身影俊美壮伟，器宇不凡。

赫连恒体贴恭敬地微低了头，唇角眉梢俊美柔和，笑容越显的沉厚亲和，“母后，恒儿都看过了，倒也没什么，不过是指责恒儿新丧妻便纳妃。”

太后拍了拍他的臂膀，笑容也显得宽和慈祥，“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哀家给他回信便是。你重伤刚愈，让敏妃为你仔细调养，皇宫里瞧着冷清，哀家盼着抱皇孙呢。”

赫连恒含笑应下，“是，母后。”

“哀家听说，昨晚你和敏妃对弈一夜，什么棋比敏妃那美人还让你心动？**苦短！咳咳咳咳……”

太后忙拿帕子捂住口鼻，赫连恒为她轻拍脊背，顺着气。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风韵犹存的脸红得发紫，声音也变得低哑，“哀家的老毛病又犯了，身子竟一日不如一日。”

赫连恒剑眉微蹙，他吩咐身后两丈远的随侍去拿太后的汤药来，安慰道，“母后会长命百岁的，恒儿一定会让母后尽快抱皇孙。”

太后沉沉地叹了口气，越显地衰弱几分，“哀家倒是想长命百岁呢！若是能找到完颜袭收藏的那一株龙血草……哀家便能长生不死了。”

龙血草三个字让赫连恒眸光一凛，他白的如羊脂玉一般的脸上还是波澜不惊地维系着宽和体贴的浅笑，“母后若是想要那株草，命人去取便是了。”

“说得简单，哀家派了近百个高手去探查，连那株草的叶子都没有看到。”太后若有所思地握住他的大手，“恒儿，有时，哀家想，若是完颜湛蓝还活着就好了，她是完颜袭心尖上的人儿，说不定，她会知道那株草的下落。”

赫连恒内敛一笑，眸光幽深漆黑，深不见底。他搀扶着她入了百花亭，让宫女拿软垫来垫在石凳上，才扶着她坐下，“皇后死讯传出已久，恒儿又派人寻找过那处悬崖，崖底是湖，只怕尸骨早就被鱼啃没了。”

说话间，他接过太监递上的汤药，用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匙吹凉到适中的温度，递到太后唇边，“来，母后先服药吧。”

“得空你再派人去找找那湖边的人家，若是能寻到完颜湛蓝，不只龙血草能得来，对完颜袭也有个交代。眼下南部洪灾未平，不宜动干戈。”

赫连恒没再多言，只完美地笑着，应了一个字，“是。”

太后终是没有喝下他递到唇边的汤药，只让一旁的太监赵禄端过药，对赫连恒轻声道，“好了，你去陪敏妃吧，那丫头性子不好，你要多担待，切勿忘了你刚才答应了哀家什么。”

“是，母后。”赫连恒转身便离开百花亭。

瞧着那一抹俊雅的黑如夜的身影消失，太后随手从赵禄手上端过汤药，泼在了亭子外的花丛里。

赵禄忙从她手上拿过药碗，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后，看刚才皇上的反应，他大概还不知道，龙血草是……”

太后冷哼笑了两声，全无刚才的慈祥，杏眸里光芒阴毒，“那几个花容月貌的丫头服用诛心粉也有半月了，都送去皇上寝宫，别让他断了食。”

赵禄忙应着，又不忘提醒，“只怕敏妃娘娘会多想。”

太后远眺着满园的花，只觉得那些粉白的月季终是比不上艳红的牡丹夺目。“这些日子还抓不住皇上的心，她也该着急了。”

月魔地宫山洞不远处，湛蓝躺在溪流旁平滑山石上，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水蓝色的蛟绡纱袍花瓣似地铺展石面，肆意倾散的长发，如水般，从山石上流泻而下，被石旁流过的溪水轻抚。

山溪清可见底，从山上的瀑布淌下，水雾如仙气缭绕不去。

在如此诗情画意的景致里，她就如遗落人间的仙女，仿佛只是小憩一会儿，下一刻便会飞走。

自皇宫归来的夙焰，身姿如鹰，从半空停落树梢，诧异欣赏她旖旎惊艳的娇态，面具上幽深的眼眸蒙了淡淡的笑。

他忍不住，想飞身而下，却忽见一个黑披风的妇人，朝她走过去。他眸光冷厉一闪，无声没入树冠。

妇人步履稳健，富态圆润，黑色披风内，是一身精致的宫装。

她行至溪边，眸光精锐地仔细瞧了瞧周围的清秀的山景，仔细记下周遭的环境，才跪下行礼。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湛蓝歪躺，凤眸瞅过来。

以防与赫连恒牵扯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恳求为她医治的御医李益淳，寻来以前的她在宜周皇宫时，贴身侍奉左右的余嬷嬷。

“听说，我嫁入宜周，住进凤安宫之后，你一直都贴身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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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嬷嬷暗害，救美

“是。娘娘重伤失踪，奴婢曾以为……”余嬷嬷尚未流泪，声音已带了哭腔，看那样子好不难过。

“余嬷嬷，不必演了，本宫不喜欢看人假哭。”

湛蓝慵懒侧躺，撑螓首，俏颜浅笑内敛，分明一股冷意，透射人心。

“本宫听说，你弟弟在十多年前死于宜周与康辽的一场战事，你一定恨透了康辽人，也定然恨透了本宫。你若得知本宫重伤坠崖，应该是喜不自禁吧。”

余嬷嬷面色一黯，只得收敛哭相，垂首跪好，“既然如此，娘娘为何还要找奴婢前来？”

“因为本宫嫁来宜周时，是你帮本宫验身的。”湛蓝开门见山，“本宫不伤你，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如实回答，本宫就让李御医再送你回宫。”

“奴婢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宫嫁来时，可是完璧之身？”

“是。”

“皇上在新婚之夜，可有临幸本宫？”

“新婚之夜没有，之后也没有。”

“本宫与皇上外出，被刺杀之前，可有？”

“也没有，那时奴婢也随行在侧，而且，大多数时间，都是奴婢陪着皇后。”

看样子，之前的她与赫连恒不只是相敬如宾，简直是相敬如冰！

湛蓝总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她和赫连恒并无夫妻之实。

“嬷嬷可知为何皇上如此漠视本宫？”

“太后与皇上都知道，康辽帝完颜袭，就是杀死先帝的凶手！皇上英明，纵然娘娘美若天仙，他也未曾碰过娘娘。事实上，自从娘娘住进凤安宫，皇上只在新婚当夜宿在那边，而且是分房而睡。”

可怜从前的她，被当做大礼送人，竟然还被收礼之人厌弃。若非她为赫连恒落得一身重伤，只怕月魔地宫这份宁静自由也是奢侈的。

接下来呢？她痊愈之后，是否会被送入后宫，坐看他与敏妃恩爱？

不，她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既然她与赫连恒，注定无缘，她便远走高飞，离他要多远就有多远。什么天下太平，都去见鬼吧！

她主意打定，忍不住扬起唇角，笑意愈加明媚，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妩媚的狡黠。

林中隐藏的夙焰却因她这份轻松，气息沉怒，乱了节奏。

余嬷嬷跪在溪边，小心偷觑了眼湛蓝，见她惬意微眯着眼眸，状似睡着，她动作极快地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布袋，拉开布袋口的抽绳，丢进了溪边的草丛内。

“娘娘若没有其他问题，奴婢便告退了。”

余嬷嬷话音刚落，湛蓝就听到有利刃嗖一声出鞘，随即穿透衣料血肉，紧接着，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她惊疑睁开眼睛，一张妖冷诡异的银面具突兀地映入眼帘。

而溪边，余嬷嬷被一剑穿心，早就断了气。

湛蓝心惊地坐起身来，刚要怒斥夙焰心狠手辣，却见一条红纹长蛇已经爬到了她所在的石头上，正吐着芯子伺机而动。

在她挪动之前，夙焰先一步开口命令，“别动！它一口能要了你的命。”

湛蓝早已花容失色，听他如此说，悚然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蹿。

她戒备盯着逼近过来的蛇，冻僵似地，一动不敢动，呼吸也屏住。

夙焰脚步无声轻移，踏过几个山石，在蛇袭向湛蓝的一霎，迅猛挥剑……

她分明感觉到，蛇身打在了她的裙角。“要死了，我要死了——我被蛇咬到了——”湛蓝惊吓过度，闭着眼睛又哭又嚷地往后退缩。

在她栽下石头之前，一条健硕的手臂及时伸过来，将她揽入宽阔的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它没有咬到你。”大掌轻拍着她纤弱的背，低哑沉闷地声音难得温柔。

湛蓝本能地紧紧攀住他的脖颈不肯松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她感觉到身上真的没有什么疼痛，才暗嘘一口气，却也敏锐感觉到，他包裹在飘逸银袍下的体魄雄健壮硕，冰冷地如同一块坚硬的大理石。

她苍白的脸儿顿时嫣红，忙松开他，尴尬地从他怀中挣脱。

“门主，你……你不要误会，刚才我……本宫只是吓坏了，所以……”

他打破尴尬，“皇后不必如此自责，刚才是我先抱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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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亲密，抱你回宫

他话说得轻松，他的袍袖下，大掌却悄然紧握成拳。他怕刺痒的手，会忍不住再伸过去，揽住她娇软地不可思议的身子。

刚才暖香在怀，虽然只有片刻，那感觉却该死的美妙。

他忽然无法掌控赖以为生的理智，脑子里尽是前一刻她躺在石头上的旖旎娇态，那时，四周野花纷纷，山溪淙淙，她仿若是梦中之人。

原来，他不在她身边时，她竟那样惬意，对天与地，完全舒展，对所有的人与物，全无戒心。

俯视近在咫尺的俏颜，他气血又失衡，低沉的咒骂一声，他迅速远离她，运功压制已经冲上喉头的腥甜。

没有了他灼热的视线缠绕，湛蓝手脚并用，爬下石头，狼狈地没有来得及寻找鞋子，便急匆匆地朝地宫大门走去。

该死的，她这是想逃吗？他不过抱了她一下而已，至于让她如此避如蛇蝎吗？还是……他刚才杀余嬷嬷，吓到她了？

他长剑入鞘，紧追上去，“余嬷嬷是太后的人，那条毒蛇，是她放的。”

“我相信，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刚才你出手时，我就猜到了余嬷嬷的身份。”

因为他紧追不舍，她头也不回，忍不住加快脚步。

他平时照顾她，刚才又保护她，而且总是如此体贴入微……他好危险，她不能再和他独处下去。更可恶的是，刚才发现被他抱住时，她脑子里竟然尽是他那日脱衣服的画面……

如果他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定会骂她色女。

“门主，多谢你刚才救了我，但你没有必要这样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你……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把如影随形的他赶走。话没说完，腰间却又一紧，眼前物影飞移，双脚竟腾空离地。

她惊慌地本能伸手攀附，却只能攀住他的脖颈，“啊——你怎么……”她仰头，正对上他戏谑含笑的眼睛，她窘迫地忙移开视线，却又无法否认，被他抱着的感觉，就像是躺在一个舒服宽大的摇篮里。

“你……你放开我！”她又羞又气，语不成调。

他粗犷沉闷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你鞋子被水冲走了，草丛里有虫子，蝎子，说不定……还会有蛇。”

“你……不要吓我！”

“好，既然皇后不领情，我也懒得做这种好心没好报的事。”说完，他这便要放下她。

“不，不要——”她惊恐地盯着厚实的草地，羞恼地抱紧他，俏颜红得火烧云一般，“你……你……还是抱着我好了。”

“哈哈哈……皇后好矛盾呢，是怕被皇上发现我们如此亲密吗？”

“你住口！”

“放心，他忙着宠爱敏妃，不会来这里。”

“你再开口，我会撕碎你的面具！”她澄澈的棕色凤眸凶悍，张牙舞爪。

在他眼里，却不过是发怒的猫儿。

他横抱着她，纵身而起，轻点树梢，不过片刻，便进入地宫。

世人皆不知，月魔山内部已被凿空加固，山峦通连成一线，其内宏阔，大小房间设置精巧，地底隧道四通八达，可容纳上万人居住。

进入她居住的月魔殿，他将她放下，扶着她在柔软的地毯上站稳，适时收手，并疏冷退开。

“以后，皇后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其他人都不可信。”

“我知道，我不该让李御医把外人带进山里，是我错了。”她早就料到，他会追究。

“这个错没有那么严重，皇后铭记于心便好。”他不想让她认为，他苛刻冷血。

“月魔宫有很多人，我应该谨慎的。我还听说，你前两日又收容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女孩，还给她们新衣服和住处……”

他沉静的眸光陡然蒙上一层复杂的薄怒，“我说过，你只能在月魔殿和宫外的溪边活动！”

湛蓝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前一刻还为照顾她没有穿鞋，好心抱着她回来，这会儿又古里古怪地大发雷霆，他吃错药了吧？！

“我没有到处溜达！我去溪边时，正看到几个月魔中人，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孩上山。”

“那么以后，你只能呆在月魔殿，除此之外，哪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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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禁足，窥见皇上

“月魔殿的所有宫人，我都会调走，包括李益淳在内！”他口气强硬地重申，“还有，以后有任何疑问，都问我，不准和任何人交谈。”

这样的要求太蛮横！他压根儿就是彻底囚禁她！湛蓝气结跺脚，“关于我出嫁的一些细枝末节，就算问你，恐怕你也答不出。”

他旋身端坐正椅，讽笑说道，“关于皇后还是完璧之身这件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面具上，眸光冷邪，精准瞄向她不萦一握的柳腰。“皇后左侧腰间，还有一颗红豆大小的朱砂痣，我没有说错吧？”

“下流！”湛蓝乍觉得自己仿佛没有穿衣服，再问下去，这恐怖的男人恐怕会说出更不堪入耳的话！“如果赫连恒知道你如此轻薄他的皇后，定会杀了你！”

“事实上，在你出嫁之前，赫连恒正是通过月魔，打探到关于你和你皇兄的一切。”

听他如此说，湛蓝反而冷静下来，“正好，本宫想知道关于我皇兄的一切，你整理成册，给我送过来吧。”

夙焰眸光一黯，口气也难掩失望，“我以为，你更想知道赫连恒的一切。”

“我只对我关心的人有兴趣。皇兄是我唯一的亲人，知道关于他的一切，说不定我会记起些什么。”

“完颜湛蓝，你不会想记起过去的。”

湛蓝因他凝重而担心的口气疑惑，那银面具上幽深的双瞳，更是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烦躁地走向内殿，顺便撇下一句话，“晚膳我要多加两个菜，我还要新衣服，新鞋子，新首饰，新的胭脂水粉，还有关于一些梳理发髻和康辽国皇宫礼仪的书籍。”

“你要这些做什么？”他忍不住又想起她躺在溪边石头上时，狡黠的笑。

她早料到，他会如此多疑。“既然你不让人与我交谈，我总该找点乐子吧？”

接下来，她要把自己训练成一个最得体最合宜的康辽公主，免得将来有一日，面对完颜袭时，错漏百出。

他讥讽冷哼，真是个好借口！“皇后，你该不会连如何梳妆都忘了吧？”

“是，我的确忘了，我是一个全新的完颜湛蓝。”说完，她兀自去了内殿。

他则僵坐在宽大的凤椅上，良久都没有挪动。

她曾亲口说，她此生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成了康辽国的公主，有生之年，她期望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他以为，她喜欢如此洗尽铅华，留在月魔殿长居下去。

原来，她是彻底忘记了从前的自己，也忘了从前的痛苦。

湛蓝深重的刀伤，成了粉中透白的疤痕，深秋细雨连绵，山中阴潮，疤痕奇痒难耐。为她看诊的李益淳许久不见，夙焰的寝殿，应该会有止痒药。

她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见天日，脚步迟疑地穿过宫廊，以往看过多次的山洞奇景，竟觉得有些陌生。

夙焰的尊主寝宫，就在她的宫殿前，入住月魔殿之后，她却不曾来过。如果可以，她宁愿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在宫廊拐角，她素雅的淡紫锦袍刚滑过地上的红毯，又犹豫停止。

殿前，李奕淳一身藏青锦袍，领首在前，正带着两个粉装女孩拾阶而上。

湛蓝只觉得那两个女孩似曾谋面，静观良久，直到她们随李益淳入了殿内，她才赫然想起，那日在地宫门前，她亲见她们和其他女孩都衣衫褴褛，被一并收容进来。

不知道夙焰要为她们指派什么任务，看那两个女孩衣装金贵，应该不是做丫鬟。

湛蓝好奇地放轻脚步靠近窗边，却听李益淳在里面说到，“陛下，今日的药带来了。”

陛下？赫连恒？

湛蓝惊得一颤，从金纱窗格瞧进去，正见一个黑色龙纹锦袍的身躯背窗而立。

他乌发如墨，以双龙发扣高束，单一个背影，便肃冷威严，摄人心魂。他和夙焰可真是天造地设的结拜兄弟呢？虽然夙焰不在里面，她却一眼判断出，他们身高相仿，就连那宽肩窄腰的身材，也相像。

“封了哑穴取血，朕不想听到尖叫。”

湛蓝听得真切，这声音温润醇厚，磁性悦耳，竟与裴恒的声音惊人的相似？！

她重伤昏迷之时，听到的那句霸道的命令——“一定要救活她！否则，你们全部为她陪葬”正是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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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吸血恶魔，谋逃

可惜，她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是，他刚说“封了哑穴取血”是什么意思？

李益淳不等两个女孩反应，便出手封了她们的睡穴和哑穴，并抱起其中一个，搁在了翘首桌案上，从袖中取出一枚银亮的小匕首，在女孩脖颈上割开一道血口。

“陛下，已经准备好了，请趁热饮用。”

趁热饮用？湛蓝在窗外惊得捂住口鼻，赫连恒竟是要吸取两个女孩的血液？！

平日为她看诊的李益淳，温文尔雅，仁善亲和。此刻，他做着如此血腥残忍的事，竟无一丝一毫的愧疚！

可见，赫连恒吸血已久，而李益淳，包括夙焰，都是帮凶！

背窗而立的龙袍身影，警觉一动，威严怒斥，“是谁在外面？”

湛蓝毛骨悚然地一动，见他要转头看过来，她忙转身逃离。

赫连恒是吸血鬼吗？既然她灵魂能穿越时空，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

若他是吸血鬼，定然力量强大，为何又会被楚太后捏在掌心？

奔回月魔殿，她关上所有的门窗，踢掉鞋子，躺在平日静躺的湘妃榻上，小心偷觑着窗外的动静，确定无人追来，才拿了方枕旁的书本罩在脸上。

宁静的黑暗，让她越是能清晰地回想起刚才恐怖的一幕。

那两个女孩，不过才十四五岁，竟这样被赫连恒拿来果腹？！

她好怕，那个背影转过来时，她看到的，会是裴恒的脸。

前几日，夙焰因她提及那些女孩时，震怒将她封禁殿内。原来，竟是怕她发现这恐怖的秘密。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救出那些可怜的女孩，她不能让她们死在这里。

她正绞尽脑汁地考虑着计策，压在脸上的书本，却突然被拿走。

她闭上眼睛装睡已经来不及，银亮的面具便刺入眼帘，她只能尽可能地不露惊慌。

“皇后刚才可有外出？”夙焰在榻边坐下，随手翻看着手上的书。

这是他前几日给她的书，有关康辽礼仪以及宫廷梳妆，看书页翻折的痕迹，她似乎才看了一半，对比她看史书的速度，简直是龟速。

“本宫一直躺在这边。”她紧张地心脏就快挑出胸腔，素手不自觉地按在心口，勉强扬起唇角，“门主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他戏谑反问，“没事就不能来看你？”视线一转，锐利扼住她仓惶躲避的凤眸。“你不想见我？”

湛蓝早已知道他不好惹，她也惹不起。

她委婉歉然地一笑，“自从门主将本宫禁足，门主都不曾出现，本宫觉得，这样保持下去，是我们和谐共存于地宫的良好开端。”

逐客令，赶他走，顺便来个好死不相往来。“皇后的话真是动听。”他摇头失笑，“看来，皇后很厌烦我。”

“人贵有自知之明！”她已经不只厌烦他，还恐惧，尤其，他是赫连恒的吸血帮凶！

他却坐在榻边，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刚才有看这本书？”

她实话实说，“没有。”

“嗯？”他眸光狐疑。

湛蓝拧头转开视线，佯装漫不经心地敷衍，“我伤口刺痒的厉害，心烦意乱。”

“哪一处伤口？”是他疏忽了，连日阴雨，她伤口定会有不适感。

“全部。”

她话刚说完，他便搁下书本，拉住她的手，撩高袍袖，检查伤口。

原本深可见骨的箭伤痊愈，新生的肌肤粉润，吹弹可破，不似周围的完好处白皙如雪。

一股浅淡清雅的香气沁入心脾，他轻易分辨出，这是“绿牡丹”的花香。她不但赏了那些花，还拿花瓣来沐浴。思绪不可遏止，他竟鬼使神差，想到她沐浴时香艳旖旎的情景。

湛蓝因他的举动，黛眉紧皱，他该不会……该不会还要检查她胸侧和后背的刀伤吧？

“门主……”她刚要提醒他回神，却见他面具边缘下，竟滴出鲜红的血来。“喂，你在流血？！”

见她水葱似地指伸过来要摸面具，夙焰及时松开她的手臂，后退开两步。

“不要抓挠，我去给你拿止痒药。”

“你是生病了？中毒了？还是……你的脸受伤了？”她忽然想起他前些日子来时，总是咳嗽的事，“你是不是有旧伤在身？还是旧疾复发？”

他逃似地出了月魔殿，朝他的尊主寝宫走去。

湛蓝从窗口看出去，正见他背向这边取下面具，擦拭脸上的血。

他好像是……擦鼻血呢！吓死她了，她还以为他吐血哩！

他该不会是因为看了她的手臂，才有这种反应吧？

如果这家伙去了现代，看到满大街美女穿短裙短裤，岂不是要七窍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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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抹药，肩上浅吻

片刻后，湛蓝见他戴回面具，拿着药返回，她忙穿好鞋子迎至门口。

她凤眸宛若棕色琉璃，狡黠瞄向他面具下沿，忍不住猜测，他面具下的鼻孔里，是否塞了棉球止血。思及此，她唇角不自然地颤抖，差点就爆笑出声。

“皇后是在笑吗？”

“呵呵，我是想问你刚才鼻血止住了吗？”

“鼻血？”他疑惑俯视她忍笑快忍出内伤的俏颜，本想否认，却口气一转，旋即又点头，“呃……是鼻血，已经止住了。”话音落，他大手却在她胸前一点。

湛蓝再也笑不出来，为什么她四肢不能动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封xue”吗？“夙焰，你……你要做什么？”

他邪恶怂恿，“如果想被人误会，皇后娘娘尽管叫得更大声。”

说话间，他长腿向后一勾，殿门轰然关上，利落打横抱起她，径直进入内殿，将她放在床沿，抽开她蛟绡纱袍的刺绣腰带。

湛蓝紧张地倒抽冷气，凤眸不安地看向下面，却见他正在褪去她的袍子。“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别怕，我只是帮你抹药而已，不会做其他的。”他面具上，深邃的眸子含笑，眸光却并不纯善，尤其是在她胸衣绽露时，那股子“不纯善”，瞬间变成了挑剔而邪肆的光芒。“虽然你长胖了不少，这身板还是太……太干瘪了些！日后诞育皇嗣，恐怕会令人担忧。”

他这番评价，还有离她身体两寸，正忙于比划着胸前轮廓的魔掌，让湛蓝羞怒交加。虽然他并没有碰到她，她却已羞耻地快要发疯。

他真的仅仅是抹药吗？压根儿是故意找骂。

她对天发誓，她真的真的是一个有良好修养的淑女，但是，遇到这样卑鄙无耻的混蛋，她忍不住，说些“儿童不宜”的话！

“无耻！你再敢碰我，我诅咒你断子绝孙！如果赫连恒知道你这样轻薄他的皇后，定会将你碎尸万段！”她一口气骂完，脑子极度缺氧，娇躯颤抖着，怒不可遏的凤眸似要喷出火来。

被如此劈头盖脸地咒骂，夙焰却不怒反笑，甘之如饴，“你压抑太久了，这样骂出来好多了，瞧，脸上也有了血色呢！李益淳说，你发泄一下，疏解了闷气，对于调养身体，会有好处。”

“你……”湛蓝气结无语，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你帮我解开xue道，前面，腿上和手臂上的伤我自己涂抹就好，你只帮我涂背上的伤。”

“如此也好。”他早已心猿意马，若非拼命克制，恐怕真的会暴血而亡。

湛蓝一被解开穴道，就背转过去，不想多看他一眼。

她并没有发现，他银面具下沿，又滴下艳红的液体，他迅速掀起面具擦拭唇角的血污，悄然运功调息。

她咬牙脱下外袍，纤美的脊背，有束胸系带分隔，那条冗长的刀疤从左肩直至右边腰侧，尽管已痊愈成淡淡的粉嫩，还是触目惊心。

夙焰心口猛然一阵钝痛，一时间呼吸也变得艰难。

她如此冰肌玉骨，肤白若雪，若是没有这道疤痕，她的背完璧无瑕，该是普天之下最美的。

湛蓝僵硬地等着，只觉得他一双视线，快要把她的脊背点燃，刺痒的疤痕仿佛火烧似地难受。“夙焰，你……你其实不该看我的疤痕，太吓人，太丑陋。”

“这疤，无损你的美。”

“谢谢。”她如描似削的肩，放松地垂下去。

他打开药瓶的大手颤抖不止，清凉的药汁倒在手指上时，不慎洒在床单上。

指尖触到她疤痕的一瞬，脑海中电光火石，又浮现那一夜的血雨腥风，眸中仇火猩红，手指却轻柔的不可思议。

“皇后可看过自己背上的疤痕？”他拼力维持着冷静，声音却还是低哑难辨。

“看过。”湛蓝答得轻松，心底却因为他指尖游走而羞窘无措。

“怕吗？”

她摇头，坚强地扬起唇角，“不怕，我反而佩服自己能忍过这样沉重的痛苦。我死而复生，等于破茧成蝶，熬过了上天的考验。所以，我为自己骄傲。”

他麻利地在整条疤痕上涂抹完药，本是粉嫩的新生肌肤，因为淡红色的药汁覆盖，仿佛又能淌出血来。

良久，没有等到他开口，她忍不住问，“已经抹好了吗？疤痕没有那么痒了呢，清清凉凉，很舒服。”

伴着她落地的话音，一个暖热的吻，落在她的左肩，凝重温柔的停顿间，她分明嗅到他淡雅的气息，听到他落在耳畔的呼吸……

一瞬间，她心乱如麻，正想转头，这吻却仿若受惊的蝴蝶，悄然飞走，让她来不及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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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静默僵站了片刻，确定背后再无动静，她才转过身来。

殿内，早已不见他的身影，锦帘飘摇，白玉药瓶就搁在她背后的床沿上，床单上，洒了几滴药，还有……血。

湛蓝怔然凝视着那两滴艳红，莫名烦躁，也猜测不出左肩上的吻，是什么意思。

总之，她离开这里，是最正确的决定。

身为宜周皇后，赫连恒的正妻，她不能惹上任何麻烦，而夙焰，赫连恒的结拜兄弟，这掌控江湖与诸国秘密的月魔首领，就是天下最大的麻烦。

地宫外，夜色深浓，鸟兽回巢，虫儿低鸣，地宫内，静谧幽冷，通道顶部，夜明珠光氲苍白，让所有辉煌的建筑，迸射出幽冷的光芒。

湛蓝一身粉色宫装，头顶双丫髻，手上提着食盒，脚步从容地避开巡逻的护卫，来到地宫医药坊，准确地找到那群女孩的居室。

李益淳带着两个护卫，领着白天被赫连恒取血的两个女孩到了门前。

湛蓝忙藏身到暗处。

那两个女孩脖子上缠了纱布，精神却极好。

两人乖顺地跟在李益淳身后，低笑谈论着皇上给的赏赐。

“刚才我闻到了，皇上身上好香呢！”左边的女孩兴奋问道，“李御医，我们可以为皇上侍寝吗？”

“不可以。”李益淳早已习惯这样的追问，面无表情地说道，“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好好调养身体，皇上很快会派人送你们回家。”

女孩幽幽一叹，“真想再见到皇上，他是我被子见过的最美最好的男人！”

湛蓝疑惑不解，赫连恒那个吸血恶魔，转眼，竟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好男人？！

他借着丰厚的赏赐，让这些女孩安心留下，供养他继续吸血。如此奸诈的诡计，骗的过那些天真的小丫头，可瞒不过她的火眼金睛。

见李益淳带两个护卫离开，她上前叩门。

门内，刚进去的女孩拉开门，“你找谁？”

“我来送糕点，可以进去吗？”

女孩笑颜顿时灿烂如花，“一定是皇上让你来给我们送的吧？姐姐快请进。”

湛蓝提着食盒进去，随手关上门。

十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争抢着要看她食盒里放了什么好吃的。

湛蓝搁下空空的食盒，尴尬开口，“让你们失望了，我不是皇上派来的。我和你们一样，是被囚禁在这里的。我想救你们离开这里。”

她们面面相觑，“我们没有被囚禁呀！”

“皇上取你们的血，还将你们关押在这里……”

“你不要诋毁皇上！如果不是皇上，我们早就被卖去楚氏矿坑做苦力了，皇上一直在派人寻找我们的家人，还要送我们回家呢！”

湛蓝焦灼气恼，压低声音解释，“他一直都在骗你们！他给你们吃得，穿得，说好听的，是要让你们留在这里，供养他吸血，他会害死你们的。”

“皇上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报答他一下也是应该的，他虽吸了我们的血，却总是适可而止。”她们又拿出赫连恒赏赐的银子给湛蓝看，“倒是你，为什么要带我们逃？皇上对你不好吗？”

湛蓝不知该如何作答，赫连恒虽从不曾在她面前出现过，却厚礼不断。他邪恶，诡诈，借月魔掌控天下，还吸血，却从没有伤害过她。

见她支支吾吾不答话，一个女孩激灵大叫，“大家不要被她骗了！你们看，她这双棕色的眼睛，还有她的高鼻子，深眼窝……”

湛蓝不明所以，她们为何突然如此安静，并敌视瞪着她？“你们怎么了？我的长相有问题吗？”

她们异口同声，斩钉截铁，“你是康辽人！”

湛蓝无辜又无奈，“我的确是康辽人，但是……”

“皇上最恨康辽人，她一定是被皇上囚禁在这里的康辽细作！打她！”

湛蓝见识不妙，夺门而出，按早已规划好的路线，径直奔出地宫的侧门，逃进漆黑的树林内。

她不得不佩服赫连恒那个吸血恶魔，坏得掉渣，却偏把自己宣扬为绝世大好人，反而是她，一番好心，被那群笨丫头当成了驴肝肺，没天理！

连日阴雨，山路湿滑，确定没有人追来，她才停下来，依靠在一处树干上休息。

还好她最近有练瑜伽锻炼身体，要不然，这会儿定被她们按在地上暴打。

此刻已过子时，还有几个时辰就天亮，她要尽快离开。

无奈四周漆黑，还有迷雾，连方向都难以分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不幸地发现，自己竟然又返回到刚刚依靠的大树下，还连来时的路都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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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温柔刺客，邂逅

四周狼嚎阵阵，夜鹰咕咕，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仿佛藏着无数只眼睛，她毛骨悚然，寸步难行。

她承认，其实面对夙焰那张冷冰冰的面具，并不是一件难熬的事。

他监视她用膳，毁她喜欢的史书，阴魂不散地跟踪她，甚至还霸道地将她禁足……她是厌烦他的存在，却也看得清，他是在关心她。

只是……想起他印在她肩头的那个吻，她便烦躁地想大吼。她的肩太单薄，实在担不起他的吻。

她身上的丫鬟装下，穿了五套最华贵的锦袍，本是打算下山换成银子，现在却反而成了累赘，走了这许久，沉重地让她再抬不动脚步。

她干脆坐在地上休息，又气又累地喘着粗气，“只有变态，才会把江湖组织基地选在这种丛林里，而……一个拿女人胸部大小来胡乱调侃的男人，真的很变态！他最好喝水呛死，走路撞死，总之，不要让我再见到他！”

“哈哈哈……”黑暗中，有人因她的自言自语爆出一阵大笑，“姑娘，夜深人静，你独自一人，不怕野兽出没？”

湛蓝本以为自己遇到了过路人，正想转头问路，谁知背后竟然立着一个蒙头照脸的黑衣人。

她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莫非你……就是传说中的刺客？”

“姑娘好聪明，竟然还能分辨出在下是刺客？！”

他是在反讽她笨么？湛蓝正要大叫，颈后一阵钝痛，人事不省。

惠安城。

夜色微沉，新月如钩，凉风在道旁的枫树上染透红晕。

万花楼宏大的五层楼阁，灯火通明，一楼大堂内，雕花圆鼓围缀的舞台上，装点了彩带与花球，乐声绮丽，花瓣纷飞，幻若天宫仙境。

纯白蝶袖纱袍的绝色女子，从彩带花球间缓缓落下，衣袂纱带飘飞，长发高绾，华胜垂额，五官如精工雕琢，肌肤更肤若冰雪，吹弹可破。

她似九天玄女，翩若惊鸿，惊艳地叫人失了心魂。

而她，完颜湛蓝，正是这天宫奇景里的主角儿。

四周一片寂静，无论男女，皆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凝视着那出尘脱俗的倩影。

四旬出头的鸨母，胭脂姐，一身紫红华服，尊如皇后般占据舞台中央，对于湛蓝的惊艳出场，颇为满意。

“让各位久等了，万花楼有幸得了这位康辽国的倾城佳人，她名叫绛舞，今晚先让各位爷开开眼，暂不开价。”

暂不开价？轰——这四个字激起千层浪，也让湛蓝顿时清醒。

她被刺客掳劫，还被卖进了花楼？！

她实在不应该，对楚太后统治下的宜周抱持太大期望。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花楼之内人满为患，可想而知，这个王朝已经**透顶。

或许，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刺客先奸后杀弃尸荒野。

鸨母胭脂姐说的口沫横飞，天花乱坠，湛蓝捕捉到她话中的那个名。

绛舞？这是她的新名字吗？搭配这里的花花绿绿，倒是很和谐。

可悲的是，就算鸨母把这个名字雕刻在月魔的大门上，夙焰也一定不会想到，这会是她的新名字。

台下，男人们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贪婪如狼，女人们则艳羡妒忌，鄙夷嘲弄。

湛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人太多，不方便逃走。她应该在某个恩客买下她之后，在房内伺机跳窗。

有男人挥着银票，为赢得美人，不惜投掷万金。

胭脂姐眉开眼笑，打定主意吊足金主们的胃口，狠赚一笔。

一架筝，一个圆凳，被搬上台来，湛蓝被按上圆凳，双手也被搁在琴弦。

然后，她美若水葱的食指乱动，一曲五音杂乱的“神曲”，惊得观众嗔目结舌。

鸨母依旧保持着千娇百媚地仪态，不死心地命两个丫鬟，把她按在桌前作画。

可惜，她完颜湛蓝实在没有绘画天赋。

尽管她知道，她画了之后，可能会被只认钱不认人的鸨母，做成恐怖凄惨的人彘，她还是潇洒地提笔点墨。

宣纸上，一只乌龟，极富童趣，眼上带笑，尾巴上翘，后面还画了几个蛋，赫然是一副栩栩如生的“乌龟王八蛋”。

台下有人焦急，“画得如何？胭脂姐，你倒是拿起来让大家瞧瞧呀！”

胭脂姐迫于台下人急切，她不得不示意丫鬟展示那幅巨作。

台下一片震惊，色迷迷的男人们嘲弄谩骂一片。

眼见着场面失控，舞台最前排，最中央，价值万金的金垫软椅上，突然爆出一阵突兀大笑，让咒骂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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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隔世缘，艳舞惑

“哈哈哈……”那笑声惬意凛然，醇厚悦耳，但是，四周一片寂静之时，他还如此大笑，未免太嚣张，太张狂跋扈，太目中无人。

席位中，有人正要站起来指责，却在看到他太过俊美的侧脸时，震惊地石化当场。

湛蓝视线被那熟悉的笑声吸引，也看向那个椅子，其上，却端坐着一个让她惊破心魂的黑袍男子。

纵然所有宾客锦衣华服，纵然这万花楼富丽无可匹敌，纵然一切一切如此耀眼，他于这其中，成了光芒璀璨的星，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相信，世上存在一种奇妙的磁场，可以让两个有缘之人跨越时间，跨越万水千山，跨越种种意想不到的沟壑，再次重逢。

他那张宛若刀裁的面容惊艳而冷酷，与裴恒那张被她戏称美恶魔的脸，竟一模一样！

所不同的是，这个男人长发如墨，被金光耀目的双龙发扣高束，肌肤苍白，眼窝深邃，纵然是在大笑，仍是幽冷如魔魅，而且，他身上还有一股沉厚的威严之气，摄人心魂。

视线不经意地相撞，他眼波深沉，温凉难辨，似多情，又似无情，让湛蓝乱了心神。

她大病初愈，心脏太脆弱，实在承受不住如此“惊喜”。

四周的人已经脸色惶恐，议论纷纷，骚动不安，有的人干脆从席位上起身，悄然从后面敞开的正门溜走。

湛蓝却听不到、也看不到周围的古怪。

她眼里，心里，灵魂里，只有这恍若隔世的一人，而脑子里，则是前世与裴恒的恩爱缠绵。

隔着桌案，一只戴着雕花护甲的纤美柔夷，捏着一颗剔透的葡萄，伸过桌案，示意他吃。

湛蓝没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凝视着他和那突兀存在的明秀女子。

他自然而然，吃下那女子喂的葡萄。

湛蓝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窒闷地喘不上气。

这家伙凭什么顶着一张和裴恒一模一样的脸，吃别的女人喂的葡萄？！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和那女人暧昧谈笑起来？！

那女人咯咯娇笑，湛蓝听在耳中，心尖刺痛，怒火高蹿出三丈，她濒临失控。

在湛蓝正要冲下台时，胭脂姐尖利的咆哮，让全场哗然。

“绛舞，你找打是不是？”

“……”湛蓝脚步一顿，拧身怒瞪过去。

“瞪什么？说你呢！”鸨母一脸狰狞，唇上胭脂越是如血一般，她眼如铜铃，也怒瞪着她，“你最好给我拿出一个满意地才艺，否则，我现在就命人打断你的腿！”

虎落平阳被犬欺，湛蓝强忍下怒火，又不甘心地瞥了眼台下那个男人。

上天真会开玩笑，她是个被卖掉的花楼女子，而他，则正欣赏她出糗。

她完颜湛蓝，可从不缺少接受上天挑战的勇气！

她要让这群古代人惊爆眼球，还要让那个顶着裴恒的脸的黑袍男人，再也没有心思吃别的女人喂的葡萄！

冗长曳地的洁白纱袍，从她如描似削的肩上滑落。刺绣束胸与齐地缎裙，衬托得身姿高挑婀娜，瞬间扼住了台下所有人的呼吸。

她繁复的发髻也拆解开，只余额前的华胜，长发流水般倾泻，垂及腰臀，也巧妙遮挡了背上冗长骇人的疤痕。

“劳烦乐师，给一段节奏明快的鼓声。”说话间，她伸展筋骨，利落地做舞前准备。

鼓声响起，震撼人心。

顷刻间，她褪去娇弱，焕然一新，全身的每一个关节，也仿佛活过来一般。

绝艳的鹅蛋脸神情变幻，凤眸顾盼，眼神也变得霸气妩媚。

她扭腰，抖胯，身姿轻柔，娇美多姿，时而软如水，时而翩若蝶，裙摆与长发飘逸飞扬，舞步如风，妖娆艳逸的舞姿，迸射出浓郁的异域风情。

此刻的湛蓝，是舞动于花间的罂粟花妖女王，舞台就是她的天下，一举，一动，一回眸，一转身，颠倒众生。

她在现代时，赶着时尚修身风潮，练的肚皮舞。她做梦都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异世，献上一舞。

旋身的一个瞬间，不其然地，她视线再次与那双冷魅的视线相撞。

其妙的感觉，如电光火石，在心底猛烈炸开，她脚下险些乱了节奏。

他旋即移开视线，有些仓促地端起身侧桌案上的茶盅，状似无意地优雅啜饮。

湛蓝疑惑不解。他的眼底，竟然有纠结的痛苦？！尽管那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她还是捕捉到了。

她舞步点地，再次回旋转身。

那俊颜闪过一抹不耐烦的燥怒，抬手挡开了女人递上的糕点。

湛蓝越是讶异，她等不及，想马上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一曲终了，她从容穿回纱衣，无视脚下啪啦啪啦砸落的金银，一把推开乐不可支的胭脂姐，轻盈跳下舞台。

轰烈的掌声戛然而止，所有的视线，都凝注于她的倩影。

她在正中央的席位前站定，优雅款行一礼。“恕绛舞冒昧，公子的相貌太像绛舞一位朋友，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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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弃后，完美杀手

他端坐在椅子上，纵然不动不移，仍是霸气迫人，冷锐的鹰眸凝视着她，丢给她三个字——“赫连恒。”

这三个字，敲在众人的心坎上，时间仿佛凝固，就连刚才在湛蓝舞前狰狞命令的胭脂姐，也瞪大眼睛，嘴巴圆张，双腿开始打颤。

随即，轰然一声整齐的巨响，楼上楼下所有人等，全部跪下去，“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声音，振聋发聩，也震得湛蓝周身轻颤，纱袍飘抖。

他就是赫连恒？！她心口绞痛，欲哭无泪。

她早就猜测，赫连恒可能是裴恒的前世，如今真的见到他的真容，却还是如遭晴天霹雳。

她好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梦醒来，她与裴恒，仍甜蜜地坐在前往婚礼殿堂的婚车上……

桌旁，刚刚喂赫连恒葡萄和糕点的女人，精描细画的杏眸鄙夷扫过湛蓝，对赫连恒娇声说道，“陛下，这位绛舞姑娘，长得可真是像极了皇后娘娘呢！”

“敏妃，绛舞不只是像皇后，她就是朕的皇后，完颜湛蓝！”赫连恒则欣赏着湛蓝的震惊，剃锐似剑的眉微扬，薄唇略带三分复杂的笑。

敏妃顿时惊得花容剧变，从椅子上跳起来，满头珠翠也震颤不安，摇摇欲坠。“陛下，这康辽舞姬，怎么可能是当今皇后？您一定是弄错了，皇后娘娘不是已经死了吗？”

“皇后没死。”赫连恒耐心重复申明，“敏妃，她的确是完颜湛蓝——朕的皇后，朕不会认错。”

拖沓一年的婚期，几番波折，洞房花烛夜那一晚，他略带薄醉，掀开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也曾奢望娶到与自己心心相印的结发之妻。

岂料，她一脸新娘浓妆被泪染得惨不忍睹，他只隐约分辨出她姣好的五官。

她如此惶恐，他不屑勉强，此生身在高位，不乏女子投怀送抱，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亦不少。

他们默契地谁也没碰合卺酒，那一晚，静默相对，本该**苦短，却漫长地如过了十年。

翌日，她一身素雅地端立他面前，姿容惊艳脱俗，一举一动如风似水般荡漾着说不出的温柔娴静，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亦不为过。

华美的凤安宫，也因她的存在熠熠生辉。

一群服侍他的宫人傻傻盯着她，忘了该做什么。

她恭敬地向兀自更换朝服的他请安，他没有再理会，任她静跪一日，他再未踏入过那座华美的寝宫。

她的身份，他并非不知，她在完颜袭心中的分量，被传扬得无人可及，可她最终还是沦为一柄杀夺利器。

碍着夙仇，他懒得与她逢场作戏，并静候她来刺杀。单凭她的姿容，完颜袭的确选对了人。

意外的，她迟迟未出手，她所在的凤安宫，也安静地仿佛不存在了。

直到，他们必须在宜周百姓面前做一对儿恩爱夫妻，以和缓宜周与康辽的僵局，她温婉端庄地对着车外的宜周百姓微笑，纵然悠远的黛眉还有忧色，美若琉璃的棕色眼眸却浅笑璀璨，本是憎恨康辽人的宜周百姓被这笑容俘获了心神，那些防备暴乱的护卫形同虚设。

他等待被刺杀，打算好了，将她那颗美丽的头颅切下来送去完颜袭的龙案上……

纵然他对那场刺杀早有防备，却还是有疏漏……

刺客袭来时，她飞身为他挡下刀剑，留下一句抱歉，干干净净坠下山崖。

这个女人，是笨，是蠢，还是傻，他难有定论，她的失忆倒也是一件好事，完颜袭难再有如此完美的杀手。

湛蓝不明白赫连恒盯着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如此熟悉？

这股熟悉感，并非因为他的容貌与裴恒相仿，而是……神韵——在这股清寒的眸光下，她无所遁形。

在这等风尘之地，被宣告身份，已是奇耻大辱，更让湛蓝愤怒的是，他对那个女人的称呼——敏妃！

赫连恒的新宠，太后的侄女——敏妃，楚颖秀。

赫连恒如此堂而皇之带新宠来，看她这个沦落花楼的正妻，而刚才，可恶的是，她竟在台上那般卖力，只是因为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

她糊涂了，竟自取其辱！

敏妃面容丰泽如银盘，双目精描细画若杏核，红唇轻薄艳如含血。一身华艳的玫红锦袍，刺绣了凤穿牡丹，俨然是在向众人宣告，她荣宠一身，位及皇后。

湛蓝越是打量敏妃，越是愤懑郁结，她握紧拳头，转身要全身而退，赫连恒却不肯放过她。

“皇后媚姿艳骨，朕一两银子将你卖来此处，当真物有所值！”

湛蓝握住拳头，又转过身来，凤眸杀气腾腾地瞪着他，冲动地只想“谋杀亲夫”。

哈哈哈……把她卖来这里的人，不是刺客，而是他这个正牌夫君？！她不知自己是该嘲笑自己的命运，还是该大哭。

“赫连恒，你为何要这样做？”

她为他一身重伤，他却将她卖掉？

因为她是康辽国长公主，他就当她是仇敌，把她卖进花楼为奴为妓？

这野蛮的古人，该被碎尸万段！

赫连恒笑得温雅绝伦，“皇后筹谋已久，不就是想离开朕么？朕好心给了你这个机会，你该谢恩才对。”

谢恩？湛蓝怒火中烧，只觉得一股血往脑子上冲，看都不看他，歪头啐了一口，“呸！”这卑鄙的吸血恶魔，上天为什么不一道响雷劈死他？！

“呵呵呵……刚才臣妾还在疑惑呢，皇后娘娘贵为康辽国长公主，怎么会沦落风尘，还众目睽睽之下，大跳艳舞？！原来，是被陛下卖掉，才会跳得如此坦然。”

敏妃笑得花枝乱颤，见赫连恒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她越是变本加厉。

“看皇后娘娘刚才一脸疑惑，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被陛下卖掉的呀。”

湛蓝咬牙紧握双拳，修长的指甲刺进掌心。她的素养，不允许她与这不知分寸的女人一般见识。

敏妃却不肯罢休，高傲训斥，“完颜湛蓝，你如此一声不吭，是不把本妃放在眼里么？”

本妃？湛蓝咬牙冷笑。小三上位，还趾高气扬，如此厚颜，真叫人佩服。她这个正妻已经不在皇宫，她何必在此耀武扬威，咄咄逼人？！

敏妃见她仍是不理会自己，略扶了扶簪着大朵牡丹的高髻，怒声抬高音量，“完颜湛蓝……”

湛蓝厌恶极了她这穷追猛打，猛然转身，“你放肆！本宫的名讳，岂容你一个小小妃嫔直呼？”这蠢女人难道看不出，她不想与赫连恒有任何瓜葛吗？

湛蓝纵然一身妩媚纱袍，长发倾散，仍是威严凛冽，震慑全场。身姿的高挑，让娇小的敏妃，顿时矮下去半截。

“敏妃，你给本宫听好，就算赫连恒一两银子把本宫卖来这里，本宫却并没有收到他的休书。我完颜湛蓝无辜受辱，却还是宜周王朝的正宫皇后，康辽国的长公主！你和赫连恒，就等着我皇兄率千军万马，来踏平宜周吧！”

湛蓝说完，胸中恶气发泄，脑子却空明一片，更被自己的话震惊——难道，赫连恒将她卖来这里，就是想激怒完颜袭？

她狐疑转头看向赫连恒，他看似温雅，却内敛难测，那笑颜莞尔狡猾，俨然是正待猎物上钩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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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帝王计，深难测

湛蓝思及自己曾对夙焰讥讽，赫连恒不是完颜袭的对手。如今，她却隐约暗觉不祥，。只怕是所有人都被这狡诈的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敏妃见他们四目相对，神情各异，若有所思地拿帕子掩住红唇，一瞬间，又诡异笑出声来，“呵呵呵呵……完颜湛蓝，陛下把你卖来这里，就已经等于给你休书。你就在安心这里卖弄你的康辽风情，取悦其他男人吧。”

湛蓝鄙夷冷笑，“敏妃，你错了！就算我此刻死了，也改变不了，我是赫连恒正妻的事实！”

赫连恒坐视她们争吵，早打算置身事外，湛蓝的话，却让他唇角复杂的笑意更深，鹰眸锁住她一脸的桀骜不驯，极具攻击性的强势目光，忽然变得激烈灼热。

他这样的眼神，让湛蓝赫然想起裴恒激吻她时的神情。她心底一慌，忙移开视线。

敏妃仍是死缠不休，对赫连恒柔声说道，“陛下，既然完颜湛蓝还厚颜无耻地拿自己当皇后，您就给她一个准话，也免得臣妾回宫之后，被众位姐妹问起，不好言说她的身份。”

“既然敏妃有疑虑，朕就给你个准话。”

敏妃欣喜雀跃，挑衅地冷瞥着湛蓝，众人也都绷紧神经，竖直耳朵。

赫连恒始终凝视着湛蓝，对众人宣告，“完颜湛蓝虽然被朕卖了，却还是被卖在朕的宜周。她既然与朕是夫妻，如她所说，不管她是死是活，她都是朕的皇后，是朕的正妻。”

“陛下？！”敏妃见鬼了似地瞅着赫连恒，不敢相信，他适才竟说出那样一番牵强的话。

他承认完颜湛蓝还是皇后，无异于践踏皇族尊严，同时也贬低她这堂堂皇妃，斥她比不上一个花楼舞姬。

楚氏一族，在当今宜周王朝，比赫连皇族更显赫。

她楚颖秀乃楚氏嫡长女，太后的亲侄女，比公主还尊贵百倍。

她自幼在太后寝宫长大，与赫连恒称得上青梅竹马，天生便是宜周皇后最佳人选。

岂料，太后拼力压制和亲一事，赫连恒竟还是先一步迎娶完颜湛蓝，还册封她为皇后。

而后入宫的她，却受尽众人嘲讽，让楚氏颜面蒙羞。

这口恶气，她怎么忍得下？！

完颜湛蓝消失三个月，她楚颖秀虽是妃，却得太后允许，执掌后宫，地位等同于皇后，只差一纸册封圣旨。

她听闻宫人传言，皇上想看万花楼的舞，为讨好邀宠，她特意瞒着太后，陪他前来。

没想到，震撼京城的艳姬绛舞，竟是完颜湛蓝。

更滑天下之大稽的是，赫连恒分明就知道，绛舞是完颜湛蓝，一路上，他却还静默坐在马车里，听着她极尽讨好地解说，绛舞的舞姿如何优美动人。

此刻，敏妃思来想去，只觉自己中了赫连恒的计。

不过，她楚颖秀身份显赫，岂能在这种低贱的地方失了颜面？！

她勉强维持着大家闺秀的温婉风范，给赫连恒递上一杯热茶，“既然陛下还要皇后，为何要把她卖来花楼？皇家的颜面，可都被皇后刚才的一支艳舞丢尽了。”

赫连恒随手接过茶盅，又搁回桌案，“哼哼，敏妃此话真是有趣。皇家还有颜面么？朕以为，皇家颜面，早就被太后和楚氏一族丢尽了。”

“陛下？！”敏妃错愕瞪着他，大庭广众之下，他如此诋毁太后，不要命了？！

赫连恒气定神闲，口气越是温柔地醉暖人心，“至于朕为何将皇后卖来花楼，敏妃聪慧，又喜欢揣测朕的意思，那就自己猜吧！若猜对了，朕有赏！”

这一句状似亲昵的玩笑话，众人听得面红耳热，敏妃妆容明秀的俏颜，却青一阵白一阵，想笑也笑不出来，欲哭更是无泪——他分明是暗讽她妄自带他前来，自讨苦吃。

湛蓝则忧思沉重。

完颜袭傲视天下，素来鄙视赫连恒，若得知她被赫连恒卖来花楼，定会龙颜大怒。若他冲动的挥军南下，恐怕正落入赫连恒摆下的陷阱。

史书上写，完颜袭是乱世枭雄，可赫连恒却分明是乱世之魔，浴火而生，深藏不漏，令人胆寒，只怕那位拿他当傀儡的太后娘娘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了。

刚才，他阻止她全身而退，让她深陷泥淖，被敏妃纠缠。

他到底要做什么？既然他已经把她卖来，何必还如此咄咄相逼？又矛盾地承认她的皇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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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毒蛊之谜，裂痕

湛蓝越是深思，越是心乱如麻，但她可以肯定，他如此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恐怕，他要做的事，不只触怒完颜袭这么简单，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敏妃也不敢再妄加揣测赫连恒的心思，“陛下，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宫了。陛下……可是要接皇后一起皇宫？”

赫连恒视线锁住湛蓝高挑的身姿，这会儿她竟仿佛不存在一般的安静，那抹倩影却孤傲清雅如荷，四周污秽，她已然净无尘埃。

“皇后留在万花楼，才物有所值。”他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才站起身来。

敏妃又突兀地咯咯娇笑，也享受着众人的噤若寒蝉，“完颜湛蓝，你可听清楚了，就算你还是皇后，也不可能再回皇宫！”

湛蓝淡然一笑，转身便在赫连恒面前浅行一礼，“陛下，臣妾恳求您一件事！”

赫连恒玩味挑眉，“皇后该不会是要求朕，带你回宫吧？”

湛蓝抬眸，睫羽下一派真诚，“皇上错了。臣妾恳请皇上，选花楼的姐妹纳为妃嫔，臣妾担心，陛下若带着敏妃如此招摇过市，臣民会骂您瞎了眼。”

赫连恒眉梢不自然地跳了跳。他知她聪慧，却不知，她还有骂人不吐脏字的本事。

不等赫连恒开口，敏妃就全无宫妃仪态的暴跳如雷，“完颜湛蓝，你敢骂本妃？你知道本妃是谁吗？本妃是太后的亲侄女，丞相嫡长女，宜周王朝最应该做皇后的女人——楚颖秀！”

她不报出自己的身份还好，此言一出，反而让众人失笑咋舌。楚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不识。原来，丞相家的嫡长女，竟是如此德性。

“……不好意思，本宫孤陋寡闻，未曾听闻过敏妃妹妹芳名。”湛蓝起身，笑得谦逊合宜。

敏妃怒极反笑，“也对，你这卑贱的康辽舞姬，早在本妃入宫之前，就身中吸血毒蛊，重伤坠崖，怎么可能听说过本妃？”

湛蓝疑惑不解，遇刺，坠崖，她倒是知道，但是……吸血毒蛊？她体内并没有什么毒蛊呀。“敏妃，你这话……本宫不太明白！”

“完颜湛蓝，你还装傻？”

敏妃上前扯住她的手臂，撩开她的纱袍衣袖，白腻的手臂如碧蓝海水中浮现的莹白珍珠，让看到的人都不由得叹息着眯了眼，那手臂上一个疤痕，远看似一朵粉色的梅花记，近看却触目惊心，叫人不敢想象曾经的深可见骨的情形。

“这个疤痕，不就是中了沾染毒蛊虫卵的箭留下的吗？你体内有吸血毒蛊，只有饮处子之血，才能维系性命。你留在万花楼，就是要就近杀人取血！完颜湛蓝，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女妖！”

众人惊骇暗呼，之前在他们眼中惊艳绝美的湛蓝，俨然成了可怕的恶魔。

湛蓝也听得面无血色，从敏妃手上抽手，镇静地强忍着，心底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唇瓣抖了一下，看了眼赫连恒已露怒色的俊颜，却又不那么肯定。

“敏妃，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吸血女妖？”可恶的是，她穿越来之后，竟不记得完颜湛蓝的从前，哪怕一点一点重伤时的片段也好。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赫连恒掌下的桌案，顷刻间成了一地碎片。

众人把头压得更低，楚颖秀也忙跪下去，只有湛蓝还鹤立鸡群地僵立着。

她不明所以，视线死死定住他刚拍在桌上的大掌，不敢去看他猩红喷火的鹰眸，只担心他下一掌会落在自己身上。

楚颖秀亦是心里慌乱，绞尽脑汁，想不出自己刚才哪句话触怒了他。

是因为她骂完颜湛蓝是康辽舞姬吗？还是因为……不，不可能，那件事是在她入宫之前发生的，她所言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万花楼上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直至众人窒息憋闷的额上冷汗涔涔，赫连恒才冷怒开口，“完颜湛蓝，你既然身在万花楼，就该恪守本分。如此大庭广众，羞辱敏妃，成何体统？”

湛蓝错愕抬眸，见他森寒怒视着自己，不禁失笑，“原来，陛下是疼惜自己的宠妃，才如此大怒。”

他口气阴沉冷绝，“敏妃对朕体贴，朕看不得任何人伤害她。”

跪在地上的楚颖秀，却并没有因为这话而欣喜，反而心如擂鼓，不知所措。

湛蓝则心痛欲裂，抹掉眼泪，又强自扬起笑，一瞬间，心绪千回百转，柔肠寸断，黛眉紧皱隐忍，仍是无法遮掩一脸的痛苦与纠结。

“赫连恒，我真庆幸自己中毒失忆，不记得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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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拉你一起入地狱

她从身旁的桌上，抓起一杯酒，反手猛泼出去。

跪在地上的楚颖秀见势不妙，慌忙躲开。

劈头盖脸，赫连恒被泼了一身的酒，俊颜因蒙了水泽，肌肤莹亮，白的如玉，双眸更黑更沉，也愈加冷邪妖魅。

楚颖秀惊声尖叫，“完颜湛蓝，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拿酒泼陛下？！”

湛蓝迎着赫连恒冷怒的视线，沉静冷笑，“陛下今日如此抬爱，臣妾铭感五内。臣妾会在这花楼，恪守本分，绝不让陛下失望。”

赫连恒却再一次，不怒反笑。教训妃嫔，拿酒泼他，却还如此不卑不亢，能有如此胆气的女人，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个人。

“很好，不愧是朕的皇后。”

湛蓝却反而因他这笑心痛难抑，她迈开大步，一股腥甜的液体冲上喉头。

“噗——”鲜红的液体，喷了一地，触目惊心。

她很想潇洒地离开这鬼地方，可惜，双腿不听使唤，无力瘫软下去，眼前影像也模糊难辨。

“绛舞！”很多人都在喊这个本不属于她的名字。

“湛蓝——”却……只有他，唤着属于她的名字。

在她意识消失之前，一双有力的手臂横抱住她，眼帘内是他魔魅含笑的俊颜，她干脆闭眼不看，耳边却传来他魔音毒咒似地威胁，“完颜湛蓝，你若就这么死了，朕会杀进地狱，再把你抓回来！”

“赫连恒，我若死……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她隐约听到他说很好，他说，不是抱歉就好。

她带着无尽疑惑沉入黑暗，清晰地听到心脏挣扎地狂跳不休，听到稳稳托在自己后颈的那条有力的手臂上，血脉震颤。

胭脂姐从舞台上冲下来，忙命专伺候湛蓝的丫鬟，“冬儿，去请郎中，快！”打死她也不要失去湛蓝这棵到手的摇钱树。

冬儿刚要撒腿奔出去，赫连恒却沉声开口，“不必了。”他对随行来的护卫命令，“去，宣李奕淳。”

众人窃窃私语。李益淳，皇宫里医术最精湛的御医，也是陛下的专属御医。

既然陛下已经卖掉皇后，疼宠敏妃，何必还要这样做呢？唉！真是圣意难猜。

跪在地上的敏妃见赫连恒抱着湛蓝要离开，纵然她脂粉敷面，也难以掩饰一脸乌青。

“陛下，今日臣妾来，是陪您欣赏万花楼的舞。太后若是知道我们来了这儿，后果不堪设想。夜深了，咱们起驾回宫吧。”她完美的笑，是对着镜子练习过千百遍的，此刻却僵硬地难以维系。

赫连恒脚步一停，俊颜冷得无半分温度，他抱着湛蓝转过身来，“敏妃说得是，是该回宫了。”

敏妃忙起身，嗔怒提醒，“陛下不是说，不带皇后回宫的吗？”

“朕的确不会带皇后回宫。”赫连恒对她微扬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森冷刺骨。

下一刻，他托在湛蓝腿下的手悄然弹出一缕真气，袭向敏妃的肩。

众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敏妃玫红衣袍华贵的娇躯，便瘫软在地。

赫连恒冷声命令，“梁福，送敏妃回宫。”

身着便服的总管太监梁福，从人堆儿里站出来。“是。”

随后，他又命令随行来的贴身护将，“唐刃，朕要宿在皇后寝居，仔细记下这里的每一个人，谁若敢将朕和皇后的行踪透露半个字，杀无赦！”

他惊世骇俗地宣告这一圣旨之后，不等唐刃应声，也不理会身后人群不可置信的议论，抱着湛蓝，轻车熟路地走向万花楼后花园深处，湛蓝被囚的竹院。

胭脂姐却还木愣愣地站在原处，直到冬儿推她，她才回过神来。

“胭脂姐，您还好吧？”

“冬儿，我没有听错吧？皇上说……要留宿万花楼？”

“不，皇上说得是，留宿皇后寝居。”冬儿兴高采烈地认真重复赫连恒的字句。

胭脂姐却陡然一盆冷水泼过来，“冬儿，你跟着开心个屁？！”

冬儿被戳了脑门，满心怨怒，却又不敢再多言。

“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回院子伺候绛舞，给我盯紧了，一旦皇上要带绛舞回宫，马上来禀报。”

“是。”冬儿可不傻，这会儿皇上陪着姑娘，一定不希望其他人打扰。

她刚刚转身，却听到胭脂姐自言自语地咕哝，“我万花楼的姑娘，皇帝老子也不能抢！老娘背后还有丞相和太后呢，老娘要让他赫连恒明儿早走不出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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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甜如蜜，梦中吻

眼角余光瞅见胭脂姐上楼，冬儿一溜烟地奔回后花园竹院，直闯进湛蓝的寝室。

门板被突然推开，赫连恒冷眸横扫，冬儿忙收住脚步，恭敬跪趴在地上。

他温柔地把湛蓝放躺在床上，又轻托着她的后颈，把枕头调整好，才开口，“冬儿，什么事？”

冬儿惊诧瞪大水灵灵的眼睛，哈！原来皇上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呢！

“皇上，奴婢刚才听到胭脂姐说，要去找丞相和太后，胭脂姐不想皇上把皇后娘娘带走。”

“朕知道了。”

冬儿怀疑自己听错了，仅仅就是知道了吗？她讶异抬眸，小心偷觑赫连恒波澜无惊的俊颜，“皇上不去阻止胭脂姐吗？胭脂姐还说，让皇上明儿早走不出万花楼呢！”

赫连恒手上轻柔忙碌，似呵护天下独一无二的珍宝，视线也未曾转开分毫，“去端温水来，朕要给皇后擦洗身子，运功调息。”

冬儿还要劝说，见修长白皙的手，抽开湛蓝束胸的丝带，她顿时红了脸儿。“……奴婢马上去端水。”

冬儿出去，随手带上门，后窗一个黑影跃入房内，双眸恭谨低垂，单膝跪地，规矩地不敢看向床榻分毫。

“启奏陛下，唐刃将军已经布置妥当，万花楼银库的所有银两，在敏妃与皇后娘娘争吵时，都已经装运上船。”

赫连恒坐在床沿，疼惜轻抚开湛蓝昏睡时仍紧皱的黛眉，命令黑衣死士，“传朕旨意，命唐刃星夜兼程，务必在两日之内，把银两送达灾区，亲自交到银煊王手上。”

“遵命。”

黑影转瞬从窗外消失，赫连恒俯首在湛蓝唇瓣上印下一吻，随即，他又一怔，只因自己这举动太突兀，太意外，却也太自然。

她双眸仍是闭着，修长的睫羽下，阴影美丽如新月。

修长的手指下，她肌肤温润细腻，吸引得他爱不释手。

睡着的她，没有前一刻的桀骜，倔强，执拗，孤冷，婴儿般的睡容，恬静甜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静赏她美好的睡容，恍惚失了心魂。

失忆的完颜湛蓝，比以前更加危险，是一朵有毒的曼珠沙华，她长在地狱里，却有蚀骨的美丽。

她说，“就算我此刻死了，也改变不了，我是赫连恒正妻的事实！”

那一刻，他只想将她拥入怀中，凶残地吻她，把她的灵魂她的心一并纳入体内，让她再无路可逃。

湛蓝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晌午。

暖阳透过纱窗，映照独属于万花楼桃花粉格调的房间，满室明媚温馨，色调愈显得暧昧，窗台上一大束粉色樱花，芬芳浓郁。

她伸了个懒腰，好奇地打量过整个房间。

她记得昨晚被押上台之前，她被束手束脚地在这房间醒来时，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可是现在……怎么有两个枕头？而且，枕头上还有一股清苦的药香和……浅淡的龙涎香和酒气。

这香气，昨晚她晕厥之前，似乎在赫连恒的身上嗅到过。

他昨晚不会是……

湛蓝震惊地猛然坐起，这才发现，自己竟穿着宽松的纯白丝袍，而且内里空空。

赫连恒不但留宿，还把她的舞衣换成睡衣？！

难怪她昨晚梦到，自己美滋滋地睡在裴恒怀里，竟是因为赫连恒一直拥着她睡的！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半梦半醒之时，难过地抽抽噎噎，还念叨着，“恒，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好想你……”

他好温柔地说答应她，还吻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眉眼和唇，耐心地安抚她。

思及那一幕，湛蓝羞窘地抱住头，懊恼呜咽，捶胸顿足，恨不能一把掐死自己。

他妃嫔众多，身上不知会有什么病哩！想起在月魔地宫撞见他吸血的一幕，她忙在自己身上找伤口……谢天谢地，她没有被取血，不过……古代应该不会有艾*滋吧？！但是古代有——花*柳病！

她顾不得穿鞋，跳下床来，便到处找水急着洗澡。

当发现小院竹林围拢、琉璃台围砌的温泉池时，她一个漂亮的跃身，噗通——纵身跳进去。

四周竹林碧青，温泉池暖雾缭绕，美若仙境。

湛蓝却气急败坏，无心赏景。

她把身上被赫连恒紧贴过的丝袍丢出池外，忙搓洗身体，就连脚趾都没有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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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皇上坐观美人浴

暖热的温泉池让她渐渐放松下来，火气消减大半，肚子却开始咕咕叫。

她赫然想起一件天大的事——她没有拿干净的衣服！

她羞窘小心地伸长脖子瞧了瞧，这院子是没有门板遮挡的月洞门，此处偏僻，她冲回房内找衣服，应该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正在她手脚并用，想爬出池子时，不巧，一抹纯黑如夜的龙袍，突然挡在眼前，头顶上，传来温雅磁性的戏谑笑声。

“皇后好雅兴，一下床就在这边忙着沐浴，是要准备洗洗干净，给朕侍寝么？”旖旎娇躯一览无遗，他眼底也沁出深沉邪肆的笑意。

“啊——”湛蓝见鬼了似地，大叫着缩进池子里，慌乱地侧转过去护住身体，只留一颗脑袋浮在水面上。“赫连恒，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要吓死我呀？”

“朕来了有一会儿了，是皇后你太忙，没有发现朕。”

他优雅一撩龙袍，在琉璃池边坐下，好整以暇，尽情欣赏水中的春光。如雪的肌肤，被温水浸泡的粉嫩，诱得他越是心痒难耐，实在移不开视线。

湛蓝顿时面红耳赤，她的确有点……忙，她刚才忙着洗澡，他该不会都……都看到了？

“你……你看到什么了？”她气恼怒瞪着他，舌头都快打结。

他温雅纯善一笑，无害又俊雅，让整片碧玉雕成似地竹林都黯然失色。

“刚才皇后火烧尾巴似地，一跃跳进池子里，还把衣服一并脱光……啧啧，真是精彩绝伦，比皇后昨晚跳得舞还好看！”他可是心猿意马，看得过瘾又痛快！

湛蓝很想扑上去暴打他一顿，她刚一动，莹润香肩不慎露出水面，她只得又气恼地缩回水里。“你……你流氓！混蛋！大色狼！不准再看我！”

对于她气急败坏的咒骂，他一笑置之，探手触向水面……

湛蓝心脏猛地一提，忙警告道，“如果你敢把手伸进来，我就一头撞死。”他那只手，不知道摸过什么女人哩！

“朕只是好心帮皇后试一试水温。朕担心，皇后在池子里泡太久，又会晕倒，还要麻烦朕再把你抱回房，再给你擦身子，换衣服，还要不放心彻夜陪伴你身边。”

他又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朕日理万机，若是整天忙这些私密琐事，太浪费时间了。”

“住口！如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她灵机一动，“我就光着奔出这院子。”

他顿时变了脸色，“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她泼辣蛮横，全无那股子沉静气质，这股劲儿却也不过强撑了片刻，就被他瞪得底气全无，“……如果你去给我拿衣服来，我会考虑改变主意的。”

赫连恒俊颜黑沉，怒喝一声，“冬儿！”

湛蓝被他陡然地大声吓得一颤，又在池中缩了缩脖子。

他则冷怒转身去了房内，转身的刹那，唇角却分明有了笑。

冬儿从月洞门外进来，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从上而下，内衣到外衣，平整叠放在托盘上。最上面，还有一双钉了七彩玉珠的绣鞋。

“娘娘，这是皇上为您准备的衣裳，衣领和鞋子上的钉珠，都是避毒玉珠。皇上叮嘱，您在万花楼，不可穿其他人给的衣服。”

“本宫明白。”她在月魔地宫时穿衣，宫女亦是仔细查验三遍才伺候她更衣。

宝蓝色百蝶穿花锦袍穿上身，蝶袖束腰，修身合体。衣领，腰带，鞋子上的避毒玉珠，圆润艳丽，华贵逼人。

湛蓝抚摸着衣服上美丽神奇的玉珠，心里不禁又难过起来。关于敏妃提及的毒蛊一事，或许她应该找夙焰打探清楚。

湛蓝刚穿好鞋袜，胭脂姐却从门外哭嚎着闯进来，她满脸浓妆糊成一片，惨不忍睹，更令人费解的是，她竟还拄着双拐，只一条腿吃力支撑地面。

“皇上，皇后娘娘，给草民做主呀！”胭脂姐一见湛蓝，仿佛看到救命稻草，顾不得断腿剧痛，丢了双拐，忙跪趴在地上，“娘娘，草民的银库昨晚被盗，近千万两银子，奴婢二十年的积蓄，全不见了！”

昨晚？银库被盗？湛蓝忽然想起，在她逃离敏妃纠缠时，赫连恒故意出言阻止的一幕，不禁暗咒赫连恒诡诈。

赫连恒从房中出来，关切问道，“胭脂姐，你的腿怎么了？什么人把你打成这样的？要不要朕让李御医给你瞧瞧？”他笑得宽和内敛，唇角眉梢都似能迸射出无限星光，全然一副完美好皇帝的亲民态度。

湛蓝不禁佩服他精湛的演技，他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猪都会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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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窃贼，怪邪帝王

赫连恒如此无懈可击的温和关切，反而让胭脂姐满腹委屈都爆发，哭号更是震天动地，那妆容模糊地脸，两行黑色的眼线混着泪落下来，看上去仿佛在流黑色的眼泪，不只丑陋，还有些狰狞。

湛蓝从旁静默冷观，不想插手，却也不由得黛眉紧皱，干脆转开视线，捂住可怜的双耳。

对这个卖女孩为生的老火柴，她昨晚被逼上台时，便已心感厌烦。被盗了银子，活该！只是……可怜了整座万花楼的姑娘，那可都是卖身换来的。唉！怎么办？她又忍不住手痒地想多管闲事了。

在月魔地宫养伤三月，她对时局早已若指掌，对于赫连恒这堂堂一代帝王，利用后妃争吵，瞒天过海，偷盗花楼银库一事，她虽觉得匪夷所思，心里却并无半分怪罪，反而因他一番良苦用心而感喟钦佩。

康辽大旱之年，国库紧缺，楚太后本打着为宜周先帝复仇的旗号，趁虚而入。

岂料宜周王朝南方暴雨洪灾，楚太后只得把军粮运去赈灾，也因此不得不应下康辽帝完颜袭，让她与赫连恒和亲。

但是，赈灾军粮尚未运抵灾区，便被朝中奸佞贪污瓜分殆尽，令整个宜周人心惶惶，雪上加霜。

她在月魔宫康复的近一个月，夙焰整日忙得不见人影，便是召集月魔地宫门人，暗中筹备银两救灾。

无奈，灾民太多，又引发了瘟疫和暴乱，追回被贪污的钱粮自是来不及，赫连恒能想到这个歪门偏法，虽称不上奇才明君，倒也算是个怪才皇帝。

除却他与她的恩怨不谈，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诡谲手段，深不可测的计谋，还有这份心怀天下之心，足以让她对他刮目相看。一个表面上的傀儡，一个暗中关切着万千子民的帝王，两者能兼顾做得好，并不容易。

赫连恒虽耐心十足，却也因胭脂姐的哭嚷，几不可察地皱起如描似画的剑眉，他温雅沉厚的笑，却不曾有丝毫改变。

感觉到湛蓝异样的目光，他转过头，正对上她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那双澄澈的棕色眼眸，在明秀惊艳的鹅蛋脸上，几乎占了一半，深邃的双眼皮，灵翘的眼尾，剔透如琉璃的瞳仁，如梦似幻的一双眼，流光溢彩，透出净化邪恶的魔力，而里面明明白白溢满的好奇与疑惑，让他面具似的温雅笑颜，出现一丝不自然地裂痕，他分明听到自己的理智也崩开。

湛蓝慢半拍地转开头，耳根嫣红，肌肤也在阳光下变得更加粉润透明。

赫连恒轻咳一声，本是调适呼吸，却也适时地让胭脂姐疑惑停止哭嚷。他还是极有耐心地安抚胭脂姐，“朕答应你，定派人帮你追查盗银真凶，你有伤在身，就先回房歇着吧。”

胭脂姐这便又要跪下谢恩，被赫连恒虚扶了一把，仍是说道，“谢皇上，皇上大恩，草民当牛做马也要报答。”

湛蓝从旁撇嘴无声冷哼，如此心如蛇蝎的女人，当真会报答人么？只怕是农夫救蛇，反被她一口咬死。

湛蓝率先返回房内，桌案上，竟不知何时，摆下二十多道菜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仿佛精致的艺术品一般。

饿极的她，迫不及待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面前的一盘主食，让她半举着筷子，顿时胃口大失。

祥云金边的瓷盘里，是用珍珠糯米、红豆，黑米，金丝蛋皮……几样寻常的食材，做成的“鸳鸯戏水”。

两只肥嘟嘟美呆呆的鸳鸯，小眼睛笑弯弯，让她乍想到自己昨晚在舞台上画得那副“乌龟王八蛋”。

赫连恒是想借这东西挖苦她昨晚那副杰作“惨不忍睹”，比御膳房用食材摆出的鸳鸯还丑？好吧，她承认，自己实在没有绘画天份，不过，她败给御膳房的大厨，倒是荣幸之至。

赫连恒打发了胭脂姐，一进门，就见湛蓝正“爱恨交加”地瞪着面前的美食，濡湿的长发如黑亮的丝缎流泻于肩背，她却全然不觉自己的散漫，肌肤因长久浸泡，越是吹弹可破，偏那半举着筷子，腮儿气鼓鼓的模样，还有点滑稽。

他优雅一撩锦袍，在主位上坐下来，视线凝在她身上，竟还是无法收回，手失了意识般，伸过去，为她将垂散脸侧的发丝掖在耳后，“皇后，怎么了？不喜欢么？”

湛蓝因他太过亲昵的举动颦眉一躲，却还是晚了一步，脸颊被他指尖触到，她心里一阵涩涩，却莫名地想起夙焰的碰触，她视线停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上，略一顿。

修剪整齐洁净的指甲，虎口并没有用刀剑的痕迹，每一根手指都修长匀净而有力，他的皮肤的确白，只是未免太过苍白，也正是这份苍白，让她更觉得这手熟悉。

她忍不住，出手抓住这只手，更加仔细的端看起来。

赫连恒顿时脸色大变，不禁懊悔刚才的举动，他忙抽回手，“皇后不是不喜欢朕碰触么？怎么反而……”

“皇上的手，好像夙焰的手。”话脱口而出，湛蓝心里一沉。

“难不成皇后也曾这样端看过夙焰的手？”

“臣妾倒是想，不过没有机会。”

湛蓝旋即转开话题，“帝王一道膳，百人一年餐，你既然……”他既急着用银子赈灾，何必还要弄这么多菜讨好她？话说到一半，她又矛盾地抿住唇。“算了，吃饭吧。”这些话，该是他的敏妃去提点他。

熘鱼片被纯银的筷子夹过来，正放在她那盘“鸳鸯戏水”中，温厚磁性的声音也流淌开来。

“朕与皇后若吃糠咽菜，这些美食也是被别人拿去挥霍，御膳房一年的银两都是定好的。”

他是在向她解释吗？的确，这些好吃的不被她吃了，也是便宜他那些妃嫔。

湛蓝烦躁地不再多言，低头大口大口吃饭，全然没有丝毫皇后仪态，咀嚼也飞快，泄愤似地，那两只可爱的胖鸳鸯被她吃得精光，她又解决别的菜。

赫连恒则慢条斯理吃着菜，丝毫没有被她“特别”的用餐节奏影响，只是忍不住，视线还是被她的吃相吸引，瞧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这一桌菜都变得格外美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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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皇后，观察入微

那一道水晶肘子看上去格外诱人，两双筷子撞在一处，湛蓝手上一颤，筷子落在桌面上。

赫连恒笑了笑，夹起一大块儿搁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又把她的筷子放在她手上，“听夙焰说，你胃口一直都不太好，难得想吃，尽兴些”。

一听到“夙焰”，她口中满满地食物差点喷出口，她忙抬手捂了下唇，强自镇静地点了下头，“嗯。”

湛蓝筷子又忙碌起来，却明显发觉，寂静的氛围，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尴尬与暧昧，而这种本不该存在于她和赫连恒之间的古怪气氛，分明是因为她刚才把着他的手，仔细翻看的缘故——男女授受不亲呀，她怎么可以忘记这是在古代？！

湛蓝不着痕迹地斜睨他一眼，正午金色的阳光，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染了一层金色的光，下巴剃的干净，有淡淡的清晕，让他看上去不再像昨晚那般邪魅的不食人间烟火，他的眼睛，从形状到清冷的眼神……咦？竟然也似曾相识。

湛蓝凤眸一眯，忍不住拿起筷子比出一条缝隙，从缝隙中认真观察这双恍若隔世，看似温雅，实则并无多少温度的冷魅鹰眸。

他突然咳了两声，腮骨隐忍一动，几乎有些慌乱地忙斟了杯茶，仓惶浅押一口，一举一动，仍是优雅从容。

他注意到她孩子气的小动作，不由得双眼微眯，“皇后，为什么要那样看朕？”

“没什么，好玩而已。”湛蓝见他又要倒茶，搁下筷子，伸手按住茶壶，凤眸仍是盯着他的眼睛，“我来。”

细软的手指握在茶壶上，粉润的肌肤下冰白的骨也透出来，他不禁担心她这只手，负担不起茶壶的重量。

茶水泠泠满了茶盅，香气与热气溢出，他分明听到自己松了一口气，隐隐一声叹息，喉头上那股腥甜又往外涌，他只能再次端起茶盅，这本该是他最喜欢的茶，这会儿却只能用来冲淡口中的腥气。

见她水灵灵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赫连恒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道，“皇后，橱柜里那些衣裳都是从凤安宫带来的，虽说原本是你的东西，穿衣之前，还是应该提醒冬儿仔细查验。”

“嗯。”湛蓝点头，这才又拿起筷子开吃，刚吃进腹中的食物却发酵成一股别扭地说不出的滋味儿，仿佛搅动翻滚的刺猬，让她肠胃发痛。

他和他的敏妃说话，也是这样细致体贴吧，或许，他对她的敏妃更好，昨晚那一掌，她可是记忆犹新。

“该怎么样做，臣妾心中有数，皇上不必为这些琐事操心。”她很想挖苦他应该把全部心思用在敏妃身上，若那样说，她又未免低估自己身为棋子的分量。

“这都不是琐事，在皇宫里，每一件小事都是大事。皇后失忆，不记得以前是如何生活的，所以，这些都要时刻注意，冬儿不是宫里出来的，她不懂得规矩。”他握了握拳头，一股真气稳稳回旋一个周天，声音也愈加平和。

她口气疏冷地打断他，刚才满是好奇的俏颜，已经冷如冰霜。“……你放心，我死不了。赫连恒，你的计划已是天衣无缝，不是么？”

凭空出现这样一桌完美的早膳，他大概是命人从后窗送进来的吧，她逃出月魔地宫，不过是被他换了一个地方囚禁。“在你的眼皮底下，我逃不了，也懒得再逃，我会活得很好。”

他摇头笑了笑，并不介意她的反讽。

反而是她，话说完，眼眶泛红，睫毛轻颤，两行泪簌簌滚落，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滴，砸在锦缎铺就的桌面上，忍也忍不住。

她的痛，此生此世，再无人能懂，于另一个世界的裴恒，难料生死，这辈子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那个不管多忙，每天早上都会陪她吃早餐的男人……她珍惜过，此时想来，她才发现，自己做得远远不够。

金黄的丝帕递上来，那一角上刺绣的腾龙一双眼睛仿佛真的，正锐利地定定瞅着她，能摄取魂魄一般。

湛蓝不客气地接过来，擦了眼泪，很大声很不雅地哼了下鼻涕，尚未搁下帕子，一杯茶便又递过来。

“赫连恒，你不用这样假惺惺的。”

“既然朕利用皇后，而皇后又对朕有救命之恩，朕理当有所补偿。”他声音仍是温和沉厚，“皇后想吃什么，玩什么，做什么，只要朕能满足的，都会尽力满足。”

“皇上金口玉言，湛蓝先谢恩！”湛蓝把他的丝帕丢在一旁，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泄愤似地说，“我要万花楼。”

赫连恒剑眉微皱，颇有些为难地笑了笑，“金银财宝，锦衣玉食，才是女人喜欢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皇上从胭脂姐那里拿了银子，却压根儿就不曾想过那些姑娘的下场。还是，在皇上眼里，女人还比不得一餐饭来的金贵？”

她一番驳斥，粉拳紧张地握紧，本以为他会生气，不想，他只是略一挑眉，唇角微扬，淡淡的笑也不曾改变。

“皇后，万花楼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并非胭脂姐的，这背后有你意想不到的人支撑，恐怕朕给了你，你只会害那群姑娘下场更惨。”

湛蓝几乎在瞬间恢复从前的沉静，“赫连恒，你小瞧我？！”

他客气地以茶代酒，优雅对她一举，毫不遮掩自己对女人的蔑视。“的确。在朕眼中，皇后除了会做蠢事和傻事，还从没有做过一件值得称道的事，不过，昨晚上那一支舞……”他玩味挠了挠眉梢，由衷地中肯做评，“看上去还不错，若是只跳给朕一人看的话，堪称完美。”

食古不化的大男子主义，她竟然忘了，在这些古代男人眼中，女人不过是可以买卖的附属品。湛蓝扣住桌子边缘，气得颤抖的手，弄得整桌饭菜叮叮当当地响不停。

“皇后这是恼羞成怒吗？还是，皇后打算掀掉这桌美食？”赫连恒依然俊颜含笑，修长的手指优雅敲了敲桌面，“凭皇后这样的脾性，还想掌控万花楼？若你能一把掀了这桌子，朕倒是也能对你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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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皇上，不要误会

湛蓝的确很想掀掉桌子，不过，这一桌可是御膳呐！她穿越来之后，难得吃到一次。

看在已经入腹的那盘极具艺术感的“鸳鸯戏水”的份上，她扣在桌沿上的手握成拳，尽可能地不对赫连恒拳脚相加破口大骂。

“赫连恒，既然万花楼幕后有更厉害的人，这会儿胭脂姐银库失窃，恐怕会被追究，她会变本加厉地逼迫那些姑娘接客。堕入风尘不是她们自己选择的命运，多少女子都是被逼的。你既有心救那些百姓，何不多救几个弱女子？”

赫连恒挑眉，无奈呼出一口气，看样子，不答应她，这件事要没完没了了。

“皇后母仪天下，善心可嘉。朕会考虑万花楼一事。”

“皇上一言九鼎，最好说到做到。”湛蓝不是听不出，他这压根儿就是在敷衍。“还有一件事，还请皇上赏赐夙焰。”

“夙焰对皇后周到细心，朕也正打算奖赏他。”他若有所思地一笑，眼神戏谑，“皇后能主动提出赏赐夙焰，倒是让朕意外。”

湛蓝没有吭声，只是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肩，夙焰落在肩头的那个吻，仿佛千斤重，压得她肩骨难受，那温热湿软的触感，仍是能让她心头轻颤。

可恶的是，他不但吻了她，还抱过她，还亲手喂她吃饭——从月魔地宫外的溪旁将她直抱到殿内，此时想来，那竟是神仙一般的生活，他身上的气息有淡淡的龙涎香。

这会儿萦绕鼻息的，竟也有龙涎香！

见湛蓝神色异样地看向自己，赫连恒脸色也微妙一变，却是因为想起她背后触目惊心的伤。他忙又端起茶盅押了一口，一壶茶已经见底，他饭菜倒是没有吃多少。

“皇后想赏赐夙焰什么？金银珠宝他不屑，锦衣玉食他也不稀罕，刀枪剑戟他更是没兴趣，他可是个怪人。”

湛蓝戳着筷子想了想，夙焰的古怪自不必多说，那张面具下遮盖的容颜，恐怕更怪吧。

“为他选两个合适的女人，贴身服侍他。”她在心底拨弄着小算盘，沉静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噗……”可怜的最后一口茶，还好他头侧到一边，并没有毁掉一桌精致的菜肴。“皇后为何要赏赐女人给他？”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性格孤僻内向，若有温柔的红颜知己相伴左右，能让他开心些。”湛蓝兀自喝汤，却又忍不住咕哝，“看了女人的手臂都会流鼻血的男人，可不是需要女人给他开开眼界么？”

尽管她声如蚊蚋，赫连恒却还是听得清楚，他不自然地挠了挠鼻翼，忙又拿起筷子给她夹菜，“这个……不过，夙焰曾说过，若今生今世遇不到最爱的女子，他不会要其他女人。女人于他，宁缺毋滥。”

湛蓝一口菜哽在咽喉，被吻的左肩处仿佛烙铁烙过，烫得厉害，连带着她脸颊耳根也开始发热，盘子里的菜肴更是食不知味。

那个夙焰……应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想起他面具上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她受了惊吓似地，神情也呆怔。

“皇后，你还好吧？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

“赫连恒……”

赫连恒倒是并没有因她直呼名讳而生气，反而耐心地等待她说下去，“皇后想对朕说什么，直言无妨。”

他叫她皇后，这口气……让她耳边又浮现另一个声音，“皇后今日可好？”“皇后可喜欢窗外的绿牡丹？”那是夙焰的声音和口气，皇后这个称谓绕在舌尖上，自然而然，就如赫连恒寻常的口气。

他继续给她夹菜，“吃吧，不要胡思乱想，看得出，皇后很喜欢御膳房的菜。”

“嗯。”湛蓝回过神来，还是鼓起勇气申明，“昨晚，我……”

“昨晚”这个词，让赫连恒恍然大悟。他端起茶盅，隐忍笑意，仍耐心等着她打开话题。

“昨晚，臣妾……睡糊涂了，可能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希望皇上……希望皇上不要误会。”湛蓝把话说完整，盘子里那块儿水晶肘子，已经被她戳成了肉糜。

赫连恒欣赏着她扑朔不定的唯美眼睫，清凉说道，“昨晚皇后对朕又搂又抱又吻，柔情蜜语，妩媚婉转，朕当然不会误会，朕很肯定，皇后对朕一番痴情！”

他这略带邪气的口吻，真的像极了耍赖的裴恒。湛蓝气恼甩了甩头，气急说道，“你……你不能这样……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别人。”

赫连恒俊颜莞尔，“是么？可皇后分明连朕的名字都没有叫错，皇后可是很亲热地叫朕——恒！”

昨晚，那样的她软腻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倒是真情流露。不过，没有失忆的她，几乎与他是陌生的，如此忽然亲热，反而让他匪夷所思。若非他素来自控能力强悍，恐怕早就……

见他视线瞄向自己的胸口，湛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赫连恒，你……你不要太过分！”看他这似笑非笑的神情，用脚趾头也猜得到，他脑子里一定在回味昨晚她搂抱着他的羞人一幕！“不准那样看我！”

赫连恒从她婀娜有致的傲人身姿上悻悻收回视线，“皇后慢用，朕想起，还有政务要处理，告辞。”已经没有茶可以漱口，可真是可惜！

他一身锦袍，半条褶子都没有，还是吹毛求疵地整了整。

“喂，赫连恒，你不能这样……话还没有说清楚呢！”湛蓝心急如焚，她心里却也清楚，就算自己满身长嘴，也不见得能解释清楚。这食古不化的古代男子，一定不相信她是异世界借尸还魂来的。

他玩味瞥了眼她气鼓鼓地俏颜，心底倒是陡升一丝不舍。

经过他身边，他拍了拍她单薄的肩，示意她坐着不必起身，“皇后再多吃点，自会有人来收拾。”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脚步匆促，仿佛真的很忙。

屋子里一时间静地骇人，阳光倾斜，仿佛也有声音。

湛蓝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半晌没有动，胃里已经爆满，她湿漉漉的头发也已经半干。倒是静下来，才发现，原来她有这么多话与赫连恒聊，原来和他在一起，她的胃口竟这般好。满桌饭菜，竟被她独自吃光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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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花楼的吸血妖后

眼前剔透的阳光里，竟然无半丝粉尘，这便是古代的绝妙之处，可惜如此洁净之地，除了尔虞我诈，便是血腥杀戮。

想起胭脂姐的那条断腿，和赫连恒刚才提起万花楼时，口气中隐现的凝重，湛蓝啪一声，果决搁下筷子。

“冬儿？”湛蓝轻唤一声，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在软凳上坐下。

梳妆台上的小抽屉拉开，里面已经摆满各色头饰，金银玛瑙珠玉，璀璨地能刺瞎人眼。

她从中拿了一支步摇簪，两朵蓝紫色的兰花下，缀着三条细细的珍珠串，清丽别致，于一堆东西里，倒是并不眨眼，却让她一见倾心。

候在门外的冬儿忙进来，“皇后娘娘？”她看了眼湛蓝手上的步摇簪，没有多言。

湛蓝沉思着，摆弄着发簪，“帮我简单梳个发髻，我要出去走走。”

“是。”冬儿上前来，拿起牛骨梳，顺着黑如丝缎的长发梳下去，手却不停地抖，抖着抖着，那牛骨梳竟也落在地上，啪一声，刺耳的脆响，拼接无缝地琉璃瓷地砖仿佛能被砸出一条裂缝。

冬儿慌忙跪下去，直呼着奴婢该死，惊恐地忘了去捡梳子。

湛蓝以为她生怕扯痛了自己长及膝盖的黑发才会如此慌张，她捡起牛骨梳，忍不住多瞧了冬儿一眼，却发现她轻薄的唇竟也在抖，而且，粉中透白，不见血色。

湛蓝坐正，又从镜子里瞧了瞧她，那娇小的声音，在镜面的一角，缩成一个小球，楚楚可怜。

“冬儿，你是在怕我吗？”

冬儿俯首贴地，“皇后娘娘，奴婢……奴婢有个问题，不知该问不该问。”刚才有皇上在侧，她并没有害怕，但是，这会儿整座小院中就只剩了她在伺候皇后娘娘呢，她不能不怕呀。

湛蓝笑了笑，怜惜伸手，将她扶起来，“我不会打罚下人，你不必如此紧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也不必这样跪着说话。”

冬儿脸色还是苍白，她视线突兀地落在湛蓝的一双手上，又惊又怕地仔细端看，如此莹润粉嫩的一双手，丝毫不像是女妖的手呀。

“皇后娘娘，昨晚……昨晚，宫墙外有几具女尸，是被吸了血的干尸，刑部天未亮就接了命案，经过仵作验尸证实，那几个女子，都是十四五岁的处子之身。”

话说完，冬儿额上汗珠儿已经如豆大，气息也用尽了似地，差点虚脱地蹲到地上去。

湛蓝黛眉微挑，半是玩笑地揶揄，“你怀疑，那几个女子是被我吸了血？”

“奴婢……奴婢不敢，但是……敏妃娘娘……”冬儿越说越小声，最后再也寻不到话尾音。

湛蓝叹了口气，却并不见丝毫怒容，反而沉静笑了笑，“看样子，敏妃对我的诋毁的确颇有成效，那几个处子之身的干尸，出现的也恰到好处。恐怕不只是你怀疑我是凶手，可能这会儿，刑部的人，乃至整座京城的百姓，都认定我是吸血女妖了。”

听着湛蓝声音娓娓，冷静从容，冬儿苍白的脸儿顿时又红了，她却没有勇气再开口。

湛蓝摇头笑了笑，侧首拍了拍冬儿的肩，“别怕，我不会怪你。给我梳头吧，这会儿若是闷在屋子里，才正坐实了敏妃的诋毁呢。”

她把牛骨梳放在冬儿手上，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跟在我身边，必会经历腥风血雨，这才刚刚开始，你若是撑不下去，我可以去回了皇上，让他给我换宫里的人来伺候。”

“奴婢愿意服侍皇后娘娘。”冬儿看着她绝美的笑颜，眼神呆了呆，不禁又难过起来。

经历过怎样的苦，才会在被当做吸血女妖之后，还能笑得出来呢？

昨晚，她可不是没有看到，皇后娘娘华丽精彩的舞步之中，那遍体的触目惊心的伤。可皇后娘娘仿佛全无所觉似地，跳得那样尽兴，那样美，反而那些伤痕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湛蓝颦眉回想着昨晚的一幕，忍不住撩起衣袖，看了看手臂上的箭伤，只是一个浅浅的粉色的疤痕，敏妃那样的反应，实在可疑。

“冬儿，若是敏妃昨晚不曾说那番话，你会认为我手臂上的疤痕，是箭伤所致吗？”

“坊间传言，皇后娘娘与皇上出游遇刺坠崖，倒是并没有说中箭还是中刀，更没有说什么毒蛊之类的，若单单这样一看……”冬儿从镜子里瞧了瞧那枚粉色的疤痕，“倒是也像胎记，就算是被尖锐的石头打中，也会有这样的伤痕呀。”

湛蓝若有所思地点头一笑，“这就是症结所在，敏妃不但知道这是箭伤，还知道，我所中的箭是染了毒蛊的……”想起敏妃提及这些时，赫连恒的那一掌，湛蓝心头恍惚一动。

冬儿细致的柳眉也皱起，她从镜子里看定湛蓝精致的鹅蛋脸，说道，“皇后娘娘，敏妃把事情说的如此具体，除非……”

湛蓝也从镜子里看定她瞪圆的眼睛，把她不敢出口的话说完，“她若不是幕后凶手，便是知道幕后凶手布下的一切。”

“正是，正是……”冬儿点着头，心中也不由得唏嘘皇族内的阴谋算计。

湛蓝沉重地压低声音，“可怪就怪在，我体内并没有毒蛊。”

冬儿也不禁紧张起来，“那可能是刺杀忙乱，刺客弄错了。”

湛蓝盯住镜子里的自己，眸中锋芒轻闪而过，“当时我与皇上在一起，他们料定皇上武功高强，派出的人，定然也不会弱。只怕，不是我身上的毒蛊被医好，便是有人帮我挡下了。”

想起在月魔地宫里偷窥到的一幕，以及刚刚用膳时，赫连恒不自然地咳嗽，不自然地频频饮茶……湛蓝手掌刺痛，连带着心脏也猛地一缩。她一低头，才发现，手中正握着那枚步摇簪，栩栩如生的花朵边缘的玉托刺得她肌肤透出粉白的印子。

见发髻已经绾成，她忙调适心绪，抬手将步摇簪斜斜簪在头上，“怕是刑部很快会找上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也该会一会这些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古人了，不过，第一步，应该先救万花楼里无辜的姑娘，不能让她们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当炮灰。”

白天的万花楼，虽然比夜晚冷清，却还是比别家店里热闹。

银库失窃和胭脂姐被打断腿一事，对于生意，丝毫没有影响，倒是因为湛蓝的驾临，一整栋万花楼，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地毯，桌椅，装点的花卉摆设，一应皆是艳丽暧昧的紫红，仿佛胭脂姐的锦袍般扎眼，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和酒气、花香，混合一处，浓郁，古怪，憋闷异常。

湛蓝搭着冬儿的手，正要上楼梯，就听得楼上走廊里传下急促的奔跑的声音，似要把廊间的地板跺穿——那些砰砰的响声，竟是女子们为躲避她这个“吸血女妖”，缩进各自的房间去了。

“皇后娘娘，小心！”冬儿一声娇呼，就听得楼上咕噜咕噜响。

湛蓝一抬眼，就见一个男人正从楼梯上滚下来，她忙和冬儿让到一边，那男人滚落下来，摔得鼻青脸肿，正落在她的裙边。

湛蓝好心要扶他一把，刚伸出手，那男人却跪爬着往楼梯下去了，口中还叫嚷着，“不要吸我的血，不要……我不好吃，我一点都不好吃……”

她的手停在半空一僵，摇头一笑，细白的手，握成拳收回来。

楼上随即又冲下几个衣衫不整的男人，经过她身边时，停也不敢停，也顾不得整理好衣衫，便冲出了大门。

有尖细的声音在楼上气恼咆哮，“还没给钱呐……当老娘是白给的呀？！”那女人一见楼梯上的湛蓝，忙返回房内，把两扇门关得一丝风也不透。

湛蓝叹了口气，径直上楼，冬儿引着路，带她敲开了胭脂姐的门。

胭脂姐的丫鬟一拉开门，一看湛蓝，顿时脸色煞白，“皇后娘娘……”说话间，她忙跪下去，恐惧地看了眼门内。

罗汉椅上，胭脂姐一脸凶相尚未来得及收起，她虽是断了腿，却并没有闲着，她一手撑着拐杖，脑子却忙着盘算，该如何调教人牙子刚送来的两个小丫头。

湛蓝打了个手势，示意跪在地上的丫鬟起身，一脚迈进来，一股血腥便冲入鼻息。

房内跪着两个遍体鳞伤的小丫头，被两个赤膊的壮汉打得啜泣不已，壮汉黝黑的大手上，鞭子正滴着血。

“胭脂姐，这是要做什么？”湛蓝打量着那两个小丫头，稚嫩地花苞一般，模样还带着婴儿肥，两双眼睛水汪汪地已经哭得红肿。

“哎吆？皇后娘娘，您怎么到我这肮脏的地方来了？”胭脂姐忙要撑着拐杖起身，却也只是作势，见湛蓝摆手示意她免礼，她便干脆又舒服地坐下来。

“胭脂姐已经受伤，竟还忙着生意，本宫倒是该对胭脂姐肃然起敬了。”湛蓝说完，也不给胭脂姐咂摸她话中意思的时间，便命令冬儿，“冬儿，带着两个姑娘去本宫的院子，好好照顾。”

“皇后娘娘，你要做什么？”胭脂姐直接给那两个壮汉打眼色，却不料断腿处一阵剧痛，她惨叫一声，才发现，湛蓝湛蓝一只白皙纤柔的手，正按在她被两片木板固定的断腿处。

而湛蓝倾国倾城的鹅蛋脸上却还有温婉的笑，这绝美的笑颜，仿佛昙花般风华绝代，让那两个壮汉也看得呆怔。

湛蓝又在那两个木板上重重地拍了拍，“胭脂姐有伤在身，还是不要太劳神的好，本宫虽然落身花楼，终究还是皇后。皇上顾念着本宫的面子，让本宫好吃好住，你最好也掂量着，别惹怒了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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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遣花，斗兽惊魂

“牛大，牛二！”胭脂姐痛得满头冷汗，向那两个壮汉呼救。

湛蓝转头，凤眸威严一扫，那两个健壮如两堵墙的壮汉不得不停住脚步。

湛蓝细软的手，在胭脂姐腿上那两个木板间揉捏着，如水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嗖嗖的冷意，“皇上有旨，要彻查万花楼失窃一事，碍于胭脂姐以及她手下人素日的作风，难排除万花楼自己人监守自盗之嫌，因此，三日之内，胭脂姐最好安分呆在房内，不得有误！”

“完颜湛蓝，你假传圣旨！”胭脂姐又气又痛，握在罗汉椅扶手上的手颤抖不止，满头珠翠也颤颤巍巍，“皇上若真有圣旨，早就派护卫或者太监来传……”

湛蓝冷笑逼近她妆容已花的脸，从她手上取过脂粉香浓的帕子，动作温柔地为她擦了擦额上的汗，“胭脂姐若不想被本宫放干了血，最好还是闭嘴，乖乖呆着的好！”

胭脂姐惊恐地眼睛大如铜铃，她气息也紧张地屏住，视线盯在湛蓝肌肤吹弹可破的俏颜上，心里闪过那么一丝怀疑，难道这绝世的妖精般的容貌，都是因为吸血才有的？她不敢相信，完颜湛蓝竟承认自己吸血。

“你……你……你不是只吸处子血吗？”

“是呀，不过，本宫饿极的时候，老女人的血也不嫌弃。你是知道的，甜腻吃多了，总想换换口味嘛。”湛蓝故意地妩媚舔了舔唇角，黛眉狡黠轻挑，“不过，你放心，昨晚本宫吃了几个丫头，这会儿还撑着呢，好好养伤吧，多吃点，养肥点。”

砰——门板突然关上，胭脂姐还圆睁着眼睛，就连湛蓝何时离开的都没有发现，她只觉得一阵阴风从脊背滑过，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牛大，去报官，我的银子一定是这个吸血女妖偷走的……皇宫外的干尸是她做得，你们都看到了，你们都听到了……是她，是她……”胭脂姐尖利地咆哮着，丢了几个茶杯，把牛大~逼出门槛。

牛大逃出门来，一个茶盅贴着脸颊飞去了楼下，碎的刺耳，他刚从门口转身，健壮的肩却被一只娇软的手按住，肥肉横生的黝黑脸庞顿时一阵暗红。

“皇后娘娘……”他忙跪下来，仿佛被驯化的猛兽般乖顺。

湛蓝示意他起身，“牛大，别紧张，本宫只是想问，胭脂姐的账本在何处，还有新买来的姑娘们都被关押在什么地方？”

“呃……这……”牛大跪在地上不敢起，却也不敢说出账本所在。

湛蓝微微一笑，伸手，帮他整了整身上不太整齐的棕黑色的刺绣坎肩，“被胭脂姐踩在脚底下，你的男子汉气概都没了？看你这样健壮如牛的，本宫还以为，你良心未泯，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她煞有介事地悠长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本宫错看你了，你除了殴打那些弱小的丫头，一无是处。”

看着湛蓝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无尽的失望，牛大心里的委屈和愤怒都爆发出来，声如洪钟地说道，“皇后娘娘错了，牛大别的没有，就是有良心，若非家中还有老父老母照顾，牛大绝不会做这种殴打弱小之事！账本就在隔壁书房，新买来的姑娘都被关在地下的暗室里。”

“这才对嘛！”湛蓝笑了笑，倒是没想到，他这蛮牛的外表下，还有忠厚。“本宫封你为本宫的贴身护将，暂定个六品吧，你意下如何？”

牛大被天上掉下的元宝砸中了似地，愣愣盯着湛蓝微笑绝美的俏颜，忘了反应。

“皇后娘娘，奴才也想当护将！”牛二从房内冲出来，呼哧呼哧地粗喘着，鼻环耳环都在晃荡，他跪在兄长身侧，震得整个地板隐隐一颤。

湛蓝打量着这两个壮如熊，蛮如兽，却一脸倔强的男人，虽然他们长得不好看，不过，摆出来吓人倒是绰绰有余了。

她心里拨弄着小算盘，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好，打现在起，你们兄弟两个，都是本宫的护将，不过，你们可要拿着祖宗牌位发誓，打今儿起只能听本宫的话，其他人的话一概不能听，就连皇上的也不能听，明白吗？”

牛大牛二相视一眼，忙郑重其事地发起誓来。

“现在，本宫有几件事吩咐你们做，也算是对你们为官的第一场考验。都是极简单的小事，所以，你们务必要做好。”

“是。”

万花楼的三十六扇门紧闭，兴盛十多年的花楼，破天荒地摆出了“暂歇业”的牌子。

而后院大门处，有当铺的人频频来运走东西，并留下成箱的银两，打算从良的女子正排了队领取卖身契和银两……

得以自由的那些女人这才明白，皇后娘娘，完颜湛蓝，不但不是吸血女妖，还有着无人能及的菩萨心肠。

湛蓝根据年龄与她们被卖入花楼的年限，给予相应的补偿，每一个人手上的银子都足够拿去买一个小院，做些小买卖，只是，她累得手臂酸痛，加上冬儿帮忙，竟还是忙不完。

“冬儿，看花楼内还有没有伶俐的丫头，叫来帮忙。”

湛蓝清点着手上的银两，正说着，就见后院的那株老梅树下，走来两个娇艳的女子，一个红衣娇艳，一个黄裙明媚，一举一动婀娜多姿，说不出的美丽多情。

她们青丝高绾，衣袂蹁跹，映在风骨铮铮的梅树下，这一幕仿佛电影里某个唯美镜头，更令人诧异的是，这两个女子身上竟无丝毫风尘的俗媚之气。

见她们在眼前跪下来，湛蓝不由得暗悔自己不是男子，否则，这两个女人她定都收来，享齐人之福。

“参见皇后娘娘，若娘娘不弃，牡丹与芍药愿意帮忙。”声音也整齐柔婉，动人心弦。

冬儿忙凑到湛蓝耳边，给她介绍，红衣的叫牡丹，黄裙的是芍药，两人是万花楼的花魁，皆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是胭脂姐的掌中宝。

湛蓝打量着她们，牡丹面若银盘，身姿丰润，眉宇间的确有一股仿若牡丹般的冷傲贵雅之气，而芍药则是瓜子脸，细细的眉间倒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温婉之气。

湛蓝坐在堆满银子的桌案旁未起身，心底闪过一丝犹疑，“你们两个不想离开万花楼么？既然一身才艺，埋没风尘着实可惜了，离开此地，去嫁个好人家不是难事。”

牡丹俯首说道，“不瞒娘娘，民女二人都出自官宦，但……如今的身份，若是想嫁个好人家，也是为妾为奴的。”

芍药也恭顺开口，“民女见皇后娘娘义举，心肝钦佩，听闻牛大牛二说，娘娘要整改万花楼，所以，民女想留下来，相助娘娘。”

湛蓝俯视着她们，未作迟疑，“既然如此，就过来帮忙发银子吧。你们正好可以代替冬儿。”她不放心被打伤的那两个小丫头，郎中虽然已经瞧过，也给伤口敷药，毕竟年纪小，又受了惊吓。“冬儿，你回院子瞧瞧那两个丫头的状况，若有恶化，马上叫郎中瞧瞧。”

牡丹和芍药站到桌旁来，听过湛蓝的吩咐，见冬儿匆匆去了，两人相视一眼，却各怀心思，眼神皆是说不出的复杂。

太监一声尖细的“太后驾到”，刺破御花园深处那座百兽园的宁静，还尚未见到太后的踪影，守卫各处的护卫，内监便恭顺整齐地跪在地上候着。

而钢铁栅栏围成的驯兽场内，赫连恒一身黑色劲装，正手拿着皮鞭，驯化一头雪豹。

一人一兽惊险紧张地斡旋，俊雅的黑影更黑，矫健的白兽更白，脚步皆是迅敏无声，两双眼睛盯住对方，仿佛正在比武的两个绝顶高手，丝毫未有松懈。

赫连恒嘴上吹着竹哨，瞬间打出两鞭，雪豹躲过了一鞭，仍似不屑，偏不钻过设定好的火圈，反而嘶吼着朝他扑过去。

梁福恰在栅栏外提醒，皇上，太后娘娘已经到了。

赫连恒没有理会，侧身躲过雪豹，手上的鞭柄翻转，戳在雪豹的侧腹。

看似，他并未使出多少力气，那庞然大物却横飞过来，正撞在梁福脸前的栅栏上，又重重落在地上，溅起大片飞尘，当即晕厥。

梁福吓得脸色发白，念了两声阿弥陀佛，幸而钢铁栅栏牢固，否则，这雪豹砸在他头上，岂不是要把他砸成肉泥？

太后一过来，就见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由得停住精致的牡丹宫靴，她不怒自威的杏眸冷冷盯在赫连恒身上，更暗惊于他内力之深厚。

“恒儿，你被毒蛊折磨，不好好静养，怎又和这些蠢物纠缠上了？当初建这百兽园，哀家便说你玩物丧志，眼下可正应了那句话。”

赫连恒从驯兽场内走出来，随手把鞭子丢给一旁的护卫，从容单膝跪地，俊颜上除了一丝薄汗，便是宽厚温雅的笑，“母后金安！刚才惊吓了母后，是恒儿之错。”

太后取出帕子给他按了按额角，“瞧你这一身的汗和土，哪里还像个皇帝？”

赫连恒兀自拿过她手上的帕子擦汗，伸手搀扶着她朝百兽园的孔雀园走去，“朝政有母后，恒儿闲着也是无聊，整日听敏妃唠叨着让恒儿吃药，恒儿也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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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打狗，不看主人

这一幕，俨然是母慈子孝，一应随侍都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入了花卉点缀的月洞门，满园绿意盎然，园中鸟语花香，热泉缭绕，仿若梦幻之境。

太后观赏着目不暇接的宜人景致，脸色倒是没有丝毫和缓。“哀家平日不常来，不曾想，这里倒成了一处仙境呢。”

“母后，您该看看恒儿新命人抓来的两只孔雀，它们羽毛鲜亮，开屏美艳，堪称一绝，这可是恒儿专为母后寻来的。”说话间，赫连恒扶着她进入园中凉亭，又命人端来香茗糕点。“母后慢用。”

“哀家是有要事问你。”太后并没有碰茶，更没有碰糕点。她坐下来，便正襟威严，眸光更加肃冷深沉。“宫墙外的那几个女尸，是你丢在外面的？”

“母后都知道了？”赫连恒的一句反问出口，眼角眉梢都是笑，“那都是母后赏赐给儿臣的厚礼，母后自然对那几个女子颇为熟悉的。”

太后的确对那个女子熟悉，却也正是因为熟悉，才更疑惑。

那几个女子服用慢性毒药——诛心粉，已有半月之久，毒性早已沁入血液。

照理说，赫连恒吸了她们的血之后，应该心脉俱断，七窍暴血而亡。

可出人意料的，他不但没死，还一招打得那雪豹横飞出两丈远。

在确认那几个女子的干尸之后，若非她们指甲双唇呈紫黑色，她定会怀疑，身边死忠的太监赵禄，喂她们吃的是桂花粉。

太后越是沉思，一脸精致的浓妆，被暗紫色的凤袍映着，更显得阴沉妖冶，“皇帝，你吸血之事不能传扬出去，这件事闹大，满城百姓惶恐，对我皇族不利。”

赫连恒端起茶盅，优雅浅尝一口，茶香漫溢口鼻，越觉得心情爽利。“这些道理，儿臣都懂得。不过……”

太后再也压不住火气，“你还有不过？你知不知道刑部已经着手查案？若非哀家着令丞相亲自侦办此案，恐怕那群做事没分寸的喽啰，就查到你头上来！你做事如此没分寸，可还记得自己是一国之君？”

赫连恒无奈叹了口气，“母后，您总不能让恒儿把血吸干之后，还得亲自去埋尸呀。您也说了，恒儿是皇帝嘛，哪有皇帝亲自做这种事的？倒是丢了更简单。”

“恒儿！”眼见着自己一手驯养出的乖巧傀儡，成了比那头雪豹更难以掌控的脱缰野马，太后一口怒气堵在心口，却旋即，她脸上的笑又变得阴冷从容，“恒儿说的也有道理，是哀家考虑欠妥。不过，哀家刚从敏妃那边过来，听她说，万花楼的绛舞姑娘像极了完颜湛蓝，倒是不如，把这个黑锅丢给她去背！”

赫连恒仍是扬着唇角，眸光闪也未闪，“既然母后已经有了裁夺，又何必来找恒儿问罪？母后直接去找完颜湛蓝就是了。”他转头看向凉亭外，正见两只孔雀绚丽开屏，“当真是美丽的尤物，如此奇景，可是难得一见。”

太后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目光还是盯在他俊雅的脸上，却除了宽和温雅的迷人浅笑，再也没有别的波澜。是从何时起，她连这小子的心思都捉摸不透的？

“恒儿，念及完颜湛蓝对你有救命之恩，哀家不会马上杀了完颜湛蓝，哀家会给她医好失忆症，让她帮哀家拿取龙血草。”说话间，她杏眸眨也不眨，仍是死死盯着他狭长的眼睛。

赫连恒惬意欣赏着孔雀开屏，对她客气地微一侧首，恭顺地无可挑剔，“母后英明，若是完颜湛蓝能说出龙血草的下落，母后便可长生不老了。恒儿盼着那一天！”

太后这才从石凳上起身，带着尖锐护甲的手伸向一旁走过来的赵禄，稳稳搭在他的手臂上，迈下凉亭台阶，她听到赫连恒说恭送母后，她又转回头来多看他两眼，掩映在这仙境一般的景致里，那抹俊雅的黑色身姿，器宇轩昂，在她心里却成了一根刺。

走出百兽园，赵禄圆润的脸上堆上笑来，小心观察着太后的脸色，尖声细气地低声说道，“太后，您怀疑，皇上早就知道完颜湛蓝还活着？”

太后冷冷一笑，被扶着坐上凤辇之后，沉吟一声，才说道，“敏妃话语含糊，也没有透露自己是如何知道完颜湛蓝就是绛舞的。倒是完颜湛蓝，生怕别人不知她是谁似地，万花楼银库失窃已经引起轩然大波，她竟然遣散了那群花楼女子，将万花楼纳入囊中。赵禄，你说，这女人是蠢？还是愚？”

赵禄嘲讽笑了笑，“呵呵呵……这完颜湛蓝的脑子的确不正常便是了，可能真的是坠崖之后，摔傻了吧。她又岂会知道，万花楼是丞相的呢？银库失窃一事，可是让丞相好一阵心疼呢！不过，若是皇上早就知道完颜湛蓝还活着，定然不会让她栖身花楼，对于一个男人来说，那可是奇耻大辱！”

赵禄迈着小碎步，跟在起驾的凤辇一旁，兀自捉摸着，仍是疑惑不解，“可……怪就怪在，皇上竟然对完颜湛蓝丝毫不关心。”

“他本就不喜欢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奇怪的？”太后斜倚在宽大的软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还是赫连恒打飞了雪豹的惊险一幕。

“可，太后……完颜湛蓝，毕竟是救过皇上一命的女子呀。”

“赵禄，你可别忘了，那个救了皇上一命的女子，是他杀父仇人完颜袭的皇妹，皇上就算再多情，这点恩怨还是能分得清的，毕竟，他可是哀家一手抚养长大的。”太后说完，懒得再开口，心底却猛地一动。

她赫然想起，那头雪豹是三年前秋猎时，她命人捕来送给赫连恒的，当时，他说百兽园里的珍奇异兽太少，出彩的更是没有几个，那口气抱怨起来，仍是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可……如今，他胆大妄为地打狗都不看主人了，还当着主人的面，把那雪豹往死里打。

她犹记得赫连恒八岁那年，她牵着他的手，坐上龙椅的那一幕。

美若仙童的男孩，活泼率真，他俯视着叩首跪拜的文武百官，不肯安分坐在龙椅上，挣开她的手，奔下丹陛，去扯那些官员官帽上的珠翠缎带，烂漫欢快的笑声，让那些官员惊恐万分……唯有丞相楚东鹤——她的胞弟，敢训斥他的调皮。

他却并不怕楚东鹤，反而大嚷，“朕是皇帝，你不让朕扯你的官帽，该打屁股，来人，打丞相二十大板。”

如今想起那童颜童趣的一幕，太后越是心底生寒，或许，赫连恒从没有天真过，他在孩童时，就有了与大人比肩的城府，他也原就没有被她捏在手心里。

太后越是沉思，越是心烦意乱，再无心思闭目养神，忽而又想起多年前的那场布局，头皮也麻痛起来。

“赵禄，康辽那边可有消息？当年水家后人追查有线索了吗？”

赵禄疑惑地轻甩拂尘，“太后，康辽那边的细作一直没有信来。水家的人也不太好查，当年完颜袭将水家三百余人满门抄斩，据说，就连水老夫人养得波斯猫，还有水少夫人刚满一岁的女婴都没有放过。”

太后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视线幽沉落在远处，“若是能清理干净倒是好，怕就怕完颜袭会留下一个祸患，威胁哀家。”

赵禄安慰道，“太后，已经十八年了，死无对证，太后担这个心，倒是不如好好歇息一会儿。”

“哀家寝食难安呐。”太后一拍扶手，“传金风金雷两兄弟到御书房来，另传口谕，只让丞相监察宫墙女尸一案，不必亲自出面审理。”

“遵旨。”

胭脂姐从楼上撑着拐杖打开门，就见牛大和牛二门神似地站在门口，她熬不过腿痛，睡了一下午，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月明星稀，奇怪的是，今日的万花楼格外冷清，半丝莺声燕语听不到，歌舞喧哗更甭提。

“那群死丫头呢？老娘不过断了一条腿，都当老娘死绝了吗？”

“胭脂姐……”牛大笨嘴拙舌，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倒是也清楚，若是提起“皇后娘娘”四个字，胭脂姐一定会杀去竹院，杀了皇后娘娘。他憋得涨红了脸，终于还是憋出一句话，“胭脂姐，皇后娘娘说让您在房里呆着。”

牛二干脆用点头来附和兄长的话。

胭脂姐连珠炮似地打断，“万花楼被盗了银库，她们就没胆子出来接客了？”她拐杖戳着走廊拼接无缝的地板，中气十足的喊道，“都给老娘滚出来接客！”她的声音，在整栋楼内，传出重重的回音来。

她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劲儿，楼下大堂内那些美妙绝伦的布置不翼而飞，只剩了空空荡荡的一片，就连那些花卉盆景都不见了。

她恼火地正要骂人，楼下大堂紧闭的大门却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她命牛大去开门，楼下却飘似的经过一抹宝蓝色的窈窕身影。

那百蝶穿花的锦袍，冗长曳地，蝶袖束腰，映着高绾的长发，随着轻缓无声的步履，步摇上的垂珠儿，摇曳轻摆，衬得侧脸肌肤胜雪。单如此一个倩影，惊为仙女，胭脂姐恍惚愣了愣，这才想起那是谁。

门板被纤细的素手拉开，门外几十个身着铠甲的粗犷男人也因这绝美的倩影，怔然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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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冷酷将军不好惹

大堂顶部的那几颗夜明珠光芒煞亮，打在她如雪的肌肤上，她肌肤更白，蓝袍更艳，身上的避毒玉珠，光彩夺目，一股清雅如兰的香气如她沉静从容的气韵，缓缓漫溢四周。

领首的男人冷酷内敛，却也不由得微眯眼睛，一是因为堂内光线太亮，二是因为眼前的女子太耀眼。

他高大的身躯堵了半扇门的宽度，一身金甲外罩黑色披风，器宇轩昂。那披风仿佛随意泼出的墨，融在漆黑的夜里，黑发下深邃幽深的眼睛，却比披风更黑更沉，反衬得瘦削俊朗的面容白皙如玉。

“本将金风，奉丞相之命，彻查万花楼银库失窃一案。”他声音仿佛出鞘的刀，眼神却比刀更犀利地刮过湛蓝。

湛蓝轻浅一笑，堵在门口，并没有让开，“原来是金风将军，你见了本宫，怎么不下跪？”

金风本是要带人硬闯，刚抬起的脚又落下，“你是？”

湛蓝好整以暇，双臂环胸，打量着他，以及他身后的一群金甲兵，口气却漫不经心，“你来时，丞相没有告诉你，本宫是谁么？”

金风的确知道她是谁，自从她和赫连恒遇刺之后，她的画像就派发到他手上，他翻看了三个月，为了寻她，被太后逼着几乎挖地三尺，如今她在眼前，他却并不想跪下去。

这个女人不但不值得他跪，她这阶下囚的身份，他更不该辱没了自己。说到底，她完颜湛蓝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个十**岁的异国女子罢了。

金风浓眉一挑，干脆当不认识她，“姑娘，本将前来查案，你若妨碍公务，本将可是会定你的罪！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万花楼已经是本宫的私宅，将军一无搜查官文，二没有给本宫看你的官职铭牌，本宫如何敢放你进来？”湛蓝后退两步，厉声命令她的金牌保镖，“牛大，牛二，把这个目中无本宫的金风将军轰走！”

咚咚咚……一阵震耳欲聋的奔跑声从楼梯上传下来，整个楼梯差点被震塌。

那如熊般健硕的牛大、牛二，冲到门口来，就听得金风背后传来一个温润含笑的男子声音。

“皇后娘娘，且慢！”

跟在金风左后方开口的那人上前来，与金风一身装扮相仿，他噙着客客气气地笑，俊朗的圆脸，倒是不像金风那样有棱有角又刺手，他毫不迟疑地单膝跪下去，他身后的那群金甲士兵也都跟着跪下去，“末将金雷，叩见皇后娘娘！”

牛大牛二哼着鼻孔，仍是瞪着金风，湛蓝安抚拍了拍他们的肩，“牛大，牛二，身为本宫的护将，别与目中无人狗仗人势的小人一般见识，眼下楚氏自以为红了半边天，丞相手底下的人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世态炎凉，有目共睹。”

湛蓝抑扬顿挫的一番话，让金风气得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拳头咔咔作响。

她示意跪在地上的金雷免礼，一脸客气的微笑格外明媚，与对金风的厌恶大相径庭，“金雷将军，要搜要查，尽管去做，至于这个金风，休想踏入本宫的地盘！”

金雷看了眼金风，若有所思地微扬唇角，客气说道，“谢皇后娘娘，末将得罪了。”

他要去查看金库，搜寻线索，湛蓝便让牛大牛二带他们去金库。

为防万一，她早就让牛大和牛二把金库仔仔细细清扫了一遍，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这些食古不化的楚太后狗腿，想找线索，除非他们每人长出第二颗脑袋。

至于那位撑在刑部幕后的丞相大人楚东鹤，他如此比赫连恒慢了一整天的节奏，可怎么斗得过那个狐狸皇帝？

湛蓝摇头笑了笑，不禁为楚东鹤捏了一把冷汗，不过，这会儿……赫连恒正忙着掀哪个妃嫔的牌子吧。

想象到那个有着裴恒容颜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同榻而眠，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见湛蓝转身要去，金风在门外冷声开口，“皇后娘娘，能否借一步说话？末将此来是查案，还请娘娘配合。”

湛蓝只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兀自朝穿过大堂，这便要朝后院去，楼上的栏杆上，传来胭脂姐的怒呵，“完颜湛蓝，你给我说清楚，你对我的万花楼做了什么？你刚才胡言乱语，说什么是你的私宅，到底怎么回事？”伴随那尖利的声音，突然砸下一个东西。

“小心。”湛蓝听到金风的提醒，疑惑仰头，就见胭脂姐的拐杖迎面砸来……

下一刻，那拐杖被一张俊朗刚毅的脸挡住，她腰间一紧，身体被突然抱起，她看到自己蓝色的裙摆在金风幽深漆黑的瞳仁里飞旋过一个美丽的弧度，拐杖——啪啦落在一丈外的地上碎成了两段。

湛蓝安然无恙，还是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冷战，确定自己完好无损地正被金风横抱在怀中，她才松了一口气。不稳的呼吸间，却尽是金风身上清苦的杜若药香，她不禁又多看他一眼。

可是，胭脂姐未免太大胆，当着官差的面，竟敢行凶伤人？她若不是被气疯了，便是脑子被门挤了。

见湛蓝脸色苍白，金风安抚地说了三个字，“没事了。”

他从容放下轻若无骨的湛蓝，后退两步，却无法抹去怀中满满的淡雅的兰香，和手上娇软的触感，他不着痕迹地握了下拳头，又退开两步，站得远了些。

湛蓝很快恢复了镇静，却难免有些尴尬，“多谢……多谢金风将军。”刚才被她刁难的苦情将军，突然成了救命恩人，她还真是不适应这样戏剧性的转变。

金风不再看她，命令门外剩下的随从，“来人，把胭脂姐带去刑部审问。”

胭脂姐在楼上破口大骂，“完颜湛蓝你这个狐媚子，给男人抛个媚眼就能脱罪了？”见两个金甲兵冲上来，她怒斥金风，“你不能抓我，我是无辜的，完颜湛蓝不但夺了我的万花楼，还是个吸血女妖！宫墙女尸就是她做得，她亲口对我说的……她是吸血女妖！”

“住口！”金风肃冷低沉地斥道，“宫墙女尸案本将军自会彻查，轮不到你胡乱指责，你刚才意图行凶，罪该严惩，押走！”

胭脂姐被押出万花楼，大堂内忽然安静异常，湛蓝不安地数着自己的心跳，思忖着该如何应付金风的盘问，却无奈，迟迟等不到他开口。

她咬牙抬眸看着比她高出一头的金风，视死如归地开口，“金风将军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末将并没有问题。”金风只瞥了她一眼，便开始打量万花楼的格局。

紫檀木的门窗，雕花精致，价值不菲，他以前也曾来过，不过，大多数时间，这里人满为患，装点的琳琅满目，掩藏了这栋楼阁本来的绝佳的美。

湛蓝沉了沉气，跟上他闲散踱着的脚步，却也注意到他没有严谨的视线。“胭脂姐说得对，我威胁她时，我的确说过自己吸血……”

金风不耐烦地打断她，“完颜湛蓝，在本将军眼里，你不过是异国一枚棋子，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本将军为你费的神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听废话。”

说话间，他径直穿过大堂，走向大堂左侧的走廊通道，那是通往银库唯一的路。

湛蓝追上去，紧张揪扯着自己袍袖，一边关注着他观察的方位，一边跟上他的脚步。

走廊上的灯没亮几盏，被他高大的背影遮挡了光，她仅能看清脚下的路。刚才她还打算着承认自己杀了那几个女子，这会儿却反而没了底气，“金风将军不怀疑本宫是吸血女妖？”

“刚才抱着你时，本将军已经探过，你脉搏心跳都正常，更无丝毫内力，凭你刚才连楼上掉下的拐杖都躲不开，如何一次制服四五个与你一般大的女子？”

湛蓝站住脚步，心底不由一叹，难得，古代还有个不糊涂的官差。“呃……那么，金风将军有猜测到谁是凶手么？”

金风在墙边站住，粉刷洁白的墙壁，似是被锐器划过，露出青灰的砖，。

他一撩披风，蹲下来触了一下那个位置，才对湛蓝说道，“本将军不喜欢凭猜测断案，另外，就算猜测，也没有必要告知你。”

湛蓝见他专注于那片毁掉的墙皮，心口一紧，忙上前来，“这一处是下午本宫命人搬橱柜时碰到的，为了遣走那些想从良的女子，本宫变卖了值钱的橱柜。那些伙计笨手笨脚，所以……”

他眼神冷讽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可以省掉一堆没用的解释。“这是剑鞘尖端划出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一个转身，挂在他腰上的剑鞘正好触到那个位置，“那窃贼当时定然是站在这个位置，指挥他的手下运走库银，因为反复重复一个动作，又过度紧张，连留下了痕迹都没有发现。此人倒是与本将军个头相仿，剑的大小也无异，由此可断，窃贼元凶有可能就职于朝中，而且位居四品。”

湛蓝惊得屏住气息，没想到他竟凭一道划痕，就推断出这么多。再查下去，只怕真的会查到赫连恒头上。“你怎么可以断定他位居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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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为他，屈尊降贵

“很简单，只有四品护将，才会佩戴本将军这样太后钦赐的七星宝剑。”金风说着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口气中，不是骄傲，倒是嘲讽的意味更重。

湛蓝太过震惊，分辨不出他是在自嘲，还是在嘲讽她的愚钝。她也的确疏忽了这一点，太后掌控朝政之后，对各个方面管制都极其严谨，就连护将的佩剑佩刀都是统一规制的。

金风继续朝着银库走去，仍是查看得仔细。他头也不会地说道，“完颜湛蓝，你似乎很不想本将军查到真凶。”

湛蓝脚步僵硬一顿，他声音冷冷地传过来，仿佛一阵阴风，让她毛骨悚然。

她完全可以断定，这样睿智、看人精准、武功超群的金风，不出两个时辰，恐怕就会查出，盗窃银库的凶手，是赫连恒身边的亲随护将，而主谋就是赫连恒。

冷冷的薄汗浸透了贴身的衣衫，她凝视着那抹高大的背影，胸口堵得喘不上气，脑海中又莫名其妙地闪过前世车祸之前裴恒把她护在怀中的一幕，一会儿又是赫连恒吸血的一幕，赫连恒陪她用早膳的一幕，还有他昨晚那样完美又恶毒的布局……剪不断，理还乱，纷杂的情绪，如鲠在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对那个与裴恒有着一模一样容颜的男人坐视不理。

而且，她不用深思，也能想象到，赫连恒得知南方百姓煎熬于瘟疫、洪涝、暴乱时，心急如焚，却有心无力时的痛苦。

米粮，药草，房屋，每一处都需要银两，一旦那些银子被追回，受苦的还是那些百姓。

她泪染双颊，双膝曲下去……

听到背后一声细微的噗通，金风抿唇吸了口气，站住脚跟，没有听到背后的动静，迟疑片刻，他狐疑转过身来。却不想，正看到湛蓝竟双膝跪地，一脸泪花，幽幽望着他。

微弱的光下，她不堪重负似地，俯首低头，华胜上垂下的一粒珍珠在光洁美丽的额头轻摆，她慎重地将额头贴在地上，一下，两下，三下……她重复着那个动作，不知疲惫似地。

金风忙转开视线，他腮骨隐忍动了两下，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打了一拳，心口莫名其妙地痛起来，这股痛让他恼怒烦躁，无所适从。

他又转回头来，她还是在继续着那个屈辱的动作……

莫名地，金风鼻翼酸涩，眼眶泛热，他倒是并非对湛蓝怜香惜玉，而是因为，她一个康辽公主，竟然会为宜周百姓而屈尊降贵，以皇后的身份，跪在他一个四品将军面前。

“停止！马上停止！”他冷厉的脸绷紧，双眸如刀，盯着被他低沉的咆哮惊吓的湛蓝，“完颜湛蓝，你这是做什么？若被旁人看到，只怕会说本将军以下犯上，欺负了皇后娘娘。”

湛蓝在地上跪直，眨了眨蒙着水雾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恢复清晰。

“本宫从刚才跟着将军一路进来，就知道将军是聪明人，将军不冤枉本宫是吸血女妖杀人凶手，还原谅本宫前一刻对将军的羞辱，救了本宫一命，可见将军不但分得清是非曲直，还有侠肝义胆……”

金风不着痕迹地微扯了下唇角，“很多人夸奖过本将军，能说得如此声泪俱下，又如此动听的，倒数你完颜湛蓝一人！”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也正因为我肯定金风将军你是这样的人，我才跪在这里……”湛蓝又慎重地俯下头去，“恳请金风将军，即刻停止追查此案，南方百姓需要这批银两。”

她如此直白的恳求，反让金风不知所措，他僵冷地立在哪边，僵持似地俯视着跪着的她，终是无奈地落败，沉重无声地一个呼吸，心口仍是憋闷，“完颜湛蓝，本将军为何听你的？”

“一个池塘，有清水便有污泥，可如今，清水浑浊，污泥没顶，金风将军是这池塘内唯一的一株碧荷，又是自由之身，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南方百姓的状况，也定然比本宫更清楚，所以……”见到金雷带着人从金风身后过来，湛蓝适时停下话音，低头胡乱地擦着眼泪。

金风也听到身后的动静，瞧着她狼狈地姿势，三步并两步，上前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着痕迹地拂掉她额头上的灰尘。

金雷因他们之间的微妙疑惑一笑，带人正上前来，忍不住问道，“金风，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和皇后娘娘拉拉扯扯的？”

金风没有回应他的调侃，扶湛蓝站稳之后，说了一句，“走廊灯暗，皇后娘娘小心脚下，别再绊倒。”

“多谢金风将军。”湛蓝低着头，暗暗呼出一口气，让到一旁，让金雷带着他的属下与牛大牛二先过，待走廊里又剩下她和金风，她才开口，“金风将军……”

不等她话出口，金风抬手制止她，“兹事体大，本将做不了主，刑部背后还有丞相，丞相往上还有太后，纵然这是为民之事，也是犯了刑律，要脱罪，也得有脱罪的证据。”

湛蓝忙抓住他的手臂，“你的意思是，你答应我了？你放心，只要你找到合适的死囚顶罪，我来布置证据。”

金风一转脸，她惊喜激动的俏颜便撞入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了无数星辉似地，耀眼美丽，他眯眼一怔，冷哼道，“刑部大牢中，的确关押了一个江洋大盗，他名叫流火，善用一种特殊的暗器流火飞镖，若是皇后娘娘有心思，可以把寻来的证据交给金雷或丞相。”

湛蓝和金风返回大堂时，就见门外奔进一个金甲士兵，他跪下来行了礼，格外看了眼湛蓝，确定她身上无伤，才道，“启奏两位将军，有人自称是银库窃贼，前来刑部自首。”

金雷笑了笑，“倒是省了我们麻烦，但愿他是货真价实的窃贼，否则，本将军可不收。”说完，他对湛蓝一拜，“末将等叨扰，皇后娘娘留步。”

“将军慢走。”湛蓝看了眼走在最后的金风，示意他暂且留步。

金风并没有看她，仍是一脸肃冷，走到门槛处，他还是停了停，见金雷带人上了马背才开口，“皇后娘娘还有什么话？如今真凶可是出现了。”

湛蓝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凝重说道，“那自首的定然是好人，不过，那江洋大盗……他是侠盗吗？”

金风因她这多出一句的罗嗦，不耐烦地凝眉，不过是找个替死鬼，竟也这般麻烦。“不是。”

“不是就好。”湛蓝保证似地说道，“本宫会准备暗器去找金雷，请金风将军管束手下，暂时不要对去自首的人动刑。”

金风跨出门槛，“对于宫墙女尸的凶手，末将会一查到底。完颜湛蓝，本将军希望你好自为之，如今赫连恒宠幸之人是敏妃，你，不过是个下堂妇，多管闲事，百害无利！”

湛蓝并没有生气他的提醒，她对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笑了笑，“本宫做事是凭良心，不为任何人，更不为夺利。赫连恒的宠爱，本宫不想去争，也不屑去争。”

金风面对着星子稀疏的漆黑夜空沉声一叹，挫败冷笑两声，他倒是有些妒忌这个女人“凭良心”的随心所欲。

他转过身来，想再一睹那惊艳的芳容时，却见朱红的镂空雕花木门，已经关上，镂空的花纹内，窈窕的蓝色倩影娉婷远去，消失在耀目的光下，仿佛一抹洁净的仙影，再也寻不到踪迹。

而万花楼顶部红瓦上，寒星之下一抹月白的俊影长身玉立，银亮的面具寒光迸射，远眺着两队人马远离，他才转过身去，正见湛蓝提着一盏小灯笼，穿过万花楼的后花园，走向竹院。

“来人。”

一抹艳红的倩影出现在月白的衣袍一侧，恭敬俯首，纵然在倾斜的瓦楞上，依然单膝跪得平稳，“属下在此，门主有何吩咐？”

夙焰负手而立，仍是盯着在后花园里穿行的倩影。

见那盏灯笼轻晃，他面具下的唇角一抿。那个笨女人，白天在那个位置来回走了几次，竟然还是能在那个八角花坛的假山旁磕到膝盖，凭她轻轻一碰便青一块紫一块的娇弱体质，只怕膝盖上已经暗青一片。

“准备流火飞镖给皇后。”

红衣女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门主，刑部大门，进去容易，要出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几日丞相一直在刑部。皇后娘娘在万花楼，这一局刚刚布下，康辽帝要收到消息也需要些时日，而且，眼下唐刃已经去自首……”

“本门主心中有数。”

听出他低沉的声音有些不悦，她忙道，“门主息怒，属下也是担心皇后娘娘的安危。”

“既然担心，就保护好她，下次再让她独自面对金风和金雷，提头来见！”一想到刚才金风看湛蓝时的眼神，夙焰的火气便压不住，金风没有直接拿湛蓝当吸血凶手，也的确不简单。只怕，这不简单的背后，会有更不简单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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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色丞相，美人计

湛蓝从马车上下来，一身蔷薇红的蛟绡纱袍，映得如雪的肌肤粉润透亮。

刑部黑色的金铆钉大门，被这惊鸿倩影映得赫然一亮。

她裙摆流水似地旋过一个美丽的弧度，沉静的俏颜转回马车，对正要下车的红衣牡丹说道，“在车上等我就好。”

牡丹弯身探出车门，正要跳下来，“娘娘，还是让我跟着吧，我不放心。”

湛蓝拍了拍她扶在车门边的手，“你若跟我进去，我们两个都有事，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若是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出来，你也不要冒险闯进去，想法子去通知皇上，但愿我这个棋子分量够足。”不过，她倒是也不屑赫连恒出手相救。

“可是……”牡丹欲言又止。

湛蓝拾阶而上，对门口正瞧着自己发呆的护卫报上名，“我找金雷将军，关于银库失窃一案，我有个重要证据转交。”

“这不是皇后娘娘么！”大门内，传来一声惊叹。

湛蓝看进去，就见灰白方砖铺就的院子里，随侍护卫林立，中央一顶暗金的八抬大轿，轿前是一个正要上轿的四旬的中年男人。

他圆脸微胖，笑容温和圆滑，唇角上扬，上唇上那抹八字胡也有些滑稽地跟上扬，一双精光闪烁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被此人如此瞅着，湛蓝心底不由得排斥厌烦，她还是迈过门槛，上前去，“你是……”

中年男人倒是客气，恭敬地弯身对她行了一礼，“微臣是楚东鹤，皇后娘娘嫁来时，还是微臣带着礼队陪皇上出城百里相迎的，皇后娘娘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微臣呐？”

“原来是楚丞相。”湛蓝不禁又仔细打量过他，此人看似圆滑，眸底却气韵沉静，城府难测。她略一颔首，顿时心生戒备，“丞相免礼，本宫重伤失忆，所以不记得丞相，今日来是有事找金雷将军，不知他在不在。”

“金雷将军可是太后眼前的红人，他一早就入宫了。”楚东鹤视线凝在她娇美的脸上，视线又上上下下地来回在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打量着，心中啧啧赞叹，眸中的光也变得贪婪起来，“皇后娘娘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微臣。咱们偏厅一叙可好？”说完，他也不等湛蓝答应，便对身旁的随侍命令，“给皇后娘娘上茶。”

一应随侍护卫让出一条通路，那八抬大轿也移开，湛蓝只得硬着头皮随着他去偏厅，“丞相，本宫听说有人为银库失窃一案前来自首，不知他是谁。”

楚东鹤倒是也不瞒她，到了门槛处，他毕恭毕敬甚至是有些体贴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是唐刃将军，他一口咬定自己是主谋，碍于他是皇上的亲随护将，微臣实在不敢亲自审问，正打算求太后亲审呢。”

太后亲审，只怕是太后一摆手，便判下个斩立决吧！“唐刃将军可说什么了？”

“倒是什么都没有说。那个人奇怪的很，素来少言寡语。”

偏厅内倒是雅致，与整个气氛严整的刑部格格不入。

这里更像是一处寝居，布置的舒适别致，桌案上摆放着几盘珍奇水果，新鲜欲滴，芬芳四溢，就连罗汉榻上，也铺着厚厚的锦绣软垫。

湛蓝忍不住动了下鼻翼，明显嗅到一股暧昧的脂粉香，她视线锐利地一扫，不放过任何痕迹地打量过整间屋子，眼尖地发现，罗汉榻下地毯一角处，遗落了一枚黄色的金珠芍药顶簪。

看得出，这位丞相大人，是借职务之便，把这偏厅拿来享乐用，倒也免得家中妻妾会争风吃醋寻来这里滋事。

湛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枚金珠芍药顶簪，她佯装蹲下来拂掉袍边的灰尘，迅速把那枚发簪收进袍袖。

听到楚东鹤请她坐，她忙在罗汉榻上坐下来，隔着紫檀木矮桌，她把牡丹给她的流火飞镖递上前，“丞相，这是我在万花楼银库的横梁上发现的，昨晚金雷将军带人查看时，光线太暗，并没有发现。”

纯银的流火飞镖闪亮，越衬的她肌肤温润如玉，那水葱似地指仿佛能开出兰花一般，还有淡淡的兰香。

楚东鹤两只胖手伸过来，小眼睛盯在湛蓝的手上，一颗心也酥了半截，他迟疑了又迟疑，还是隐忍着冲动，接过飞镖瞧了瞧。

“这东西可是江洋大盗流火的东西。皇后娘娘，他人可是在刑部大牢关押着呢。”

“这……本宫就不知了。”湛蓝波澜不惊地笑了笑，缩着手拢了拢袍袖，手上仿佛沾了污泥。“不过，丞相确定刑部大牢内关押的人，是真正的流火吗？这些江洋大盗，最擅长用易容术了。”

楚东鹤捻着飞镖敲了敲桌面，“可唐刃已经来自首，难道他和江洋大盗有关系？”

“丞相还要明察秋毫才好，唐刃将军此人，本宫倒是不了解，不过，江洋大盗骗术一流，什么人都会骗。”湛蓝担心，自己一旦离开，唐刃会被定下个同谋之罪更不好脱身，略一思忖，又道，“不如，丞相大人将唐刃将军带过来，本宫当着丞相的面，问他几个问题。”

“这倒是也不难。”楚东鹤叫了人来，即刻从大牢中带唐刃过来，转而便对湛蓝笑了笑，“皇后娘娘此来不是送证据，是来救唐刃的吧？”

湛蓝没否认，也没承认，“本宫只是不想好人落入冤狱。”

“此事倒是简单。”他肥厚的手伸过矮桌，勾住湛蓝蛟绡纱袍的衣袖，“皇后娘娘只要留下来陪微臣几个时辰，此案就可以结案了。”

湛蓝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的厌恶恼怒爆发，她忙抽回袍袖，却敏锐嗅到空气一股若有似无的清苦的杜若香，随着轻的几不可察的微风散开。

她微颦了下眉，豁然想起，这股淡淡的杜若香，昨晚在救她时，抱过她的金风身上嗅到过。

一念闪过，她唇角又从容扬起浅浅的笑来，凤眸轻眨，面上也有难色，“本宫倒是可以留下来，那么……太后面前，丞相大人如何说呢？”

楚东鹤被她闪烁的凤眸搅得心痒难耐，“自然是流火越狱作案，罪证确凿。关于皇后娘娘前来之事，微臣绝口不提。”

湛蓝佯装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拿帕子按了按额角，“太好了，那么一会儿唐刃带过来，本宫确定过之后，再答应丞相的条件，如何？”

楚东鹤顿时心花怒放，“皇后娘娘果真痛快！不过，微臣不明白，皇后娘娘怎么会为陛下身边的人如此费心呢？就臣所知，陛下对皇后可是冷弃已久，而且，他如今宠幸的可是微臣的宝贝女儿颖秀。”

提到楚颖秀，湛蓝笑颜一僵，转而又恢复正常，“本宫只对事，不对人，而且，本宫认定，所有的坏人，都该有恶报。”

“皇后娘娘恩怨分明，微臣钦佩。”楚东鹤把果盘推到她面前，“娘娘先吃点水果，这可是西域进贡的，连皇上都难吃到呢！”

湛蓝拿起一片切得冰薄的哈密瓜，娇声嗔怒道，“丞相也太嚣张了些，拿着东西来讨好本宫，当心皇上杀了你。”

楚东鹤听得心耳酥麻，畅快淋漓，“哈哈哈……原来皇后娘娘也会说笑呢！”

唐刃被带进来，如金风昨晚保证过的，他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连身上的金甲衣袍都整整齐齐。

他一见湛蓝在，忙跪下来，“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湛蓝打量着他黝黑略带憔悴的脸，眉宇间的确有股正义之气，她没有救错人。

她威严凝重地看定唐刃的眼睛，沉声斥道，“记住，下次结交朋友，要看清对方，你这样糊涂，本宫如何将牡丹托付给你？别人给你一杯茶你便喝，做了糊涂事也不知，亏得那茶是迷药，不是毒药。”

“皇后娘娘……”唐刃跪在地上，被数落地一头雾水，他看到紫檀木矮桌上那枚流火飞镖，恍然大悟，旋即叩首磕头，“末将该死，末将没有认出给末将茶水的人，就是江洋大盗流火，所以才上了当。末将对天发誓，再不敢犯糊涂，谢娘娘救命之恩。”

“牡丹在门外的马车上等你，若不是她哭着求着让本宫救你，本宫才懒得管这些闲事。”湛蓝不耐烦地挥了挥帕子，“马上滚！别打扰本宫和丞相品尝水果。”

唐刃起身，看了眼一脸笑得高深莫测的楚东鹤，不等他有所反应，道了句“末将告退”，匆忙退出来。

一出刑部大门，唐刃便上了马车，果然见牡丹一脸担忧地坐在车内。

想起刚才皇后娘娘那一番编排，他倒是不由得钦佩她的聪慧。但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皇后娘娘会来救他？

将银两连夜运走之后，为平息这场风波，他担心皇上引火上身，才冒死前来自首。是皇上派皇后娘娘过来救他的吗？皇后那半真半假的笑，分明是对丞相施美人计。这可不像是皇上的命令。

牡丹见他敲了敲车厢，示意车夫驾车离开，不由得心慌起来，“皇后娘娘呢？怎么是你一个人出来了？”

唐刃死里逃生，若说心里没有悸怕也是假的，“她被丞相绊住了，让我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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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本宫已心有所属

牡丹圆润的脸儿顿时涨红，她怒火中烧地扯住唐刃的胸襟，“唐刃，你还是不是男人？丞相是个老色鬼，你把皇后娘娘一个人丢在里面，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牲！”

马车已经调头朝着万花楼驶去，牡丹推开他，掀开车帘，就想跳出去。

手肘被一扯，她又栽回车厢内，一直大手按在她的肩上。牡丹越是愤怒，她有打又踹的尖叫，“你放开我，娘娘不但失忆，武功也不懂，她若出了事，我必身首异处。”

“她不会有事，有人会救她。”他知道，皇上派在皇后身边有几十名暗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她若有不测，那些人定血洗刑部衙门。

“刑部衙门里，全都是丞相和太后的人，谁会去救皇后娘娘？她来这里，皇上并不知道。她不过是因为一念之善，不想让皇上失去一个得力猛将。她还是康辽人呢，反而是我们这些宜周人，连她一个弱女子都比不上！”牡丹越说越是痛心懊悔，“早知如此，我死也要跟着皇后娘娘进去的。”

唐刃摇头轻叹，这女人在花楼里呆久了，竟变得如此聒噪！他一掌横扫在牡丹的后颈上，猝不及防的牡丹当即晕厥。

“放心睡一觉吧，这英雄救美的事，轮不到你我。”

刑部偏厅内，湛蓝还从容端坐着，而已经心猿意马的丞相大人，则在她娇声软语的撺掇下，手忙脚乱地一件一件把衣服脱掉，那一身肥肉，因为他匆忙的动作，颤颤巍巍地抖着。

他一边脱，一边觉得自己过于心急，一边又觉得事情顺利地不可思议。

完颜湛蓝，康辽国第一美人，如此风华绝代，又是当今皇后，该是贞洁烈女才对！就算她是康辽人，也不至于如此……如此……可她那一脸的笑，美得惊心动魄，那眉梢嘴角都是甜的，不像是假笑。

湛蓝打量着楚东鹤，见他竟然一脸“娇羞”，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样的楚东鹤，倒像极了猪八戒！

楚东鹤心急催促，“美人儿，别光让我脱呀，你也脱呀！”

湛蓝挥着帕子拂开他伸过来的肥厚的手，仍是坐在原处没有动。她手上捏了一颗葡萄放在口中，津津有味地吃着，“丞相，你裤子和靴子还没有脱掉呢，继续呀！本宫寂寞深闺，最喜欢看男人脱衣服了。”

楚东鹤瞧着那张仿佛能掐出水来的鹅蛋脸，吞了口口水，“皇后娘娘也脱一件，微臣就全脱了。”

湛蓝这才起身，状似要宽衣解带，手却只是故弄玄虚地挥舞着，并没有真的脱，“呵呵，我怕我这一脱，丞相大人你会没命看呐、”

楚东鹤听得有些懵，“娘娘，你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丞相大人色胆包天，罪该万死！”说话间，金风从横梁上一跃而下，健硕的身姿如鹰，正落在楚东鹤面前，也顺势将湛蓝遮挡地严严实实。

“金风，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本相的偏厅？”楚东鹤圆脸涨红，慌乱地穿着袍子。

他那一身繁复的锦袍，层层叠叠，脱下来容易，要穿上，就算有丫鬟服侍，也需要半个时辰呢。

湛蓝却浅笑嫣然，仍是从容，她佯装不悦地嗔怒道，“金风将军，你可是辜负了丞相大人这一身的肥肉呢！呵呵呵……”

金风一侧身，对她伸手，优雅一个请的姿势。两人走向门口，将楚东鹤的怒骂抛诸脑后。

与湛蓝并肩穿过长廊，金风忍不住挑高浓眉侧首问她，“完颜湛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个面对色鬼不但无惊无惧，还一脸调皮、玩性大起的女子，如此的古灵精怪，与昨晚跪在走廊上，梨花带雨地向他哭求的弱女子，实在难以相提并论。尽管他知道，昨晚，是她装的。

“将军身上的杜若香是活血化瘀用的吧？若是将军近来不是筋骨酸痛，便是防患未然。”湛蓝伸手，指了指他腰间的香囊，“这个比目香囊绣工精致，想必是将军心爱的女子所赠。”

金风愕然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香囊，若她不当面指出，他竟也不知，随身的香囊会出卖自己。

“这不是情人送的，是家母唯一的遗物，这是当年家母亲手绣给家父的香囊。”他倒是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完颜湛蓝，你如此观察入微，嗅觉灵敏，真是不一般。刑部若是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宫墙干尸一案，也就能了结了。”

“是本宫刚才的话戳到了将军的痛处吗？将军怎么会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他这不是赞美，而是刻意试探。湛蓝倒是也不怕他试探，就怕他另有目的。

金风停住脚步，一个旋身，挡在她面前，声音也压得更加低沉，“完颜湛蓝，你刚刚救走的那个人可是唐刃，皇上身边最顶尖的高手，你立下如此大功，很快就会得宠，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宫墙干尸的凶手是谁么？”

湛蓝总算听出了他的弦外音，她唇角的浅笑一僵，随即毫无畏惧地笑得更深，唇角一个深深的梨涡，醇酒般醉人。

“将军既然看得如此深远，大概也早就知道，本宫不过是一枚棋子。所以，本宫对宫墙干尸一案，并无兴趣。”她客气而优雅地微一颔首，“本宫管得闲事已经足够多了，刚才多谢将军及时出现相救，本宫相信，终有一日，将军也会用得着本宫相助，告辞！”

金风却挡在她面前并没有让路，他定定地看着她，试图在她美丽的脸上寻找一丝破绽，却除了找到几分倔强，并没有发现其他。视线掠过她近在咫尺的粉润唇瓣，他沉沉吸了口气，才侧身让到一边。

她衣袂翩然，头也不回，走得潇洒而美丽。

他却还是收不回视线，“完颜湛蓝，小心丞相，下次，你不一定会这么走运了。”

湛蓝脚步一停，却没有回头，她冷哼一笑，长发高绾的螓首扬得更高。虽然她是个弱女子，在这古代世界一无亲，二无故，可她也不是傻子，谁也休想拿她当傻子耍弄！

“金风将军小心，在游戏里别太纵情，你可不要真的喜欢上本宫，因为本宫……已心有所属。”

撂下这句话，她大步迈开，径直出了刑部大门。

刚刚穿好衣裳的楚东鹤追到廊下来，却并没有指责金风刚才毁掉他的“美事”，他反而关心地问，“怎么样？她可有感激你？”

金风也一改刚才的目中无人地嚣张，对楚东鹤恭敬颔首，“让丞相失望了，完颜湛蓝聪慧绝顶，怕是已经洞悉我们的计划。”

楚东鹤望着刑部大门沉吟着叹了口气，他抿了抿自己的八字胡，转而看向金风，圆润的脸上又有了笑，“她有防备倒是好事，这说明，她紧张龙血草。”

“丞相的意思是……”金风仍是半低着头，滴水不漏地洗耳恭听。

“她失忆可能只是假象，凭她刚才的冷静，倒是像极了以前没有失忆的完颜湛蓝，也只有没有失忆的完颜湛蓝，才会摒弃宜周所有的金银珠玉，只佩戴完颜袭送给她的兰花步摇簪。”

楚东鹤这话，让金风微怔，他倒是也注意到了，身为皇后的完颜湛蓝，高髻如墨云，上面只斜簪了一支兰花步摇簪。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那支发簪？

楚东鹤见金风沉思，以为他是在为此事犯难，他肥厚的手掌落在金风的肩上，“说到底，完颜湛蓝也不过是个女人，你多用点心，别辜负了太后对你的栽培，到时候，龙血草给太后，你抱得美人归，两全其美，可是便宜了你小子。”

“是，末将会尽力而为的。”

楚东鹤又笑呵呵地提醒他一句，“本相那些银子，可别忘了追回来，若真的是江洋大盗流火盗去的，对于金风你来说，追回来岂不是易如反掌？！”

金风抬起头时，发现楚东鹤已经乘着他的八抬大轿离开，刑部大院内空荡荡地，若是有花有叶，只怕飘零落地都能听得到声音。

莫名其妙地，他发现自己的唇角竟然有笑，因为他刚刚发现，为了一个女人，他给自己布下一个无底洞。

“金风，在那边愣着做什么？”

听到金雷的声音从验尸房的窗口传来，金风忙转身看过去。“有事？”

“仵作验出女尸体内的毒，是诛心粉。”金雷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傻笑，却又一时间无从捉摸，他和金风自幼被太后收养，两人形影不离，大多数时间，金风都是冷冷的，笑也极少见，更少见的是这种傻笑。

金风迈开步子朝着那边走过去，腰间的比目香囊也轻轻地晃动，平时他倒是并没有觉得这香囊是存在的，现在，他却想忽略，也无法忽略。

入了验尸房，金风就嗅到一股血腥之气，仵作已经躺在血泊里，断了气。

金风狐疑转身，看向窗口，金雷正背后窗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那把绿宝石匕首，那动作温柔而仔细，仿佛呵护心爱的宝贝。

“金雷，你杀仵作做什么？”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不过是杀了个人，你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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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邂逅，温柔宫主

金雷一双眼睛盯在自己的匕首上，明亮的刀刃将他俊朗的脸映得白光一闪，嘲讽地笑，越是阴柔狠绝

“这仵作可是顺王爷的亲信，连皇帝都得看太后的脸色行事，顺王爷一再挑衅太后，早晚都是死路。”

“自作聪明！”金风冷盯着地上的尸体，头痛地按住额角，“太后交代的是毁尸灭迹，你杀了仵作，岂不是等于告诉了顺王爷一切？！”

金雷握着匕首一紧，差点就朝金风掷过去，“仵作知道的太多，我不得不杀。”

“蠢！”金风懒得与他争执，他思忖着该如何处理尸体。

“哼哼，我蠢？待太后奖赏我时，你可不要嫉妒！”金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邀功。

金风倒是巴不得他尽快高升离开刑部，“你尽管去领赏，最好是带着仵作的尸体，免得我不好给你收拾残局。”

湛蓝离开刑部衙门之后，倒是并不急着返回万花楼，却也没有心思闲逛。

经过上次被绑架一事，虽然她已经知道绑架自己的人是赫连恒，心里却还是有阴影。这古代世界，看似宁静，可是处处陷阱危机。

说来也奇怪，满大街店铺琳琅，街上却并不热闹，行人脚步匆促，交谈也刻意地压低着声音，湛蓝瞅着如此情景，连逛街散心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倒是想雇一辆马车代步，却发现自己连银子都没有带。

更令人气恼的是，她竟然连回去万花楼的路都找不到了。

都怪牡丹，来刑部时，一路上她担心地念叨这个，念叨那个，害她没有时间观察路况。

正在她累得想找个茶馆坐下来休息时，身边却停下一辆马车。

清雅的织锦遮帘，车身宽大地像个房子，那中年车夫勒住马缰绳，和蔼客气地对她微笑，“姑娘，我家主子请你上车。”

车夫刚说完，车帘便被掀开，一只大手伸出来，五指修长而有力，白皙唯美，指甲修剪的gan净整齐，拇指上还有一枚碧绿的螭龙扳指。

湛蓝心中一动，就在她笃定这是赫连恒的手时，锦帘掀开的缝隙却露出一张带着绝美花纹的银面具，面具上一双眼睛清凉含笑，“还愣着做什么？怕本门主是丞相那样的色~鬼吗？”

“夙焰？怎么是你？”湛蓝站在车下，又看这只熟悉的手，更让她奇怪的是，他竟然说丞相是色~鬼，“你知道我在刑部的事？”

“不只如此，我还知道一切。”他仍是耐心地保持着姿势，手一直停在半空，一个动作，坚如磐石，仿佛风吹雨打都不会动似地。

湛蓝拿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帕子一角触到脸颊，似风儿抚了一下，脸颊便滚烫起来。“我早该想到的。不然，我怎么会那么顺利地把万花楼清理好？就算我有胆子典当，那些当铺的掌柜，碍于丞相的面子，也定然不敢收万花楼的东西。”

夙焰在车厢内静默，那个姿势仍是未变，妖魅的面具上，一双眼睛笑意变得幽深而……温柔。

湛蓝仍是没有急着上车，她还需要缓一缓神，才能平复心口的那股异样，而且，她左肩又开始别扭，因为——他之前的那个吻。

他忽然又开口，戏谑问道，“要我抱你上来吗？”

“啊？”湛蓝被他的话吓到，面色羞窘，他竟然看出她双腿已经累得无力？“不用，我……我只是需要缓缓劲儿而已。”而且，她并不想和他再单独相处。

“你重伤初愈，不好好静养，到处瞎逛多管闲事也就罢了，还绕着一条街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如果我不出现，你是不是会放任自己晕倒在路上？”

他一径嗔怒说着，跳下马车，月白衣袍衬托的身躯伟岸，惊艳出尘，仿佛天神临世一般的，让整条街赫然一亮。

湛蓝愣愣看着他靠近自己，霎时目眩神迷，慌乱地后退了一步，却踩到曳地的裙裾，身子踉跄，整个人便向后倒去，他及时伸手环住她的腰肢，打横抱起她，一步抬起便入了马车。

直到坐进了车厢内舒适的软垫上，他还是没有放开怀中软馥的身子，蔷薇红的裙摆，花朵似地，绽开在身侧，越显得她身姿娇美，肌肤粉润。

湛蓝僵在他怀中，被封了穴道似的，一动不动，傻傻盯着他面具上的那双幽深的眼睛，仿佛被吸纳了魂魄，脑海一片空白，心脏咚咚如擂鼓。

随着她太过急促的呼吸，胸前丰盈汹涌起伏，越是吸引他的视线……

她忽然听到他咒骂了一句“该死”，他突然手上用力，把她放到一旁，脸迅速转到一侧去，手忙脚乱地寻了半天才找到手帕……

湛蓝几乎怀疑自己是被推开的，有些尴尬地往旁边移了移，虽然车厢足够宽大，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是在嫌恶抱着她吗？还是，她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该不会是在丞相那个偏厅里染了什么怪味儿吧？

她小心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面具的下沿上正在滴血，一条白帕被染上两朵红梅，触目惊心。

湛蓝顿时面红耳赤，忙移开视线，拿出自己的丝帕，却不是递给他，而是迅速蒙在自己的眼睛上，在脑后牢牢打了个死结，“你还是取下面具，把血擦拭乾淨吧，你放心，我这个样子是看不到的。”

黑暗中，她听到细微地声响，片刻后，又嗅到熟悉的气息迫近，她疑惑动了一下，“夙焰，你擦好了吗？经常流鼻血可能会……唔……”

柔软的唇瓣被封堵，她心脏停跳了似地，怦然一惊，手抵上宽阔地胸膛，触到清凉的丝锦，刚要用力，一股火花，随着他凌厉地唇舌与霸道的男子气息，烧灼她的神智……

这个吻，竟如此熟悉，仿佛梦中就曾发生过——不，这个吻熟悉地好像前一晚就发生过。

脊背上强硬而温柔的一个力道传来，她身子被放躺在车厢内的软垫上，唇与唇缠绵依恋，始终没有离开。

她分辨不出心口那股略带疼痛的暖，是甜，还是酸，口中略带腥甜甘醇味道，却更让她确定心中潜藏的判断。

当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缠在他的脖颈上，她并没有太惊讶，反而勇敢地拥紧他。

眼前的黑暗，让这个吻美妙地不可思议，她本能而羞怯地回应着他，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敏锐，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紧窄的腰腹……她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吻得慎重，除了吻她的唇，吻她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并没有再继续……

马车停下来，她脸上的手帕被解开。

她静躺着一动没动，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他妖艳的银面具和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幽深的瞳仁内，映出她娇美的面容，双颊泛着甜蜜的红晕，水盈盈的棕色凤眸内无惊无恼。

“万花楼到了，我送你进去。”他开口催促。

湛蓝唇角微扬，本想说好，乍想起在刑部偏厅看到的那个芍药顶簪，她旋即改变主意，“改日吧，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我不想你为我暴露身份。”

她坐起身来，迟疑伸出手，触摸他的银面具，贪恋地仔细地看着，那冰冷的花纹衬托着他迷人的眼睛……这双眼睛，她没有看错。

他没有惊动她若有所思地碰触，清晰地感受到她眼底震人心弦的爱恋。

她真的好奇怪，竟这样接纳他的吻，他的碰触……照理说，她应该排斥他才对。

她凑近他，唇瓣掠过他的面具，一个清浅的吻落在他健硕的脖子上，白皙的肌肤上有淡淡的体香，诱得她忍不住啃咬，却还是觉得不过瘾，忍不住狠狠地咬下去……

他痛得咝了一口气，猛然将她拥紧，听着脖颈间传来的一声嘤咛，他气息也变得低沉粗哑，只恨不能将她揉碎在体内。

“湛蓝，对不起……”他口气懊恼，一个轻吻，疼惜印在她的额角。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推开他，指腹轻揉他脖子上两排粉白的齿印，“因为你怕无法给我幸福？还是，你后悔吻我？”她感觉得出，那个吻有多小心，他并非轻薄她，他心里真的有她。

他失笑摇头，因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无奈。“你该怪我太冲动。”

湛蓝笑得赧然清甜，“我喜欢你的冲动。”

夙焰拥着她晃了晃，享受着此刻粘腻的甜蜜，揶揄道，“你不怕你的皇帝夫君怪你吗？”

湛蓝挑眉瞅着他的面具，很坏心地故意说道，“赫连恒呀？你不说我倒是差点忘了他的存才。那个混蛋皇帝，利用我的刽子手！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妖魔，更可恶的是脚踩几条船……”

夙焰眼中明显有些不自在，如果他不打断她，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新鲜的骂词。“你这么讨厌他？”

“怎么？你又要替他说话吗？”她从他怀中撤身，不再看他的眼睛，一边忙碌着整理自己微乱的发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告诉我，他们传说的那个毒蛊会要人命吗？”

“什么毒蛊？”他口气含混，明显避讳这个话题。

湛蓝嗔怒斥道，“你装什么傻？敏妃那天晚上说的毒蛊呀，你应该知道吧？她还骂我是吸血女妖，我想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害人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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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杀芍药，守护爱

夙焰不由得又看了她脸上的神情，见她只是一脸好奇，才道，“中了毒蛊的人，若没有血液维系补充，随时都会没命。”

湛蓝拢在发髻上的素手一顿，继而又麻利拢好发丝，“有解药吗？”

夙焰于心底无奈一叹，这个聪明的女子，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她多管闲事，已经危及到自己的性命，还想再多管其他？！

“……没有解药。”

“你确定真的没有解药吗？”湛蓝整理好发髻，又抚了抚身上的衣袍。他刚才并没有太肆无忌惮的举动，她的衣袍还算整齐。

夙焰从旁欣赏她的忙碌，虽不动声色，她一再的疑问却让他心生狐疑，“湛蓝，为什么这么问？”

湛蓝好整以暇，跪蹲在他面前，狡黠捧住他的脸，连带他的银面具都掬在手上，“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万物相生相克这句话很有道理。你这个性情古怪的月魔门主，都能被我这宜周人人喊打的敌国女子化为绕指柔，我相信毒蛊定然有解。”

她眼中的坚定和唇角的笑意，让他隐约不安，“湛蓝，我确定，那毒蛊没有解药。”

她没有与他争执，只给他一个令他安心地微笑，爽快地道，“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信你就是了。我走了。”

她正要掀开车帘，手肘却被猛然一拉，眼前物影飞移，一个巧妙的力道，正让她横倒在他宽阔的怀中，下颌上强硬的力道让她吃痛低吟，耳边却是隔着面具的毫无温度的低沉警告——“完颜湛蓝，如果被我知道你又做危险的事，我一定会不计一切后果的将你绑回月魔地宫！好好的，安分的，享受你难得的自由，若非经过我允许，皇上也无法让你离开地宫，明白吗？”

因为他最后一句话，湛蓝忍不住扬起唇角，却因为被她捏着脸，她的笑根本无法舒展。

“我没有练过在刀尖上跳舞，放心，我不会再如履薄冰地活着。”

湛蓝下车来，站在万花楼前，目送马车消失在路尽头，那个甜蜜的吻，成了浓重的失落，落在心里，发酵成甘苦难辨的奇怪味道。

在眼眶内的泪即将落下时，她忙仰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是前世婚车翻滚之际，紧护她在怀中的裴恒。

原来，她终是无法将前世今生的缘分彻底分开，前世如花似梦的短暂甜蜜，在这一世，竟化成了痛彻心扉的愁思。

湛蓝刚要转身，身后却传来的温婉的声音，“皇后娘娘，您回来了。”

这是经过无数次练习的声音，恳切松了一口气的口吻，都拿捏的精准到位，丝毫没有风尘女子的艳俗之气。

湛蓝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吸了一口气，满身沉静的气场复又回归，却无法拂掉一身淡淡的龙涎香。

她对身后的女子道，“芍药，你跟我来，有句话我要单独对你说。”

芍药待她进入大堂内，才跟进来，“娘娘在刑部的事还顺利吗？”

湛蓝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冷声命令，“关上门。”

芍药听话地关上门，刚一转身，心口猛地一阵刺痛——湛蓝已经面对着她，而且，离她很近很近，秀美的鼻尖几乎贴在她脸上，美丽深邃的棕色凤眸，幽冷而充满杀气，愈加艳丽逼人。

芍药疑惑看着近在咫尺倾国倾城的容颜，不可置信地慢慢低下头去，就见心口上刺了一枚精致的步摇簪，两朵蓝紫色的兰花下，缀着三条细细的珍珠串，清丽别致，风姿动人，血汩汩地从发簪下流下去，仿佛血色的热泉，染了她身上艳黄的锦袍。

芍药大惊失色，“皇后娘娘，为……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还用本宫告诉你吗？”湛蓝原以为，杀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看着芍药心口一直在淌血，她才发现，事情竟如此简单。

她发现，自己的手没有抖，她的心跳也没有丝毫紊乱，她还有能力思考芍药的问题。

“我要保护我爱的人，我也不能再容忍自己任人宰杀利用！但无奈，我力量微弱，不能一举除掉强大的敌人，只能从蚕食开始！你，就是我完颜湛蓝咬下的第一口！”

芍药低低地苦笑，身体倚着门，瘫软下去，“娘娘聪慧，应该把我留在身边，收为己用才对。”

湛蓝俯视着她，莲足后移轻挪，不让地上蔓延开的血染到裙裾上。“做人，还是抱着平常心才好，别太高估自己，也比低估别人。”

芍药因她的淡然而紧张起来，她按住心口上的伤，发现自己已经流了太多血，尽管这一下刺得有些偏，她的血却是有限的。“娘娘不想知道毒蛊的解药吗？难道，娘娘一点都不好奇，毒蛊为什么没有在自己体内吗？”

湛蓝笑了，因为她清楚地听到，那毒蛊有解。“我会想办法弄清楚一切。”

芍药已经无法再遮掩心底对死亡的恐惧，她杏眸圆睁，就算无法反击，也决意用最恶毒的话，让湛蓝下半生不得安宁。

“不，完颜湛蓝，皇上不会让你知道的！你以为他把你放在这里保护周全，是爱你宠你吗？完颜湛蓝，你错了，他把你放在万花楼，是羞辱你，是践踏你完颜皇族的尊严，你是完颜袭最疼惜的人，是完颜袭掣肘天下的筹码，也是赫连恒夺取天下最有利的棋子！”

湛蓝对于她的话不予置评，倒也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她早已看清自己的分量，而且，她无法改变这种分量——人生在世，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她从容笑了笑，劝道，“芍药，下辈子别再被楚东鹤那样阴毒的丑男人利用，找个善良的男人，好好爱他，也好好爱自己，你这一辈子，还没有尝到什么幸福，如此没了性命，我也替你惋惜。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选一处好墓地，并找一位大师超度你的亡魂。”

“完颜湛蓝，你会不得好死，很快……就有人来折磨你！”芍药大喘着粗气，妄想抓住体内最后一线生气。

湛蓝嘲讽地嗤之一笑，俯视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美丽面容，眼中多了一份鄙夷。“粉身碎骨的滋味儿我都尝过了，再没什么可怕的。你想说，要化为厉鬼来找我吗？我完颜湛蓝最不怕的就是鬼，因为我就是鬼！”

芍药毛骨悚然地死死定住她，“完颜湛蓝，你……你不得好死！”

“芍药，你死到临头还不明白吗？是谁把你培养成一个精致的武器？是楚东鹤！他让你在万花楼出卖尊严，出卖身体，以换取情报，还将你玩弄于股掌，我容忍你这几日，是给你求生的机会，不想，你却偏对害你之人愚忠！”

芍药眼角滚下两行泪，“我不恨他，是他给了我命，我只后悔，没有……没有痛快地替主人杀了你！”

湛蓝逼迫自己冷静地看着芍药断气，她没有恐惧，只是，有些惋惜，她竟至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湛蓝静静看着尸体良久，才轻提着裙裾，避开地上的血，把从刑部偏厅内捡回的芍药顶簪给芍药戴在发髻上，艳黄的花朵，却并没有为已经失去生气的面容增色。

她把自己的步摇簪从芍药的心口上拔出来，拉着干净的黄色锦袍，擦拭干净发簪上的血，又戴回自己的发髻上。

她犹记得那天第一次见芍药，古树下，她与牡丹婀娜多姿的走来，美好的仿佛天宫里美丽的仙女。

呼出一口气，湛蓝站起身来，一转头，就见牛大和牛二正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

两个壮如熊的男人，显然是被她刚才有些诡异的惊悚举动吓到，带着鼻环的两张黝黑肥胖的脸上那惊恐愕然的神情凝固，难看到了极点。

“牛大，去买一口棺材，牛二，去城郊找一处墓地，本宫要厚葬芍药。”

湛蓝离开许久，牛大和牛二才回过神来，兄弟两人相视一眼，半晌才寻到自己的声音。

“哥，你相信那么美丽的皇后娘娘会杀人吗？我还蛮喜欢芍药妹妹的呢，皇后娘娘为什么杀她呢？”

牛大想了半天，挠了挠头，又看了看芍药的尸体，却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我不知道。”

牛二悼念着芍药的凋落，痛心地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皇后娘娘的善良都是假的。她比胭脂姐还歹毒呢！”

晚膳之前，湛蓝看过两个伤势已经有气色的两个小丫头，让冬儿送来口味清淡的饭菜，又问过她们家里的状况，吩咐牡丹去打探她们的家人。

待她返回自己的房内准备用晚膳时，却见赫连恒已经坐在桌前，他一身黑色龙袍，乌黑的发丝用一枚银亮的双龙发扣高束，发丝与锦袍融在一起似地，浓黑如夜，越衬得俊颜白皙冷魅。

他坐在上位，贵雅不凡，凝视着进门的湛蓝，复杂的视线没有放过她一脸的倦意，也没有在乎她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无礼举动。

待她洗了手坐下来，他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朕有话对你说。”

湛蓝听话地喝了口茶，搁下茶盅，淡然低垂眼帘，“说吧。”她早就料到他今日会出现，也料到，他定然会为她的先斩后奏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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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皇上，乱吃飞醋

“以后，想杀谁，不用亲自动手。朕派在你身边的高手，都不是摆设，招呼一声，他们会为你做任何事。”

他温雅如昔的声音，浅浅的美丽迷人的笑颜，还有滴水不漏的静谧从容，让湛蓝大惑不解，他不是应该大发雷霆吗？她杀了芍药，对丞相打草惊蛇，不会乱了他的游戏规则吗？

她想象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这个男人彻底乱了阵脚。

湛蓝看着他，莫名其妙想到他拍碎桌子的一幕，原来，他也有乱了阵脚的时候，是为他的敏妃，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尽管，那是一场完美无缺的戏，思及那一幕，她还是有些感慨。

她端起茶盅，细长莹白的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茶盅上精美绝伦的图案，幽幽解释，“我想亲自杀人，我不想一味地被杀被伤害，我想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夺人性命！”

“皇后……”他强硬唤她。

湛蓝这才抬眸，正视他寒星闪烁的深邃鹰眸，“赫连恒，我知道自己可能会在这种杀戮中变得麻木不仁，我宁愿麻木不仁，我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

“朕不许你双手染血，明白吗？”他清凉的大手，温柔落在她抚在茶盅盖上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如你所愿，朕已经找了少林寺的大师超度芍药。”

湛蓝没有抽回手，也没有拂开他的手，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心里细细地渗出一层汗。“臣妾谢皇上恩典。”

他安抚拍了拍她的手背，才移开手，“吃饭吧。”

湛蓝拿起筷子，半是玩笑地说道，“金风将军说，我今日救了唐刃，你很快就会宠幸我，是这样吗？”

赫连恒因这暧昧的话题浅扬唇角，“如果皇后希望朕留宿，朕不是不可以留下。”

她摇头笑了笑，发髻上，蓝紫色的兰花步摇簪垂珠轻晃，衬得肌肤明艳生辉。

赫连恒也拿起筷子，却也只是把筷子摆出一个夹菜的姿势，并没有真的去夹菜，“你终究还是喜欢这枚兰花步摇。”

湛蓝筷子停顿在盘子边缘，满桌精致的菜肴，忽然失了香浓的气味儿。

她还是强逼着自己夹了菜，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皇上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是怪我把杀人的凶器戴在头上吗？”

他着实没想到，对于这个发簪，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朕不怪你杀人，更不会怪你把凶器戴在头上，你戴着这枚步摇的确锦上添花，朕也并没有认为它是凶器。”

“皇上说这话的意思，叫人揣摩不透。”他的口气，分明是在讥讽。虽然她听得疑惑，却分明觉得，一把刀刺在了心口上，而且，刺得她血肉模糊。

赫连恒给她夹了菜，才道，“这是你从康辽国带来的陪嫁之物，是完颜袭亲手画了图，命人给你打造的。倒是没想到，朕送你那么多头饰，你看都不看，惟独选了这一支。传说，有康辽窃贼为盗取这支发簪，还曾绑架过你，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完颜袭宠你，给你派了近百名近卫保护。倒也不怪楚东鹤会认定你没有失忆。”

湛蓝脸色剧变，手也开始颤抖。一支发簪背后，竟有这么多隐情，楚东鹤怀疑她没有失忆，那么他呢？

他故意说这番话，是怀疑她的心还在康辽吗？他完全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可以拿刀抵在她脖子上逼问！

湛蓝绷着唇，搁下筷子，从头上取下步摇簪，隐约嗅到上面还有淡淡的血腥。

她以为，杀人之后，清理干净，就不会有痕迹，原来都是自欺欺人！

她以为，他关心她，照顾她，体贴她，每日与她相对用膳，她与他，就可以成为相敬如宾的夫妻，原来是莫大的讽刺！

“完颜湛蓝，你已经记起从前的一切吧？”赫连恒是疑问，口气却笃定，眼神也更犀利无情，脸上却还有深不可测的温雅微笑。

“赫连恒，你终于还是问了这个问题！”湛蓝反而笑出来，“认定我是棋子，我是否失忆，都会被摆在应该在的位置，有什么重要的？”

赫连恒从她泫然欲泣却带着讽刺笑意的凤眸上狠绝移开视线，他声音更冷，“你的位置的确不重要，但是，朕必须告诉你，完颜袭不是你应该思念的人，你此生此世，只能呆在宜周，哪怕……朕下一刻死了，还是会有人为朕恪守这道圣旨。”

他硬如铁钳的手捏住她的下颌，犀利冷锐的视线刺入她的眼底，“正如你曾经说的，就算你死，也改变不了你是赫连恒正妻的事实！”

湛蓝无惧地迎视着他，从他黑沉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泪大颗大颗簌簌滚落，打在他强硬的手上。她原以为，他美丽的手，永远不会伤害自己的，可现在，她的颌骨就快被捏碎……

为什么他不干脆用一句话代替？出嫁从夫，多么简单？！

为什么他不换一句更人性的说辞？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为什么他偏要如此复杂的警告？完颜袭，宜周，他死，也有人恪守这道圣旨。

他是果真对她无半分情意，才用这样理智的说辞吗？！

既然他不相信她失忆，为什么不干脆痛快地一刀杀了她？杀人那么简单！

湛蓝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地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赫连恒，若我皇兄真的有传言中那么在乎我，此时此刻，我应该陪着我的皇兄用晚膳，而坐在你面前用膳的女子，也就不是我了。他若真的疼惜我，怎么会忍心他最爱的妹妹离他那么远，嫁来这么凶险的地方？猪脑子都想明白的事，我完颜湛蓝又岂会不明白？”

赫连恒捏住她下颌的手力道放松，他手轻抬，给她抹掉脸颊上的泪花，随即拿着筷子，依旧温柔地为她夹菜，“你误会了，完颜袭的确在乎你，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你是他最爱的皇妹，他才不得不用你来换取和平，只有这样，才能足以让朕，让太后，让天下人信服他求取和平的心。你恐怕不知道，这会儿，完颜袭已经忙着筹措粮草步兵防备，不过，康辽北部旱灾严重，需要些时日，他却也没有闲着，一收到消息，他就派了人过来。”

湛蓝听着他磁性中透着杀气的声音，脑子嗡嗡直响。

眼前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她仿佛已经与赫连恒拿着刀剑对阵几百个回合，她惨败落阵！

一时间，她筋疲力竭，连在他面前坐稳都觉得吃力。

“赫连恒，你对我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我是你案板上的鱼肉，你要杀要剐，给我痛快些。”

“那些人就徘徊在万花楼四周，朕会放一个进来。”话说完，他已经在她的盘子里把菜摞成一座小山。

可湛蓝已经胃口全无，她可不认为，他会好心地让她和自己的族人闲话家常一番。“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仍是给她夹菜，那动作，仿佛在棋盘上搁下一枚决定胜负的棋子。“朕要看看完颜袭的计划是什么。”

湛蓝握住拳头，修长的指甲刺入手心，她却不觉得疼，最疼的那一处，反而是心口。“赫连恒，完颜袭也不是傻子，你如此得寸进尺，小心不好收。”

“朕打算放进来的人，是你在康辽时的贴身护将。他对你倾慕已久，为了感谢你帮朕救了唐刃，朕会让你们聊一个时辰。”他冷冷的笑仿佛烛火上最炽烈的青焰，“你洞房花烛夜在朕面前痛哭，那个人才是你最想见的吧？”

湛蓝勃然大怒，端起桌上的茶，猛然泼在他身上。

赫连恒那张沉厚温雅的笑颜，仍是毫无波澜，仿佛无所觉，任凭茶水渗透昂贵华美的龙袍。“茶水已经不烫，皇后大可以泼在朕的脸上，反正……这已经不是皇后第一次泼朕。”

湛蓝逼迫自己拿起筷子，她告诉自己，犯不着为这个可恶的妖魔作践自己的胃。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讲出实说，“我不想往你的脸上泼。”

他看着她自虐似地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他夹得菜，心口也忽然痛得厉害，“为什么？”

“我喜欢……你的脸。”她的泪又落下来……

漫长的交谈，因为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陷入沉寂。

湛蓝的话不是告白，赫连恒也没有误会成告白，但他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吃菜，他仍是给她夹菜，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吃，他也没有就此解释。

晚膳结束，她沐浴更衣，发现他正坐在床沿翻看着一本小折子。

那种折子，是她以前在月魔地宫时，经常看到夙焰翻看的，上面不是军情密报，就是各国秘闻。

她曾经偷看过，然而，仅能偷看到的，却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内宫花边秘闻。

诸如，哪国皇宫的妃子给皇帝夫君戴了绿帽子，诸如，哪国皇子违背宫规，喜欢上哪个心爱的女子……

如今想来，那倒并非无关紧要，在赫连恒这乱世之魔眼中，那些人，那些别人茶余饭后的秘闻，都会成为最可利用的锐利武器，随便一个命令，便可借他们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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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前世，我们相爱

如此安静下来，晚膳时激烈的争吵，仿佛过电影似地，一帧一帧，在她脑海中回想起来。

他给她讲兰花步摇簪的故事，他提醒她楚东鹤怀疑她没有失忆，他嘲讽完颜袭正龟速地筹备粮草，他戳穿洞房花烛夜她的哭泣是为旧情人……他的怒气，都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而他最正当的理由便是，他是她的夫！

可他并没有因为应该生气的事生气，他没有因为她杀了芍药，指责半句，反而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刺伤她。

他故意寻理由激怒她，故意让她哭，让她痛……他像是在报复什么，他心里大概也隐藏着什么发泄不出的怒火，需要疏解，需要发泄。

思及在马车上与夙焰的那个吻，湛蓝柔肠百转，恍然大悟——赫连恒，真正生气的，其实是这件事吗？

因为她和夙焰的吻？

可……为夙焰，他犯得着吗？

还是，他日理万机，自己都忘记了，他拇指上一直带着一枚象征帝王身份的翡翠螭龙扳指？！

湛蓝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哭的肿胀的眼睛眯起来，很不舒服。可怜她竟然这样痴傻，由着他那番言不由衷的话刺伤自己。

想通了，心底仿佛清风拂过的水面，泛起一层又甜又涩的涟漪。

他应该放心才对，她就算冒险杀人，也不会扰乱了他的计划。

这会儿，赫连恒完全放松，似换了一个人。

他不羁地歪靠在床柱上，姿态闲雅，修长的眼睫低垂，仍是温雅而邪魅，却出尘脱俗，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仿佛一个等待爱妻就寝的寻常的丈夫，身上洁白的寝衣，衬得白皙的俊颜愈加苍白，任何女子见了他这样子，都会忍不住上前为之倾倒。

湛蓝走到床前，只是静静地欣赏着他难得的放松，默不作声。

曳地的水绿色睡裙束腰修身，衬托地身姿高挑玲珑，清新甜美，仿佛一朵刚刚盛开的百合，风姿绰约，秀美无双。

同色的绣鞋在裙边上露出鞋尖的刺绣蝴蝶，那蝴蝶就在赫连恒不经意的一瞥间，欲振翅飞起一般动人心魄。

他视线被吸引，轻缓上移，落在她长发倾散遮映下的鹅蛋脸上，见她瞅着自己怔怔地发呆，他收起折子，对她伸出手，“过来，躺下睡觉。”

她看了眼他的手，拇指上那枚螭龙玉扳指绿得纯粹，那股清凉的绿意，在她心里开绽成一片明媚的春光。

“赫连恒，你确定真的要留宿吗？”她没有马上把手搭上去。

她不是小气的人，也并没有把不愉快的晚宴放在心上，完颜袭对于她来说是亲人，更是一个利用她的陌生人。她曾经想过，离开宜周，去投靠完颜袭，但，事实上，她对完颜袭除了好奇，倒是并没有那么多浓厚的亲情。至于他所说的洞房花烛夜的哭泣，她更是不想去在乎，那与她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她也不认为，赫连恒撇下后宫妃嫔，留宿在此，是明智之举。

“赫连恒，你的行踪可不是能完全保密的。”

“皇后为朕做得已经够多了，不要再担心没有必要担心的事。”她哭得如此狼狈，竟还设身处地为他着想，是怕他不会愧疚吗？他半是玩笑地说道，“皇后不是喜欢朕这张脸吗？朕慷慨地让皇后一次看个够，如何？”

这倒是个很有效的诱惑，她抵抗不住，搭住他的手，走到床前踢掉鞋子，躺进床里侧，利落地把长发拂到枕头内侧，这才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

“赫连恒，你沐浴了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熄了灯，放下帐帘，拉过被子躺下来，一并盖住两人的身体，帮她掖好被角，才认真作答，“朕来时洗过了，朕对天发誓，朕的身上绝对没有其他女人的痕迹。”

黑暗中，湛蓝尴尬地扯了下唇角，说不上是笑的神情，却比笑更难看，她因为哭了太久，眼睛肿得像桃子。

“赫连恒，那么多妃嫔，你比较喜欢哪几个？”她鼻音浓重地问。

“皇后冰雪聪明，凡事也看得透彻，这个问题，朕不必回答。”他感觉到，被子下，她离得他足足有一条手臂的距离，因为这个小小的发现，他有些百无聊赖的困意。

湛蓝又忍不住问道，“和她们一起躺在床上，你会先和她们聊天，还是……直接切入正题？”

他顿时困意全无，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发出不同寻常的光彩，“皇后想亲身体会朕的宠幸吗？”

“我只是好奇。”

他听出她口气中陡然的局促和不安，忍不住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却没想到，她竟也面朝着自己，而且，借着窗外投进的月光，她的确是有些贪婪地看着他的脸。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视线如笔，在他的眉眼上描画着，似深情，但是，她的眼神又似乎并不是在看他……

她这样的神情，让他隐约有些不太舒服，却又觉得好笑，“皇后，你的眼睛太大，黑暗中看来，有些吓人。”

他的话让她眉眼笑弯弯，狭长肿胀的凤眸仿佛两道弯月，美丽清明。“赫连恒，你真的洗干净了吗？”她不放心地问。

她的笑颜，让他压在心口的巨石碎成粉末。

刚才，他一直懊恼晚膳时那番话，其实，他并不曾想让她见任何人，可她太不安分！

他知道，她不是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可她在浴桶里啜泣抽噎，他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本不想留宿的，因为她悲痛欲绝的哭声，他失去了走出这房间的能力。

“朕真的洗得很干净，皇后要做什么？”他有些期待。

“我可以抱着你吗？”她像是在讨要某件寻常的东西。

“朕想知道为什么。”他的拥抱可不是随便给的。

她挪着身子，小心地靠近他，仿佛怕他忽然消失不见了似地，没有半点声响的，手臂从被子下伸过来，环在他坚实的腰腹上，她脸颊贴在他的心口上，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任他也环抱着自己。

她在他怀中闭上眼睛，意外的发现，他清凉的体温，正在回暖，温暖地让她昏昏欲睡。

“赫连恒，你相信，我们是上辈子的情人吗？”

“不相信。”这样抱着她，他无半分睡意，暗藏血液的毒蛊蠢蠢欲动，他反而更清醒，却也更清楚地感觉到，怀中的娇躯有多诱人。

她睡意慵懒，喃喃说道，“可是我相信，我们上辈子是有缘做夫妻的，你和我是很相爱的一对儿恋人，我们即将成婚时，出现了很意外的惨剧。”

她娇软的声音仿佛松软的桂花糖，他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是什么惨剧？”

“车祸。车子被撞翻了，你就这样抱我在怀中，然后，我死了，你可能……也死了。”现在想来，那样惨烈的车祸，裴恒是不可能生还的。“在前世，每个晚上，你都这样抱着我入眠，可我总觉得这样维持一个姿势入眠会很累，总是会推开你。”

他听得出，她是在后悔，在前世没有多抱他。“我们还做了什么？”他忍不住向往那所谓的前一世，在那个世界，她一定不是他杀父仇人的妹妹，而他，也断然不是利用她的卑鄙皇帝。

赫连恒如此配合，让她意外，她也忍不住继续说下去，“我给你烧饭吃，我的厨艺很差劲，有一次，我很离谱地把糖当成了盐，所有的菜都做成甜的，你却全部吃光了，还说我的爱心很甜蜜。”

她说的这样具体，害他不得不认为，那样的生活是真实存在过的。“我应该也有离谱的事吧？”

“有，我记得一次我过生日，你亲手给我做蛋糕，把蛋糕烤的焦糊坚硬，却用厚厚的奶油伪装起来，还点缀上水果和鲜花。那么美丽的生日蛋糕，让我好感动。可是吃起来真的好难吃又硌牙，而且趁着我惊讶时，你还把奶油全抹在了我的脸上。”

黑暗中，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笑，而且，脑子里还有她说的甜蜜又滑稽的情景。

不过，他非常确信，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身为皇帝的他，绝不会亲自下厨去做蛋糕，而且，过生日，是吃长寿面的，不是吃蛋糕。

他刚刚分清现实与梦幻，却听到她在怀中呓语似地说道，“恒，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赫连恒的笑，冰冻了似地，僵在唇角，心底刚刚染上的一层甜蜜，崩碎开去，再也寻不到丝毫踪迹。

凭湛蓝选择那支发簪，他以为她的记忆已经恢复，现在看来，她病得还很严重。

他无奈地拥紧她，心口隐隐作痛。

或许，他应该让李益淳再为她悉心诊治一番，她的脑子一定是在坠崖时摔到了什么部位，这样疯疯癫癫地痴人说梦，若是继续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一早醒来，湛蓝没有睁开眼睛，她习惯性地正要伸个懒腰，却发现手腕被按住。

她颦眉叹了口气，想起赫连恒昨晚留宿的事，只能压下自己的起床气。一睁开眼，她惊得一怔——床边竟然有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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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有一种病叫爱情

赫连恒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沿，窗外投进的晨光里，他那一身黑色龙袍，凛冽一股霸气慑人的冷意迸射，白皙俊美的脸，没有往常一样的微笑，如蒙了一层寒霜，邪魅冷酷，有些不真实。

而李益淳则一身墨蓝便服，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食指和中指正按在她的脉搏上，看他颦眉不解的样子，似乎已经探查许久。

他们的凝重，让湛蓝隐隐不安，碍于李益淳在侧，她没有直呼赫连恒的名字。

“皇上，臣妾生病了吗？”

“皇后醒了？别担心，只是请个平安脉。”赫连恒为她往上拉了拉被子，自然而然，抚了一下她凌散如云的长发，哄孩子似地宠溺安抚，“先躺着别动，一会儿就好。”

李益淳诊断之后，凝着浓眉，对赫连恒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湛蓝见状，更是担心，她最讨厌当大夫的故弄玄虚。“李御医，本宫到底怎么了？”

“皇后娘娘身体康健，重伤之后，恢复也很好。”李奕淳说完，便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娘娘的疤痕尚未完全消失，这是臣刚为娘娘调配的药，沐浴之后涂抹即可。”他对赫连恒颔首行礼，“臣先告退。”

赫连恒示意他出去候着，转头柔声问湛蓝，“早膳想吃点什么？”

他这口气，分明透着是对病人的怜悯纵容，这样的温柔不多见，湛蓝却并不稀罕！“随便。”她气急败坏地说着，坐起身来，见他仍是一脸凝重，她忍不住问道，“赫连恒，我快死了吗？”

他唇角这才有了笑意，“皇后怎么说这种话？”

“如果不是我身体不好，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让李益淳给我诊治？身体是我的，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真相？”她越说越激动，压下去的起床气也爆发出来，“我的确很容易疲惫，可能只是重伤之后，营养不良而已，你这样不声不响地弄个御医出现在我床前，会吓死我！你这样做，我会认为自己得了绝症！”一大早就触她霉头，她这一天，铁定要倒霉。

“朕只是想确定，皇后是否真的已经恢复记忆。”她昨晚那番莫名其妙的话，让他忧心忡忡了一整晚，有朝一日他若不在了，他可不想自己的皇后抱着金风那样道貌岸然的男人，说什么前生今世的蠢话。

“我没有恢复记忆，什么洞房花烛夜，什么旧情人，还有关于完颜袭的一切，我全部不记得！我之所以戴那枚兰花步摇簪，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它的精致，典雅，美观，我以为那是你送给我的其中一个头钗罢了！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仅凭一支发簪就断定我的身体状况，是不是太可笑？”

她赤脚下床，气呼呼地把梳妆台抽屉里所有的首饰哗啦哗啦全弄出来，那声响震耳欲聋，五颜六色，金银珠玉，全部堆在梳妆台的台面上。

赫连恒从床沿起身，凝眉按住额角，唇角不自然地一抿。

身为帝王，女人犀利泼辣的怒火，他倒是鲜少有机会见识到。就连将他扶养成人、最憎恨他的楚太后，发怒也是点到即止，本着良好的休养，更不曾他面前不顾仪态的大发雷霆。

赫连恒上前来，看了眼湛蓝因为怒火而涨红的俏颜，连发怒都如此美丽的女人，更是少见。

反而是一桌子的首饰，让他颇为无奈。

虽然他只是一句吩咐，却也才刚刚知道，原来梁福给她备了这么多，也难怪她会不喜欢，这些花色不是过于艳丽张扬，便是做得不够精巧，显然都是被后宫里那群女人挑拣剩下的。

“皇后，你要做什么？”看她这抓狂的样子，该不会是打算把这些东西砸到他头上吧？

湛蓝连做了三个深呼吸，好脾气地勉强扬起唇角，偏偏那双灵动的凤眸仍是闪动着火星儿，她纤细的手指着一堆首饰，“赫连恒，你来选，你希望我戴哪一个，我就戴哪一个，免得再被人误会我怎样！”

见他瞅着一堆首饰犯难，她凑到他脸前，怒声命令，“选呐！为什么站着不动？在这里面选出比你的敏妃头上那些发簪好看的，哪怕一个也好！若是选不出，我就还是戴完颜袭送我的那一个，如果你认为那个发簪是你赫连恒的耻辱，抱歉，你活该！因为你对你面前这个棋子，完颜湛蓝，从没有用心过！”

她张牙舞爪地吼出最后一句话，倏然，怒火就没了。

虽然他对她的咆哮照单全收，她却反而一脸愧疚地低下头去。

他对她，并非没有用心，她清楚得知道这一点。

眼泪像是开闸的水，啪嗒啪嗒往下落，长发遮掩着眼睛鼻子哭红的鹅蛋脸，梨花带雨，顷刻间仿佛换了一个人。

赫连恒却因她这样的状况，着实措手不及，一会儿怒，一会儿哭，还有昨晚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足以说明不正常，她真的很不正常。

湛蓝一径的哭，发现眼前黑色的龙袍消失不见，她才抽抽噎噎地止了泪，她一回头，却发现他正上前来，柔软的丝帕随即轻轻压在她的脸颊上。

“我还以为你被我嚷跑了呢。”她泪眼汪汪地瞅着他，反而因为他没走，眼眶里又有泪花泛滥，哭得越是像个孩子。

他强忍着心底那股异样的悸动，故作镇静地为她拭泪，动作轻柔地像是呵护精美脆弱的瓷器，生怕把她弄痛。“朕只是去找皇后的丝帕，并没想走，更何况，刚才皇后那通嚷嚷可没有吓到朕，朕没那么胆小。”

他半开玩笑的口吻，让她破涕为笑，“我刚才不是故意说那些过分的话，而且，我也不是喜欢穿金戴银挑挑拣拣的人。”

“皇后没错，都是朕的错，而且，朕昨晚晚膳的那番话才过分。”他口气温柔连自己都惊讶，生怕说错了话，又引得她疯疯癫癫。

“你也知道自己过分？”湛蓝一拳打在他肩上，“如果不是担心你的身体……昨晚我真的很想暴打你一顿！”

她这一拳不轻不重，倒是说不上痛，反而是她口中那句“担心你的身体”，他的心打得七零八落，“皇后若是打朕，可是欺君犯上的死罪。”

他的玩笑，没能让她笑，“赫连恒，我不会要你死的……”话出口，她怔了一下，不禁懊悔自己又说错了话。担心他听出什么端倪，她聪明地不再开口。

赫连恒却拥她在怀，满心感慨万千。

她说不要他死，却不知，完颜袭让她嫁来，就是要取他性命的。

她之前迟迟不出手，如今如此明确地表示不让他死，他却反而没有勇气再看她澄澈嫣红的眼睛……

湛蓝安静偎在他怀中，满脑子搜寻着借口，想要将刚才的话说得圆满。

“赫连恒，我不会要你死，但我要把这些头钗拿去典当。若是能换很多银子的话，我想拿出一部分捐给灾区的百姓，然后自己留一部分，做我自己的事。”

他挑眉笑了笑，没有问她要做什么，只道了一句，“好，只要皇后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呃……至于你昨晚说的计划，我不会扰乱的。”她转身从他怀中撤身，“其实我也想见一见真正的康辽人是什么样子的。”说完，她转身离开寝室，去招呼冬儿过来伺候洗漱。

赫连恒却错愕地愣在原地，她这会儿像是又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完颜湛蓝。

用过早膳，赫连恒带着李益淳走出竹院，才问，“皇后的身体到底如何？”

“脉搏倒是正常，不过，依陛下之前的描述看来，可能是皇后娘娘连番重创，精神打击惨重，所以……”李益淳指了指自己的脑壳，“这里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刀伤箭伤好医治，精神有病，要怎么治？“朕已经尽力顺着她，可有调制的法子？”

李益淳摇头，“臣无能！快乐与顺遂，是无法用药物搭配出来的。心病还需心药医，陛下可以找一个能让皇后娘娘保持正常的人，时常陪伴她。”

“谁能让她保持正常？她见了朕不是生气，就是说胡话，而且，朕也总是忍不住把话说重。”想起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样子，他颇有些头痛。最近，他越来越难在她面前保持理智。

“臣认为，夙焰门主……”提起夙焰的名字，李益淳很小心地抬眼看了眼赫连恒俊美的侧脸，见他温雅的气韵陡然冰冷，他忙又低下头去，“陛下，臣会想法子医治好皇后娘娘的失忆症，不过，恐怕只有夙焰门主，能让皇后娘娘敞开心扉，说出龙血草的下落……”

赫连恒骤然龙颜大怒，“放肆！朕叮嘱过你，不准提及龙血草，更不准在这里提及！”

李益淳忙噤声，单膝跪地，却从容不迫，脸上更没有丝毫慌张，“陛下，皇后娘娘当时若不在，凭陛下的武功，反而不会有此遭遇，她似对您有救命之恩，可……臣觉得，当时的状况，娘娘根本就是绊住陛下，伤害陛下！陛下若要报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是人之常情，可陛下也该怀疑，当时那场刺杀，皇后娘娘也有可能提前知情！她毕竟是康辽人，是完颜袭唯一搁在心尖上疼宠的皇妹，陛下不值得为这敌国女子，舍弃性命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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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帝妃求子，拦驾

赫连恒敛住鹰眸里闪现的杀气，“李益淳，念在你忠心可嘉，朕不治你的罪。”他冷怒地低沉说完，一转身，似一阵回旋的冷风，瞬间不见了踪影。

李益淳跪在地上无奈叹了口气，“红颜祸水！”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掸去袍子上的灰尘，却嗅到一股淡淡的兰香。

他脊背一僵，怀疑地转过身去，正见湛蓝远远立在竹院门口。

她身上还是没有来得及换下的水绿睡裙，长发倾散，幽幽一抹孤魂似地，在翠绿的竹林掩映之下，幽冷桀骜，冰雪般洁净出尘。那双澄澈分明的凤眸，沉静地望着他，让他无所遁形。

李益淳尴尬地张了张口，寻不到半句话。

湛蓝淡然开口，“龙血草是么？”威严的口吻，不容抗拒。

“呃……”李益淳脸色苍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讳莫如深的话茬。

“那东西在什么地方？”湛蓝声音仍是轻柔，暗含的逼迫力量却不容小觑。

李益淳忐忑吞了下口水，“那……那是完颜皇族的无价之宝，也是康辽国的传国之宝。”

湛蓝眸光冷冷地看着他，视线却又并没有落在他身上，“李益淳，你可以退下了。”

李益淳还是不放心，“皇后娘娘，刚才……刚才……”

“刚才那番话，你忠心爱主，推测也不错，以前的我，可能真的想害死赫连恒。”湛蓝并不怪他，但她并不喜欢这个男人，甚至，谈不上丝毫的好感，“李奕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现在看来，是我错看了你！”

李益淳脸色涨红，不服气地绷着脸，“皇后娘娘为何这样指责臣？臣刚才那番话可能过分，但并非……并非没有道理！”

湛蓝不想听他狡辩，强硬打断他，“凭赫连恒这样的乱世之魔，也不过是个正常的男人，我若真的要害他，又岂会给他冷弃我的机会？你也看到了，我为唐刃，对丑陋好色的丞相都不吝啬施展美人计，如果我真的要杀赫连恒，在枕边动手，岂不是更方便？我何必要等那场混乱的刺杀？！落得自己也遍体鳞伤，值得吗？”

李益淳仿佛被狠狠地掌掴了一巴掌，他身躯一僵，屈膝跪下去，“娘娘恕罪！”

湛蓝眸中闪过一丝清寒的煞气，此刻的她，纵然一身睡裙，却全无娇柔之感，仿佛一个索命厉鬼般骇人。“赫连恒睿智，他听不进谗言挑拨，李益淳，你的心思还是藏好吧！”

李益淳涨红的脸又惨白。完颜湛蓝，如此冰雪聪明，聪明的有些可怕，这个女人，不得不除！

“记住，本宫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刚才也不曾见过本宫。”湛蓝转身，裙摆浪花似地飘逸翻滚，无声消失在竹院的月洞门内。“要杀本宫，你最好干脆点！”

李益淳愣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满身的冷汗，轻轻一阵微风，淡雅的兰香飘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湛蓝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自己在古代的“事业”，万花楼重新粉刷，她忙里忙外，事无巨细，都要确定无误。

这一日，她在一家漆料的店铺选好两样漆料之后，与冬儿和牡丹正有说有笑地走出门槛，却正遇到官兵鸣锣开道。

远远地，行人匆忙退到路旁，让开宽敞的大道，华丽夺目的金黄御驾缓缓行来，纱幔垂坠，宽大的软椅上，是一对儿令人艳羡的璧人。

湛蓝的视线定在那男人俊逸绝伦的脸上，心口猛地一阵钝痛，千万颗针同时刺过一般，让她一时间无法承受。

她想象过无数次这样的情景，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见到他与那个女人坐在一处，谈笑风生，亲昵恩爱，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与酸涩。

心痛得离谱，喉头一股腥甜涌上咽喉，她强硬咽下去，视线却还是无法收回。

飘扬的皇家旌旗，鲜艳金黄，飞花般绚烂，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一眼望不到头，森严的护卫队步履整齐划一，领首的正是她救回的唐刃，他策马走在鸣锣开道的护卫后，警觉环看着四周的百姓……而百姓们跪在地上，高呼着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盛景，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浮华，遥远地叫人无法触摸。

湛蓝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孤魂野鬼，遥看着心爱男子的幸福，她嘶叫，挣扎，头破血流，他也听不到看不到。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见他了？自从那天他让李益淳给她把脉之后，他一去不返，有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这就是帝王的关切吗？

湛蓝麻木了似地，听到身侧的冬儿正问一个路人，皇上要带敏妃去做什么。

那人客气地回应，皇上宠爱敏妃，这是要带敏妃去城郊的天龙寺求子祈福。

“求子祈福？”冬儿和牡丹异口同声地一惊，两人不约而同看湛蓝所在的位置，却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皇后娘娘呢？”牡丹大惊失色，“她去哪了？”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娘娘刚才还在的！”冬儿心急地快要哭出来。

“找！愣着做什么去找呀！娘娘如果出事，我们都会没命的！”牡丹催促着，和冬儿一起，慌乱地忙在人群中搜寻，却于拥挤的人群中，并没有找到湛蓝。

而众人散尽的道路中央，湛蓝风姿绰约地宝蓝色倩影，聘婷优雅地跪下去，她清澈温婉的声音也传进众人耳中，“臣妾参见皇上，给皇上请安。”

龙辇上，正在与金黄龙袍男子谈笑的敏妃身姿一晃，差点从辇上跌下去，亏得那大手出手快，忙环住她的肩，将她的身子稳住。

“皇上……”敏妃趁势倚在那宽大的怀中，搂紧他的腰，不肯松手。

龙袍男子安慰拍了拍她的肩背，沉声问前面的唐刃，“何人拦驾？”

“皇上，是皇后娘娘。”唐刃下马，碍于前几日的救命之恩，他不得不给湛蓝跪下，“末将参见皇后娘娘！”他一跪，他身后的那整个仪仗队，也不得不跪下去，轰然一声巨响，震彻了整条街道。

路旁的百姓见状，都跪在地上窃窃私语。

湛蓝跪在路中央，分明听到有人骂自己是康辽妖孽，可她还是没有起身，她必须见他一面，她必须确定一件事！

龙辇上，龙袍男子推开怀中的敏妃，站起身来，一眼看到那个跪在马路中央的倩影。

湛蓝桀骜孤然，身姿挺直，不卑不亢，她高绾的发髻上，仍是独一支兰花步摇簪，精致的面容，足以让天地黯然失色。她幽幽地望着车上的龙袍男子，任凭路旁污言秽语越来越大声，她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望夫石。

或许，是被她的坚定震撼，路旁那些污言秽语，反而安静下去。

敏妃见他要下车，气恼地叫到，“皇上，您要去做什么呀？让那个康辽舞姬滚到一边去也就罢了。”

“敏妃稍等，朕很快回来。”说完，他不等护卫准备梯凳，纵身一跃，下了马车，疾步朝队伍前那个蓝影走去。

敏妃在车上嗔怒地叫“皇上，皇上……”

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向湛蓝，不长的距离，却偏偏如此漫长，漫长地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到了尽头。

“皇后免礼。”说话间，他伸出手，只是一个优雅虚扶的动作，并没有碰到她，足以彰显着夫妻的相敬如宾，也客气到了极致。

湛蓝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端跪在地上，视线盯在眼前的手上——不，这只手好陌生，这不是她喜欢的那只美丽俊逸的大手。

这只手也是白皙的，手指却短而粗壮，并不十分好看，而且虎口有粗糙的硬茧，看得出是时常握刀剑的，而且，他的拇指上没有象征帝王身份的翡翠螭龙玉扳指。她的记忆中，那抹翠绿鲜艳的颜色，总是能让她心扉惊喜。

“谢皇上！”只这一瞬，思潮汹涌，她站起身来，锥心刺骨的痛，也荡然无存，她唇角本是伪装的笑，也更加轻松艳美，“唐刃将军请免礼，大家也都起来吧。”

随即，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龙袍男子，说道，“臣妾恭祝陛下与敏妃妹妹早生贵子！”

“皇后贤惠，朕深感欣慰。”他温雅沉厚的笑，滴水不漏，连眼神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湛蓝颔首，后退两步，“臣妾告退！陛下一路小心。”

那只大手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落在她的肩上轻拍了拍，“朕近来有些忙，过一阵子才能去探望皇后，皇后要悉心调养身子。”

“是，皇上也保重龙体。”湛蓝说完，低着头后退开，让出路，目送他俊伟的身影返回龙辇坐回敏妃身边，威严地下令起驾。

湛蓝无视敏妃挑衅的鄙夷目光，从容转身带着冬儿和牡丹，进入一个小胡同，绕着小路离开。

冬儿和牡丹跟在她身后，两人相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牡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娘娘，去祈福求子，大概是太后的命令，皇上不好违抗。”

冬儿忙点头附和，“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太后那个老巫婆，总是逼着皇上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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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一眼，芒刺在背

湛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一脸焦急地命令，“牡丹，你去打探一下，南方救灾进展如何，尤其，看瘟疫是否已经根除！”

牡丹听得一头雾水，她是被刚才的一幕刺激过度了吗？“娘娘怎么还有心思关心救灾？”

湛蓝脸色已经苍白，见她罗嗦，心口那股怒气再也压不住，“让你去你就去！如今本宫只关心这一件事！”

见她脸色不对，牡丹不敢违逆，俯首道了句“遵命！”便消失在小胡同尽头。

冬儿亦步亦趋跟在湛蓝身后，吓得好一阵不敢说话。

直到走出逼仄的小胡同，牡丹才又追上来，“娘娘，如今南方的暴乱已经平息，瘟疫虽然没有根除，但是已经有了根治的药方，听说极是有效，还有，屋舍也建了不少呢，一部分灾民已经住进了新家。”

“喜事，喜事，天大的喜事！”湛蓝脸上这才恢复血色，一脸惊喜地按住心口，可怜的心脏从生死边缘跑了两个来回，“我有点饿了，咱们找个酒楼好好吃一顿吧！”

冬儿忙瞪着大眼摇头，“娘娘，皇上说过，外面不安全，不能在外面吃！要不然，宫里送来的好吃的御膳，都浪费了。”

“冬儿，你怎么还敢提皇上？刚才他陪着敏妃去求子，可是巴不得娘娘闷在家里看不到！”牡丹看了眼湛蓝，自知说的过分，只得住了口。

“别吵了，回去吃吧！”湛蓝嘴上不高兴，却还是朝着万花楼的方向走去。

半月后，万花楼粉刷一新，曾经艳丽无双脂粉香浓的楼阁，在京城最好的工匠手中，典雅一新，清冽的漆味弥漫整条街道，那洁净无尘的白墙蓝门窗，明亮耀眼，在这冬季里，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引得整座京城嗔目好奇。

万花楼花朵点缀的巨大牌匾，也换成了新的，左下角一簇粉紫色的兰花，簇拥着粉刷白亮的木板，灿然夺目。

空白牌匾之下，门窗大敞，里面空荡荡的，桌椅也没有半张。倒是有三个身穿粉色冬装的姑娘，正在擦洗本已光可鉴人的地板。

湛蓝在楼上的书房打开门，对刚与她品茶的蓝衣男子客气颔首，“事成之后，湛蓝一定每月月底结算银两，赵门主月底派人来取即可。”

蓝衣的中年男子赵延诚虎背熊腰，身着沉厚的貂皮大氅，气韵沉稳内敛，他比湛蓝高出一头，却低着方正的脸，不敢看她太过惊艳的面容，只恭敬地瞧着地面，客气说道，“皇后娘娘，前一件事对于我们千刀门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草民可为皇后娘娘派出左翼八人，专供娘娘差遣。不过，娘娘所说的最后一件，恐怕要颇费些周折。若娘娘银两足够，倒是不如请月魔地宫出手，他们掌控天下的风吹草动，对于娘娘与令兄之间的一切举动，怕是早就探查详尽。”

月魔地宫可真是声名大噪呢！湛蓝勉强扬起唇角，可想而知，若是赫连恒知道她要做的事之后，只怕会将她再次囚禁在月魔地宫。

“赵门主，月魔地宫的人神出鬼没，他们的门主更是来无影去无踪，本宫势单力薄，想找也找不到呀。”湛蓝送他下楼，直到大门外，“赵门主性情敦厚，行事可靠，千刀门在江湖上也颇受赞誉，湛蓝更放心。”

随侍牵了马过来，赵延诚对湛蓝抱拳行礼道别，“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在下，请皇后娘娘给在下一个月时间。”

“好，就这么定了。赵门主慢走！”

湛蓝目送赵延诚离开，她肩上便多了一件雪貂皮披风，她转头对体贴的冬儿一笑，却见一个骑着白马的金甲男人从西边的路尽头出现，他白马王子似地，以化骨绵掌般的魔力，瞬间俘获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马正在楼阁前停下，那英姿飒爽的男人一跃潇洒下来，银白的披风呼啸飘舞，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湛蓝面前，一脸冷酷地沉默打量她被立领雪貂披风衬托着的鹅蛋脸，雪貂披风白的艳丽，她的披风反而愈加红润透亮，生动灵秀。

湛蓝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见他不开口，她才客气的开口，“这位可是金风将军？”

金风不在意她的玩笑，他来，不过就只是看看她。“完颜湛蓝，你还认得本将军就好。”

“将军英俊潇洒，金光闪闪，又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谁敢不认得将军？”湛蓝仍是对着他一身夺目的装扮啧啧赞叹，“可惜，本宫身后这座楼阁已经不是万花楼，否则，满楼的姑娘岂不是要被你这一身行头迷晕了？”

其他人的确是被他迷晕了，她身旁的冬儿几乎在流口水，但她这挖苦的意味儿，显然是对他这美男子不为所动。金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装，仍是不苟言笑，“这是本将军的官服。”

“官服都这样亮闪闪的，比本宫的舞衣还美呢。”湛蓝慷慨地称赞，“本宫还以为，金风将军的美男计要唱第二出呢！”

“既然完颜湛蓝你心有所属，何惧本将军使出美男计？”金风抬头打量粉刷一新的楼阁，毫不遮掩眼中的赞赏，“的确比以前漂亮，不知你要拿这栋楼来做什么。”

湛蓝转过身来，仔细瞧他脸上的好奇，倒不像是假的。“原来，能只手遮天的金风将军，也会对本宫的小事好奇！”

“本将军对你的一切都好奇！”见她一脸诧异，他忍不住笑了两声。

冬日的暖阳温馨，反而衬得楼阁上蔚蓝的窗格鲜艳清丽，这个颜色，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如她一般，有着说不出的空灵之感。

他若有所思地仰着头，看楼阁上那个空白的牌匾，“那是要等着你的心上人题字的吗？”

“当然！”湛蓝拖着长音，无比骄傲地高扬着头，眯着凤眸凝望着那个她亲手粉刷的空白牌匾，“你这倒是猜对了。”

楼阁门前，金甲银披风的高大身影与她雪白的倩影并肩而立，白马在侧，楼前路上行径的人，不由得被这幅唯美的画吸引视线。

金风闲雅负手而立，因为她的骄傲，他眉梢的笑，复杂不明，他倒是并没有急着离开的打算。

“不知道上面会是谁的笔迹。”他自言自语似地，并不期望答案。

粉紫色兰花点缀的牌匾，等同于她心里的空白，他懂得这意义。

“对金风将军来说，这的确很有悬念哈！”湛蓝忍不住多瞧他几眼，“为什么本宫总觉得，将军你笑得像是幸灾乐祸？”

“本将军一直在这局棋中，却并不曾幸灾乐祸，很不幸，同你一样，本将军也是局中的棋子。”

“原来将军也有自知之明，本宫还以为，将军只懂得盲从愚忠呢！”

她这是在骂他吗？金风忍不住侧首看了她一眼，她唇角浅浅的梨涡，出卖了她内心的一切，而她这样的放松，正让他有机可乘。

他眼角余光看到那辆华美的马车徐徐驶来，车轮辘辘，轧过方砖铺就的道路，马蹄哒哒靠近……然后停止，车帘不快不慢呼儿一阵风，掀开来。

几乎在同时，金风掌控着时间，伸出手臂探入那雪貂披风下，精准环住披风下的柔软腰肢。

湛蓝猝不及防，被勾得身躯一倾，披风旋起一个弧度……突然逼近的英俊的面容，让湛蓝错愕惊叫，“金风……”

金风大掌箍在她脑后，俯下唇瓣，强硬印在她的唇上。

肌肤相触，这感觉比想象中更美妙，更惊喜。以防她会恼，他浅尝辄止，迅速放开她的唇，又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趁着她大惊失色，他柔声说道，“我很快会来看你，或者，你有事，也可以来刑部衙门找我。”然后，他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湛蓝怔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唇瓣，刚才那一幕快得仿佛一个梦境，她望向金风离去的方向，他早已策马而去，连马蹄声都寻不到了。

感觉到一个视线如芒刺一样盯在自己身上，她转身看去，就见夙焰正站在他的马车旁，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他月白的锦袍滚着毛边，通身刺绣的银纹明灭闪烁，面上妖魅的银面具冷如寒冰，面具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冷酷沉静，毫无波澜，却分明透着一股骇人的煞气。

湛蓝在他的盯视下，无法动弹，仿佛被猛兽锁定的鹿儿，她唯一的反应便是，看着他一步一步上前来，等待他质问金风那个吻，等待他怒火爆发，等待他劈头盖脸地暴打她一顿……

他在她一步之遥外站定，她越是连呼吸都停止。

她胆战心惊地仰视着他，脖子已经发酸，可他还是只看着她，以让她无所遁形的眼神，看得她满心罪恶。

“我……我……我可以解释，刚才……”她刚开口，唇瓣被一条洁白的手帕按住，那手帕硬生生地按住她所有的话，狠狠地擦了一下，似一下擦掉了所有的污秽，弄得她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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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记住，你是我的

“只这一次！”他低沉的声音从面具里面透出来，低哑如刀。“不准再被人有机可乘！”

因为他的在乎，湛蓝心里痛得清甜，眼眶有些热，她红着脸颊低下头，视线只落在他的袍子上。

他如此突然出现，她还有些头晕目眩。“可是，那天，你吻我之后，你向我道歉……”

当一个男人承认自己太冲动，便是懊悔自己的行为。因为那个吻，她该死的杀了芍药，而且不知悔改！

夙焰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因那个吻道歉，而他道歉，也绝非是懊悔自己吻她。

温热的大手霸道捧住她的脸儿，拇指温柔抚着她的唇瓣，他警告，“这是我的！”他手又移下去，重重戳着她的心口，“这里也是我的。”

不等她点头，他又指向楼阁上那个牌匾，“想在那里写什么？”

“湛蓝婚情诊苑。”她早就筹划好一切，而这个不起眼的名字背后，则掩藏了她所有的计划——她会一步一步更靠近他。

夙焰仔细端看整个楼阁，特立独行的颜色，别致的搭配，这个牌匾定然也要格外别致。“想写成什么颜色？”

湛蓝挽住他的手臂，螓首靠在他宽厚的臂膀上，小鸟依人。“写成粉红色。”

“粉红色？”他以为她并不喜欢这样的颜色，她的衣柜里，可没有一件粉红色的衣裳。

“粉红色是爱情的颜色，这才符合我的婚情诊苑。”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要把万花楼改成婚情诊苑，只是转头命令车夫，“骆叔，把车上的笔给我。”

对于他的有备而来，湛蓝倒是颇感惊喜，“粉色的漆料我已经备好了。”

她命令冬儿去书房拿来，整个楼阁也因为这道命令，突然活跃起来似地，牛大牛二和那两个擦地的小丫头也都奔出来看写字，一个个兴奋不已。

“皇后娘娘，那个牌匾，您不是要留给皇上题字的嘛？”冬儿有些不情愿地耷拉着小脸，偷瞥了眼面具遮面的夙焰，她不敢相信，美丽善良的皇后娘娘，竟然当街和一个陌生男子亲密地站在一chu。

若说刚才那个金风将军莫名其妙，倒是真的莫名其妙。

可这个面具男却不只莫名其妙那个简单，他到底是何时与皇后娘娘这样熟悉的？

金风将军一个吻，面具男又和皇后娘娘十指相扣，皇上若是问起，她可怎么回话才好？！

“冬儿，让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湛蓝挽住夙焰的手没有松开，生怕他跑了似地，气恼地催促冬儿，“皇上的字能摆在这上面吗？笨丫头，快点去拿！”

冬儿脚步沉重地咚咚跑去了楼上，气急败坏地提着盛放着粉色漆料的小木痛出来门槛，对夙焰说道，“你最好写好点，至少不要比我们皇上的字差！”

砰一声，小木桶搁在地上，粉色的漆从木桶内飞溅出来，若非夙焰躲得快，只怕月白的靴子和衣袍都要遭殃。

湛蓝哭笑不得，这丫头倒是也成了赫连恒死忠的粉丝，想起月魔地宫里那群疯狂的丫头，她无奈地斥道，“冬儿，放肆！”

夙焰从骆叔手上接过刷子似地毛笔，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湛蓝，冬儿姑娘对皇上忠心，无可厚非，不必苛责她。”

湛蓝嗔笑瞅了眼仍是冷着脸的冬儿，“不苛责她怎么成？你瞧，我都把她宠坏了，当着外人的面，她脾气也不收敛。”

夙焰把笔探入桶内，轻蘸了两下，粉红的漆料染透了毛笔，他不悦瞅着她，“怎么？我倒是成了外人？”

湛蓝不客气的冷哼，“你当然是外人！你若不出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冬儿这样天天陪在我身边的，才是自己的家人呢！”说话间，她笑着捏了捏冬儿沮丧的小脸，“丫头，别生气了，明儿我给你买套新衣裳留着过年，怎么样？”

冬儿勉强扬了扬唇角。

夙焰却分明听得出，湛蓝是在怪他一走杳无音讯，这样的怪责，倒是甜蜜的。若无思念，又岂会有怨言？！

他飞鹰似地腾身而起，借着绝妙的轻功，足尖点在墙壁上，停在三楼挂着的牌匾chu，写下那六个字，那月白的袍子绣纹闪亮，他黑发飘逸，俨然是天外飞仙。

龙飞凤舞的粉色字迹写成，搭配着四周的清冽的蓝色，说不出的通透清新。

他飞身而下，白袍飞旋，幻美俊逸，精准无声落在湛蓝面前。

门前的一众人，都因为他的俊逸潇洒和字迹神情恍惚。

湛蓝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他，只觉得他一举一动惊艳超凡，仿佛能抖落无限星辉，她好想抱住这个耀眼迷人的男人，揭下他的面具，狠狠地吻他。

他瞧着她呆怔地有些痴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随手一抬，把笔递给骆叔。

湛蓝这才回过神来，她有些不舍，忙拉住他的手，“你……你这就要走了吗？”

他看了眼四周好奇看着自己的人，本是不想走，现在却是不能久留了。“湛蓝，你希望我留下？”

“呃……我本来想让你去陪我选桌椅。”湛蓝低着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前，眼泪涌上眼眶。

冬儿只恨不能将湛蓝从夙焰身边拉开，她忍不住抢言道，“娘娘，晚膳皇上会来！不能让这个人留下。”

湛蓝慌乱地擦了擦眼睛，鼻音浓重地说道，“赫连恒没有说要来呀，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出现，以后也不会再来了！皇上和敏妃恩爱有加，正忙着生孩子。”

冬儿急得快要哭出来，她也知道，最近传言闹得很凶。皇上带着敏妃祈福求子，又是皇后娘娘亲眼见到的，那天娘娘跪在当街虽出奇的冷静，可若是她不在乎皇上，又岂会去当街站出来？而且，皇上还亲自下来肩辇和娘娘说话……

冬儿不相信，皇上会就此冷落皇后娘娘，去宠幸敏妃那个又丑又坏的女人。

她急得红着小脸说，“奴婢问过后院巡逻的暗卫，他说皇上会来的，皇上一定会来的，他……可能只是被宫里的事绊住了，皇上一定不会冷落了娘娘的。”说着说着，小丫头的眼泪便落下来。

湛蓝看得不忍，不得不从夙焰身边退开，忙上前来，拿帕子给她按在脸上，“傻丫头，哭什么呢？好啦，我信你……皇上会来，可以了吧？”

她大姐姐似地哄劝着，一旁的夙焰若无其事转开视线，反而是站在他身侧的骆叔一脸的焦躁又无奈，张口欲言，却又不敢言。

冬儿抽抽噎噎地，倒是也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她不好意思地瞥了眼夙焰和骆叔，对湛蓝低声嘀咕，“如果皇上今晚不来，娘娘……娘娘让那个人再来也不是不可以嘛。冬儿也是担心，那些暗卫会因为这个人，说娘娘的坏话。”

“别粉饰了，谁不知道你丫头心里是向着皇上的，我都白疼你了。”湛蓝嗔怒戳了下冬儿的额头，把她逗得破涕为笑。

湛蓝尴尬地看向夙焰，“……我本来想让你陪我选桌椅的，不过，你上街也不方便，我看……还是算了。”

他略一迟疑，牵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我让骆叔留下来陪你。”

湛蓝笑着摇头，“我只是贪心作祟，想和你一起走走，一起买东西，一起吃顿饭。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前世，最简单最寻常的情景，再无法重演，如今一切都成了奢望，“现在，我的愿望能说给你听就已经足够。”

她的话烫了他的心，一股暖流淌出来，直淌到掌心，化为细细的热汗，烫着掌心里娇软的柔夷，一时间，他与她，相对无言。

湛蓝主动迈开步子，拉着他走向马车，眼眶一直在发烫，却终于还是忍住泪，当惊艳的俏颜转向他时，已经有灿烂的笑容，“去忙你的正事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湛蓝……”夙焰握住她的手，仍是没有松开，“其实，你可以随我回月魔地宫，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可以天天见面。”

“我现在很忙，过一段时间，我会去的。”湛蓝婉拒之后，率先松开他的手，“对了，南方的灾民怎么样了？你好一阵没有出现，一定是去过那边吧？”

“是，我去过，暴乱已经平息，瘟疫已经医好，屋舍也已经建好，灾民已经入住新的屋舍迎新年，堤坝还在修筑，工匠们在考虑可以永防水患的法子。”

湛蓝为他欣慰和骄傲，但她知道，在古代，并没有可以永久防水患的法子，也没有彻底防旱的法子。

“夙焰，我曾经想，若是两国真有心合盟，我皇兄应该放下乾戈，拿我——他最爱的皇妹，换取宜周的水，宜周可以得康辽的牛羊战马，两国礼尚往来，方能长治久安。你说，是吗？”

夙焰没有驳斥她的天真，面具上锐利的鹰眸忽然一暗，“这样的理想，永远不会有，除非，康辽把完颜袭的人头奉上。”

湛蓝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血色褪去，疏冷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我以为，你和赫连恒是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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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冷战，娘娘不在

夙焰因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痛，心口一缩，他想伸手拉住她，却反而把手紧握成拳。

“让你失望了，其实，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湛蓝清苦一笑，“把一己私仇，建立在生灵涂炭之上，也需要莫大的勇气，我钦佩你和赫连恒。”自知自己说的太多，她又歉然一笑，“我失态了，你慢走！”

“湛蓝？！”他清楚地知道，她为等他来题字，把那个牌子挂在楼阁上已有多日。他不想这样伤害她，但他更不想骗她。“那一日，迟早会来临。湛蓝，你最好尽快做一个决定！”

决定？让她选康辽，还是选宜周？还是让她在他与完颜袭之间做一个选择？不，她哪一方也不选。

湛蓝绝然转身，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她的脸上，却已经挂满泪花……

冬儿红着眼睛小跑着迎过来，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地落，她扶着湛蓝的手肘，嗫嚅着说道，“娘娘，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她看出来了，这个面具男，才是娘娘真心爱着的男子，“娘娘……”

湛蓝没有再回头，搭着她的手臂，越是加快脚步，“进去，关门！”

“是。”冬儿忙收拾了门前的小木桶，跟着湛蓝进入楼阁，牢牢关上崭新的雕花木门。

两个擦地的小丫头都好奇地扒在门板镂空的花纹往外张望，冬儿也忍不住看出去，那辆马车久久没有离开，而马车外的那个俊伟的月白身影，也朝这边望了很久，直到车辕上的骆叔提醒，他才上了马车。

湛蓝走上楼梯，对着那三个娇小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冬儿，还在那边看什么？去准备八间客房，过几日，会有人住进来。”

冬儿忙转过身来，“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另外两个小丫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巴巴地望着仙女似地湛蓝，等着她吩咐。

湛蓝扶着栏杆俯视着她们，倒是并非不想留下她们，只是不能留。“你们伤已经痊愈，牡丹已经给你们收拾好行囊，用过午膳，本宫派人送你们回家。”

两个小丫头齐齐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欲言又止。

湛蓝转开头，强硬地不再看她们，她径直走向书房，头也不回地说道，“跟着本宫，你们迟早会死于非命，离开也是为你们好。”

书房桌案上，摆放着几本厚厚的医书，都是她两个月前搜罗来的，大都是关于毒蛊毒虫的医治。

她在现代虽然没有学过医，却有聪慧的大脑，经过两个月的恶补，她足以能外出行诊，医治一些一般的毒虫之病，不在话下。

她静了静心，在案前坐下来，打开已经写得厚厚的手札，在纸上写下药材名称。

今晚，赫连恒应该会来，对于那个男人素来温雅却又不容她做任何危险事情的“好”脾性，她照例还是先斩后奏更好。

出城的华车上，骆叔挥了下马鞭，忍不住对身后的车帘开口，“主子，为何您不对皇后娘娘解释呢？和敏妃祈福的那个人是……”

车帘内，沉厚的男子声音明显不悦，“骆叔！”

骆叔只得停住话音，“是老奴多嘴了，不过，主子昼夜兼程从南方赶回来，不就是想见皇后娘娘开开心心的吗？这倒好，总算见上了，不过几句话又闹得不愉快。”

想起湛蓝转身之后，双肩轻颤的背影，他心口一阵拥堵，喉头腥甜涌上来。“骆叔，你越来越罗嗦了。”

骆叔兀自笑了笑，“凭皇后娘娘如此聪慧，也不一定看不出端倪。不过，看皇后娘娘瞧着主子时痴情的模样，也着实可怜，老奴瞧着都有些难过。冬儿那丫头又口没遮拦，唉！皇后娘娘看得通透，若是康辽帝真的有心，的确应该拿她换宜周的水，而不是徒有其表的盟约。”

车帘内，戴着翡翠扳指的修长的手正取下银亮的面具，鲜红的血渍染了面具里侧，血珠儿在凹陷处轻晃，触目惊心，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一侧隔着的紫檀木小柜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汤煲，里面是一直保持温热的处子之血。

他端起来，仰头将里面腥甜的液体饮尽，如饮鸩酒般，不知这样的痛苦还要煎熬到何时。

他最怕的是，被湛蓝撞见自己饮血的可怕一幕……她一定视他为妖孽魔鬼吧！

近来他疲惫过度，体内的毒蛊却反而精神旺盛，满满的一大盅血喝下去，竟无丝毫缓解，筋脉刺痛，让他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不得不凝神运功，将锥心刺骨的痛，硬生生地压下去。

调息之后，他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却只是看着，并没有吃下去。

马车在方砖不平的路上，轻缓摇晃，黑色的药丸也在他掌心轻轻地晃着，清苦的药味儿散发出来，却反而让他头脑空明。

是从何时起，他开始依赖这药丸的？

李益淳将这药丸给他时说过，运功调息之后，服用一颗，能提升功力。

他的内力的确提升，毒蛊却似多出了几条，每每发作，全身筋脉都在痛。

思忖片刻，他把药丸递到唇边，终于，还是……一挥手，黑色药丸飞出车窗。

冬儿守在晚膳已经见凉的桌旁，愁眉苦脸，心急如焚，满口念着阿弥陀佛，恳求上天让她美丽善良的皇后娘娘快点回来吃晚膳……

不料，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眼见着那身着金绣黑锦龙袍的壮伟身躯到了眼前来，冬儿一声阿弥陀佛哽在喉中，慌忙双膝跪地，一脸仓惶，舌根儿也开始打颤，“奴婢参见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赫连恒看了眼满桌的饭菜，伸手摸了下桌上的茶壶，壶身凉透，满桌饭菜却不曾碰过。

“皇后呢？”

“皇后娘娘说……说去……去，出去买点东西。”冬儿俯首贴地，打死她也不敢禀奏实情。

娘娘说去刑部找金风将军帮个小忙，一会儿就回来。可……娘娘去时，天边还挂着太阳，这会儿已近亥时，竟还没回来……娘娘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赫连恒不悦俯视着冬儿，“是牡丹陪皇后去的吗？”

“不是，牡丹姐姐被皇后娘娘派去选桌椅，刚刚回来。”

她竟让牡丹去选桌椅了？赫连恒剑眉皱紧，“桌椅都买齐备了？”

“是。”冬儿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奇怪，皇上怎么知道要买桌椅的事？皇后娘娘可是对面具男说过，让他一起去选桌椅的！

赫连恒没有在椅子上坐下，他沉声叹了口气，焦躁地踱了两步，“皇后到底出去买什么？”

“呃……奴婢，奴婢不知。娘娘也不让多问。”冬儿在心底敲着鼓，直呐喊着，皇后娘娘快点回来吧！

皇上两个月才出现这么一次耶！而且……而且今晚是大年三十呐，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着，皇上丢下那么多妃嫔来，可见心里是有娘娘的。

赫连恒没有让冬儿起身，他转身对着门外命令，“元驰？”

门外一个黑影闪电般进门来，随即单膝跪地，一举一动轻巧地像是迅敏无声的豹子，“元驰参见陛下！”

“皇后去了哪里？”赫连恒就站在门口望着外面，黑夜，白雪，寒风，好一个冰冷刺骨的冬夜，他捉摸不透，为何怕冷的湛蓝，会在这样的夜里外出。

元驰跪在地上，头也没抬，张口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刑部。”

赫连恒冷眸一转，看向地上欲哭无泪的冬儿，接着又问元驰，“皇后去刑部做什么？”

元驰也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冬儿，仍是用他掷地有声的高音回答，“皇后娘娘找金风帮忙，去偷盗东西，不过，具体是什么东西，属下没有探到。当时，皇后娘娘是凑在金风的耳边说的，而且说了好一阵，金风随即抱着皇后娘娘上马，去了宫里的御药房。”

赫连恒龙颜大怒，眸中一股杀气袭向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冬儿，“皇后今晚若出事，朕定让你陪葬！”

元驰退下，他也出了门，一路疾步如飞，出了后院，穿过仍是飘着新漆气味的五层楼阁，他打开前门，刚要上马，就听到一阵银铃似的笑声从门前的路上传来，夹杂其中的还有低沉的男子声音，以及轻缓的马蹄声。

赫连恒循着那声音看去，正见一袭蓝裙白披风的湛蓝横坐在马背上，金风扯住自己宽大的披风，将她一并半环在怀中，抵挡着风雪……

随着马儿行走，她裙摆绸纱花朵似地飘展开，笼罩在金风健硕修长的腿上。身躯英伟的金风，越是将她衬托得婀娜纤柔，雪夜中，那是一对儿天造地设的璧人。

通体洁白的马儿停下，赫连恒三两步迎上去，无视他们的惊讶，也不等金风下马行礼，他伸手便将湛蓝扯下马背横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返回楼阁。

他嗅到她身上有兰香，杜若香，还有乱七八糟让他心烦意乱的药香，她这才发现，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包袱，里面鼓鼓的，大概都是药草。

湛蓝见他一脸不悦，在他怀中没有挣扎，也没有多言其他，只是攀住他的肩，对他身后愣在马背上的金风摆了摆手，“金风，明儿我请你吃午饭作为答谢，我亲自下厨你一定要来哦。”

金风笑着回她一个好字，策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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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惊喜，刻骨铭心

入了大堂，赫连恒背后一股真气回旋，将两扇雕花大门带上，他手上一松，这便要将湛蓝丢在地上。

湛蓝极有先见之明的一手勾紧他的脖子，一手抱紧怀中的小包袱，忽闪着水灵灵的凤眸瞅着他苍白的泛着暗青的俊颜，大声警告道，“你若摔了我，我再也不理你！”

赫连恒倒是抱着她没有松手，他冷绷着脸，更没有大吼大叫地发火儿。

凭他这名不正言不顺，还狠心利用她的夫君，也全然没有吃醋的理由和立场。可他心口一股无名火直往脑子里冲，偏偏心口又疼得厉害，一口腥甜翻涌，他忙运功调息。

湛蓝在他怀中，敏锐感觉到他壮硕的身躯一僵，便忙从怀中的小包袱中翻找出一片枯树皮似的东西，放在他的鼻尖下，“嗅一下。”

他疑惑深吸一口气，却不由得皱紧眉头，一股浓烈的奇怪的味道冲入鼻腔，“阿嚏！阿——阿嚏！”

湛蓝俏颜转到一侧，狡黠地捂住口鼻，成功躲开他的喷嚏，她裹在貂皮披风连衣帽下的脸儿粉润嫣红，这样笑着的她，像极了一只美丽洁白的小狐狸。

他的怒火随着喷嚏烟消云散，而体内那股钻心的痛，也明显缓解。

“是不是舒服了？”她关切着他的身体，又从小包袱里翻找了一通，分明将他宽阔的怀抱当成了舒服的摇篮。

他配合地抱着她，稳稳站着，好奇地看着她忙碌。

她灵慧的凤眸专注，润泽嫣红的唇瓣也抿着，当她寻到目标，那深邃的棕色凤眸也被赫然点亮，唇角惊喜上扬，一个美丽的笑倏地绽开，昙花般，绚烂夺目，让他目眩神迷，只有发怔。

“锵锵……就是神奇的它啦！再嗅一下！”

她献宝似地，把一个疙疙瘩瘩的丑陋的小木球举到他眼前，他听话地嗅了一下，不同于刚才的怪味儿，这个倒是清香四溢。

她半是玩笑地问他，“高高在上的皇帝大人，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朕孤陋寡闻。”他极有风度地等着她故弄玄虚，倒也乐得享受暖香在怀。

“这个东西叫做香根果，它平时可以用作香料，是西域一种非常非常普通的小药材，在中原可是万金难求，我找遍了整个御药房，才找到这么一颗！它有一个非常神奇的功效。”

“什么功效？朕愿闻其详。”

湛蓝只给他两个字，“驱蛊！”

赫连恒剑眉皱成一个死结，寒星似地鹰眸疑惑微眯，视线更加锐利，他试图从她眼中寻找一丝端倪，她却泥鳅似地一翻身，抱着小包袱从他怀中脱身，咚咚咚咚便上了楼……

到了二楼，没有听到他跟上来，她转头，果真见他山似地身躯，还立在楼下空荡荡的大堂内，“赫连恒，你愣在那边做什么？上来呀。”

赫连恒早已因为她口中的“驱蛊”二字，双脚生根。

他不必再细究，也知道，她这两个月都在忙什么事。

她倒是找对了金风相助，只有金风这位太后眼前的红人，才会在把守密不透风的御药房畅行无阻。

今晚是大年三十，皇宫内，皇亲国戚都忙着赴楚太后的年夜华宴，不少宫卫也都被调去华宴防守，御药房守卫松懈，盗取药材，也是最佳时机。

想起前一刻在门外看到那暧昧一幕，赫连恒心跳又紊乱，喉头却再也没有犯上难闻的腥甜，鼻翼前萦绕着刚才那股香根果的清香，倒是颇有奇效。

这股清香，比李益淳的黑色药丸神奇的多，而李益淳这十三岁便震惊江湖的一代名医，断然不会不知香根果这东西的存在。

让赫连恒惊骇的，不是李益淳的深藏不漏和居心叵测，而是湛蓝的聪慧！

一直以来，他都认定，美丽的女人，往往没有脑子，而会跳舞的女子，也往往不用脑子思考，可完颜湛蓝，她美丽，她的舞姿惊艳妖娆，可偏偏，她还有个冲破俗论的聪明透顶的脑子。

她太善于利用自己的美貌，也太善于将计就计。

完颜袭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着，当初不惜委以重任，却低估了她的仁善。

而眼下，金风的举动，也出了太后画好的框。但金风那样的人，只怕不是湛蓝巧笑倩兮就能满足得了的。

她一再的接近金风，无异于玩火自~焚。

赫连恒若有所思地跟上楼，迈进门槛。

这个房间，曾是胭脂姐的书房，他将湛蓝一两银子卖进花楼时，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交易的。

那时，这个房间里是满满地要溢出去的脂粉香，各处堆放着金银珠宝，还有摞成一堆的女子的卖身契。

而现在，这个房间里则弥漫着一股淡雅的书香，还有浓烈的药香，四面墙有两面摆放了一人多高的书架，上面除了史书，兵法，便是医书，墙上倒是难得挂着几副画，却是人体的穴位图和全身筋络图。

窗前一个翘首桌案，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多余的点缀。

湛蓝一进来，就把包袱放在桌案上，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堆药材，古怪的药香散发出来，她却一脸兴奋，双颊光彩照人。

湛蓝从桌案下的抽屉里取出几个小白瓷碟，坐在案前，招呼赫连恒过来，帮她把药材仔细分类放置在白瓷碟里。

这些药材，大都是用作熏香，有的见过，有些叫不上名字，他倒是并不缺乏这份帮忙的耐心，“今晚是大年夜，皇后用过晚膳了吗？”

“难为你在大年夜丢下妃嫔赶过来，你龙体金贵，不要着凉了才好。”她低着头专注的忙碌。

赫连恒并不介意她的挖苦，耐心地问，“皇后到底有没有吃晚饭？”

她捻着一颗药草，唇角的笑一僵，“……我在御药房里偷了些糕点吃，现在不饿。”

偷药材时，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正有些囧，金风就端着一盘糕点递给她。

趁她忙着吃，金风好心拿过她写得药单帮她找药。

她倒是想感激他的好心，但她写得字实在不堪入目，有些复杂的古字，她干脆省略笔画用简写代替，他看了半天竟也没有认出一个。

不苟言笑的金风将军倒是难得有句疑问，“完颜湛蓝，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康辽长公主吗？怎么字写得狗爬一样？”

她只得用失忆当借口敷衍过去，金风看了眼她头上的兰花步摇簪，张口欲言。

碍于他帮她偷这些珍奇药材，她没有再说过分的话讽刺他。

不过，直到从皇宫返回，她仍是不太相信，金风竟然痛快地答应帮她入宫偷药，还护送她回来。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问，她拿这些药材来做什么。

这样的金风将军，叫人不得不感激。

药材归类完毕，赫连恒一直都在关注她脸上丰富多变的神情，她一会儿似笑非笑，一会儿又抿唇感慨叹气，一会儿又摇头傻笑……他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有很多话对他说，可她一直在忙碌，一直在神游太虚，完全当他不存在。

他很想暴吼质问她，“皇后，你被金风勾了魂儿吗？”话冲到嘴边，他又郁闷地压下火气，烦躁踢了下桌腿。

她找金风帮忙偷药草，是为他，她这整个书房都在无声的宣告，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被毒蛊折磨的身体，他还有什么理由对她发怒发火儿？她原就不曾真正属于他，为他这样耗尽心血，他该心满意足。

眼见着她因为另一个男人失神傻笑，他的心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烦躁地又踢了下桌子，巨大的声响，连带着整个桌面都在晃动。

湛蓝倒也没说什么，只不悦瞪了他一眼，起身从靠墙的书架上拿下一个托盘，把盛放着药材的小碟子放在托盘上，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对仍是坐在桌对面的赫连恒开口，“喂，你帮我去关上门。”

赫连恒坐在椅子上没动，“先告诉我，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

湛蓝只得搁下托盘，自己去关门，并锁好门闩。

她又走到东墙的书架前，扣住第七个格上的花瓶一转，书架缓缓地无声旋开，里面煞亮的光投射出来……

赫连恒坐在那个位置，正好看到里面是一张很奇怪的大桌子，上面是镂空的，而镂空的部位用绳填充，是一个人身体平展的形状，那下面低矮的炭炉上，一口大锅正呼呼冒着热气，远远便听到里面的滚开的水呼呼作响。

而桌边的小几上，摆放着几个透明的琉璃罐，还有精巧银亮的刀具。

远远看上去，这暗室，像一个刑房，有些骇人。

湛蓝返回桌边来，端起托盘，见他神情古怪地瞅着自己，她一声没吭，兀自进入那个怪密室。

赫连恒随即起身跟进去，密室暖热，她已经脱掉貂皮披风，正忙着将一个洁白的罩衫罩在身上，随后，她撩高袍袖，用罩衫上的细绳绑住，那半截莹白的手臂，羊脂玉似地，在房顶三颗夜明珠煞白的光下，光氲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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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捉蛊，拯救幸福

她蹲下来，从托盘上选取几样药材，搁在早已备好的蒸笼上，然后，将蒸笼放入桌下烧开水的锅中，蒸笼内呼呼冒出的热气，瞬间便有了浓烈的药香，她调整了一下锅的位置，尽量让热气蒸到那镂空人形下方的胸腹位置。

“赫连恒，你还愣着做什么？脫掉衣服，到这上面来躺着！”

密闭的空间，煞亮的灯光，浓烈的药香，还有神秘兮兮的美人儿，原本可怕的刑房顷刻间变了格调，让他有点心猿意马。

“皇后真的要朕宽衣解带？”

湛蓝因为他邪魅的浅笑顿时面红耳赤，她还是故作镇静地板着脸冷斥，“少罗嗦，我搜遍整个御药房，合适的药材只有这么多，一会儿蒸完还没有成功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赫连恒将暗室的门带上，见她一脸凝重，不再逗她，“有必要全部脫掉吗？”

“嗯！”她双颊绯红，佯装忙碌着，不去看他。

他听话地迅速扯掉身上的衣袍，上了大桌子，在人形的子上躺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赧然无措的反应。很好，这会儿，她是没有机会为其他男人失神了。

湛蓝视线盯在他壮美的身体上，一时间心如鹿撞，那宽厚的肩，结实的胸膛，紧窄的腰腹，还有修长的腿，让她忽然觉得很饿，而且口乾舌燥……一时间她神情恍惚，忘了眨眼睛，这身体她可是一点都不陌生呢！

尤其是他手臂上那个疤痕，她清楚地记得上次见时，那疤痕地形状。这个发现，反而让她羞涩褪去，凤眸灵活地转呀转，最后盯在他腰腹的六块腹肌上……打住，非礼勿视，不能再往下瞟啦！

赫连恒被卷着浓浓药香的热气蒸得全身放松，每个毛孔都打开，多日来积压的疲惫，也完全疏解。当然，他没有放过湛蓝那红透的脸上，太过羞涩的神情。

两人视线相撞，她慌乱别开视线，“你……你不问我要做什么，也不问我打算怎么做，你就不怕我把你清蒸分尸？”说话间，她忙着拿起小几上的一个琉璃罐，加入磨好的药粉和浸了酒精的小棉球。

“皇后若真有如此胆识，朕倒是佩服。”他看着她细致的忙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在她手上组合成一套，不必追问，他已经看出她是要捉他体内的毒蛊。

湛蓝见他笑吟吟地侧脸瞅着自己，反而开始担心。

他如此把自己金贵的龙体交给自己摆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她反而不知该对他如何交代。虽然她在木头人和死猪身上模拟尝试，但，在血肉之躯上动手，却是第一次。

她准备好三个琉璃罐，把火折子放在一旁备好，蹲下来，从桌子下面查看药气在他脊背上的反应，注意到他背上有几个鼓鼓的小包，她心里一惊——这些药果真神奇，这么快就逼得毒蛊无所遁形了！

“赫连恒，你身体里到底有几个毒蛊？”

他迟疑了一下，如实回答，“两个。”

“你确定有两个吗？”那个几个鼓鼓的小包，分明不是“两个”。

“……不确定。”自从服用了李益淳的药丸之后，他的内力突飞猛进，可体内也好似多了几只毒蛊。

湛蓝未作犹豫，又多备下了五个琉璃罐。

她太过紧张的神情，也让赫连恒绷紧神经，额上也渗出细密的汗，背上不断蒸熏的药气已经有些烫，皮肤火辣辣的痛。“皇后，你不要吓朕，朕体内没有这么多虫子。”

湛蓝点燃蜡烛，烘烤了两把小刀，一把孽子，麻利地涂抹酒精消毒。“应该做好思想准备的是你，或许你体内以前有两个，但现在，那两个毒蛊在你的身体里拜堂成婚还入了洞房。”

她分明是开玩笑的话，却反而让他毛骨悚然，“完颜湛蓝，你到底在朕的背上看到了几只？”

她的沉默，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让他脑子里反而一片空明，赫然想起李益淳在救治她时，说过的那番话。

“此蛊狡猾，以虫卵涂抹于血箭，通过伤口潜入娘娘体内，无药可医，只能从一个寄主，转移到另一个寄主，而且需寄主汲取處*子之血喂养，否则，就反噬寄主，直到寄主血尽人亡。”

湛蓝见他脸色不对，没有再开玩笑，她拿了厚厚的棉纱布，上面浸透了刺鼻的酒精，然后，她把棉纱布按在他身体上擦拭，她的动作中透着一股坚定的力道……这股力道，足以向他证明，她会万无一失！

“皇后，你真的确定，你的法子能把毒蛊抓出来吗？”两个月的研习毒蛊的医治，是他没有想到的，也着实被撼动。可李益淳是名医，她终究只学了两个月！

湛蓝拉住他的手臂，仔仔细细的擦拭消毒，连手背都没有放过。她不经意地触到他拇指上那枚翡翠螭龙扳指，她动作一顿，迅速从他手上移开了手。

“赫连恒，既然你已经躺下来，就该相信我。书上是说有一种神奇的药草可以扼杀毒蛊，但也说了利用药熏或药浴，再加上特殊的手法，可以将毒蛊从体内取出。”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几个东西在背上的皮肤之下刮划着血肉缓缓移动，这感觉，比皮开肉绽更痛。

他努力地把视线定在湛蓝娇美的脸上，为自己缓解痛苦。“李益淳对朕说，这毒蛊只能从一个寄主，转移到另一个寄主……”

“所以，赫连恒，你竟愚蠢地听了他的话，把我体内那个毒蛊吸到了你的体内？”湛蓝开始给他擦腿和脚，刺鼻的酒精是她请酿酒的人弄得，熏得她有些晕，眼眶也热得发烫，“我值得你这样做吗？我不过是一枚棋子。”

“皇后……”这件事，他原是想永远瞒着她的。“你对朕有救命之恩，朕救你也是应该的。”

看着她泪滴下去，他心口一痛，脊背上，经脉更是刺痛得厉害。

他整个身躯都绷紧，肌肤呈现不寻常的暗红，潜藏血脉中的毒蛊像是受到了惊吓，从他的脊背上移动，沿着他的肋骨，一只爬到腰侧，一只爬过胸膛到了肩头，一只则经过他的臀部，爬到他的大腿前侧，还有一只，正沿着他左侧的肩胛骨，爬向左臂前侧……

几只小虫在皮肤上鼓起一个小小的轮廓，不约而同地躲避他脊背上渗透的药力。

毫无疑问，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也证实了李益淳的话，完全不可信！

赫连恒专注地看着湛蓝，她拿起一个琉璃罐，用火折子点燃了里面洒了药粉的棉球，迅速朝着他腰侧那个小虫的轮廓按下去，琉璃罐中的火熄灭，药粉成了浓雾在琉璃罐中弥漫开，他皮肤下的小虫挣扎剧烈，但是力道却在一点一点减弱下去……

很快，四个琉璃罐在他身上锁定了四个毒蛊，湛蓝因为紧张与忙碌，出了一身冷汗。“赫连恒，你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一下，看其他部位还有没有毒蛊？”

“还有一个，好像……在我的身体最里面。”他痛得脸色泛青，“皇后，朕需要血，否则……”这样的境况，他死也没想到过。可恶，他竟被她折腾地如此狼狈！

湛蓝蹲下去检查他的整片后背，已经没有毒蛊的痕迹，而正面也没有，“你说的身体里面是哪里？胃里？肠里？”

“是心脏。”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东西正在他的体内撕咬。

湛蓝震惊地圆睁着眼睛，盯着他的心口，她仿佛能看到有个虫子正吸附在他的心脏深處，贪婪地吞噬他的血液。

“赫连恒，你应该将李益淳千刀万剐！”说话间，她拿起小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将血口子对准他泛白的唇，“拜你所赐，我还是處子之身，放心喝吧。”

鲜红的血滴在他的唇瓣上，带着她的体温和淡雅的兰香，“不！该死的，你这个蠢女人……拿开！”他转开头，拒绝她的血，更愤怒于她这样伤害自己。

“好，你大可以这样死掉！我皇兄打一个楚太后，轻而易举，在加上我这个皇妹辅佐，更是如虎添翼，如果我再对英俊潇洒，天下无双，智勇双全的金风将军施一下美人计，金风一定会归顺我皇兄，我皇兄那么疼我，应该不介意我嫁给……”

湛蓝犀利的说着，却并没有把手臂移开，当赫连恒仰头吸吻着伤口，大口大口吞咽着她的血液，她的话音中断，心口也莫名其妙地滚烫——她就知道，他在外室踢桌子，不是没有理由的。

赫连恒只吸了几口便停止，他迅速转开头，一副死也不想再见到她的神情。

湛蓝收回手臂，迅速在伤口上洒了止血药粉，麻利地单手包扎好，擦了擦汗，静了静神，又打起精神对付被玻璃罐吸纳住的几个毒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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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皇帝的小小失态

她站好位置，先移开他腰侧的玻璃罐，他本是白皙的皮肤上被吸出了一个暗红的圈，圈中的毒蛊清晰地可见形状。

她迅速拿过小刀，不去看赫连恒脸上的神情，咬了咬牙，稳住颤抖地手，小心而迅速地划出一个血口子，趁着毒蛊被药气熏的昏厥，她迅速用孽子将毒蛊取出来……

小小的虫子带着他的血，分辨不出原本的面目，八条尖利细长的腿带着弯钩，触目惊心，可想而知，在他血脉皮肤中攀爬时，定会有着锥心刺骨的痛。

“它还活着吗？”

听到赫连恒低哑的声音，她看了他一眼，把虫子拿到他眼前，仿佛接生婆让产妇看自己的孩子一般，狡黠地笑道，“你对它应该又爱又恨吧？这可是你用血肉养大的小宝贝，好比母亲诞育子嗣。我给你搁在瓶子里，你心情不好时就看看它。”

赫连恒被她一番话气得哭笑不得，“多谢皇后，有劳皇后费心。”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保持好风度哈？！湛蓝玩味笑着瞅他一眼，“皇上，不客气。”她果真就把虫子放进一个早已备好的琉璃瓶里。

两人一唱一和似地斗着嘴，四只毒蛊都进了那个瓶子，他身上瞬间轻松了很多，气氛又莫名安静下来。

湛蓝在他身上切开的血口子敷了止血药，包扎好，转身便卸除沾了血渍的白色罩衫，推开暗示的门，大步走出去，片刻都不想与他单独多呆似地。

赫连恒仍是躺着，听着暗室门关上的声音，他有片刻的怔愣。

她最后包扎他大腿上的伤口时，细软的手指按在他的腿~内侧，伤口刺痛，她的手却反而带起无法抵抗的酥痒，异样的刺激，让他有些一时间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难道，是他的“失态”吓到她了？

他是帝王，可不是神仙，他也有感情和欲~望，偏她总是拿他当神，不被吓到才奇怪哩！

他跃下桌子穿好衣袍，从袍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本是想把药瓶直接丢进桌下的火炉里，他疑惑了片刻，终于还是倒出一粒药丸，搁进了小几上盛放着那四只毒蛊的瓶子里。

叮当一声，瓶子里的毒蛊被震动，苏醒过来，黑色药丸，让它们顿时活跃起来，在瓶子里胡乱地攀爬，彼此撕咬……不，那不是撕咬，它们是在分辨着彼此的性别，要进行繁殖——整个瓶身因为四个毒蛊的激烈动作，嗡嗡震动，透明的瓶壁上有血痕，那是他的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琉璃瓶，听到暗室的门又被推开，忙掩藏起眸中的杀气。

没有等到他出去的湛蓝，进来催他离开。见到瓶子里的毒蛊诡异的举动，她匪夷所思地瞥了他一眼，“你对它们下了咒语，还是给它们吃了什么奇怪的药？怎么会这样？”

“皇后高估了朕的本事，它们能如此和睦，都是因为李益淳的药。”他把药瓶给她，看了眼琉璃瓶中的毒蛊，“养着这些小东西吧，朕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湛蓝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冷战，“让我养吗？它们是你的孩子，可不是我的！万一我不小心把虫卵弄倒自己身上怎么办？”

“倒是朕考虑欠妥了。”他瞬间改变了计划，不让她再冒险，果决拿起瓶子，拉出大桌子下的炭炉，把里面的虫子全都倒进了火里。

炭炉里一股细细的白烟冒出来，啪啦啪啦的响，反而显得室内寂静，呼吸声都听得到。

湛蓝看着炉火，打破沉静，“赫连恒，你体内剩下的那个毒蛊，我会想办法的……”

“怕是没有什么好法子，就让它在朕体内孤独终老吧。”他对她笑了笑，并非苦笑，而是心满意足，因为她这两个月来为他而付出的心血。

湛蓝知道他无惧生死，“一旦没有血液维系，你还是会死，若是来年再有洪涝，谁去管那些百姓？”

她不该对他如此关心。“皇后，你清楚地知道，朕是伤你最深的人。”

“你倒是说了句实话。”她揶揄说着，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前世今生都让她深深眷恋的容颜，“赫连恒，不要多想，我对你好，只是想偿还你的救命之恩，别因此而对你的敏妃有愧疚，你和我清清白白！”

她优雅对他行了一礼，端庄温婉，气韵沉静，全然没有了抓毒蛊时斗嘴调皮的狡黠，“夜深了，臣妾恭送皇上回宫。”

不等他开口，她迅速转身，率先离开。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蓝色的绸纱划了指尖，一抹清凉萦绕不去，他的腿上，肩上，腰侧，左臂，细小的伤口忽然痛得厉害，他如何能离开得了？！

他正要离开密室，却看到她的貂皮披风还挂在宽大的衣架上。这个聪明的笨女人，她到底是笨，还是聪明？

湛蓝下了楼梯，抹掉脸上的泪，穿过后花园时，她已经冻得发抖，走到曾经碰了膝盖的地方，她小心地放慢脚步。

她这才发现，其实，她已很久没有碰到膝盖，只是住进来的前两日总是碰到罢了。

虽然没有打灯笼，她还是借着雪光，看得清楚，那个棱角犀利的石头不见了……奇怪，是什么时候不见得呢？她竟然没有注意到？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去，雪地里，金纹的黑锦龙袍的俊雅身影流光溢彩，他走得缓慢，步履闲雅，浑然一身威严的霸气，无声之间，仍能威慑人心。

“臣妾已经恭送皇上回宫了，皇上怎么还在这儿赖着？”

他把披风裹在她身上，“朕是来吃晚膳的，被你在身上划了几刀，你就想赶朕走？”

他经过她身边时，看了眼她腿边的空缺，“已为人妻的人，走路还像个孩子，总是磕着碰着，你若喜欢那个石头，明儿朕再命人搬回来就是了。”

“我就猜到那石头一定和你有关。”她忍不住扬起唇角，三两步追上他，“赫连恒，好巧！”

“什么巧？”听着她激动含笑的声音，他唇角也不由得悄然上扬。

“在前世，我也总是很爱摔跤的，下雨天，在我们家门前，雨花石的台阶太平滑，每次我穿高跟鞋总会摔倒，后来，你就在上面铺了好厚好厚的防滑地垫，我就再也没有摔倒……还有，我们收养的那只流浪猫，晴天的时候，它总是喜欢趴在地垫上晒太阳，你总是嘲笑它懒散，呵呵呵……”

稀松平常的一件小事，她说的神采飞扬，好像前世这样的温馨真的存在，就连古树低下的树枝即将刮到她的发髻也不曾发现。

他没有打断她，由着她絮絮叨叨地说，伸手将树枝抬高，让她顺利穿过去。他的手落下时，自然而然，环在她的肩上，让他惊喜的是，她并没有察觉这点“不自然”，仿佛前世，他与她总会这样亲昵的“勾肩搭背。”

一大早，湛蓝醒来，她闭着眼睛，正想伸个揽腰，如某一个早晨一样，却感觉到手被按住，所不同的是，这次不是在被把脉，而是有人正在给她昨晚割出的伤口换药。

睁开眼睛，逐渐清晰的视线内，是一张叫人目眩神迷的眼睛。

他黑发垂在肩背，丝缎似地，融在黑色龙袍上，英俊的脸透着难得的健康红晕，透过纱窗映入的阳光在他身上染了一层金黄的光，他越是美得如妖似魅。

湛蓝静静躺着没动，由着他有些笨拙地上药，包扎。

有那么一瞬，她想扑进他怀里，狠狠地恣意地吻他……

但她还是忍住，视线悄悄溜到他花瓣似地蜜色唇上，又看向他上下浮动的喉结，最后，落在他的心口處。

“赫连恒，你昨晚睡得好吗？毒蛊有没有让你很痛？”

“朕睡得很好。”

她记得，昨晚，因为太累，她一碰枕头就沉入黑甜的梦里，那会儿，他与往常一样，正拿着他的小折子坐在床边看得入迷，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到他与什么人在说话……

“皇后，伤口又长又深，沐浴时避开水。”他温柔叮嘱。

“这点皮外伤不算什么，没几天就好了。”她轻松说着，不自然地拧了下手臂，从他温热的掌下收回手臂，肌肤上留了滚烫的温度，那温度沿着手臂，直蔓延到她脸颊上，“你……你让我伸个揽腰，不舒展一下筋骨，我一整天都会无精打采的。”

赫连恒早已知道她这个小习惯，他收好药瓶，极有风度地从床边起身，留给她伸懒腰的空间，随即叫了冬儿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他则去了外室的餐桌旁坐下等着她。

冬儿端着水盆一进来，对赫连恒恭敬行了个礼，急匆匆地进来内室，见湛蓝刚刚下床，她忙搁下水盆上前来，主仆俩咬着耳朵，一阵嘀嘀咕咕。

平时，赫连恒不在这里，冬儿都要把牡丹打探来的消息，趁着湛蓝早上梳洗用膳，一条一条说给湛蓝听，这会儿，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转述，而有几条，更是不能当着赫连恒的面说的。

湛蓝洗过脸，坐在梳妆台前，忍不住侧首看了眼外室的赫连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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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陪你做喜欢的事

一起床，她倒是也好奇，为何已经日上三竿赫连恒竟还在。

原来，是宫里出了大事，他回来这里，不过是需要一个地方清静清静。

早朝上，楚太后以谋逆之名，将三皇叔顺王爷关入了大牢，赫连皇族的宗亲们跪求阶下，赫连恒于龙椅上静观着一切发生，一言不发……

湛蓝倒是清楚的知道，顺王爷是赫连皇族的中流砥柱。

这些年来，他一直不遗余力地追查先帝的死因，大肆宣扬，先帝之死与太后难逃干系。

他还追查朝中那些结党营私的奸佞，甚至列出楚氏的一条条罪证，公告天下，更敢于与楚太后在朝堂上正面交锋。

但是，南方洪涝赈灾一事，顺王爷却并没有过问，相反的，楚太后发往南方的那批军粮，倒是有一部分落入了顺王爷囊中。

顺王爷如此表里不一，倒也难怪赫连恒，会对这“出类拔萃”的皇叔入狱坐视不理。

不过，赫连皇族的宗亲们，已经因此事，对他这个傀儡皇帝失望透顶，有些人甚至在朝堂上哭骂他是赫连皇族的不肖子孙，楚太后的走狗。

湛蓝怔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头长发被冬儿翻过来，覆过去，她的心里也掀动了惊涛骇浪。

青丝绾叠成一个端庄大气的高髻，她照旧拿起她最喜欢的兰花步摇簪，斜插在头上，又换好一袭浅橙色的锦袍，挽着水蓝色纱带，仙子似地清丽走出来，步履间，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会惹赫连恒更不快。

但她并不知，每次早朝时分，他离开，却并不是入宫，而是去月魔地宫。

月魔地宫里，他亲自任命的文武百官，才是真正为百姓做事的。

皇宫早朝上被赫连皇族宗亲们大骂的，不过是他的一个影子罢了。

皇宫里的勾心斗角，他到不是没有插手，只是近来有些懒怠去应对。

他更担心的，不是已经在大牢内的顺王爷，反而是湛蓝身上的伤。她总是不听话，让他实在无法安心忙其他的事。

赫连恒欣赏着她一身美丽的装扮，示意她坐，温雅的笑依然沉厚威严，有着帝王最恰到好处的亲和，“皇后今儿打算做什么？今日是大年初一。”

既然他问，她也不想瞒着他，湛蓝先喝了一杯水，才拿起筷子用膳，“今日我得整理我的‘湛蓝婚情诊苑’，牡丹昨儿订了桌椅，还有锦绣阁的老板送了我要的桌布和椅垫，以及垂帘，我要好好布置一下。中午要和金风将军一起用午膳，昨晚他帮我，我不能失信于人。下午，我得看医书。”

他听出来了，她有很多琐事，一整天忙忙碌碌，却不管怎么忙碌，她还是为他的龙体，拿出半天时间研究医书。“朕陪你。”

“呃？”湛蓝一口菜含在口中差点噎着，她疑惑瞅着他，“皇上，你说什么？”

他的陪伴，是让她有多么不可置信，瞧她这双眼睛瞪得？！他耐心地重复自己的话，“朕陪你去做这些事。”

湛蓝脸上顿时有些僵，她似乎是说过，“我只是贪心作祟，想和你一起走走，一起买东西，一起吃顿饭，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她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是对着一张妖魅绝伦的银面具说的。

赫连恒品尝着自己的药膳粥，笑得像一只得了便宜的狐狸，“怎么了？皇后不想让朕陪着吗？还是怕朕打扰你和金风将军独处？”

湛蓝倒是真怕，万一他和金风同桌而坐，桌上谈笑风生，桌下拳打脚踢，她可不好收场。“臣妾还是让冬儿去说一声，臣妾和金风的午膳可以改在明天，那么今儿臣妾可以陪皇上一整天。”

赫连恒对于她的善解人意倒是颇为意外，“皇后和金风将军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见不得人的事？“当然没有。”不过，昨晚金风拥着她策马返回时，倒是一路轻松。

可金风却也只是对她说了一些他年幼的趣事。

那位太后眼前的大红人，不苟言笑的冷面将军，也曾有被疼宠在掌心的时候。

只可惜，他在六七岁时，父亲亡故，印象中，他只见过父亲两面，如今已经模糊的记不起轮廓。曾经在太后身边当宫女的母亲却还相思不忘，他腰间的比目香囊，她母亲每年都刺绣一个，他父亲亡故之后，则由他帮父亲接受母亲的香囊。

他说，他的母亲是个极美的女子，本是在出嫁之前离宫，因为曾经伺候过太后，就算离宫，仍是每年感念着太后的恩赏，必要带着他去给太后请安。

后来，他被太后看重，于是，入宫中接受教养，他的母亲又回了太后身边，成了宫里的德高望重的嬷嬷，曾经掌管尚衣局，于三年前得了不治之症去世。

或许，是因为她偷盗药材，勾起他的很多回忆吧。

不过，她相信，若是他的母亲还活着，他一定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

湛蓝原以为，金风不过是太后为了培养杀手，而收养的孤儿，倒是没想到，他的身世会是这样的。楚太后如此看重他，倒也说不定，是因为真的喜欢他。

湛蓝在月魔地宫养伤时，看书上有写，楚太后当年也曾被先帝宠爱，还曾诞育过子嗣，可惜早夭。失去孩子的母亲，母爱无处放置，一见与自己骨肉相似的孩子，难免会心生亲切，将母爱倾注其一身。

与被当成傀儡来残酷利用的赫连恒相比，金风何其有幸？！

见湛蓝神情愣愣的，赫连恒不悦唤了她一声，“皇后？你有没有听朕讲话？”

“呃？我在听呢。”湛蓝猛然回过神来，“昨晚我有些累，精神有些恍惚而已。”

“既然你和金风没什么，何惧朕与你们一起用膳？”他搁下碗筷，手按在她肩上拍了拍，“唐刃被救之后，朕一直不曾奖赏你，而你昨晚又帮朕取出体内四只毒蛊，朕理当论功行赏。”

他终于还是赏她吗？像是对待那些后宫妃嫔一样，高兴了就来临幸她，不高兴了就一躲几个月，甚至几年？！

这样的赏赐倒是完全没有必要，她倒是宁愿闲着没事时，偶尔与那银亮的妖魅面具邂逅一次，一番情真意切的谈天说地，此生足矣！

“赫连恒，昨晚我就清清楚楚说明白了，我是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才帮你的。”

这顿饭虽然与往常一样丰盛，湛蓝却食不知味，她拿帕子擦了擦唇角，起身行礼，“臣妾吃饱了，皇上慢用，前面楼阁里的粗活，臣妾与冬儿、牡丹就可以做得来，不必皇上动手。”

湛蓝走出门槛，差点被廊前的的小绒球绊倒，一声“喵呜”，让她不由得惊讶驻足。

廊前竟然铺了精致的刺绣地垫，一直延伸到台阶下，雪白的波斯猫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绿色，胖乎乎的小身子动起来，像是滚动的雪球般可爱。

她看着这只猫，很想蹲下来摸摸它。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仍在室内桌前坐着的赫连恒正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半弯着的腰僵住，要触向波斯猫的手慢慢地收回袖中……

不，她不能贪恋这一切，在前世和今生里，这个男人终究不同。

前生裴恒是她一个人的，而此生，赫连恒是皇帝，他有一座庞大的后宫！

湛蓝到了楼阁内，牡丹迎上来，问她桌椅该如何摆放。

“在大堂内布置一处迎宾台，其他的桌椅，搬去楼上的厢房，每个房间一张桌子，四张椅子，布置成贵宾室。”湛蓝说着，这便要和牡丹一起抬桌子。

她的手刚把住桌沿要抬起，一只带着翡翠螭龙玉扳指的大手伸过来，力道强硬地将她单薄的身子挡开，她和牡丹要抬起的那张桌子，被两只大手扣住，轻而易举地举了起来……

“皇上？！”牡丹一声惊呼，忙又捂住自己的嘴，她惊喜地望着那壮伟的背影，只觉得不可思议。

赫连恒一身玄青暗纹便服，束袖收腰，壮伟修长，那桌子被他搬起来，像拎着一只小竹篮，仍是不失闲雅尊贵。

他命令身后跟随的唐刃和一群亲随护卫，“刚才皇后的话都听到了吧？把桌子都搬上楼安置好。”

他并没有问湛蓝的意愿，因为湛蓝一脸僵冷地愣着，分明不稀罕他的帮忙。

一群人轰轰烈烈的开始忙碌，本是需要一上午才能忙完的活儿，不过一个时辰，便大功告成。

在一处“贵宾室”，湛蓝拉着桌布拽来拽去，烦躁地怎么都铺不好，就连桌帘也故意与她作对，不是偏了就是歪了，还有软绵绵的靠背和椅垫，好像怎么放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她气急败坏地踹开椅子坐下来，心里的疲惫一瞬间爆发。

她倒是坚强地没有落泪，望着窗外的湛蓝如洗的天空，心累得不堪重负。

天的蓝，衬托得地上的雪越是洁白，这里总是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假象。

那些关切，体贴，也都是假的，他清清楚楚地说，他要完颜袭的头颅！

湛蓝怔怔地看着外面，脑海中一会儿是前世触手可及却偏逝如烟花的幸福，一会儿是赫连恒温雅沉厚尊贵无匹的笑颜，一会儿又是那张妖魅的可以让她觉得安稳甜蜜的面具……她是这样努力，按照他的规定，在游戏范围内做一颗棋子，可他……现在变本加厉，也并没有安于自己定好的规矩。

感觉到身边有影子在晃，她回过神来，发现原本歪斜的桌布已经整理好，桌帘精准地摆在最中央，椅子上靠垫和椅垫也摆放整齐，隔着桌子，赫连恒坐下来，一举一动优雅的无可挑剔，仿佛永生永世都会这样从容不迫。

这个大年初一，事情还真多，顺王爷入了大牢，本该焦急的皇帝，却在这里给她铺桌帘。

可她却无法感激他，她真的很想对他咆哮，他犯规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皇后有气的话，别闷着，告诉朕。”他清楚地知道，她在生气。

她提及前世的地垫和猫，昨晚他命人备下。

她看到那只猫，分明很喜欢，却又不敢接受。

她口中“前世”的幸福，让她期望，也感染了他，可她真正看到自己期望的，她却又害怕，而且，她那神态告诉他，她是清醒的，她分得清现实与梦幻的不同。

看到她不敢碰触那只猫，他反而松了一口气，那个动作，足以向他证实，她的头脑并没有出问题，她仅仅只是失忆。

湛蓝不明白他为何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只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向窗外，“那天，天空也是这样蓝。”

“前世吗？”他习惯了，她这样说梦话似地，突然就高兴起来。

“那天，我看到你陪着敏妃去祈福求子，你陪着她坐在龙辇上，她笑得很幸福，蓝蓝的天空下，浩浩荡荡的一条金黄的礼队，所有女子都羡慕那样一身荣宠的幸福，那也是我第一次见皇帝出行。”她淡然笑了笑，接着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件傻事，我冲到路中央，傻兮兮地拦住队伍，跪下去的一刻，其实我期望自己可以有几分理智，可是——一切都晚了，我就是跪在了那里。”

她把自己预谋好的试探，解释成一时痴情的冲动，她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他，却不得不用这种刺痛他的方式，将事情掰回正轨。

赫连恒凝眉静静听着，他手肘撑在椅子俯首上，凝视着她有着浓烈忧郁的眉眼，他冷酷的鹰眸少了几分锐利，他却还是一只连休憩都会绷着神经的雄狮，兽之王，妖之魔。

“赫连恒，我想……可能我的那个举动，让你误会了。”湛蓝一脸无辜地解释。

“不，朕没有误会，皇后祝朕与敏妃早生贵子，朕怎么会误会？”他唇角有了淡淡的笑。

“这就好。”湛蓝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身边危机重重，喜欢胡思乱想，偏又长着一张招惹桃花的脸，我这样的女子，注定是福薄命浅的短命鬼。”

赫连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这样冷静，疏离，悲伤，让他想起洞房花烛夜的一幕。

此刻细细想来，他才发现，原来，这个女人连悲伤都掌控得恰到好处，而且，她精准扼住他的一个致命弱点——他对流泪的女人，素来有风度，而且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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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你的幸福，朕给

“皇后想说什么？”他好整以暇，不羁地斜靠在椅背上，鹰眸里的三分笑内敛深沉。他凝视着她连悲伤都如此惊艳迷人的俏颜，并不想再犯第二次错。

湛蓝低垂眼帘，桌布上精致的祥云绣纹，片片扣合，典雅宜人，纠缠着她的视线，被他沉静的冷酷震慑，她心中忐忑，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臣妾恳求皇上，既然给不了臣妾幸福，就请皇上放手，让臣妾享受其他人给予的幸福。”

赫连恒无惊无怒，脸上的笑意味深长地加深。他给不了她幸福？被毒蛊折磨的他，命悬一线，之前，他的确是刻意避开她。没想到，他隐藏如此深沉的心思，竟还是被她看穿。

“皇后怎知朕给不了皇后幸福？”

她所谓的“让臣妾享受其他人给予的幸福”，是指谁？金风？

她不见得就喜欢金风，说这番话倒也绝不是与其他女人那般欲拒还迎。不过，她那点狡猾的心思，也绝逃不过他的视线。

“皇后想享受谁给的幸福？”赫连恒仍是保持着那个不羁而优雅的姿势，动也没动，任凭胸腔里的心怒涛狂澜。

他倒是忍不住回想起她的吻，娇软香甜的触感，回味无穷，此刻，她的唇瓣正紧张地抿着，贝齿轻咬，惹得他心痒，心底的蹿起一阵火苗，他视线扫过她粉润的脸儿，掠过她秀美的脖颈，继续往下欣赏着美景。

这专属于他的美丽，他怎么可能给别人呢？

“说到底，臣妾……不过是想和金风将军吃一顿午膳。”说完，她深邃的棕色凤眸才抬起，淡然望着他，“我承诺，要亲手给他做一顿午膳。”

“哼哼，像在前世故事里一样，给他一顿把盐当成糖的甜蜜午膳吗？”赫连恒说着，慢条斯理地起身，绕过桌案，握住她的手，笑得温柔俊美，无可挑剔，“你真的这么喜欢金风？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轻轻地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视线如笔，描画着她撒谎都能如此清澈深邃的眼睛。这简单无害的动作，并没有透露丝毫的危险与怒气，也没有让湛蓝心生警觉。

湛蓝因他的猜测顿感困扰，无奈说道，“其实，臣妾对金风……还说不上喜欢，不过……唔……”

唇被封缄，湛蓝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大脑卡壳，一片空白——他……竟然在吻她？！

他们是夫妻，他吻她是他应有的权利……不过……可是……他不该以这个身份吻她呀！

他不是设定好了规矩吗？

虽然他从没有说过他的规矩，而且做得隐秘，可她早就发现，并一直都默默地当做没有发现他的秘密，乖顺地在他设定好的轨道中，像是一个乖乖的旋转木马，一圈一圈运行着。

就在这震惊眨眼之间，她婀娜的娇躯被突然拧转，又被牢牢压在了刚刚铺好桌布的桌面上……

他巧妙的力道，并没有让刚铺好的桌布与桌帘凌乱，反而是湛蓝恐慌地挣扎，让桌子开始晃动，她踢到了桌旁的一把椅子，紫檀木椅子未歪倒，反而是她的脚生疼，激烈的动作，桌帘也被弄乱……宽阔的胸膛，霸道的唇舌，强烈的男子气息，仿佛一个牢固的囚笼，让她挣扎不出，无處可逃。

她手腕被压住，踢踹的双*腿被他壮伟的身躯轻而易举挤分*开，强硬灼热的身体隔着几层布料，抵触她的敏*感……

她惊得倒抽冷气，嘤咛挣扎，无奈力道被他压制，她的声音，气息，扭动，反而变了味道，搅得他濒临失控。

感觉到他气息滚烫，湛蓝不禁懊悔自己玩火自~焚，她不该说那番话激怒他……可……她也只是与他讲道理而已！

唇瓣上一阵刺痛，她慌乱惊呼，神智也因为下颌上剧痛，而清醒过来——颌骨正被他铁钳似地大手捏住，耳畔灼热的气息喷薄，低哑冷酷的质问刺着她的耳膜，“和自己的夫君亲热，心里还想着别人吗？还是朕的魅力不够让你专注？”

他再无遮掩的怒，让她胆战心惊。湛蓝这才恍然大悟，他之前那番好脾气，竟然都是伪装！

湛蓝刚要开口大骂他卑鄙，他凌厉灵敏的舌，趁机袭入她口中，猝不及防，一番纠缠需索，乱了她的心智，他疯狂地让她毫无招架之力，身体片刻的瘫软，正被他寻到机会，扯开了衣襟。

窗外灌入的冷风被他突然挥出的真气抵挡，大敞的门窗倏然紧闭起来，掩住一室暧昧。

胸前突然的凉意和抚摸揉捻，让湛蓝猛然清醒。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倔强地不肯放弃用力，不！他该不会是在这里就要她吧！

她愤怒低嚷，又怕惊动了窗外楼下的行人，如此矛盾隐忍的声音，听在他耳中，反而更诱~惑……

橙色的锦袍完全散开，胸衣也被粗鲁地扯去，丰盈秀美的娇躯，让他煞然惊喜。

他每个夜晚拥着她入眠，只觉得这一處硬邦邦的，原来，被她一直紧束着……可恶，她这根本就是在虐待自己！

他爱抚着那娇软香甜的肌肤，吻得贪婪而疼惜……却不经意地，视线触及看到她胸侧的疤痕，那道粉白的痕迹，曾经血肉狰狞，此刻他看着疤痕，仍是能忆起当时的触目惊心。

那一晚，她挡在他身前，眼前刀光剑影，全砍在了她身上，他只是手臂上中了一剑……她浑身是血，唇角却带着笑，毫不犹豫地往悬崖边退去……

一瞬间，他的欲~望偃旗息鼓，才发现她已泪花潸然泣不成声，盈水的棕色凤眸，木然盯着房顶，仿佛失了灵魂，空洞地吓人。

“湛蓝？”他小心地唤她的名字，懊恼而徒劳地拉住她的衣襟，想帮她掩好，手却颤抖地不成样子。他承诺过自己，永远不再让她受伤，他竟还是……

“你不继续了吗？这是你身为丈夫的权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我，完颜湛蓝，本就是你的女人，你得到这个身体，就像是享用一顿晚膳般自然而然。我，作为你的妻子，你的皇后，应该因你的临幸千恩万谢！”

她声音冷得刺骨，在他从身上离开之后，她仿佛没了骨架，散在桌面上，雪艳的肌肤似珍珠雕琢而成，刺灼着他的眼。

“是朕一时失控……但皇后之前的话，也委实过分！你该庆幸，朕现在的只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帝，若有朝一日，朕掌控了天下，你还有这个心思，便是死路一条，陪你落入黄泉的，还有整个康辽国。”

湛蓝眼神里有了波动，她慢慢地站直，站稳，看着他的眼睛，不示弱，也无强硬的挑衅，泰然地反而让他无法与她对视。

他还是坚持着，有些笨拙地帮她整理衣袍，胸衣束得松，印有他吻痕的浑圆呼之欲出……

看出他眼神异样，湛蓝慌忙向后退，窗子被刺冷的风吹开，拂起她鬓边的发丝，她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眼见着便要仰头栽下去，她仍是没有放弃后退……

为了躲开他，她宁愿死吗？！

她后退的姿势，在他眼中，与那一晚她在崖边后退的身影重合，赫连恒心口一痛，猛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直到将她扯回怀中紧紧抱住，他还是惊魂不定。

湛蓝被他抱得痛，骨头似被揉碎了似地痛，“赫连恒，放开我！”

她不要他这样，他的疼惜，他的怀抱，他的吻，他的所有碰触，都会让她想起前世的亲密……这对她来说，是肝肠寸断的酷刑折磨！她怕自己抗拒不了。

“别再说任何惹恼我的话！”他放松了抱着她的力度，口吻疼惜。

之前，他是决定放手的，甚至还打算成全她与另一个男子的幸福，但是她把他医好，他就不能再放手。

“完颜湛蓝，你是我的皇后，我的妻，从昨晚开始，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其他人都给不了，也没有资格给。”

湛蓝脑子嗡嗡直响，她听不到任何话语，只在他怀中恐惧地瑟瑟发抖，仿佛受惊的鹿儿，脑子里尽是她献舞的那个晚上，他一掌拍碎桌子的惊悚画面。

她没想到，她竟然再次将他惹到了这个地步。原来，她是惧怕他发火儿的，她更怕自己如那张可怜的桌子一样，在他掌下粉身碎骨。

该死的是，不管如何怕他，她竟还是不后悔为他取出那几只毒蛊，不后悔为他杀人……她一定是疯了！

门突然被推开，门外微笑的牡丹因这情景一僵，视线扫过湛蓝凌乱不整的衣衫和凌散的发髻，她脸色也暗下去，仓惶跪在门外。

湛蓝迅速从赫连恒怀中挣脱出来，狼狈地背转过去，面朝窗口，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身上的锦袍。

赫连恒巧妙一个侧身，挡住湛蓝，不悦地冷斥牡丹，“无礼！不懂敲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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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牡丹泪，云髻散

“奴婢该死！陛下息怒！”牡丹惶恐望着地面，视线移到室内地毯的蓝纱上。

湛蓝那条挽在手臂上的蓝纱，正被赫连恒捡起来，他轻抖开，转身为湛蓝搭在肩上整理好，一举一动，温柔小心，生怕惊吓了仍在背对着他抽噎的泪人儿。

牡丹咬牙迅速转开视线，“禀皇后娘娘，贵宾房都已经布置好。金卉花坊的伙计运送了花来，是娘娘早前预定的兰花，另外伙计说有几盆白兰开得不好，问娘娘要不要换成别的。”

昨日湛蓝看过，那些白兰都开得不错。牡丹故意这样说，是在为她解围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皇上，请容臣妾先告退，臣妾去看一下那些花。”

赫连恒从她手上拿过帕子，又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柔声道，“这些琐事让牡丹去處理就好，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他将她凌乱的发丝掖在耳后，修长的手指随即勾在她的下巴上，见她神色稍霁，又忍不住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她俏颜已哭得鼻尖眼睛通红，越是我见犹怜，这份能惹人将她呵在掌心的娇憨，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

“牡丹？听到朕的话了吗？”

牡丹在门外怔怔看着他对湛蓝的温柔举动，听到他抬高音量，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忙应了声是，起身关上门，僵硬地穿过走廊，垂在艳红袍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走廊一侧的一个房间内，突然走出一个魁梧的身躯，牡丹收住脚步已经来不及，硬生生地撞在了他身上——是唐刃。

“牡丹，你怎么失魂落魄的走路不看路？”唐刃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站稳，见她眼眶泛红，疑惑问道，“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吗？”

牡丹烦躁地推开他，“你少管闲事。”

她抹了下眼睛，经过唐刃，又忍不住从袖中取出随身的小铜镜照了照，确定妆容精致整齐，才下楼去招呼金卉花坊的活计。

唐刃听到走廊尽头开门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就见赫连恒正拥着湛蓝出来房门。

赫连恒视线一直凝在湛蓝身上，湛蓝避开他的手臂，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装，又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赫连恒却不依不饶，硬是将她环在怀中，湛蓝嗔怒推搡，他也不肯松手，两人一来二去，拉拉扯扯，那举动亲昵无间，俨然是打情骂俏。

唐刃难得见主子如此轻松，不禁微扬唇角。他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地皱紧眉心。

厅堂是挑高式的，唐刃站在二楼环廊，扶着栏杆，看向楼下……

牡丹正在和金卉的伙计清点兰花，圆润的脸上有完美无缺的笑容，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同出于月魔地宫，他了解牡丹，她容不下让自己不痛快的人存在，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成为月魔地宫顶尖护将中唯一的一位女将。

他正要下楼去找牡丹，听到赫连恒的命令，他忙转身俯首。

“唐刃，去包下满宾楼，午膳带上冬儿，牡丹，牛大，牛二一起去，通传金风，让他准时赴约。”

湛蓝不悦扯了下他的手，“赫连恒，你要做什么？简单一顿午饭，被你弄成鸿门宴，大家还怎么吃得下？”她最担心的是，他摆出这么大阵仗，只怕午膳没有吃成，反把楚太后的杀手吃了来。

“皇后的生意要开张，今儿又是新年，大家最近都累坏了，你这个老板娘应该犒赏他们。”他拍了拍湛蓝的肩，“这也当是朕赏你的，连同你对唐刃的救命之恩一起报了。”

“可是这样太危险……你不是说，不能在外面用膳吗？”湛蓝见唐刃这就要去执行赫连恒的命令，忙叫住他，“唐刃，你站住，皇上在这里，你得寸步不离地守着！”

“可是，皇后娘娘……”唐刃犯难。

湛蓝叫了牛大，让他去订酒菜，“带上冬儿和你一起去，她伶俐些，也知道我爱吃什么。和掌柜说，我们生意要开张，我要犒赏大家，让他们送最好的饭菜，别忘了，一定要有水饺。”

牛大忙点头，湛蓝又不放心地叮嘱，“牛大，出门不准乱说话，饭菜仔细查验，明白吗？”

“是，娘娘。”牛大咚咚地下楼，拎着娇小玲珑的冬儿便出门去了。

牡丹也刚好送走金卉的伙计，见牛大带着冬儿出门，她寒暄两句，叮嘱他们路上小心，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消失无踪。

楼上，湛蓝这番安排，让唐刃钦佩，心里也热乎乎的。省了他奔波倒在其次，最好的便是，皇后娘娘为皇上的安危思虑周全，这一点，就连他这跟随皇上身边多年的随侍也做不到。

唐刃忍不住看了眼赫连恒，见他脸色铁青，忙拔腿开溜。

皇上一径凝眉盯着娘娘，分明是不满意自己的“圣旨”被篡改——皇后娘娘考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之忧，却独独落下了皇上的面子。

湛蓝感觉到他不悦，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不妥当。

赫连恒是大年初一头一次放轻松，决定带大伙儿一起美餐一顿，她便一盆冷水从头给他淋到脚……刚经历一场怒火的她，见时辰还早，她一路小跑地躲进自己的书房去，关上门板，脑子里却不是他刚刚铁青的脸色，反而尽是之前被他压在桌上的一幕……

那会儿，她又惊又怕，现在想起来，却是又羞又气又恼，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她？！她仰躺在桌子上的一刻，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身体强烈的反应……

昨晚的“小手术”之后，她为他包扎腿上的伤口时，他腿间那尺寸有点夸张的东西，突然立起来，她震惊地差点尖叫出声，好在他平躺着一动不动，她才得以保持着镇静，细细为他包扎完，仓惶退出暗室。

打住，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甩了甩头，忽然又想起，在“贵宾室”里，赫连恒对她说了好长的一番话。

当时，她只顾了害怕，倒是没有认真听，现在想起来，才发现，他的话，她竟然都记在了心上。

“……你是我的皇后，我的妻，从昨晚开始，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这个男人又犯规了！她已经懒得给他记，这是第几次犯规。

他一边说取完颜袭的头颅，一边又说给她幸福，他是演戏太多，人格分裂！

鬼才会相信他所谓的“幸福论”，他自己恐怕都忘了，他体内还有一只毒蛊——那一只，恐怕也只有拿到龙血草才能解。

她打开桌上的医书和手札，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偏偏，全身火烧火燎般的热，他唇舌上甘冽的味道还留在她口中，那气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听到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她佯装专注地把视线凝注于书本，却愣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听到心脏噗通噗通……宛若脱兔，就快要跳出胸腔去。

带着翡翠玉扳指的大手伸过来，她眼前的医书和手札都被阖上，那抹玄青的锦袍绕过桌案，到了她面前来。

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袍子上，沁骨的凉意，丝丝渗透了额前的肌肤，她如被雄狮锁定的兔子，低着头不敢抬起，刚才满脑子纷乱的想法，全都不翼而飞，只剩了一片空白。

他的命令从发顶传来，“皇后，抬起头来。”

她以为他有话对她说，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头。

他正笑着弯下伟岸的身躯，鼻尖抵在了她美丽的鼻尖上，亲昵说道，“朕没有什么要说的，只想吻你。”说完，他就毫无悬念地吻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在“贵宾室”的粗*暴狂肆，反而轻浅，温柔，甜蜜，徐缓，蛊惑着她的神智，诱得她忍不住沦陷回应，以防自己会忍不住缠上他健硕的脖颈，她搁在椅子扶手上的素手紧握成拳。

他在她身前跪蹲下来，他的手臂缠住她的腰肢，两人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他像是终于诱捕到猎物的兽，突然暴露了贪婪狂野的本性，猛然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来，侧身将她压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这动作太过突然，湛蓝头上的步摇簪被甩到了桌子下面，满头刚拢好的发髻墨云似地散了一地，他深邃的眼眸诧异灼燃，欣赏着她惊艳惶恐的美态，搂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赫连恒，你……你不是说……只是想吻我吗？”她紧张地不知所措。

他这眼神，灼了她的皮肤，像是一口要把她吞掉，一举一动却比在贵宾室里温柔许多……

他口不对心地应了声“是，朕就是吻你”，莞尔的笑颜愈加邪魅，然后——他接着吻她，一直吻她……

他的身体又热又烫，体香也因此变得浓重诱人，她只感到他身体快要爆炸，可他自己仿佛无所察觉，只是单纯地腻着她，吻着她。

湛蓝茫然回应着磨煞人心的热吻，体内流火乱窜，有点烦，有点燥，仿佛隔靴搔痒，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午膳的酒席摆在大厅，饭菜的香气飘进来，赫连恒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湛蓝嫣红丰润的唇，“去吃饭吧，别让大家久等了。”他就这样没事人似地站了起来，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湛蓝可不是没有注意到他身体的反应……这该死的恶魔，他一定是疯了！

“呃……赫连恒，等，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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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皇上，火气难熄

湛蓝慌忙叫住他，又迅速从他身上移开视线，佯装忙碌地从桌子下面捡起发簪，用手指梳理着头发，“你……你帮我弄一下头发，我……不能这个样子出去。”

怕自己会忍不住又扑上去，他不去看她黑发倾散的妩媚模样，孤注一掷地逼着自己把手伸向门板，“朕不会帮女人绾发，还是叫冬儿进来吧。”

如他所料，湛蓝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忙冲过来，挡在了他和门板之间，还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敏感地顿时气息紊乱，忍不住欺进她……

两人的气息就这样纠缠在一起，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只要再进一步，便会轰然一发不可收拾。

湛蓝在他碰到自己之前，慌忙松开他的手腕，仿佛被电到，脸上火烧似地，那红晕蔓延到了白皙如雪的脖颈上。

“不……不行……”她睫毛轻颤。

“什么不行？”他身体绷紧，隐忍地有些痛，“湛蓝，我们是夫妻……”

湛蓝只觉得自己全身热烘烘地，快要烧起来。“你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你……你不能出去！”她声如蚊蚋，怕视线又触及他那一处，又不好低头。如果地板上有条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羞窘的样子，“他们都等着呢！朕……得出去了。”

“可是……”湛蓝左看右看，视线不经意地瞥向窗子，顿时灵机一动，忙把他推到窗口。

赫连恒不明所以，见她打开窗子，他剑眉几乎在那一瞬竖起来……冷风灌进来，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扑面来的刺骨北风，不由得生了一肚子闷气。

他料定了她不想他当众出丑，也看透她对他的心，却没有料定，她竟然用这个该死的聪明法子给他降火。

“皇后，这样吹下去，朕会着凉。”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朕身体可并不十分健壮，昨晚还被你割出几道伤呢！”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湛蓝又想起昨晚那点小别扭，更是面红耳赤，对他退避三舍。

“差……差不多就可以了。”湛蓝视线不着痕迹瞥向他袍子上那个鼓鼓的部位已经消失，迅速转开视线，将长发简单绾成一个丸子头，用发簪固定。本是长及膝盖的黑发，成了那样一个大包，看上去沉甸甸的，反而衬得脖颈纤细修长，那不堪重负的样子，越像是一只美丽无辜的白天鹅。

他凝眉看了眼她松散凌乱的发髻，不敢恭维地摇头，“皇后，你打算这样出去吃午膳吗？”

“这样蛮好的呀。这算是我会弄的最复杂的发髻了。”在现代，这可是属于长盛不衰的发型呢，当然，若搁在现代，她早就干净利落地把这一头长发剪成齐肩梨花头了。

他怔然一愣，忽然想起，她是说过，她失忆，根本不懂得如何梳理繁复的发髻。

但是，他也清楚地记得，他给了她几本有关仪容的书，想来她是一页都没有看，都把精力放在史书和医书上了。

“等着，我去叫冬儿。”

湛蓝忙提醒，“……顺便让她给我拿胭脂水粉来，还有，端温水，我要洗一下。”

他不悦地握住门把手，“嫌朕的吻脏？”

她倒是不否认，“你有那么多妃嫔，怕你身上有花柳。”

他的怒火又往上蹿，口气也急转直下，“皇后，你知道辱骂朕也是死罪吗？”

湛蓝从容反问，“你有让御医专门检查过那方面的病吗？”

“……”他脸色铁青。

“后宫妃嫔一大堆，你偏偏还长了一张桃花脸，多少女人往你身上黏……”湛蓝整理发髻的手停住，她忽然想起一件顶重要的事，“赫连恒，你昨晚上我的床时，没有沐浴吧？”

如她所说，多少女人往他身上黏，偏她，一脸嫌弃。每次上床都必问他这个问题，她也不见得每次上床都沐浴！

“扯远了。”赫连恒憋着一口闷气甩门离开。

湛蓝对着门板皱了下鼻子，“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至于对着门板撒气吗？！”

片刻后，湛蓝洗了脸，匀了面，换了一身清丽的紫蝶穿花兔毛边的锦袍，搭配着清婉的淡妆，从楼梯上娉婷而下，如一朵初绽的紫色兰花，清丽婉约，倾城倾国。

厅堂内三桌宴席上的人不约而同看过来，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湛蓝早已经习惯自己出现带来的震撼场面，自然，她身边的人也早就习惯，因此，她清楚地看到牡丹正坐在赫连恒的右手边，不紧不慢地为他布菜。

牡丹伺候赫连恒用膳，倒是无可厚非，叫湛蓝诧异的是，她为赫连恒布好的菜，竟然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牛大和冬儿去订餐，恐怕绞尽脑汁，也订不到这样恰到好处的菜品。

与赫连恒用膳时，湛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吃，后来她找了他身边伺候的梁福打探，才知道，他的口味儿格外挑剔。

他喜欢吃的米，必须是熬煮地晶莹剔透的珍珠米。

他喜欢的汤，必须是不带一点残渣与浮油的纯白如乳的汤。

他喜欢吃的菜，不喜欢加太多酱料，要保有菜原本的新鲜色泽……

他喜欢的那些珍馐美馔的名称，她都一一记在心里，但是此刻，她却恨不能希望自己从不知道那些。

湛蓝不紧不慢地步下楼梯，莫名想起牡丹跪在贵宾房门口的一刻脸上不太自然的神情……那样的神情，不是非礼勿视的尴尬，而是不可置信，愤怒，还有妒恨！

金风从赫连恒的左手边起身，走到楼梯口来，朝湛蓝伸手，“完颜湛蓝，你是专门为本将军盛装打扮的吗？”

湛蓝因他毫不收敛的讥讽而失笑，太后培养出来的人，都如此不把赫连恒放在眼里吗？

“将军是贵客，本宫身为主人，如此装扮，尊敬贵客，也是理所应当。”

湛蓝的手没有落在他的手掌上，而是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婀娜的身姿与壮伟的他并肩，更成了一幅画似的美景，再加上赫连恒铁青的脸映在这幅画的背景里，众人的视线皆是说不出的古怪，却又移不开。

“将军一路严寒赶来赴宴，本宫却失信，没有亲手为将军准备午膳，实在过意不去。”湛蓝说着，也不等金风客套婉拒她亲自下厨，她心血来潮地说道，“本宫倒是擅长一道很特别的菜品，将军能否再等片刻？”

金风倒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要下厨。“本将军今日就是为收惊喜才来的，有的是时间等。”

湛蓝示意冬儿端酒来，就那么单独与他相对而立，端起一盅酒，对他举起，“将军一口一个傲慢的本将军，让本宫听得别扭，不如，你叫我湛蓝，我叫你金风，如何？”

“这倒也公平，只是你身体刚痊愈，还是不要饮酒。”金风接过她的酒杯一饮而尽，又端起自己那杯喝完，趁着她尚在惊讶，唤了她一声，“湛蓝。”

湛蓝呐呐一笑，僵硬回了一句“金风”，勉强与他相视而笑，这样——算是成了真正的朋友。

万花楼失窃归于江洋大盗，那几个女尸也找了替罪羔羊，而她不但顺利救了唐刃，还没有被丞相和太后刁难，事情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顺利平息，顺利地有些不可思议。

她知道事情千丝万缕，与朝堂争斗脱不了关系，但若非金风接下她那一跪，这堆焦头烂额的事，不知要闹到什么程度。

昨晚，他又助她偷药材……尽管她知道他另有目的，还是忍不住感激。

“你去桌边等我。”湛蓝催促他一声，转而对冬儿道，“端着一碗珍珠米，跟我去小膳房。”

“是。”冬儿去拿珍珠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赫连恒，见他兀自吃菜，不禁皱起眉头。

湛蓝走出大堂之前，高声命令道，“牡丹，别只顾着伺候陛下，也帮本宫招呼一下金风将军，他才是今日的贵客！”

牡丹端着酒壶，刚给赫连恒斟了半盅酒，手上一抖，酒壶差点落在桌面上，她旋即堆上笑来，端着酒壶给金风满上，“金风将军，先吃着，娘娘一会儿就来。”

金风却直接拒绝，“不必伺候本将军，你还是伺候陛下吧，陛下难得陪娘娘吃年饭，有牡丹姑娘在侧，娘娘不会太累。”说话间，他看了眼赫连恒，“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照顾一统天下的工具，陛下这齐人之福，享得很坦然。”

赫连恒依旧闲雅沉浸，拿着筷子用膳，仿佛所有的人，所有的交谈，都不存在。

牡丹看了眼赫连恒的脸色，强忍着，只能坐下来。

一旁的桌上，牛大和牛二相视一眼，虽然满桌酒菜丰盛的叫人流口水，两兄弟还是默契地搁下了筷子。

湛蓝亲自端着托盘，在冬儿的陪同下进来大堂时，那如熊似地两兄弟忙从椅子上起身，跟在湛蓝身后，仿佛两堵墙，随时防护刀枪剑戟射向他们的皇后娘娘。

湛蓝虽感觉到了气氛微妙，依旧浅笑嫣然，“金风，我做了一份蛋卷包饭，虽然食材简单，但是，我保证，这绝对对得起昨晚你对我的相助。”

“别太高估自己的手艺。”金风先接过她手上的托盘，伸手扶了下她的手肘，确定她在椅子上坐稳，才坐下来，“昨晚我对你的相助，用一盘蛋卷包饭就打发了？看来，你那点事儿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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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长了毒刺的牡丹

湛蓝凤眸不着痕迹地流转，一眼扫过赫连恒，视线还是落在金风的脸上，“话别说得太早，你先吃吃看。”

金风无奈笑着摇了摇头，“若吃伤了我的胃，你可负责！”

她单手撑着螓首，神秘兮兮地含笑不语，专注瞅着他，耐心等着他开吃。

有那么一刻，金风忍不住想搁下太后的命令，放纵沉溺，就算这金灿灿的蛋卷包饭里裹着砒霜，他也甘之如饴。

当然，这里面没有砒霜，完颜湛蓝是个聪明的女人，却没有他想的那么狠毒。

四周众人环绕，她的温柔却触手可及，他不是没有本事带她远走高飞，可他也不是不知道，她缘何对他如此特别。

他谨慎地先是吃了一小口，细细咀嚼，却拧着眉没有马上吃第二口，也没有马上做评。

湛蓝倒是不催他开口，反而是其他人，都翘首瞅着这边，好奇不已。

惟独赫连恒，一直在吃牡丹为他布的菜，隔着大的不像话的圆桌，湛蓝却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分明落在了金风正享用的蛋卷包饭上，倒是不冷不热。

湛蓝呼吸略一窒，唇角的笑更复杂。倒也是，他吃惯了御膳，怎么会看上她这种平民菜式？！

冬儿从旁憋不住，忍不住催促，“金风将军，娘娘的手艺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

“本将军还没吃完哩！”

冬儿气得跳脚，“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帮娘娘掌控火候，娘娘可是一直大呼小叫的，不让火大，也不让火小，不过是一份蛋卷包饭，就准备了好几种食材。娘娘平日忙得已经够累的，为你这盘饭，更是费尽了心思。”

金风仍是不开金口做评，他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最后，盘子里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见湛蓝仍是耐心地瞅着自己，他忍不住笑着揶揄，“你倒是真能忍得住。”

她挑了一下黛眉作为回应。事实上，她并没有期盼他开口做评，不过，这个场面，倒也需要他评价一下，否则，那些人的好奇心都要变成杀念了。

“很奇怪，有酸，有甜，有咸，还有蛋和米纯净的香。”金风不由得看了眼她水灵灵的手指，脆弱，透明，仿佛能看到皮肉下如玉的骨，这手是用来舞蹈，用来给人欣赏珍藏的，不像能洗手作羹汤的。“如果你把这座楼阁单用来卖蛋卷包饭，定然客似云来。”

“那是当然！”湛蓝骄傲一笑，爽快地拿起筷子，“牛大，牛二，冬儿，去你们的席位上坐下吃饭，今儿是过年，别杵在我背后饿着。”

牛大和牛二冷冷盯住牡丹和赫连恒，倔强地不肯离开。

湛蓝忍不住转头看向他们，正注意到他们对牡丹的敌视。

这倒是不难猜测，牛大和冬儿去订菜时，定然没有少被牡丹从中刁难——整张桌子上，都没有她爱吃的菜品，全都是赫连恒爱吃的。

湛蓝起身，安抚拍了拍牛大和牛二健硕的臂膀，又催促冬儿去自己的位子上坐，看着他们拿起筷子开吃，她才无奈地坐下来。

除了这点小插曲，这顿饭倒是说不出的和谐。

金风一直为她夹菜，牡丹一直伺候赫连恒。湛蓝与金风有说有笑，而赫连恒则仿佛不存在的隐形人，偏偏，所有人都无法忽略他强烈的存在感和骇人压迫感。

午饭结束，桌上摆了茶和果点，金风对正亲手忙着摆放糕点的湛蓝说道，“跳支舞吧，我想看。”

一整顿饭，湛蓝都在防备有人提这个要求，倒是没想到，金风竟然会提。

她尴尬扯了下唇角，“下次吧，今儿太累。”

金风倒是没有生气，说了句也好，随手握住她的手，站起身。

湛蓝见他是要走的样子，没有甩开他，顺应地随着他走向门口，牛大、牛二和冬儿都忙跟上去。

寒风刺骨的冷，湛蓝一出门，忙掩住口鼻，脑门仿佛被风刺透了，疼得犀利刺骨，她忍不住抬手按了下额角。

金风见她按着头皱眉，关切问道，“怎么了？”

湛蓝随口敷衍，“可能是酒喝多了，头有点难受。”

“撒谎，你压根儿就没喝酒。”金风伸手握住她的脉搏探了探，“我认识一个江湖郎中，极擅长医治失忆，如果你想恢复记忆，就来刑部找我。”

他终于忍不住出招了，这样不带遮掩的说出来，也太过直接。湛蓝笑颜清浅，“我考虑一下。”

“每一个人都有过去，或许，过去有很多不开心的事，但忆起来，生命才完整。”

说话间，金风在马前松开她的手，接过冬儿递上的披风罩在身上，又拿过马鞭，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疼惜，也有些不舍。

“湛蓝，皇上爱的女人不是你，而是牡丹，他把牡丹安排在你身边，不过是让自己最信任的女子，来保护一个助他一统天下的工具。你别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那些傻事适可而止，我昨晚帮你，也仅限一次。”

他的话语，成了根根尖细的刺，刺得湛蓝心里血肉模糊。

“你说过，我们都是这局棋中的棋子，我怎么会不清楚自己的分量呢？”她自嘲一笑，气息都成了冷冷的白雾，散在两人之间，片刻朦胧，他凝着浓眉的俊颜仿佛雾里的花，赏心悦目，却暗藏残忍剧毒。“天太冷，快走吧。”

金风凝视着她透着沉重忧郁的笑颜，他复杂的眼神更加幽深，仿佛藏了千言万语，却只是张了张口，轻轻给她一个拥抱，果决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湛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听到冬儿冷哈哈地说道，“娘娘，金风将军好像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坏，是吧？”

“每一个人都有好坏两面，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立场，而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苦衷。”湛蓝望着路尽头，良久才收回视线，她转身看向自己亲手装点的楼阁，忽然，很不想进入里面。但她还是不得不抬脚，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

大堂内的席位已经散了，唐刃带着他的护卫不知所踪。

赫连恒倒是还有耐心坐在桌边品茶，牡丹则去了另一个席位，与赫连恒隔着十万八千里似地，似在刻意避讳，她忙着收拾茶具，有些慌乱的动作，分明昭示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牡丹，这些事情本宫会亲自做。”湛蓝不去看赫连恒，只转头命令冬儿去拿个大木盆来，她把剩了茶水的茶杯都搁在木盆里，茶壶也小心地放进去，“牛大，牛二，下午来的八个人你们帮我安顿他们，态度要客气些，要微笑。”

不等牛大牛二应声，牡丹忙笑道，“娘娘，这件事还是我来做吧，牛大和牛二不善言谈，万一弄出什么乱子。”

湛蓝收拾完桌上的最后一个茶盅，才开口，“牡丹，皇上刚喝了几杯酒？”

赫连恒端着茶盅的手微顿，口中的一口茶堵在了咽喉里，不上不下。

“十五杯。”牡丹说完，脸上的笑更明更艳，她知道自己不该回答这个具体的数字，说了，便等于说了一切，可她忍不住。

“既然陛下喝了这么多酒，就扶他回房歇着吧，昨晚本宫为他抓出来四只毒蛊，他体内还剩一只，你要好好照顾他。”湛蓝口气轻描淡写，像是将一个没用废人交代给了牡丹，随即便说道，“冬儿，和我把木盆抬去小膳房，咱们把这里清理干净。”

不等冬儿上前来，牛大便端起木盆。

“牛大你做什么？”湛蓝嗔怒道，“你和牛二回房练习微笑，今儿下午的事很重要，不准给我搞砸！”

牛大一口牛气哼出鼻孔，和牛二相视一眼，只得乖乖回房去。

湛蓝和冬儿抬住木盆，弯着的身子还没有站稳，头又是一阵犀利的刺痛。这股痛，比在门前送金风时的那股痛更重，竟痛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见她身子不稳，冬儿也惊得小脸发白，“娘娘，您怎么了？”

赫连恒转过视线来，只见湛蓝吃力地抬住木盆边缘，里面一大堆的茶杯叮当作响——是她的手在抖。

她却还是逞强地斥责冬儿，“你嚷嚷什么？快点和我抬走呀。”

冬儿忙抬住盆的边沿，小心翼翼地看着湛蓝，见她迈开步子再没有出现刚才的晃动，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刚刚绕过楼梯，迈出通往后院的门槛，一整盆的茶杯却散了一地，冬儿惊声大叫，“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湛蓝抱着刺痛的头，缩在地上，全身都在打颤。

赫连恒奔过来时，就见她几乎蜷缩成一个球，抱着头的手青筋都绷着，冷风从门外扑进来，她的鬓边却挂着汗珠儿……

他忙抱起她，让冬儿那披风来裹住站来，抱着他朝竹院走去，怒声命令，“唐刃，去地宫大牢，带李益淳来。”

湛蓝痛得意识有些模糊，她被放在暖如春夏的卧房里，眼神也变得涣散，却还是能模糊地看清赫连恒，他正给她擦汗，动作温柔，如早上给她的伤口换药一样。

“有话要说吗？”他大掌抚着她的脸儿，拇指轻触她颤抖的唇，“如果不是非说不可的话，就先忍着，待病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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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执情，为伊憔悴

“放心，我没有……没有生气，我也……没有必要生气。”湛蓝气若游丝，说完这几个字，耗尽了积聚的全部力量。脑子仿佛被一只尖利狰狞的鬼爪捏住，快要捏碎似地，剧痛难忍。

她回想不起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她也记不起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到底是从哪一步出了差错呢？毫无疑问，她这症状，是中了毒。

尽管于事无补，赫连恒还是耐心地解释，“牡丹只是朕的四大护卫之一，因她常跟随朕左右，追查朕行踪的人，总是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他凝视着她的眸光灼亮如炬，坦然又担忧，他怕她一闭眼，再也醒不过来。

湛蓝笑了，拼尽全力的笑颜，忧郁凄苦，且嘲讽浓重。“赫连恒，你这是……何苦？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什么？”他半撑着身体，耳朵靠近她的唇，手按在她的胸口，悄然灌入一股真气，“皇后，说清楚，别闭上眼睛。”

她痛，还是倔强地尽量让自己放松，不想自己太狼狈。“我……不需要……你给的一切。”

他也笑了，笑的清清凉凉，俊颜绝美而冷酷，“很好，皇后痛成这个样子，还有心思和朕吵架。朕并没有给你什么，只是回报你的救命之恩而已，你可是救了朕两次呢，想扯平也不容易。不过，你这次若是中毒，或者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咱们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朕还应该对你更好才对，你说呢？”

他这是威胁她，还是耍无赖？“没想到……皇上油嘴滑舌竟也炉火纯青！想必……是与很多女子历练过。”她不再看他，转开头，缩着身子，喘着粗气……

她这样子，压根儿就是又在生闷气。“皇后想到哪儿去了？朕像是那种每天闲着没事儿，找女人历练舌头的男人吗？”他大手拢在她的发上，想给她揉揉额角。

她倔强地拧开头，拒绝他的任何碰触，不过片刻，便又说起胡话来。

“恒，我想着你，就会不痛……恒，我好想你……”

她浑浊的话音被气息冲得模糊难辨，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的意识，又去了她的前世。

湛蓝再次睁开眼睛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赫连恒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尽的冷与疏离，他倒是没有意外，她对他，从来也没有亲热过。

被押送来救治她的李益淳，正在桌旁忙着配药，满屋子弥漫了浓浓的药草味儿，她身上头上还刺着没有拔出的银针。

“皇后，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赫连恒伸手，把她鬓边散乱的发丝，从她瘦了一圈的腮畔拂开，不让她发现自己惊魂未定的慌乱。

“谢皇上关心，臣妾……只是想喝水。”湛蓝不去看他带着胡渣的憔悴面庞，也不敢触碰他血丝遍布的双眼，口中有清苦的药味儿，并不觉得难受，可见，她昏睡时，一定是被他喂了很多汤药才捡回一条命。“臣妾昏睡了几天？”

“三天。”说话间，他端了水过来，坐在床沿，把她扶坐起来，让她舒服地靠在自己怀中，水杯递到她干裂的唇瓣上。

湛蓝没有马上喝水，赫然想到自己的计划……她谋划了多日的计划，不能这样付诸东流。“遭了！我雇的那八个人……”

谢天谢地，她竟还有惦念的事。赫连恒忙道，“牛大和牛二微笑练习的不错，已经帮你照顾好他们，冬儿一直照着你写的那份‘计划书’筹备一切，朕命唐刃留在那边帮忙。”

她松了一口气，并没有担心唐刃留下帮忙，也没有担心自己的计划书被他查看，只是安安静静地开始喝他喂的水。

想起大年初一的午宴，她心里又不由得刺痛，那个中午，他太安静，她则太不安静，他们仿佛陌生人，对于她和金风的谈笑风生，他不做评，也不开口，只气定神闲喝着自己的酒……现在想起来，她却隐隐后怕。

他的怒，向来伪装的完美无瑕，叫人看不清分毫。若非她此次中毒惨烈，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口中的清苦冲淡了，她推开水杯道谢，并委婉地下逐客令。“皇上，臣妾，想一个人呆着。”

赫连恒把水杯搁在床边的矮几上，用帕子给她按了按唇角，“你这个样子，不能单独呆着，朕和李益淳都必须留下来。”

他原是打算处死李益淳的，因为她羸弱的身子，又不得不改变主意。而且近来，月魔查到一些事，李益淳的身份也越来越诡谲神秘……湛蓝这毒中的太奇怪，也太巧合，巧就巧在，他正打算处死李益淳之际！

可李益淳被他下令关押在月魔地宫大牢，他没有下毒的嫌疑。湛蓝中毒的时间，就是初一午膳，那天午膳送来时，唐刃亲自验毒才端上桌，在场的又都是自己人……

湛蓝恹恹地开口，打断他的思忖，“既然皇上不想走，那就请皇上放下床帐，让臣妾再睡一会儿吧。”说着，她便挣扎着，从他怀中溜出来，面朝床里躺好。

因她的逃避，他剑眉皱紧却坐在床沿没有离开，“朕命人熬了粥，正热着，先吃一点再睡吧。”

他真的好烦。湛蓝不想听他轻柔的哄劝，索性闭上眼睛，“先搁着吧，臣妾只想睡觉。”她好累，只与他交谈这一会儿，她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虚脱地眼皮都抬不起。

她听到，他从床边离开，脚步声被地上厚厚的地毯吸纳，她的心这才放松下来，眼眶却莫名的灼痛，她痛恨这样矛盾的自己。

片刻后，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又靠近，她的肩上落了一只大手，毫无防备地单薄的身子，被强硬拧转过去，她的唇被凌厉的唇舌强硬撬开，一口香浓的药膳粥被他喂到口中，她的下颌被捏住，不得不吞咽……她睁开已经挂满泪花的眼睫，愤怒瞪着他，他却只当没看到她的怒火，第二口，第三口……

她肠胃里空荡荡的痛楚被温暖的热粥填满，见他坐起喝粥，又俯下头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她的心口又纠结起来，泪从她眼角落下去，她却无法开口阻止他，反而留恋起他唇瓣上的味道。

喂了整整两大碗粥，最后一口，他正要从她唇瓣上离开时，她忍不住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健硕的身躯僵了一下，手上的空碗落在床边的地毯上滚了两圈，并没有碎开。

在桌旁忙碌的李益淳早已经退出去，纱帐被他一伸脚便踢下来，她抱着和衣躺下来的他，不肯放手，也不吭声，细软的手臂垫在他的脖颈下，透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倔强。

他鼻尖，薄唇正抵在她羊脂玉似地肌肤上，鹰眸里映着她泪痕斑驳的侧脸。

她闭着眼睛，一副不想理会他的样子，这亲昵的姿态，却暴露了她心中的执拗。

这个笨女人，一边装着不在乎他，一边却又为他伤心难过，女人的口是心非，她真是做到了极致。 他无奈又宠溺地捧住她的脸儿，吻去她的泪，“朕谨遵皇后娘娘懿旨，一定好好睡一觉。”

他尽量避免大幅度的动作，小心脱掉三天没有换过的锦袍丢下床，拉过轻软舒服的锦被盖住两人。

被子里有她的体香，还有她身上的药香，怀中是她娇软温暖的身子，她的心跳清晰地响应着他的胸膛里的躁动，渐渐合拍。

他沉浸在属于她的世界里，闭上眼睛，睡得又甜又沉。

梦里，依稀浮现她描画的前世……

听着他呼吸平稳均匀，湛蓝才又睁开眼睛，细细看他疲惫，沧桑，却越添魅力的脸，确定他睡沉，她指尖才触到他泛着青晕的眼圈，高挺的鼻梁，刺手的胡渣，还有性感的唇瓣……她的裴恒，疲惫时，也是这个样子的，这个男人明明就是她的裴恒，为什么与前世有那么多的不同？

身体羸弱，她精神不济，不过片刻，也闭上眼睛睡过去。

赫连恒睡了三四个时辰便精神抖擞，他睁开眼睛时，湛蓝的左臂还在他的脖颈下，右手则摸在他的脸上，怕惊醒她，他保持这个姿势，不敢稍动。

他的皇后，是有多么喜欢他这张脸？睡着都要摸着才安心。

凝视她恬静如婴儿的娇憨睡容，他忍不住扬起唇角，心里也是甜的。睡着的她没有醒着时的倔强和桀骜，美得柔弱，幽长的黛眉还是皱着。他凑上她的唇印下一吻，拂开她的眉，悄然起身，为她掖好被子。

一个黑衣人无声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在通往外室的垂纱门外，低着头。

赫连恒走到橱柜前打开，拿出一套崭新的黑色龙袍，迅速穿好，一身柔情收敛的再也寻不到踪迹，威严凛冽，冷酷慑人。“何事？说。”

黑衣人低声禀奏，“西夏突然向完颜袭提供战马和粮草。”

“西夏果然不安分。”三足鼎立，失了平衡，让西夏帝心慌了。赫连恒扬起唇角，却并非湛蓝平日有幸看到的温雅沉厚的笑，而是杀气腾腾的冷笑，“朕也正需要战马，就让他们成了这笔交易！”

“是！”

黑衣人起身时，赫连恒已经来到他身侧，一句仅有两人听到的命令又传到黑衣人的耳朵里。

黑衣人恭谨低下头去，说了句“陛下英明”转身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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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假皇后，阴柔毒

湛蓝醒来，刚睁开眼，就被床沿坐着的人惊出一身冷汗，她戒备地并没有马上挪动，本能地在室内寻找赫连恒……那抹龙袍的身影不在，她的心更冷了半截，甚至惊悚地有些绝望。

坐在床沿的女子，与她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脸盘却至少大了两个尺码。

尽管如此，湛蓝刚才还是误以为自己灵魂出窍了。

因为，这女子身上穿着赫连恒赐给她的避毒玉珠锦袍，高绾的长发，是她寻常绾着的倾髻，簪着完颜袭给她的兰花步摇簪，那沉静，温婉，从容的气韵，也与她相仿到极致……她看着窗外在风里哗哗作响的竹林，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完全出了神。

湛蓝恐惧地神情恍惚，她想动，却动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眨眼睛和说话。

她拼出了一身冷汗，才握紧拳头，纤长的指甲刺进了掌心，疼得厉害，她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得跳——她还活着，她只是穴道被封而已！

那么，这个女子是谁？

那女子察觉她醒了，怔然盯着窗外竹林的视线收回，唇角先有了笑，眼眸才转过来。

与她四目相对，湛蓝顿时眸光一黯，她屏息凝神，心里却也少了几分恐慌。她也赫然明白了自己中毒的缘由。

“牡丹，你这是铤而走险。”湛蓝先开口，仍是静躺着，口气温柔，她不禁佩服自己这份及时的冷静。

牡丹被她一言戳穿身份，顿时有些恼，她却并没有将湛蓝从床上扯起来毒打一顿，反而仍是静静坐着。“完颜湛蓝，知道你哪一点最招人厌吗？”

湛蓝自然知道，一个女人太美丽，就不应该太聪明，否则，会天妒人怨，而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人活在世上，不是为招所有的人喜欢，也不是为别人而活，那样太累。”

牡丹整理着袍袖，冷哼一笑，这才看向湛蓝太过澄澈透亮的棕色眼眸，她可以伪装一切，惟独不能伪装的，就是这双眼睛，所以，她不得不与李益淳合作，换取可以让眼睛变色的药水。

只是，用了药水之后，她的眼睛便刺痛了整整三个时辰，熬过那痛苦之后，她现在看到的影像还是有些模糊。为了辉煌的未来，为了与心爱的男人长相厮守，她忍得下这样的痛。

“完颜湛蓝，在大年初一之前，作为一个工具来说，你几乎无可挑剔。你的容貌，才智，都配得上皇上，你真心实意的帮助皇上，也让我感动。但是自从你勾搭上金风，你就成了皇上的绊脚石，我不能让你阻挡皇上一统天下！”

“既然你如此为皇上着想，我无话可说。”湛蓝自知毫无还手之力，也不反抗，“你要杀就快点动手吧，否则，赫连恒回来，你做什么都晚了。”

牡丹对于她的安静不以为然，她也早就习惯了湛蓝的安之若素，而她，也不得不模仿这种安静，沉稳的气韵。

“我不会杀你，我要让你看着你的康辽国破灭，让你看着皇上宠幸我爱我，让你亲眼看到完颜袭的头颅如何被皇上砍下来！”牡丹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展开来，举到湛蓝眼前，“太后决意除掉月魔地宫很久了，金风接近你，打探皇上的一举一动，就是想将月魔一打尽，我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除掉金风！”

湛蓝看着上面的字迹，是娟秀的小楷，的确是像她这样美丽的人才能写出的字迹。“牡丹，你是想用这张假的名单请君入瓮？”

“正是。”

湛蓝笑了，无声惊艳的笑，没有嘲讽，没有挖苦，更没有丝毫羞辱的意味儿。

牡丹因她这太过艳美的笑颜微怔，她不禁怀疑自己精心准备的名单有问题，“你笑什么？是这名单不妥？”

“没有什么不妥的，相反的很好，很完美，牡丹，你真的很聪明。”湛蓝由衷的夸赞着，在心里无声一叹。这张名单，就是因为太好，才恰恰能救她的命！

湛蓝甚至有些怜悯的看着如此装扮的牡丹，同是女人，爱着同一个男人，她实在不忍心看着牡丹走向死路。

如果真的如金风所说，赫连恒也爱着这样一心为他的牡丹，他得知牡丹做这一切之后，会作何感想呢？

那个一口一口不厌其烦地亲昵为她喝粥的男人，会爱着牡丹吗？这个疑问，让湛蓝周身透凉刺骨，她这才发现，她并不了解赫连恒。她依赖他，信任他，沉溺他的温柔，只是因为，她认定他是裴恒的前世，她将他和裴恒的生命衔接在了一起。

牡丹收起名单，不由得因湛蓝的夸赞暗自得意，她疑惑问道，“完颜湛蓝，你不为金风难过吗？你那么喜欢他。”

湛蓝坦然一笑，略皱了黛眉，思忖着说道，“金风将军的确玉树临风，很招人喜欢，死了也着实可惜。可我就算难过，也无法阻止你，不是么？我斗不过你。”

在一个丧心病狂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失败，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因为这个丧心病狂的女子，很快，就要死了，她完颜湛蓝，何必与一个死人斤斤计较呢？

“这倒是。”牡丹从床沿起身，若有所思地踱了两步，看了眼窗外的天光，“皇上就快回来了，我该把你藏在哪里才好呢？”

“我想先如厕！”湛蓝向这个害自己的凶手，提出唯一一个要求。

牡丹爽快的答应，她轻而易举横抱起湛蓝，穿过一道垂着珠帘的碧纱隔门，将她放在了实木马桶上。

湛蓝看着她的眼神反而没有了敌意，“牡丹，若你今日的计划大成，只怕你要多请一个人来伺候我吃喝拉撒。你将来成了皇后娘娘，我还是得好好的，看着赫连恒宠爱你，不是么？”

“你的‘识时务’，反而让我安心。不过，完颜湛蓝，用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吃喝拉撒这么麻烦了。因为我给你的毒药，会让你忘记一切，也包括一个人该做的任何事。”

湛蓝瞳孔赫然放大，却还是维系着脸上的微笑，“你是说，我会变成痴呆？”

湛蓝安慰拍了拍她精致的脸儿，阴柔笑道，“别怕，你也会忘记一切烦恼的。”

湛蓝咬住牙根，此刻，她只能祈祷，金风认出那张名单上不是她的字迹，至于赫连恒，她不敢有半分奢望。

外面下了雪，冷风卷着雪花打在人的皮肤上，刀刮似地疼。

赫连恒穿过偌大的花园，进入竹院，那温泉的暖气扑面而来，他脸上的雪花顿时融化成冷湿的水，白皙的俊颜更是透白苍冷，不染尘埃似地。

以免带入室内寒气，他在廊下便取下披风抖落了雪花，从怀中取出金黄的手帕，擦掉脸上的水泽。

那壮伟的身躯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整整一面门，凛然一身的冷酷与霸气是从腥风血雨里磨砺出来的，偏偏在这道门前，他却强硬不起来。

里面那个被他伤害最深，却还是一心为着他的女子，倔强脆弱，他每次看她的眼睛，他都需要鼓足十二万分的勇气。

多少女子腆着笑投怀送抱的宜周帝王，先做了个深呼吸，扬起唇角，摆好最温雅俊美的笑，敛去一身煞气，才推门而入。

跨入门槛的一刻，他的人和心是温暖，且有着一腔柔情的。

嗅出房间里的气息有变，他舒展的剑眉狐疑皱紧。

药味儿没有了，兰花的香气比平日浓郁了好几倍。

他深知她失忆后喜欢兰花，却也不曾这样弄一屋子的香气，过犹不及，这花香浓了，反而也显得刺鼻庸俗。

她是已经起床了吗？步入内室，他果然见湛蓝衣襟华美地端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涂抹胭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湛蓝不对劲儿，是她的姿势么？还是胭脂的原因？

她转过头来，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对他笑了——她怎么会对他笑了呢？她是那么的倔强，还与他呕着气，就算为他好，也是呕着气地为他好。

她高绾的发髻上的兰花步摇簪垂坠的珍珠串儿轻摇，衬得肌肤细白，她双颊上涂了太多胭脂，白处更白，红处更红，有点怪——她的脸像是肿了一大圈。

“怎么起来了？”

他刚说完，就见湛蓝一杯热茶递过来，他挑眉看了眼她双手端着茶盅的姿势，看到她戴着手镯的手——她原是把所有的首饰都典当了，只留了一支步摇簪。

而这双端着茶盅的手，丰盈秀美，每一节指腹都莹润饱满，指甲修长，涂着艳红的蔻丹——这不是湛蓝的手，她的手纤柔细美，指甲透亮洁净，一举一动，指尖仿佛能开绽出幽香洁白的花朵。

他的湛蓝，是易碎的琉璃，再经不起折磨与折腾了。

他盯着那双手，眸光森冷一沉，没有接下那杯茶，只是在桌旁坐下来，“看着你精神好了些，朕就放心了。”

她端着茶盅一僵，兀自把茶盅放下，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皇上好像很疲惫，臣妾给您锤锤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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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朕的皇后不殷勤

“不必。”赫连恒见她脸色一僵，不想自己的拒绝太突兀，又温和说道，“皇后，朕还有事要忙，不放心你，才回来瞧瞧。看你已经能下床走动，朕就放心了，只是别忘了吃药。”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他背后衣柜上的缝隙，柔声道，“臣妾会按时吃的，皇上日理万机，也要保重龙体，不然，臣妾会担心的。”

赫连恒隐忍地腮骨动了一下，敛住眼神，下颌也收紧，“皇后今日要忙什么吗？”

她忙摇头，“没有什么要忙的，就是想上街买点东西。”

“你身体刚好，别独自上街，让冬儿陪着去吧。”赫连恒心口憋闷地厉害，担心自己会杀了这伪装完美的女人，他再无法坐下去，起身便披上披风，“朕先走了。”

暗中守护竹院的元驰迟迟没有出现，恐怕不是被杀，就是另有隐情。他必须离开，否则冲动地打草惊蛇，反而害死湛蓝。

“皇上……”随着嗔怨的娇唤，一双手臂自后缠上他坚实的腰，娇躯也贴在他后背上，若有似无的妩媚厮磨，“臣妾才刚好些，皇上就不能多陪陪臣妾吗？臣妾好想念皇上……”

这声音倒是模仿地十分相像，若非他看出端倪，只怕会沉醉在这样的温柔邀宠里。只是，他的皇后，完颜湛蓝，那个总是不识抬举的女人，却从没有这样挽留过他，可……此刻，他无法怪她，却忍不住感激她往昔的淡漠。

她略带忧郁，淡然脱俗，空灵清凉的气韵，还有那双剔透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阴暗的棕色眼眸，此时此刻，清晰浮现在他的脑海心底，满满占据着他整个人。普天之下，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女子。

细想来，他之前每一次离开，她竟连一句“皇上慢走”都不曾说过。

他沉声一叹，说道，“朕很快就回来，你记得给朕留晚膳。”

背后的声音仍是幽怨，“是，臣妾一定等着皇上。”

他拂开腰间紧缠的手臂，大步迈出门槛，跨出竹院，一路踩着厚厚的积雪匆促离开。

门槛内，目送他消失的牡丹愤恨紧握着拳头，凭她对赫连恒的了解，不是没有发觉他的疏冷，不过，也可能他是真的很忙……

事情才刚刚开始，急不得，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赫连恒爱上自己。她阴冷扬起唇角，关上门，转身便走向留了一条缝隙的衣柜。

衣柜里，湛蓝蜷缩在黑暗中，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赫连恒的每一句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牡丹打开柜门，对里面绝望闭着眼睛的湛蓝笑道，“完颜湛蓝，你都看到了，皇上没有看出丝毫破绽，他说让我等他用晚膳，我跟在他身边多年，可是比你更了解他爱吃什么，真是没想到，我的计划竟这样顺利。”

牡丹笑着，就像是一只得意洋洋却啐着毒的赤练蛇。

湛蓝被封住穴道，动不了，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头刺痛地要炸开似地，她倒是忍不住期望，自己下一刻就变成痴呆，彻底忘记赫连恒。

牡丹却不甘唱独角戏，突然解开她的穴道，挑衅讥讽，“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这么快就看开了想死，我的乐趣何在？”

“牡丹，恭喜你！”湛蓝睁开眼睛，眼神仍是出奇地冷静，她嘲讽一笑，又从容说道，“不过，每日戴着面具，甚至在最爱的人面前，都不敢以真面目相对，这滋味儿，一定生不如死吧？！”说出这番话，她才发现，自己竟还是放不下赫连恒。

啪——牡丹一掌落下来，打得湛蓝唇角沁血，脸颊火辣，耳根嗡响，她却还是笑，而且越笑越大声，“呵呵呵……赫连恒也是喜欢戴面具的人，他那张精雕细琢的银面具，神秘莫测，绝美非凡。你戴着面具与他琴瑟和鸣，说起来，倒是天生一对儿！”

又被湛蓝戳到了痛处，牡丹凶狠地甩上衣柜的门，整个衣柜因为她狂躁的暴力不稳地晃动。

湛蓝在衣柜里仍是笑着，她清楚地知道，赫连恒身为一国之君，暗藏地宫运筹帷幄多年，就是想摘去脸上那张银面具。事实上，他最厌恶伪装，却又不得不完美伪装才能克敌制胜。他恨面具，恨了这么多年，却都摆脱不了傀儡的身份。

刑部衙门内，金风一接到护卫通传，便迎出门来，果然见裹着一身雪白貂裘的湛蓝正立在大门外。

“听说你病得严重，外面呵气成冰，你怎么还亲自来找我？”金风三两步走下门前台阶，一脸惊喜地打量着她，“有什么急事，让冬儿或牛大来叫我一声就可以，何必亲自跑一趟？”

“想来看看你不行么？”她娇美一笑，递上一张名单，“这是给你的，我想……你可能需要它。”

金风见她眼神凝重，疑惑接过名单打开过目，单薄的纸被他大手捏住，眸中精光冷冷一闪，他的笑更深，“这的确是本将军需要的，湛蓝，辛苦你了。天冷，我派人送你回去。”说完，他转身便要对门口的守卫下令。

她忙拒绝，“不用，我自己来的，还是自己回去比较好，平白的多跟着一个人，赫连恒会怀疑。”

“也好。”金风伸手一个请的姿势，“雪天路不好走，你身子刚见好，小心些。”

她对他温柔笑着点了下头，便匆匆提着过长的群居离开了……

金风眸中杀气一闪，旋即，手上的名单化成了细碎的雪片，他冷声命令门外的护卫，“备马！”

兰花香气浓郁的房间，被一只黑色翘首龙靴猛然踹开门，强大的真气迅疾拢住门板，没有发出任何剧烈地碰撞声。

壮伟的身躯领首进来，他身后一群行动无声的黑衣人轻巧迅敏地四处搜寻着。所有摆设被挪移，无丝毫磕碰与声响。

院子里，竹林中，踏雪无痕的顶尖高手也在忙碌着查找……

“皇上，娘娘在这里。”所有的黑衣人，都分明松了一口气。

湛蓝被这声低沉的禀奏惊动，她睁开眼睛，看到衣柜外面，一群黑衣护卫正低着头，恭谨而徐缓地让开一条通路，方便尊贵的帝王过来……刚刚离开没多久的赫连恒，就那样朝她走过来。

湛蓝身子蜷缩在衣柜的角落，仰望着高大壮伟的身躯，窗外透进的光在他身上染了澄明金黄色，他看上去，就如临世的天神，俊美无俦，笑颜已经伪装完美，却还是掩藏不了眼底的紧张、担忧、疼惜和愤怒，以至于那笑小心翼翼温雅笑颜有些古怪。

湛蓝有片刻的诧异，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她幻想中的人，应该是金风才对。

她也认定，第一个找到自己的，一定会是金风。

毕竟金风知道她写了一手不敢恭维的字，她把字偷工减料，被他笑称为“狗爬”，牡丹弄那娟秀的小楷，心细如尘的金风，必然怀疑。

而赫连恒，前一刻，他还与那女人有说有笑……

湛蓝闷在衣柜里，只看到他的侧脸和脊背，却能判断出，他与平日并无异样，他待牡丹温柔关切，与待她也并无两样。

他对牡丹说，他会回来用晚膳……他完全把牡丹当成了她。

他离开时，她只能默然数着他的脚步声，他的龙袍在脚边翻滚起冷冷的风，透过衣柜的门，直刺痛了她的骨。她被封住穴道，周身气血不畅，血脉冻结了似地痛。

她一直期望他不要待自己太好，她怕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到最后会伤得太惨重。再也寻不到他的脚步声时，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她并没有绝望地咬舌自尽，因为笃定金风不会放弃她这个立功的筹码！

见湛蓝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赫连恒蹲下来，为她解开身上被封的穴道，“让皇后受惊了。”他仔细检查她的身体，“有没有哪里痛？有受伤吗？”

湛蓝沉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很想不在乎，心里却还是翻滚出汹涌的热浪。

他摸遍她全身，像是在确定她骨头真的没有少一根，她本是苍白的脸顿时红透，无奈躲避他的碰触。

“早该这样动一下，免得朕紧张。”赫连恒说着，将她从衣柜里将她抱出来。

湛蓝脸颊越是火烧似地，这火从脸上一直烧了身子……

满屋子的黑衣护卫早已不知所踪，卧房内，一股幽幽柔柔的冷意，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和香浓的兰花香粉的气息，湛蓝心口憋闷，她阖眼凝眉，尽量地让自己深呼吸。

被放回床上，身体躺平，她才低垂着眼帘开口，“你……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赫连恒坐在床沿，为她拉过锦被，言简意赅，“那个女人太殷勤，朕的皇后向来不冷不热，所以……朕颇不适应。”

原来，他将她的一切举动，都记在了心里。只是……那个女人？他恐怕是并不知那个女人是谁。

“赫连恒，那是牡丹，你最信任且最爱你的牡丹。她这样做，都是为你好。”湛蓝轻轻地一声叹息，是死里逃生的释然，“给她留条活路吧。毕竟，她跟了你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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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爱妻伤，朕失职

“惩治牡丹一事，朕自有定夺。”赫连恒见她脸颊浮肿，唇角有血丝，拂开她脸颊上的散发，仔细查看她的伤，动作轻柔，像是怕碰碎了脆弱的琉璃，心里却还是因她的轻描淡写，以及她对伤害自己的凶手的怜悯，而积压了满腹怒火。“朕让李益淳来给你把脉，别再胡思乱想。”

湛蓝看出他神情不对，忙伸手拉住他从脸颊上要移开的大手，“赫连恒，谢谢你……救了我。”

他是她的夫，救了她，还用道谢？他怒火更烈，却温柔反握住她的手，俯身在她脸颊上疼惜轻吻，“皇后如此郑重道谢，是故意折煞朕么？！保护不了爱妻，是为夫失职。”

湛蓝凝视着他强装的温雅笑颜，欲言又止。其实，她没有什么要说的，牡丹要伤害的人是她，不是他，她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他担心，可她还是心慌……培育多年的护将，如此背叛，他应该比任何人都痛心吧。

牡丹对他如此痴情，也断然不是没有原因的。他爱民如子，更爱护属下，想必牡丹也是被他的某些关切感动，才会情根深种，以至于撞见她与赫连恒的一次亲热，便丧心病狂。

这样温雅，俊美，尊贵的男人，文武双绝，亦正亦邪，魅力倾倒天下，就算他不是一国之君，也有数不清的女子为之心动。

湛蓝唇瓣开阖，千言万语，终于还是化为一声无奈轻叹，翻身面朝床里，不再看他。

赫连恒把空落落的手握成拳，静静看了她片刻，见她闭上了眼睛，一股挫败的无力感催他不得不离开床畔。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自己哪里又气到她了。

唐刃在门口禀奏道，“皇上，金风将军在楼阁大门外，说是皇后娘娘被身份不明的女子胁迫，恐有性命之忧。”

赫连恒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湛蓝，刚才他离开之后，就派唐刃暗中跟踪易容的牡丹，这会儿唐刃出现，牡丹也定然被抓住，偏偏金风又在这个时候出现……

赫连恒走出内室，直接问唐刃，“牡丹去找了金风？”

唐刃忍不住抬头看了眼精明的主子，恐怕不用他多言，主子也已经推测出一切。他对身后的护卫摆了下手，命人将牡丹带过来。牡丹易容之后的妆容保存完好，头上并蒂兰花的步摇簪垂珠轻摆，铁证如山。

牡丹被按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赫连恒，只满心不甘地一径落泪，泪花挂在那张倾城绝美的易容面具上，倒是我见犹怜，格外动人。

赫连恒冷冷俯视着她，倒是没想到，她将湛蓝哭泣的样子，竟也能模仿到八分相像。只因为她的眼睛也如湛蓝的一样，成了棕色，他才没有猜到她会是守护他身边多年的爱将——牡丹。

“朕让你保护皇后，你倒是好，竟将她的一举一动都学了来。皇后说你对朕一番痴情，难道这便是你的痴情？”

赫连恒只是声音低沉的质问，并没有半分怒气的样子，牡丹却俯首贴地，浑身打颤，看着地面的眼睛里也溢满了恐惧。

见牡丹不语，唐刃便代她说，“牡丹以皇后娘娘的身份去给金风将军送信，是一份月魔地宫的假名单。金风将军证实，皇后娘娘绝对写不出娟秀的小楷，他把那张名单撕碎了。”

赫连恒笑了，俊颜冷酷，眸光杀气狰狞，妖魔本性，这才显露。“哼哼，他倒是很了解朕的皇后。”他又问牡丹，“你的计划，可曾对皇后说过？”

牡丹跪在地上，冰寒的冷意刺痛了双膝。她不明白，赫连恒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反而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说过。”她颤抖的声音低哑难辨。“属下告诉过皇后娘娘，要去找金风。”

赫连恒剑眉紧皱起来，脑中闪过刚才湛蓝握着他的手欲言又止的矛盾神情，“你说出计划时，皇后可说了什么？”

牡丹如实说道，“皇后猜到假名单是请君入瓮，说属下做得很好，她不只说了很好，还说……属下做得完美，她也并没有阻止属下把名单送去。”

赫连恒心底的怒彻底爆发出来，前一刻，护卫在衣柜里发现湛蓝，湛蓝却在衣柜里一脸诧异地看着来救她的他……他心口不由一阵紧缩的剧痛，不由得讽笑出声，原来，她期望来救她的人是——金风，不是他！

赫连恒正要抽剑杀牡丹，手腕上却按了一只清凉纤瘦的手，这只手并没有多少力道，却让他拔不出剑。

他握在佩剑上的手不松，湛蓝握着他的手腕，也没有松手，“皇上，臣妾不过是一枚棋子，身上多几道伤无伤大雅，心里多几道痕，也无关痛痒，您何必为了臣妾，折损一员大将？”

这淡然，这冷漠，这透着凄凉的温婉声音，让他忍不住转头看她，她清丽的俏颜满是诚恳，她轻描淡写的话却像极了血淋淋的讥讽，她是怪他对她的利用？还是真心实意为牡丹求情？

心里的火气爆燃膨胀，就快把他健硕的身躯炸开，他很想一掌挥开她……不，他更想一把掐死她。

“皇后这是在骂朕，还是在为牡丹求一条活路？”他救了她，她也救了他，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条血与仇汇成的万丈深渊。

湛蓝低垂眼帘，躲开他的视线，“皇上言重了！牡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助皇上，夺取皇上想要的一切，她不但没有背叛皇上，还立下大功一件，再加上她往日护卫皇上有功，臣妾认为，应该册封牡丹为妃嫔，方能配得上她的功勋。”

牡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湛蓝，却见她竟一脸怜悯与无奈地俯视着自己。“完颜湛蓝，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要你的施舍和怜悯，你该做的是，恳求皇上杀了我。”

“爱一个人没有错，你只错在，用错了方式而已。”湛蓝说完，裹紧身上厚重的披风，走出门槛，下了廊前的台阶。

海棠红的丝缎睡裙，从狐皮披风下拖曳出来，似淌开了一地的血。她重毒未愈的身子柔弱，在夹着雪花的寒风里摇摇晃晃，步履不稳。

“唐刃，暂将牡丹押回她的房内，重刑审问，朕要知道她给皇后下了什么毒，还有她的眼睛是如何变色的，她那些同谋，杀无赦！”赫连恒说完，疾步追出去，跟上湛蓝，“皇后，你给朕站住！”

“臣妾必须当面对金风将军道一声谢。”她这个样子出现在金风面前，再恰当不过了，也正好能勾起金风的怜爱。

“朕可以帮你去说，回去休息。”说话间，赫连恒这便要强硬抱起她。

湛蓝拧身一转，躲开他的碰触，“这种小事，臣妾可以自己做……”

“湛蓝？！”金风已经到了竹院门口，将湛蓝与赫连恒的拉拉扯扯尽收眼底。

他只当没有看到这状似夫妻吵架的一幕，趁着湛蓝躲开赫连恒，他巧妙绕到她面前，大手按在湛蓝的肩上，当着赫连恒的面，也丝毫不遮掩对湛蓝的关切。“不过三四天不见，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我看到那张名单就赶过来了，你的脸怎么肿了？除此之外，还有哪里受伤？”

本是婀娜有致，有着灿烂健康笑容的女子，被宽大的狐裘衬得羸弱瘦削，乌黑的长发飞散，若非绝美的脸上还有一双如琉璃似地棕色眼眸还有一点亮光，她真如一抹幽魂，脆弱地叫人心疼。

湛蓝低下头去，冗长散乱的发丝滑下肩头，掩在消瘦了两圈的脸侧，高高的鼻梁越显得眼窝深邃，晶莹的眼泪一颗一颗，从澄澈的眼睛里渗出来，金风来不及防备，便被这溢满委屈的愁容揪住了心魂。

“湛蓝，哭什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到底是谁伤了你？”金风浓眉皱紧，捧住她的脸儿，低沉地怒声质问，“告诉我，你脸上这一掌是谁打的？是赫连恒吗？那个装扮成你来找我的女子是谁？”

湛蓝没有解释，只是恰到好处地颤声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能来，我没有白认识你这个朋友。”

“湛蓝……你这是在与我划清关系吗？”她让人心疼的样子，掀动了金风心底的压抑的情愫，他伸出手，忍不住想把她揽入怀中，却尚未触及湛蓝，她羸弱的娇躯便突然腾空被抱起……

湛蓝疑惑一惊，眼前金风那张担心的俊颜，不过眨眼的一瞬，已经是赫连恒沉怒邪魅的龙颜——她正横在他怀中。

“皇后凤体违和，金风将军还是请回吧。”赫连恒头也不回地抱着湛蓝进入房内，门板被他背后回旋而过的强大真气带动，砰然紧闭。

湛蓝刚被放在床上，就又下床来，走到窗口去看，金风正转身朝外走，冷风卷着小朵小朵的雪花无孔不入似地，截断了她的视线，连竹院的月洞门都有些模糊。

她凝眉咬住牙根，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演技，难道刚才她露出了什么破绽？为什么金风这么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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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主动吻，巧耍赖

湛蓝颦眉，怔然看着窗外，雪花掩盖了地上凌乱的脚印，她肩上沉重的狐裘被身后的大手取走，只着睡袍的娇躯纤瘦，宽阔暖热的怀抱贴上她的后背，过热的体温让她轻轻一颤……除了一时间无法适应这样的亲昵和温度，她倒是并没有丝毫心虚。

她所做的事，也不是什么龌龊卑鄙之事，既然赫连恒看得清清楚楚，自然她也无需解释。

“皇后高估了自己的魅力，金风经过多年悉心调教，一点美人计，他还是能洞悉的。”赫连恒冷锐地眸子也盯着窗外，他手臂圈住她娇软香馥的身子，大手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暖着她，怜着她，毫不留情戳穿她，“你想做什么，朕都看得清清楚楚，金风这个当事者，又岂会看不出？”

“就算他看得出来，却不甘认输。否则，他也不会一而再地出现在我面前。在太后培养的众多杀手中，他脱颖而出，备受重用，自是有其过人之處。不过，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地男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衡量对与错的标准。我相信，金风定然看不惯太后所做的某些事，而一个喜欢上有夫之妇的男人，有着冒险，刺激，欲罢不能地冲动。”湛蓝自认为对人的心理摸得透彻，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在现代的激烈竞争中游刃有余。

“哼哼……皇后似乎已经沉醉在这个游戏中，你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假戏真做？！”赫连恒看得清楚，金风算是点到为止，可如果有朝一日，他杀了金风，只怕他的皇后免不了要伤心难过……

湛蓝无奈轻叹，“皇上在吃醋吗？”

他是吃醋，听她这口气，似乎正因他的吃醋而困扰。“朕吃醋又怎样？不吃醋又怎样？皇后一门心思想着美人计的主角儿，心里可曾放得下朕？”

湛蓝低下头，看着被他包裹在掌心里的手，眸光狡黠地闪过一笑，“臣妾是个棋子，被利用已是可怜，若是再拿心装着利用自己的人，岂不是可悲可气？！”

他鲜少直接发怒，此刻，也再无法伪装恨不能杀人见血的怒，他强硬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转过头正视自己，锐利地视线直刺进她的眼底，利刃一般，恨不能粉碎她心里藏着的那些小聪明。

“完颜湛蓝，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开始，马上停止！”

湛蓝这才明白，初一的午膳，他之所在任由她和金风谈笑风生，不过是纵容她进行她的计划，可他还是喝了那么多酒……

一堆话堵在心口，她张口欲言，见他的唇近在咫尺，她踮起脚尖，唇瓣抵上去……

她就这样维持着这个简单暧昧的姿势，感觉到他身躯紧绷，感觉到他又从紧绷逐渐放松……确定他火气全消，她才赧然红着脸，落下踮着已经发麻的双脚。

她想告诉他，复仇，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被楚氏害得最惨的人是她。

她想告诉他，其实她能分得清楚，这里不是她贪恋的“前世”，正是因为分得清楚，才不甘被一再地摆布利用，她不是傻子，谁也不能把她踩在脚下。

她想告诉他，她在前世就爱着他，可这辈子她却注定是来还债的。她不甘做一只鸵鸟被他金屋藏娇，她也并不比任何倾慕他的女子少爱他。

……她想告诉他很多，偏偏这些话，她一句都不能说。

可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吻了他，除此之外，她也实在不知该用什么法子让他消气……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耍赖呢？她也的确是在耍赖，只是……别弄巧成拙让他龙颜震怒就好。

她焦躁矛盾地咬住唇瓣，尚未低下头，就被他突然拧转了身子，樱唇也被他xing感地唇捕捉……

良久，他推开她，果决强硬地将她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转头离开。

湛蓝咬住被吻得肿胀地唇瓣，拉高被子蒙住头。

她知道他在门外吹着冷风，他没有走远，他不放心她独自呆着……隔着那道厚重的门板，她却像是有读心术一般，把他的心思，听得清清楚楚。

她即将睡着时，才听到他的声音传来，不同于对她说话时的温雅，而是冷酷如冰，“元驰找到了吗？”

听到那么敏感的名字，湛蓝又恢复清醒，静心听着门外的声音。

唐刃压低声音，恭谨说道，“是，他被埋在雪里，失血过多，已经僵冷。”

湛蓝怅然一叹，这才发觉，自己的慈悲太泛滥。她劝赫连恒不杀牡丹，愚蠢地称得上可笑。

牡丹对赫连恒的感情已经不是爱，她只是不想旁人阻挡她的路，而她的路，是通往凤椅的。

赫连恒沉默了片刻才对唐刃命令道，“去月魔地宫把折子拿来，再调派五个人过来。”

“是，陛下。”

晚膳之前，湛蓝从浅眠中醒过来，便感觉到按在手腕上的温热的手……

她贪恋反手握住了那只手，含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赫连恒那张俊美得撼动灵魂的脸，而是李益淳。

她笑颜一僵，忙尴尬地松开手，“抱歉，我认错了人。”

李益淳看了眼自己的手，微扬唇角，笑容客气，仿佛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打招呼，“没关系。”

湛蓝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幸福光彩，却印在了他的心底，蔓延成黑重毒辣的阴影。“娘娘脉搏已经恢复正常，今日立春，天见晴，娘娘可以下床去门外多走动，更有助康复。”

湛蓝欣赏着他状似坦然的清俊的面容，没有说话。这个有着温润面部线条的男人，长久跟在赫连恒身边，很容易叫人误会成是“自己人”，但实则，他的身份现在是“死囚”。

李益淳被她看得心慌，“娘娘这样看着在下做什么？在下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如此娇柔地躺着，黑发如云，散在枕畔，美丽的鹅蛋脸，被深邃的棕色明亮的凤眸衬托地温柔娴静，她的话题却与她的外表南辕北辙，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

“李益淳，你知道皇上为何不杀你而是囚禁你吗？”

李益淳客气的笑顿时有些怪异，唇角眉梢几乎扭曲，“娘娘凤体欠安……”

“赫连恒之所以不杀你，并非因为用得着你，而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一命——尽管你的法子一箭双雕，既救了我，又害了他！”

李益淳在床边的矮凳上如坐针毡，却还是强自维持着微笑，“在下鲁钝，听不懂娘娘话中的意思。”

湛蓝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对着帐顶上精致的绣纹叹了口气，不知何时，又换了纱帐，帐顶上竟然是鸳鸯戏水簇拥着一个篆体的缘字。看着那字迹，她想起那天夙焰飞身在牌匾题字的一幕，唇角的笑也随之变得清甜，她的声音却还是冷的。

“李益淳，不知道牡丹被逼供能撑到几时，皇上虽然偶尔仁慈，却并非没有限制的仁慈，若是他知道是你的药水让牡丹的眼睛变成了与我一样的棕色，你猜，皇上会怎么对你？”

李益淳本已胆战心惊，听到这番话，反而平静下来，他脸色土灰地讽刺道，“娘娘是个聪明人，就不怕对我说了这番话之后，我会先对皇上下毒？！”

湛蓝忽然笑了，“你信不信他一直在等你这样做？”

她提醒他死期将至，又阻止他送死，“皇后娘娘到底何意？在下听得糊涂了。”李益淳凝视着她太容易叫人心魂沉陷的凤眸，试图从里面寻到一点蛛丝马迹，无奈，她善于隐藏。“在下无心猜谜，请娘娘示下。”

“与赫连恒做敌人，是最不明智的，你要想活命，应该重新选择自己的立场。”

“娘娘果真对陛下用情至深，不但为陛下取了毒蛊，还如此苦口婆心地劝我投靠陛下。”李益淳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一个康辽长公主！”

湛蓝冷眯起凤眸，她做了什么可笑的事吗？“你笑什么？”

“娘娘可知，西夏援助康辽的战马和粮草，都被娘娘深深爱着的男子劫掠到了月魔地宫？！”李益淳见她眸光轻闪，继续说道，“不知道康辽帝得知他苦心宠爱的皇妹，一心为着要置他于死地的赫连恒，该如何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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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不要记忆只要你

这倒是一件新鲜事，湛蓝凝眉冷眯凤眸，斜睨着脸带森冷讽笑的李益淳，他是在讽刺她和完颜袭，显然，他不是完颜袭的人，既然赫连恒还将他留在身边，显然，他也不是太后的人——原来，他是西夏人！

西夏之前坐山观虎头，怎么也掺和进来？这水，是越来越浑了。赫连恒那样一个妖魔似地男人，及时截断西夏对康辽的援助，一点都不奇怪。他定是早有防备，只怕设下的陷阱也不只这一个。

李益淳不满意她如此无动于衷，“据我所知，当初，康辽帝对皇后娘娘您的宠爱，连他最美丽的宠妃都妒恨呢！还有传言说，康辽帝因为皇后娘娘你太美，而心生不伦之爱，呵呵呵……不知道被爱人所伤，与被皇妹所伤的会有何差别？康辽帝可是都尝尽了。”

湛蓝勃然大怒，突然坐起身来，一掌甩在他笑开了花的脸上，她不知李益淳疼不疼，这一掌却让她的手痛得发麻。

李益淳微摸了一下疼痛的脸颊，见她脸色泛白地喘着粗气，眼眶也泛红，他皱了下眉头，从床边的凳子上起身告辞，“娘娘好自为之！”

湛蓝握住麻痛的手，努力地放空脑海，无奈，她还是克制不住多想。

每次提到完颜袭，赫连恒脸色骤变，明显避讳。她说自己失忆，他也并没有告知她康辽的一切，更没有积极地促使她恢复记忆，这似乎不只因为仇恨。

“……还有传言说，康辽帝因为皇后娘娘你太美，而心生不伦之爱……”李益淳的话却在她脑子里生了根。

难道，这……就是赫连恒不让她牵扯进这场血战的原因么？

她忽然有些惧怕自己康辽长公主的身份，更惧怕再听到有关完颜袭的一切……

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从前在这个世界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痛苦地捂住脸，肩上一只温暖的大手，让她惊慌地一颤，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关切的轻唤，“皇后……”她抬起满是泪花的脸，就见赫连恒如描似画的剑眉皱成了一团。

她慌乱地擦掉眼泪，忙堆上笑来，“皇上怎么走路连声音都没有？吓得我一惊。”

他也笑了笑，却无法装作没有发现她的狼狈。他在床沿坐下，捧住她犹带着泪痕的脸儿，柔声说道，“皇后虚弱，气大伤身，对于李益淳，朕自有法子处置，别把他那些话放在心上。”

“那些传言……是真的吗？”她想起他曾经说的，那枚兰花步摇簪，震惊康辽，轰动天下，曾经引无数窃贼惦记，而那支发簪是完颜袭给她的。“我的皇兄，对我……”

“不是。”赫连恒看着她的眼睛摇头，他慎重地思忖着措辞，“完颜袭，是亲手扶养你长大的兄长，康辽先帝与先后去世之后，留下你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就我所知，他……对你的疼惜是真的，当年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夺权，他为保护你，曾经……”

湛蓝脑海电光火石，脑子刺痛，似被铁锥穿了头颅，闪过一个模糊的面孔正对她笑。刀剑撞击刺耳，杂乱中有人对她说，“湛蓝，别怕，皇兄在这里……我们死不了……”有喊杀声，有马蹄声，还有飞鹰嘶鸣……她清楚地知道这些画面不属于她的记忆。

原来，她穿越之前，这个身体的回忆都还在。

此刻，这些记忆，嵌入了她的灵魂，只要她按下某一处按钮，那些酸甜苦辣，就都是她的。

也或许，那个按钮不必她来按下。她能轻易地凭几句话就想起这么多事，恐怕牡丹给她下的毒，并非只是毒——那毕竟是李益淳给牡丹的，而李益淳是站在西夏与康辽那边的，可……他如此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恢复记忆，到底是为何？她能改变什么？完颜袭会指望她来扭转局面？这太可笑了。

她毕竟是异世穿越来的孤魂，就算完颜湛蓝是她的前世，那些记忆也不是她的，她不想要属于别人的东西，她只想要属于自己的。她扑进赫连恒怀中，恐惧地抱住他。

赫连恒娓娓的叙说戛然而止，他迟疑抬起手臂，眼神复杂地俯视着紧贴在他怀中的湛蓝，“皇后不是很想忆起过去的事吗？”

或许，他不应该对她说，完颜袭对她有多好，他应该告诉她，完颜袭对她阴狠歹毒，令人发指！

自从她坠崖失忆，他就知道，她的安静与快乐，只是暂时的，她对他的温柔也是暂时的，迟早有一日，她会想起完颜袭，她会成为以前的完颜湛蓝。他能做的只是延迟那一天的到来，延迟，再延迟……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他别无他法。

立春之后，积雪消融，暖阳普照，仿佛是新的开始。

宜周与康辽似战而无战，小冲突不断，大战事却并没有发生，

皇宫不时传出有康辽刺客潜入，就连楚太后与最受宠的敏妃寝宫都被刺客闯入，却是有惊无险。

昨夜，刺客又趁夜直袭御书房，因皇帝赫连恒从不入书房批阅奏折，刺客扑了个空，要离开时，被护卫发现……整座皇宫喊杀刺耳，惊得楚太后一夜未眠。

天亮之后，皇宫内人心惶惶未平，大牢狱卒又报，即将被处斩的顺王爷失踪，被迷晕的狱卒甚至不知是何人劫狱。

湛蓝接连两日没有见到赫连恒，听闻冬儿说这个消息，便明白了一切。

顺王爷是断然不能再回朝堂中的，赫连恒定然是要在月魔地宫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而翌日一早，有人发现，早先顺王爷入狱，被囚禁在顺王府的一应家眷，也都莫名失踪。

贴了封条的顺王府，一夜之间成了一座空宅，满城赫连皇族的宗亲都成了楚太后怀疑的目标，他们在朝堂上咒骂赫连恒是皇族不肖子孙的气势都飞去了九霄云外，一个惶惶然，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只顾着自保洗脱嫌疑。

宫内与宫外，向来是两重天，自从南方的瘟疫和水患平息之后，京城的大街小巷，一直热热闹闹的，从大年初一开始，好似天天在过节，有些商贾为了元宵节的庙会早早就在筹备……湛蓝的婚情诊苑，也趁着热闹，在初八这一日正式开张。

曾经繁花似锦，脂粉香浓的万花楼，更换牌匾粉刷一新之后，却无人光顾，就连今日——开业第一日，也没有一对儿夫妻前来“就诊”。

冬儿建议雇个舞狮队来张罗人气，湛蓝深谙古人的“家丑不外扬”，并没有同意。更何况，她开设这个婚情诊苑，并非为挣钱盈利。

从千刀门借来的八名高手，也不是摆设，她早已备好的“邀请函”，一夜之间，就被放置在了文武百官正妻卧房内的梳妆台上，她们一起床就能看到。

而这些“潜在客户”，很快就会秘密登门造访，她完全没有必大张旗鼓地宣传诊苑。

除此之外，她还让牛大在门口放了一串鞭炮，另邀请金风、金雷和丞相楚东鹤前来剪彩。

金风与金雷、楚东鹤，都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文武百官念着她与这三位红人之间的往来，定会允许自家爱妻前来。

可……来的只有金风，他英姿飒爽，一身闪亮金甲，所到之处，都能迸射出无限光辉一般，招惹人的眼球，俨然一个古代版明星代言人。

这倒是也在湛蓝的意料之中，顺王爷被救，太后定然是派金雷追查。金雷虽不能来，却让金风带了致歉信，态度诚恳，仿佛与湛蓝是要好了多时的老朋友。只是这诚恳，恐怕也是太后授意的。想必太后是要看她这被丢弃宫外的皇后，能玩出什么花样吧。

至于楚东鹤，千刀门的八名高手已经帮她探查清楚。这位丞相大人的确不贪图一般美色，只贪不一般的美色，而且，贪起来，着实轰动京城。

丞相夫人秦景茹庶出的妹妹秦歌韵，在多年前曾是名震京城的才女，书画堪称一绝，容貌更是清秀若出水芙蓉，出嫁之后，闭门不出，大噪的名声才隐没。

楚东鹤早在秦歌韵出嫁之前，便惦记着，在她出嫁后，便借职务将她的夫君调去边境。

去年初夏，因康辽人在边境滋事，夫君战死，秦歌韵清清静静地成了寡妇，楚东鹤时常前去“关切”，这会儿正张罗着将秦歌韵收为第十七房妾室。

当然，湛蓝最关切的是丞相夫人秦景茹的感受，所以，她格外地命人备了一份厚礼，连带那份特殊的“邀请函”，都放在了丞相夫人的梳妆台上。

湛蓝静养几日，没有再服用任何汤药，她的头部还是偶尔刺痛，逐渐习惯了，也便不觉得恐慌。

只是，有时一夜梦回，脑子里总是有些刺心的画面模糊闪过，她每次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明明不想去捕捉那些画面，可那些零碎的片段总让她忍不住好奇……她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恶人。她忍不住催促千刀门门主赵延诚，尽快完成她之前订下的那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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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他吃醋，小小恒

开张仪式结束，金风告辞要回刑部，他上了马，视线扫过门口如门神似地牛大和牛二，和亦步亦趋跟在湛蓝身后的冬儿，这才盯在眉宇间忧郁沉重的湛蓝身上。

这座楼阁看似只有她们几个，实则固若金汤，若是他继续呆下去，恐怕会有人挥着刀剑杀出来。

湛蓝站在马旁，因为不知该说什么，搅着丝帕，有些局促。思忖了半天，她总算挤出一句话，“路上小心。”

“从这里到刑部不远，不过，我还是会小心的。”金风似笑非笑的睨着她洗尽铅华的容颜，见她脸色窘迫泛红，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放心，我不会误会成你担心我的安全。”

湛蓝诧异挑眉，“原来，你也会开玩笑。”他近来笑得太多，总会让她忘记，初见那一日，他骇人的冷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他倒是也记得，初见那一日，她嚣张跋扈地故意刁难他，被胭脂姐那个拐杖砸下来，他及时抱住她，飞旋而过，她就像是一束鲜花，绽放他满怀，悠长的黛眉虽有与生俱来似地愁，却不像眼前这般忧思重重。

“倒是你完颜湛蓝，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和我道别而已，难道说句随心的话还不如上刑场？”他一手拉住马缰绳，一手忙着整理披风。“湛蓝，你可是在担心生意？”

“我只是大病初愈，打不起精神。”湛蓝发髻上那支兰花步摇簪，随着她怅然仰头一叹，能抖出花香似地轻颤摇摆，辉映着一身内敛贵雅的宝蓝色修身锦袍，美得清冽逼人。

那发簪被牡丹戴了一日，却还是崭新璀璨，与她的主人一样，历尽艰险，不染尘埃。

金风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的发簪，不相信她言不由衷的解释，“你早该听我的，开一个饭店酒楼，哪怕只卖你最拿手的蛋卷包饭，也能客如云来，这个什么诊苑……哼哼，我看，不出两日，你就得关门大吉！”

湛蓝大大方方笑纳他的嘲讽，“我若关门大吉了，你再来帮我剪彩。”

他俯视着她，眼神稳稳的，视线却并不严酷锐利，沉静片刻，他再开口，声音却出人意料地温柔，“若真的关门大吉，你让我剪给谁看？你连个客人都邀请不来，我倒是不如拿剪彩的时间，陪你去郊外骑马散心。”

湛蓝忍不住朝街道两端看了看，还好，没有马车驶来。可他这样的温柔，还是让她隐约不祥。“你说这番话，不是要设计我让谁误会的吧？”上次被他强吻，正好被夙焰撞见，可是让她心有余悸。

金风也记得那个吻，而且，记得格外清楚。他冷冷瞥了眼她背后的楼阁大堂，“完颜湛蓝，你到底喜欢那个银面具的男人多一些，还是喜欢赫连恒多一些？”

“我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对你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湛蓝滴水不漏的回答之后，才觑了眼他的神情。

视线相撞，他趁势说道，“元宵节，黄昏之前，我来接你去猜灯谜。”说完，他长腿微动，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我们姑娘忙着呢，不去猜什么破烂灯谜！”冬儿对着金风离去的方向嚷嚷完，收回视线，转头便对湛蓝张口欲言。

湛蓝哭笑不得地瞅了她一眼，一转身，却正见赫连恒站在楼阁的厅堂内。

冬儿见她一脸冷僵，低声咕哝道，“皇上早就来了，奴婢早就想提醒您的，可……”

赫连恒黑色的暗纹龙袍外，罩着带有银亮祥云翘首护肩的黑色披风，高大壮伟的身躯迸射出拒人千里的冷酷寒意，连带着他所在的楼阁，也成了地狱一般，让湛蓝不敢迈进。

牛大，牛二和冬儿都忙进去行礼问安，湛蓝忍不住转头，狐疑看了眼金风离去的方向，他故意约她，故意问那个敏感的问题，是因为看到了赫连恒？！看来，金风果然洞悉她的计谋，而且，她竟然笨得第三次被他算计！

而赫连恒此刻的脸色，正应验了那句俗语，再一再二不再三。

可偏偏，强吻被撞见那次，是第一次，她被牡丹所害的那一日，金风及时探望，是第二次，今日的邀约便是——可恶的第三次。

湛蓝进入厅堂，尚未开口，赫连恒披风冷冽一旋，夹着一股刺骨的寒风，便穿过楼阁后门，径直穿过了后花园。

湛蓝暗呼不妙，忙命冬儿守着大门，忙去追赫连恒，“皇上这就要走吗？”

“皇后这是下逐客令？”赫连恒脚步未停，任由她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地吃力跟着。

湛蓝唇角这才有了笑意，她快跑几步，揪住他的披风一边紧紧抓住，拖拖拉拉地被他带着前行，“皇上这是在生气吗？”这个别扭的男人，原来是在吃醋呢！

“朕没有这个闲情逸致。”他步子迈得更大，不过片刻，就进入竹院，一入房内，他便扯披风的系带。

湛蓝已经跑得气喘吁吁，还是忙绕到他身前。平时，看习惯了他温雅的笑颜，乍一看这冷酷不悦的脸，还真是突兀。“我来，我来……”她怕他怒，极有眼色地伸手帮他解披风的系带。

“被皇后如此伺候，朕消受不起。”他转身避开她，干脆就那么披着披风在桌旁坐下，刚要伸手拿壶倒茶，脚下却传来一声奇怪的嘶叫。

“喵——”他的绣龙铆钉黑皮靴，被猫爪划出三道痕。

“碍呀，你踩到我的小小恒啦！”湛蓝惊叫着，忙蹲下来解救她可怜又可爱的小波斯猫，她嗔怒拍了下赫连恒的膝盖，“还不抬脚？你要踩断它的尾巴呀！”

赫连恒竖起眉头，冷酷的眸光灼亮如兽，愈加深邃难测。那日她看着这只猫，伸手却不敢碰，那副受伤的样子，让他心疼。于是他命唐刃把猫丢出去，可……这猫怎么又回来了？

俯视嘶叫的小猫，瞧它洁白的毛都乍起，他怒火莫名消减了几分。它这生气的样子倒是很像她怒气爆发的模样，有点凶，却还是有叫人疼惜宠爱的魔力。

他却愣是硬着心肠，踩着猫尾巴不抬脚，力道只隐约减了几分，“为什么叫它小小恒？”

“它是雄的呀。”湛蓝跪在他身侧，用力把住他的脚腕，移开他霸道的大脚，忙把波斯猫抱在怀中，温柔抚顺它雪白的毛，仿佛呵护一个小婴儿般，安抚说着，“乖，不疼不疼。”

见赫连恒兀自倒茶喝了一口，她站起身来，拂了拂裙摆，伸脚勾着椅子到他身边坐下来，狡黠地对他笑了笑，“皇上不觉得小小恒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湛蓝忽然就这么笑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多日没有认真的笑过——因为，这些天，不见他，只听闻劫狱，刺杀，顺王爷一家脱险，她心头便笼了阴霾，怕他出事。

他终于出现，却又撞见不该撞见的一幕，就算她的计划有几分成功，也因他的不悦，全无半分喜悦了。

赫连恒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尽量克制，尽量隐忍，尽量不要用她喜欢的沉厚悦耳的声音对她大呼小叫，“皇后，你拿朕的名字给一只猫用？这是大逆不道！”

湛蓝无辜地眨了眨澄澈的凤眸，因为刚才一路小跑，她双颊有了红晕，气息却才刚刚平顺。“所以我有在恒字前面加小小两个字，方便区分。”

小小两字，就区分了？赫连恒哑然无语，和她讲道理，实非明智之举。

湛蓝把波斯猫举到脸前来，一派认真地嘟着唇不悦地说道，“小小恒，你听到了？你的父皇可是一点都不喜欢你借鉴他的名字呢，没关系，母后疼你！乖……”

她一口一个父皇，一口一个母后，说得小小恒好像他俩的孩子，让赫连恒眉头皱更紧，心却暖了……

“喵呜……”小猫撒娇似地叫了两声。

赫连恒就这样品着茶，看着湛蓝像是母亲哄孩子似地，和小猫说着话儿，不由得出了神，看得痴迷。

湛蓝让小猫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轻抚着它背上柔软温热的毛，宠溺说道，“刚才父皇不是故意踩你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父皇只是太累了，而且还撞见母后和别的男人说笑，才会有火气，父皇在吃醋哦，吃醋也是关心母后，对不对？你和母后一起原谅父皇，好不好？你不是一直都盼着见父皇的吗？”

赫连恒恍惚回过神来，因她似嗔含娇，略带幽怨的话语，端着茶盅的手抖了一下，他视线从澄澈透明的茶水上移到她脸上，两人视线不期然地相撞，他知道，自己又输给了她的小聪明。

他无奈叹了口气，搁下茶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强硬把她扯进怀中来，连同她怀中的猫，一并抱紧。

其实，刚才一见她，他便想这样做了，只是气不过，她还是没有间断和金风往来，她这玩火自~焚的游戏，他一直不赞成，却又不能拴住她。只有这样抱着她，他才觉得她与他是夫妻，才觉得她与他没有隔着千山万水，没有隔着深如渊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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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臣妾不是一只猫

湛蓝乖顺地像她怀中的猫儿，温柔依靠在他怀中，她忍不住沉溺他怀中洁净甘醇的气息，淡雅的龙涎香，他的体香，还有龙袍崭新锦缎的气息。是从何时起，在她心里，这复杂美妙的气息，竟然与她心中裴恒曾经的气息重叠，难分彼此的？她细软的手臂在他披风下，悄然移动，环在他坚*实的腰际，脸儿贴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忍不住更拥紧她。

这一刻，安宁温馨，时间也慢下来，天地化为乌有，彼此的心跳也渐渐合了拍。

什么该死的仇恨，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什么迫在眉睫的战事，还有自幼被他扛在肩上的天下，都微不足道。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湛蓝，将来，我们的孩子可以取名叫小小恒，或者小湛蓝。”

“好啊！”湛蓝在他怀中静静地回答，“小小恒会像你一样英俊，小湛蓝会像我，会跳舞，还聪明地叫人妒忌。”

他扬起唇角，忍不住憧憬孩子们承*欢*膝下的情景，身边还有她，“朕会让小小恒成为文武双绝的男子。”

湛蓝也笑，却并非是对幸福的期望，“将来小小恒，或者小湛蓝，看着他们的父皇和舅父相互残杀，应该也不错，皇上和我皇兄的仇家，坐山观虎头，一定会感到大快人心。”

她的声音里有佯装的欢喜，分明又是一盆无情的冷水，淋了他满头满身。

赫连恒唇角惊喜的笑僵住，拥住她的手臂缓慢地，松了力道，从她秀美的脊背上滑下来。

“臣妾并非故意伤皇上的心，实在是……臣妾身上有让皇上仇视的血统，不适合与皇上诞育皇嗣。皇上既然已经和敏妃祈福求子，就让她给你生吧，若是敏妃不合适，皇宫里还有其他妃嫔供皇上选择。”

说话间，湛蓝尴尬地略扯了下唇角，那笑却比哭更难看。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轻拍了拍怀中的波斯猫，避开赫连恒的视线，“我有这只波斯猫就够了，就算你将来把完颜袭碎尸万段，它也不会恨你。”

他伸手去摸她怀中的猫，因他的手冰冷，还有那一身的凛冽逼人的煞气，波斯猫感觉不适，小身体缩了一下，他只能收回手。“湛蓝，若有那一天，你会恨我吗？”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唇角眉梢已有了倦意，“谁知道呢，或许，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会恨吧。我毕竟不是一只猫。”

见她眉宇间忧色更重，他转开视线，从椅子上起身，整了整披风，拂了下龙袍……却拂不掉那一抹属于她的馨香，他不想让自己太贪恋，心却早已不听使唤。

湛蓝见他要出门的样子，也跟着他起身。她看着他孤绝狂霸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她知道，他又在生气，她也知道，他一直在克制怒气。

可是，他这一走，要几天才能再相见呢？他会不会又去做危险的事？他还有多少事没有做完？他下次来时，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她怕有那么一天，他再出现，看到的会是她冷凉的尸体。

她的头一直痛，李益淳诊脉时，她格外叮嘱过，让他对赫连恒说自己已经完全康复……她不想做他的累赘，只是不知自己能坚持到几时。

赫连恒在门廊下站住脚，脚步声被厚厚的地垫吸纳，如踩在雪地里一样柔软。而葱郁的竹林，绿意盎然，仿佛翡翠一般，在温泉池的暖雾中美若仙境美景。他贪恋着这座小院的宁静和温暖，迟迟没有听到她出声，烦躁地终是忍不住转过身来。

伟岸如山的身躯，背对着她，倒是不觉得压迫，他一转身，湛蓝险些撞在他身上，她忙后退了一步，见他脸上有了往昔温雅的笑，她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皇后若是有事，或者想见朕，与暗卫说一声即可。”

“皇上要去皇宫？”

“一点小事，过去瞧瞧。”

他的话都在她的预料之中，接下来，他要开始在皇宫*内“大清洗”了么？他轻描淡写的“一点小事”，恐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湛蓝的头一阵针刺似地疼，她忙蹲下来，借着把怀中的波斯猫放在地上，她就那么稳稳蹲着，尽力保持优雅的仪态，状似一个恭敬的行礼。

“臣妾恭送皇上，皇上安心，臣妾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俯视着她低垂的螓首，这才发现，她竟然又戴回那枚兰花步摇簪。并蒂的兰花在她的黑发间，仿佛能绽出幽香，却也更让他燥怒。“元宵节……”

湛蓝抢言道，“臣妾知道皇上有大事要做，宫里每逢元宵节，都是君臣饮宴，皇族同庆，皇上不必惦念臣妾。臣妾和冬儿，牛大，牛二，一起过元宵节，还有新雇佣的八个下属，也会很热闹。”

他倒是希望，她能不要这样聪慧，不要这样听话，不要这样疏离淡然。这个笨女人，其实，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她每次如此，他都忍不住想把她塞进皇宫去，让她瞪大眼睛看看清楚，有多少女人等着对他投怀送抱。如此思忖着，他唇角不着痕迹地一扬，其实，他倒也不必把她送入皇宫，只单把那个暗藏已久的消息公诸于世，她便会看清形势。

“朕是想告诉皇后，元宵节，朕会与皇后一起过，皇后不要答应任何人的邀约。”他口气平淡地说完，拉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朕今儿赶回来，是为皇后开业。是朕这几日太忙，脱不开身。皇后没有等朕来，是不是也在生朕的气？”

“臣妾并没有等皇上来开业庆典，不过是个简单的仪式，更何况，又不是什么大生意。”不过，她倒是真的生他的气。皇宫劫狱，顺王爷一家脱险，他做了太多惊险的事，每一件事，若做不好，他都会有危险。“臣妾之所以生气，是因为皇上总让自己置身险境……唔……”

她的嗔怪都被他性感凌厉的唇封缄，她惊讶推拒，他大手却箍在她脑后，不容她逃避。

螓首被迫抬仰，大病初愈的纤瘦娇躯被他裹进厚重的披风里，淡淡的龙涎香与他的体*香再次将她包围，她连推拒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掳走了神智，吻得迷迷糊糊……

现代的科学证明，接*吻不但能减肥，美容，增进感情，还能够起到麻醉效果，让人暂时忘掉忧伤，接*吻中产生的唾*液，会自动产生抗生素，受刺激所分*泌的内啡泰荷尔蒙，相当于一片止痛药的效果。同时，接*吻还可以刺*激到人体分*泌大量肾上腺素，而肾上腺素的分*泌可以使人心情愉快。

她的头，因为这激*烈的热吻，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痛了，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快乐中疼痛起来，眼角有液*体*滑落，她忍不住回应他，抱紧他，生怕他下一刻推开她转身就走。

她凤眸微眯，发现他邪魅深邃的眼睛里，里有了发自肺腑的喜悦，却惟独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深沉地加*重这个吻，她又要回应时，他却巧妙地躲开了唇，她踮脚凑近，他又躲得更远了些，拥在她身上的手臂却并没有松懈分毫，他就那样似笑非笑地，邪恶欣赏着她意犹未尽欲罢不能的神情，让她羞窘无奈。

她凝眉侧首，这便要放弃。

她的额头却又被他亲昵抵住，粗犷霸道的吻又覆上她的唇，夹带着**辣的滚烫气息，让她心扉震颤，她气恼地推他，被吻得嫣红的唇轻启，口气里竟然带了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幽怨，“皇上不是要走的吗？别误了事……”

他又急切地吻上她的脸颊，鼻尖，眉眼，贪婪呼吸着熟悉她的芬芳，一路吻到她敏感的耳畔，脖颈，低哑地嗔怒道，“皇后就这么盼着朕离开？”他将她搂紧，让她自己体会，他到底想不想走。

湛蓝娇躯一震，清楚地感觉到他强硬骇人的反应，不禁慌乱起来，“那个……皇上……”她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前几次能逃脱，不是巧合就是因为身体未愈，这次恐怕躲不过。

香甜的唇瓣再次被他缱绻柔吻，渐趋猛烈激狂，彻底改变了刚才的冷淡……

“娘娘，娘娘……有拜帖，有贵客，有生意啦……还有一万两的订金呢！”一开张就有这样慷慨的客人，可是比胭脂姐当初经营花楼还赚钱！“娘娘，快看呐，银票都拿到了！”

冬儿欢天喜地地欢叫着，奔进竹院，正见廊下吻得如胶似漆难解难分的两人。

她趔趄刹住脚步，慌乱地背转过去，却也着实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皇上并没有因为金风将军对娘娘的邀约，而疏远娘娘。

等了片刻，她小心地回头，看那两人是否已经“完事儿”，不料，廊下没了人，房门也关上了。

冬儿悻悻拿着拜帖晃了晃，呐呐地自言自语地说道，“娘娘还是晚膳再看拜帖和银票吧。”

湛蓝后背贴到了罪恶的大床，被赫连恒牢牢压住，却越是紧张地不知所措。“皇上，冬儿有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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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拒绝，替身之谜

赫连恒三下五除二，不羁地扯掉身上碍事的披风和龙袍，本是要离开的他，霸道困住她，抽去她的一身锦袍，揉乱她整齐高绾的发，吻得她迷迷糊糊之际，才鼻音浓重邪笑说道，“皇后如此旖旎娇态，实在不方便出门！”

“你……”这可恶的男人分明就是故意的！湛蓝气结，拿花瓣大的凤眸娇嗔瞪他，挣脱了被他困住的双臂，卯着他的痒處一阵挠。

赫连恒爽朗大笑着侧身滚到一旁，躲避湛蓝的偷袭，她笑着扑上去不肯饶他，却反被他大手探入衣内，她也顾不得长发散乱，惊笑着忙缩进床角，却不慎被他拎住衣领，身上的衣袍仿佛蝴蝶的羽翼，突然被揪了去，纤细的脊背上，蝴蝶骨柔美绝伦，如雪的肌肤剔透莹润，艳光四射，能看到肌肤下如玉的骨，那几道狰狞的粉色疤痕，凄艳地撩拨了他的心弦……

他眸光更灼热幽深，疯了似地，将她扑在身下，惬意欣赏她魅力迷人的美态。

她胸前被紧束着的傲人轮廓，因为赧然不安地激烈喘息，起伏不止……这次倒是换了好看的藕粉色丝缎，刺绣的花纹缠住他的视线，让他满腹的恼火，绕了几个弯，又烟消云散。

他温柔而复杂的视线，让她慌乱烦躁，忍不住挣扎推搡，不肯让他再碰。

“别动！”他扯开她的束胸，以手和唇爱怜疼惜着得以自由的肌肤……虽然她病得瘦了一圈，这里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这触感，美妙地让他疯狂。

最适宜舞蹈的水蛇腰难耐扭转，正若有似无地贴近他坚实的腰腹，柔腻细滑的肌肤让他掌心刺痒，他顿时狂肆如兽，大掌携带着流火似的抚遍她周身。他隐忍地低哑喘息着，湿*热的吻烫红了她的肌肤，从肩头，锁骨，直逼近细软的腰腹……

湛蓝心慌地咬住唇，所有推拒的力道，都被他亲昵疼宠的举动全部化解成水，矛盾地不知该贴近他，还是该逃下床去，当他的吻继续下移，一道电流直袭脑际，她溃不成军，低泣似地喘息不止，她发现自己的手正摸着他肌理健硕的身躯……手触到他的心口，她想起他体内还潜藏着一只毒蛊，顿时恐慌起来，如果她不再是完璧之身，万一他没有血液及时补充，恐怕……

“赫连恒，停下！不——”她不知自己拿来的力气，突然就推开他要逃。

“你要去哪？”他顿生不悦，扣住她的腰，猛兽撕扯猎物一般，将惊慌的她拖回身下。

她用力推搡的手，被他霸道地定在她的头上方，狂烈的吻，再次吞噬她的抗议，她心焦的解释只成了嗯嗯的低吟……

门外，突然传来唐刃的声音，“陛下，皇宫出事。”

赫连恒的吻贪恋延迟片刻，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他俊逸的脸上倒是并无丝毫震惊的神色，大手缓慢松了湛蓝的手腕，又恋恋不舍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含笑的鹰眸定定看着她的眉眼……

湛蓝无所遁形，睫羽轻颤，只能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

这一刻，时间又停止了一般，一股暧昧静谧荡漾如水，心，却悸动狂躁地厉害，她之前那些与他划清界限的坚持，都被融化在他这一双海一样深沉的眼睛里，无助，幸福又绝望。这辈子，她恐怕逃不开这魅如魔的男人了。

确定她眼中没有泪，他才拉过她的锦袍，体贴地先给她掩好身体，才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如此从容忙碌着，他口气不疾不徐地问门外的唐刃，“可是那那老妖婆查到了替身的事？”

唐刃等得有些发怔，乍听到主子的声音，不禁愣了一下，“……是。”

赫连恒如来时一样，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若非自己还衣装凌乱地躺在床上，湛蓝几乎以为他的出现只是一场绮梦。

她怅然一叹，苦笑自己的患得患失，又静躺了片刻，才想起，赫连恒出门之前，说要回来用晚膳。

太后发现了他借用替身的秘密，他怎么还有时间回来用晚膳？

湛蓝想起那天携敏妃祈福求子的龙袍男子，一样的面容，不一样的手，神情眼神，真假难辨，若非她心细如发，也难看出破绽。

那个神秘的男子对她如赫连恒对她一样温和，他们仿佛有心灵感应的孪生兄弟，衔接天衣无缝，若非赫连恒授意，那位自恃天下无敌的楚太后怕是会被他们欺骗到死。

湛蓝猜到这一步，却又猜不到赫连恒的下一步棋会如何走，但她断定，这一定是一个连环局。

她想过赫连恒迟早有一天，会夺回属于赫连皇族的皇宫，却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之快。

这个时候，楚太后恐怕正惊喜于看出赫连恒精心布局留下的破绽，却断然不会发现，她已经一只脚踩在了陷阱里……

赫连恒，他的隐忍，他的温雅，他沉厚内敛的气韵，以及那能对所有人都能绽露的美丽笑颜，都是最完美的伪装，这如魔一样的男人，普天之下，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湛蓝思潮起伏，忍不住庆幸自己不在他的仇敌之列。

“娘娘，皇上让奴婢来伺候娘娘梳洗更衣。”冬儿在内室门口往里探头，见湛蓝看过来，她忙抬起手上的一叠银票笑嘻嘻地挥了挥。

湛蓝被她那贪财的样子逗笑，坐起身来，摸了摸头上，手摸了个空，长发散了，那支兰花发簪并不在头上。

她疑惑转头寻找，才发现兰花步摇簪被赫连恒放在了枕头一侧。那是她触手可及的位置，她却一直没有发觉他的小动作。

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这个发簪，但她必须保留这枚发簪。近日回忆零星，画面里总有这枚发簪的影子。直觉告诉她，这曾引起过血雨腥风的发簪，一定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冬儿上前来蹲下，给她摆正绣鞋，顺便递上银票。“娘娘聪明绝顶，能猜到这一万两银票是谁给的吗？”

湛蓝只看了眼钱庄名号，便示意她拿去收好，“若是我没有估错的话，应该是一位姓秦的女子。”也只有丞相夫人的位置，在这宜周王朝，万金难求！而且，只有丞相府中的人，在宜周挥金如土。

冬儿百无聊赖地嗔舌，“娘娘就不能故意猜错一次吗？”

湛蓝摇头失笑，“我倒是猜不到，送拜帖的是丞相夫人秦景茹，还是她那位有才女之称的妹妹秦歌韵。”

为夺权，兄弟阋墙，为争宠，姐妹厮杀，这个世界，总是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不过，楚东鹤除了有权和钱，那么一头丑陋的肥猪，竟也值得二女争抢，普天之下的美男子们，都该汗颜到死了。

湛蓝想到赫连恒对她的讽刺，她对他从不会殷勤体贴。

或许，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的女子，都该想方设法，为取悦所爱的男人为留住所爱的男人，极尽讨好之能事才算正常吧。而她，却反而杀人，参与了勾心斗角，大玩美人计，还研究起骇人的虫蛊。

冬儿俏皮地歪着头，高兴地说道，“娘娘的确猜不到，因为，这一万两银票是丞相夫人给的，而秦歌韵只给了一张拜帖。”

“原来如此。”湛蓝没想到，事情竟会偏出她的预料。

冬儿却不认为这是好事，“娘娘……奴婢怎么都觉得，她们这是在故意给娘娘出难题呢？！”

“她们姐妹俩较劲儿是有可能，不过，秦歌韵一介才女，自是有些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傲气，她之所以只送上拜帖，只怕是不简单。”湛蓝在梳妆台前坐下，把梳子递给冬儿，“给我梳一个简单的发髻，不要太繁复，够戴一支步摇簪即可。”

冬儿应着是，梳理着湛蓝乌黑柔亮的发丝，忍不住猜测赫连恒离开之前发生的事，她却又不敢问湛蓝是否已经……话题只能绕在正事上。

“娘娘，秦歌韵平日不出门，怎么会知道我们呢？您可是让那些高手送信给正妻的。”

“是呀，她也是一名正妻，是她亡夫的正妻！”湛蓝用丝帕擦拭着尖锐的步摇簪，爱惜的举动，仿佛杀手在擦拭自己心爱的利剑，“秦歌韵的亡夫是被人害死的，不是战死的，而且，秦氏家族之所以能与楚东鹤成为姻亲，是因为秦氏在朝中举足轻重，如今最位高权重的是官居二品将军的秦景瑞，他正是秦景茹同父同母的弟弟。楚东鹤看似脑满肠肥，却是个狠角色，他就算喜欢秦歌韵喜欢到骨子里，也绝对不会让她成为他的正妻的。而秦歌韵因为庶出，因着过人的才情，颇受赞誉，秦景茹身为长房长姐，怎么容得下这个妹妹？定然是勾心斗角，对秦歌韵欺压不断的。”

冬儿听得张口结舌，相门府邸里的仇怨，波涛狂澜，在她眼前忽闪而过，她更是对湛蓝佩服地五体投地。“娘娘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街头巷尾的人，可不敢议论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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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劝邀宠，娇客傲

“傻丫头，你当我那八大高手都是吃素的？”

“他们的确不爱吃素，白天也总睡觉。”冬儿忍不住抱怨道，“一个一个都是懒汉，吃了睡睡了吃，比猪还不如，猪还能下膘呢！”

湛蓝忍不住笑起来，“看样子，还要多雇几个人烧饭洗衣才好。”

说话间，冬儿帮她绾好了发髻，拿过她手上的发簪，斜斜簪着。

一头黑如丝缎的发丝绾成如云倾髻，虽独有一支步摇簪装点，妩媚的清雅之气却已凛冽逼人，足够惊艳。

冬儿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娘娘，牡丹姐姐前几日被带走就没有回来，她是不是不回来了？之前楼阁内的事，有牡丹姐张罗，奴婢可轻松呢。”

前几日牡丹就被带走了，定然是被带去了月魔地宫。

湛蓝一时间也说不上牡丹的生死，对于她被牡丹暗害一事，冬儿也不尽知，如此关切问询，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以牡丹的善于筹谋，她在出手之前，定然会想到结局，也或许，她还会寻好退路，找好帮手，毕竟，给她提供毒药的李益淳实非等闲之辈。

“皇上可能已经杀了她，也可能……她逃了吧。”这种事，冬儿应该知道。湛蓝从镜子里看着她清秀的小脸儿，说道，“以后，这种问题，不要再问，尤其当着皇上的面。”

冬儿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娘娘不要误会，奴婢倒也不是惦记着牡丹姐姐。若是牡丹姐姐真的被皇上杀了……皇上就并非只是利用娘娘，皇上是真的在乎娘娘。”

湛蓝起身，好整以暇地格外看了眼这个伺候自己没多久的小丫头。

这丫头细心伶俐，她平日纵着她，如疼爱自己的妹妹，就算她做错什么也不忍苛责。她有时也会犯浑，笨的叫人担心，有时却又机灵的不可思议，有点讨厌。

湛蓝绕过一脸忐忑的冬儿，兀自打开衣柜选衣服，没有回应她的话。

“娘娘，皇上毕竟是皇上，奴婢知道自个儿人微言轻，可……娘娘也不应该当着皇上的面和金风将军那样！”

冬儿见湛蓝认真选衣服，像是压根儿没有听到她的话，不由得越说越着急，“娘娘，皇宫里还有敏妃，还有很多很多妃子呢，她们可不和娘娘这样……皇上一天看一个，若是哪天皇上不愿意再来了……”

湛蓝并未为冬儿这番话伤感。等赫连恒不愿意再看她时，也便是她已没有了利用价值，到那一天，天下是不是就太平了呢？

不过，大概也不会到赫连恒不愿见她的那一天，他是个记仇的人，却也是个感恩的人，她终究救过他的命……而且是两次。他念着她的恩，也断然不会绝情地对待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愈加困扰。

在她为赫连恒取出毒蛊之前，他不曾真正的与她亲近过，取出毒蛊那一晚之后，他才开始动摇的，翌日便是大年初一，他破天荒地带着一群亲随帮她装点楼阁……若是一个人因为偿还恩情，而不得不爱上自己，这确实并非好事。

可她，又何尝不是把他当做前世深爱的裴恒来爱？！

孽缘！

如今，她还如何从这孽缘中全身而退呢？

湛蓝怅然叹了口气，满橱柜每一件锦袍都价值连城，让她眼花缭乱，单拿出任何一件，都能与她的兰花步摇簪完美匹配。

而且，他会让冬儿清理了她不喜欢的衣服，悄然更换成她喜欢的。他的心就藏在这满满的衣柜里，她一打开，他的柔情就如绚烂的夏花，冲撞溢满她的怀抱，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感觉到，触摸到。

“娘娘，您到底有没有听到冬儿的话？”冬儿心急，却又不敢大声，更怕惹恼了她。

湛蓝神情变了又变，终于还是释然一笑，“若是有一日，他真的不再来，我便带你去康辽。冬儿，你可舍得下家人？”

冬儿听得一怔，她原以为，聪慧绝顶的皇后娘娘，定会信誓旦旦抓住皇上的心，却不想，竟是这个答案。娘娘这与世无争的性子，就算将来入宫，也定是要吃亏的。

冬儿看着她温柔的笑颜，眼眶突然就红了，忙跪下来，“奴婢是被卖出来的，早就没有家了，奴婢跟在娘娘身边，从未受过半分委屈。只要娘娘不嫌弃，娘娘去哪，奴婢就去哪。”

“你若总这样下跪，我还怎么敢要你？”湛蓝搀住她的手肘，“起来帮我更衣，今日还有的忙呢，别哭肿了眼睛。”她选出一套内敛简约的湖蓝的锦袍，交给冬儿，随口问道，“第一个来拜访的人是谁？”

冬儿跟着她走到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展开衣袍，从后给她套在身上，仔细整理好，“第一个是丞相夫人，她定在午膳。”

“如此急切？”湛蓝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的吻痕太明显，不过是吻而已，赫连恒何必如此用力？是故意不让她出去见人吗？

冬儿见她指尖抚上脖子上的红痕，忙从梳妆台上拿来活血化瘀的药膏和脂粉，帮她涂抹在脖颈上。

湛蓝因她细心的举动和从容的神情，不禁疑惑，这样的冬儿又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还是，她近来想太多，也变得和赫连恒一样多疑了？！

冬儿忙碌着，轻声问，“娘娘，要预订饭菜备下吗？”

“不必，先给我拿点糕点来吃，让丞相夫人饿着肚子谈判，最好一杯水都不要给她。”这样才能节省时间，饥饿中的人，头脑也会格外清楚，她不要听一些糊里糊涂的废话。

午时三刻，湛蓝坐在二楼贵宾间的次位上，等来了她的第一位娇客。

“呵！这万花楼一改了牌子，还真是清静宜人，怎么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那哒哒的脚步声，分明是穿了上好的宫靴才会发出的，“皇后娘娘不在皇宫，还端着皇后的架子不成？”这声音爽利中透着一股子泼辣劲儿，威严冷傲，却又悦耳动听。

湛蓝坐在室内，已经猜到她是一位犀利冷艳的美人，纵然不是美的绝艳，也必是清秀明媚的。

秦景茹进门来，带入一阵香浓的风，冷傲的气质迫人心魂。她一身素黑，头上罩着黑纱斗笠，显然是为隐匿行踪。

她晃了晃手上的牌子，没有行礼，没有问安，一派贵宾的雍容仪态，兀自优雅坐在主位上，就那么打量着湛蓝。

“丞相夫人，既然已经坐下来，就说明目的吧。”湛蓝浅淡客气地微笑，在她挑剔尖刻的盯视下，仍是内敛温雅，商业性的招牌眼神，柔润清明。“加丞相夫人您，丞相府中如今共有十六房妾室，您是想让哪位侍妾失宠，还是想一次抓牢丞相大人的心？”

秦景茹把黑纱斗笠放在桌上，抚了抚头上纹丝不乱的高髻，环看室内简单不失高雅的装点，视线又落在湛蓝脂粉浅淡却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上，“怎么？皇后娘娘吝啬地连一杯茶都不给本夫人吗？”

这一声嚣张跋扈的本夫人，让湛蓝的笑意更深，“请原谅，这里不是酒楼茶室，湛蓝只做事，不负责招待宴饮，所有宾客一视同仁。”

“本夫人不吃饱，绝不开口。”秦景茹双臂环胸，高仰头，鼻孔对着湛蓝，“这贵宾房装点地如此雅致，老板娘你定是准备了挣大钱的，若是本夫人没有料错的话，本夫人定是这什么什么诊苑的第一位客人吧！”

湛蓝又笑了，她在秦景茹描画妩媚的杏眸里发现，自己的笑颜与赫连恒温雅的狐狸笑，竟有着七分相像。这应该不算是所谓的“夫妻相”吧，至少，她没有赫连恒那么深不可测，她的陷阱铺设地都浅显易见。

“冬儿，送客。”说完，湛蓝收拾起桌案上的纸和笔，这便要走人。

秦景茹也笑了，却是不怒反笑，讽刺已极。“难怪有传言说皇上在外金屋藏娇，皇后娘娘果真是位独特的美人。我们颖秀真是比不得娘娘的万分之一，就连这不识抬举的脾性也叫人钦佩。”

恭立一旁的冬儿忍不住恼怒冷斥，“请你说话尊重点，我们皇后娘娘就算不在宫内，可……”

“冬儿，你住口！”湛蓝格外瞪她一眼。这丫头口没遮拦，胡言乱语，恐怕会给赫连恒惹出什么乱子。她视线随即转回来，落在秦景茹风韵犹存的脸上，不禁有些怜悯这半生都活在勾心斗角中的女人。

湛蓝不想出狠招，但眼下，开弓已无回头剑。

“夫人，就湛蓝所知，敏妃楚颖秀虽是丞相的嫡长女，实则，是丞相与他的贴身丫鬟所生，而夫人您则是在楚颖秀出生之后，才嫁入楚家的。夫人您一入门，就先除掉了那位丫鬟，暗害了两个有孕的侍妾滑胎，收养了刚满月的楚颖秀。说起来，夫人倒是有当今楚太后的威仪宽容之风，清除异己，果决狠辣，而且，都喜欢收养别人的孩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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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美男诱，双姝斗

湛蓝柔声娓娓，不疾不徐，刺骨三分地给了秦景茹一个下马威，她绝美的丽容仍是保持着完美无瑕的微笑，见秦景茹已气得全身颤抖，她继续火上浇油。

“不过，敏妃也是没有娘疼的可怜人，不知她若知晓自己并非是夫人您的亲生女儿之后，会有何感想。如今敏妃贵为太后与皇上最宠爱的皇妃，丞相又偏宠楚颖秀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而夫人您虽说也是诰命夫人，却相差甚是悬殊。这么多年，丞相也定然疑惑，为何他的十五房侍妾都给他生不出个儿子，难道真的如为他批命的道士所言，他是孤星之命？！而夫人您当年嫁入丞相府，独宠之时日久，为何您也不曾为丞相诞下一男半女呢？是丞相不愿让您诞下子嗣，还是他忌惮秦家做大？湛蓝相信，这其中的原委，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景茹听得头皮森森发麻，只觉得湛蓝每一个字都成了魔音似地，将她一圈一圈绕在其中，让她抓狂嘶吼，也挣扎不出。可其实，湛蓝并没有做什么，不过是道破了她这些年的命运而已。

湛蓝客气优雅地一俯首，“湛蓝的话到此为止，夫人八面楚歌，却身在其中不自知，湛蓝也为夫人忧心。”

“完——颜——湛——蓝!”秦景茹憋在心口的气爆发，勃然大怒，明秀的面容顿时狰狞跋扈，比厉鬼还难看，“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本夫人弄死你？”

“湛蓝做的就是这一行营生，夫人若是真有本事，先走出这个房间再说吧！”湛蓝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手。

千刀门的八大高手，苍龙，火麟，朱雀，玄武，明貅，椒图，毒鸩，白泽，突然一字排，秦景茹只觉得眼前一花，不曾发现他们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他们却已经那样森严堵住了门口。

这八人是千刀门主赵延诚转为湛蓝精挑细选的，并没有丝毫粗鄙的江湖气，八张俊秀的面容如玉般怡人，高壮挺拔，身高相仿，皆是一身蓝色劲装，那浓重的杀气，却叫人不寒而栗。

秦景茹因恼怒涨红的脸色，顿时又苍白无血，她来时也带了暗卫，但，她带的那几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手，都比这八个人差了一大截。

“完颜湛蓝，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景茹抑制不住地恐惧起来，杏眼瞪得铜铃般大，“你要杀我吗？”

湛蓝踱着步子，走到领首的苍龙身侧，那弱不禁风的婀娜身姿，更衬托地八个男人冷煞健硕，犹如铜墙铁壁。“本宫的意思很简单。只要夫人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本宫就当作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秦景茹刚才巧舌如簧，此刻却张口结舌。她不肯相信，眼前美丽如仙的完颜湛蓝，竟是毒如蛇蝎的女子？！“威胁本夫人？完颜湛蓝，你如此放肆，就不怕丞相杀你吗？”

“杀我？丞相杀了我一次，折损一整座银库，失去了万花楼这样美妙的情报据点，还被我皇兄完颜袭一再威胁，而且，我偏还活得好好的，你觉得他还会再犯一次愚蠢的错误吗？”湛蓝优雅地拿帕子掩住唇，笑得明媚如花。

八大高手也不由得被她如银铃似地笑声吸引，他们虽仍是如铜墙铁壁，视线却都凝在她出尘绝美的脸上，难以移开视线。

秦景茹却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只觉得湛蓝那眼神是嗜血女妖吸人血之前对猎物的玩弄。“完颜湛蓝，你不要把自己的贱命看得太高贵，说到底，你也不过是完颜袭和赫连恒的玩物！”

湛蓝勉强敛住笑，“呵呵呵……湛蓝身量几分，湛蓝有自知之明。不过，夫人您也别自作多情，楚东鹤巴望着夫人你死于意外，好娶了你那位才女妹妹秦歌韵入府呢！”

秦景茹强压着恐惧，却压不住心里爆发的憎恨，而这股恨却不是向着湛蓝，“那个歌姬生的贱种，除了卖弄风情装可怜，她岂配坐在丞相夫人的位子上？！”

“秦歌韵，歌一般的韵致，水一样的灵性，丞相一见她，骨头都酥了，岂会在乎什么适不适合？！”湛蓝佯装犯难地幽幽一叹，那微颦的黛眉的绝美神情，好似仙女正为拯救天下苍生犯愁一般，叫人不由得跟着心疼。“女人呀，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陪了性命？”

她从八个俊美的男人面前走过，对已陷入沉思的秦景茹说道，“夫人且看，本宫这里的八位美男子，哪一个都比丞相俊美，而且，个个比丞相善良正直，值得任何女子托付终生。夫人如今不过三旬，还有大好的人生，守得丞相府的金山银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为了一个心中装了别人的丑八怪赔上几十年呢？”说话间，湛蓝把一万两银票放在桌上。

桌布上祥云绣文片片相扣，其中央一瓶白兰开得正好，银票扰乱了这份宁静清雅，格格不入。

“丞相夫人给本宫的订金，本宫全部退回，只要夫人知无不言，本宫发誓，定让夫人安然回府。”随即，湛蓝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折子，放在了那叠银票上。“这个小折子里是丞相府那十五位侍妾的所有把柄，只要夫人有了它，在丞相府战无不胜！”

秦景茹看了眼银票和小折子，心里终是受不住诱惑地有些动摇，随即她又把视线转向八个俊美英伟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开口。她也判断出，湛蓝对她其实并无恶意，反而还为她想好了一条宏图大道。

湛蓝见她眼神不定，笑了笑，“夫人若是觉得为难，本宫倒也不着急。夫人觉得这八位美男子，哪一个最美？”

“……第三个不错。”秦景茹随口说着，摸不清湛蓝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说道，“最后一个也不错。”

“识时务者为俊杰，夫人果真没让本宫失望！”湛蓝满意地扬起唇角，“冬儿去端夫人最喜欢的雨前龙井茶来，朱雀，白泽，你们有幸被夫人选中，就留下陪夫人喝杯茶，别忘了记下夫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其他人都随本宫退下。”

八大高手异口同声，“是！”

湛蓝带着六个男人走出贵宾房，牛大便迈着沉重的步子奔上来，一见湛蓝身边那几个美得不像话的男人，不禁心中来气，“娘娘……另一位……”他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湛蓝忍不住担心走廊地板被这健壮如熊的男人踩塌掉，“牛大，慢点！可是另一位秦夫人来了？”

“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很多人。”牛大上前来，顺便挤开湛蓝身旁的苍龙，压低声音说道，“属下仔细看过，他们都是丞相府的护卫。”

湛蓝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眸光冷冷一闪，“本宫还以为她是个才情皆有的烈女，不想她竟是只狐妖化成的妲己！”

苍龙在她身后恭敬提醒，“娘娘，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歌韵做得及时，接下来，她定是打定主意，要将丞相夫人抓回去，顺便在众人面前揭发丞相夫人曾经的罪行。”

牛大粗重的嗤之以鼻，“不用你说，娘娘冰雪聪明早就想到了。”

苍龙不理会他，对湛蓝俯首问道，“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属下等在所不惜。”

湛蓝赞赏看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自投罗的，本宫岂能放过？”她脚步未停地往前走着，命令，“明貅，椒图，毒鸩，开启隔音暗墙，封住那个贵宾房，守在楼上。”当初她重新整修这座楼阁，可不是白费功夫的。

“是。”明貅与椒图忙返回去开启暗墙。

秦歌韵如此来者不善，她也不能轻敌。“朱雀，火麟，一会儿有人上来搜的话，盯着他们，若谁敢碰坏本宫的东西，打！”

“是。”

湛蓝走下楼梯时，身边的牛大还在跟懒得理会他的苍龙较劲，“牛大，你叫上牛二去本宫的书房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擅闯，否则，格杀勿论！苍龙，你跟在本宫下楼。”

“遵命。”难得，牛大竟与苍龙异口同声。

湛蓝精致地绣鞋踩过最后一个台阶，摆出一个轻松又惬意的笑颜，她领着苍龙迎出门，就见秦歌韵步下马车。

秦歌韵有着江南女子的娇小身型，一身紫红色的锦袍上，绣着大朵大朵明媚的狐尾百合，那一身欣欣向荣的花，尊贵无匹，艳丽夺目，在这尚且寒冷的天气里，俨然是一抹最耀眼的春色，全然不是守寡女子该有的装扮。

那无可挑剔的五官长得格外精致，只是搭配在一起，鼻子过尖，下巴过锐，眼睛又描画成紫色，浑然天成一股锐利的媚气，

如此一个秦歌韵，全然没有湛蓝想象中的才女脱俗气韵，而且，她过厚的脂粉也难以遮掩毫无血色的脸色，那股说不出的病态，让她更添几分忧郁，妩媚，阴沉的气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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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蛇蝎美人，致命

她的华车后跟着的两队护卫，足足有五十人，这阵仗，足可见楚东鹤对这位美人的特殊厚待和照顾。

秦歌韵搭住丫鬟的手臂，走到湛蓝面前，倒是客客气气地，优雅行了个大礼。

这让认定她来者不善的湛蓝着实吃了一惊，不由得唏嘘暗叹，对她生出几分怜悯，却并没有放松戒备，“严夫人不必多礼。”

秦歌韵因为她对自己的称呼，明显一颤，她行礼的姿势僵了片刻，才起身，“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皇后娘娘如此特立独行，敢称呼本夫人一声严夫人。”

湛蓝敏锐观察着她脸上细微的波动，并没有放过她扫向二楼贵宾室窗口的眼神。她客气说道，“严夫人，尊夫姓严，虽然已经亡故，宜周却不敢忘记他征战沙场的威名。本宫尊称你为严夫人，是敬重你与尊夫。”

秦歌韵不自然地勉强扯了一下唇角，古怪的笑颜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讥讽和伤感，“皇后娘娘深居府内，怕是不知，本夫人即将成为楚夫人！”

“是么？严夫人如此信心十足，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么？”湛蓝笑颜清浅，那绝色艳容，映在兰花步摇簪下，也仿佛能散发出花香一般，让天地为之失色。“但愿丞相大人能慷慨地让一个庶出且守寡不久的女子坐上正房夫人之位。”

秦歌韵看着她，不由得神情近痴，感慨万千，她视线细细看过那支历经无数血雨腥风的步摇簪，又描画着湛蓝的鹅蛋脸，惋惜地说道，“皇后娘娘这笑容里有幸福，但是，娘娘真的认为，皇上金屋藏娇只藏了你一人吗？”

湛蓝听不明白她的话，“严夫人这是何意？”她攻击不到秦景茹，便把矛头对准她这个局外人了吗？

秦歌韵又看了眼二楼那一排紧闭的窗口，染得紫红的唇瓣才又开启，却字字如呕血。

“坐井观天，掩耳盗铃，莫不是说女子的愚钝。就连我这自诩聪明之人，当年意气风发，自以为嫁对良人，到后来……到他死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他真正爱着的并非是我。可他，偏偏对我山盟海誓，他为我亲手培育我喜欢的‘绿牡丹’，我一点磕磕碰碰，他也亲手为我服药，我若有危险他必第一个赶到……那梦幻似的场景，我竟当了真，错把真心交付，其实，那一切不过是做戏。”

秦歌韵伤感地说自己的事，可湛蓝却分明觉得，她是在说她和赫连恒的爱恨纠葛，那字字句句，她听在耳中，刺疼在心。

湛蓝犹记得自己在月魔地宫养伤时，赫连恒送了一种叫“绿牡丹”名贵菊花去月魔地宫。他也曾为她敷药，左肩那一吻，如今在肩头，仍是有着湿热的温度。他也在她差点被嬷嬷放出的毒蛇咬死时，及时出手……

思及这一切，湛蓝越是狐疑心惊，越是觉得秦歌韵话中有话，她却只能面无波澜，佯装不懂，“夫人如此情殇深重，丞相大人若要立您为正房夫人，还得顾及秦景瑞将军的分量呢，那位说一不二的将军可是真正丞相夫人的嫡亲弟弟。”

秦歌韵摇头笑了笑，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皇后娘娘可能还不知道，年前负责赈灾的银煊王爷已经回府。皇后娘娘应该更不会知道，银煊王爷带回了一个有身孕的女子。可那个女子怀的，不是银煊王爷的孩子。就在刚刚，我在来时的路上听人议论，那女子极有可能会取代皇后娘娘的地位……”

湛蓝霎时脑海一片空茫，她想起自己在两个时辰前，曾对赫连恒曾经说过的话，“臣妾并非故意伤皇上的心，实在是……臣妾身上有让皇上仇视的血统，不适合与皇上诞育皇嗣。皇上既然已经和敏妃祈福求子，就让她给你生吧，若是敏妃不合适，皇宫里还有其他妃嫔供皇上选择。”

湛蓝发现自己还能极有风度地保持着微笑，她佩服自己的孤勇和心胸，更佩服赫连恒做戏的本事。原来，早有人为他诞育子嗣，也全然不用她这个敌过女子为他操心。

秦歌韵的妩媚忧郁略带嘲讽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嗡嗡地带着回音，她一时间再无法思考其他，只有硬生生地受下她话中的刀光剑影。

秦歌韵趁着她发怔，悄然对身后的护卫摆了下手。护卫一哄而上，冲进了楼阁，随即有翻查和打斗的声音传出来。

她凝眉一凛，看了眼在湛蓝身后不远处静立如雕塑的苍龙，继续对发怔的湛蓝说道，“那女子的孕期，应该是从万花楼银库失窃案不久开始算的，将来定是皇族后裔，说不定还会成为人中之龙。”

湛蓝仿佛被封了穴道，再也无法动弹。

秦歌韵见她木头人儿似地，不由得怜悯一笑。

她经过湛蓝时，身形虽比湛蓝矮了一头，却还是举高了手，拍了拍她的肩。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湛蓝，别忘了，康辽帝才是最爱你的人，他永远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若非你当初愚蠢地为赫连恒挡刀剑，你的皇兄可能已经把你接走。”

湛蓝当头挨了一棒似地，猛然转过身去，看向秦歌韵的背影。是她的错觉吗？秦歌韵这背影，这走路的姿势，竟然不再陌生，似乎，她本就是属于她记忆中的一个熟人……熟悉地一个名字绕上舌尖，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当然，那些冲进楼阁的护卫不但什么都没有搜到，还一个个挂着彩，狼狈地退出来。

片刻后，秦歌韵又返回湛蓝面前，却多了几分怒气，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湛蓝，今日我必须抓到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话吗？你是不是被赫连恒勾了魂？”

看着她焦急地有些烦躁，湛蓝有些于心不忍，她怕自己做错了事，可如果她不这么做，可能下一刻就会后悔。“抱歉，严夫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景茹是否来过？！”秦歌韵又上前逼近一步，阴沉地把声音压得更低，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湛蓝，你可知秦景茹是敏妃的母亲，丞相夫人？我必须扳倒她，才能在丞相府有一席之地！”

湛蓝死守心底的阵地，倔强地不肯退让，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这些古代人，一个比一个心机深重，她彷徨，无路可走。“天下所有的女子都想去做丞相夫人，这一点，湛蓝能理解，可，严夫人，很抱歉，我真的不明白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秦歌韵气结地握紧双拳，差点把那一拳打在湛蓝绝美的脸上，她脸色更加难看，“你的心真的都给了赫连恒吗？康辽才是你真正的家！”

“……”湛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能回答。康辽，宜周，都是陌生的，只有她心中的良知，才是属于自己的。无论赫连恒如何对她，她不能辜负他对她的关心和保护，就算那些是做戏，她还是忍不住把他当成裴恒的前世。

“完颜湛蓝，你永远不要后悔这个选择，最好当着你皇兄的面，也摆出这样一副无动于衷的死人脸！”秦歌韵说完，负气挥手，带着一群狼狈的随侍，浩浩荡荡，扬长而去。

秦歌韵这样来去匆匆，影子都没有留下，却偏偏在湛蓝心底留下了血肉模糊的伤。就连落败都走得如此潇洒的女子，又对她如此熟知，想必秦歌韵在康辽的地位，定然是不容小觑的。

如湛蓝所料，当晚，她等得饭菜冷凉，赫连恒也没有出现。

她憋了满腹的疑问，全都咽了回去，一腔怒火也冷却成冰，冰又化成凄苦的水，蒸发地烟消云散。

她是他视为死敌之人的嫡亲妹妹，奢望他真心以对，才是可笑至极。他心底背负着的可是铭心刻骨的父仇。

她却还是想知道，白天，他那样亲密吻着她，爱着她时，是否曾想过一剑一剑将她跺碎，再将她的尸骨呈递到完颜袭面前？！

她撞见敏妃求子祈福的那一天，她发现那个男人是赫连恒的替身，随即，她又愚蠢地担心赫连恒在南方疫区会有危险……原来，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那会儿他遇到了与自己患难与共的女子，也或许，那女子早就与他相恋多时，被他隐藏极好，才没有被发现，如今有了孩子，终于不能在藏下去了。

冬儿站在门外，幽幽望着湛蓝，担心地看了她良久，见她一直没有动筷子，不禁落下泪来，却又不敢冒然上前劝解，就算真的要劝，她该说什么呢？只怕越说越错。

听到廊下的脚步声，冬儿以为是赫连恒回来，激动地转过头去，却见是苍龙拿着一摞厚厚的折子朝这边过来。

冬儿叫了声苍龙哥，从他手上接过那一摞折子，忍不住对着折子叹气，这定然是丞相夫人秦景茹今日所言，那厚厚的一叠，怕是写的朱雀和白泽手都疼了，娘娘不知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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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无心插柳，暗恋

“苍龙哥，你怎么把这些东西拿到这儿来了？娘娘已经够伤心的了，还要让她劳神？”冬儿忍不住嗔怪。

“娘娘没有在书房，以免这些东西被盗，我送来这里比较安全。”苍龙不着痕迹地环看了眼整个小院，院子里那个温泉池的暖热宜人，四周青竹碧绿，幽静雅致，当真宜人。

冬儿见他要走，忙叫住他，“苍龙哥，你过来看。”

苍龙没想去看湛蓝，但是，冬儿在前，让他看向室内，他也不好这就这样离开。

自从他认识湛蓝，从没有见她失态过，就算她病着，在他们八大高手面前，也是贵雅大方，从容不迫，温文尔雅。

可今日，他便见她失态了两次——一次是秦歌韵说那番话时，一次是此刻。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她似真的洞悉了什么，却又茫然盯着桌面上的一处，失魂落魄。

她本是惊艳的能迸射无限光华的俏颜，仿佛失去了能发光的晶魄，憔悴，忧郁，叫人忍不住为之揪扯心肺。

冬儿抱着沉甸甸的折子，不堪重负，“苍龙哥，你也看出娘娘不对劲儿了吧？”

苍龙盯住室内的湛蓝，一时间无法移开视线，冷峻刚毅的脸上并无波澜。“娘娘这样子多久了？”

冬儿如实回答，“自从秦歌韵离开，娘娘返回来，就这个样子。当时我没有跟在娘娘身边，也不知那女人对娘娘说了什么。苍龙哥，是你陪着娘娘出去的，你可知道是因为何事？”

苍龙不忍再看湛蓝那样子，见冬儿哭红了眼睛，凝眉说道，“秦歌韵对娘娘说，银煊王爷带回一个有孕的女子，那女子怀了皇上的孩子。”这等宫廷丑事，身为江湖人的他，最不屑听闻，如今更为湛蓝不值。

冬儿惊愕摇头，“这……这不可能。”皇上不会这样对娘娘的。

苍龙不禁哭笑不得，那位帝王很像是痴情种么？为何连一个丫鬟都如此？“秦歌韵不是一般人，她不会说没谱的话，而且，她深知娘娘是聪明人，又岂会信口开河？”

冬儿小脸顿时惨白，这脸色比湛蓝的脸色更难看，“皇上怎么可以这样？他让娘娘怎么活？娘娘被牡丹下毒，身体刚好，近来还总是犯头痛，再这样不吃不喝，怕是熬不了几日，皇上这是要取娘娘的命呀！”

苍龙见她护主心切，也不禁叹了口气，还好，皇后身边有这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冬儿，别担心。皇上若来了，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不过是个女人有孕，以后皇上还会让更多妃嫔为他生儿育女呢，娘娘身为后宫之主，这一关迟早是要熬过去的，你想法子劝娘娘吃点东西。”

冬儿欲哭无泪，“可是……皇上若是永远都不再出现呢？”

苍龙一时无言。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冬儿见他叹了口气便走，忙追上去，跪在他面前，“苍龙哥，你武功盖世，就去皇宫里通传皇上吧。娘娘不能这样下去，如果他想娘娘死，就亲自来一刀捅了娘娘吧。”

苍龙健硕的身躯，被廊前的灯光映出颀长的影子，那影子似有些动摇，他身躯却强硬侧身，避开她跪朝的方向，“冬儿，抱歉，我不能。这样的事，我也不便插手。”

“为什么？娘娘对你们八大高手那么好，事无巨细地照顾你们，你忍心看着娘娘伤心欲绝吗？”冬儿跪在地上不肯起，几乎要抱住他的大腿问出个究竟。牛大和牛二愚钝，如今，她只有求助八大高手，若是他们不能帮忙，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求谁。

苍龙向来只杀人，从不助人，而湛蓝这等事，越帮越乱，不如不帮的好。“这不是我的份内事，我不该管。千刀门也是有规矩的，我不能不遵守。”

“可是……”冬儿眼泪直落，可怜兮兮，话音也有了抽抽噎噎。“娘娘怎么办呢？”

“或许，还有人可以安慰她，那个人，比皇上好请很多。”

“谁？”冬儿泛红的眼又亮起来。

苍龙不假思索地答，“金风。”

金风来剪彩，他从旁看得清楚，金风对娘娘情愫暗生，倾慕不已，娘娘那无所觉的微笑是伪装，而且，她分明是故意对金风示好，可那样的示好，又不漏痕迹似地伪装完美。

“金风将军不成。”冬儿脸色又变了，却也并没有比刚才好看几分，“若是那个面具人能来就好了，娘娘真正倾心的，是那个面具人。”

面具人？苍龙浓眉皱紧，不禁又看了眼房门，既然皇后心中另有所爱，为何还要为赫连恒伤心？“冬儿，你说清楚，什么面具人？”

冬儿认真思索着，说道，“那人来过一次，一身银白的衣裳，戴着银面具，看那样子倒是和皇上差不多高，娘娘叫他夙焰。”

苍龙一听这名字，不禁脸色沉重，“你确定他的名字叫夙焰？”

冬儿看出苍龙神色不对，“苍龙哥认识他吗？如果认识的话，你能不能去通知他来见娘娘？”

苍龙躲开她率真的视线，这小丫头显然不知，夙焰身份特殊。“认识倒是认识，只是不好联络此人。”

“若是苍龙哥能送信给那人，再好不过了。”冬儿也不管他是否同意，忙起身朝着室内奔去，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等着，我去拿皇后娘娘的东西，你带上，那人一定相信你是娘娘派去的人。”

“冬儿……”苍龙想告诉她，月魔山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可……他也不是真的没有法子帮湛蓝通传。

片刻后，冬儿抱着一个包袱出来，“这里面是皇后娘娘的衣物，你拿去给那人就可以。”

苍龙哭笑不得，“这沉甸甸地，不好转交，没有首饰发钗之类的吗？”

冬儿摇头，“娘娘只有一个发簪，那是康辽帝给她的，是不能随便拿走的。”

“皇上不送给娘娘首饰？”

“梁福公公送来的都是别人拣剩下的，我都看不上眼，娘娘都典当了。”

苍龙不禁庆幸自己没有热心过度地去皇宫，“怕是皇上的心真的没有在这里，冬儿，若是明日午时之前，我请不来那个面具人，你就去找金风吧。”

“是。”冬儿目送他俊伟的背影走远，忍不住提醒，“苍龙哥，路上小心。”

苍龙没有回头，只是拿着包袱挥了下手，示意她回房去。

冬儿进来房中，就见湛蓝已经躺去了内室的床上，那单薄的身子面朝床里，蜷缩成一只可怜的虾子。

冬儿眼泪便啪嗒啪嗒落下来，所有劝解的话都哽咽在喉，一个字都说不出。她默默收拾了满桌精致的御膳，把苍龙送来的折子放在湛蓝枕边。

“娘娘，秦夫人的话都写在这些折子里了。”冬儿说得小心翼翼，生怕湛蓝睡沉了，会惊醒她。

湛蓝却只是瞪着眼睛，盯着床里侧，以往，赫连恒留宿都是躺在这个位置，她就躺在那边，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第一晚她就把他当成了裴恒。

还有……另一晚，她莫名其妙地对他说起了前世……她那样絮絮叨叨地，他一定听得烦躁吧！难怪，他总是一副对待病人的方式待她。

她之所以这样痛，怪不得赫连恒，只能怪她自己没有留住本该属于她的男人。

她在赫连恒眼中，不过是个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失忆的疯子而已，他在她面前，能耐心做戏，她就该烧高香了，他若是真心爱上这样的她，他就不是精明睿智的赫连恒了。

兀自想通，她才反应过冬儿的话来，“怎么拿来了这里？不是让苍龙放在书房的吗？”

冬儿忙道，“苍龙哥说，这东西格外重要，怕放在书房被人偷了。”

“也对，这些东西看过都该烧掉的。”湛蓝坐起身来，拿过一本折子，手却忽然使不出力气——她的头又在痛……

脑海中，影像如流水，呼啸而过，她还是捕捉到秦歌韵那张脸，只是，记忆中，她没有今日那般妩媚，阴沉，古怪，而是一身暗红劲装，脂粉未施，马尾高束，身姿娇小，却利落飒爽。

一早，湛蓝气色已经恢复，一起床就喝了几杯水，倒是冬儿，精神有些恍惚，心不在焉的。

湛蓝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瞅着她，本是片刻便成的发髻，已经梳理了近一刻，梳子还是在那一缕发丝上滑动。

“冬儿，你怎么了？有心事？”她忍不住揶揄。

“没……没有。”冬儿没有告诉她，一早她去了苍龙的房间，里面是空的。“对啦，娘娘，苍龙哥说今日有私事，要晚些回来。”

湛蓝简单嗯了一声，她天不亮就对其他七个人下了命令，早就注意到苍龙不知所踪。

她若有所地瞧着冬儿，笃定这丫头定然与苍龙的失踪有关，而且，她分明就是为苍龙担心。“刚刚牛大过来通传有拜帖，是礼部尚书夫人送来的，过会儿就要到了，你若再给我梳不好发髻，就该让客人等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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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误会，此恨绵绵

冬儿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呆了半晌，“娘娘恕罪，奴婢该死。”

“你呀，何时才能改了这种‘奴婢该死’的毛病？”湛蓝嗔怒说着，拿起步摇簪，戴在冬儿为她绾好的发髻上。

随即，她从软凳上起身，忍不住拍了拍冬儿眼圈乌青的小脸儿，“傻丫头，去休息吧，若是睡不着，就去小膳房给苍龙做点他爱吃的菜。”

“呃？是……是娘娘。”冬儿慢半拍地明白了湛蓝的意思之后，发现室内竟只剩了自己，她幽幽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只怕人家苍龙哥不喜欢我烧的菜，如果我也会做蛋卷包饭就好了。”

冬儿无精打采地收拾了屋子之后，进入小膳房，正考虑着要做点什么给她的苍龙哥品尝，却见盛放食材的桌案上，已经有两盘热腾腾金灿灿的蛋卷包饭，会发光似地，吸引着她的视线，香气溢满了整个小膳房，叫人一见便忍不住淌口水。

“皇后娘娘……”冬儿捧起一盘蛋卷包饭，仿佛看到湛蓝默然的忙碌，她忍不住感动又激动，泪又潸然而下。

膳房外传来牛二的叫嚷，“冬丫头，苍龙回来了，娘娘格外让我过来告诉你一声。”

“啊？这么快？”娘娘也真是的，准备了蛋卷包饭也就罢了，竟然还来提醒她？！冬儿赧然又慌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捧着两盘蛋卷包饭便走出去。

不巧，她刚到了竹院门口，就见赫连恒那一身黑色金绣龙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忙端着托盘跪下来，思及苍龙所说的那番话，思及湛蓝的伤心欲绝，口气不由得带着些怨怒，“皇……皇上金安！”

“冬儿，这么早？你这是要去做什么？”赫连恒看了眼她手上的托盘，忍不住打开上面的纯银罩子，“蛋卷包饭？朕不在，皇后亲手下厨了吗？这是给谁的？”

“一个是给奴婢的，一个是给……苍龙哥。”冬儿不禁有些担心，万一苍龙哥带回了那个面具人，又正好被皇上撞见，可怎么办才好？！“皇上是不是有些累了？您先在竹院稍等，奴婢马上去沏茶。”

赫连恒只盯着她托盘上的蛋卷包饭，想起金风大年初一时吃到这蛋卷包饭的情景，心里一股怒火便来回蹿涌。“苍龙是那八大高手之首？”

冬儿小心看了眼他的脸色，忙道，“是。”

她话音刚落，手上的托盘便被一股冷风席卷，陡然横飞出去，撞在了院子的假山上，托盘，瓷盘，蛋卷包饭，碎了一地，还有几粒雪白的珍珠米挂在了假山凹凸不平的石头上。

冬儿不敢发怒，不敢出声，挂着一脸泪痕，一头雾水地巴巴瞅着突然雷霆暴怒的赫连恒，完全是被吓傻了。

赫连恒怒气却更重，“皇后呢？”

冬儿怯懦地跪趴在地上，“在……在楼阁里。”

赫连恒刚走，苍龙又来了，他风尘仆仆，见冬儿跪在冰冷的鹅卵石路上，不禁皱起眉头，“冬儿，你怎么了？快起来。”

冬儿一见他，满腹委屈爆发出来，哭道，“皇后娘娘帮我向你告白，特意给我们两个做了她最拿手的蛋卷包饭，谁知道，皇上刚才以来，就全都打碎了，呜呜呜……”

苍龙从她模糊难辨的话音里，寻到某些关键词汇，“告白？你向我？”

冬儿愕然一怔，这才发觉自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被苍龙如此劈头盖脸地一问，她只得傻愣愣地点头。

苍龙却还有点“受宠若惊”，完全无法消化这个事实，“皇后娘娘亲手下厨帮你？”

冬儿又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不太会烧菜，娘娘从不用我烧菜，平时你们吃的饭菜，不是御膳，就是牛二哥做的。”

苍龙哭笑不得，见她又羞又懊恼地低下头去，他有些于心不忍。“冬儿，很抱歉，我只拿你当孩子，当小妹妹，我们可以做朋友，但绝不可能成为情人。”以免冬儿再误会，他话不多说，果决地转身离开。

冬儿看着他俊伟的背影，又呜呜地大哭起来，无奈她哭得天崩地裂，苍龙也绝情地没有回头。

正到后院来取扫帚清扫院子的牛大，在假山后把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见苍龙没了影子，他忙奔过来，粗声粗气地呵斥，“臭丫头，没出息！那个人不喜欢你，还有我呀，我家里有田有地还有房子，你嫁给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冬儿气恼地推开他，“臭牛！一身横肉，滚开，谁稀罕你？！”她抽抽噎噎地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压根儿就忘了问苍龙，那个面具人是否已经被他请来了。“惨了，惨了，皇上去了楼阁，万一撞上那个面具人和娘娘……”

牛大见她跑得急，也忙丢了扫帚追上去，“冬儿，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敢对皇后娘娘怎么样的，皇上也不行。”

冬儿嗤之以鼻，“你除了一身牛劲，武功也不懂，凭你，连苍龙哥的一个手指头都撂不倒，还敢挑衅皇上？！”

牛大气哄哄地抓住她的后衣领，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她拎了起来，“咱们等着瞧，爷一定打败苍龙！”

冬儿手脚悬空地挣扎，“笨牛，放我下来，我要去救皇后娘娘！”

楼上的书房里，湛蓝正忙着焚烧折子，门板无声被推开时，她并无察觉，一本折子从手上滑落在地，她侧身去捡，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浓黑的龙袍，她惊得手上一颤，一堆折子再也抱不住，干脆撒手全部丢进了火炉里。

火炉无法接纳突然的覆盖，冒出一股浓烟，不甘憋闷的火苗，又轰然燃烧起来。

湛蓝心里的无名火也忽然跳了跳，她挡在火炉前，就那么僵挺地站着，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

火炉里的折子都化为红亮的灰烬，她心里的幽怨，刺疼，惊涛骇浪，也都被焚烧殆尽了似地，化成一堆死灰。

良久，她才堆上如常的微笑转身，佯装刚刚才发现赫连恒的存在，见他一脸铁青，她疑惑皱起眉头，唇角的笑勉强地维持着，连自己都觉得艰涩。“皇上何时来的？您这是怎么了？是谁敢惹您不快？”

赫连恒剑眉挑高，鹰眸严酷盯着她的笑颜，只觉得她那张笑脸比面具还假，而且这面具已经出现了斑驳的裂痕，实难维系悦目的美态。

他也不是没有注意到火炉里的动静，她那点小心思，他懒得去计较，只是……有些事，他却无法再隐忍，“那个叫苍龙的是什么人？你查过吗？随随便便就下厨烧饭，皇后是病体痊愈闲着没事做了？”

被劈头盖脸地一顿怒斥，湛蓝哭笑不得，他这是要做什么？吃醋么？

他这样演戏，她都替他累，而且，他演技太高超，总让她觉得太过真实，她会被蛊惑，她会再沉沦，她会心痛发疯……她终究只是一个世俗的女子，而且，她心里的情殇，只有他能抹平。

刚才，好不容易，她压制了心底的怒火，才得以平心静气的面对他，他到底还想怎样？！

“皇上……”她不想再与他讲道理，只不过话还没有出口，冬儿和牛大便突然闯进来，大叫着，“皇后娘娘，不好啦！皇上来啦！皇上来啦！快叫夙焰公子躲起来！”

正背对着他们的赫连恒阴沉如一尊黑石冰雕，一动未动，那股强烈的存在感和沉重逼人的煞气，迫使冬儿和大牛立时噤声，仿佛被割了舌头似地，惊恐地匆匆退出去……然后，一只小手又慢半拍地探入门内，悄悄地，无声地，带上了门。

冬儿收回手来，按着心口咕哝道，“难道，苍龙哥没有请来夙焰吗？！奇怪，他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苍龙哥，苍龙哥，冬儿你也从没有叫过我牛大哥！”牛大不服气地冷哼。

冬儿白了他一眼，又下楼去找苍龙，牛大锲而不舍地追上去。

室内，气氛急转直下，又扶摇直上，有些诡异，有些古怪，有些僵冷，却又有点说不出的暧昧。

湛蓝仍是脊背挺直地立着，不再开口，她要说的话，因冬儿和牛大的闯入噎了回去，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好与赫连恒说的，甚至，一刻都不想再看到他。

赫连恒先有了动静，他走到她的桌案前，把唯一的一把椅子拉到书房正中央，背上的披风呼啸一挥，凛冽一股风在室内旋起又化为乌有。

那俊秀如山的身躯在那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椅子上，以最轻松地闲雅姿态坐下来，却愣是比站着更骇人，仿佛那把紫檀木雕花椅，就是他至高无上的金龙宝座，

而她，不过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去的弱女子，他只一个手指头，就能将她狠狠地打进十八层地狱。

湛蓝的头又开始刺痛，针扎似地……她身体隐约一晃。

赫连恒看出她脸色苍白，身体不稳，只以为她是紧张过度所致。“你不必如此，朕不会再大吼大叫。”冬儿在门外的嘀咕，他听得清清楚楚，他的怒气，早就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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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装晕冷战，恨你

湛蓝按了下额角，勉强稳住身子，腿还是忍不住打颤，那股刺痛，从太阳穴，蔓延到脊椎……她却没有发现，自己挽在手臂上的缎带，已经飘到了火炉上……

她见赫连恒突然起身冲过来，那一脸惊怒，让她恐惧地仓惶后退。

“该死的……别动！”

湛蓝怕极了他这个样子，她只能站住不动，见他猛地抽走了自己手臂上的缎带，丢在地上一通泄愤似地滑稽猛踩，她愕然张大了嘴巴，忍不住悄然退远些。

她还是没能成功逃走，被他突然一伸手，就扯进了怀中。“完颜湛蓝，你想烧死自己吗？”他声音低沉地发颤，像是过度担忧所致。

如此贴近，她又听到他的心跳，又嗅到他的体香，她凝眉抗拒着这一切，视线低垂，这才发现，宽阔的缎带上，被烧出了一个大窟窿。

原来，他真的是在担心她！可，这样的担心，湛蓝还是感觉别扭。他不是她的，而且，他将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与她再无瓜葛。她完颜湛蓝，不屑也不想去做第三者。

“赫连恒，如今康辽帝准备发兵，而你又劫去了西周给康辽的战马，你利用我诱敌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可以……请你放开我吧！”

赫连恒刚刚舒展的剑眉皱的更紧，抱着她的手臂也收紧，“完颜湛蓝，你这是又怎么了？苍龙带着你的衣服擅闯月魔山委实莫名其妙，你竟还因为苍龙去跑一趟，做了两盘蛋卷包饭，你用那东西报恩报上瘾了？朕多说你一句，你便气成这个样子么？”

她怎么了？湛蓝痛极失笑，却连扯动唇角的力气都提不起。“皇上，臣妾跟您谈正事，您却跟臣妾说些四五六风马牛不相及的烂事儿，如果您今日没有心思谈，咱们改天再议吧，今儿臣妾还有贵客登门……”

他不悦，更不满，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心里所有的醋，反而被她撩拨地一股脑地爆发出来。“朕永远不能排在你的第一位吗？”

湛蓝强忍着太阳穴地阵阵刺痛，推开他，“臣妾也不是皇上的第一位，从来都不是，因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怒极地纠正她，“是，你是！”

“是什么？”她忽然就笑了，“皇上，您贵为九五至尊，没有必要如此。要杀要刮，湛蓝悉听尊便，请不要再这样费心演戏！”

“蠢话！”赫连恒俊颜因为无奈和暴怒，已然扭曲，见她又要逃走，捞住她的肩，将她转回来，“昨晚朕没有赶回来，是因为……”

湛蓝晕倒了，她已经痛不可支，她惧怕听到任何敏感的解释，她更惧怕自己会暴露撕心裂肺的一面——她巧妙地歪下去，料定他会及时抱住她，不必担心会摔得鼻青脸肿。

“湛蓝？湛蓝？你怎么了？”赫连恒抱着她在室内转了一圈，可恶的是，这室内竟然连一个可以躺的东西都没有。

他拂掉她桌案上的东西，将她放躺在桌面上，将真气逼向拇指，两个拇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额上和发间的冷汗化成飘渺的水雾散去，双颊也渐渐恢复血色，他的手覆盖在她的心口上，绵柔轻缓地将真气灌入她体内，手却有意识似地，分心注意到了她又紧束的胸部……勒得这样紧，她还能正常的呼吸才怪！

他从靴筒里取出匕首，抽开她的锦袍，冰冷的刀刃贴上她柔嫩雪艳的肌肤……她娇躯一震，睫毛颤抖地厉害，还有两行泪从眼角滚落。

她这是恐惧吗？在她心里，他是会趁着她晕厥而动手杀她的卑鄙小人吗？他迅速割断了勒住她胸部的布料，给她整理好衣袍，冷黑着脸出了门。

听到关门声，湛蓝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自己的身体。那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可恶！他割断她的束胸，她还怎么出门见人？

听到门外有低低地交谈声，湛蓝忙又闭上眼睛。

片刻，赫连恒又返回来，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站在桌旁，双臂环胸，冷狂不羁地瞅着睡容静美的她。

牡丹给她下的毒药，虽然不能致命，却能让她半生痴呆。亏得是李益淳自己招认在毒药中做了手脚，她才幸免于难。

她频频按太阳穴时，他已经注意到她不对劲儿，她停止用药，他没有反对，但她不能这样忍着。

他知道她忍痛的本事拔尖，当初满身伤痕，她愣是不肯落一滴泪，她娇柔的外表掩藏地刚硬本性，连医人无数的李益淳都啧啧惊叹，此刻她痛得晕厥，只怕是已经到了痛得无法隐忍的地步。

他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她呼吸不稳地胸部，怒气又蹿上来，“完颜湛蓝，马上给朕睁开眼！别装了！”

湛蓝闭着眼睛，美若蝶翼的睫毛颤了颤，纵然如此闭着眼睛，她仍是被他盯得仿佛没穿衣服，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睁开眼睛，却还是被他冷酷的视线钉在了桌面上似地，不敢动弹。

赫连恒冷冷地嘲讽一哼，“痛成这个样子，还有闲心去给别人做蛋卷包饭，朕饿得连夜赶来，一顿饭都吃不上时，你却在睡大觉。”

他竟还顾得吃醋？！湛蓝不再顶撞他，“原来，皇上对臣妾有这么多的不满。”他这样不依不饶，不肯放过她，只让她更加困扰难过。“皇上还是去能取悦你的女子那里吧，臣妾是个病人。”

很好，她竟还有心情和他吵架！“你这是气话，还是故意要赶朕走？若是不想朕去别的女人那里，就马上好起来。”

湛蓝一时间没了话，只有两行泪从狭长的眼尾潸然滑落，心痛得仿佛拧绞着，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见她如此异状，赫连恒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朕被你气糊涂了才那样说，湛蓝……朕在你心里，是那么不堪的人么？”

她狼狈地鼻音浓重，哭着作答，“皇上是好人……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想哭，眼泪却像是泄洪，总也止不住。

赫连恒没有给她擦，也没有任何劝慰，由着她哭，“朕已经吩咐你那八大高手接待礼部尚书夫人，你好好哭，朕也不在这里碍着你的眼。在你心里，朕是利用你的小人，朕活该是个脚踩几只船的恶人，你默默地在心里骂朕，朕也听不见，骂个痛快吧。”

说完，他就真的走了，连关门都轻得没有声音，好似生怕打扰她哭似地。

书房里静下来，湛蓝却又没了泪，她挣扎着从桌面上坐起身来，拉着衣袖擦了擦脸，就那么呆怔起来。

脑子放空了不知多久，她倦极不想动，口干地想喝水，精神蔫蔫地，这会儿她眼还肿着，若是叫了冬儿进来伺候，又会害让那丫头紧张地大呼小叫。

原来，赫连恒从出现，到离开，半个时辰也不到，而且，只顾得和她争吵，吃醋发火儿，他是连拿她当病人的耐心和做戏都不屑了吧！也好，及早结束她这里没有必要的一切，好去做他的准父亲。

“该吃午饭了！你是从何时开始那样喜欢发呆的？”

赫连恒冷酷的声音突然传来，刀锋似地，刮着她的心魂。

她回过神来，自从他承诺了给她幸福之后，他的口气总是带着些怒气，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邪劲儿，却霸道地又叫人不敢忤逆。

她有呆了片刻，等待整个人放松下来，才转过头去，竟发现，书房里多了很多东西。

整个大房间被垂坠感极好的双层珍珠纱帘，隔成了两个房间，一张宽大柔软的美人榻，摆在里间，还有四个缎面软凳，一个梳妆台，靠墙处多了几个圆面高几，高几上摆着花瓶，瓶里盛开的洁白兰花美得像白玉雕成的。

而他则坐在外间的范围，离她不远，他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不但铺了与她布置的贵宾室同色的桌布，还摆满了御膳，其中只有两三样他爱吃的，其他的，都是她爱吃的。

见她愣愣地看着房间里新添置的物件，他反而忍不住笑了，“一上午，他们忙忙碌碌，动静可不小，还以为你都听到了。”说话间，他走到她的桌旁，捏了捏她呆的有些僵的脸儿，“你是因为朕说离开，才难过了一上午？！”

“没有的事。”她转开头，避开他的手，却怎么都避不开他贴近的身躯，“赫连恒……”

见她身体后移，要栽下桌子，他大手一伸出，扣住她的膝盖，倏然一拉，她失措惊呼，修长的腿恰被他拉到健硕的腰侧，他绷紧地身躯正抵在她腿间最柔软的一处……

“让皇后恢复好气色，还是这个法子最有效。”他邪魅一笑，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他便这样稳稳托住她的臀部，把她从桌子上抱下来。

这暧昧羞耻地姿势，让湛蓝惊慌地红了脸，她急于想逃，却又怕自己会摔下去，矛盾地攀住他的肩和脖颈，两人呼吸不经意地缠在一起。

她又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他是否也曾和别的女人如此亲密过，还是他早已经将这种举动视为寻常？她本以为自己心如死灰，无奈竟又莫名地烦躁起来。“赫连恒，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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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假孕事，毒陷阱

见她神色不对，他抱着她旋身一甩，她惊得大叫，眼前物影飞移，一切静止，她竟发现，自己又横在他怀中，而他便这样横抱着她在餐桌前坐下来，再没有放手的打算。

这个姿势虽不像刚才那样羞耻，却还是让她别扭。“赫连恒，你……你能不能不要这样胡闹？！”

他冷邪一哼，“胡闹？！”这个词真是新鲜，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呵斥自己。“朕与爱妻如此，是情不自禁，不是胡闹。”

“爱妻？”她算哪门子的爱妻？“赫连恒，别装了！”

他只当没有听到她的疯言疯语，想起她刚才那发呆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扬起唇角，“原来，朕不在你身边，你竟是这样失魂落魄的？”他宠溺吻了下她的额头，见她脸上的怒气仍未消，不禁无奈。“湛蓝，你到底是怎么了？”

很好，他总算是能正儿八经地与她谈话了。湛蓝没再羞，没再恼，却更因这个暧昧的姿势而心口刺疼。“赫连恒，求你了，你放过我吧。”一句恳求，又牵扯得她眼眶酸涩。

“又开始说蠢话了！吃饭。”他抱着她不放，左手霸住她的后腰，右手拿起筷子夹她爱吃的菜，递到她唇边，“吃！朕在这里你要吃饭，朕不在的时候，你更要把自己喂饱养肥。”

“皇上待臣妾这样好，臣妾只会更痛。臣妾不想皇上像是照顾病人一样，因为负疚而对臣妾好。”她不敢吃他夹的菜，怕不等咽下，就会吐出来。“皇上还是走吧，该去哪里去哪里，不要再来臣妾这里浪费时间。”

赫连恒没有逼迫她，索性把菜放回盘子里，啪——一声脆响，震得她娇躯一颤，是雕花银筷——被他拍在了桌面上，顷刻间碎成了五六段，桌面桌布却完好无损。

湛蓝看着那银筷子，心惊胆战，却又不明白他是如何施展的如此强大的内力，那纯银的筷子竟然……还好，他这力道不是打在她身上的，否则，碎成几段的就是她羸弱的身体。

赫连恒见她一脸怯意地盯着筷子，怒气更重。他夹的菜，她看作毒药。她眼里的柔情熄了，除了惶恐，便是淡漠，半分光彩都没有。

他的皇后，是脆弱的透明的琉璃，是清清白白的纸，别人一笔一画的轻描淡写，都会伤了她。她太敏感，太聪明，却又太容易相信别人。

还好，他早有防备。

也或许，是正有猎物撞进了陷阱里，他该收一收了。

他侧首，朝着窗口那边命令，“人呢？都给朕滚出来！”

五个蒙面黑衣人仿佛从某一处弹射而来的弹子球，忽然从窗外飞进来，流影一般，一晃而过，稳稳在桌案前不远处一字排开，整齐跪下。

湛蓝知道，自从元驰死后，换了人保护自己，可她却是第一次见这五个人。就算离得如此之近，他们竟也无声无息的，仿佛幽灵一样，叫人不寒而栗。

她挣扎着要从赫连恒怀中起身，他偏抱住她不放，冷声对那五个黑衣人道，“给朕说清楚，最近什么人来见过皇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皇后都有什么反应，都仔仔细细说清楚，若漏掉一点，朕砍了你们！”

湛蓝毛骨悚然地看着那五个黑衣人，可他们不看她，只看着赫连恒，仿佛她不存在似地，让她挫败又狼狈。

她抓住赫连恒的龙袍，惊恐地恳求，“皇上不要这样，您要知道什么，臣妾说……”她话没说完整，便被他绝然封住哑穴。

“皇后别紧张，朕只是在抓害皇后受了内伤的凶手。”他忽然，就这么温雅俊美地笑了出来，前一刻的暴怒，似不曾发生过。

湛蓝只觉得自己已经被送上断头台，绝望地闭上眼睛。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将要死的不会是自己，而是她没有来得及弄清楚真实身份的秦歌韵。

她只肯定一点，秦歌韵不是原本秦家庶出小姐，而是与秦家小姐长得极其相似的康辽女杀手。偏偏那个康辽女杀手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在美得不真实的浮光掠影里，与原来的她，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关系亲密，好似姐妹。

不过是短短片刻，仿佛过了万年，那五个人再现了她最近的一切举动，也包括，秦歌韵的举动，以及她对她所说的每一句话。

“去收，杀无赦！”赫连恒淡淡说了这六个字，又给走在最后面的一个黑衣人一道命令，“去，把银煊王爷和那个有孕的女子叫来，让他们马上来。”

黑衣人走了，赫连恒还是左手拥着湛蓝，右手就闲雅搁在椅子扶手上。

这个椅子是他自己选购的，相较于她那张雕花椅宽大舒适，正好合适他揽着她，又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湛蓝就这样在他怀中又发起呆来，不同于之前的盲目，此刻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发呆，从他下了刚才的命令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误会他了——他故意布下一个怀孕的女子，是为诱使害她的人原形毕露。

他到底还布了多少陷阱？秦歌韵——那个妄想当上丞相夫人、接近楚东鹤套取情报的康辽女杀手，恐怕是必死无疑了，她甚至连为她开口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银煊王爷来了，大冷的天，尊贵悠然如他，手上竟然有一把玄铁为骨的折扇？！他一身银闪闪的锦袍，再挥着折扇，带进了一场冰雪寒风，沁骨冷凉。而他与赫连恒有些相似的眉宇，也是冷冷的，无半分温度。

“皇兄，您这是发得哪门子疯？臣弟午膳刚……”他看清赫连恒怀中的女子，不羁的口气一转，忙又规矩起来，还堆了一脸的笑，“哎吆，皇嫂也在呢！臣弟刚才唐突，请皇嫂恕罪！”

湛蓝因为他这连番的变化，有些错愕，她张口想对他说不必客气，无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赫连银煊看出她被封了哑穴，笑颜却没再变，而是见怪不怪似地，又行了大礼，“臣弟给皇嫂请安。看皇嫂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可是被我皇兄欺负了吧？”

湛蓝羞窘无奈，抿唇凝眉，反而像是做错事的猫儿一般，那娇憨绝美的神态，是不经意的，却让赫连银煊看得不由得愣神。

赫连恒突然睁开凌厉的鹰眸，眼神飞射出无数道冰刃，“废话说完了？！”

赫连银煊激灵打了个冷战，忙低下头去，“是，是……”

赫连恒怒斥，“饭没吃，这里有饭，坐下吃你的就是。”

“是，是，是……”赫连银煊眉宇间本就与他相仿，如此心慌的假笑，反而就不像了。

湛蓝正好奇瞅着赫连银煊，发现，他并没有赫连恒身上那种骇人的煞气……她下巴上一紧，突然就被捏住，脸儿也被迫转了方向，凤眸正对上那双严酷的鹰眸。

“朕在这里，你看谁呢？”他不允许她用研看他的痴迷眼神，去看别的男人，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兄弟，哪怕她是在别人的身上寻找与他相似的痕迹，他也不许！

湛蓝抿唇瞪了他一眼，拂开他捏在下巴上的大手，眼角余光又瞥见一抹惊艳的淡紫色进来房中。

那女子规规矩矩地进门，关上门，却突然变得比赫连银煊还不规矩。

她有些烦躁地撕去脸上贴了几天的易容面具，脱了外罩的袍子，卸掉了肚子上为装孕绑着的枕头，粗鲁地将一堆东西丢在地上，只着一身淡粉的中衣，坐在银煊身边就伸手去抓盘子里的鸡块儿，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多突兀无礼。

那女子一张明秀的脸儿，还有些青涩，不过十三四岁，身材却高挑健壮，看得出是遗传了赫连皇族的血统，又自幼习武的缘故。她就那么与赫连银煊坐在一处，很明显，他们的五官也有些相似。

那女子很不文雅地咬了一口鸡肉，大快朵颐的吃相，简直是一场灾难！她却还不满被人盯着，凝眉抬起头来，“皇兄，皇嫂，你们这看着别人吃饭的怪癖，会害人消化不良！”

赫连恒欣赏着湛蓝愕然的神色，悄然给她解开哑穴，沉声斥责，“一雯，你给朕收敛一点。”

赫连一雯又伸手去抓水晶丸子，调皮地皱了下鼻子，不服气地道，“不就是忘了给皇嫂请安吗？至于这么大火气？九哥也没请呀。”

赫连银煊忙撇清，“我可是请了的，还很大声呢！否则，我现在早被皇兄撕了！”说着，他看了一眼尴尬的湛蓝，碍于赫连恒在侧，却不敢再多看第二眼，只埋头苦吃，俨然上辈子是被饿死的。

赫连一雯懒怠地站起身来，一手拿着鸡骨头，一手拿着水晶丸子，满嘴油乎乎地对湛蓝行了个大礼，那动作，夸张地像个七八岁的娃娃，大眼就骨碌碌地在湛蓝身上瞄，“皇嫂千岁千千岁！”

她也不给湛蓝开口的机会，便接着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那太过灵活又太不规矩的眼睛仍是在湛蓝身上瞄着，活像个久未开荤的小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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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公主，招架不住

湛蓝被她看得别扭，乍觉自己仿佛没穿衣服，脊背上悚然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她不由得在赫连恒怀中缩了缩，很想用他宽大的袍袖严严实实挡住自己的身体。

赫连一雯却愣是不肯移开视线，“皇嫂，说真的，恐怕你是我见过的最美最美的女人了，不只是脸美，那眼睛勾魂儿似地，腰也细，皮肤也白，皇兄抱着一定很舒服吧？我可没见皇兄抱着谁不舍得撒手的，啊……我还记得他抱那个敏妃呀，拧着眉头，活像是被人用刑似地。”

湛蓝还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赤~裸~裸的夸赞自己，耳根火烧火燎地烫，听在心里，却又并没有好受几分。

赫连恒脸色已然难看到极点，赫连一雯却还是不肯罢休，她视线在湛蓝身上溜了一圈，就那么盯在她傲人的胸部上，“对啦！皇嫂，你是吃什么长大的？胸好大，我的胸什么时候能长那么大？平时我女扮男装，都没有人把我当成女人，我打扮的花枝招展走在街上，也没有男人看我呢！”

这个小长公主，真是叫人招架不住，湛蓝差点就双手捂胸，羞窘地呜咽出声。都怪赫连恒，把她的束胸隔断，平时她都勒紧……看上去没那么扎眼。可就算在现代，这种话题，也不适宜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讨论。

赫连一雯不依不饶，“皇嫂，你脸这么红？是生病，还是害羞？”她凑上前来，视线瞄了眼赫连恒铁青的脸色，“皇嫂，你说话呀？”

湛蓝低着头，囧得一张口，发现自己能发出声音，不禁看了眼对赫连一雯的话隐忍到极点的赫连恒，才道，“呃……这个……等公主成年了，自然……自然就大了。”

赫连一雯含着水晶丸子猛摇头，口气夸张，更是眉飞色舞，表情也夸张，“不见得哦！我看过很多女人也没皇嫂的这么大，还有腿和胳膊那么细，偏偏那里长肉肉，皇嫂的饮食一定很特别！”说话间，她古灵精怪地咕噜着眼珠子，格外看了眼赫连恒。

湛蓝也忍不住看了眼赫连恒，视线却被电到似地，忙又移开。她在月魔地宫养伤那段时间，倒是也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不过，她不偏食，木瓜，猪蹄，豆汁，红枣……等这些可以丰胸的食物，她平时三餐里倒是都不缺。她相信，御厨给她做这些吃的，断然不是赫连恒特别吩咐的，大概御厨考虑到她是女人才格外搭配的食谱吧。

却也难怪赫连一雯身材平板健壮，像个假小子，瞧她那手上，不是鸡就是肉，这样偏爱肉类，怎么可能有好身材？！

湛蓝迟疑说道，“如果长公主……你想改变身体，可以到我这边来用膳，我教你一些方法。”

赫连恒忍不住好奇，端起的茶盅赫然停在半空，“皇后，这个真有妙法？”

原来他一直在听？！湛蓝面色更红，忽然就像没了舌头似地，眼观鼻，鼻观心，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桌对面的赫连银煊倒是见怪不怪，有赫连一雯在，什么千奇百怪的问题都会大肆谈论出来。更甚至，有一次他还被追问，这么多年没有纳妾娶妻，要怎么解决那方面的事，可恨的是，当时正在赈灾的庆功宴上，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让他只想钻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赫连一雯趁机敲竹杠，“皇嫂，既然你让我来，那我以后可以都免了请安吗？咱们一家人对不对？”

“呃……”若非赫连恒还揽住她的后腰，湛蓝早就跳起来逃出门去，“一家人”三个字，她怎么担得起？“这个……这个……可以免了。”

赫连一雯好笑又狡黠地瞅着她，这个皇嫂，全然没有皇兄说的那么聪明嘛，笨笨的，还爱脸红，有趣得紧，总叫人忍不住逗逗她。

“皇嫂怎么那样揪着我皇兄的龙袍？都皱了。”

见湛蓝恍然一怔，受惊了似地，忙松开赫连恒的胸腹处的锦袍，赫连一雯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让赫连恒也笑着摇头。“老老实实吃你的饭，别尽欺负你皇嫂。”

赫连一雯笑得更嚣张跋扈，“哈哈哈……我看，皇嫂是怕皇兄不承认皇嫂是一家人呢。”

见湛蓝脸更红，赫连一雯也不在乎赫连恒是不是揽着她，就那么凑上前去，还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偏她那嗓门大的几里外的人都能听到，“我皇兄这样儿的，也就皇嫂能忍受，换了别人，早跑去撞墙自杀了。”

赫连恒恼了，搁下茶盅，一指头狠狠戳她的额角，“臭丫头，你说什么呢？给朕坐好。同样是当公主的，跟你皇嫂学学。”

赫连一雯被戳的一踉跄，只能乖乖坐下，嘴上却还不服，“我才不跟皇嫂学哩，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被皇兄吃得死死的。”她对湛蓝做了个鬼脸，乐滋滋地环看整桌的美食，又去拿切成薄片的牛肉吃，“同样是当皇帝，皇兄您可千万别跟她皇兄学，把皇妹嫁来这么远，历尽生死，却还得被你这个宜周皇帝藏着掖着不能端正见人，真是可怜呐！”

湛蓝正因误解赫连恒而内疚，被这样一说，不禁更伤感。她相信，若是可以，赫连恒断然不会将她安置在这里。“长公主不要这样说，若天下太平，无恩无怨，又何来的这些纠葛呢？！”

湛蓝一句话，让室内静了半晌。

赫连恒却惬意又赞赏地对她笑了，“和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从来没有安静过，皇后这金口玉言，真是奇效神速。”说完，他便以温柔的吻封缄了这金口玉言，所有的不快，就这样烟消云散。

“啊呀，啊呀……要长针眼了！”赫连一雯怪叫着转过头去，不敢看那激情四射的一幕。

一旁赫连银煊都忍不住嫌她吵，拿筷子敲了下她的头，顺便拖着她出了门。

赫连一雯一离了赫连恒的视线，更是口没遮拦，“这是要怎样？一顿饭换仨地儿吃，折腾人！皇兄可不可以不要那样啊，吞吃了春~药似地……”她恶毒的嘴，被赫连银煊拿一只鸡腿堵上。

赫连恒这次倒是没有得寸进尺，他适可而止地放开湛蓝，也平顺了体内蠢蠢欲动的欲~望，“心里的死结解开了？”

湛蓝攀住他的肩，静静地抱着他，如鹿撞的心跳，渐渐恢复平静，“恒，我好怕，又失去你。”她幸福地叹了口气，心里阵阵发疼，“可是，这样在你怀里，我又怕自己会幸福的死掉。”

“傻瓜！”他何德何能让她有这样的感觉？“你忘了，可是朕害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失魂落魄的像个木偶。”

她略松开他，手终于又有勇气落在他俊美的脸上，这对她珍惜疼宠的神情，让她再也无法说出任何为秦歌韵求情的话。“我发誓，以后不会这样了，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我都会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睡觉，再也不疯疯癫癫地让你担心。”

他从没有当她是疯子，只是不管在何处，都会记挂着她的点点滴滴。就算她好好的，开开心心的，他还是会想着她，念着她，哪怕她在他怀里，他也想唤她的名字，只要得到她的回应，他便能心满意足。

他也不知自己这到底怎么了，他记得自己初见她时，那样冷漠，那样残忍，竟一句命令就可以将刚与他成婚的她，囚禁在那座暗无天日的深宫里。

是因为，她为他死过，他为她吸出毒蛊过，所以他们才心魂相互牵念，与她再也割舍不断的吗？

可……终有一日，他是要亲手杀了完颜袭的。那一日，她会不会已经恢复所有的记忆？她还会不会这样安安静静地在他怀中？思及此，他忍不住拥紧她，“湛蓝，你这阵子头疼……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她额头亲昵抵着他的脖颈，低垂眼帘，把玩着他腰间一枚什么花纹都没有雕刻的圆形玉佩，漫不经心地说道，“只是刺疼，没有想起什么。”

他没有放过她的小动作，修长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连同那枚玉佩，一并握紧，“不要骗朕。”

湛蓝莞尔一笑，“臣妾怎敢欺君？”她暗暗警告自己，必须选择一个立场，不要做任何事。

但是……他腰间这枚通透温润的圆形玉佩，应该是月魔门主身份的象征，不管穿什么衣服，这枚玉佩，他总是不离身。如果她拿到这枚玉佩，会不会能救秦歌韵一命？

“这就好。”赫连恒见她直盯着玉佩，眼神复杂，他眸光也幽深一闪。

她逼自己从他的玉佩上移开视线，逼自己不要去管任何康辽的事，逼自己彻底摒弃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却偏偏，那个康辽女子清爽如铃的笑声在脑子里魔音似地回响不绝。她忍不住甩了甩头，问道，“皇上可是在担心什么？”

赫连恒的确是在担心，他担心的事又太多，但眼前最要紧的是，“李益淳说，牡丹从他的丹药房里拿解药时，错拿了丹药，那颗药丸，是他本来研制让你恢复记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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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天真诡计，毒发

“恢复记忆？那不是毒药？”湛蓝一直都担心，自己会变成牡丹口中的白痴，更担心自己会因为头痛得突然暴毙。

赫连恒摇头，见她黛眉间忧郁消失，他眼中笑意意味深长地更浓，原来，这笨丫头一直在担心自己会死？！“只是那药太猛，怕伤了你的身体，一直不敢给你用，他后来给你搭配的药草，都是缓解那颗药丸的药性，你近来总是头痛，怕是那颗药丸奏效了。”

“原来如此。”湛蓝积压心底许久的担忧这才缓解。

李益淳拿一颗能助她恢复记忆的药丸给牡丹当毒药，定是为相助完颜袭。西夏与康辽的盟约是牢不可破了么？完颜袭如此笃定，她恢复记忆之后，便能助他杀了赫连恒？她的记忆中，到底藏了什么？

她被牡丹毒害之后，醒来时，看到李益淳为自己把脉的情景。那一日，他对她说的话，句句如淬了毒的箭。

宜周如此内忧外患，湛蓝忍不住更为赫连恒担心。“恒，你还相信李益淳的医术？他总借自己的医术给人医治一半，又更加恶毒的害人，这种人，死不足惜。”

难为她竟说出这种狠毒的话。不过，他偏就喜欢她这从不刻意伪装善良的性子。“湛蓝，你是在怪朕没除掉李益淳？”

“他害你被毒蛊缠身，这足以让他死一万次！哪怕他救过我，我也不想感激这种人。我上次劝他效忠你，是给他机会，可他不答应。”湛蓝不怕他认为自己恶毒，她担心地抱紧他，“恒，你身边盘踞这样一条毒蛇，我寝食难安。”

“他会死，但不是现在，他还有大用處。”他温柔捧住的脸儿，由衷地笑出来，俊美的面容灿然生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叫我恒？”

“没有。”他灼热的视线，让她赧然无法直视，她却忍不住放任自己沉醉其中，这眼神是只属于她的，而且，她应该珍惜，经此一事，她不想他与其他女人有任何瓜葛，他的人，他的心，都是她的。

他鼻尖亲昵蹭着她的鼻尖，宠溺说道，“以后都这样叫我，不准连名带姓地叫赫连恒！”

她忍不住笑了，柔柔唤他，“恒！”

他的唇凑近，她嫣红的唇也上前凑近，第一次，他们吻得如此默契，如此缱绻缠绵。

湛蓝晕眩地醉在他宽阔的怀中，身体却仿佛漂浮在海面上，舒服地感觉，沁润每一个毛孔。她不禁怀疑，有幸福的光芒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静谧的气氛，美妙地叫人心慌惊叹……却偏偏有人不识相地闯了进来。

那个黑衣人从窗外飞进来，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皇上，属下等查到，真正的秦歌韵被埋尸严家院中一年之久，而假的秦歌韵不知所踪。”

湛蓝忙松开环在赫连恒脖颈上的手，羞窘地埋首他怀中。

赫连恒虽不悦黑衣人打扰，却并没就此呵斥，只威严命令，“查！哪怕查到康辽，查到临铜城，也要给朕杀了她！绝不能让她带着宜周的任何消息，进入康辽皇宫。”

他冷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杀气凛冽，让他怀中的湛蓝隐隐一颤，一只温热的大手抚在她的脊背上，安慰地拍了拍。

接连三日，赫连恒都没有再出现。

楼阁内的气氛有些古怪，赫连一雯常来常往，表面是来用膳，可湛蓝越来越觉得，她压根儿就是赫连恒派到她身边的细作。

不只赫连一雯来，她的五个贴身宫女，四个贴身护卫，还有三个小太监，也总是跟前跟后。

楼阁内突然热闹地不像话，有什么粗活儿，不等湛蓝吩咐冬儿和牛兄弟，赫连一雯便嚷嚷，“那个谁，你去帮我皇嫂做好，做不好提头来见！”那粗嗓门，就像是个山里的女代王，而她在楼阁内，也称得上占山为王了。

可她见了湛蓝雇佣的八大高手，女代王就顿时化成千娇百媚的小女子，一会儿苍龙哥，一会儿火麟哥，一会儿朱雀哥……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前跟后，吃饭也得笑哈哈地瞅着他们，压根儿就把“丰胸”这头等大事，抛去了九霄云外。

元宵节这一天，湛蓝安安静静没有出门，她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苍龙送来的折子，任由冬儿在那边忙忙碌碌地擦拭着室内那些新弄来的家具。

其实，她就是烦于清扫，才不愿在书房里摆这些东西，见冬儿那么累，她更是于心不忍。“冬儿，歇一会儿，别总是忙。”她忍不住考虑把这些家具都搬去送人，可又怕赫连恒恼火。

“最近的活儿都被一雯长公主的随从们做了，我不累。”

冬儿话刚说完，苍龙便又拿着一叠折子进来，诊苑生意太好，他们这一阵子也格外忙碌。

冬儿一见他，便将抹布摔了一下，“娘娘，奴婢累了，先告退。”

湛蓝玩味儿瞅着那撒泼的小丫头走出去，视线转回来，落在苍龙棱角分明的俊颜上，“你没有接受她的告白？”亏得她那天下厨做蛋卷包饭，还遭受赫连恒醋意大发的怒火。

苍龙把折子放在她的翘首桌案上，恭谨地俯视着桌边上精雕细琢的兰花，“娘娘日理万机，还是不要关心这些琐事的好。”

湛蓝本想说，冬儿心地善良，活泼可爱，可这难免有些强人所难。

苍龙文武双绝，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看着不过二十**的样子，实则已过三十，冬儿年纪太小，他们摆在一處，说是叔侄俩更贴切。

湛蓝摇头叹了口气，又低头看折子，随口说道，“今日是元宵节，诊苑休假一天，所有拜帖预约延后两日，提醒火麟他们，有家人的，别忘了回家吃团圆饭。”

她那双美得灵幻的凤眸不看苍龙，苍龙才有勇气把视线落在她身上，“我们都是孤儿，早就没了家人。”

湛蓝看着折子一怔，才歉然抬起头，又给他一个建议，“那就去庙会逛逛吧，顺便带上一雯长公主还有冬儿，人多了热闹。”

见她又看折子，要转身离开的苍龙浓眉一皱，又忍不住开口，“娘娘不一起去庙会吗？”

“我？”湛蓝无奈叹了口气，她去，怕是金风早就在那边等着，她不去，怕是在这里也等不来赫连恒，今儿她还是把力气卯在这些折子上比较好。

见苍龙欲言又止，她挑眉浅笑，“怎么了？如果有话要说，直说无妨。”她给八大高手的待遇比一般雇主优厚，也对他们平时的私事不加限制，她与这八大高手称得上合作愉快，彼此也视为朋友，无话不谈。

苍龙脸色僵硬地迟疑片刻，才俯首说道，“属下打探过，皇上今日不会来，皇宫宴饮百官以及家眷，太后还格外命令有女儿的大臣们带女儿入宫，让皇上仔细瞧瞧。”

灯火辉煌，恢弘富丽，珍馐美馔，歌舞升平，美人环绕，赫连恒日子过得很舒服。反观她这里，两个火炉，一座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房，还有一堆暗藏了无数血腥的奏折，可她……竟然还颇享受这样的小日子。

湛蓝自嘲叹了口气，“你们去吧，玩的开心点。”

她要慎重考虑，要不要去赴金风的约，被他算计了三次，她谨记教训。而金风算计她的那三次，警告的意味儿明显。可她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到金风的软肋，她不能再冒然出招。

苍龙见她若有所思，却又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健硕如山的身躯一转，真的决定要走，却握了握拳，还是又转回来，“娘娘……还有一件事，不知属下该不该说。”

湛蓝乾脆把折子放到一旁，喝了口茶，好整以暇地瞅着他，“苍龙，你何时变得这样吞吞吐吐了？如果不该说，就不必说，如果不得不说，就说出来。”

“属下是担心娘娘听了会难过。”秦歌韵那日所说的话，太过残忍，对她的伤害，他也是亲眼所见，所以，他不忍说。但是，他更不忍看她这样盲目地被愚弄，被利用，被践踏。

湛蓝看出他脸上竟然夹杂着一丝忿忿不平的怒，忍不住好奇，“说吧，我没事。”

苍龙跪下来，见她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他才恭谨地略低了头，沉声开口，“敏妃楚颖秀三日前被御医探出有了两个半月的身孕，昨日，还有新册封的和妃林碧莹也查出有近两个月身孕，而昨晚，皇上宿在和妃寝宫，因两位妃嫔有孕大喜，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湛蓝半晌无言，也没有让苍龙起身，她虽然还能保持平静，脑子却又在嗡嗡想，她发现只要自己呼吸紊乱，气血不顺，头就会痛得厉害。

但是，她脑子里没有再出现有关康辽的回忆，只盘桓着赫连一雯缠着八大高手甜甜的叫哥哥的情景，她不敢相信，那么天真率直的小女孩，竟然会在她眼皮底下耍心计玩障眼法！

见湛蓝木头人似地，苍龙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其实，皇上派赫连一雯来，不过是防备有人告知娘娘这些。”说完，他担心她支撑不住，抬起头，就见她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唇角上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丝……

“娘娘？娘娘？”苍龙担心地伸手扣住湛蓝的手腕探查，却发现她体内竟然有几种毒在乱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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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龙颜怒，暗生情

赫连一雯突然推门闯了进来，“苍龙，你好大的胆子，我防来防去，竟然没有防了你！”她招呼贴身的护卫，“来人，给我把苍龙拿下！”

苍龙单手撑着桌面，纵身飞起，一招苍龙探水，将湛蓝捞进怀中，于半空飞旋侧转，一脚横踢，真气扫过去，冲上来几个护卫都被真气震飞，与此同时，他猛兽似地大哮命令“火麟，白泽！”

听到召唤的七大高手也冲了进来，布置温馨的书房，顿时成了战场，打斗一团混乱，赫连一雯的贴身护卫都是月魔地宫的顶尖高手，而七大高手却不弱，两方恶斗，除了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

当赫连恒闻讯赶来时，湛蓝已经被苍龙带走，不知去向。

他身着黑色龙袍的身躯，如一座滚着龙卷风的高山，让整座书房顿时气氛逼仄，压抑无声。

湛蓝的桌案上有血，她看过的奏折摆放的整整齐齐，除了这一隅，书房里其他的东西皆是碎的碎，烂得烂，书架上摔下的医书典籍，也被打散——那是湛蓝为医治他体内暗藏的毒蛊，苦心搜罗来的。

他怒火憋在心头，快要急火攻心，骇人的杀气凛冽，举动却仍是优雅绝伦，慢条斯理。

他蹲下来，仔细捡地上的医术，一页一页，有的书页上还有湛蓝凌乱的随笔，却怎么都拼凑不起完整的一本书……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一众人整整齐齐站了几排，听到那一声威严低沉的冷斥，都低下头去。

他们都或轻或重地挂了彩，就连赫连一雯那张清秀的脸，也青一块紫一块，只剩了冬儿和牛大、牛二完好无损。

“到底怎么回事？！”赫连恒把手上凌散的医术放在桌案上，大掌砰——一声爆响，“赫连一雯，朕是让你来保护皇后的，人呢？”

赫连一雯负气单膝跪下去，青涩的她，此时就像是一个负罪的武士，单手撑地，一脸沉怒，全然没有半分率真。

她肚子里憋着火气，却不是气苍龙告诉湛蓝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而是气赫连恒出现这样晚，足足晚了大半天，若是苍龙有心带皇嫂离开，怕是找也找不回了。

“皇兄的烂摊子，偏让皇妹来收拾，皇嫂那么善良单纯的一个人，肯定受不了这种打击，桌子上那血，就是她吐的。”

“你还有心情说这些没用的？”赫连恒像是一头发狂的雄狮，只想把眼前这几个人撕成碎末。

赫连一雯咬牙切齿，为了复仇，皇兄无所不用其极，其他的，她倒是无话可说，可这次，她只想放弃自己的公主身份，放弃所有的仇恨，她怕将来有一日，也会沦为一个复仇工具。

“就算九哥代替皇妹来，也难保皇嫂不会知道。外面的人议论纷纷，不堪入耳，如果不是冬儿姐姐总是缠住皇嫂不让她出门，怕是那些人都会鄙夷地朝着皇嫂吐口水。”

赫连恒惊怒一掌拍在桌案上，“朕没心思听你牢骚，去找！若朕的皇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陪葬！”

见他们起身要出去，赫连恒又不放心地叫住他们，“回来！都在这里跪着，用你们这群草包，朕不放心！”说完，他便消失无踪。

赫连一雯只得再次跪下来，一拳打在地上，地板吱吱啦啦列出几条狰狞的纹。她狂冷转头，咬牙切齿地对那七大高手斥道，“本公主和你们在一处，竟也成了草包！你们最好祈祷苍龙走得远些，否则，本公主一定将他碎尸喂狗！”

七大高手不理会她，事实上，他们早就在防备这看似天真的小丫头，可她真的露出虎仔似地凶悍面目，他们着实也有些震惊。行走江湖多年，这次却是他们挂彩最多的一次，传扬出去，他们千刀门的名声恐怕都要毁于一旦了。刚才他们可是好想问皇上一句，长公主这样，先帝爷知道吗？那位老人家当年宠幸了一位怎么样的妃子，才生出这样奇怪又可怕的娃娃？

湛蓝被窗外人群为杂耍表演喝彩的声音吵醒，有人谈论着灯谜的谜底，想来，她并没有晕厥太久，至少，元宵节还没有结束。

她静静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缓了缓神，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刻，苍龙对她所说的事，不由得烦躁懊恼，拂额叹气，定是苍龙将她带走，还安顿在了这闹市一处隐蔽的客栈，在这样一个地方，赫连恒要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只是被气到了，可并没有想过要逃离那座楼阁，更何况，做亏心事的不是她。

这一走——还是被苍龙带走的，无异于火上浇油，赫连恒上次为蛋卷包饭耿耿于怀，这次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眼前，干净的樱花瓣图案的纱帐，薄如蝉翼，不是她看惯的昂贵质地，却看上去如梦似幻，眼前仿佛有大片的樱花飞旋而下。

如此一个简单的小房间，只有简单的实木桌椅和床铺，惟独这床上装点特别，不难猜测，定是苍龙为她换上的，那细小的花瓣儿色彩清雅，是她喜欢的。

苍龙是想让她醒来时，能有个好心情吧！难为他这豪气干云的江湖杀手能想得如此周到细致。

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能如此关心她，她没有理由不开心。

她还记得现代她养得那几盆兰花，长势很好。裴恒第一次来她的住处，看到那些花时，静赏许久，他说，会养花的女子，与世无争，心地纯净。他忍不住便想多关心她一些，他绅士般微笑，说，“湛蓝小姐，你愿意给裴恒先生关心你一辈子的机会吗？”

她毕竟是俗世之人，并非与世无争，她是有争抢，有野心的，她的工作做到最好，她的男人必须且一辈子只属于她。在这异世界里，相较于夺取天下，她的野心不大，却为何比夺取天下，更难实现？！

怪她太笨拙，不善于掌控男人的心，尤其是赫连恒那样的男人，更难驾驭。反而是她，总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任由他捏扁搓圆。而她有棱有角的玲珑心，也渐趋被磨平，将来，她可能会变得狠毒绝然，像是丧心病狂的牡丹，亦或，她会对自己，对很多事，变得麻木不仁无动于衷。

她静静躺着，一会儿想裴恒，一会儿想赫连恒，一会儿想车祸之际不肯放弃护着她的那个怀抱，一会儿又想三天前，她与赫连恒的那个默契的吻……心乱如麻。

她相信，敏妃的孩子不会是赫连恒的，却无法猜测和妃——林碧莹与赫连恒的关系。

林碧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曾属顺王爷一党，顺王入狱之后，林尚书能全身而退，并非没有赫连恒相助。而且，早在康辽与宜周和亲和缓僵局之前，林碧莹就已经是他的昭仪，而从初入宫的秀女，到昭仪，可并非一蹴而就的，这其中的纠葛，是她想也不敢想的。

上次是假孕陷阱，是他故意摆下的，而且，未加丝毫遮掩地故意被人发现，目的是抓捕康辽杀手，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隐瞒，缘由不言自明。若非苍龙报信，恐怕赫连恒，会一直隐瞒下去。

而这样的隐瞒，也揭示出赫连恒暗藏的另一个隐秘心思——他不会让她入宫，更不会让她参与他的一切，他在避讳她。

宫里的妃嫔，恐怕更避讳她吧。

和妃的孕期近两月，而两个月前，她，这为救宜周皇帝赫连恒而重伤的康辽长公主，还在月魔地宫养伤。她记得清楚，那时，时常不见赫连恒，他虽然赏赐各样珍宝给她塞满寝宫，却与她相敬如宾，那时，他们不过被和亲与救命之恩牵连的陌生人，而那时，他与在他身边已久的和妃，大概正恩爱吧。那会儿，和妃大概也正忙着邀宠，以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可惜，后来……

湛蓝奇怪于自己并没有为此落泪，还能冷静地分析这些乱糟糟的事。可是，赫连恒从前对和妃的宠爱，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该对赫连恒说声恭喜才对。

她实在不该这样难为自己，今日是元宵节，她该开开心心的好好去玩。

她坐起身来，拢了拢头发，冬儿教她的，绾最简单又适合她的的倾髻，没有冬儿绾成的紧凑，松散地快要垂下来似地，越衬得鹅蛋脸粉润剔透，难脱初醒的慵懒旖旎。

察觉室内有人，她疑惑转过头，就见苍龙正愣在床榻不远处，他似乎已经在那边站了许久，无声无息仿佛一尊石像，他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白瓷婉里冒着苦涩的药气。

她踏上流苏厚底冬靴，却不但没有力气站起来，反而差点摔倒，她只得撑住床沿，命令苍龙，“端来，我喝。”她相信这个沉默安静的男人不会伤害自己。

苍龙忙端着托盘上前，稳稳握住她的手肘，扶着她坐稳，另一只手把托盘放在床边的茶几上，“娘娘在吃药之前，总是不问自己吃的是什么药吗？”

“你是担心我以前被人下毒？”湛蓝摇头笑了笑，以前她吃药，赫连恒只让她安静的吃，岂会允许她问？！“难道你会给我吃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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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红颜祸水伤不起

苍龙点头，“是，这是毒药，但是，能克制娘娘体内的几样剧毒。”

她凤眸一凛，不肯相信自己体内竟然还有毒，她明明已经康复，只是头痛而已。

“娘娘不相信自己中毒的话，可以拿银针自己试。”他从腰间一摸，手上多了一枚细细的银针，递上前，“娘娘只需在手臂上刺一下，就可以验证。”

湛蓝放弃尝试，那枚银针，更是看都不敢看，她怕自己再发现更可怕的事。“赫连恒是说过，牡丹给我服用的药丸，有几味烈药。”

“娘娘毕竟是康辽人，是皇上的仇敌，皇上的解释不可尽信，说不定是他……”

湛蓝不想听这些，也抵触去想赫连恒深不可测的阴暗面，“苍龙，给我碗。”

苍龙话语被打断，脸色略一僵，尴尬地收起银针，端了药碗给她，“皇上已经派了月魔的顶尖高手秘密追踪，不出三个时辰，我们便会被发现，如果娘娘想离开宜周，属下会帮娘娘。”

“他追踪我做什么？因为我知道了我本应该知道的事？还是，他要杀我？”湛蓝一滴不剩地喝下奇苦的药汁，把碗搁回托盘上，“苍龙，带我出去看花灯，猜灯谜。”

苍龙沉默俯视着她，浓眉皱紧，眼底暗藏的沉重怒色，如层叠的乌云里射出的几缕阳光，湛蓝就沐浴在那几缕阳光里，揶揄瞅着他，忍不住莞尔，“苍龙，我可是你的雇主呢，不听我命令，当心我不给钱哦。”

因这略带调皮的绝美笑颜，苍龙挫败抿唇叹了口气，还是多此一举地劝解，“娘娘应该逃，那座楼阁是囚笼，是冷宫，里面没有幸福。”

她当然知道，赫连恒承诺给她幸福，可能只是信口一句甜言蜜语。这一世的她只有十九岁，可事实上，她早就过了将喜欢的男人的话奉为真理的年纪。“我是康辽的长公主，既然是来和亲的，就没有逃的理由。若是逃了，正给了楚太后和赫连恒即刻发兵康辽的机会，届时生灵涂炭，谁来弥补？！”

她想得太多，两国交战，和亲只是和缓一时罢了。“这一仗迟早要打。”

湛蓝笑颜清浅，没了温度，“我知道，但我不希望，这一仗是因我而起，我担不起红颜祸水的骂名。”

苍龙蹲下来，就蹲在她身前，大手小心迟疑地握住她指尖清凉的手，“娘娘，如果……”

湛蓝疑惑仰视着他沉稳的脸，不等他话出口，便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并急切地打断他，“如果有一天，我决定离开赫连恒，我会与金风一起离开的。”她就算死，也要拉着楚太后，楚东鹤，以及他们背后那群帮凶，一起下地狱！而金风，就是她的抡起的杀人利剑

苍龙就那样蹲着，黯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给她拿狐裘。

他大手笨拙地给她系好脖子上的狐头围脖盘扣，担心她会冷，他又帮她拉上厚厚的帽子，狐裘帽毛茸茸地，她巴掌大的鹅蛋脸多了几分俏皮慧黠，棕色凤眸剔透晶莹，光彩动人，这样的她，空灵脱俗，像个美丽灵幻的狐妖。

湛蓝垂眸躲开他的视线，宽大的狐裘帽，正好遮挡了脸儿，“苍龙，别这样看着我发呆，你的眼神，会害你没命。”

他回过神来，拿过自己的黑色披风罩上，又忍不住问一句，“娘娘真的想看花灯？”

“如果我们不出去，也会害死你。”她太了解赫连恒。

他横抱起轻若无骨的她，敛住心神，没有再把视线落在她脸上和身上，“娘娘，其实……属下并不怕死。”

“为我，不值得。”她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如果你带了钱，我还想买些好吃的带回去给冬儿和你那几个兄弟尝尝。”

古代庙会，湛蓝是第一次见，看着什么都新奇，此处人声鼎沸，的确繁华，那些造型各异却栩栩如生的花灯也不比现代的霓虹差，街头卖艺的杂耍千奇百怪，她忘却了一切，完全融入这样的喧哗，仿佛第一天到了这个世界。

看了一会儿魔术杂耍，苍龙抱着她走向离着还有半条街的冗长的花灯棚。路上行人交错，熙熙攘攘，她模糊地听到有人叫她，“湛蓝……湛蓝……蓝儿……”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忽近忽远，透着无法言喻的亲切与惊喜，俨然是在唤自己的姐妹。

湛蓝心惊地娇躯一震，她忙攀住苍龙的肩，四处搜寻，触目所及，都是陌生的面孔，有人在猜测灯谜的谜底，有人在为杂耍喝彩，还有吆喝叫卖……她分辨不出那个声音存在于她的脑海深处，还是真的有人在唤她。她意外地发现，还有不少黑衣人在人群中穿梭，有个黑衣人不经意地撞上她的视线，眼神愕然……

苍龙大步流星，很快，便把那群黑衣人甩掉。

他们已经到了花灯棚下，他脚步略一停，警觉如行走于丛林中的猛兽，突然认定一个安全的方向，又抱着她穿过一片绚丽的花灯。

在苍龙寻找安全处时，湛蓝判断出，那一声轻唤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对方是用真气传音，所以，只有她能听到，苍龙却并没有受到惊扰。会这样诡异功力的人，定是来自康辽！

苍龙抱着她走下来很远，那个声音还是如鬼影一样地追寻着，湛蓝矛盾地握住拳头，指甲刺得掌心生疼。“苍龙，放我下来，我有些饿了，你去前面那个糕点铺子，给我买几样糕点，记得再选几样冬儿牛大他们爱吃的。”

“娘娘……”苍龙不放心她一个人，刚才他发现几队人正在暗中较劲，他们随时都会打起来。通过他们的轻功和腰牌判断，有丞相府的人，有月魔地宫的人，还有康辽人，而秦将军府的护卫也有不少。

“你放心去，不过一会儿，我不会有事的。”

苍龙选了一个偏僻的暗处，将她放下来，又帮她拉了拉头上的狐裘帽，不放心地叮嘱道，“站在这里不要乱走，我很快回来。”有那么一刻，他恍惚是在叮嘱自己的女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笑着推了他一下，催促道，“你快去呀。”

苍龙怔了一下，也对她一笑，才转身离开。

在苍龙进入糕点铺子的一刻，湛蓝清楚地嗅到了狐尾百合的香气。

凭直觉，她准确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个暗紫色锦袍的清秀女子正朝她走过来，步步婀娜，笑颜明媚，不过片刻，她站在她的面前，两人静默片刻，相互打量。

那女子看着湛蓝，毫不遮掩眼中的赞叹与扼腕。

湛蓝的美是不容于世的，在这混乱的人群中，她仿佛一朵悄悄绽放暗自吐芳的昙花，无惊无动，暗藏这一袭雪白狐裘之中，美得惊心动魄。

“湛蓝，你的脸色不好，可是那个男人害的？”她故意在湛蓝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湛蓝接下她的挖苦。眼前这张与秦歌韵的脸迥然不同的明秀面容，虽描画精致，却不透血色，是易容的。她的声音，却是她记忆中有些熟悉的柔婉亲切。“我没想到，你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这个问题，我没有被赫连恒那些风流韵事气死，你很失望？！”

“当然不是失望，不过，你当初为这个男人背弃自己的国，活该遭此报应。”她说的并不刻薄。

“如果一国凭一女子没有誓死效忠而损失惨重，这国大没有存在的必要。”湛蓝冷冷讥讽一笑，不着痕迹地查看人群中的动静。她感觉到脊背上盯了一双视线，如芒刺在背，让她浑身不舒服。

女子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妹妹说的也是，那么……除此之外，我们还能聊什么？我是不是该问你，湛蓝，你可是已经想起我了？”不同于扮成秦歌韵时的忧郁阴沉，此刻的她，淹没在人群里，仿佛一位普通的小家碧玉，却又气质出众。

“我只想起一个名字。”湛蓝如实回答，她敏锐发现，远处的花灯下，一个熟悉的俊伟黑影一闪而过，她心尖也随之一颤。

“哦？”女子诧异于她的回忆，也敏锐地没有放过她眼中的惊慌。

“靳颜。”湛蓝念出这个名字，那些不属于她的回忆，犹如银铃般欢快的姐妹嬉闹的情景，如洪水般袭来，她不禁怀疑，是苍龙的药在发挥奇效。“靳颜姐姐，你回去告诉皇兄，以前的事我已经全部都忘记，而且，现在的我也无武功傍身，我帮不了他。”

靳颜因为她一声温柔轻唤，思潮起伏，感慨万千，乍有物是人非地苍凉之感。“皇上知道你伤心，他从没有强迫过你做什么。事实上，在你出嫁之后，皇上还曾为你冒死亲临宜周皇宫。”

说话间，她抬起手来，有些怜爱地抚摸湛蓝的脸儿，顺便拂掉她脸上晶莹的泪。

湛蓝颦眉躲开她的手，却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可她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落泪。

“湛蓝，那天……皇上是去救你，可他返回时，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是被你的发簪划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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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暗杀，乖乖不哭

“除了你，没有人能伤得了他。那天晚上，你放弃跟皇上离开……不久，你在随赫连恒外出之后，便遇刺坠崖。你的武功尽得皇上真传，虽不是天下无敌，对付楚东鹤派出的几个刺客却是绰绰有余，可那天你为赫连恒，却只挨刀，一招不发，与其说你是救赫连恒，不如说是自杀！”

湛蓝不想听这些，她心口憋闷，透不上气。可奇怪的是，她的头没有痛，只除了有关靳颜的事，也没有再多想起什么。

“靳颜，你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完颜湛蓝。”

“可是，湛蓝，为何你要为赫连恒而死呢？你知道皇上听闻你坠崖的消息之后，有多难过吗？若非还有康辽的未来压在他肩上，恐怕他会变成一个废人！你必须记住，皇上是最疼惜你的人，而赫连恒，是你的敌人。”靳颜说着，察觉到四周情况不对劲儿，忙上前来握住她的手，“皇上命我完成的任务失败，我也没有机会对你讲述以前那些美好，但我们姐妹一场，我原是不想伤你的，可你……真的不该……”

湛蓝笑了笑，笑颜却惨淡苍白，映在远处花灯的艳红光氲中，仿佛染了血。“能伤我的，并不是你。”而是她自己，她若不在乎赫连恒，也便不会那样痛苦。同样的，若是，完颜袭不在乎她，就不会矛盾地让她和亲之后，再来救他，史书上说，他是一个残暴的帝王，应该杀伐决断不留余地，为何他还要来救她？她尝试努力回忆，记忆却仿佛被咒语封藏，再也寻不到痕迹。

靳颜忽然就拥抱了她，娇小身型的她踮着脚尖，她的动作，率性真诚，仿佛一个小孩抱着一个比她大了一点的孩子。“湛蓝，你要好好的，我此次回康辽，怕是……”

在她松开自己之后，湛蓝忽然不舍，她忙抓住她的手，“等一下。”

靳颜疑惑，并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虽然她知道，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湛蓝咬破了自己的手，从怀中取出丝帕，认认真真写了几个字，这次，她没有用简笔，而且字迹优美的不可思议。“如果皇兄真的疼爱我，把这个给他，这是我求他的，他看到这个说不定会放过你。”

如果靳颜还能回来，便说明，完颜袭让她嫁来，确实逼于无奈。如果靳颜死了，她也就没有必要再纠缠于这两国争斗。

但是，靳颜并没有机会走出这条路，湛蓝目送她走远，走远，然后……那抹艳丽的倩影突然就倒下去，四周的人惊叫，躲避，有的则好奇地围拢上前查看……

湛蓝仿佛被人捅了一刀，震惊失语，夺眶而出的泪挂在眼睫上，半晌才缓过神。

她正想冲过去，就听到远处有人叫她，是苍龙的声音——隔着人群，他大声说，“蓝儿，跑！快跑！”

他怎么会叫她蓝儿呢？湛蓝来不及细究他这声特别的称谓，就被拥挤的人群挤撞地差点摔倒，她茫然无措地站稳，环顾四周，整个庙会突然成了一场灾难。她不知道该跑去哪，她打定主意回去楼阁，并没有想刻意躲开赫连恒。她在挤挤撞撞的人群里踮起脚尖，看向刚才那片花灯，那边火光命令，有花灯起火……

情况不对劲儿，远处有打斗声，房顶上还有黑衣人在飞，刀光剑影向着不同的方向，真气光刃碰撞，比烟花炸开还耀目，激得房顶上瓦砾飞溅到人群中，有人在哭嚷尖叫……

湛蓝不安地朝着花灯那边移动，听到嘈杂的尖叫中，有孩子在哇哇哭着叫娘亲，她循声望去，那片起火的花灯篷下，的确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在哭，行径的人只顾了跑，那边却并没有赫连恒的踪影。

眼见着花灯篷要坍塌下去的一刻，湛蓝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进去，抱住那个孩子，有健硕的长臂从背后袭来，将她和孩子一并抱住，凌厉强大的掌风将坍塌的篷顶打到了一侧，三人顺利脱险，飞了出去……

短短一幕，历经生死，仿佛一场噩梦。刚一落地，她就听到赫连恒劈头盖脸的咆哮，“你不要命了？！”

湛蓝惊魂未定地抱着孩子转身，一见赫连恒完好无损，惊魂未定的她，才松了一口气，“恒，你……你刚才去哪了？为什么出现又不见了？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赫连恒胸膛起伏，呵斥出口的话全被噎住，他烦躁如猛兽似地，燥怒低哮，“该死的傻瓜！”他突然又把她扯进怀中，连同她怀中陌生的孩子一并抱紧。“以后不准做这种危险的事！”

她心口堵得厉害，听到他又命令一遍，才呐呐开口，“哦，我知道了。”

“我要爹爹和娘亲，娘亲……”被他们挤在中间的孩子不满意被忽略！

湛蓝忙推开赫连恒，把仍在落泪的孩子放在地上，又蹲下来，温柔给孩子擦泪，这才发现他的小衣裳竟然是名贵的云锦做成的，一顶貂皮小帽子，也该外精致，想来，这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带着他的下人怕是早就趁乱跑了。

这小子唇红齿白，小脸粉嘟嘟的，硕大的一双星眸，挂满了泪珠儿，映着远处的火光，美得叫人惊叹，她的心儿都融化了。

“小乖乖，不哭，我是上天给你派来的姨母哦，我会用很神奇的魔法，帮你找到娘亲的。”见孩子好奇地止了泪，忽闪着大眼望着自己，她松了一口气，“你爹爹叫什么名字，可知道？”

“秦景瑞。”

赫连恒听到这个名字时，忍不住竖起剑眉，不过，他倒是第一次见这女人有这样灵慧慈爱的一面，可他不满意她这样忽略自己，他们才刚刚经历生死，她应该安安静静呆在他怀里。“湛蓝，把孩子交给唐刃……”

湛蓝嗔怒白了他一眼，只当没听到他的命令，她两只细白温热的手，握住孩子冰冷的小手，帮他呵气暖着，“小乖乖，听姨母的话，你现在和姨母一起大声叫秦景瑞三个字，你爹和你娘亲就会出现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猜测，那位年轻的秦将军和他的夫人是怎样的一对儿璧人，竟然生出这样美若仙童的儿子。

然后，她就和孩子一起喊，“秦景瑞，秦景瑞……”

混乱的人群里，几个人冲过来，领首的一个年轻男子方正的俊颜焦躁，虎背熊腰，格外健壮挺拔，正是秦景瑞，而跟在他身后的，除了几个护卫，还有一个哭成泪人儿的清秀女子。

“爹，娘……”孩子从湛蓝身边奔过去，小小的身体，因为穿得太厚，像个滚动的可爱圆球。

那女子一见孩子忙冲过来，“翔儿，你吓死娘亲了！”

“翔儿，你乱跑什么？”秦景瑞又疼又怒地呵斥爱子。

湛蓝看着这一家三口重逢的温馨一幕，清澈的凤眸笑弯弯，瞳仁里星辉斑斓，所有的烦恼都忘了。

赫连恒却脸色铁青，伸手环住她的肩，不允许她再多管闲事。

秦景瑞护着爱妻爱子在身边，戒备看向赫连恒和湛蓝，却并没有下跪请安。

赫连恒也并没有开口斥他不敬，他站在湛蓝身侧，溶于混乱的背景里，仿佛不存在了似地，却分明杀气阴森，仿佛阎罗，叫人不寒而栗。

湛蓝却巧妙地上前几步，请拍秦翔的小脊背，“秦夫人，以后小心照顾孩子。”

听到湛蓝的声音，那女子疑惑看着近在咫尺湛蓝，一时间被她惊人的美貌掳住了心魂，反而是她怀中的秦翔，奶声奶气地说道，“娘亲，是这个漂亮的姨母是上天派来的，她救了翔儿，刚才那些花灯全被烧了。”

“是……是吗？”秦夫人惊魂未定地抱紧了爱子，有看了眼火势狂猛的花灯棚，恍然大悟地忙感激地对湛蓝俯首道谢，“多谢姑娘救了我家翔儿！不知姑娘尊姓，不如到寒舍一叙，也好让我们夫妻报答姑娘对翔儿的救命之恩。”

湛蓝看了眼一直盯着赫连恒的秦景瑞，心中那个执念还是蠢蠢欲动，秦景茹已经被她说服背叛楚东鹤，若是秦景瑞改变立场，她的计划将易如反掌的实现……打定主意，她大大方方地微笑说道，“秦夫人不必客气，我姓完颜，名湛蓝，完颜湛蓝。不过，真正救了小公子的，是我家夫君赫连恒，不是湛蓝。”

秦夫人听到赫连恒三字，惊吓过度似地，抱着儿子又往秦景瑞怀中靠了一下。

秦景瑞怜爱伸手，将她和儿子一并护在怀中。

湛蓝话说明白，适时退后两步，返回赫连恒身边，精准而温柔地抓到他紧握成拳的大手，小鸟依人的亲密半倚在他宽厚的臂膀上，“恒，刚才可吓死我了！多亏你及时出手，要不然我和小公子怕是被砸死在花灯棚下了。”她转头幽幽望着那即将噼噼啪啪燃着的花灯棚，夸张地扼腕长叹，“唉……可惜了那些精致的花灯都被烧毁了，我还没有看几个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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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情债，暴君不仁

秦景瑞夫妇及其亲随们，都因为她不冷不热的话，不约而同看向轰轰蹿着火焰。秦景瑞戒备的眼神，也因为那堆高过路旁房顶的火焰，心惊地变了眼神。

“景瑞……”秦夫人提醒似地，温柔轻唤他一声，“这不只是救命之恩呐，翔儿可是秦家的唯一血脉！”

秦景瑞浓眉紧皱，脸色晦暗不明，他素来不喜欠人恩情，更抵触与人道谢，但眼下……

湛蓝打了个呵欠，似是真的玩累了，声音也娇柔轻软，状似撒娇，“恒，我们回家吧。”

赫连恒不理会秦家的微妙，只眼神复杂地看千娇百媚、无半分病弱之气的湛蓝，他默契配合着她绝妙的演技，旁若无人地轻捏了下她的脸儿，温雅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这就想回了？不等苍龙么？”

湛蓝一手勾住他坚实的腰，一手抚在他的胸前，娇躯赖在他怀中，笑得娇俏柔美又无辜，仿佛她与他今日真的是为逛花灯才出来的。“对了，苍龙去帮我买糕点，要带回去给冬儿和牛大牛二他们吃的，他人呢？”

赫连恒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胆子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丢回来，他接下这枚火药球，顺势打横抱起她，“苍龙大概回去了，你身子弱，不宜久行，咱们回去再说。”

秦景瑞不等赫连恒转身，便拉着妻儿，硬着头皮尴尬地跪下去，他的一群随侍也跟着跪了一地。

“谢皇上与皇后对犬子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末将铭记于心！恭送皇上与皇后娘娘。”

湛蓝环住赫连恒的脖子，在他怀中笑出声来，“秦将军太小题大做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皇上可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呢，若不然，我们威猛绝伦的皇帝陛下，怎么会一次让两个妃子怀孕呢？！”

“……”赫连恒脚步乍然顿住，咬牙切齿地腮骨动了两下，一双鹰眸盯住湛蓝满是挑衅的笑颜，似要喷出火来将她焚烧殆尽。

那跪着的一群人，头压得更低，不懂大人微妙的翔儿因为听着湛蓝笑声悦耳，也咯咯的笑起来，秦夫人忙捂住他的小嘴儿，拿眼嗔怒地瞪着失而复得的爱子。

秦景瑞却不动声色地，只端正跪着，此刻的他，是为人臣该有的恭谨感恩之姿。驰骋沙场与政坛多年，听惯了弦外音，他不是分辨不出，皇后分明是讥讽皇上。

赫连恒与完颜湛蓝之间那些事，太后格外关注，他与楚东鹤时常出入太后寝宫，也听闻不少，他也不是不知，太后为夺龙血草，擢升金风为刑部统领，大施美男计之事。

倒是今晚，该是金风约皇后看花灯才对，而皇上则应该在皇宫里陪伴有孕的敏妃与和妃……所以，刚才他见赫连恒的一刻，着实惊讶，尤其，赫连恒看皇后的眼神，如视珍宝，而看旁人则威严疏冷，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睿智，着实不像一个将皇后丢弃宫外的庸碌之君。

身为一国主将，他并不关心这位敌国和亲来的长公主有多大分量，不管官场上如何争斗，对外，他向来是该打就打，该和就和。可他的长姐秦景茹，前日却莫名其妙，向他大赞这位皇后娘娘的为人，着实奇怪。更奇怪的是，在谈论了皇后娘娘之后，长姐还忽然提出，让他疏远些楚东鹤，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的长姐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当今的丞相夫人，素来是以丞相府的声誉为尊，真不知这位皇后给长姐吃了什么**汤。

若非刚才逛街他看到曾经的万花楼大变样，倒也不觉得这位皇后娘娘有多特别。但是现在，他忍不住对这个美丽且敢直言讥讽赫连恒的皇后刮目相看。

“翔儿，再见，有空来我的楼阁里玩，我会做好吃的蛋卷包饭哦。”湛蓝又忍不住吹嘘自己的厨艺。

“漂亮姨母再见。”秦翔挥着小手对她道别，忙又问秦景瑞夫妻，“爹娘，什么是蛋卷包饭呀？！翔儿要吃。”

听着秦景瑞无奈地对爱子胡乱解释“蛋卷包饭”，赫连恒抱着湛蓝加快步子，他真怕自己走慢了，怀中狡诈的妖精，会用一盘万能的“蛋卷包饭”，把秦景瑞那一大家子的魂儿都勾了来。

来到马车前，四周又是火把，又是灯笼，整条街被打得煞亮。

不算太远的距离，湛蓝却分明觉得赫连恒抱着她，从地狱的第一层，一下子迈进了十八层，虽然她在他怀中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却还是觉得冷森森的。

而且，她看到了苍龙，他被唐刃和几个人黑衣人押住，他买来的两包糕点，洒了一地，有的因为打斗已经被踩扁。

湛蓝一眼扫过地上的狼藉，视线盯住苍龙唇角的血污，顿时火冒三丈，“放开他！”

唐刃只看赫连恒的眼色，主子无命令，他不能照做。

“我这皇后还真是形同虚设！”湛蓝讥讽一眼扫过那几个黑衣人，视线收回来，凤眸冷怒盯住赫连恒的侧脸，“皇上，你这是拿臣妾的属下，当奸夫来对待吗？原来，我完颜湛蓝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要不要我当街脱光衣服让你验明正身？！”

“这就怒了？”赫连恒清绝一笑，鹰眸若有所思地盯住苍龙，对湛蓝反讽，“皇后，朕在你眼里又是什么人？”

湛蓝听得出，他不过是借她的话，讽刺她因为两个妃子有孕的事逃离。有这个必要吗？将来他坐稳皇位，那些女人，还是会为他生养成群结队的孩子。

她不着痕迹地低垂眼帘，状似毕恭毕敬，话却字字如刀，“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湛蓝岂敢妄自做评？只怕说错一个字，会被判个抽筋断骨的重刑！若是皇上有心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还是去问宫里的妃嫔吧！她们爱说皇上喜欢听的话。”

赫连恒唇角漾出三分冷笑，怒极的他，只想抓个活人来塞牙缝。他直接下令，“杀了苍龙，弃尸城外。”

“赫连恒！”湛蓝从头上拔下发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顿时一个血珠儿滚出那雪白剔透的肌肤，狐裘雪白，反衬得那滴血红得触目惊心。

“娘娘！”苍龙双膝跪地，重拳撑在地上，百感交集地恳求道，“属下不值得娘娘如此！”

“我这是哪门子的娘娘？这一簪下去，也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只可怜了你，因为带我离开楼阁，反而含冤受屈，遭此侮辱。”湛蓝泪眼婆娑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苍龙，“生没什么可喜的，死也没什么可悲的，黄泉路，我完颜湛蓝已经不是第一次走。”

“够了！”赫连恒忽然就松开了抱着湛蓝的手。

她毫无防备，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痛叫惊呼，发簪不稳地落在了地上，她后背，手肘，盆骨，都剧痛……眼泪也越是汹涌，她一字一顿地怒骂，“赫——连——恒，你——混——蛋！”有这样欺负人的吗？分明是他做错事，为什么这样残忍地对她？

唐刃等人见赫连恒摆手，也松了手，苍龙一得自由忙扑过来，却搁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没有再碰湛蓝。“娘娘，你怎么样？”

“不过被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没事就好。”湛蓝擦干泪，就那么躺在冰冷的地上缓了缓劲儿，白了眼那调转方向绝尘而去的华车，心痛得麻木。

唐刃也上前来，单膝跪下请罪，“娘娘请谅解，末将是奉命行事，先前得罪之处……”

湛蓝望着遥远的星空，浩瀚的星河正中是一轮明月，亮得刺眼。“那个女子是你下手杀的？”

“……是。”唐刃把一方丝帕塞进她的手里，当时，他就在隐藏在湛蓝不远处，她与那女子的交谈，他听得清清楚楚。“皇上并不知这丝帕的存在，娘娘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样的事，皇上不希望娘娘再与康辽有任何瓜葛。”

湛蓝握紧冷腥却染了百合香气的丝帕，嗓音嘶哑，“去给她收尸，买全京城最好的棺材，修个像样的陵墓，墓碑上不必写什么字。”

唐刃为难地说道，“娘娘，这不合适，那女子是康辽细作。”

“她曾经……是我出嫁之前，唯一可以信任的姐妹。唐刃，你跟在赫连恒左右，难道不了解活在深宫里的痛吗？”湛蓝恳求盯着他，“厚葬她，就当偿还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否则，我总有法子再取走你的命。”

岂料，唐刃却把自己的长剑放在了她的身旁，随即俯首贴地，“末将的命是娘娘的，娘娘若想取，末将绝无二话！”

“为什么？”该不会靳颜连一个完尸都没有留下吧？湛蓝慢慢地坐起身来，看向靳颜所在的那个方向，路上空阔，除了一滩黑浓的血，连个影子都没有。“唐刃，说话！尸体呢？”

唐刃不敢抬头，“……皇上每杀一个康辽细作，都会把头颅切下送去给完颜袭，而剩下的残体，则丢去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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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邪恶暴君不温柔

湛蓝半晌无言，这样残暴不仁的赫连恒，真的是她的裴恒的前世吗？“为什么他要这样？他天性不该如此。”

她记得，赫连恒为她敷药，她病得不能进食，他一口一口耐心喂她喝粥，他爱民如子，他待宫人、甚至待胭脂姐那样可恶的人，都会有温雅的笑……为什么，他不能给一个死去的敌国子民一具完整的尸首？

唐刃浓眉紧皱，不敢去看湛蓝痛苦的神情，对于赫连恒残忍的做法，却并无怨言。“当年，康辽人害先帝，以及最疼爱陛下的两个皇叔皆死无完尸，而且，尸体被肢解的零碎，一点一点地从康辽送过来，到最后已经发臭腐烂，也拼凑不起一具完整的尸体。陛下那年只有六七岁，完颜袭得寸进尺，让皇上与太后，割城，换取陛下与皇叔的尸首，皇上当年太小，太后独自做主，割让三座城，才换回先帝与两个皇叔的首级，却因为时日拖延太久，首级已经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当年，那样恐怖的情景，陛下亲眼所见，他自那时便发誓，要为先帝和两位皇叔报仇雪耻。”

湛蓝忽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竟如此可笑。她竟然妄想着，凭一己之力，去化解赫连恒心中的深仇大恨？！换做是她，这样的仇，怕是也要搁在心里一辈子，哪怕遭受万人唾骂，也要让仇敌死无葬身之地。

她释然了赫连恒的残忍，却隐隐打了个冷战。

赫连恒的血仇，靳颜死前那番话，还有楚太后和楚东鹤对她欲杀不杀的态度，交错成一张诡异的，而她，就是中那只生不如死的小鱼虾。

恐怕，她此来和亲，是因为赫连恒见完颜袭格外疼宠她，而她又是完颜袭唯一的亲人，他才执意让完颜袭尝一尝痛失亲人、亲见亲人被折磨的滋味儿。而完颜袭必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送她前来，送来却又担心她，因此才潜入皇宫，要救她离开。

可是，她会被靳颜说成自杀？完颜袭来救她的那一晚，她和完颜袭到底为何争吵？她为何会伤害本是疼爱她的兄长？她为赫连恒挡刀，无疑是自杀，可恐怕以前那个她，也早已想到，若是死不成，便是另选了一条路——一条与完颜袭反目成敌的路。

她想了许久，想从封存的回忆中找寻一个答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捡起自己的发簪，站起身来，摇摇欲坠地忍着痛，独自朝着楼阁的方向走去，唐刃和苍龙相视一眼，领着一群黑衣人，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过几条街，她返回竹院时，漆黑的星空已经透着蓝光。

她推开门板，却再也没有力气迈过那道门槛，一声“喵呜”柔弱可怜地在门槛内传出来，是雪球儿似地波斯猫——小小恒。

它正从门内出来，用那一蓝一绿的宝石样璀璨的眼睛，幽幽望着她，似在诉说，对美丽主人的想念。

这小萌宠温暖了湛蓝沧桑冷寂的心，她乾脆在门槛上坐下来，把小巧玲珑的波斯猫抱在怀中，怜爱而贪婪地抚摸着它，“小小恒，母后该怎么办呢？原来父皇曾经熬过那么多苦难，可是，他又那么可怕。”

室内，想从黑暗中走出的俊伟身影，因她的话，无声停住脚步。那暗黑的影，仿佛深藏地狱的魔，一身凛冽的杀气，燃了熄，熄了又复燃……他在街上就该一把掐死她的，因为，普天之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她已经是他的软肋。

他，身为一国之君，是不该有任何软肋的。这是父皇和母妃生前经常对他说的话。

他掌中凝聚真气的一刻，又想起，母妃也曾对他说过另一番话。“恒儿，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心爱的女子，不要像父皇爱母妃这样无所顾忌，你不要把她暴露在最容易被人伤害的地方，要保护好她，因为你一旦失去她，可能这辈子都会痛不欲生。”

母妃温柔慈爱，仿佛料定他今日经受的一切。

花灯棚起火砸下来的一刻，愚蠢至极的完颜湛蓝竟然还在忙着救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的小孩，她死到临头，都不会顾及他的感受！可是，那一刻，他竟然忘了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就那么冲上去抱住她……

他很想撕开她的脑壳看一看，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她聪明地时常令人发指，却感觉不到他的真心么？竟在街上那样挖苦他！

廊下的灯笼光氲柔美，打在那裹着狐裘的倩影上，她仿佛是不属于这个尘世，也看不透人情世故的小狐妖，她轻轻地叹息，一声接着一声，也不管那只波斯猫是否听得懂，一径地念叨着。

“小小恒，父皇的心里淌着那么多血，那么多仇，那么冷，母后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觉得温暖些？”

“喵……”小小恒似能听懂她的哀伤，轻轻舔着她清凉的手。

湛蓝因小家伙的动作笑了，她忍不住亲昵地抚摸猫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小恒，你好聪明，为什么母后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呢？”

“什么主意？”赫连恒突然忍不住开口，他受够了她和那只猫亲热，却把他冷落一旁。“完颜湛蓝，你在做事之前，最好先给朕说清楚！”

湛蓝愕然看向昏暗的房内，赫连恒从黑暗中走出来，鹰眸灼亮喷着火似地，高大静谧的身躯，仿佛索命死神。

她松开受惊的小小恒，任它逃得远远的，可是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她也着实没想到，他竟然会回来这里等着她。

她就那么坐在门槛上，怔怔望着他，“恒……”这一刻，她怨极了他把她摔在地上，却又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想他，从街上返回，无时无刻地不想他。此刻，他身上迸射着骇人的冷意，深邃的五官被幽暗地光映衬，愈加邪魅，她连他的眼睛都看不明晰，却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沉沦在这样俊魅的冷漠中，无法移开视线。

相视良久，她才寻到自己低哑的声音和心跳，“你……你真的要听我的主意吗？”

“要听。”他两三步到她面前，大手一伸，铁钳似地强硬扣住她的肩将她捞起来，“说！”

“我……我想对你更好……”话说到一半，她被他如火一样的眼神惊吓，后半句话不敢再说出来。

赫连恒却因这半句话，体内痛失一根肋骨，突然就失去支撑似地，整个人都松软下来，体内那颗心脏也变得柔软潮湿。

他的手从她肩上垂下去，失去了依附的她不稳地倚在门板上，她的手抬起，落在他疲态难掩的脸上，“我想对你更好，我也可以对你更好，但是……但是……”她痛不堪言，手指抚在他下巴的胡渣上，“但是，我不能逼迫我自己，去对一个总是伤害我的人好，所以，我们还是相敬如宾回到从前吧。”

他的眼一瞬间变柔，又一瞬间透出凛冽骇人的杀气，他拉下她抚在自己脸上的手，他戴着玉扳指的大手扣在了她的脖子上。这个女人，半句话让他生，半句话让他死，比杀了他更残忍！她实在该被千刀万剐！

她在他的掌中激烈地喘息着，忽然笑了，笑得明媚，温柔，仿佛清晨染了露水的花儿，宝石似的棕色眼眸里，星辉斑斓，光芒热切，美得令人炫目。

他不明白，为何她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如此摄人心魂？！“蠢女人，你笑什么？”他燥怒狰狞，因她视死如归的样子抓狂。

她咽喉窒息剧痛，却还是笑着说，“你知道……其实，我一直期望能死在你手上！”

“为什么？”他的手突然就松了一下，他甚至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话会有这样的魔力，让他杀气突然爆发，又突然偃旗息鼓。

“这样，我就没有必要活得这样累……咳咳咳……”她被掐得喘不上气，苍白的脸儿涨红，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你恐怕不知道，我此生，就是来偿还你的债的。”

他鹰眸充血，恨不能将她放在牙根碾碎，“你是在挑衅朕吗？你笃定朕杀不了你，你笃定朕心里有你，所以你故意说这番煽情的话折磨朕？！”

“恒……如果我让你难过，很抱歉。”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

他就那样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湛蓝双脚悬空，疑惑地睁开眼睛，两张脸如此贴近，她因为激烈的喘息，双唇微启，他的唇近在咫尺，气息浑浊的交缠，他们激烈地呼吸着彼此的气息……

莫名地，一股暧昧的渴望，从这杀气与绝望中衍生——就在她以为，他会用这个可能杀死她的姿势，激烈地吻她爱她时，他突然就移开了唇，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诧异，他温雅诡异地笑了。

这样突然的笑，让她想起那天她主动吻他时，他躲避时的邪恶笑容。她心里莫名慌得厉害，燥怒无措，恨不能抓烂他俊美的没天良的笑。

殊不知，她眸中的愤怒，让娇美的脸儿光彩生动，也暴露了她心底暗藏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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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赐婚，皇后谋杀

在她快要晕厥时，他举着她的手才终于落下来，她站立不稳，激烈喘息着，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松开她脖颈之前，他指腹贪恋抚摸着她柔腻温润的肌肤，那个被她的发簪刺伤的小伤口，已经凝血，隐藏在狐裘毛领里，几乎寻不到踪迹。

这样的触摸，这个姿势，她螓首被迫抬仰，脖颈上的酥麻像是被一条条小虫攀爬，直蔓延到锁骨，烧灼了周身，她握紧拳头，不让自己碰他……

不知为何，他竟笑得这样愉悦，仿佛之前那些不快不曾发生过。

他的手滑到她的脸上，拇指摩挲她气息不顺的唇瓣，触到她莹白的贝齿，她僵着身子，唇瓣忍不住抿了一下，仿佛一个吻，正抿住的拇指，美妙的触感，有电流奇袭而过，两人皆是一颤……空气里一根弦绷断了似地，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动作不妥，慌乱地躲开他的手。

他剑眉不自然地跳耸，薄唇绷紧，哼出粗重的气，幽深凌厉的视线凝在她玫瑰色的唇瓣上，仿佛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湛蓝锚固悚然地倚在门板上，两手不安地揪住狐裘下的裙摆，耳根却慢慢地发热，双颊也流火蔓延，突然就烧起来，她视线瞄过他的手，掠过他性感的唇，滑过他喉结忽上忽下的健硕脖颈，却无处安放。

许久……他忽然就温柔地说道，“皇后歇着吧，朕该去上朝了。”

他真的走了，走时眼里还有奇怪的笑，湛蓝虚脱地瘫在地上……

这一日，她着凉了，一直打喷嚏，流鼻涕，以防万一，她拒绝服用任何汤药，只用姜茶驱寒，却拖延了七八日，也不见好。奇怪的是，赫连恒没有再出现，金风也没有来指控她元宵节失约之事。

她还是每日坐在书房里，像是一个君王一样，处理着八大高手递上的折子。

自从秦景茹满意而归之后，礼部尚书夫人也得偿所愿，她的“湛蓝婚情诊苑”成了一个响当当的“时尚”名牌，而且，这个名牌，只配正堂夫人们挂在嘴边讨论，那些侍妾偏房则对这里避如洪水猛兽。

前来“就诊”的人越来越多，哪怕一次诊费贵达千两银子，也在所不惜，毕竟，那是关系到终身幸福的大事。

她的那些“诊疗方案”，被文武百官的夫人们奉为灵丹妙药，所向无敌，满城侍妾们胆战心惊，就连那些纳妾的官员富贾，在诊苑楼阁门前经过，也不由得矮上半截。

但是，她没想到，这一日会迎来两个特别的客人——秦景瑞大将军的妻儿——秦翔母子。

秦翔一身明褐色百福小锦袍，越衬得唇红齿白，大眼如星，这好奇宝宝打量着四周的摆设，问东问西。

而秦夫人则笑颜勉强，尽力耐心地回答着爱子千奇百怪的问题。她一身淡极的水红色锦袍，虽然衬得身姿婀娜，简单的剪裁，却透露出她出门之前的意兴阑珊，纵然妆容描画精致，也难掩疲态与憔悴。

湛蓝亲自下楼迎接，见秦翔张着小手臂扑过来，她忙笑着拿帕子掩住口鼻，“翔儿乖，姨母今日不能抱你了，姨母生病了，你离得近了会染病的。”

秦夫人从旁笑看着湛蓝夸张调皮的举动，忍不住说她小题大做，“翔儿没那么娇贵，不怕的。”

湛蓝歪头对她眨了下眼睛，“还是小心些好，我这都几日没见好呢。”

自元宵节湛蓝救了秦翔，秦夫人曾特意来谢恩过，与湛蓝一见如故，如同知己。湛蓝如此总是病着，她不禁更难过起来，“李御医可是皇上身边拔尖的人物，怎么还病了这么久？”

提起李益淳，提起赫连恒，湛蓝笑颜波澜不惊，心里却起了一层疙瘩。她避开了秦夫人的问题，水灵灵的凤眸摆出斗鸡眼逗得秦翔咯咯直笑。

秦夫人见状，也忍不住笑起来，难得湛蓝这样的第一美人儿，竟然为逗孩子如此不顾皇后仪态。

秦翔两只小胖手隔着湛蓝的丝帕，捧住她的脸儿，他嘟起小嘴儿，好惋惜的说道，“姨母是上天派来的呀，也会生病吗？”他来，可就是想亲亲这个美丽的姨母呢！

“当然呀。”湛蓝半蹲在地上，配合着他的小个子，柔声哄劝道，“先让冬儿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蛋卷包饭好不好？冬儿姐姐的手艺，和姨母的手艺一样好哦。等姨母病好了，一定抱你上街买好吃的冰糖葫芦，好不好？”

因来了两三次，和冬儿早已混熟，又有好吃的蛋卷包饭，秦翔便痛快的答应了。

秦夫人望着爱子娇小的背影，良久才收回视线，“现在，翔儿只有见到你才会开心，他已经开始躲着他最引以为傲的爹爹了。”见湛蓝担心地看自己，她又自嘲一笑，“湛蓝，实不相瞒，今日姐姐我不怕你笑话，此来，是要‘就诊’。”

“姐姐的事，就是我完颜湛蓝的事，到书房来聊。”湛蓝握住秦夫人的手，两人穿过走廊，进入书房，湛蓝唤牛大来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打扰，她亲自给秦夫人沏了茶。

湛蓝在右位坐下，亲手把茶递到她手上，“姐姐放心，这间屋子隔音，牛大又在外面，不会有人偷听。”

秦夫人凝视着湛蓝绝美出尘的笑颜，又失魂片刻，才感慨笑道，“妹妹曾经对翔儿说，是上天派来救她的姨母，好像，这句话真的应验了。我和翔儿，真的需要妹妹来救呢！”

湛蓝端起自己那杯茶，不禁想起秦景瑞那天对爱妻爱子的呵护，“我那天不过是安抚受惊的翔儿，才那样说的，姐姐现在敏感地开始胡思乱想了，可见是对将军用了真情。不过，姐姐也不必太难过，将军对姐姐，也是一往情深的。”

秦夫人越听越是伤感，只叹了两个字，“男人……”她转而努力堆上笑来，“亏得妹妹能忍下这宫外的冷落，听说皇上正筹备春猎，要带很多妃嫔前往，可有说让你去？”

春猎？她倒是没有听说，如今正事繁忙，她也顾不上那些乱糟糟的事。“我去凑什么热闹？再说我身子弱，经不起颠簸。”湛蓝轻抿一口茶，她爱的茉莉花茶，不算名贵，却入口清香。这感觉，恬淡而踏实，不过，最难得的，还是她这轻松品茶的心境。

只是……夜深人静，想起赫连恒掐住她脖子时的复杂的眼神，以及他松开她之后邪魅的笑，心里还是恨得发痛，酸的难过，忆起他从前待她的体贴与关切，更是百感交集。这伤，藏在心底深处，是不能碰触的。

秦夫人却没有心情喝茶，只端着茶盅，一脸愁容，“若我也能如此看得开便好了。”

她如此肝肠寸断，湛蓝并不意外，苍龙早就打探到，元宵节过后，秦景瑞便突然与楚丞相不睦，太后为笼络秦景瑞，特意为他甄选了两个侍妾，还赏赐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物。

湛蓝自责说道，“姐姐，说起来，这事儿都怪我，那天若不是我讲明是皇上救了翔儿，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秦将军向皇上靠拢，可见他是重情重义之人，绝不会因为府上多两个女子，就冷落了姐姐。”

秦夫人眼泪落下来，帕子一粘，便湿了大半。“景瑞终究也是个男人，身边美妾环绕，哪有不动心的？再说，妹妹痴心感动天地，这般用命都换不来夫君的宠爱怜惜，更何况是我？！”

湛蓝伸手，拉住她忙着擦泪的手，在她手背上安抚拍了拍，“姐姐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还是回府去吧，那两个女子入不了将军府。”

秦夫人听得一惊，眼泪都挂在脸上，“妹妹要做什么？此来，我只是求一计……我不想杀人害命的。”

“姐姐可曾想过，太后要的是整个秦家的效忠？！”湛蓝忍不住这比她还善良百倍的女子忧心忡忡，她握紧了她的手，“那两个女子若是进了秦府，恐怕明争暗斗，容不得翔儿和姐姐。太后选的人，不是懂武功，就是懂心计，既然将军不能为姐姐和翔儿违抗太后的命令，就让湛蓝来当这个恶人吧，湛蓝一定做得天衣无缝。”

秦夫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双膝跪地，不肯再起，“我秦葛慧若与翔儿的命都是娘娘的，此生此世，愿为娘娘肝脑涂地！”

“姐姐言重了！”湛蓝忙把她扶起来，“妹妹这座楼阁是地狱，姐姐日后带翔儿能避则避开，日后千万不要再来，若姐姐将来再遇到什么麻烦，就到菜市去等买菜的冬儿和牛大，让他们转告我。”

湛蓝不但帮忙解决天大的麻烦，还为她设想安然无虞的退路。秦夫人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抱住湛蓝，良久才放开她。

湛蓝派白泽暗中护送秦翔母子回将军府，随即，她叫了苍龙和一直躲着她的赫连一雯进来，她将十条命令，排在桌面上，秀雅飘逸的字迹，仿佛绣花图样般悦目。

湛蓝浅笑威严，端坐在椅子上，暗隐一股不容抗拒的霸气，绝美的面容也愈加冷艳。

“你们看仔细，都记在脑子里。离秦景瑞娶妾还有五天，我就给你们五天的时间筹备，秦景瑞迎亲之时，全部给我干干净净地把这十件事做好！至于怎么做，我相信，你们比我更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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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皇后不能被抢走

朝堂之上，楚氏一党中最位高权重的十个官员的名字，分列在十张字条之首，第一位就是与楚太后一起把持朝政的楚东鹤，而每个名字下面，对应的是他们的死穴。毫无疑问，他们的死穴都是湛蓝从此十官员正妻口中打探来的。恐怕，那十个官员死到临头，都不知，是他们的枕边人出卖了他们。

苍龙一眼扫过十条命令，皆是短短七八个字，并非是直接取命的笨拙计谋，而是巧取柔转的绝妙之计，每一字每一句都暗藏着掀动天下的骇人力量。

他忍不住抬眼看湛蓝，谁能想到，这手无缚鸡之力、仿佛风一吹就能消失的娇柔女子，正用一招四两拨千斤来扭转天下的混乱局面？！谁又能想到，这只帮正室稳固地位的“湛蓝婚情诊苑”，暗藏了让深不可测的玄机？！

苍龙钦佩地单膝跪地，事实上，他早就想为天下人请命除掉那些贪官污吏，只苦于千刀门的规矩，不能擅自行动。“娘娘放心，属下等定不辱使命。”

赫连一雯拿起其中五张纸条，直接吃进了肚子里，就仿佛她吃水晶丸子一样，大口咀嚼，顺溜儿地咽了下去，“就让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恶贼等着，姑奶奶剥掉他们一层皮！”

湛蓝见她把字条吞咽的干干净净，哭笑不得，无奈递给她一杯水，“你呀！只让你做事而已，谁让你吃纸了？亏得没人亲你，蹭一脸墨臭味儿可怎么好？”

“我怕甚？我又不是皇嫂这样的万人迷。”赫连一雯说话间，意有所指地冷冷白了一旁的苍龙一眼，她还在记恨他元宵节擅自带走湛蓝的事。“皇嫂，怎么这些日子你越是瘦骨嶙峋的？冬儿姐姐说，你昨晚又高热不退。”

苍龙迟疑说道，“娘娘，属下通晓医理，不如……”

“只是天冷，我本来身子弱，所以才总也不见好。”这会儿她头只略有些沉，身体自身本就有免疫力，她讨厌做药罐子，更何况，她也喝不惯这古代黑乎乎的奇苦药汁。“你们不必大惊小怪。”

赫连一雯喝了茶，咕噜咕噜嘴，忙拿了痰盂吐进去，又囧得吐了吐舌头，倒是真的让皇嫂说对了，满口都是臭墨汁的味儿。

“皇嫂这样整天病着，皇兄就那样，何苦？！”赫连一雯一脸的愤懑，是气赫连恒近日来的反常，更气湛蓝这讳疾忌医的自虐。“你们两个，好好的夫妻不做，偏吵架斗狠，又不是江湖比武，何必如此哩？！”

湛蓝最听不得这种话，她本就气韵忧郁的黛眉打成了死结，头晕沉剧痛。

苍龙见她疲倦地坐不住，适时绕过桌案，伸出一条手臂。

湛蓝疑惑看了他一眼，恍惚明白过来，不禁感激他的细心。她手扶在他抬起的小臂上，身体的力量几乎完全倾在他的手臂上……

赫连一雯从旁看着苍龙那样体贴地扶着湛蓝坐上美人榻，不禁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湛蓝歪靠在美人榻的方枕上，躺的并不舒服，苍龙又帮她调适枕头，见湛蓝微扬唇角，他又准备一杯开水放在她的枕侧……这一幕映在温馨如梦的书房内室，男子俊朗，举动优雅温柔，女子娇美，柔弱惹人怜惜，他们默契地无需任何语言交流，仿佛一对儿老夫老妻，旁人在侧，都显得多余。

赫连一雯巴巴地望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心急如焚地乍忘了口中的墨臭味儿。

皇兄也真是的，不知道皇嫂四周都是美男子吗？竟然就这样放心的撇了生病的皇嫂不管，可真是个笨蛋皇帝！久病床前见真情啊！不成，不成，她得赶紧想个法子，否则，皇嫂就被这可恶的苍龙抢走了！

她打定主意，绕过纱帘，“苍龙，本公主照顾皇嫂就可以，你退下吧。”

不同于看着湛蓝的温柔，苍龙星眸扫过来，冷森森地暗藏一股杀气，让赫连一雯不服气地瞪回去，两人正暗中较劲，剑拔弩张……

湛蓝慵懒闭着眼睛，开口叮嘱，“苍龙，万事小心，别忘了让白泽，火麟他们也多加注意，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提前行动，也不准延后。”

“属下明白。”

纤柔的素手一抬，尽管她看不到自己，苍龙还是对她俯首行礼，厌恶狠盯了眼赫连一雯，才退出去。

他随手带上门，轻柔无声，在门外深深地一个呼吸，待心底那股痛涩难忍的感觉平息了，才迈开步子离开。

室内，赫连一雯将湛蓝枕侧的那杯水拿开，又换了自己倒上的一杯，她把苍龙之前倒的那一杯狠狠放在了美人榻旁的桌面上。“皇嫂，您就一点都不关心皇兄了？我皇兄真的……真的已经那样了！”

湛蓝睁开眼睛，见她阴沉着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儿，不由得羡慕她整天精力蓬勃的健康身板。她懒懒地敷衍微扬了下唇角，才漫不经心地问赫连一雯，“你皇兄哪样了？让你这样烦躁？”

“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问呢。”赫连一雯嗔怒说着，拉着软凳在桌旁坐下来，不客气地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糕点就吃，她倒是不饿，只想压下口中的墨臭味儿。“自从元宵节那日开始，皇兄每晚都烂醉如泥，政务倒是没有出什么差错，每日早朝却对着一群臣子大呼小叫，就连刚入月魔的顺皇叔都差点受不住。”

“你皇兄还在月魔地宫？”皇宫里的替身被太后抓了，敏妃与和妃又有了身孕，湛蓝不相信，赫连恒还会有心情在月魔里发酒疯，他不像是那种会失控的人。“他不是在皇宫准备春猎吗？听说要带几个最宠爱的妃嫔随行，这会儿怕是看花了眼，不知道该带哪位美人去才合适吧。”

赫连一雯听得一头雾水，愕然瞅着她，还是不忘大口吃着桂花糕，“难怪皇嫂不肯见皇兄，原来您这又是听信旁人胡言乱语了！这叫做血淋淋的谗言，是污蔑我皇兄！是不是苍龙那厮？姑奶奶撕了他的嘴。”

湛蓝被她的粗嗓门吵得睡不成，干脆睁开眼睛，不悦地瞅着她，“没有人污蔑你皇兄，你也不要污蔑苍龙。春猎一事，大街小巷都在传，和妃和敏妃争抢着要随行……”

“皇嫂！”赫连一雯气得打断她，她拉着软凳移到美人榻旁，压低声音，“难道皇嫂不知道吗？皇兄一共有五个替身。”

湛蓝匪夷所思，困神全无，“不是一个？”

赫连一雯眉飞色舞，单就这一点想法来说，她还是为皇兄的周全顾虑而骄傲的。“当然不是！一个怎么够布那么多陷阱，怎么经得住那么多暗杀？”

湛蓝气结，不禁咒赫连恒是妖魔转世。楚太后就算是有如来佛祖的神算，也断然想不到，赫连恒会拿五个备胎与她斗。

赫连一雯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便踢掉靴子，也挤到美人榻上来，盘腿与笑娆面对面地坐着，“那五个替身，个个都是武功顶尖的，与皇兄摆在一处，我都分不出真伪。其中一个，因为皇兄去赈灾时，在路上遇刺，替身走官道引开刺客，皇兄从隐秘的水路前行，不幸，那替身被杀。而另一个替身前几日被太后发现抓了，当然，那是皇兄故意让替身露出了破绽。那替身被杀前一夜服了假死药，被月魔地宫的人以死囚换出。可他出来之后，却还想回皇宫去，皇兄为此倒是没有发火儿，只是不太同意……”

说到此处，赫连一雯很故意地被糕点噎住，按着胸口大喘气，还抱怨了一句桂花糕难吃。

湛蓝听得心急，忙给她又递上一杯水，“为何那人又回去？回去不是送死么？你皇兄那么果决的一个人，不同意就是不同意，怎么就不太同意？”

“这就是症结所在！”赫连一雯咽下水，气息顺了，才瞅着笑娆光芒急迫的美丽凤眸说道，“因为和妃和敏妃的子嗣都是那替身的！”

“啊？！”湛蓝惊得大张着嘴巴，脑子却怎么都转不过弯。

赫连恒是疯了吗？他怎么会允许替身和自己的妃嫔如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后宫里都是王的女人，逃出一个必是死罪，若是与旁人有染，更是被判一个不得好死的罪名，赫连恒却“如此慷慨”！

她越想越是心惊，不禁庆幸，以前的她被他绝然打入冷宫不得宠幸，否则，只怕也会沦为与他的替身……

“皇嫂，你怎么了？”赫连一雯有些急躁，“你应该高兴才对呀。我原是也气皇兄那样对你呢，前日我去探望那个替身，才打探到这个机密。现在，普天之下，可是只有你，我，皇兄和那个替身知道此事，你有没有原谅皇兄？”

湛蓝回过神来，忍不住暗咒自己愚蠢，“原谅？他需要被我原谅吗？”她是脑子生锈，竟然又着了一雯的道。这小丫头看似粗枝大叶的一痛乱说，原来是变着法儿的让她与赫连恒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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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美人，送上龙榻

不了解内情的赫连一雯忍不住挠头，精致的公主髻快要被她扯乱，见湛蓝下了美人榻，撇了她倒的那杯水不喝，偏去端桌上苍龙之前倒的那杯水，她顿时急了，“皇嫂到底在气什么？没有皇嫂，皇兄就活不成了。”虽然她说的有点夸张，但是，皇兄的境况已经和生不如死差不多了。

“你皇兄高高在上，是神，没有人，神还是会活的好好的。我完颜湛蓝福薄命浅，与他有缘无分。”更何况，是赫连恒故意耗着，躲着，端着他的帝王架子，拒人千里，她人在楼阁里，可不曾再离开半步。

“皇嫂，难道你要小妹跪下求你么？”说着，赫连一雯当真就溜下美人榻，端正跪着，偏她跪着还一股子邪劲儿，湛蓝朝哪转身，她便朝哪跪。

湛蓝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一雯这丫头，总是站在赫连恒那边，她的话不能尽信。“……你皇兄那日离开时，他说要去早朝。”

“皇嫂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赫连一雯忙站起来，却卯着这个契机翻白眼，“皇兄的早朝都在月魔地宫，替身在皇宫，他不方便去，万一宫人发现皇宫里有两个皇帝存在，岂不是天下大乱？”

湛蓝却并无懊悔，她从容啜饮一口水，才冲淡了心底那个邪魅的笑颜，她憎恨那样的笑，恨得骨头都隐隐作痛。“他是只有替身被抓之后才在皇宫？”

“是呀。”赫连一雯忙点头，看湛蓝剔透如雪的脸上有了血色，她灵机一动，慧黠的杏眸盯着眼前绝美的鹅蛋脸精光闪烁，活脱脱一只打着歪主意的小色狼。

湛蓝只捧着茶盅沉浸在元宵节那一晚的回忆中，“元宵节那日，他也没有在皇宫？”

“是呀，地宫里也是群臣宴饮，皇兄脱不开身。”赫连一雯思及那日自己的无礼，也不由得懊恼，是她也冤枉皇兄了。“皇嫂还想问什么，小妹我定知无不言。”

“赫连恒……”湛蓝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其他的问题，这个名字就忽然绕在了舌尖上，挥之不去。

“皇兄身边倒是从不缺女子，从护卫，到宫女，一个个倒是都很美。不过，我却不曾见他对哪个女子，如对皇嫂这般……”赫连一雯趁热打铁地说着，便忽然凑到了湛蓝眼前来。

湛蓝思绪早已飘远，没有在意她的举动，也不疑有他。

赫连一雯还在靠近，举动慢慢地，活像是锁定了猎物的小虎仔一般，垂在脸侧的细致的发辫晃晃悠悠，发髻上，公主冠上的垂珠儿也光芒摇曳，乌溜溜的大眼睛贪婪地盯着湛蓝……

湛蓝见她鼻尖几乎碰到自己的，这才回过神来，不知道这丫头又要玩什么幺蛾子，她忙戒备后退，“一雯，别调皮。”

赫连一雯盯住她嫣红的菱唇，嬉皮笑脸，“嘿嘿……人家就是想仔细看清楚，皇嫂的嘴儿是怎么长的，怎么这么好看，总让皇兄亲不够。”

湛蓝有羞又恼，想推她，毫无防备之下，便被赫连一雯一下便封住了穴道，再也动弹不得。“一雯，你要做什么？”

“绑架皇嫂呗。”赫连一雯说着，便轻而易举地将湛蓝横抱起来，放在了美人榻上，小手忙碌着给她解衣带。

眼见着衣袍倾散，湛蓝顿时毛骨悚然，“胡闹！你解我衣服做什么？马上住手！”

赫连一雯一边忙碌，一边耐心解释，“皇嫂别紧张嘛！我看到书上写的，宫里的人送女子给皇帝临幸，都要扒掉衣服，卷在一个毯子里，直接送去皇帝寝宫……皇嫂，你的书房里有毯子吧？”

湛蓝脑子嗡得一声巨响，震惊抓狂，“赫连一雯，如果你敢这样做，我决不饶你！”

赫连一雯有恃无恐地嘿嘿直笑，“为了皇兄和皇嫂的终身幸福，小妹我豁出去了。”她不管湛蓝抓狂地怒瞪，兀自搜寻可以用的东西，视线就盯在了湛蓝的狐裘披风上，“哈哈，这是个漂亮物件儿，如果皇兄发现皇嫂里面什么都美穿，是不是会变成大色狼突然扑上来呢？”

湛蓝又怒，又气，急得快要哭出来，“苍龙，救命！”她刚喊出声，哑穴也被封住。

赫连恒从议政堂出来，脚步未停，径直朝着自己的尊主寝宫走去，行径湛蓝养伤时曾经居住的月魔殿，他的厚底宫靴略一停顿，越是加快步伐。

当初湛蓝在地宫内养伤，他安顿她住在月魔殿，便是因从议政堂和他的寝宫过来都方便些。她离开之后，这一处每日必经的宫殿，竟成了他心底的伤。

宏大的宫廊顶部镶嵌着细碎如星辰的夜光石，她走在这宫廊下，只需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些夜光石都细细拼成的“绿牡丹”盛开的形状。可惜，他在尊主寝宫的后窗看到她在廊下散步时，她从没有抬过头。

他犹记得，那大片的“绿牡丹”摆在她的窗外时，她脸上嘲讽的笑……活像他是个庸碌贪色的昏君。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她并不喜欢“绿牡丹”——那种盛开时美如玉的菊花，他命宫人悉心培养时，一群妃嫔争抢着要。运来这里之后，她却看了烦躁，还命人弄了花瓣晒成干。后来，他每次靠近她，都闻到“绿牡丹”的香气——原来，她把花瓣拿来沐浴用了，这样也算无心插柳，回报他一个惊喜，总比他的一番心意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好。不过，她的国色天香，倒是名符其实。

可是，为何康辽人都盛传她喜欢“绿牡丹”呢？而完颜袭送给她的发簪上是并蒂兰花。

自然，这其中隐藏着极深的秘密，他多番打探，在湛蓝病体即将康复时，竟才得知。

于是，他把完颜袭送她的那支兰花步摇簪，交给了梁福，让他放在一堆首饰中送去给她。

或许，是她与完颜袭的缘分太深，她竟还是选了那支步摇簪，竟也只要那支步摇簪。

尽管她后来的解释合情合理，他却还是为此耿耿于怀，也正因如此，他才担心，有朝一日，她会想起关于完颜袭的一切。

走到月魔殿的窗口，他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殿顶镶嵌皆是夜明珠，就算无人居住，也是灯火通明的样子。里面整洁温馨，一尘不染，还是她居住时的样子。

整座宫殿受了诅咒似地，飘出淡淡的药香，而她——就躺在床下的美人榻上，睡容恬静，肌肤透着不自然地酡红，柔弱娇憨，叫人忍不住想多疼宠她些。

赫连恒就再也移不开脚步，双腿也不听使唤。他甩了甩头，忍不住猜测，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前几日饮酒过多，他时常闯进来，也是看到她躺在这里，他扑上去时，却总是会扑空……他想戒掉这个美得惊心动魄，且一言一语都能让他患得患失的女人，他也必须戒掉！可是，他喜欢她，看她，想她，不只上瘾，还走火入魔，就连梦里都是她。

忽然，美人榻上的人儿，呓语似地轻吟嗫嚅，“恒，不要离开我……恒……”她额头被光映得亮泽，上面竟满是晶莹细密的汗。

赫连恒在窗外惊得错愕，喉头窒痛，呼吸停顿，这幻象也太真实了些。

然后，内殿传来急促的嘟哝，“药来了，药来了……”赫连一雯小脸上尽是炭灰，手忙脚乱，端着汤药，吹着凉气，忽忽地闯到了美人榻前，“皇嫂，是不是很难受？我发誓，再也不这样折腾你了。”

湛蓝对赫连一雯的声音恍若未闻，仍是闭着眼睛，黛眉紧皱，痛苦地仿佛快要死掉，“恒……我好热……”

赫连一雯耐心耗尽，气急败坏地嚷道，“皇嫂，瞧你这样儿！说不想，偏想成这样。你早点配合些，也省得如此难受，还坏了我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

这……竟然不是幻象？！矗立窗外的俊伟身躯赫然一僵，旋即，他似被惹怒的雄狮一般，卷着三丈高的火焰，踹门冲了进去，“赫连一雯，你又做了什么蠢事？！”

当啷——费了半天劲儿熬好的药，洒了一地，精致的金釉骨瓷碗在厚厚的长毛地毯上滚了个圈儿，完好无损。

赫连一雯带着灰的小脸神情一滞，大眼睛忽闪忽闪，“哇——”一声，突然就委屈地哭起来，“皇兄，你又凶人家？人家还不是为了让你和皇嫂生米煮成熟饭，才好心把皇嫂弄来……呜呜……”

“你闯了大祸，还有脸哭？！”赫连恒一阵疾风似地冲到榻边，小心地拉开湛蓝身上裹着的狐裘，想为她探脉，却不料，这一拉，竟春光乍泄……狐裘下的娇躯上未着寸缕，白腻的肌肤，仿佛倾泻出来的白珍珠，带着流火，溢满他的眼。

他粗重的呼吸又停了片刻……平日利落优雅的手，仓惶慌乱地忙给湛蓝掩上，他咬牙切齿地转头，恼怒瞪向背后的罪魁祸首。若非当年他从一堆死人里拖出这个小丫头，今日也不必气得想撕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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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怜香毒，吻狂乱

“赫连一雯，你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这样对朕的皇后！”他和湛蓝同*床*共枕多时，深知她倔强孤傲，又敏*感*害羞，若非是一雯这臭丫头设计逼迫，湛蓝绝不会这样光溜溜地躺在他面前。他不敢想象湛蓝在被脫衣服之前难堪受*辱神情，那定是生不如死。

“皇兄……”赫连一雯好奇地偷觑了他一眼，视线相撞，她眼皮惊悚跳了跳，硬着头皮低下头去。惨啦！皇兄看到皇嫂的身体，好像并没有惊喜呢！可惜，她也看不出她的皇兄到底怒到了什么程度。

赫连恒脸上一张妖艳的镂空蝴蝶纹银面具，只露着宛若刀裁下半边脸，还有一双喷着火的鹰眸，那一身银白的锦袍随着他的一举一动，明纹闪烁，仿佛周遭的空气也能被他冻结成冰。

赫连一雯解释道，“皇兄，宫里皇帝临幸妃子都是这样的呀，如果皇嫂在皇宫，早就这样被送到皇兄床上去了。我找不到合适的毯子，才用狐裘裹住皇嫂的。我真的……真的只是好心，我对天发誓，我绝无恶意！谁知道……皇嫂身体那么差！”她越说越小声，说话间还偷偷瞧湛蓝的反应，可惜美人病弱，似乎不堪折腾地奄奄一息了。

“你还有理？跪下！”

赫连一雯被吼得一颤，忙双膝跪地，嘟着嘴装可怜，“一雯知错，皇兄恕罪！可是……一雯把皇嫂背上山来，真的好累，可不可以明儿再罚？”她忽然想到，湛蓝布下十条命令，她接下了五条，绝不能输给苍龙那厮！“皇兄，皇嫂还交代我做很重要的事，不能耽搁……”

“住口！”赫连恒压住火气，现在也着实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大手探入狐裘内，扣住湛蓝的脉搏，这才发现，她体*内原先潜藏的剧毒竟然诡异地都不见了，体温却烫得吓人。“一雯，你给朕说清楚，湛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这么烫？”

“呃……那个……”赫连一雯见势不妙，而赫连恒只顾看着湛蓝，她便趁机从地上跳了起来，小步小步地朝门倒退，小脸上却还堆着好不心虚的笑，“这个其实……其实……皇嫂染了风寒，一直拒绝吃药，当然，这也怪你，她害了相思病，茶饭不思嘛，身体自然就康复的慢些！还有……刚才来时，路途太远，天气太冷，所以……病情加重，还有……还有……”还有就是不能说啦，等着皇兄自己去发现那个超大的惊喜吧，若是说了，就死定了！

赫连恒快要气炸了肺，他不敢想象，湛蓝竟如此煎熬了一路。

他掌中凝聚一股真气，这便要朝着赫连一雯打过去，手腕却被一只娇柔无力的手握住……他真气一松，赫连一雯便泥鳅似地，出门溜走了。

“湛蓝，你醒了？有没有哪里痛？”赫连恒蹲在榻边，焦灼地反握住要从腕上垂下去的手，见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忙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侧，他大掌按在她的胸口上，悄然关入沉绵的内力，“我在这里，你摸得到我，这样……有没有好些？”

听着熟悉的醇厚悦耳的声音，湛蓝泪花从眼角淌下来，唇角虚弱的扬起微笑来。

他的脸清凉，银面具……银面具……竟然是银面具，她被金属质地的触感，惊吓似地，白嫩如水葱的指轻微一颤，面具舒适地冰了她火热的掌心，让她的头脑也清晰了些。她触摸到他的眼，面具高挺的鼻梁是依附着他的鼻梁，他宛若刀裁的完美下颌上，有胡渣刮划着掌心，她不必正眼，也能想象到他这几日的颓废，指尖触到他蜜色的唇瓣，线条分明的轮廓，柔软并带着他浓厚的气息，这异样的刺激，神奇地唤醒她的身体……

她本能地伸长了手臂，贪恋摩挲着他的脸，手移到他健硕的脖颈上，突然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无声地让他靠近。

“夙焰……”她唤得急切，并没有叫错名字。“夙焰，你好久没有出现……我以为，你再也不肯见我了。”

赫连恒因她口中的名字，面具下剑眉一凛，他僵硬地凑近，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她的举动，生怕自己不慎会伤了突然疯狂的她。

这一靠近，沁骨的香气霸道拢住他的呼吸，不必她回答和解释，他已知她体温过高的原因——该死的一雯，竟给湛蓝服了“怜香”——那种霸道的情*药，香气妖媚，药效恶劣，若不及时……会七窍暴血而亡。

“夙焰……我好热……”她语气娇软，口乾舌燥，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内，热得无路可逃。前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在这种燥热中熬成灰，可他，就像是一只浮木，唤醒了她求生的意识。他身上也热，可贴近她他，她就没有那么难熬。“我热……想喝水。”

“不能喝水，越喝水毒越强，你会受不了的。”他大手捧住她的脸儿，眸光复杂而疼惜地凝视着她。

他想过要她，却不想在这种境况下要她，他想给她一个最美好、值得回忆一辈子的初夜。

她之前念着“恒”，这会儿又念着“夙焰”，她是糊涂，还是清醒，他也分不清……万一他在这种情况下要了她，她清醒过来，恐怕会恨死他。

他落下她不安分的手，不准她乱摸乱抓，忍不住在她滚烫的额头轻吻，触到她滚烫的温度，心却更慌更痛。

湛蓝的意识被他这不经意的关切一吻彻底唤醒，她力气恢复的速度诡异得不寻常，手脚一下子打开了机关似地，全部灵活起来，最擅长妖娆舞姿的娇躯水蛇似地蠕动，狐裘被她踢散开，那双修长的腿，雪艳旖旎，正妩媚地踢蹬着所有障碍，以最撩人妩媚的姿态，摩挲着……香馥的腰，婉转蠕动，傲人的胸，因她不稳的呼吸，娇软轻颤着，细致优美的锁骨，以及她那些已经变得粉白的疤痕，都霸道攫取他的视线，媚惑的香气浓烈逼人，这一切，快要让他疯掉！

“你抓痛我了。”她嗔怒地从他掌下抽出两手，在他身上脸上摸索，急切而迷茫，似是单纯在寻找什么，却分明又透着明显的情~欲……她扯住他的锦袍，借力起身，跪在了榻上，正与他身高持平，也更轻易地贴近他。她却还不满足，拉住他的大手，按在自己身上……

“湛蓝……”他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张口欲言，话没有出口，就被湛蓝狂烈的吻封缄。

唇瓣相触，她的吻已并不生涩，熟悉的男子气息，以及毒药，蛊惑着她的神智，她清晰忆起和他所有的亲密，熟练而迅速地，甜腻的舌深入他口中，仿佛在沙漠流浪很久的人，终于寻到了水源……

他低吼一声，猛然将她按在榻上，欲~望隐忍地剧痛，他周身肌肉也绷紧地快要爆开，“湛蓝，告诉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拂开他按在肩上的手，又起身缠住他，水蛭一样吸附在他健硕的身躯上，却仍是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只急躁地敷衍一句，“你是你就好啦……管那么多……”

这个答案他岂能满意？他忍不住怀疑，随便找个男人来，她可能都会扑上去。他也真是愚蠢，和身中剧毒的她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她忙乱娇喘着吻他，火辣地吻中怒气明显，她奋力撕扯他的锦袍，看似无力纤细的手，此刻灵活地不可思议，可她还是扯不开他牢固的铆钉腰带……

他愠怒站在榻边，不肯帮她，绝然地由着她独自忙碌，等待着她熬不过，睁开眼睛。

她冗长的发被汗水浸透，丝缎般，妖*冶贴在纤美带着疤痕的后背上，直垂到浑*圆*翘*挺的臀下去。嘤咛低泣似地嘤*咛，体内气血流火似地沸腾，她的手开始抖，眼睛鼻子都**辣的痛，喉头上一股腥甜涌出……

突然，她睁开了花瓣大的眼睛，四目相对，皆是清亮如星的瞳仁，映出彼此的影子。

他冷怒，她错愕，他的严酷，冷却了她的暴躁，他的衣袍，被她扯得凌乱暧昧，当发现自己的手还扣在他的腰带上，而另一只手正摸在他腿*间的坚硬上，她被电到似地，惊慌羞愤地收手，扯住狐裘裹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冲下床榻，跌跌撞撞地奔进浴殿。

噗通一声，宏阔的寝殿传出浑浊的回音，她跳进了热*浪滚滚的温泉池里，似一只被发现丑陋原形的妖精，她羞耻地把自己埋进水底去，水中顿时一片鲜艳的红，随着汩汩的水花，翻滚到了水面上。

“完颜湛蓝！”赫连恒暴怒追进来，燥怒地扯去身上的衣袍，纵身跳进水里，把她捞起来，忙飞身上了池边。“你是没有脑子吗？我说过不准碰水！”

两人水淋淋的，皆是狼狈不堪，“怜香”毒发，她在泣血，艳红的液体染了酡红的脸儿，长发凌乱地贴在身上，凄艳悲戚地像个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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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装作，不曾来过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她抱住头，掩住脸，不敢去回想自己前一刻的羞*耻行径。他为什么不乾脆让她溺毙在池子里？！

她也不敢去猜测他会如何想她。这样与他紧贴在一起，她的身体越是不听使唤地贪恋着他。“放开我！我求求你，放开我！”

她这样自责，可见是清醒些了，而且她分明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他魂鬼附体似地，终于松一口气，“别怕，一会儿就没事了……”他抱着她穿过纱帘，来到内殿宽大的凤床，温柔将她放下。

滚烫的娇躯触到清凉的丝缎床*单，她隐隐一颤，在他松开手之后，她忙缩进床里面，背对着他身体瑟缩成一个球。

她听到他在脱中衣长裤与靴子，随即温热细密的吻，仿佛羽毛轻抚，印在秀美的耳后，酥痒的感觉让她颤得越是厉害，她怔愣停了啜泣，他的手从她肩上抚摸到她的手肘，安抚似地摩挲着，让她放松。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变了态度，美人榻边，他眼神严酷骇人，她以为，他厌恶那样不知羞耻的她。她疑惑地想要躲避，细密迅疾的吻却到了脖颈，又蔓延到冰肌玉骨的背上，又从腰间往前绕转，他亲昵低喃哄劝，“湛蓝，别怕，放松些，相信我……”

她转向他，僵硬克制的身体变得柔软，羞窘愧疚地低垂眼帘，不敢看他壮美结实地让她惊叹咋舌的身躯，只怕看一眼，自己又会扑上去。“你……你不讨厌我，不恨我刚才那样吗？”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可是第一次那样主动。”他的吻细碎地印在她的脸上，吻去她脸上的血痕，大手抚上她的胸……“这样舒服吗？”

“我……我不知道。”她不敢推他的手，因为她潜意识想让他更激*烈些，这样酥*痒的感觉，不足以平息她体内的燥*热。她嘤咛无措地摇头，克制着不让自己贴近他。

“湛蓝，你在怕我吗？这不是罪恶的事，我怕你后悔，刚才才用那样的方式，逼迫你恢复清醒。”

在他温柔的哄劝，吻和抚摸中柔软，舒展，她放下芥蒂，“……夙焰？”

“嗯？”他品尝着她清甜的肌肤，仿佛在吃美味的糕点，回应她的声音愈加低哑磁xing。

她躺在他身下，一动不敢动，可是肌肤*厮*磨，这样反而更难受，“我……我可以吻你吗？”

“皇后请便。”

真的可以？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我……我可以摸你吗？”

“不必请示。”

“我……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他被她小心翼翼地问询逗笑，随即却板起脸来，故意吓她，“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有条件。”说话间他大手沿着她细美的脖颈向上，捏住她的下颌，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

“什么……什么条件？”这种事还有条件？岂不是很过分？呃……她窘迫眨了眨眼睛，“你……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不准用什么姿势，还是，你有什么特别的怪癖？还是……还是你真的又那种病？”

他哭笑不得，忍不住疑惑她脑子为什么突然又聪明起来，竟然能想到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他惩罚似地吻住她的唇，不允许她再胡言乱语，“我的条件是，你只准和我做这种事。”

“你呢？”她不满意只有自己被限*制，一手从下颌上拉开他的手，仔细审视着，确定无疑，才与他十指相扣，而另一只小手则偷偷摸上他的腹肌，忍不住对比记忆中的那六块腹肌，很好，没有任何差别，是同一个人。“如果你也只和我，我就只和你，如果你不只和我，我就不只和你。”

“成交。”他没有放过她谨慎的小动作，他的吻游弋盘桓，吻得她晕眩，忍不住在这笔特别的交易加一个期限，“记住，是一辈子。”

“一辈子？”湛蓝又从晕眩中清醒三分，他这是在说花言巧语，还是又在做另一项承诺？！

“嫌少？那便永生永世。”他狂野撑着身体，欣赏着她凤眸迷离的妩媚，任由她品赏自己健硕的身体，但是，她那双长腿……是在做什么？她是快要忍耐到极限了吗？

“你不后悔？”他身边可是美女成群。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朕岂会后悔？”

他是在说“朕”么？湛蓝正疑惑，忽觉得体内多了异物，她不由得倒抽冷气，旋即流火似的快意袭遍全身，她顿时脑海一片空白，一股火热的欲*望从腿*间溢出，她听到自己羞煞人心的嘤咛，忍不住咬住唇瓣，扣住他在腿*间的邪恶的手，却又一时迷茫，不知该推开他，还是该让他继续。

他手指抽走，邪魅的鹰眸含笑，如贪婪的魔。

体内陡然的空虚，让她不由得颦眉失落轻嗯了一声，旋即，她的腿被迫分开，撕裂的剧痛骤然袭来，“不——”她惊颤一震，“出去——”她抗拒地推他，打他……

他却执着温柔地吻她，大手也肆无忌惮，分散了她的神智，她忘记了痛，渐渐放松，忍不住迎合他的一切举动，他热烈盛放，与他完美契合……

湛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睛，看到温馨梦幻的月魔殿，顿时神清气爽，身体也并没有任何让她不适的酸痛感觉。

感觉到腰间紧缠的手臂，她顿时双颊滚烫。

她保持着侧躺在他怀中的姿势没有挪动，小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惊疑地发现他疯狂之时印下的吻痕已经消失，而……她敏感地腿*间也并没有因为过度纵情而疼涩，反而清凉，柔润，舒适……想必他趁着她睡着时，悉心为她上过药。

鹅黄的纱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应该就是活血化瘀地药膏特有的香气。私密的小空间，被殿顶的夜明珠映照，光氲柔和，也因这淡淡的药香而愈加温馨，甜腻。

昨晚……不，从前天晚上，到昨晚，他们一直不曾离开这座寝宫。她虽然中了“怜香”，却神智清醒，此刻，她仍是能回忆起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初夜，却因为那奇怪的毒药作祟，到后来，全然没有了顾忌。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欢爱，原*始的本*能，接管了理智，他们狂*乱沉沦，快乐得近乎绝望。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用唇与舌尖，吻遍他健硕的身躯，他发出欲仙欲死的低吼，粗暴的将她压倒，用力冲刺进她的湿润，霸道迅猛的摩擦着她最敏*感的一處。

不只如此，不论是躺着、坐着、正面、侧面、后面，或是……或是……唉……总之，她彻底了解了这个古代帝王的冒险精神，他把所知道的“知识”以及“姿势”，全都付诸实践，不但那样那样，还这样这样……一天两夜，他们除了短暂的休息和用餐时间，便被火*辣香*艳的回忆填满，他连政务也搁下，仿佛只为弥补他们以前缺失的甜蜜。

最后……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黑甜一觉，连他为她上药都没有感觉到。

她小心地侧转了头，见他脸上还戴着那张银面具，长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若是这张银面具不在，她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可，这张面具在，她同样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她是该说，“早安，赫连恒”，还是该说，“早安，夙焰”？

她拂额懊恼，窘迫地苦叫老天，这可真是个折磨人的难题呢！

他弄出两个身份摆在众人面前，她兀自装傻，努力配合他，如果他问她何时发现他的秘密，她若说出来，他恐怕会大发雷霆吧。

说实话，他真的是个气量狭小的男人，爱吃醋，爱发火儿，发火儿时还要故意装笑，趁人不备时才爆发出来故意吓人。这xing情，竟也是与她前世深爱的裴恒一模一样，他们真的是彻头彻尾地同一个人。

见他睡得沉，她轻轻抬高他缠在腰间的手臂，鱼儿似地钻出他的怀抱，将一个枕头放在他怀里，让他舒服地搂抱着，又把他手臂放回原位，轻轻地给他拉好被子。

打开梳妆台一侧的橱柜，湛蓝发现里面还放着他曾经为她精心备着的衣裳，从内衣，到外袍，还有春秋冬三季的华美披风，她爱不释手，一一摸过，才选出一套穿上身。

离开之前，她收拾乾净自己曾经在月魔殿存在过的痕迹，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过自欺欺人，但是，至少这样……如果再见面，应该不会太尴尬吧。

她不敢回头看床*上俊逸的睡容，打开殿门，就见赫连一雯等在门口，她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袱。

赫连一雯一见她衣装整齐，忙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腆着笑说道，“原来皇兄给皇嫂准备了衣裳呀，我还以为皇嫂没什么可穿的，所以……”她指了指自己的小包袱，“那个……皇嫂，这两晚……怎么样？”

湛蓝冷冷白了她一眼，侧身经过她，径直朝月魔地宫大门走去，不忘撂下一句狠绝的话，“赫连一雯，我要和你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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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没有抱得美人归

“为什么呀？皇嫂，你千万不能呀！你体内可能已经有了我的小侄儿，咱们如果绝交的话，小侄儿就没有姑姑了。”赫连一雯配合着她的小步子，仍是嘿嘿哈哈地说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湛蓝俏颜已经铁青，粉拳紧握。“皇嫂，我的好皇嫂……您就原谅我吧！”

湛蓝猛然转身，凌厉冷艳的凤眸怒瞪着差点害死她的凶手，“赫连一雯，如果我会武功，现在我就劈了你！”

赫连一雯见她脸色难看，顿时惊慌起来，“大不了，等我有了喜欢的男人，你也给我下了‘怜香’送去他床上。”

“抱歉，我完颜湛蓝做不出这种卑鄙的事。”她怒气沉重，却不曾察觉，自己棕色的眼眸，颇有几分赫连恒阴沉发怒时的骇人气韵。她盯住这个心思诡诈的小公主，冷冷说道，“赫连一雯，我知道你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你我身份特殊，你的行为，我也无法苛责，但是，请恕我完颜湛蓝不敢结交你这样的朋友，至于被你吃掉的五件事，也不必你去做了，苍龙自会做好一切！”

不让她去教训那些乱臣贼子，比杀了她更难受。“皇嫂……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用我了？！”

“公主行事鲁莽冲动，不计后果，我完颜湛蓝实在不敢用。”湛蓝摆手示意她不必相送，独自离开，绝然地头也没回。

晌午时分，睡饱的赫连恒从宽大风床上睁开清亮锐利的鹰眸，就被坐在床沿上抽抽噎噎的赫连一雯吓了一跳。

他狐疑看了看怀中的枕头，不禁怀疑自己这两日抱着枕头做了一场酣畅的春~梦。

是他昨晚又酗酒了吗？可他分明清楚地自己给湛蓝上过药，而且，他们纵情缠绵，契合的天衣无缝，仿佛上辈子就是挚爱彼此的情人一般。

他更清楚地记起，事前是赫连一雯这罪魁祸首，给湛蓝下了“怜香”。

“赫连一雯，你哭什么？美人泪才能惹人怜，你的泪……”他不敢恭维地瞅了眼赫连一雯哭红的杏眼，“只能惹人厌！”说完，风动纱飘，床上已经不见了他壮美的身影。

轰——赫连一雯怒火冲上来，可她气急地横冲直撞地寻了半天，才在外室的美人榻边寻到已经穿好衣服的赫连恒。

“皇兄，你说话也太刻薄！如果不是我，你和皇嫂能生米煮成熟饭吗？现在好啦，你抱得美人归，皇嫂不理我了啦！”她泪眼汪汪，一腔苦水，无处诉呢！简直比皇嫂害了相思病还难受耶！

“活该！”赫连恒脸色铁青地转过身来，见她又在那边呜呜地哭，他也不忍再发火儿。而他的火气也并非因为赫连一雯，而是因为……那个女人不知又是哪根神经又搭错，竟然不等他醒来，就溜之大吉。她是害羞吗？她不会是要为这种事害羞一辈子吧？还是，他精力太旺盛，吓坏她了？

女人心，总是摸不透。他不羁地自嘲一笑，“赫连一雯，你还哭？你哪只眼看到朕抱得美人了？”

“皇兄就算抱了个枕头，也是皇嫂给的香枕。哪像我，前儿忙活了一整夜还费力不讨好。”赫连一雯好不伤心，越哭越是大声，“早知道皇嫂会这样和我绝交，我才不要做这种事哩！”

赫连恒倒是没想到，赫连一雯会将湛蓝的“理会”看得如此重要。

他取下脸上的面具，随手丢在身前的美人榻上，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连跟头发丝都没有留下的美人榻，冷厉的鹰眸深邃一闪，随即传召了宫人进来伺候梳洗，又漫不经心地白了眼哭声太吵的赫连一雯，冷声斥道，“湛蓝以前也不认识你，你还不是一样好好活着。”

赫连一雯虽然哭得厉害，却不肯放过溜须拍马的好机会，赶走来伺候的宫人，亲自端着水让赫连恒洗脸。“皇兄，现在，没有皇嫂……我就不能活了。”

这话可严重了，难不成这小丫头不喜欢喜欢女人？不过，凭她古灵精怪粗枝大叶的性子，定是与情爱无关的。难道……是与湛蓝布下的计划有关？

赫连恒洗了把脸，俊美冷艳的脸蒙了水，越是如白玉雕成一般，美得惊心动魄。

他拿过毛巾罩在脸上，看着他微怔的赫连一雯才回过神来。“皇兄，你有没有听我说呀？”

“有，可你也没有说明白。”想起湛蓝那张出尘脱俗的鹅蛋脸，他无奈地一个深呼吸，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酸涩，把毛巾丢进水盆里，“你怎么就如此喜欢你皇嫂？”

“说了你也不懂。”更何况，那么重要的事，是不能说的。说了之后，皇兄一定派他的黑衣人去完成皇嫂交代的事，拿轮得到她亲自出马？！“皇兄，你想个法子，让皇嫂再理我好不好？”

“不好。”他巴不得湛蓝谁也不理，心里只有他才好。

赫连一雯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湛蓝的兰花步摇簪，摆出一个杀手锏，“这是我在温泉池好不容易捞上来的，江湖上还有人在悬赏盗取这发簪呢，传说这发簪是开启康辽龙脉宝库的钥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大手一伸，冷酷命令，“发簪拿来！”

赫连一雯趁火打劫，“除非皇兄答应帮我。”

赫连恒从她手上抢过发簪，“湛蓝不是记仇的人，晚膳一起去竹院用吧。”

赫连一雯顿时喜上眉梢，蹦蹦跳跳地怪叫着停不下来，见赫连恒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她极有眼色地上前帮他解开发辫，为他梳头。

赫连恒端详着手上的兰花发簪，因赫连一雯讨好贴心的举动不由一笑，这丫头只有犯了错，才会如此乖顺。

传言说，这支步摇簪背后暗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一雯刚才随口说的康辽龙脉之谜也有谣传，可怎么看，这都不过是一支造型别致、价值不菲的头饰而已，上面还有湛蓝发间的香气。嗅到这淡淡的香气，脑海中旖旎的激情，愈加清晰，他的确是恣意纵情了，可能……湛蓝真的被他吓到，才会逃走。

赫连一雯见他若有所思，将发簪举到鼻尖嗅着傻笑，忍不住好奇。她睿智绝顶的皇兄，素来不可一世，还从没有为哪个女子，如此走火入魔，像个动情的普通的青涩少年一般，兀自沉醉蜜恋，若是那群每次见了他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臣子见此情景，怕是惊得下巴都会掉下来。

他黑如墨的发丝，被她托在手上，倒是害她不由得妒忌，一个男人有一头如此惊艳的发，实在不应该呀！“皇兄，皇嫂喜欢什么呢？我好提前准备道歉礼物。”

赫连恒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他把她养这么大，可没收过她什么礼物，湛蓝可是好大的面子。

“金银珠宝她不稀罕，锦衣玉食她也不缺，兰花她倒是爱，却已经摆满了楼阁……现在唯一缺少的，便是天下太平。”

“皇兄，你的意思是说，皇嫂喜欢天下太平？”赫连一雯顿时喜上眉梢，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赫连恒从镜子里对肿着眼睛笑开眼的皇妹微扬唇角，“所以，朕要把天下放在她手上。”也正因如此，他才纵容她做那些随时都可能引火上身的事。见发辫梳理光泽莹亮，紧致整齐，一丝不苟，他满意地说道，“一雯，你若总能如此乖巧伶俐，也免得朕平日对你训斥了。将来有一日，你若能服侍自己的夫君，他一定很开心。”

“哈！早知道皇兄这样挖苦人，人家才不多管闲事哩。”赫连一雯忍不住反讽，“下次记得抱牢皇嫂，让她给你梳头，结发为夫妻，她为你梳发才是理所应当的。”

“你呀，这嘴上半点不肯输阵！”赫连恒摇头叹了口气，兀自戴回自己的双龙发扣和面具，又将兰花发簪收入怀中，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一雯，倒是有一件大礼可以给你皇嫂，在地宫的宝库里存了许久，朕一直不知该怎么送给她。你去找骆叔，让他带你去取来备着。”

赫连一雯可不肯上当，皇兄不敢送的东西，让她去送，只怕又会费力不讨好。“皇兄，借花献佛，诚意怕是不够，我才不要哩。”

“这自然是不够的，你还得去唐刃那里领罚，三十军棍。你皇嫂最心软，见你挨打，必会原谅你。”赫连恒说着，头也不回地出了月魔宫，那脚步倒是比以往更轻快了些。

“什么？三十军棍？”赫连一雯但是一听，便肉皮痉~挛，她忙追出去，对着那俊秀伟岸的背影大嚷，“皇兄，你也太狠了，真的打我？！”呜呜……父皇在天之灵，怎么看得下去嘛！皇兄这是吃里扒外，有了皇嫂，不要皇妹呀！

赫连恒停下脚步，转头斜睨着小妹，“再嚷嚷就多加七十，凑个整数，打一百。”相较于湛蓝中毒所经受的痛苦，三十军棍还是轻了。

赫连一雯傻眼地怒瞪着他，一双英气逼人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却愣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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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皇上，不请自来

晚膳时间，梁福按时送来晚膳，兀自领着两个小太监，穿过了楼阁，也不管冬儿紧追在屁股后面的劝说唠叨，强硬地把饭菜摆在了竹院的正堂内，并与两个小太监一起在餐桌旁垂手恭立着，仿佛这座小小的院子，便是他当差的皇宫一般慎重。

自从元宵节过后，湛蓝事务繁忙，又怕在竹院睹物思人反而没胃口，因此，她都是在书房用膳的，有时，饭菜太多，她也叫来冬儿，牛大，牛二和八大高手一起用膳，大家有说有笑，胃口也好。而梁福习惯了湛蓝的平易近人，也总是先问过她的意思，便将饭菜摆在书房内。

今日，却着实反常。

冬儿疑惑地瞅着脸白如面塑人的梁福，又从旁说了几遍，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只能去请湛蓝过来用膳。

瘦婷婷的娇小身影正穿过院子，见赫连恒带着一瘸一拐的赫连一雯穿过花园，正朝这边走，冬儿忙隐身到花园地假山后，一路小跑地绕着远路，进入楼阁内，一口气奔进了楼上书房内。

“娘娘，不好了，皇上和一雯公主去竹院用膳了。”自从遭遇赫连恒摔蛋卷包饭，冬儿一直心有余悸，对于那位犀利如冰山的火爆帝王，她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坚决站在湛蓝这一方。

正要喝茶的湛蓝手上一抖，她最喜欢的粉彩花卉茶盅尚未触到唇上，茶杯就砸在膝上，茶水从不渗水的蛟绡纱上滑落，还冒着热气，隔着几层袍子，她倒是没有觉得烫。

冬儿大呼小叫地紧张过来给她擦拭，问她烫着了没有。

湛蓝一口气悬在心口，七上八下，额上，手心，顿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她那帕子按了按额角，任由冬儿忙碌着。

那纵*情~欲*海，仿佛至死方休的欢*愉激*情，在脑海中呼啸而过，羞人的低沉喘*息，美妙的近乎疼痛的激*吻，让她骨*酥*肉*麻的轻抚，还有他在她体*内掀起的绚烂狂潮……一切一切，一下子变得真实，让她无从躲避。

她如坐针毡，周身起了火似地烫，她忽然站起，又焦躁地坐下，又站起，又坐下……几次反复，越是心烦意乱，不知所措，脸颊耳根，仿佛要燃烧地高蹿出火苗。

冬儿因她的举动哭笑不得，“娘娘，您这是在演绎‘坐立难安’这个词语吗？”

“我……”她的紧张，这丫头怎么能懂呢？此刻，她甚至不敢去想，赫连恒那双能洞穿她心扉的眼。

冬儿嗔怒嘟着唇，把她按坐在椅子上，“坐好，让奴婢先看看您的腿，万一皇上一会儿过来，看到你又伤了这里伤了那里，怕是又要对奴婢发火儿呢！”

湛蓝完全听不进她的话，兀自思忖着，说道，“冬儿，去关上门！”她急躁地从椅子上起身，把冬儿推向门口，“快去……你出去，从外面把门锁死，如果皇上问起，就说我出去逛街。”

“啊？！”冬儿不明所以，小脸上是不敢苟同的嗔怪，“娘娘，奴婢开解您这么久，您怎么还是躲着皇上呢？您若是再不重视些，皇上真的被宫里那些娘娘抢走了，您忘了外面都是怎么传的吗？他们都说，皇上当您死在外面了……”她被湛蓝腿的踉跄，忍不住大叫，“娘娘，别推奴婢呀！要推倒了啦！”

“别说这些没用的，让你出去，你就出去！记住，说我不在，说……不知道我逛街什么时候回来，记住了吗？”

“呃……”冬儿被成功推出了门槛，却差点撞到那绣着祥云腾龙的伟岸身躯上，还好，她小步子刹得及时，才幸免于难。“皇上……”

湛蓝惊得一颤，却不知赫连恒是何时站在门外的，他肩宽背后，如一堵墙，严严实实封住了她和冬儿唯一的路。

他冷酷的俊颜，沉怒骇人，眸光越过娇小的冬儿，死死盯在她冰雪般莹白艳美的脸上，显然，他不但已经听到了她刚才那番话，还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

湛蓝一张脸瞬间火烧云，反应倒是快，丢了冬儿，便逃似地，砰——关上房门，亡羊补牢似地，紧张地背靠门板，死死抵住。尽管如此，她仍是能感觉到，赫连恒那双冷锐的视线，如道道利箭，穿透门板，直钉进她的脊背，看到她的心底，让她毛骨悚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她捧住烫热的脸，猫儿似地呜咽出声，懊悔极了没有在月魔宫的温泉池里淹死自己。

“皇后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这样躲着朕？”

低沉却不失温雅的声音穿透门板，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的确……的确有一件亏心事。”她闷闷地从手心里发出声音。

“娘娘？”冬儿在外面震惊低呼，忙帮湛蓝解释，“皇上不要误会，娘娘是乱说的，娘娘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的事。皇上不来时，娘娘还学着下厨呢，说是等皇上来了，要亲手做给皇上吃。”

“我没有！冬儿……”湛蓝在门内拿手背冰着脸儿，她的蛋卷包饭超绝，还用的着为赫连恒学厨艺吗？！“冬儿你不要说谎，这可是欺君之罪！”

“不必多言，朕相信你为朕学厨艺的事儿，是冬儿杜撰，朕也不在乎这些琐碎之事。”赫连恒盯着紧闭的门板，猜不透他心爱的皇后到底是在害羞什么。他们成为夫妻，实属不易，如今能名符其实，该是可喜可贺才对，还用得着躲躲闪闪吗？

“皇上，不管娘娘做了什么，请您千万不要怪罪娘娘。”冬儿跪下来，“奴婢看得清清楚楚，娘娘心里是有皇上的。”

赫连恒挫败失笑，被这对儿主仆弄得头痛不已，“冬儿这里没你的事了，退下吧。”

“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一趟呢，您可要加油，奴婢告退喽。”冬儿对自家主子寄予厚望，活像是个嫁不出女儿的小老太婆，又客客气气堆着笑对赫连恒行了礼，才下楼去。

赫连恒没有继续在门外傻站着，他堂堂帝王，也委实不习惯与人隔着门板喊话。

门内，湛蓝却还背挡在门板上，天真地以为，挡住这道门，就能挡住他。

后窗开阖，窗外冷风袭入，眼前风动影晃，黑色龙袍的身躯岿然屹立眼前，山一般，仿佛万年不倒。

不巧，她正与绕在他身上的栩栩如生的腾龙对上了眼睛，此时此刻，壮伟的身躯挡住她头上身上全部的灯光，她只恨不能缩成一只小蚂蚁遁逃而去，更忍不住暗责自己愚蠢，可……开门逃走已经来不及。

他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红透的脸儿，见她并非是生闷气，才道，“说吧，你所谓的亏心事是什么？如果是让苍龙为靳颜立衣冠冢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如果是你给靳颜写了血书手帕的事，也不必再提。”

她以为，元宵节那天晚上的事，他不会再提，却没想到，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我要说的……都不是这些，而且，我也不认为，那是我亏欠你的。”

“既然如此，就抬起头来。”他不满意她与他相对还是躲着她，看不到她美丽的眼睛，摸不到她的心，他心里空虚难耐。

见她还是僵持不语，他抬手，力道温柔地勾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既然打定主意说，就别啰嗦了，快说，否则……”他俯首，唇凑向她的唇瓣，不明白为何只分别几个时辰，竟会如此思念。

“我说！”既然他非要这样面对面，她便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啦。湛蓝紧张地闷咳一声，硬着头皮鼓足勇气，“赫连恒，对不起，我……我和……我和夙焰……上*床了。”

她声音哆哆嗦嗦，似断断续续的潺潺流水，总算汇聚在一起，他凝眉寻思着，怔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他修长的指仍是勾在她的下巴上，她就保持着仰视的姿态，暧昧的姿势，他只需近三寸，便可以吻到她，但……时间仿佛凝固了似地，他温柔的神情定格凝固，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有一抹复杂的笑，从唇角眉梢一闪而逝，眸光愈加幽深莫测。

注意到她的双颊没有刚才那么红，反而变得有些苍白。他鹰眸这才愠怒眯起，怒中却又透着三分复杂难辨的笑，以至于他的神情更疏冷可怕。“皇后，还在怕朕？”

“皇上贵为九五至尊，臣妾理当敬且畏！”湛蓝看进他幽深的眼底，却如履薄冰，差点被吸纳了魂魄去。“皇上……不生气？”他的眼神，热时，火辣辣地能将她烧成灰烬，冷时，清凉凉地能勾魂摄魄一般，她在这样沁骨噬心的眼神里，茫然，沉迷，飘摇不定，却又无法自拔。

“朕应该生气吗？”难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应该杀了她，顺便拿“夙焰”当jian夫才对吗？他不相信，她会没有看出丝毫破绽。“上*床的感觉怎么样？”

“啊？！”湛蓝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这个问题，无异于将她腰斩。

“不好吗？”

她的脸又红了，红得好似熟透的柿子，她真的担心，若是自己不回复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会把那番激情重新来过一遍，直到她说满意为止。“呃……呃……那个……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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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心尖上甜蜜舞蹈

“蛮好？”他挑眉，唇角下抿，十分不满意她的答案，“仅此而已？朕亲眼所见，皇后可是快乐地昏厥过去的，朕……还亲自为皇后上药，皇后慵懒地赖在朕的怀里，睡着时，唇角都是带着笑的。”

他一口一个朕，这就算是对她坦白了另一个身份么？这样敷衍地态度……她，她……不能接受！湛蓝顿时火冒三丈，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他可真是大男子主义！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法子，“关于这个感觉的问题，臣妾只想说给夙焰听。”有本事，他就当着她的面，戴上那个面具！

她巧妙避过棘手的回答，他更巧妙地避过话中的刀锋，又丢出一个羞煞人的反问，“还想要吗？”

湛蓝不肯示弱，强撑着勇气，凶巴巴地问他，“和你，还是夙焰？”

他邪魅莞尔，好整以暇，双臂环胸，睨着她凶悍却又可爱至极的脸儿，撂下战书，“你说呢？朕与夙焰，皇后随便挑。”

湛蓝在心底高举白旗，好吧，她投降，耍心计，她真的不是这个恶魔的对手。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答，“我要夙焰，永远都要夙焰。”

“有个选择就好。”赫连恒轻描淡写地说完，突然上前一步，将她抵在了门板上，他的唇低下去，自然而然吻在她诧异微*启的唇*瓣上，蜻蜓点水的一停，他又略扬起唇角，悄然沉醉于她的芬芳中，状似无意地低喃说道，“今早，朕忘了对你说一句话。”

她仰头迎着他的吻，脑子酥茫，完全痴迷在他甘醇的气息中，仿佛饮酒三分薄醉，熏熏然，娇躯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紧紧抱在了怀中，却压根儿就没有察觉自己又落在他的陷阱里。

“皇上忘了说什么话？”

“朕忘了对皇后说，朕很满意皇后的表现，皇后让朕知道，朕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并非天下，朕身边有皇后，心里有皇后，朕死而无憾。”他情话缠绵，吻**激*情，她迷迷糊糊，甜蜜地仿佛已经化成了美人鱼吐出的泡泡，全然没有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个身份完美合二为一。“皇后要再接再厉，朕会重重……重重有赏！”

被他低哑磁xing的话语蛊惑，她便真的“再接再厉”地回吻着他，双臂也不知不觉缠上他的脖颈……他深沉地加深这个美妙的吻，唇*舌*痴缠，双臂紧紧环住她细软的腰肢。

两人纵*情体会这难得的温存，快乐地晃晃悠悠，他脚步轻移，她足见，踩在他的脚背上，随着他的步调移动，两人在吻中舞蹈一般，衣袂飘逸飞舞，宛若比翼飞蝶。

湛蓝没有发现，他的目标……正是书房内室里那张宽大如海的美人榻，还有三步，两步……

湛蓝在他怀中娇*喘着，忽然又回过神来，忍不住疑惑地问，“皇上刚说的……是什么赏？”

她柔软的声音挠着心，似甜甜的玫瑰花糖，他轻抵她的额，沉厚的笑声抑制不住，“皇后还没有感觉到吗？还是朕的赏还不明显？”说话间，他唇瓣抵着她的唇瓣，每一个字，都成了情~欲火热的轻吻，话音落时，他已经抽开了她和自己的衣袍，并将她压在仅有一步之遥的美人榻上。

湛蓝惊呼一声，这才清晰感觉到，抵在小*腹上的那處坚*硬……她豁然回过神来，羞*窘地正要推开他，书房的门却突然被大力地撞开……

“哎吆，疼死我了，这门板怎么还从里面反锁呐？皇兄，你和皇嫂是怎样？黄花菜都凉了……”赫连一雯抱怨着走进来，因美人榻上那暧*昧地一幕惊得嘴巴大张，她揉着撞门撞疼的臂膀的小手也停下。lt;*光*外*泄，室内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滚出去！”赫连恒不禁懊恼带了这个闯祸精来。

赫连一雯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那个……那个……皇兄，你还没够呢？连早朝也耽搁了，仔细皇嫂的身子，我可是从书上看到过，这事儿太盛会伤身。”

她惊觉自己话语不对，忙哈哈笑着改口，“我先去吃喽，你们继续……继续哈！当我没来过。”说完，那调皮的倩影，一溜烟地不见了。

湛蓝尴尬羞赧，脸儿已然呈现不自然地酡红，她忙推气得咬牙切齿的赫连恒，他却还不肯动，健硕的身躯半压在她娇*软馨香的身子上，鼻尖蹭着她脖颈上香暖的肌肤，小*腹*中流窜的那股火气却还未停，他只想这样抱着她，哪怕只是静静呆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也是美好的。

湛蓝感觉到他身体滚烫的厉害，手半举在他腰處，不敢碰他，“臣妾饿了，想……想去用膳。”她声如蚊蚋地提醒，“皇上不就是为用膳才来的吗？”

“傻瓜，朕不是为用膳才来的。”他大手缠在她腰间，指腹流连于她细滑如脂的肌肤，“朕是为你来的。”

她侧首，面对着他宛若刀裁的脸，唇瓣刷过他的肌肤，忍不住扬起唇角，幸福又甜蜜，两人就这样静谧地相视而笑，眼睛里映着彼此的影子。

趁着他不备，她迅速推开他，在他燃着火的视线下，她手抖得厉害，连衣带都来不及系好，便咬着肿胀的唇奔出门去。

咚咚……一路跌跌撞撞下了楼梯，从楼阁后门出去，穿过庭院时，冷风扑面，她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上了他的当，而且，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接纳他承认自己双重身份的事实。

见前面走路的高挑健壮的倩影一瘸一拐，脚步却还是奇快，湛蓝忍不住小跑追上去，“一雯公主这是怎么了？”

赫连一雯被喊得吓了一跳，倒是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皇嫂不是和皇兄忙着呢吗？您这一出来，皇兄恐怕又恨我捣乱呢！再说，您已经和我绝交了，何必管这些闲事？反正是我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湛蓝听出端倪，却又不敢妄自揣测，而赫连恒的决断她向来也猜测不到。“一雯，到底怎么回事？你挨打了？”

平心而论，赫连一雯对她犯下的错误，她难以原谅，不过，赫连恒对于这唯一的皇妹，应该不至于真的动手恶惩才对。

那日，解开“怀孕之谜”的答案，赫连一雯与赫连银煊来时举止随便，赫连恒也并未多加管束，想来，他是对弟弟妹妹宽容的。

“三十军棍，是给你下‘怜香’和带你离开楼阁的代价。”赫连一雯说得平静，不敢对这三十军棍有丝毫微词。“皇嫂，我是公主，也是正三品虎贲将军，皇兄理当用军棍惩治我。”

湛蓝仍是不敢相信。赫连一雯腿跛成这样，那三十军棍怕是一棍都没有落空。

“你皇兄怎如此重手打你？”她扶住赫连一雯的手肘，一条纤细的手臂环过她健壮的腰肢，不动声色承担她大半体重。

“不是他打的，他哪会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却是他亲口下的圣旨！”赫连一雯对于她那位尊傲无匹的皇兄，佩服倒是佩服，却也有怨言。不过，她倒是因湛蓝的举动，顿时心暖四溢，也因此对湛蓝的好感越增几分。可……这一幕若是被皇兄撞见，怕是又会对她嚷嚷。自幼，皇兄就不容她对旁人心存依赖。她真心期盼，皇兄能如皇嫂这样，对她温柔些，关爱些。她忍不住惭愧地检讨，“皇嫂，其实我真的错了，我的确不该给你下药的，如果……万一……万一皇兄没有在地宫内，恐怕后果不堪设想。我也是挨了打之后才想明白的。”

湛蓝哭笑不得，摇头叹道，“这三十军棍当真没有白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弥陀佛。”

赫连一雯这才多大的孩子？在现代，不过才读中学，整日玩游戏，读书，纠结于习题与老师严厉的眼神，赫连恒竟然下旨打她三十棍？若非她有武功傍身，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湛蓝环在她腰间的手，忍不住更用力了些，“一雯，伤口……上过药了吗？”她小心翼翼地关切着，连那个疼字都不敢提及。

赫连一雯脚步停下来，在她怀中忽闪着大眼睛，忍不住突然抱住她娇软的身子，哇一声大哭出来。“皇嫂，我再也不做那样的事了，我知道错了……屁股好疼，呜呜……”

湛蓝一颗心零散开来，慈爱的柔情泛滥了似地，收也收不住。她紧抱着赫连一雯，轻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乖……皇嫂帮你仔细检查伤口，再上些止疼的药，好不好？”

“嗯。”赫连一雯抽抽噎噎地收住泪，却抱住湛蓝没有松开，她享受地拿额头蹭了蹭湛蓝的脸儿，香香的，滑滑的，吹弹可破的蛋清似地，舒服地叫人诧异。她小手也在湛蓝身上摸来摸去，摸上摸下，心底更是不由得一阵赞叹。皇嫂真的是美人儿，不管摸哪里，抱哪里，都好舒服哩，难怪皇兄狼似的，一见皇嫂就恨不能吞了她呢！

踱着步子而来的赫连恒，冷瞥了眼对赫连一雯疼惜的湛蓝，对她无防人之心的xing子颇有些无奈，他经过相拥的姑嫂两人，见赫连一雯小手在湛蓝身上揩*油，忍不住火气冒上来，“打得还轻呢，若他是男子，该杖责一百。”

“赫连恒……”湛蓝松开赫连一雯追上去，一副算账的架势。

赫连一雯忍不住叫苦，她还没有抱够呢！皇兄太过分啦，就这样把皇嫂勾走，呜呜……她小狼崽似地，对着湛蓝的背影猛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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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难拒，帝王厚赏

赫连恒大步流星，湛蓝小跑跟上他，两手缠住他的手臂，被他拖着走，顺便也拖慢他的脚步。

“恒，以前你怎么管教她，随便你。可再过一年，一雯便及笄，她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为人妻母，你拿她当男孩子对待是害了她。她就算做错事要惩罚，也该改一改法子。”

一雯将来定是要为人妻母的，不过，她这样子，倒是名符其实呢！她这样细碎的唠叨，更让他心暖。

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中一带，长臂环过她的腰，脚下不着痕迹地放慢，“一雯这样的脾xing，怎么改？罚的轻了，她那猪脑子，怕是记不住。”

“哪有骂自己妹妹是猪的？！”湛蓝随着他的脚步前行，手却摩挲着他腰间的玉佩把玩，半是撒娇地说道，“把她交给我吧。”

之前他倒是千方百计让一雯留在湛蓝身边的，但是现在，他可不想那臭丫头和她抢女人，凭刚才那丫头一脸色相地对湛蓝上下其手，他看着就来气。不过，湛蓝身边也该有个靠得住的人。

“那丫头自幼就骄纵难驯，以前我不在她身边，都被教养她的嬷嬷宠坏了。你不拿她当人，我倒是还能放心，你太疼爱她，将来可没人管得住。”

听出他并没有拒绝，湛蓝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听着他们谈话的赫连一雯，又对赫连恒说道，“放心，我心中有数，长嫂如母嘛，你也该相信我啊。”

赫连恒因这清甜含笑的话停下来，两人正站在花园古老的梅树下，他忍不住从低矮的树枝上摘下一朵梅花，给她戴在无半分点缀的倾髻上，细细端详着她绝美的脸儿。其实，她搭配什么花都是美的，只是她不去尝试罢了。见她没有拂掉头上的花朵，他抑制不住地唇角上扬，“皇后如此有信心，朕只能恩准！”

他俊逸的笑颜，仿佛暗夜里悄然释放毒素的美丽罂粟，蛊惑了她的神智，也让她又赧然低下头，“臣妾……谢皇上。”

“爱妻不必言谢。”他顺势在她额头轻吻，柔声道，“拿一雯练练手，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不至于太生疏。”

湛蓝赧然的笑颜僵住，她贝齿轻咬，黛眉微皱，手握着他腰间那枚没有任何花纹与修饰的玉佩，心却刺痛的厉害。关于孩子的讨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为什么他还要这样说呢？

“走吧，去用膳。”他不看她纠结的神情，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她手中，“喜欢这东西就收着吧。”

这玉佩不大不小，正好满了她的手掌，沉甸甸地，仿佛有千斤重，触手即生温，润滑地仿佛能沁出水来，还有淡淡的龙涎香和他的体香。这东西对他来说，不是他身份的象征吗？他不管穿什么衣裳，总是随身带着。

“呃？我没有想要，只是习惯了摸着它。”她把玉佩递还给他。

他不接玉佩，反抬手捧住她的脸儿，化解她一脸的局促不安，“它早该是你的。”

湛蓝不明白这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忍不住又仔细瞧了瞧，手指被玉中隐隐发出的光华映照，几乎映成了透明的。“这东西看上去很贵重，我不能收。”

他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连同玉佩一并握住，“这是我母亲唯一的遗物，是父皇与她的定情之物，虽然父皇有很多妃嫔，待母妃的心却与旁人不同。这东西是赫连皇族祖传的千年灵物，随身携带能提升内力，若是没有武功，也可吸纳体内浊气，保身体康泰。你身子虚弱，比我更需要它。”

原来，这并不是月魔门主的象征，而是比那更珍贵的东西——他的母亲，能得先帝如此真爱，必是一个德才兼备温柔贤淑的奇女子。而她，何德何能，收下这宝物？

“你已经给我一套避毒的宝衣，足够了。”她把玉佩系回他腰间，不准他再取下，“我要它守护着你，我相信，你母亲在天有灵也定是这个意思，而且，我并非能配得上你的女子。”

赫连恒并没有强求她，她的拒绝也在预料之中，“你不收下它，一定要收下另一个东西。”

“你是要怎样？非要送我一样东西才善罢甘休吗？”她倒是有一样东西很想要，那便是那支能当武器，又能当发饰的兰花步摇簪。可能是用习惯了那支发簪，不过是一日没有见它而已，竟觉得浑身上下少了很多东西似地。也或许，是昨晚太疲惫才会如此精神恍惚吧。

三人返回竹院，赫连恒没有马上命赫连一雯拿出礼物，而是下令先用膳。

他忙碌了一天，早就饿极，湛蓝身体虚弱，也禁不住空腹折腾，而赫连一雯……在狼吞虎咽。

让湛蓝失笑的是，这次她没有粗鲁地用手抓，而是用了筷子，只可惜，她拿筷子的姿势，全无半分女子的温文尔雅，实在像极了挥舞刀剑，叫人忍不住为那些静美的食物扼腕。

湛蓝亲手为她盛了一碗核桃红枣羹放在她面前，“慢点吃，别噎着。”

她记得自己以前故意向赫连恒挑衅时，便吃相粗鲁难看，和赫连一雯相比，她那样的吃法大概算是逞强可爱型的吧，也难怪那会儿赫连恒只看着她吃，自己却不吃。

思及此，她忍不住看向他，却正见他也瞅着自己，视线相撞，两人相视而笑，明显是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赫连恒见她又颦眉看一雯，不禁懊悔让一雯跟着她，他从赫连一雯地筷子下抢夺到两块儿湛蓝爱吃的鸡翅，搁进她的盘子里，“皇后不急着拆礼物吗？还不快吃？”

湛蓝这才拿起筷子，其实，她只看赫连一雯吃，已经有三分饱——一个人吃相不文雅，是一件令人倒胃口的事。她一边吃，一边思忖着，该怎么让赫连一雯改掉这个坏毛病。

赫连恒与湛蓝不过吃了三分之一的饭菜，剩下的，全部被赫连一雯清扫乾净，梁福带人来收拾碗筷时，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态，“一雯公主的胃口还是这样好。”

赫连一雯没有理会他的挖苦，打着饱嗝，双手捧着一个系着红丝带的四方锦盒上前来，“皇嫂，这东西皇兄可是准备好久了呢！若非我说要赔礼，他不知要藏着掖着到何年何月才肯拿出来。从骆叔交给我，这东西就是锁着的，一路上都不让我看，你快打开，也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如此神秘的礼物，让她怎么敢要？湛蓝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紧张地手心冒汗，脊背发凉。

玉雕似地手抬起，却颤抖地厉害，她怕自己会收到不该收的礼物，诸如凤印，凤冠，亦或是婴儿衣装鞋袜之类的，但是……莫名地，手最终落在盒子上，反而不抖了。

这盒子里不管盛放了什么，都是赫连恒悉心准备的，是他的一番心意，总不至于夺了她的xing命。

她在月魔地宫养伤时，读过不少史书宫规，古代帝王大都如此，宠~幸了一个女子，不是晋封位份，便是赏赐厚礼，好似一种交换，若能诞下子嗣，还能得更丰厚的奖赏，更高的晋封。

只是……这种“喜事”，砸在她这个现代女子身上，还是不舒服。

两情相悦，情丝论斤两称一称，用物品和位份来衡量，再甜蜜的柔情，都变得廉价了。

她刚才已经拒绝了一份礼物，如果再拒绝这个，怕是真的要被冠上一个“不识抬举”的罪名，惹他龙颜大怒更是不好。

赫连恒兀自斟茶，端起茶盅，看着她脸上复杂却无半分期许与惊喜的神情，鹰眸里闪过一丝不太分明的笑意，却并没有开口惊扰她，好在，她看待这份礼物的眼神是凝重的。

湛蓝看了他一眼，清楚地觉得，他一双视线并没有在他手上那杯茶上，而是关注在了她的脸上。

她别扭地打开盒子，不由得微怔，宽大的盒子里，竟还有两个盒子？！一个盒子接着一个盒子的打开，仿佛探险寻宝，她这才抑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好奇。

最上面是一个扁平的小方盒内，是米粒大的洁白的小珍珠，配以红色水滴形玛瑙珠做成的华胜，白与红相衬，色彩显明，华美惊艳，触手温润，她不由得惊叹出声。

而下面的大盒子里，竟然是一套珍珠白丝的舞衣，上衣修身剪裁，环身绣着银丝线的凤凰展翼，衣边上点缀着红色玛瑙流苏，舞裙是垂坠飘逸的真丝，裙摆上艳红的雀翎纹，刺绣精细，唯美华艳，拖曳开来，仿佛凤凰的尾翼。

她对这份礼物的排斥之心，全然不见，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再也合不拢嘴，又怕自己笑得太过，暴露了心底的快要溢出的甜蜜——这份礼物，真真送到了她的心坎上，让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她喜欢跳舞，而这个世界的人，毫无疑问地将她的舞，归类为低贱无耻之流，可这个男人却对她另眼相看……他定是发现，在舞蹈中的她，是开心快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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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华胜垂额美人娇

可以想见，赫连恒准备这些东西时，是带着怨气和醋意的。

他挑衅完颜袭对于那支兰花步摇簪的空灵脱俗的取材，这珍珠，凤凰，舞衣的想法俗气得彻底，却又每一样都灵秀精致华美，做到了极致。

她爱不释手地摩挲着丝滑的舞衣，水葱似地指被舞衣珍珠似地白光映衬，愈加粉润剔透。她看了眼赫连恒一眼，又赧然低下头，忍不住想象自己穿上舞衣的样子……

她深嵌在眼窝里的凤眸，笑意莹莹，越是美若琉璃。他闲雅舒服地倚在椅背上，她欣赏着舞衣，他则静赏着她，见她想笑而不忍笑的惊喜娇态，他亦忍不住想笑，本想逗她一句，却又担心扰了她对这礼物的欢喜。

一番话热烈地拥堵在心口，出口便成了简单的三个字。“喜欢吗？”

听到他透着关切的问询，她抬眼看他，唇角噙着笑，眼眶里却忽然盈满泪花，“喜欢，很喜欢。”她努力地点头，泪花便滚出了眼眶。

那几滴泪，分明落在了她压在舞衣上的袍袖上，他却分明觉得，那泪滴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头。“傻丫头，喜欢便喜欢，哭什么？怪朕第一次这样郑重的送你礼物？”

她眼泪流的越是凶，笑着摇头，泪花又甩掉了几滴。她只是好感动，而且越来越觉得上天是在补偿她前世缺失的幸福，而赫连恒也越来越像裴恒。她这样想，是对他的不公，可她本就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的，她忍不住拿两个世界的他比较。

他伸手给她拂掉泪痕，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催促道，“喜欢就穿上试试吧，你这样哭下去，以后朕再不敢送你礼物。”他慢条斯理地打趣说着，暗自打定主意，今晚不离开。

湛蓝抱着礼盒起身，兴冲冲地穿过石榴红的薄纱隔门，进入内室，随口说道，“一雯，过来，帮我戴上华胜。”

她在梳妆台前的软凳上坐下来，忍不住拿起里面的华胜搁在额前端详，镜子里多出一张俊逸绝美的脸，她见是赫连恒，忍不住转头去寻赫连一雯。

赫连一雯在她眼泪落下来时，就偷偷溜出了门。

她此来混一顿晚饭，求得皇嫂原谅，得以继续留在楼阁，她便心满意足。更何况，她还心心念着那五个任务，不敢耽搁下去。时间紧迫，她这堂堂公主，可不能被苍龙那个江湖莽夫比下去。

湛蓝怔然半举着华胜，赫连恒握住她的手，她猛地回过神来，双颊又绯红，见他捏住了华胜两端，她忙从他掌间收回手，他袍袖划过她的脸颊，淡雅的龙涎香与他的体香悄悄弥漫，将她包围，沉默的气氛，也因此暧昧地令人透不上气。

见他要为自己戴在额前，她没有阻止他，但是，他的动作实在笨拙，她却因这笨拙而满心甜蜜——显然，他以前不曾为别的女人打扮过。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发现，他为她戴好华胜之后，竟随手为她拆散了绾在脑侧的倾髻，浓密的长发丝缎似地垂散下去，瀑布一般，泛动迷人的光泽。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吻，修长的手指贪恋抚过她的发丝，手指温柔抚触头皮，大掌落在她最敏感的后颈……

有魔力似的抚触，让她差点化身成猫咪软腻在他怀中。她顺应他在后颈的力道，后仰着头，诧异看着他，心里一阵慌乱。这个男人对于她的身体，以及她敏感的反应，都已经掌控到极致，而她却对此无能为力。更让她惊讶的是，原来，她那晚在台上献舞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记在了心里。

两人如此相视，他就这样端详着她，似要补偿什么……时间仿佛静止。

湛蓝记得，那一晚，她是刚被卖入花楼的舞姬，他是心怀着深重的计谋，来看热闹的帝王，他身边坐着他的敏妃，一派帝妃恩爱的和谐，而她天真地把他当成前世的恋人，裴恒。

他的敏妃在台下嘲讽挑衅地喂他吃葡萄，她在台上，白衣胜雪，华胜垂额，潇洒地散开长发，桀骜俯视着他们，就那样斗志昂扬地迈开舞步，她信誓旦旦，要夺取他的心。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舞姿赢得阵阵喝彩，他的脸色却愈加难看，她在舞台上舞步飞旋，每一个转身，都撞上他复杂的眼神……原来，那是懊恼与无奈。

现在，她不知得到了他的心，还得到了他的身，足以称得上大获全胜。可，她的野心也仅仅如此，为此，她心里总是隐隐作痛，怕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不长久。

华胜齐眉處，点缀细小的水滴形红玛瑙，她剔透的棕色眼眸，就仿佛那玛瑙凝练汇成的精魄，愈加灵慧动人，脸儿被衬托地立体娇美，惊心动魄。

他命人做成这头饰时，就曾想，若亲手为她戴上，会不会闹了笑话。而他更担心地是，她若不喜欢这礼物，或者，被她反误会成是对她舞姿的羞辱，会不会直接把礼物摔在他脸上。

“这样很美！”他弯身，头压低，唇正要落在她的唇上……

她抿唇一笑，忙坐正，躲开他的唇，佯装不觉他的意图，认真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额上的华胜，“我最喜欢这种头饰，你怎么想到给我这个的？”

“你那日跳舞时，就戴了一个。”

他犹记得，她在那美若仙景的舞台上一迈开舞步，就脱胎换骨一般，全无养伤时的忧郁。

那一舞不但震惊天下，她的一身伤痕也变得微不足道，她身姿如蛇，灵活柔软地不可思议，一个回眸，媚惑天下，也颠倒了他的心魂。

她不知，那一刻，他在台下如坐针毡，就像是一个把珍宝卖掉之后，才发现珍宝高贵无价的笨蛋，懊恼地恨不能杀了自己，他更恨不能冲上去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夺门而去。

而她那一舞，毫无疑问，也传到了完颜袭的耳中。

近来，轩辽的动静委实诡异，他派出去的人，已经杀了四个企图潜入宜周的与完颜袭一模一样的人。

康辽的暗人呈报，完颜袭还立下了一个震惊天下的遗诏，只是他无从判断，死去的四人之中，是否有真正的完颜袭。而这件事，他也无法对湛蓝提及。

若完颜袭真的死了，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若是没死……

他暗忖着，忍不住说道，“皇后近来有需要出门要做的事吗？”

“没什么事，只是……秦将军娶妾，大婚格外热闹，虽然不想出席婚礼，可我想去看看热闹观礼。”见他神情不似刚才那样轻松，她疑惑挑眉，“怎么了？有事？”

他强压下心底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觉，对镜子里的她微笑，“没事，只是今晚朕太开心，你不但拿一雯当一家人，还接受了朕的礼物。”

她从软凳上起身，一手抱着舞衣，一手勾住他的手臂，强拖着他来到床榻前，让他在床沿上坐下。

举动间，她长发飘逸，额前的红玛瑙与珍珠光芒闪烁，越是衬得肌肤胜雪，慧黠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妩媚的风韵，让他抑制不住地，竟想到她承欢身下时的旖旎娇态……

她迎着他清亮如星的鹰眸，柔声问，“你今晚……还走吗？”

“不走。”他背光而立，五官深邃的脸上，光影愈加幽深邪魅。

她又体贴地问，“可要看折子？”

“不看。”只看她，只想着她，就已经够他费神的，他心里有些乱起八糟的心绪在乱蹿，总是无法安宁。

“难得你这样空闲，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好。”他应该轻松一下，只是……他看了眼让她爱不释手的舞衣，眸光幽幽闪过一抹古怪。

见他点头，她不疑有他，惊喜一笑，抱着舞衣进入屏风后。

他悄然从床上起身，脚步无声地检查过门窗是否关好，又在四个炭炉中，加了炭，确定室温暖热，才又悄悄返回原處，就那么优雅不羁地斜躺在床沿上等着，却越等越是焦躁，他口乾舌燥地倒了杯水，乾脆扯开了领口……

却等了半晌，迟迟未见她出来，只听到她一声轻唤。“恒……”

“怎么了？”刚又倒满茶盅的水溢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未放松，而只看着那薄纱似的屏风上婀娜纤柔的影子，已然身躯绷紧，心猿意马。

她剪影纤细，低垂螓首，声如蚊蚋，口气怅然失望，“恒……那个，恐怕，今晚没法子跳舞。”

他绕过屏风，她只着内衣，匆促之间，手足无措地把舞衣遮挡在身前，那双花瓣大的凤眸愕然瞅着他，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闯进来。

“怎么了？”他好整以暇，欣赏她的窘态，将美得惊心动魄的她尽收眼底。

其实，他倒是更喜欢她什么都不穿……不，她穿身上这一套内*衣……更美！

那两根带子吊在肩头的状似罩子的东西，设计精巧而贴身，唯美而妩媚，而下面，是虽然被她及时挡住，但他只一眼便看到，是一件三角形的小裤裤，上下皆是粉紫色丝绸绣着静美的蔷薇花藤，与雪白的肌肤相衬，艳而不俗，娇*柔*妩*媚，他像是被犀利的指掐住了心神，一时间忘了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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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都是舞衣惹的祸

这套内衣虽诱人犯罪，却比她用宽布条死勒住胸*部要好得多。

随着她的呼吸，傲人的轮廓隐隐起伏……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又上前走了两步，尽可能地把视线盯在被她抱住的舞衣上，“衣服有问题？”

“上衣……穿不进，裙子腰围太……太肥。”她低着头，鹅蛋脸又燥又红，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正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她说到最后，声音低的连自己都分辨不清楚，见那双翘首龙靴来到眼前，她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他眸光**，声音更是低哑，“朕是故意命人这样做的。”

“啊？”她忍不住抬眸，探看他脸上的神情，他应该是在开玩笑吧，不过，他俊颜似笑而非笑，眸光灼热，邪肆，直接，好似要把她一口吞掉，全然无心在谈话上，又不想是在玩笑。她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又拿舞衣在身前挡了挡，“我和你说话呢，你不要这样看我了。”

“朕送你这舞衣 ，并没打算让你穿，只拿来欣赏便好。”他粗重地呼出一口气，视线如手，从她细美的锁骨，一直滑到她修长匀称的腿上，就连珍珠似地脚趾都没有放过。

“咦？哪有送衣服只看着玩儿的？”她不明所以，心里不禁扼腕这衣袍的奢华，“你如此费心地送了我，还做得这样精致……却穿不成，岂不是浪费？”

“就寝吧。”堂堂一国之君，他非常……非常不想像个色~狼一样，直接把她扑倒在地上，可她这样子，他身体要爆炸了似地，绷得刺痒。

现在还早，就什么寝嘛？湛蓝揪着舞衣，不悦地咕哝道，“你这样准备了厚礼，我却穿着不合适，你……你不生气吗？”这套舞衣，若是换成银子，怕是足够她在这异世界无忧无虑过一生了。

他有必要生气吗？“朕对皇后的身材很满意。”

“你说什么呀？我说的是舞衣，不是身材。”她抬眸嗔怒瞅了他一眼，忍不住摸舞衣上精美的刺绣，这若是搁在现代，怕是能拍卖个高价呢！她兀自想着，却也不忘提醒他，“恒，可不可以让裁缝修改一下？人家真的很想穿嘛！”

“不要再这样对我说话……”这样娇声软语，不但让他很容易想歪，越是如魔咒一样，唤醒了他潜藏的兽~xing。

“嗯？”她懵然抬眸，眼前却骤然一黑……

他薄唇突然狂肆袭来，她惊得手上轻颤，挡在胸前的舞衣被他大手顺利扯走，健硕的长臂环过她的蛇腰一揽，她只剩了脚尖触地……

她忙攀住他的肩稳住身体，娇躯正贴上他健硕的身躯，被他的强吻和脚步逼迫……她身体被直抵在了衣柜上，再无路可退。

感觉到身上的胸衣被胡乱地扯动，她疑惑嘤咛抗议，这样会弄坏了衣带，他……他是要解开吗？这个蛮横的恶魔，这样扯是扯不开的，环扣在背后呀。

她握住他忙乱的手，想推开他，想告诉他如何解，他喉咙里却发出低低地躁怒地咆哮警告着她的抗拒，健硕的身躯滚烫得闷了火，一触即发，他狂*野困住她，不容她再有丝毫动作。

她被他近乎粗*暴的举动吓到，听到下面嘶一声响，她哭笑不得——这个恶魔是野人吗？！

她设计了好久的小裤裤呀，就这样被他扯碎了。

她心疼地心底淌血，忍不住踢他，不允许他再用*bao*力对待她的内衣，膝盖却被他精准握住，抬高……

他的吻更凶猛狂烈，还未来得及尽褪龙袍，便横冲直撞……

涩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怪责地打他，他却倏然停止了动作，这才褪去身上的锦袍，也耐心等待她适应他。

他吻在她唇上的薄唇里，轻缓溢出让她心疼的情话，“湛蓝，我好想你……想你想到不能做任何事……”

两人呼吸痴缠，她张口欲言，他却不肯听她说，被吻得已然肿胀的唇，被他温柔细碎地啄吻着……她的嘤咛成了莺啼似地低泣……

皇宫，沉沉死寂，仿佛渺无人烟，却分明，灯火辉煌，巍峨富丽。

御书房内，传来一声刺耳的咒骂，候在门外的太监和宫女听得那声音，也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

盘龙云海殿顶之下，九颗夜明珠在灿黄的纱灯里，映照地满室金碧辉煌，楚太后端坐龙椅上，施了脂粉的脸，被映照地白如瓷器。

如此年过半百的太后娘娘，风韵犹存，年轻的宫女们也都啧啧赞叹。她每日在镜子前检视自己，虽然并没有发现多一条皱纹，却还是活在时间流逝的恐惧中。

她必须得到可助自己长生不死的龙血草！却为何，每次都以失败落幕？

她目光凌厉地俯视着跪在下面的金风和金雷，暴怒抬手拍在桌案上，暗隐的真气震得金雕翘首龙案嗡嗡作响，震耳欲聋。

“哀家养了一千多人，从中选出你们两兄弟，没想到……”她怒气憋在心头，一句话没有说完，便咳嗽起来。

金雷和金风在阶下相视一眼，并不急着开口。

楚太后咳了片刻，待气顺和，她才又接着说道，“没想到，你们竟是两个废物！”

“太后息怒！”两兄弟异口同声，不卑不亢。

“息怒？哼哼，你们说得倒是理直气壮！”她颓败冷笑，却又不能每日拿鞭子赶着他们去做事，“哀家让你们查月魔地宫所在，到现在你们连地宫的门朝南朝北都没有摸清；哀家让你们查夙焰其人，你们至今也没有画出一幅画像给哀家；哀家让你们查康辽水家人是否还存有余孽，到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哀家让你们追查龙血草，至今……哀家连那颗草的草根子都没有看到，你们是想活活气死哀家！”

金雷张口欲言，太后又忽然想到什么，一开口，便把金雷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对了，哀家让你们追查顺王家眷一夜失踪之谜，以及顺王的下落，你们都……咳咳咳……”

她拿帕子按住嘴，沉闷地咳嗽，一声一声震动整座大殿，殿顶的夜明珠也似要被震得即将坠落。

“哀家看，你们不是站在哀家这边的，你们都是皇帝那个杂种的走狗，你们看着哀家死了才过瘾！”

“太后请千万保重凤体，末将……”金雷犹豫着，思忖着措辞，说道，“末将已经追查到水家人的确有余孽尚存，不过，当年秘密出逃的，是一个厨娘，她因为急着回家照顾刚出生的孙女，在当年那场大火着起之前离开的。太后放心，那个厨娘早在三年前就得了顽疾病故，末将已经将她的家人全部杀掉。”

“果真除掉了？”

金雷忙道，“末将以xing命担保，再无人知晓先帝之死的秘密。”

“做得好！难怪，哀家最近的噩梦没了呢！”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手帕上的血渍，妆容精致的脸，还是不见血色。“金风，你呢？”

“末将追查到，顺王与顺王一家，都被月魔地宫的人救走。”金风俯视着地面上拼接无缝的地砖，琉璃般光可照人的，映出他冷沉入冰的脸。

“很好，你们总算不是一无是處，虽然不是什么大事，足以让哀家能睡得安稳些了。”太后俯视着金风，眸光却比看金雷时更阴沉严酷，“哀家想知道，完颜湛蓝的心到底有没有在你身上？你愚蠢地玩的那个欲擒故纵的游戏，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哀家可是听说，完颜湛蓝身边俊美的男人不少呢！”

金风撑在地上的手紧握成拳，硬着头皮说道，“末将一直忙着追查龙血草的下落，所以，实在无暇分身。”

她握住帕子的手猛然一收，“你的意思是，是哀家强人所难了？！你起初接近完颜湛蓝时，可是恨不能每日都见到她，如今这是怎么了？金风，莫非你是动了真情？”

金风头压得更低，“末将不敢！”

“那么龙血草到底在什么地方？完颜湛蓝可有丝毫透露？”她尽可能地压抑着口气，却还是敛不住眼底的急迫与贪婪。“哀家只要得到那株草，就无惧衰老与病痛，完颜湛蓝那个小贱~人，也就不必再放在心上。快说，龙血草，到底在什么地方？！”

“小贱*人”三个字，让金风心底一阵恼怒，他恨不能抽剑朝那把龙椅飞掷过去，“已经有一条线索，末将可以断定，那颗草若是没有在完颜湛蓝身上，便是完颜湛蓝掌控着龙血草的暗藏之地。”

“可有证据？”

金风直起弯着的脊背，狭长的眼也冷锐一抬，“这是末将潜伏完颜袭寝宫多日，才探听到的，完颜袭命令他的暗卫务必保护完颜湛蓝，而且，命人暗中务必诊治完颜湛蓝，让她尽快恢复记忆，并让那人带着完颜湛蓝与龙血草一起回轩辽皇宫。但是不幸，那个细作正是在元宵节那日死于街头的女子。在那女子死后，末将打探到，完颜袭将潜入宜周的消息。”

“哼哼，难怪，在完颜湛蓝成了一个废人之后，完颜袭还如此在乎这个‘好’妹妹！”太后暗红发紫的唇扬起，“哀家要想个法子，让那个女人到哀家身边来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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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万能的蛋卷包饭

金雷看了眼双拳紧握浓眉皱隆的金风，忙说道，“太后，此事万万不可！”

太后狐疑瞅着他，“为何？”

金风静无波澜地，默契接下话茬，“因为后宫争斗，敏妃与和妃都在忙着抢占凤椅，若是完颜湛蓝此时入宫，时机不妥。完颜湛蓝失忆之后，性情单纯如孩童，又毫无心计，恐怕很快就被妃嫔们陷害致死，如此，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便付诸东流了。”

“既然如此，就依了你们的主意吧。”太后说完，挥着金黄的凤绣丝帕摆了摆手。

金风金雷会意，忙起身退出去，两人铠甲叮叮作响，步履齐整地仿佛一个人发出的，并肩而行着，下了殿前长阶，不约而同，朝皇宫正门的方向走去。

大殿辉煌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打在了身前，颀长变了形。

金雷忽然停了脚步，视线从地上的影子，移到遥远宫门上方的夜空，星河浩瀚，宫门宏伟，交相辉映，神秘莫测，他竟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美。“风，你累吗？”

金风也停下来，他听得出，金雷关切地，并非自己的身体是否疲乏，而是问他是否心累。

“为何这样问？”素来雷厉风行心狠手毒的金雷，也忽然有了心吗？

不过，他倒是的确心累，因为他心里装了一个人，沉甸甸的，不管走到何处，总是会想起她。想得多，却又得不到，如此徒劳无功，岂能不累？

他试着躲去天涯海角，她却如鬼魂一样，还是往他的脑子里钻，那姣美惊艳的笑颜，闯来梦里，他总会傻笑得连自己都错愕。

有时，他更恨她的美，竟让他如此神不守舍。

而刚才，跪在御书房里，他竟因为太后那一句咒骂，差点失控爆发。

他玩这个游戏的第一日，便知道她不只貌美而且聪慧地不可思议，她和他存着一样的心思，他想俘获她的心，她亦是想俘获他，只是，他想得到的是龙血草，她想得到的却是他整个人，她却并非以恋人之心去得到他，而是要他以命相搏，背弃恩主，转投赫连恒麾下。

可恶的是，事到如今，他没有俘获她的心，反而越来越觉得，他的恩主，楚太后，已然是个可怕的魔鬼。

金雷见金风沉思，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他又回头看了眼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不禁遍体生寒。奔波半月，马不停蹄，最终挨了一顿臭骂。这么多年，每一天似乎都是如此。纵然他笑脸迎人，高强武艺傍身，也难免厌倦。

“风，其实，水家还有一个活口，被完颜袭藏入了深宫，但是，我没有查到，也不想再无望地追查下去，完颜袭已经有所察觉，我离开康辽之前，曾遇到过杀手。所以……我才对太后捏造了那个谎言。”

金风回过神来，宽慰拍了拍他的肩，“既然太后相信了你的话，以防隔墙有耳，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说完，他转身便走，背后的披风随着他快如流星的步子猎猎飘动。

“嘿！你这就要走吗？”他们兄弟俩可是难得碰到一起呢！金雷快步追上他，“风，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金风头也不回，“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我没有时间闲话家常。”

金雷追上去，扯住他的手肘，“若非我刚才先一步开口，阻止太后让完颜湛蓝入宫，太后定然怀疑你对她动了真情。”

金风停下脚步，眸光阴冷地看向他，如刃似的视线，让金雷脚下不由一顿。“不准在皇宫里提及那个女人！”

“怎么？因我一语中的，恼羞成怒了？不过一提，又能怎样？”金雷气恼咬牙，点头承认，“那个女人一颦一笑的确惊艳迷人，纵然我与她仅有一面之缘，也难免动心，更何况是总与她见面的你？！可她再美，再好，再无辜，也是我们的猎物，将来有一日，太后定然命你亲手杀了她！”

“哈哈哈…………”金风不怒反笑，他忽然就那么诡异地笑出声来，低低的，嘲讽的笑声，让金雷不寒而栗。

“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吗？风，你觉得这话很可笑吗？”金雷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全京城的人都在传言，你对她施美男计，她会不知道吗？她定然是防着你的。将来若你亲手杀了她，她倒是解脱，你却会痛不欲生。”

金风忽然停了笑，因为……他再也笑不出来，“雷，你今晚真的莫名其妙，说出的话，都不似你能说的，是太后让你试探我？”

“我们是兄弟！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你还是做回急功近利的你吧！是兄弟，就做好你的事，至于我的事，你别管，也别问，我只要拿到龙血草给太后就可以了。至于完颜湛蓝，我要，或不要，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说完，他抬臂一挥，将金雷挡开。

金雷气结，对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怒声咆哮，“别天真了！你根本拿不到那棵草，也得不到那个女人！你没有发现吗？太后已经打定主意杀了你！”

金风没有回头，他踏上这条路，也终将是死路一条——在他被太后选中时，他已经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只是，若在以前，他会潇洒地视死如归，可现在，他却舍不得离开这个有完颜湛蓝的尘世。

因为任务紧迫，八大高手和赫连一雯等都忙于暗中布置，楼阁内人手稀缺。

一早，天未亮，送走赫连恒，湛蓝见冬儿未起，便穿过庭院，摆了“休息”的牌子在楼阁大门外，随后便拿着扫帚清扫门前。

她扫完了台阶和青石板铺就的路，正要返回时，却见晨雾中，一个骑着白马的金甲男子，正远远地停在那里，雕塑似地，马不动，人也不动，不知在那边呆了多久。

晨光黯然，雾气弥漫，她看不清楚，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一双视线正盯在自己身上。

“金风，是你吗？”她试探开口，怕自己认错了人，又惹出什么麻烦。

“完颜湛蓝。”金风开口，并策马过来，他却没有下马，仍是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幽深的眸子深如潭，潭里却溢满了悲伤。“我立了功，太后赏赐了一颗养生丸给我。”

她疑惑仰头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难过地看着自己，“太后赏赐你，你应该开心呀。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是有事。”若说无事，恐怕他是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并傻傻地在这座楼阁门外苦守一夜。

刚才，他远远看着她清扫门外的大路，想过来帮她，却又贪婪地想多看她一会儿，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呆在她身边，但是，他更怕日后也没有了这样看她的机会。

湛蓝铭记着他帮自己盗药的恩情，本想打趣他无事不登三宝殿，见他一脸忧色，却又不忍，“到底什么事？”

“我冷。”

“冷？”是因为在外面呆的太久了吧。“进来吧。你怎么这么傻？来了也不敲门，就这样在外面苦哈哈地挨冻，春寒料峭，也是会……”她正唠叨着，金风身躯晃了晃，突然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金风！金风！”湛蓝惊得大叫，忙丢了扫帚，蹲下来查看他的身体，指尖触到他的额头，却被吓了一跳，他说冷，可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牛大，牛二……快来帮忙！”

牛大尚未出来，楼阁顶上飞下一个黑影，无声落在湛蓝身边，单膝跪下，“皇后娘娘，此人是太后心腹，已经在楼阁外呆了一夜，只怕有什么阴谋，皇上不在，不能让他进入楼阁。”

“若是没有他，你的皇上早就被毒蛊咬死了！”湛蓝看了眼楼阁内，牛大牛二怕是睡成了死猪，她只能命令眼前的黑衣人，“帮我把他抬到楼上客房。”

黑衣人恭敬俯首，严词拒绝，字字掷地有声，“皇后娘娘，请恕属下不敢从命。”

湛蓝研看着他露在面巾外的亮如星的眼，“既然你说他在楼阁外守了一夜，想必你也守了一夜吧？”

黑衣人忙低下头，躲开她太过美丽的眼。“属下不敢欺瞒娘娘，的确如此。”

“既然你当值了一夜，一定又饿又累吧？”她狡黠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抛出超级无敌的诱惑，“想吃蛋卷包饭吗？”

“呃……蛋卷包饭？”黑衣人顿时双眸放光。那是皇后娘娘最拿手的哩，皇上因为没有尝到蛋卷包饭，在月魔地宫可没少发火。传说，一道蛋卷包饭迷惑了秦将军一家子，让秦将军投靠了皇上，传说，蛋卷包饭一口咬下去，会蹦出好几种味道，传说，蛋卷包饭还收买了一条任务价值万金的八大高手……“属下，当然想吃。”

“蛋卷包饭加熬煮香浓的牛乳，条件是，你要帮我把金风背到楼上的客房。”

这条任务很简单呢！香喷喷的蛋卷包饭和满口绕香牛乳呀！他在楼顶上巡视一夜，这血淋淋的致命诱惑，他如何扛得住？！“属下……属下遵命。”

湛蓝见他果真背起金风上楼去，忍不住嘿嘿的笑，“蛋卷包饭，还真是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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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风情，美人诱捕

金风昏昏沉沉地睡到晌午，一睁开眼睛，一张熟悉却人人避如蛇蝎的愠怒俏颜，突然撞入眼帘。

“小公主？！”他惊得坐起身来，仿佛守身如玉的两家妇人遭遇了色狼偷袭，忙拉住被子遮挡在身前，额上的湿毛巾落在了被子上，他尴尬地忙拿起来，递向赫连一雯。

赫连一雯不悦皱起小鼻子，就连英气逼人的眉头都隆起，一脸的嫌恶与嘲讽毫不遮掩，明亮的眸子喷出火来似地，凶怒瞪着他，俨然是看侵占自己地盘的盗贼。

她没有去接他手上冷湿的毛巾，“金风将军，你这是要指使本公主做事吗？我皇嫂亲力亲为地照顾你，你这还嫌不够呢？既然你能动，就给本公主马上滚！”

湛蓝端着托盘进来，乍见赫连一雯火冒三丈地像头抓狂的小狮子，不禁摇头失笑。她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倒真是有几分皇帝陛下发火儿时骇人的气势，倒也不枉是兄妹一场了。

“一雯，金风还病着呢，你这是做什么？”她把托盘搁在桌案上，“你收敛一点，免得被你皇兄撞见又凶你，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也不是我们楼阁的待客之道呀。”

赫连一雯白了眼金风，上前来挽住湛蓝的手臂，不悦嗔怒，“皇嫂，这厮居心不良，不是贪皇嫂你的美色，就是来刺杀皇兄的，我这样客客气气赶他走，已经是开恩，我最应该做的是刚才趁着他睡着，一剑砍下他的头！”

湛蓝见她一脸杀气迸射，忙推着她出门，“午饭摆在我的书房了，你不是还有事没有忙完吗？吃完就去忙吧。”

“皇嫂……皇嫂，你不能赶我走，我得保护你呀！”赫连一雯拗不过她，只得对坐在床上看着她们的金风撂狠话，“如果你敢碰我皇嫂一手指头，我就剁下你一只手！如果你多看我皇嫂一眼，我就剜出你一双眼珠子！记住本公主的话！”说完，她才甩门离开。

湛蓝对着门板摇头叹了口气，才从桌上端起放着药和饭菜的托盘，坐到床沿来，并把托盘放在他放平的腿上。

不等金风开口言谢，她温婉一笑，先一步开口打破尴尬，“下次想进来楼阁，敲门即可，不必折腾一身病痛再打招呼。”

“湛蓝。”他忍不住握住她端在托盘上的手上，她身上有厨房的烟味儿，这双手该是不沾染人间烟火的，却再次为他熬药烧菜。他因为手上陌生的触感而疑惑，这不是他第一次摸她的手，但是……奇怪，是他的错觉吗？她的手竟然比之前粗糙，坚硬，而且骨节也显得粗大了些，好像是一双习武女子的手呢！

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忙抽回手来，“你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被一雯公主看到，怕是真的要剁了你的手。”

金风被她的话逗笑，从她手上收回视线，“倒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想告诉你，有朝一日，我若是被太后赐死，也会含笑九泉了。”

湛蓝低垂眼帘，没有接话，催促道，“喝药吃饭吧。人在生病时，心是最脆弱的，难免会想到死亡。”

他接过药碗，三两口喝完，搁在托盘上，不等她再开口，他拿筷子，端起饭碗，便吃起来。

纵然如此优雅地吃着饭，他眉宇间忧郁之色仍是沉重。寝衣如雪，脸色被衬得苍白，却反而越是显得眉清目秀，唇红若朱，乌发如墨。

湛蓝静赏着他的俊颜，忍不住轻声一叹，这样生病的美男子，是最惹人心疼的。

“金风，你爱我吗？”

他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筷子夹着菜悬在半空，不明白，她为何问得如此直白。视线对上她澄澈剔透的深邃凤眸，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笨女人，难道看不出，他是服了毒药的吗？他身强体壮，有内功护体，就算在冰天雪地的赤膊站上一夜，也不会着凉，怎么可能轻易的病倒呢？她聪慧如斯，怎么反而变笨了？

“完颜湛蓝……”

湛蓝两手握住他拿着筷子的大手，柔声说道，“风，若你爱我，就来我身边吧，不要再效忠太后，太后会杀你，我虽不能把心给你，却能如对待朋友一般敬重你，保护你，让你一生平安。”

他凝眉艰涩地咽下饭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若是赫连恒知道你对我说这番话，会杀了你。”

“他不会的，我这样做，是为了让他少一个敌人，他明白我的苦心，所以，一直不曾阻止我与你来往。”她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继续说道，“你如此睿智，心如明镜，应该知道在这场战争里谁对谁错、否则，你也不会轻易地帮我压下万花楼金库被盗一案，否者，你也不会轻易地帮我去御药房偷药救赫连恒。”

金风只想拿手上的碗砸得她脑袋开窍。金库被盗，宫墙女尸，都是太后与丞相授意，他才结案的。他并非在帮她，只是为了让她感激罢了。他帮她去偷药，不过是为了更靠近她……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他要的是龙血草，是她的心。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他便敞开天窗。

“湛蓝，我可以到你身边来，只要你告诉我，龙血草在何处，若你说不出龙血草所在，这个游戏，我们就必须玩下去。否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湛蓝松开他的手，气恼地从床沿起身，她走出两步，又不甘心地转头怒瞪着他，“金风，我是在与你交心彻谈！”

金风从容地继续用餐，不再看她，“湛蓝，我也已经亮出底牌。”

“太后在催你，在逼你，若你从我这儿拿不到龙血草，你会被太后赐死。”

“我会让你说出来的。”他语速轻而慢，抬起眼，却虎视眈眈，冰冷锐利。

“难得你如此自信，又如此看得起我。”湛蓝自嘲一笑，“我怎么可能说出自己不知道的事呢？”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湛蓝听出他话中的端倪，“你是在警告我，尽快逃走吗？”

“这是为你好。”两盘菜，一碗饭，他这便已经吃完，把空碗和筷子搁在托盘上，他却并没有下床的打算，“有多远，就逃多远，你若不逃，我便只能下手。”

“你……”湛蓝摇头失笑，他可真是一个有风度的男人，在出招之前，看在她是个女子，就忍让三招！“我该感激你的好心吗？”

他漫不经心地转头看过来，对她扬起唇角，笑得俊美绝伦，“你对我交心一谈，我亦是对你交心才告知你这些，湛蓝，你我皆是仁至义尽，接下来，该出招了。”

出招？湛蓝心里一慌，这便要冲去门口，眼前却白影一晃，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温暖地怀里，一声救命尚未出口，眼前便一阵黑暗。

他把晕厥的她抱在怀中，紧紧地收紧双臂，不让她坠在地上，“湛蓝，等我拿到龙血草，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想多久都可以。”他温柔地扬起唇角，轻轻一吻，印在她已无知觉的唇上。

就在此时，他背后的门板突然被一股巧妙的力量震开，他抱着湛蓝警觉转身……

赫连恒一袭黑锦龙袍，威严狂煞，正站在门外，而他怀中，也拥着一个女子，让金风震惊诧异的是，那女子与他怀中的湛蓝竟长得一模一样，就连她温婉倾髻上的并蒂兰花的步摇簪，也一模一样，还有淡雅的藕粉丝袍，身高身形，都甚是相仿。

所不同的是，那个女子按在赫连恒暗金色腰带上的手，细长柔美，指甲透明而洁净，十指仿佛羊脂玉精打细磨而成，而仔细分辨，那个女子腰身更纤细，气质更柔，更静。

谁真谁假，已经无需多言。赫连恒怀中那个，才是真正的完颜湛蓝！

金风自嘲一笑，着实没想到，湛蓝竟然会用这种诡异的伎俩与他斗。

他仔细看怀中的女子，这才发现，怀中惊艳的脸儿不过是易容面具伪造的，而易容面具的边缘，直延展到了锁骨处，所以他才没有发现。

他自以为设计精巧，竟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他恼恨看了眼湛蓝，推开怀中的女子。

赫连恒怒声命令，“杀了他！”

三个黑衣人从后窗飞入，两个封堵了金风的路，另一个将易容成湛蓝的女子抱走。

顷刻间，刀光剑影，呼啸横扫，桌椅，床，还有床上的碗筷，都变得细碎不堪，一团狼藉。

龙卷风似地打斗，不过片刻，倏然停止，以一敌百的金风不禁惊骇，自己竟也有这样一天。

刀刃架在了脖子上，他冷冷一笑，“赫连恒，要杀就痛快些！”

湛蓝收回视线，握住揽在肩头的大手，仰头看向赫连恒如玉雕琢的俊颜，柔声恳求，“恒，让他活着。”

赫连恒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在那场游戏中，这心软的女人终究无法全身而退。他无奈俯视着她，因她眉宇间比之前更沉重的忧色，不忍拒绝，“给朕一个让他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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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皇帝夫君小气鬼

湛蓝不安地低下头，躲开赫连恒太过幽深的眼睛，害怕他发现她心里的痛。若是没有不同的立场，她与金风或许会成为朋友吧。她已然尽力，却还是抓不住金风的良心与情感，但她也不忍看他死。

“恒，你记得那个晚上……他帮我偷过药的。这一条，足够让他活。”她知道，这个原因已经用了太多次，但是，除了这一条，她也说不出别的。

赫连恒鹰眸怒盯着金风，狠咬牙根，宛若刀裁的腮骨隐忍动了两下，才对室内的两个黑衣人摆手，室内光影闪烁，两个黑衣人收剑，转身从后窗飞身消失。

湛蓝暗嘘一口气，迈过门槛，拿来金风的铠甲，披风和佩剑，递到他面前。

其实，他这样回去，亦是死罪，倒是不如死在她面前的好。金风迟疑了一下，不忍见她纤细地手臂这样托着铠甲，终于还是抬手接过来。他刚才分明是误会她了，那种诡计，她怎么会想得到呢？他痛苦地拧着眉，战败的颓然，濒临死亡的绝望，还有对她的不舍，百感交集，张口欲言，有很多话，怕再也没有机会说。

她却不肯给他开口的机会，“龙血草给你，你拿回去复命吧。”她从袖中拿了一个长长的锦盒出来，搁在他手上的铠甲上，“日后，你我再相见，便是仇敌，所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门外，那一袭金丝绣龙的黑龙袍凛冽华美的一旋，伟岸的身躯转眼不见了踪影，隐隐一股清冷的寒风回旋进门……

金风一手托住铠甲佩剑，一手拿起锦盒打开，盒子里一抹红光乍现，奇特的一株草，犹如飞龙蜿蜒，剔透莹亮，神秘莫测，仿若上好的玛瑙玉石雕琢而成，又如血液凝成。

这株草的样子，的确与传言中的，并无异样，他这是第一次见，实在难辨真伪。不过，这种境况下，她也断然不会给他假的才是。

可，她为什么不拿这株草来救赫连恒呢？赫连恒体内还有一只毒蛊呀，难道她不知这龙血草是毒蛊的解药？

他怀疑地俯视湛蓝精致的脸儿，这才惊觉她与那个易容者的迥然不同之处，她的眉眼有一股浓浓的忧郁，无论喜怒哀乐，都会有叫人心疼的魔力。

湛蓝见他疑惑看着自己，清苦地摇头笑了笑，“如果你怀疑这株草是假的，大可以拒绝。”

说着，她便要把锦盒拿回来。“我失忆已久，早已忘了皇兄为何要把这株草给我，这东西总是引来刺客，我原是想，交出去也便轻松了，既然……”

金风大手盖在锦盒上，“既然你已经给了，我便收下。”说话间，他视线缓慢描画着她美丽的五官，努力地将这张灿然生辉的脸儿刻进心底，“湛蓝，不要恨我，我只是……只是逼不得已。”

“我不会去浪费时间憎恨任何人，我会拿我得来不易的生命，去做最有意义的事。”她艰涩地对他笑了笑，郑重道别，“你多保重。”说完，她转身疾步走出门槛去追赫连恒。

金风迈出一步，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没有触到，他的心却突然被拧绞似地剧痛，“湛蓝……其实，我……”

她在走廊上的脚步声急促，小步跑着，“恒……你等等我！”她如甘泉的声音匆促，因不时踩到过长的裙裾，总是跌撞磕绊。

直到再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金风才叹了口气，走到窗口，飞身离开。

赫连恒下了楼梯，听到身后一声惊呼，担心地迅速转身伸手，将正跌下楼梯的娇躯接入怀中，“路都走不好！你何时才能让朕省心？”

她亲昵勾住他的脖子，嘟着唇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粉润的脸儿愈加娇俏可人，“我是故意跌下来的。”

他气结推开她，若他刚才没有及时转身，她定然从这二十多层台阶上滚下去，凭她这样娇弱的身子，不死也会摔成重伤。

见他不理会自己，大步流星地继续往下走，她追上他，挽住他的手臂，却夸张地“啊呀——”一声，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交付在他一条手臂上。

他非常怀疑这又是她的诡计，见她颦眉咬唇，似是很痛，他却又忍不住更紧张，“怎么了？”

“都怪你不理人家，还走这么快，我扭到脚了啦！”她刚迈下一节台阶，故意又啊呀一声，低垂着头，负气推开他，转身便扶着楼梯，一瘸一拐地朝楼上走，“冬儿，去给我拿治跌打损伤的药膏来。”

她话刚说完，腰身一紧，裙袍飞旋，婀娜的身子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她眸光轻闪，偷觑了眼他铁青的脸，识趣地抿唇不再开口。

他抬脚踢开了二楼书房的门，里面正在用膳的赫连一雯见状，顾不得塞了满口的食物，气恼地站起身来，“皇兄，皇嫂，你们非要挑人家吃饭的时候亲热吗？真是的！”她贪婪地两手齐下，端起三盘菜，不情愿地出了门，“若这样‘勤奋’还造不出皇嗣，才奇怪哩！”

湛蓝顿时面红耳赤，埋首赫连恒宽大的怀中，全然忘记了刚才装痛的事，一颗心反而跳得凌乱，无法收拾。

赫连恒低头看了她一眼，抿直地唇角和绷紧的眉梢悄然放松。

他将她放在内间柔软的美人榻上，虽然脸色仍是冷的，一举一动却温柔小心，生怕会弄疼了她。

冬儿进来，把药膏给赫连恒，对面红耳赤地湛蓝眨了下眼睛，又悄悄地退出去。

赫连恒在榻边坐下来，修长的大手伸向她的绣鞋，她忙把脚缩进裙底，揽膝避开他的手，“没……没扭伤，刚才我是……我是骗你的。”

对于这一点，他倒是并无惊讶，在踢开书房的门之前，他就注意到她眸光闪烁。“朕是皇帝。”

“我……我知道呀。”她窘迫抵着头，双颊红透，头上步摇簪垂坠的珠儿也不安摇曳。

他好整以暇，坐得离她更近了些，口气却更冷酷，“所以……你这明知故犯的两次欺君，朕该怎么罚你？”

“惩罚还是免了吧，臣妾……臣妾又不是故意的。”她红着的脸儿埋入膝间，声如蚊蚋。

她冒险救金风是不对，可就算对方不是金风，换作其他人倒地晕厥，她也是同样会救的。

因此，但凭将金风安置在客房内这件事来说，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那便只能说她没有料到金风已无耐心再演美男计。

被他严酷的眼神盯着，她浑身拘谨地不舒服，“恒，其实……我本来想和你道谢和道歉的，你一径生气，我迫不得已才装作扭了脚嘛。”

其实，她真想拎着自己的脑袋去撞墙。她怎么可以这么笨？！若是黑衣人用一盘蛋卷包饭和一盅热牛乳便能被轻易收买的话，怕是月魔地宫早就被楚太后一锅端了。

她脚趾头，手指头，加上这颗项上人头都没有想到，赫连恒会劳师动众，收了黑衣人的飞鸽传书，不但带了一个假的她回来，还连同赫连一雯，行云流水地演了一出诡诈的戏，着实让她佩服地五体投地。

和他这个皇帝相比，她那些个小伎俩，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她摆出一副诚恳认错姿态，修长如蝶翼的睫毛忽闪，水灵灵的眸子鹿儿一般巴巴望着他，“恒，下次，不要再这样为我耽搁政务，下次……我也不会再做这样冒险的事……”

“你还敢说下次？”他不悦瞅着她，对于这样苍白的太过敷衍的道谢与道歉，甚是不满。“仅凭这句话就想让朕原谅你？”

“不原谅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凑近她，眸光冷得不带半分温度，一身邪气狂肆不羁，话音也阴沉缓慢，“若是朕轻言原谅，还要杖责，鞭笞，挖眼，割舌，剁手，杀头，凌迟这些酷刑做什么？”

湛蓝每听一个词，便恐惧地缩一下脖子，他不是一向宽宏大量的吗？呃……不，他向来是小肚鸡肠的，怎么可能与宽宏大量四个字画上等号呢？

无奈她总是被他俊美的假象迷惑，总认为他是比神还要善良仁厚的。可，如此美若谪仙人的男子，又是坐拥天下的帝王，本该是心胸可容天与地才对呀。

他说这些酷刑是什么意思？她越想越不对劲儿，眼眶顿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恒……你不会是要给我剁手剁脚吧？不要啊……我好喜欢我的手和脚！”

见她被吓得面如土色，他眸光一闪，握住她娇软的手，温存摩挲着她的掌心，“朕也喜欢你的手和脚。”

“讨厌！你吓我！”她嗔怒抽手打他。

他爽朗地大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她猫儿似地乖顺倚在他怀中，握住他的大手，娇声嗔怒，“可……皇上要怎么样才肯原谅臣妾呢？”现在是大白天耶，他这样亲昵抱着她……应该不会还想要嘿~咻吧？昨晚折腾了几个时辰，她骨头可是快要散架了呢。“皇上想一个特别惩罚方式，不吓人，而且臣妾很容易做到的惩罚方式，好不好？好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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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 很委屈，不是吻

他的整条手臂因为她撒娇地摇晃，顿时骨头酥软，这难得嗲声嗲气的口气，还有软腻得叫人耳根发痒的声音，让他心猿意马，满心烦躁，因为……他的胃不允许他恣意纵情。

他冷绷着脸，松开她，说出四个字，“蛋卷包饭。”

“呃？蛋卷包饭？”湛蓝不禁怀疑自己听错，凭他这大男子主义的古人，该是让她以身相许，亦或是让她伺候他一辈子，方能尽报皇恩吧。“皇上一番精心谋划，就只要蛋卷包饭吗？”

他顿时脸色大变，火冒三丈，“朕要蛋卷包饭很奇怪吗？”

这整座楼阁里，只剩下他没有吃到蛋卷包饭，冬儿向苍龙告白得了两盘，那八大高手更是拿蛋卷包饭当家常菜，就连秦翔那个刚与她相识的小屁孩儿都有幸尝到她的手艺，而昨晚当值的黑衣守卫竟每人一盘，而他这个皇帝夫君——将她捧在手心当宝的人，却半口都没有吃到过，他心里可委屈着呢！

这么大声做什么？她又不是聋子！湛蓝忍不住挠了挠耳朵，“臣妾的意思是，凭皇上这尊贵的身份，该是御膳为上，你真的真的……真的确定只要蛋卷包饭吗？”

“废话那么多！朕饿了，快去做，要四盘才够吃。”他气急败坏地催促着，径自坐去了外间的案前，随手抽了一本医书翻看，不忘提醒，“还有热腾腾香喷喷的牛乳，三大盅！”

湛蓝恍然大悟地失笑，哈！他这是要连本带利都要吃回肚子里吗？

她优雅撩着裙裾，下来美人榻，略扶了扶发髻。“这哪是要吃饭，分明就是吃醋！”陈年旧醋发酵成“扬眉吐气”，倒也真难为他，日理万机，竟然还有这份闲心。

她虽然这样想，却满心甜蜜。因为，通过这一点，她更清楚地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男人比她想象的，更重视她，更在乎她。

听到她自言自语地咕哝，他视线锐利地穿过纱帘，烦躁地怒声质问，“完颜湛蓝，你在那边说什么？”他倒是很想用另一种方式惩罚她的冒险，只是，他刚抵达月魔地宫處理完早朝，就又急匆匆地赶回来，真的有些饿了。

她悻悻迈着小碎步朝门口溜去，“没什么……臣妾说遵旨而已。”

他视线盯在医书上，冷声警告，“别闷在心里说朕的坏话，朕都听得到。”

湛蓝带上门，忍不住对着门板撇了撇嘴，她在心底数落赫连家的祖宗他都能听得到吗？怪胎皇帝！

不过，在他面前，她的心脏总像是长在了身体外面，跳动几下他也清清楚楚。所以，元宵节他们争吵地不可开交之时，他定是听到了她心里暗藏的情愫，才会又这样热烈如火地待她吧。

那天过后，他一直不曾出现，她以为，三五年之内怕是见不到他了，那度日如年的日子此时想来，竟也成了甜的。说起来，倒是不得不感激一雯的恶作剧。

半个时辰后，她端着五盘蛋卷包饭和四盅热牛乳进来，沉重地托盘在她纤细的手上不稳地摇摇晃晃，那白瓷盘子错落有致地叠放在上面，因为她手上的颤抖，叮当作响。

赫连恒看得不忍，无奈摇了摇头，忙起身迎过来，伸手把托盘接过去，“你该练练武功，将来有了孩子，凭这点力气怎么抱得动？”

“皇上多虑了。”没影儿的事，总爱拿出来唠叨。

她羞窘地低垂眼帘，忙碌地整理着被赫连一雯弄得一团狼藉的餐桌，她动作利落飞快，很快，桌面上有了乾净的一隅，她把托盘上的盘子端下来，又把三盅热牛乳放在他那边，催促道，“不是饿了吗？快吃吧。”

见她脸儿红得厉害，他坐下来，不忍再打趣。

他把四盘蛋卷包饭搁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你吃那一盘，这四份都是朕的。”

“是，是，是……若是皇上的四盘不够，臣妾再去做就是了，米和蛋多着呢！”她安抚着他，仿佛哄一个抢到美食的孩子，见他先喝了一个热牛乳，她也拿起调羹，眸光狡黠闪烁，笑着道，“皇上，臣妾想换换生意做。”

他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蛋卷包饭，因她漫不经心的话赫然一怔，幽深的鹰眸更深更暗。

他倒是并不在意她是否要换生意做，而是奇怪于这没心没肺的女人，竟然丝毫不期望他为她的手艺作评价？！难道他的评价竟这样微不足道吗？还是他看上去很好打发？

思及大年初一那天，她给金风做了蛋卷包饭之后，一脸专注地瞅着金风品尝，那似笑非笑的耐心的神情，反而更像是贤妻瞅着用餐的夫君。

湛蓝倒是并没因他的冷漠生气，她喝了一口牛乳，没有发觉自己唇瓣上沾了一抹牛奶胡子，就那么灿烂地笑着说道，“臣妾就开个专卖油盐酱醋的粮油铺子吧，皇上觉得怎么样？”

皇后卖油盐酱醋？那些东西和她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绝美样子不搭调，他完全无法想象她坐在这样的店铺中会有怎样的轰动效应，不过，百姓们若是知道他们的皇后娘娘经营这样的店铺，恐怕都会争先恐后地来买东西吧。

“皇后怎么会想到卖那些？”他更好奇的是，她突然冒出这种想法的原因。

湛蓝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摆出一副谈判地架势，拉着椅子到他身边来，非常非常认真地说道，“做那样的生意可以节省不少成本。”

“嗯？”他盯住她唇瓣上方的牛乳，眸光一滞，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怎么会节省成本？”那牛乳润白，她的唇更显得粉嫩诱人，开阖间，贝齿若隐若现，甜美的气息也近在咫尺。

湛蓝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煞有介事地分析道，“油，盐，酱，以及各种粮食，可以买进来，醋就完全不用花钱去买，因为皇上你这里每天都会酿造一大缸醋，可不是能节省成本吗？！”

“完——颜——湛——蓝！”该死的，她竟然拐弯抹角地挖苦他吃醋？！他哪里吃醋了？就算是吃醋，也没有那么明显吧！

见他脸色沉下去，她忍不住爆笑出声，“赫连恒，凭你睿智绝顶，竟然也会中计耶，还是中了我的计，哈哈哈……唔……”她的笑，被他突然贴上来的唇打断。

她屏息着，心却因为他放大在眼前的白皙俊颜和唇瓣上磨煞人心的触感而狂跳不止，她刚才灵透的脑子罢工，本是狡黠笑着的眸子疑惑地眨呀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吻自己。

他邪恶以唇舌tian吻着她的唇瓣，魔魅幽深的鹰眸，看进她疑惑的眼底，他气息霸道喷薄在她娇羞粉红的肌肤上，缱绻缓慢地，将她唇上沾到的牛乳细细吃尽，凌厉地舌尖扫过她的唇瓣内侧……

感觉到她气息不稳，娇躯轻颤，倏然，他又冷静地坐正，潇洒抛给她一句，“接着笑你的吧，粮油铺老板娘。”然后，他便继续优雅地品尝自己的蛋卷包饭，津津有味，仿佛刚才那个吻不曾发生过。

湛蓝错愕哑然，面红耳赤地咬住*酥*痒的唇，怔怔瞪着好胃口的他。她肯定，这个小肚鸡肠到令人发指的男人，是在报复她对他的嘲笑！

哼！不就是一个吻吗，之前又不是没有吻过，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就不相信自己笑不出来。

无奈，她费了半天的力气，咬牙切齿发火愤懑，却全然没有办法扬起唇角大笑三声，她盘子里的蛋卷包饭，却被她拿着纯银调羹，弄得细碎。

见她在那边哼着气，戳着盘子里的蛋卷包饭，赫连恒却忍不住笑了，“虽然没有别人评价地那么好，味道勉强还可以，你那份不想吃，就给朕好了。”

湛蓝回过神来，才发现，她生气的空儿，他竟然已经把那四盘饭全部吃光。可恶的是，她心里生着闷气，却还是没骨气地担心他不够吃，于是，气恼地把自己的盘子推给他，“只这一次，再想吃让别人给你做去。”

他失笑摇头，忍不住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儿，“这样就生气了？你刚才笑我，我都没有生气。”不过，她这生气的样子，倒是更生动迷人，白腻的肌肤不施脂粉，柔滑地让他爱不释手。

她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你没有生气乾嘛吻我？”说着，她打开他摸在自己脸上的手。“你刚才分明就是在报复！”

“朕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他摆出一副宽大为怀的样子，大笑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解释，“朕只是帮皇后弄乾净唇上沾到的牛乳而已，皇后你想到哪里去了？那样算吻吗？”

这色兮兮的恶魔！做了坏事还装君子？！她真想把那盘蛋卷包饭扣在他道貌岸然的脸上。他最好永远不要吻她，否则……否则，她一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皇上日理万机，吃完饭就走吧，臣妾也该去忙了。”

见她气呼呼地起身就要出门，他顿时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可笑，趁着她没有发现，他忙又正襟危坐的坐好，威严呵斥，“完颜湛蓝，你早上起床不伸懒腰就有起床气，笑话别人，没有笑够，也有嘲笑气吗？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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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 妖艳皇后摄魂舞

她顿住脚步，不服气地转身瞪着他，“我哪有嘲笑气？我哪有像个幼稚鬼？”嘲笑气，他可真会挖苦人！那算什么气呀？她只是好不容易赢他一次，却被他一个吻给搅混，心里不舒服而已。

见她不再坚持离开，他这才专心解决最后一盘蛋卷包饭，并不忘挑衅她，“不像幼稚鬼，就像个贤妻一样坐下来，陪朕吃饭。夫君没有吃完，做妻子的哪有先离席的？这若是在宫里，负责教导皇后礼仪的嬷嬷是该被牵连受罚的。”

可悲的男尊女卑！她气得火冒三丈，偏又不能再生气，再生气就真真成了他口中由嘲笑气的幼稚鬼。

她跺着脚迈着大步走到桌旁，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来，无奈怒气郁结，喘息剧烈，傲人的胸*部也因此波涛汹涌……

她却浑然不知，自己媚惑的“态势”，愠怒的俏颜，多么诱*人遐思。

赫连恒虽然还是优雅吃着蛋卷包饭，脑子里却是她美人*横*卧，粉光若腻的旖旎盛景，他把她的牛乳端起来，递到她唇边，“别气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这牛乳再不喝就凉了。”

“已经被你气饱了。”

“不喝我就再吻你喽，吻到你不生气为止……”说着，他便真的凑近。

她双颊却更红了，羞恼地白了他一眼，端过汤盅把牛乳喝完，担心他再用刚才的方式把她唇上沾到的牛乳弄乾净，她忙抿了下唇瓣，又用丝帕按了按唇角。

她这认真的防备的动作，却恰在他体内撩起一股熊熊烈火，“湛蓝？”他气息失衡，声音低哑，心猿意马，已然不能自持。

“乾嘛？”她晶莹的凤眸疑惑流转，疑惑瞅着他。

“我身体……忽然很不舒服。”他佯装痛苦地撑住桌面，浑身滚烫绷紧，“你在蛋卷包饭里下了毒吗？”

“毒？”湛蓝惊得从椅子跳起来，担心地上前来打量着他。他脸色的确不同寻常，但是健康红润，并非像是中毒的样子呀，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又摸他的心口，体温正常，心跳虽然有点快，但稳健有力。

被她这样“上下其手”，他难耐地粗*喘着，几乎要shenyin出声，如果她再这样摸下去，非得出大事不可。

被他突然抓住手，湛蓝越是担心，“赫连恒，你……你到底是哪里难受？我知道你吃东西要仔细，蛋卷包饭做完之后我自己尝过，真的没有毒，牛乳我也喝过才端过来的，怎么可能有毒呢？而且，从膳房过来，中间也没有遇到什么人。”

“真的没有毒吗？”

“真的没有，我发誓！我确定！”她紧张又认真地看着他光芒古怪的鹰眸，为什么他一副想吞掉她的样子呢？他这是在生气吗？

他将她往身前一拉，两手扣住她的两手按在她的后腰處，抱紧她不萦一握的腰，他眸光瞬间变得邪恶如狼，“如果没有下毒，就更奇怪了，为何朕一忍再忍，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你呢？”

“赫连恒，你又在骗我？！”

她重心不稳贴靠着他健硕的身躯，双臂向后的姿势，傲人的胸部正挺立在他脸前，她站着，他坐着，她的腿贴合着他腿*间的坚硬，他埋首她娇软的胸部，这个紧密羞人的姿态，让她忍不住暗呼上当，赧然无措，她挣扎扭身，想挣脱，却越是动，越是摩挲出更猛烈的火花……

他猛兽似地，低吼了一声，迅猛抱起她，朝着内间的美人榻走去，“皇后，你得对朕负责！朕变成昏君，都是你害的……”

“我不想的……唔……”她被他压上美人榻，狂烈的吻从唇瓣蔓延到脖颈，衣袍顷刻间松散，她哭笑不得，却来不及反驳，就被他吻得欲死沉醉，无法自拔。

她知道自己这次又逃不掉了，可她也没有想逃，她只是太惊讶——自己竟然也疯狂地贪恋着他的身体和气息。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以最快地速度扯掉了麻烦的锦袍，如胶似漆地痴缠，他灼热的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印下一个深重的专属他的印痕，甚至，她连底*裤都没有来得及脱，他便已经在她体*内，深重火热的一次比一次*挺*进……

淡金色的午后暖阳透过纱窗，染在两人莹白如玉的肌肤上，那健硕的身躯愈加壮美惊人，婀娜的娇态愈加柔媚如水，两具身躯交叠契合，在书香萦绕的书房里，唯美如一副精致的画作。

激情过后，湛蓝如一朵柔柔的花儿，腻在赫连恒怀中，她把玩着两人混在一起的黑发，欲言又止。

窗外的天光映照，他俊美的脸映了柔和的光氲，虽然他慵懒地闭目养神，却还是感觉到她似有话要说。

“说吧，皇后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他睁开眼睛，正捕捉到她颦眉若有所思地神情。

湛蓝坐起身来，头皮上的刺*痛让她不由得惊呼出声。刚才被她把玩的那一把头发，竟不知何时，盘结在了一起，她的发丝本就是自然卷，又爱打结，而她刚才沉思着，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懊恼地握住死死打成的发结，想要解开，却找不出头绪。“痛吗？”她担心地偷觑他的神情，他可是万金之体耶！而古人又将头发看得尤为重要。“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倒是没有多痛，反而更担心她。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似乎是认定自己犯了死罪，让他忍不住心疼。到现在，她还是不肯拿他当夫君，只是拿他当皇帝。

“傻瓜，紧张什么？不过是打了个结而已。”他指尖一缕真气划过，将盘结在一起的发丝斩下，放在她的掌心上，“留着吧，这上面有你的发，也有我的发，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

见她两手捧着发结，眼眶又泛红，他无奈将她揽入怀中，又拉着她躺下来，“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湛蓝忙理顺心绪，拉住毯子，盖住两人，才道，“月魔地宫有没有三旬到四旬的英俊的单身男子？”

他手撑在脑侧，闲雅不羁侧躺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长发倾散，娇颜恬静的美态，揶揄笑道，“怎么？粮油铺老板娘不想卖粮油，想做红娘吗？”

湛蓝哭笑不得，她本是用油盐酱醋讽刺他的，不想他竟然拿“粮油铺老板娘”当成了她的绰号。“我自然是有大用處的，你只管说有没有这样的人？！”

他伸过手臂，勾住她的下巴，深邃含笑的鹰眸看定她剔透的凤眸，其实，她打什么主意，他打眼一瞧，便能看出端倪。“有，当然有，粮油铺老板娘，你倒是要几个？”难得她会恳求索要什么呢，他岂能不满足？

她认真地伸着水葱似地食指，说道，“只一个就够。”

他沉思片刻，慎重说道，“就把沈端给皇后吧，只是此人性情敦厚，就算在沙场上，也只是将对方打伤打残，不会取人性命，尤其不善心计。”

“如此足够！”湛蓝勾住他的脖颈，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轻吻，“臣妾谢皇上恩典，还有，刚才的发结，臣妾也要一并感谢皇上。”说话间，她唇瓣始终没有离开他的唇，说完，她灵机一动，“臣妾给皇上跳个舞吧。”

“好啊。”他饶有兴致，因她一拉，配合地站起身来，并任由她服侍着，穿上内袍。“朕需要下榻吗？”

“不必，皇上只要站着不动就好。”

她拉过自己艳红的纱袍穿上，婀娜的娇躯在薄如蝉翼的红纱下，清晰可见，慑人心魂，妩媚而诱惑。

她哼着节奏强劲显明的曲调，甩动纱袖，搭上他宽厚的肩，上身却并没有贴近他，只一条细长匀称的腿伸到他腿间，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腿间的敏感，柔软的腰腹前后妩媚摇摆，仿佛一条水蛇盘绕着他欢舞……

她不必再继续跳下去，只这一个舞姿，他已经快要疯掉。

他亢奋地欲~望，她定然已经感觉到，却又仿佛全然未觉，她就那么冷艳地低垂着眼帘，手臂离开他的肩，腰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向后弯曲，手臂如流水的波纹一样，婉转起伏，丰盈的胸部因为她的后仰，傲然挺立……

他呼吸陡然一窒，忍不住担心她的腰会断掉，视线却矛盾而贪恋地缠绕在她身上，被黏住了似地，移不开。

他无法抵抗地，伸手要揽住她的腰，她却忽然直起腰肢，狡猾地妩媚一笑，敏捷地拧身一旋，长发飞扬，纱袍飘逸，如蹁跹轻盈的美丽蝴蝶，灵敏绕到了他的身后……他手臂扑了空，却并未恼火，这样刺激的游戏，反而更激起他的“斗志”。

她绕着他旋转，旋转，时而紧贴着他紧绷得刺痒的身躯，时而自上而下地抚摸他，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有自己的节奏，红色纱衣，如盛开的罂粟，艳丽飞绽，她的舞姿狂野而妩媚，惊艳而迷人，妖娆而脱俗，几次三番，他抓不住她，捞不到她，开始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妄动，怕一动就会乱了她的急奏，害她摔下美人榻。

就这样，狭窄的美人榻，成了她放肆的舞台，他被撩拨地似一头抓狂地猛兽，血脉暴涨，欲罢不能，闷了满腹的欲火和怒火，思忖着是否该出招封住她的穴道，让她乖乖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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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爱她就去保护她

他颓败烦躁地隐忍到她一舞终了，激情与欢愉来势凶猛，如狂风暴雨，每一个狂肆的吻都像是甜蜜的毒药，而她的迎合更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更疯了似地与她纠缠在一起。

在她体内驰骋良久，他才想起问，“那是什么舞？”

她香汗淋漓，缠紧他汗湿的腰，“呵呵呵……是臣妾为皇上编的摄魂舞！皇上喜欢吗？”

其实，是她突然想起的，现代的钢管舞，不过是几个简单的舞步而已，后半部分，她本打算用更妩媚的舞姿，却又担心他会恼了。刚才瞧他脸色骇人，已然是快要发作，她以为他不喜欢，没想到，竟……

他捏住她的下巴，惩罚似的吻在她的额头，“妖精！朕成了贪色昏君，都是被你害的！”

“臣妾敢担下此罪，也希望唯有臣妾有此罪！”她调皮地啃咬他的脖颈，故意在他肌肤上留下细碎的吻痕，“从此，赫连恒是我的，我不敢要长久，也不贪后位，只得一次便是一次，得一天便是一天，得一年便是一年，得一生的话，我会对其他女子赔礼致歉，很抱歉，她们怕是要哭死了。”

见他不悦嗔怒，她又笑了，笑得像个得逞的妖精。她知道，他不喜欢提及那些妃嫔，可那些妃嫔就摆在后宫里呀，纵然她不提，她们名义上都是他的女人。

金风策马返回刑部的住处，一入房内，两个黑衣人便俯首行礼，两个虎背熊腰的身躯，仿佛两堵墙，严实挡在门内，让金风胸口阵阵发闷。

“太后得知金风将军喜获龙血草，特命我二人来护送将军入宫。”

金风一听声音，便忍不住扯了下唇角，“高景，路远，别来无恙！”

他、金雷，还有高景和路远二人，同是被太后培养的杀手，他被重用，他们却被派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地位虽然有悬殊，本质上却不过是半斤八两。

不过，现在，他反倒是觉得，他是一条狗，而高景和路远则是是拴狗的锁链，狗若死了，锁链还可以拿来去拴别的狗。如此比较，反而是那锁链更好些，至少，存在的时间比狗的命更长。

“哼哼……我为太后出生入死多年，太后竟这样对我金风？！”

高景拉下脸上的黑色面巾，俯首歉然说道，“请将军恕罪，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太后急等龙血草多日，才特意派我二人跟踪将军，将军立下如此战功，太后绝不会亏待将军，必有厚赏。”

金风自嘲地笑了起来，本是英俊的脸，因如此痛苦嘲讽的笑，扭曲地有些难看。

他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滚出来，拿手揩掉泪珠，仍是那样笑，醉倒了似地，冲过他们两个，摔倒在铺了虎皮的正椅上。

“哈哈哈……战功……战功……本将军一不为民，二不为国，三无铲除奸佞，谈何战功？哈哈哈……你们知道本将军是如何与完颜湛蓝相遇的吗？她身为康辽人，竟然为宜周百姓跪在本将军面前，那一刻，本将军身为宜周男儿，汗颜地想要自尽以谢天地。”

高景和路远因他那样子尴尬无措，他们此来，何尝不是汗颜？为了一株草，已经折腾得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听金风如此一说，不禁更觉得难堪。

他们相视一眼，忙跪下来，路远劝解道，“将军息怒，这话当着属下的面说无妨，只……在太后面前千万不要提及。”

“什么将军属下的？我们都是那个老妖婆的狗！”他敛住笑，冷视着他们战战兢兢的样子，忽然想到了自己和金雷一开始效命太后时的情形。

他和金雷唯唯诺诺，谨言慎行，为了命令，女人孩子都曾杀过，那样羞耻的事，他们竟急功近利地去做。但是，现在，他的心是怎么了呢？竟然无法再那样麻木不仁。

他随手从怀中取出锦盒丢下来，高景忙伸手接住，打开一看，不禁惊喜，“将军果真拿到了龙血草？！”

“你们拿去领赏吧，和太后说，我已命在旦夕，不能再效忠她老人家了，感谢她老人家多年栽培提携。”

高景路远见他就那么颓然地躺在罗汉椅上，蜷缩成一团，像是真的受了重伤一般，不敢再打扰他，拿了锦盒，便退出门，并给他掩上门。

金风心拧绞般剧痛，“湛蓝，湛蓝……”为什么只有念着这个名字，他的心才不会痛到难以忍受？他抱紧自己，似一只重伤的恶兽，咬牙低吼着。他好怕，就这样带着满心的伤痛死去。

门板被推开，金雷仿佛跑了很远的路，粗喘着，紧张地在门外问，“风，你怎么了？我听说，太后给了你一颗药丸？是什么药？”

金风不想谈这件事，谈也无用。“去给我找两个女人来，我要女人。”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要在死前忘了完颜湛蓝，否则，他死后也不会瞑目。

金雷二话没说，转身便又奔出去。

金风横躺在椅子上，反而平静下来，他告诉自己，金雷定能找来比完颜湛蓝更美更好的女子，他要抱着希望，哪怕在死前最后一刻。

半个时辰后，金雷将几个花楼艳姬带入他的房中，却差点被滚了满地的酒坛子绊倒。

金风醉醺醺地斜倚在椅子上，对着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只打眼一扫，恼恨地瞪向金雷，“这是女人吗？”

金雷不明所以，也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他认真看了看那几个女人。“她们的确是女人，不是男人扮成的。”

金风打了个酒嗝，嘲讽地笑了，“一个个画着恐怖的假脸，你们是要给本将军表演易容面具吗？有本事都易容成完颜湛蓝给本将军看！那么谄媚的笑，恶心！滚！都给我滚出去！”

眼见着他的酒坛砸过来，一群美艳的女子都惊慌失措地夺门而逃。

“为了她们我可是花了百两银子呢！”金雷不禁懊恼自己白忙了一场，“风，你是被完颜湛蓝打败了吗？”

他冷冷一句玩笑，本是想让金风恢复清醒，岂料，金风竟然把手上的酒坛砸过来。他慌忙侧头躲避，酒坛砸穿了雕花木门，在门廊下碎了一地，他不禁摸了摸脖子，惊骇地暗吞了下口水。

“风，你对我发什么酒疯？既然喜欢她，就去找她呀！窝囊！”

“可她根本不爱我。”金风又在找酒，所幸刚才伺候他的小厮，给他搬来了好几坛。

“不爱又有什么关系？爱她，不一定非要在一起呀。既然看到她你才能开心，就去保护她，留在她身边，这样，你就不痛了。我们该为自己活一次！”金雷见他还在喝酒，又补充一句，“这些话，不是太后命我对你的试探，我们兄弟一场，我才对你说肺腑之言。”

金风高举酒坛，猛饮一口，烈酒湿了衣袍，辛辣刺喉，砰——酒坛搁在地上，他不打算再喝下去。“雷，你不是反对我和她在一起的吗？”

金雷站在门槛内，微扬着头，远眺湛蓝的天空，无奈地笑着说道，“如果我们的结局注定是死亡，与其痛苦的活着，不如快乐的死。”

金风沉默。

“风，保重吧，可能这是我们兄弟俩最后一次交心彻谈。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惹了那个女人，再也不能全身而退。”

金雷永远都记得，他和金风去万花楼查案时的那一幕，那紫檀木朱漆雕花木门打开，那张出尘脱俗的脸儿仿佛能迸射出神圣的光氲一般，惊了他们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完颜湛蓝被楼上掉落的拐杖即将砸到时，风飞移过去将她抱在怀中，他的一脸紧张已经暴露了一切。

一见钟情，对于他们这样的杀手来说，无异于一剑穿心。

金雷没有再回头看金风，他绝望地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去。他没有告诉金风，他的目的地并不是皇宫。

大将军秦景瑞娶妾大婚，轰动京城。

文武百官，以及后宫里受宠的几位妃嫔，都收到了请柬，湛蓝这身居宫外、有名无实的皇后，也没有被落下，而且，她的请柬是秦景瑞的嫡亲长姐秦景茹，在婚礼前一日亲自送来的。

秦景茹来时，仍是一身黑衣，黑纱遮面，并悄悄地走了楼阁后院侧门。

她此来自然不是只为请帖，还有另一个目的。冬儿将她请到湛蓝的书房，她一入房门，便取下黑纱斗笠，兴冲冲地问坐在案前翻看折子的湛蓝，“都安排妥当了吗？可一定得万无一失才好，否则，我们都得死。”

湛蓝一袭玉兰色银纹牡丹锦袍，典雅端婉地坐在椅子上，忙碌地头也没抬，秦景茹已经成了老朋友，她也没有必要费心接待她。

“尚未行动，湛蓝不敢冒然下结论。”她阖上手上的折子，揉了揉额角，又拿起另一本接着看，厚厚的一大摞，她一个上午，不过看了一小半。这几晚赫连恒似乎太疯狂了些，害她白天总是精神倦怠，打盹嗜睡。

她押了一口茶，又接着对在桌对面坐下来的秦静茹说道，“丞相府防卫森严，但湛蓝可以肯定一点，楚东鹤将再也没有精力和时间来干涉夫人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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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刻意的英雄救美

秦景茹这一日从楼阁离开之后，在返回丞相府的路上，便被人跟踪，她急匆匆地想要甩开那群人，却慌不择路地被堵进了一条死胡同。

秦景茹恐惧地抱头缩在墙角，不禁怀疑他们是楚东鹤派来的，但是，楚东鹤今日忙着给他的第十三房夫人办生辰宴，定然不知她来楼阁。她出门之前，也是安排好的。她佯装吃醋生气，在室内生闷气，拒绝见客，并叮嘱丫鬟守好了房门。

“你们不要杀我……你们要银子，要首饰，我都给你们！”

那群黑衣人杀气肃冷，刀剑煞亮，寒光迸射。“除了你的命，我们什么都不要！”

眼见着几把长剑劈过来，秦景茹尖叫着抱住头，叮当刺耳的几声撞击，她身上没有多出任何伤口，反而是那几个黑衣人噼里啪啦摔躺在了胡同外。

秦景茹尚未缓过神来，手臂便被扯起，连带着她整个身体也飞起来，艳黑的裙边仿佛凤尾蝶挥展的双翅，唯美划过半空，她腰间一紧，便被一条健硕的手臂揽入宽阔健壮的男性怀抱。

她的黑纱斗笠歪了，遮挡了视线，她只看到男人宽厚的肩，刮剃干净且宛若刀裁的下颌，还有宽厚性感的唇，以及高挺的鼻梁。

胡同外的那群黑衣人又冲进来，她恐惧地不知所措，只本能抱紧拥着她的男人，在那群人挥剑冲过来时，她发现自己突然双脚离了地……

她就这样被男人抱在怀中，飞檐走壁地飞过了几条胡同，一颗寂寥许久的芳心也被晃得春心荡漾，悸动不已。她注意到了，他不但长相俊朗，身躯健硕，体香好闻，还恰与她年龄相仿，最重要的是，浓眉大眼看上去性情敦厚，俨然是上天赐给她的守护神。

男人寻了少人往来的小胡同，将心神恍惚的秦景茹放下之后，体贴地扶着她站稳，便开口道别，“夫人行路小心，再往前，拐过两条街，便是丞相府，告辞！”

刚尝到甜头的秦景茹顿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恩人且慢……这……这可是救命之恩呢！恩人容我道一声谢。”

男人客气俯首，“在下只是奉命保护夫人，夫人要谢，就去谢在下的主子的吧。”他优雅地两手抱拳，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都是雄浑的刚毅之气。

秦景茹傻愣愣地欣赏着他，越是心神酥芒，双脚虚浮，心如鹿撞，“你的主子是……”她的确应该见一见他的主子，得这样完美之人，他的主子定然也不简单。

男人对着她面上的黑纱说道，“在下的主子夫人认识，正是皇后娘娘，完颜湛蓝。”

“皇后？湛蓝？呵呵呵……那丫头是我的好妹妹！”秦景茹顿时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湛蓝待我如此仁厚，她定是担心楚东鹤那个老贼派人跟踪追杀我，才命你贴身保护我吧？”

男人低眉敛目，唇角微扬，“正是如此。”他笑了，沉稳俊朗的脸，也顿时如旭阳一般温暖迷人。

不过，他笑却并非因为秦景茹的热络，而是因为她称皇后为好妹妹。而皇后娘娘派他来时，则是笑着说，“我和秦景茹其实并不熟，若是她口口声声夸赞我，或者说我是她的好妹妹，她便是对你感兴趣。”

秦景茹傻傻看着他的笑容，越是赞叹不已，她刚刚发现，他说话也是铿锵有力，言简意赅。“恩人尊姓大名？”

“沈端。”

“人好，名字也好。”秦景茹笑得合不拢嘴，满脑子已经开始构想未来的幸福蓝图，而且，她完全想象的到，自己和沈端生出来的娃娃，也如他的名字一样，端端正正。“你快带我返回楼阁去，我有话要和湛蓝说。”

“皇后娘娘吩咐，说夫人身份特殊，不宜常出入楼阁，以防万一，夫人还是对在下说吧。”说着，他便上前一步，俯首靠近她，把耳朵凑过来，“夫人您请讲，在下一定一字不漏地转告皇后娘娘。”

他如此靠近，她呼吸陡然屏住，黑纱下，早已面红耳赤，而想到的话，也忽然忘得没了影子，“那个……那个……你有妻室吗？”

他疑惑挑眉，又忍不住笑了，“没有。”刚毅的麦色脸庞，越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在下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谁敢嫁在下这样的人？！”

“我敢！”

她的答案，果真又在皇后娘娘的预料之中了。沈端却深感困扰，“可……夫人是已婚之人，若是与在下在一起，恐怕会有损夫人名节。”

“楚东鹤心狠手辣，连湛蓝都要拯救我出牢笼，恩人你如此侠肝义胆，忍心看我在楚东鹤和十六房妾室中挣扎到死吗？那个奸臣是我的夫君，名节，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不过，我也不是随便的女人，若非遇到恩人这等令人敬佩的男子，我是绝不会说出这番话的。”

说话间，她掀开脸上的面纱，妆容精致的脸，红润赧然，惊艳地仿佛能发出光芒一般，大胆地映在了阳光下，楚楚动人，“恩人不喜欢景茹吗？”

沈端像是被阳光耀了眼，不由得眯了下眼睛，这个女人是美的，也是需要人保护和拯救的。皇后娘娘说要给他一个夫人时，他并不同意，但，如果是这样一个夫人，他倒是无法拒绝。

“事实上，皇后娘娘已经命在下保护夫人多日，在下对夫人……”

她讶异却又满心雀跃，惊喜之感从心底溢出来，杏眸妩媚晶亮地凝视着他，“你对我怎么样？”

他无法回答，但是，他一向不太灵光的脑子，突然就想到了皇后娘娘狡猾的叮嘱……“如果秦景茹仰头一脸期盼地望着你，你便抱住她吻她，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吻就够了。”

皇后娘娘还说，“这不是坏事，秦景茹一直以来都过得压抑凄惨，她与那十几房的侍妾争斗多年，楚东鹤冷落她，折磨她，她急需被拯救被呵护。你得到了一个合适的妻子，得到了幸福，也拯救了秦景茹，如此，便等于拉拢了秦家庞大的力量，彻底瓦解楚东鹤的势力，这，便是对皇上最大的效忠！而本宫和皇上，也期望你能有一个美满的家。”

于是，向来恪尽职守的沈端，便身体力行，突然拥住秦景茹，吻住她。他的吻并不灵活，但是粗犷而霸道，正是秦景茹期望的。而她的吻却灵活地不可思议，柔软香甜的舌探入他口中，轻而易举，撩起另一股火。

他震惊于这流火似地感觉，绷着身躯，紧张地略推开她。

她却反握住他的大手，“别怕，跟我来，从这里再走两条街，就到了我二弟的将军府……”

“去将军府做什么？”沈端不明所以，对于刚才的吻，他正意犹未尽。

她回眸娇媚一笑，笑着反问，“你说呢？”

将军府里正在布置迎娶事宜，张灯结彩，忙得不可开交。

秦景瑞听闻长姐来访，急匆匆地来到偏院小角门，一开门，他身穿黑衣的长姐，便拉着一个陌生男子闯进来，二话没说，轻车熟路，朝着小院的厢房去了。

秦景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粗着嗓门在后面嚷道，“姐，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上次因为皇后救了翔儿，长姐兴冲冲地前来，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让他转投靠赫连恒，现在他投靠了赫连恒，却引来太后赐婚拉拢，他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秦景茹懒得理会他，“去问湛蓝。”

“湛蓝？你和皇后娘娘何时亲厚到直呼其名了？那个女人又对你下了什么蛊？竟然让你拉个陌生男人到我这里来？”秦景瑞气呼呼地跟在他们身后，秦静茹拉着沈端进了厢房，而他话刚说完，厢房的门也恰巧，砰一声被关上。

秦景瑞憋着一股子气，大手伸出去，正要推门，却听到门内传来暧~昧地声音。不必推门看，也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气结地大力拍门，“姐，你别胡闹，被楚东鹤知道，你必死无疑！我们秦家丢不起这个人！”

秦景茹在里面忙碌地扯着沈端的衣袍，杏眸莹莹，望着眼前眸光似火地沈端，柔声似水却口气坚决，“我宁死，也要爱一回！”

门外的秦景瑞拍在门上的大手落下去，门内的沈端则被这间断的话语撼动，抱住她倾身压在了被褥整齐的床榻上。

秦葛慧若牵着秦翔的小手，站在小院中央，她窈窕的身子单薄纤细，仿佛一朵百合，风一吹便会倒了似地，幽幽望着一身绛紫华服的秦景瑞，心里酸涩难言。

那样华艳的衣袍他甚少穿，因即将大婚，才特意穿的。他说，那样显得喜庆，可那颜色在她们母子看来，刺眼又刺心。

“景瑞，由着大姐吧，她苦了这些年，总要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秦葛慧若说完，握紧秦翔的小手，几不可察地轻声一叹，转身便走。

“慧若！”他自是知道长姐的孤独与凄苦，越是娶妾在即，他也越是担心妻儿会难过。

秦景瑞从廊下下来台阶，挺拔的身躯浑然一股武将之风，秦葛慧若越是看这样卓尔不凡的他，越是难过。她干脆转身，低垂眼帘，纵然他又绕到身前来，也不肯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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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毒计，刺杀新娘

“慧若……你站住！”他气恼地追上往昔与他恩爱亲密、这些日子却与他形同陌路的妻子，“慧若，你相信我，我的心没变。”

大人的话，小孩子听不懂，不过……“如果爹爹和新姨娘生了娃娃，爹爹还要翔儿吗？”秦翔仰着小脸，望着高大威武的父亲，星辉斑斓的眸子里满是悲伤。

秦景瑞颓然蹲下来，于沙场上以一敌百的他，竟扛不住儿子这一句话。他心疼地刀绞一般，咬住牙根，蹲下来，大手捧住儿子胖嘟嘟的小脸，粗犷的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颤，“翔儿怎么会这样问？”

“那天，三姑父和三姑母带着表哥过来喝茶，表哥对翔儿说，他的姨娘还有姨娘生的娃娃总是打他，他不敢哭，也不敢告诉姑父和姑母，只敢对翔儿说，因为翔儿是他的弟弟和朋友。”秦翔认真地把事情描述清楚，小脸上是超脱年龄的担忧和难过。

这样的担忧和难过，压在秦景瑞心头，让他难受地有些喘不上气。他把爱子抱在怀中，安慰地轻拍他稚嫩娇小的脊背，“爹爹对天发誓，永远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娃娃。不过，如果爹爹和娘亲再给翔儿生个弟弟或者妹妹，翔儿会不会接受呢？”

“这个嘛……”秦翔小脸儿亲昵地倚在父亲的肩头，忍不住挠了挠脑门，“这个翔儿还没有考虑耶，不过，那天皇上来咱家，好像就带了个弟弟呢，皇上可以欺负弟弟的哈！如果翔儿有个弟弟，是不是也可以训斥他？”

“当然不可以，哥哥要疼爱弟弟才对呀！”

“那么，弟弟可以有，不过，只能摆着看，不能和我抢爹爹和娘亲，也不能和我抢好吃的，尤其不能和我抢漂亮姨母给我做的蛋卷包饭！”

一旁秦葛慧若见他们父子相拥，已是泪流满面，她相信湛蓝定会将一切安排妥当，但是这样仿佛被押赴刑场似的煎熬，还是让她生不如死。乍听秦翔如此天真无邪的童言，不禁又破涕为笑。

秦景瑞大婚当日，湛蓝没有出现在将军府，如婉拒其他官员及夫人的寻常邀请一样，她让冬儿上门送了一份贺礼，并称病静养。

当然，这引得满城沸腾的婚礼，她是绝不会错过的。

她一身淡烟紫的素雅袍服，罩了月白的披风，带着她的哼哈二将——牛大牛二混在人群中观礼看热闹。古代婚礼，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见，不禁觉得新奇。

秦景瑞这婚礼，因是太后命人操办，奢华至极，冗长如龙的仪仗，喧天震地的礼乐，装满了车的厚赏与彩礼，直逼亲王大婚等级。太后对秦景瑞的“厚爱”，亦可见一斑。

秦景瑞一身艳红喜服，贵雅俊美，他从容策马前行，不时笑着与路旁观礼的百姓打挥手。

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两顶新娘肩辇，那肩辇也奢华如公主肩辇一般，红纱垂坠，隔着纱，清晰可见新娘娇美如花的容颜。

湛蓝远远望着那两顶肩辇，无奈地轻声一叹。随即，她从人群中挥出一条艳红无绣的丝帕，那丝帕迎风飞扬起来，仿佛树上调令的花瓣，缓缓的，飘进了礼队中，轻缓无声地落了地，又被仪仗队中的人踩在了脚下，顷刻间，崭新的艳红丝帕，染了尘土，如暗红的血。

然后，嗖嗖两道利箭凌空飞来，朝着肩辇飞射而去。

两个新娘子早有防备似地，突然从肩辇上挥出长剑，劈开了肩辇上的红纱，轻功利落如鹰，将飞来的箭挡开……

“果真不简单！”湛蓝只笑了笑，没有再看下去，她转身，牛大和牛二在惊慌混乱的人群中拨开一条路，让她通行过去。

“娘娘，新娘子会武功？！”牛大回头去看肩辇，两个黑衣人已经和两个红袍新娘缠斗在一起，还有不少护卫在往那边冲去。“照此下去，咱们的黑衣人怕是会吃亏！”

湛蓝埋首看路，拣着一条无人的胡同，走进去，“新娘是杀手出身，自然是会武功的。那两个黑衣人都是皇上精挑细选的，断不会失手。”

牛二挠了挠头，“娘娘怎么知道新娘子是杀手？”

“你们刚才没有发现，秦将军发现屋顶的黑衣人时，还在继续往前走吗？真正的新娘子在另一条路上呢，这会儿怕是已经抵达将军府了。”

牛大顿时着急起来，“这……我们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娘娘可是答应将军夫人，要除掉新娘子的。”

湛蓝停下脚步，无奈地对着高远的碧空翻白眼，这两个家伙脑袋这么大，里面盛得都是浆糊吗？

“娘娘，咱们不能失信于将军夫人呐！”牛二急得古铜色的胖脸暗红。

牛大赞成弟弟的话，“是呀，娘娘，秦家小少爷那么可爱，咱们不能让他被两个坏女人欺负了。”

湛蓝被吵得头痛，“既然你们要为本宫效命，就去将军府杀了那两个新娘子吧。”

牛大和牛二相视一眼，学着八大高手利落的样子，单膝跪下，俯首领命，“末将遵命。”然后，兄弟俩就呼哧呼哧跑走了。

她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指望着你们两个笨蛋保护我，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片刻后，牛大和牛二便气喘吁吁，在将军府不远处停下来。

他们来晚了，大门外刚刚停放下的两顶艳红的喜轿，将军府的护卫迎出来，把轿子里的新娘子抱出来，那两个新娘早已经断气，轿子底下都是血……

牛大和牛二相视一眼，兄弟两人恍然大悟——原来，皇后娘娘早就安排好了，两边都派了杀手！

不过，他们倒是也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那便是，他们都跑了来要杀新娘子，却没有人保护他们的皇后娘娘。

牛大和牛二忙着返回去找湛蓝时，秦景瑞正快马加鞭地赶到府门前。

他飞身下马，把马缰绳丢给迎过来的护将，一边拾阶而上，一边忙碌着脱身上碍眼的喜袍，并阻止那些护卫将已经断气的新娘抱进府中。

送亲来的太监，是太后身边的掌宫总管，赵禄。他粉面雪白，只剩了一双精光四射的圆眼闪动着浓黑的颜色，一身隆重的朱红色锦绣礼服，于一群宫卫前，格外醒目。

他甩着拂尘，态度坚决，不同意秦景瑞这般“绝情”的命令。

两方僵持，抱着新娘子的将军府护卫，又将新娘子搁回了轿子里。

赵禄向来是既善于察言观色的，天气渐暖，再这样拖延下去，尸体腐臭，更不好处置。

他无奈地走到秦景瑞近前来，压着怒火，陪着笑，“将军，您看，这两位美人虽然香消玉殒，可也是美人，尤其是太后给将军的美人呐，将军自是可以与奴才生气，但是，将军也得想一想，太后那边怎么说得过去？”

“她们与本将军尚未拜堂，更无给本将军正妻敬茶，算不得府上的人。太后既然对本将军厚恩，自然能谅解本将军的难处。为了婚礼，我整个将军府张罗多日，并非没有迎娶的诚心，也无失礼之处，所以，赵公公你怎么送新娘子来的，还是怎么送新娘子回去吧。我这府上还有不少宾客需要安抚，失陪。”

赵禄素来是横行宫内，扬威宫外的，而见了他的人，都知他是太后身边的红人，必忍让三分。

他低声下气，竟还如此被秦景瑞搪塞拒绝，不禁怒火三丈，“秦将军，我劝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不要忘了，太后的那些赏赐……”

秦景瑞不等他把话说完，便不屑地一笑，“那些赏赐还都在路上停着呢，本将军看着碍眼，收着棘手，就劳烦公公一并处置了吧。不送！”他走进大门，便命令，“关门！”

轻功高超的护卫，将朱红铆钉大门上的红绸结扯了下来，随即轰然一声巨响，大门被牢牢关上。整个将军府，宁静地仿佛从无喜事临门过。

赵禄咬牙切齿，圆润的粉脸气得扭曲狰狞，青天白日之下也如厉鬼一般，令人不敢直视。“秦景瑞，你给杂家洗净了脖子等着，看太后怎么收拾你！哼！”

大门内，秦翔兴高采烈，扑进他没有娶到新娘子的父亲怀中。

秦葛慧若则远远站在正堂前廊下，她为这场婚礼而穿的喜庆的海棠红锦袍，越显得端庄惊艳。

秦景瑞这才发现，自从他被赐婚，她已经很久不曾穿这样明亮艳丽的衣袍。“慧若，原谅我之前不能抗旨，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秦葛慧若上前来，凝重地跪下去，“不，将军言重了，请将军原谅慧若……慧若为了翔儿犯下了死罪。”她不想害人性命的，可她又感激湛蓝的安排，但是，事情发生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过不了自己心口的那道槛。

她生疏地口气，恭顺客气的态度，让秦景瑞心痛地不知所措，他有些慌张地扶住她的手肘，让她起身，见她愣是倔强的跪着，他只能蹲着，“慧若，你是要为这件事怨恨我一辈子吗？”

她绝望地抵着头，欲哭已无泪。“慧若是代罪之身，岂敢怨恨将军？那两位新娘之死，与慧若有关，请将军立将慧若押送刑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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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神秘的龙袍男子

她沉静若水，早已做好了死的准备，秦景瑞却百般为难。“慧若，你可想过为夫与翔儿？杀人罪，可是死罪，而那两个女人，是太后选中的，若是被太后知道你如此做，恐怕连带着翔儿也会受牵累。”

“慧若死不足惜，请将军念在父子之情，帮翔儿！”她低着头，自觉无颜面对他。这件事，太后势必要追查，若是她不出来顶罪，湛蓝会被查出来的……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与她夫妻多年，秦景瑞最爱的便是她善良温婉与世无争，却没想到，她竟善良的让他啼笑皆非。他无奈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这是皇后娘娘前几日命人送来的，你自己看。”

秦葛慧若看着他手上的信怔了一下，折叠整齐的信，字字力透纸背，那的确是湛蓝的笔迹。她忙接过来打开，秀美而英气逼人的字，跃然眼前，她仿佛听到湛蓝柔声在耳边说话一般，突然地，她忍不住大哭出来……

“湛蓝冒昧，将于大婚当日阻挠新娘入府，请将军为了翔儿与慧若姐，务必配合！将军大可宽心，湛蓝还有其他良策相应，湛蓝可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后绝不会怪罪将军保护新娘失利。湛蓝绝非因谋利而如此做，而是被慧若姐的痴情撼动，也为天下百姓跪求将军莫要助纣为虐。将军若顺利娶两位新娘过门，必要终生屈于太后之下，被百姓骂作奸臣，将来翔儿长大，也避受此骂名牵累。古语云，先齐家，方能定天下！将军既忠肝义胆，仁爱天下，就请先珍爱至亲的妻儿吧！”

秦景瑞一手抱着秦翔，一手落在那因为抽噎而轻颤的肩头，将哭成泪人儿的爱妻揽在怀中，疼惜地道歉，“慧若，对不起，我差一点，就害得我们一家都成了罪人！皇后娘娘说得对，我顺利娶了那两个女子，势必要终生受太后驱使。”他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就算这件事被太后知道了，怪罪皇后也是应该的，皇后这样做，都是为了皇上。”

秦葛慧若忙擦拭着眼泪，“皇上的心不在妹妹那边，她却还如此……”说着，她又感慨起来，眼泪便又越擦越多。“可怜的傻妹妹，她这样做，又是何苦？”

秦景瑞挑眉，不敢苟同地笑了，却说道，“以后与皇后娘娘少来往的好，那个女人打眼一瞧，的确像个好人，却聪明地叫人害怕，别让她把你带坏了。”

秦翔顿时板起小脸儿，“爹爹，不准你说漂亮姨母的坏话！漂亮姨母是上天派给翔儿的，好着呢！”说着，他忍不住拍了拍小肚子，“怎么办呐？翔儿的小肚肚好想念漂亮姨母的蛋卷包饭呢！”

他煞有介事的童言，就这样把双亲逗笑了。

管家却神色仓惶地奔过来，“将军，夫人，刚刚……”

秦景瑞见管家一脸尴尬地避讳着秦翔不敢明说，当即便明白了，“可是我姐又带着沈端去了偏院？”

管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着实没想到，将军竟然知道这件事，“呃……正是。”

秦景瑞笑了笑，笑得却宽和了许多，“由她去吧，把那个院子单独空出来，不必派丫鬟过去，也不必派人看护。”

“是。”

将军府恢复宁静和睦，牛大和牛二却在小胡同里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明明就是这条胡同，可他们从胡同头走到胡同尾，还连附近的其他地方也找遍了，就是不见他们的皇后娘娘。

他们不甘心地又找了几遍，兄弟俩在胡同里碰头，牛二满头大汗，扶着小胡同的墙，不肯再挪动一步，“哥，皇后娘娘会不会已经回楼阁了？”

牛大后背倚着墙壁，大掌拍着胸口顺气，累得粗喘不止。枉他一身牛劲，竟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找不到。“从这里到楼阁好远的路呢，来时乘坐马车都行了半个时辰，娘娘怎么可能走回去？！”

“这……怎么办呐？如果皇上知道我们把皇后娘娘弄丢了，会杀了我们的。”牛二想起上次皇后不见时，赫连恒龙颜大怒、恨不能把整座楼阁掀掉的样子，不由得脊背发凉，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牛大倒是不担心赫连恒会怪罪，他最怕冬儿……冬儿若知道她最崇敬的皇后娘娘被他不慎弄丢了，恐怕会和他绝交。“先回楼阁告诉一雯公主去，公主手下人多，说不定，皇上来之前就能找到了。记住，这件事绝不能让冬儿知道。”

牛二疑惑不解，愣头愣脑地抓耳挠腮，“哥，为什么不能让冬儿知道？”

牛大一脸的不耐烦，“不能就不能，问那么多做什么？”

牛二寻思过来，好奇地看着牛大汗水横流的侧脸，“哥，你喜欢冬儿？你怕冬儿会生气？”

“我……我是喜欢，你喜欢吗？”牛大问出这个问题，忍不住防备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牛二忙点头，“喜欢！冬儿聪明伶俐，待人也忠厚，又勤快利落，谁不喜欢呀？”

这话牛大可不爱听，“你不准喜欢，只能我喜欢！”

牛二一点面子不给自家兄弟，“嘿嘿，可人家冬儿喜欢的是苍龙大哥！”

“什么苍龙大哥，那不过是条虫，总有一天，他会把他踩在脚底下！”牛大信誓旦旦，拳头握住，咔咔作响。

“哥，你加油！不过，我站在苍龙大哥那边，苍龙大哥前儿还答应教我武功哩，嘿嘿！”

“你是我亲弟弟吗？”

兄弟俩你追我赶，一时间又忘了湛蓝失踪的事。

半个时辰前……

湛蓝离开小胡同时，大路上受惊的观礼百姓已经散尽，街道上却并不安静。

因为先前打斗激烈，红纱红绸结被丢了满地，仿佛斑驳的污血。

有宫卫统领负责维系秩序，阻拦百姓围观，有人清理红衣假新娘的尸体，有人在指挥着婚礼仪仗队，原路返回皇宫……混乱过后，不见丝毫喜庆，幽冷诡异的肃杀之气，在那群护卫身上弥漫开来，他们仍是在防备着，因为黑衣杀手早已经遁逃无踪。

湛蓝虽不认识那些宫人，却知道，他们出现地太及时，都是楚太后派出来的，目的绝非在送亲，而是为防范刺杀。

那个cao纵了赫连恒多年的老妖婆，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阻挠这场婚礼的人，会是她吧！

就连赫连恒，也因为她这心血来潮的冲动，而一脸匪夷所思。

她向他索要两个顶尖的杀手筹备刺杀时，他倒是很慷慨地答应了。不过，他却是个不会轻易让别人讨到便宜的人，硬是纠缠不休，缠着她一夜欢愉，作为交换。

他吻着她时，感慨说道，“女人对女人下手，竟也能撬动整个朝堂，完颜湛蓝，有妻如你，夫复何求？”这，应该是他对她说的最煽情，最甜蜜，最温柔的话了。

湛蓝溜着墙根，拉着披风宽大的连衣帽遮挡住滚烫的脸，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还会想到赫连恒，更可恶的是，她全身每一寸肌肤也仿佛有记忆似地，仍清晰地记得他的热吻和抚摸。

约莫估量时间，苍龙和一雯大概已经完成任务回去楼阁……不料，她还有两丈远就靠近马车时，却迎面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因为反力冲击，她向后踉跄，狼狈地踩到了过长的裙裾，娇躯后仰之际，一双健硕的手臂及时抬起，托住她的手腕，稳稳一扶，她清楚地感觉到，这双有力的大手不着痕迹地在她手腕上探了一下……

她心中一惊，慌忙抽手，俯首道歉，“是我走路不小心，抱歉。”说话间，她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视线却不经意地被对方锦袍上刺绣的暗金祥云龙纹吸引，继而是满心讶异。

在这个世界，只有君王才会穿绣龙的衣袍才对，这个男人怎么敢穿着上街呢？凭这陌生的男子气息和这双太过宽厚的大手判断，他并不是赫连恒呀，

黑锦质地，暗金祥云龙纹，已是足够华艳，他的衣边上竟还有艳丽的湛蓝湛蓝的硬朗绣文，那绣文似棱角分明的锁链一般，环环相扣，寻不到开端，也寻不到尾端。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随着那些仿佛会晃动似地锁链纹流转，这蓝与暗金色搭配在一起，竟出人意料的典雅绝伦，还有一股浓郁唯美的异域风情。

他身躯高大，与赫连恒不相上下，衣袍束腰修身，完美衬托出他结实壮美的体魄。

她就算平视，也只是看到男子的胸前，但是……忽然地，前世的她所留下的有限的记忆，流星一般，倏忽划过脑际，此刻，她忽然没有勇气抬头探看面前男子的容颜。

记忆中，有一张模糊的俊颜，仿佛能迸射出月华似的光芒。虽然她分辨不清五官，他给她的感觉却深刻，他的喜怒哀乐皆是扣在她的心弦上，魅力难敌。他有着尊贵无匹的身份，太过狂傲霸道的性情，叫人胆寒畏惧，却惟独在她面前，才会展露不为人知地温柔与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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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魔帝，也曾温柔

前世的她，绕着那男子，快乐地跳着古雅的异族舞蹈，她亲昵地唤他——皇兄。他宠溺地对她笑，以硬朗的拳术，配合她柔美的舞姿，她越柔越曼妙，他越潇洒越硬朗，两人清爽的笑声回旋成美妙的乐，可她却又清楚地感觉到，他凝视他的目光里，隐藏着叫人猜测不透的意味儿。

她曾亲手与宫人一起刺绣龙袍，而绣成之后，就是——面前这位男子穿的这一件。

自从服用了苍龙给的药之后，湛蓝一直不曾再忆起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她近来与赫连恒太甜蜜，太忙碌，也全然忘记了，自己曾经托付千刀门主赵延诚，帮忙详查她过往在康辽宫中生活的事。

她仿佛一个大病初愈的病患，只记得自己是穿越来的湛蓝，差点就忘记，自己还有另一个身份——康辽长公主。

她心底惊涛骇浪，暗藏在披风帽下的脸儿血色褪去，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凉……

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打量着自己，视线仿佛一只霸道的大手，将她整个人笼罩，她如惊弓之鸟，不敢有丝毫激烈的举动，只能强自保持镇静，僵硬地对着那龙袍俯首，也不敢抬眸，“我已经道歉……能不能借过？”如果她躲开他，去路中央走，势必会被那些太监宫卫认出来。

“姑娘你可有被在下撞伤？”他声音沉厚低哑，回应地小心翼翼，生怕吓跑了娇如雀鸟的她。

“没有。”她无奈地回答，猜测他此来的目的，恐怕……恐怕，他是来带她回康辽的！她该拔腿就逃的，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跑，她一跑，不但自己会暴露，就连他也将暴露身份。

“路上人多眼杂，若是姑娘不介意，就乘坐在下的马车吧，在下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不必了，我的马车……”湛蓝正要说自己的马车就在那边，却忽然听到有尖细的太监声音传来。

“这是谁的马车？给杂家弄走，碍着事儿呢！”

她朝那边看过去，就见两个宫卫小跑着上前，牵了马，把她那辆本是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更远的地方，仪仗队浩浩荡荡地占据了整条街道，正挡住了她过去的路。

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暖热的大手精准握住，“走吧，到了安全之地，我定会让姑娘下车的。”

她忐忑不安，不敢挣扎，也不敢走快或走慢。他没有马上与她相认，定是认为她完全失忆，才会如此小心地待她，只怕她露出丝毫稍有记忆的破绽，他都会原形毕露，对她凶神恶煞，并以最残暴的方式，逼迫她离开宜周。

以前，她倒是可以潇洒地离开宜周王朝，但是现在，她离不开赫连恒……她忽然好想他，她想大喊救命，心底强烈的恐惧，却让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凭记忆中那些模糊的影像，她知道这个拉住她的男人有多么邪佞可怕。

她不敢去看比她走快半步的他，只怕视线触及他的侧脸，不属于她的记忆又会侵占她的脑海。

她就这样在又惧又怕又惊又怒的恍惚之下，被拉上一辆奢华如宫殿的华车，他径自在车厢最中央金黄的绣龙软椅上坐下，“姑娘随便坐，别怕，在下不是坏人。”

湛蓝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张扬，这辆华车所在的胡同可有不少人往来。难道，楚太后知道他来宜周？那么赫连恒呢？

赫连恒的消息可是比楚太后更灵通的，西夏出售战马给康辽都能被他劫掠，康辽皇帝完颜袭来宜周如此大的动静，又岂会逃过他的眼睛？可是，为什么他还不来？赫连恒，他到底在做什么？

湛蓝在离完颜袭最远的角落低着头坐下来，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抬头，还多此一举地摸索着，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马车动了，徐缓前行，湛蓝说了一处目的地，一处离着楼阁不近不远的位置。“劳烦你把我送到那边就可以。”

完颜袭看着她，原本温柔和蔼的目光，陡然狂怒而冷厉，他只命令车夫，小心驾车，不要走颠簸的路，然后说，“回康辽。”

那三个字仿佛凶狠的鞭笞，湛蓝在那个角落瑟缩了一下，她惊得抬眼，正看到他美到极致的麦色的脸。

那精致的五官，深刻立体，车厢内幽暗的光在上面光影变幻，仿佛他的肌肤能发出神秘的光氲。

他过长的鬓发和美人尖，搭配着完美至连女人都妒忌的五官，有着无法形容的古典风情。

他仿佛是被上天精雕细琢过的，魁伟的身躯慵懒斜倚在舒适的软椅上，一手端着茶盅一手拿着盅盖，他玫瑰色的唇优雅凑到盅沿上，轻啜一口，眼眸倏然抬起，那仿若无尘之仙的面容突然变了气韵，变得邪如魔，冷如索魂厉鬼。

湛蓝惊慌地垂下眼时，视线不经意地……被雕金镶玉的紫檀木矮几上那颗头颅吸引，不巧的是，那头颅上一双惊恐睁大的眼睛正对着她。

那是赵延诚，对她客气而诚信的千刀门主，就这样身首异处。苍龙他们忙着执行她下达的任务，怕是还不知道他们的门主已经身首异处。

是她害死了赵延诚，是她……“啊——啊——啊——救命——”她毛骨悚然地尖叫，无法克制直冲脑际的恐惧，连滚带爬地这便要逃出车帘。

“朕的好蓝儿，你总算认出朕了！”

伴随着残酷沙哑的冷笑，她纤细的脚腕，突然被一只魔掌似地大手凶猛抓住。

“救命，赫连恒，救我……”

她的披风乱了，衣袍似被碾碎的花瓣，倾散凌乱成一片，单薄的娇躯如被猛兽撕咬住的鹿儿，疯狂地拼命地挣扎，却还是被狠拖得往后去……仿佛要将她拖入无边的血腥地狱才善罢甘休。

她哭嚷不休，却只是徒劳，脚腕剧痛，骨头已被捏碎似地。她扯住车厢铺着的毯子，华美的波斯地毯被固定着，她修长的指甲因为扣在上面而折断，十指指腹娇嫩的肌肤被摩擦地刺痛。

她恐慌地不知所措，“赫连恒……”背上却钝重一击，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决堤，她的后颈被扣住，娇软的身体，被大掌强迫拧转……

“赫连恒？哼哼，你是从何时起，在求生时，习惯喊这个名字的？你忘了，他娶你，就是为折磨我的！”完颜袭扣住她两肩，阴沉如溢满剧毒的双眸怒瞪着她，“我们原是相亲相爱亲密无间的，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呢？刀剑相向，你宁愿死，宁愿在朕的心口上刺一剑，也不愿见朕？！赫连恒到底给你喂了什么**汤？”

湛蓝恐惧地颤抖着，娇弱的身子仿佛秋风里瑟瑟的枯枝，摇摇欲坠，轻若无骨的重量都被他捏在手掌上。

他将她扯进怀中，一手抱紧她，逼迫她转头，一手指向赵延诚的首级，“他可怜吧？”

湛蓝木然点头，可怜，可怜是被她害死的，可怜是被她凶残的皇兄亲手杀死的，恐怕赵延诚活了一辈子，也不知自己竟死于她与完颜袭无声无形的硝烟中。

“可是，朕觉得，他比朕幸运。因为他有妻有子，有幸福的家，朕却每日痛不欲生。”他捏着她的下颌，不管她怎么挣扎，都让她面对那颗头颅，她哭着闭上眼睛，不敢再睁开。“你想知道什么，需要这个愚蠢的江湖人来查吗？你瞧，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多么奇怪！多么可笑！多么恐惧！”

她死死闭着眼睛，恨不能自己变成瞎子，聋子。

他狞笑嘲讽，俊美的脸上是最恶毒的嘲讽，“为什么不敢看？睁开眼睛，否则朕就把它丢下去任人踩踏。”

湛蓝惊得睁开了眼睛，不但睁开，而且不可置信地瞪得硕大，眼泪无声地凝在眼睫上，不经意的一眨，沿着脸颊，簌簌滚落。

便是那几滴泪，让他神情剧变，更加恼怒，箍在她肩臂上的手狠狠一甩，湛蓝身体横飞出去，后背撞在了车厢壁上，她落在地毯上时，却并没有觉得太痛，反而惊叫出声——那一下撞击，竟然巧妙地解开了她的哑穴？！

她慌忙跪趴到他跟前，虽然拼力压抑着心底的恐慌，声音却还是颤抖地细碎，“皇兄，皇兄……湛蓝知错，皇兄息怒！”

他突然就笑了，如墨描的剑眉却痛苦地紧皱着，纵然肝肠寸断，笑颜却仍是美得惊心。

湛蓝望着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出众的容貌，除了父母遗传，还因为有一个这样美丽的男子扶养她长大。

但是，这种美丽是夺命罂粟，入了骨，便会死。

她心头一阵绝望，俯首下去，眼前精美的地毯模糊了又清晰，泪在艳红的花纹上浸透一片，花瓣愈加艳红，仿佛深重的血。

她早该想到的，赫连恒之所以不让她与康辽人有任何往来，便是在防备这一日。

完颜袭，不容许别人对他有丝毫忤逆，更遑论是背叛？！她反而可以理解他的痛与对自己生出的杀气。一个人亲手扶养大的血肉至亲，不但以死诀别，死而复生还投身敌营，相助强敌，他痛，他恨，乃至恨到想将其碎尸万段——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遇上完颜袭，她在劫难逃，必死无疑，心里越是想得明白，却越是不甘，前世她身穿婚纱，还差一步就到了幸福的殿堂，却车祸身亡，这一世，她刚刚知道赫连恒深爱着她，便就此死去……她永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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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置之死地而囚凰

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他狂肆的笑里，痛楚反而少了几分，“哼哼哼哼……你跟在赫连恒身边久了，这一招也学会了。他便是对楚太后先示弱再反击，你是不是也想这样对朕？嗯？”

湛蓝头压得更低，却恨不能捂住自己的心口。为什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皇兄高估湛蓝的胆识了，湛蓝不敢那样做，湛蓝……只想恳求皇兄，让赵门主能安息地下。”

“不！”完颜袭怒吼出那个字，一把抓起人头，狠狠地丢出了车窗。

“不要——”湛蓝连再次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软帘飘忽，头颅坠地。

车厢外的路上，有人尖叫，然后，尖叫声越来越远……

湛蓝懊恼地阖眼长叹，泪花泛滥，她隐忍着咒骂完颜袭的冲动，残断了指甲的手扣在地毯上，痛忍许久，突然，她又深呼吸，直起脊背，站起身来，眼里的恐惧，悲恸，畏惧逐渐化为淡漠。

完颜袭仍是坐在软椅上，因为她这微妙的变化挑眉冷笑，“是不是恨透了朕？”

见她拔下头上的兰花步摇簪握在手中，他突然出手，将她拉进怀中来，将她握住的发簪尖端对准自己的心口……

湛蓝是有个疯狂的想法，她知道杀人很简单，她杀过。但是，这样轻易，这样简单，她反而不敢下手。她有自知之明——凭她这羸弱的力量，绝不可能刺杀了这个武功绝顶的男人。

她视线不可置信地从他胸口，移到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清楚地看到他眼里的怒，他心里的恨。记忆中她从幼小的女孩，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她的笑声都是他给的，他那么热烈地疼爱着她，保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想收手，他却紧握住她的手，眼见着发簪刺入他的龙袍，有血渗出来，她惊惧尖叫，“放手，放手……你真的会死的！”

“为什么不刺下去？”他的咆哮吓得她后退，他大手迅速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仰头正视自己，他俊美的脸因为阴沉的怒，扭曲狰狞，眸光刺进她的心底，“既然要杀朕，为何犹豫？你忘了朕怎么教你的吗？杀人的前一刻，不能迟疑！”

“完颜袭，你放手！我没想杀你，刚才我想自杀的！”她又无助地哭出来，她懊恼于自己这样脆弱，可是，除了眼泪，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拿来当武器。

“完颜湛蓝，要朕帮你吗？”他握住她的手，暗一用力，发簪更深入肌理，血汩汩冒出来……

湛蓝惊得张大了嘴巴，却失声似地，说不出半个字。他非要死在她手上吗？这样真的会刺到心脏！

她挣扎，推搡，阻止他再次用力，却挣不开他的手，“你这个魔鬼！疯子！放手！”

他忍痛凝眉，任由伤口里的血往外淌，“还记得上次你为何要杀朕吗？”见她茫然疑惑，他唇角漾出一丝苦笑，“看样子，你是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朕死了，康辽就是你的。”

“你说什么？”他会慷慨赴死，把康辽给她？世上没有哪个帝王会这样做。

“朕已经写下遗诏，就放在大殿屏风后的暗格中，朕死了，你也尝尝至亲至爱背叛离奇的滋味儿，你身为康辽女王，也将必须与赫连恒为敌，你的子民，不容许你和你的死敌双宿双栖！”

说完，他的手再次用力，血染了两人的手，粘腻的血腥蔓延开……他握在她手上的大手无法再用力，五指松散，大手就那么垂落下去。

湛蓝毛骨悚然地抽泣着，脑子里的血被抽走了似地，手脚惊颤，脑海一片空白，许多许多记忆，如洪水一样，突然袭来。

她跪在软椅前，本能地抱住他瘫软在椅子上的身躯，“皇兄，湛蓝知错了，湛蓝该死……皇兄……我不要做女王，皇兄……”她哭得快要晕厥，却不敢拔出发簪，小心地拉住自己的披风按在他伤口周围，“皇兄，你睁开眼看看我，皇兄——”

完颜袭无奈地呼出一口气，虚弱而由衷地笑了，这样的笑，再无半分凶煞恶毒，他美得像个温柔的守护神，没有染血的那只手，艰难地抬起来，半捧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儿，“完颜湛蓝，你记住，没有康辽长公主的身份，你命贱如蝼蚁，赫连恒是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他虚弱地笑了，大手重重地落在她的肩头，千斤重担也丢给了她。“为兄死了，赫连恒应该就不会憎恨你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赫连恒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湛蓝，如果你在里面，就马上给朕滚出来！”

湛蓝听到那霸道的声音，恍惚怔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来。

以前，赫连恒曾经逼迫她选择一个立场，她选了，可是现在，她必须另选一个立场，但是……她却不能站在赫连恒那边了。

她看到软椅背后的剑架上搁着的长剑，忙上前，两手握住镶嵌着红玛瑙的剑柄，倏然抽了出来。这把剑，细致而妖娆，光芒刺目，流光如水，却如此熟悉——这，竟然是她的剑？

此刻，她恍然惊悟，这一切是完颜袭布好的局，一个诱捕她的局，可……他竟不惜连命都赌上！

她掀开车帘，看到赫连恒一身银袍胜雪，脸上罩着她喜欢的镂空蝴蝶面具，他骑在马背上，仿佛从天而降的战神，傲岸威严地挡在路中央。

他那样美，那样好，他偶尔的小气跋扈和邪魅的冷漠，此时想来，也让她眷恋不舍，她心痛如拧绞，如果可以，她好想飞奔过去，与他远走高飞……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远走高飞是奢望，他放不开他的仇，放不开他的国与民，也放不开那把龙椅。

他视线扫过她身后的车帘，担心地打量着湛蓝，她双眸红肿，满脸泪痕，袍袖染血……他的心被猛然扼住，呼吸也屏住，他怕在她身上某一chu、视线未及的部位，有狰狞的伤口——她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是不能再受到任何伤害的。

“湛蓝，为什么你身上有血？”

她这样子已是让他痛心，而更让刚刚满城寻她的他锥心刺骨的是，她竟然把手中那把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握住马缰绳的手收紧，鹰眸阴鹜一眯，一道寒光射向她背后的车帘。

她就保持着那样自杀的姿势，在车辕上跪下，“恒，对不起……和你逢场作戏真的好累，我自幼被皇兄捧在掌心，受够了在宫外的苦日子，你放我回康辽吧。”

受够了在宫外的苦日子？实在是个好借口！他无力地微扯唇角，自嘲地低沉笑出来。

这一天还是来了，却来得这样快，来势这样猛，他防来防去，却还是出了纰漏。

完颜袭竟效仿他，寻了六个替身，一并潜入宜周境内，他早先杀了四个，却不想遗漏的两个中，竟有一个是完颜袭本尊。

该死的完颜袭，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湛蓝这样轻易的放弃他？是因为那些记忆回来了吗？他不相信她心里没有他，他死也不相信那些刻骨铭心的甜蜜是逢场作戏！

前一刻，这个女人刚刚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计划，而她那样做的目的，是为他夺回属于他的皇宫和龙椅。

她借着秦景瑞大婚，炸掉了楚东鹤豢养毒蛊的密室，还将满城的乞丐集结，砸开了楚东鹤在城郊的秘密粮仓。

楚东鹤及其党羽内的罪证就在刚刚，雪花一般飞满全城，百姓们已经冲去了丞相府大闹，

而与楚东鹤往来密切的官员，不是断了手，就是残了腿，就算想相助楚东鹤，也有心无力……

她以他最想不到的方式，将整个朝堂搅乱，搅动得满城风雨，帮了他这样一个大忙，也狠狠地彻底地掳走了他的心。

他早就知道，她创办“湛蓝婚情诊苑”不单纯，不简单，甚至，在这段时间，他差点就放弃她，她却如此执着地为着他，耗尽心血。

她一句“逢场作戏”，一句“受够了苦日子”，他岂能、岂肯相信？！

“湛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担心，她被喂食了什么毒药，不得不听命于完颜袭。

湛蓝握着剑的手酸痛，更担心完颜袭会失血过多身亡，她焦躁烦闷地对他怒嚷，“我知道，而且，我更清楚地知道，我把发簪刺进了皇兄的心口……赫连恒，我知道你恨我皇兄，可我只有这一个亲人！”

赫连恒终于松了口气，那些血不是她的就好。他怕她伤了自己，策马到了车辕旁，无视她的惊慌和阻止，一伸手，拿下了她手上的剑，温热的大掌轻抚在她的脸上，顺势揽住后颈，将她拉近，温柔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恒……”湛蓝被他弄糊涂了，他为什么笑？为什么还这样温柔？她要离开他了，她说的是逢场作戏呀！“恒，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是在做梦吗？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还这样吻她？

“傻瓜，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该让你这样痛。”他百般不舍，指腹摩挲着她脸颊柔滑的肌肤，宽容说道，“湛蓝，想走就走吧，刀剑无眼，不必如此以死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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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将军，脑子发热

他的话说完，她扑过来，紧紧地抱了他一下，又匆促松开，想转身进入车内时，她的手却又被他拉住。

她回头，泪眼婆娑，与他一样的依依不舍，她也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刻说的“逢场作戏”。

她这样的迷糊，反而让他笑得更温柔，“湛蓝，你这样走，还是救不了完颜袭，你需要一个人。”

“谁？”湛蓝想不到，她还能需要谁，她现在唯一想得便是不要离开他。

他拉住自己纤尘不染的银白衣袖给她擦泪，“能起死回生的李益淳！”

“恒……”是呀，她正需要李益淳，拒绝不了。可，李益淳虽是西夏人，却与完颜袭是同盟，赫连恒这样做，无异于纵虎归山。

赫连恒不看她疑惑的脸儿，命令僵站在车旁的康辽车夫上车，又对她叮嘱，“朝城门走，朕让李奕淳在城门外等你们，朕会命他全力抢救你皇兄，绝不会让你皇兄死在你的手上，你不该承受这样的自责和悲恸。”他会亲手将完颜袭碎尸万段，但，他不允许自己当着她去做这件事。

湛蓝哭得像个孩子，泪水也似开闸的水，止也止不住，她双唇开阖，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恒，我……我爱你！”她怕以后自己再没机会见到他。“你要记住我爱你。”她认真的说道。

“傻瓜，我早就知道。”想起她上次误会时，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越是不放心，“日后，我不在你身边，不要总是发呆想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让自己开开心心的。我对天发誓，绝不会再要其他女人，伺候我的宫女，也早就换成了太监。”

她破涕为笑，开心地点头。

他这才调转马头，马车朝着城门前行，他策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

她仍是坐在车辕上，探头越过车厢眺望，直到他的背影在路尽头消失，她才想起车厢里完颜袭命在旦夕。

刺绣的软帘被她猛地掀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扑面而来，肠胃一阵翻搅，她忍住捂住口鼻的冲动，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完颜袭的龙袍已经被血浸透大片，触目惊心……

她握住他的手，“皇兄，我们可以离开了，你不要死，我陪你回康辽。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话，动一下手指，让我知道你没事。”

完颜袭的食指动了一下，唇角虚弱地扬起。

湛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仔细检查着刺在他心口的发簪，不禁回忆起自己杀芍药的一幕。

谢天谢地，这次比那次刺进去的少了一大截，除去他胸肌和肋骨的厚度，应该不会伤得很严重，更何况，他还有深厚的内功护体。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城门处。

李益淳背着药箱和一个大行囊，如约在城门等候，他那一身藏蓝锦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湛蓝掀开车窗垂帘，便看到了他，但是，她并没有在人群中寻到那个比李益淳更显眼的身影。

李益淳上来马车，不敢多耽搁，打开药箱便拿剪刀剪开了完颜袭的龙袍。

湛蓝坐在车窗旁，正见那龙袍上已经被剪出一个细长的缺口，整条蜿蜒的龙身，从致命的三寸处被裁断，她心底骇然一惊。

当看到衣袍下的伤口时，她恐惧地忙转开视线，又往车窗外看去，仍是没有寻到那个银白的身影，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不禁溢出浓浓的失望。

李奕淳手上忙碌着，却并没有放过她的动静。自从认识这个女人以来，他的生活就变得忙碌而狼狈，竟一日都没有放松过。

他为完颜袭包扎好伤口，见她还是往车窗外看，无奈地摇了摇头，“皇上担心娘娘临别会难过，没有来。”

“他真的没有来吗？”湛蓝自言自语似地轻声一问，可是，她分明能感觉到赫连恒的视线，也或许，他躲在了远处吧。这样的分别，对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她忍痛放下车帘，命令车夫启程。

湛蓝起身到车厢最里面的衣柜前，打开来，找到一套干净的寝衣递给李益淳，示意他帮完颜袭换上，并随口问，“皇兄伤势如何？”

他手上沾了血污，拿了干净的棉布用力擦也擦不掉，“无碍，断气的人微臣都能医好，更遑论是这点小伤。娘娘宽心便是。”

湛蓝三两下收拾了擦血的棉布，并用小木盆端了干净的水和皂角过来，放在李益淳身边，“洗洗吧。”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爱干净的男人，许是职业病吧。

不过，就算是手上的血污能洗掉，怕是心里的污秽会越积越重。他此一离开赫连恒，是洗心革面，还是丧心病狂，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李益淳却不禁惊讶于她的细心和周到，他一直都认定，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而加之之前两人的争斗，他也对她并无甚好感，不过，今日他听到的消息，还有此刻的亲眼所见，倒是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我拿上车的包袱里，有皇上给娘娘准备的衣物，还有娘娘爱吃的几样糕点，以及解闷的史书医书。”

湛蓝看了眼那个大行囊，不禁失笑，“我还以为那是你的东西。”

“皇上为娘娘设想周到，令人艳羡。我若出门在外，是绝对不会带行囊的，只带一个药箱足够。”李益淳仔细地洗着手，手心手背打了皂角，连同每一根手指都搓洗一遍，确定已经足够干净，他才从药箱里拿过自己自备的纯白如雪的棉布擦拭干净，仿佛自己的手是一件奇美的艺术品，

湛蓝看着他古怪，阴柔，自恋的举动，不禁暗自咋舌。

不过，在她看来，李益淳这双太过细美的手，更偏向女性，倒是不及赫连恒那双手好看，那种刚柔并济，恰到好处的手，若是搁在现代，应该去弹琴。她忍不住地就想到，那双手抚摸在身上的感觉……

李益淳掀了车帘把小木盆里的血水倒掉，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递给湛蓝，“娘娘……娘娘？”她怎么忽然面红耳赤？“皇后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呃？啊？没有……咳咳……”湛蓝回过神来，不禁有些狼狈，青天白日，不过刚刚分开，她竟然就这样忽然想起赫连恒，她应该不算在色女之流吧！她刚刚可真的只是在想他的手而已。“李御医什么事？”

“这瓶药是可以消肿的，娘娘的眼睛红肿的太严重，所以……”

“不，不用，我稍后用冷水冷敷一下就没事了。”他的药，他的人，她都信不过。

李益淳因为她如此坚决的拒绝不禁觉得好笑，“娘娘不必担心，这里面没有毒。”

为不让自己太唐突，湛蓝微笑拒绝，“真的不用，李御医。”

她坐去靠着车窗的位置，拖过那个大行囊抱在怀中，却不敢打开，她怕会看到会动摇她离开的决心的任何东西。

可是，该如何是好？她现在就开始想他了，而且，不只是想他的手，她还想抱着他，吻着他，其实并没有多少话对他说，只是他在身边，她就不会恐慌害怕。

“长公主，有人追上来了。”

“是恒，一定是恒！”湛蓝惊喜地推开行囊，急匆匆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看去，那人骑着白马，一身银亮的衣袍和铠甲，那身形的确与赫连恒有些相似，但是，那不是赫连恒。

“金风？！”

到了近前，金风拉住缰绳一收，骏马前蹄一扬，他激动地几乎立在马背上，本是憔悴的俊颜，顷刻间焕然一新，光彩照人，“湛蓝，没想到你竟会停下来等我。”

“我认错了人。”湛蓝疑惑看着他胡子拉碴，不过几日就干瘦了一圈的脸，讥讽道，“已经把龙血草给你了，你还追来做什么？”难道楚太后看出那龙血草是假的？就算能看得出来，也不应该如此之快，她可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做成的那株草，而且综合参考了多本典籍对龙血草的记载。

“我决定效忠你。”

“什么？你是不是发着烧呢？竟然说这种胡话？”湛蓝有些烦躁地命令他，“你下马。”

他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稳重和冷酷，跳下马来，就一跃到了她面前，“湛蓝，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背叛那个老妖婆的吗？我决定了……”他的话，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戛然而止。

湛蓝的左手正按在他的额头上，右手则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担心地对比着温度，“金风，你还好吗？”

金风忙道，“是，我很好。”她的手好软好柔，暗香萦绕宽大的蝶袖，扑了他满鼻，丝滑的蝶袖因为风拂而滑下手肘，露出半截粉光若腻的手臂，他的心与魂，都要快乐地飞起来……

湛蓝无奈收回手来，不悦地瞪着他，“可是，你真的在高烧耶，难怪你这样糊涂呢！”

面前蝶袖消失，金风怅然若失地恍惚一笑，善良如她，纵然他已经拿了龙血草，她还是会关心他的生死病痛。她恐怕不知，她如此一个简单的动作，足够让他带到来生去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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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恶毒誓言，换命

他已欣喜若狂，却不敢暴露分毫，视线却不由自主随着她娇软的手轻移，贪恋着她的手带来的温柔触感，并不着痕迹地躲闪她探寻的视线。“湛蓝，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有两三天没有吃饭而已……上次是服了药才会高热不退，那药效早就过了。”

对于他这种不可一世，一点小病不放在心上的大男人，她可是见多了。“只是吃点药就会康复的，不要像个小孩子，有病也不肯承认。”湛蓝柔夷高高抬起，落在他宽厚的肩上，哄劝道，“快回去吧，记得找郎中抓药，金风，站在朋友的立场，我希望你好好的。”

朋友！她是生怕他误会吧。不过，朋友已经足够。他迅速抓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湛蓝，我不放心你就这样去康辽，让我跟着吧。”

她想抽手，却抽不动，不禁暗恼自己刚才多管闲事。“你是刑部统领耶，跟着我很麻烦。再说，你的太后娘娘一定不会让你离开京城的。”

他兴奋越是紧抓住她的手不肯放，“我辞了！”

辞了？刑部统领，流油的肥缺，多少人巴不得坐在那个位子上耀武扬威。“你的太后答应了？”

“是，答应了。我现在没事做，闲的发闷。”他生怕她会再赶自己走，忙解释道，“你皇兄是断然不会让赫连恒的人靠近保护你的，我不是赫连恒的人，我现在是自由的，我可以保护你，我绝不打扰你，你让我跟着吧！”

湛蓝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双颊已经因为高烧而酡红，眼神却恍恍惚惚的，他这样子，实在让她担心。“把马拴在车尾，你跟我上车吧。你这样病恹恹地再骑马回去，恐怕会晕倒在路上。”

而她更担心地是，万一楚太后得知那龙血草是假的，怕是会杀了他。既然他有心改过从善，她更应该给他一个机会。“李益淳在车上，我让他给你诊脉。”

金风听话地把马拴在车尾的铜环上，上来马车，看了眼躺在厚垫软床上的完颜袭，以及染血的龙怕，没有多问。

他靠着湛蓝坐下来，见李益淳领命，真的过来为自己诊脉，他忙缩着手躲开。

“湛蓝，我真的没事，不必劳烦李御医。”

他越是如此讳疾忌医，湛蓝越是疑惑重重，一个武功高强素来不生病的人，两次被她撞上高烧，这也太巧合。她不依不饶，扯住他的手臂，硬是把他的手腕按在脉枕上。“冷酷的金风将军，不要像个小孩子！”

金风紧张地不敢看她嗔怒的神情，她这样的关心，像是一团火，热烈地让他满心剧痛，他怕自己会失控抱着她放声大哭。

李益淳指尖按在他手腕上，仔细探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金风，见他眼神隐隐一敛，李益淳到了嘴边的话，又止住。

湛蓝见他们神情微妙，狐疑微眯凤眸，她笨拙地爬过大半个车厢，拿来自己的剑，两手握住剑柄，把剑刃架到了李益淳的脖子上。

“皇后娘娘……”李益淳顿时脸色剧变，见她挑眉怒瞪着自己，而脖颈上的剑刃危险地更贴近肌肤，他脊背顿时一阵刺凉。

金风尴尬而小心地劝道，“湛蓝，你不要逼迫李御医，是我不让他说的。”李益淳则说道，“娘娘，金风将军最多还有五日可活。”他们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湛蓝还是清楚分辨出李益淳的声音。

“他这样健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快死了呢？”她没有收剑，剑刃压在李益淳脖颈上，又忍不住用力，“你敢拿金风的身体开玩笑，本宫现在就杀了你！”

李益淳没有挣开她的威胁，沉声说道，“这是楚氏的奇毒，每隔几日，便会有一日高热，带发作三次，便会暴毙身亡。臣也是这几日才听闻，楚氏研制出新毒，正在找人试药，此毒专供太后暗杀使用，令人死时仿若寻常疾病发作，查不出半分中毒迹象。”

湛蓝早先便从秦景茹口中探听到，楚太后和楚东鹤背后，有一位最善用毒的神秘高手，赫连恒体内的毒蛊便是那人养的，只可惜，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她只能毁掉在丞相府的丹药房和毒蛊室，却杀不了那个人。“金风所中这奇毒，可有解药？”

“若是能查到毒药药方，臣即刻便能配出解药，但是……”李益淳视线低垂，落在湛蓝握着剑柄却颤抖不止的手上，心里不禁一阵唏嘘，曾经震惊天下的用剑高手，如今连剑都拿不稳了，他沉声一叹，“娘娘，凭我们几个人，要取药方，无异于自寻死路。”

湛蓝支撑不住地，把沉重的剑从他脖颈上移开，她注意到金风一直沉默不言，心里一阵悲恸猛然袭来。“金风，你早就知道自己快死了，是不是？”

“太后早已经怀疑我对你……不是逢场作戏，她命金雷试探我，随后又赐了我一颗药，让我务必拿到龙血草。我早就听闻太后命令毒师研制新药，隐约便猜到，自己服下的，极有可能是那种药。而前几日，金雷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他难得宽容识理，还劝我来保护你，那一刻，我知道，我不只必死，还……命不久矣。”金风不禁满心悲凉，他本不想在这种境况下向她坦白一切，又怕再也没有机会说。

湛蓝思忖片刻，命令车夫停车，随即，她便站起身来，“李益淳，你照顾好金风和我皇兄，我回城一趟。”她相信，秦景茹一定可以帮她拿到那奇毒的配方。

李益淳惊愕，“娘娘……”金风激动而难过，“湛蓝！”

“蓝儿，你站住！不必这么麻烦。”最后开口的，却是躺在软床上的完颜袭。

虽然他声音低哑虚弱，后劲却沉厚，威严地气势更是盖过了李益淳和金风。

“你这泛滥的善心，何时才能收一收？连楚后丢出来的渣滓都救，你这个样子……你是要朕死不瞑目！”完颜袭一阵急促的嗔怒，抬手指了指湛蓝，伤口被扯痛，痛得他粗喘不止。“朕若真的不在人世了，你怕是被人卖了，都会帮人数钱！”

湛蓝被他一阵奚落，忍不住就自嘲地笑了，“皇兄，我还真被人卖过，第一次便是皇兄你，第二次便是赫连恒，皇兄用我换来的是和平，赫连恒用我换来的是一箭三雕，这些利益，我的确是在帮你们数着。”

这些话如钢钉细密的钉板，将他血肉模糊的心，钉得千疮百孔。“死丫头！你……你若嫌朕伤的不够重，大可以直接砍下朕的头，不必用这样恶毒的言辞痛击朕的心。”虽然他这样嗔怒，心里却还是开心于，她能这样与他拌嘴吵架，而不是拿他当陌生人。他忍不住，朝她伸出手，不满意她离自己那样遥远。

“可是皇兄你先奚落人的，怎么？不许人反击吗？”湛蓝嘟着唇，不悦地跪倒床边来，握住完颜袭伸过来的大手，“金风心怀天下，才智过人，虽然他曾经助纣为虐，却好在……”

完颜袭不耐烦地闭上眼，凝眉隐忍伤口的刺痛，“朕不听废话，朕也不需要必须救他的理由，朕只要你许诺朕一个条件，如此足矣。”

金风恼怒冲过来，扯住湛蓝的另一只手，“湛蓝，不值得！我宁死，也不要你做任何你不情愿去做的事。再说，我曾经那样伤害你……”

湛蓝安抚对他一笑，从他烫热的掌心抽手，她两手抓紧完颜袭的手，仿佛抓住了严苛的死神仅存的一丝宽容。“皇兄请讲，只要湛蓝能做到，一定答应皇兄。”

完颜袭却不与她客气，“朕要你对天起誓，永远留在朕的身边，听朕的话，你永远不准再见赫连恒，否则……”

不等他把话说完，湛蓝便痛快地跪下来，高举右手，对天起誓，“我完颜湛蓝，对天发誓，永远留在皇兄身边，听皇兄的话，永远不再见赫连恒，否则，湛蓝将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金风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颓败蹲坐在她身侧，“湛蓝，你非要让我后悔来见你最后一面吗？你明明深爱着赫连恒，为何要发这样的毒誓？”

湛蓝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因为，她发誓不见赫连恒，但是没有发誓不见夙焰，她那位皇帝老公，可是有两个身份呢！她可是一个很会变通的现代人呢！不过，这样的话，她是断然不能当着完颜袭的面明白说出来的。

“金风，你活着才最重要。”她轻松地给金风一个笑脸，“皇兄有法子救你，省得我们去冒险送死。”

“活着，比什么都好。”完颜袭由衷地一句感慨，是说给金风听的，更是感慨于自己的险象环生。

他从中指上取下自己的飞鹰血玉戒指递给湛蓝，“这个拿去，给那个不懂感恩的渣滓戴在手上，不过两日，他体内的剧毒可尽解。”

“谢皇兄！湛蓝代金风谢皇兄的救命之恩！”湛蓝如获至宝，忙俯首恭顺地接过戒指，她抬眸之际，却正对上完颜袭深沉含笑的鹰眸，她脊背一股凉意电流似地袭过，不由得激灵一颤，忙补充道，“皇兄，金风是我的人，而且，刚刚我已经发了毒誓作为交换，所以，金风并非欠皇兄的救命之恩，而是欠我的，皇兄可不能随便命令金风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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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神草血案，宫变

这傻丫头难道一点都看不出，他在乎地根本就不是金风的死活吗？他挑眉失笑，口气纵容宠溺，“知道金风是你的！朕才不稀罕这种人！小气鬼！”见她还是一脸戒备，他忍不住抬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忽然又想到什么，“那么，蓝儿也必须原谅朕之前……”

湛蓝会意，立刻明白他说的是赵延诚。“这件事，谈什么原谅？湛蓝派他打探以前的事，已是冒犯了皇兄，这个罪，湛蓝应该承担的，岂敢怪罪皇兄？皇兄放宽心养伤便是。”

“你还是在怪朕心狠手辣，每次朕杀了人，你都是说话这样呛人！”完颜袭不悦地嗔怒瞪她一眼，无奈地闭上眼睛，轻挪身躯，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朕不理你了，朕要睡觉。不要再打扰朕，你吵死了！”

湛蓝无奈抿唇一笑，转身便把飞鹰血玉戒指戴在了金风的拇指上，见他硬是要摘下来，她瞪大凤眸狠狠盯他。

她心知肚明，凭他这样骄傲的男子，断然不会让女人为他求得生存的机会，更何况，求来的还是完颜袭的施舍。这样活着，在他看来，恐怕无异于“苟延残喘”，可死了就真的就算有骨气有自尊有骄傲了吗？

她按住他要取下戒指的手，“金风，不要这样！”

他抓住她的手腕，“我宁死！”

湛蓝被他愤恨地甩开手，也忍不住烦躁起来，“不识好歹！”

金风恼怒地双眸充血，“你说什么？”他不识好歹？他只是不想要她以自己的幸福做交换，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赫连恒的确对她好，而且将她保护地妥妥当当，她对赫连恒的感情，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之前，他是妄想强插一脚，他们之间却仿佛有道无形无影的隔墙，他根本就无法靠近她的心半步。“完颜湛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没了命，怎么保护我呢？难道你来，就是要我亲眼看着你死的吗？若是如此，你不如去找个清静的地方，自我了断。”她隐忍着难过，用最恶毒的言辞挖苦他，“不过，我毒誓已经发了，就算这戒指还回去，见过赫连恒还是会被天打雷劈，你不稀罕便取下来丢掉吧，让我被雷劈死好了！”说完，她便气急败坏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金风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他按住手上的戒指，倒是没有再取下戒指，却也着实不想和完颜袭同处一室，“我出去透透气。”

湛蓝见他掀开车帘，便悄悄跪爬着跟过去，见他只是坐去车辕上，才松了一口气。

她又坐回自己靠近车窗的位置，却见李益淳一脸匪夷所思地怔愣瞅着自己。

她检查自己的身上，确定没有不妥，但他这眼神实在古怪。“李御医，本宫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没有！”李益淳猛地回过神来，忙从她脸上转开视线，随手忙碌着为完颜袭配药，“臣只是钦佩娘娘竟对自己的仇敌也如此关切。”那个毒誓，她字字掷地有声，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此行来时，他答应了赫连恒，要将她的一举一动上奏，可是刚才那个毒誓，他到底要不要详细禀明呢？而赫连恒也不知，他还有另外的任务，可……完颜湛蓝如此以德报怨，反而让他于心不忍，难以下手。

不管怎么看，在这场战争里，她都是最无辜的，她于任何一方都是无害的，可偏偏……她是赫连恒和完颜袭最致命的死穴！

李益淳将药材成包的包好，单独搁在一旁。

湛蓝则翻看着赫连恒为她准备的东西，当她看到那个盛放着舞衣的礼盒时，忍不住便笑了。“李益淳，把刚才那个毒誓转告赫连恒吧。”

“什么？”李益淳十分怀疑，她是否还清醒。他看了眼睡着的完颜袭，移了个位置，背对着完颜袭凑近湛蓝，压低声音提醒，“娘娘，若是皇上知道刚才您那样做，怕是会直接挥军北上直捣康辽京城。”

湛蓝被他这小心翼翼地样子逗笑，“我不想瞒着赫连恒，我所做的一切，你都可以告诉他，最好是把我每日何时吃饭，何时喝水，也一一详细禀报，我不想他太思念我而无心政务。”

李益淳就近看着她，眼神却变得更复杂，惊骇，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儿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地无可挑剔，叫人看一辈子都看不腻，可他却只觉得她可怕地令人毛骨悚然。

“娘娘，一个女人太聪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他由衷地警告，却不禁担心自己会被她看穿。

“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心里还藏了其他的秘密。”湛蓝翻看着手上一本医书，虽然没有再看李益淳，她却也知道，李益淳已经心虚地从她脸上转开了视线。“李益淳，将来，你还会对我下毒吗？”

李益淳不禁庆幸自己袖中没有匕首，如果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当胸刺她一刀。“娘娘为何如此问？”

“我十分怀疑，我猜中的太多，会遭到灭口。就像之前，你让牡丹对我做的事，让我记忆犹新。只是不知，你那样做，我皇兄是否也有顺水推舟的参与？！还是，关键时刻，他暗示你，除掉我？”

话说完，她清清楚楚地听到完颜袭在软床上翻了个身。她知道，他没有睡，凭他那样多疑，阴沉，时刻都暗藏心机的人，又岂会轻易睡得着？

李益淳没有回答湛蓝，湛蓝也没有期望他回答。这一质问，她压根儿也不是说给李益淳听的。

她目的旨在提醒完颜袭，表面对她仁慈，对她宠爱，对她关怀备至，他内心隐藏的暗鬼，是瞒不住她的。

宜周皇宫最深处，楚太后专为杀手特设的厢房内，高景和路远正相对而坐，而锦缎桌布铺就的桌案上，就放着他们从金风那里取来的龙血草，龙血草四周，高高摞着几部厚厚的医学典籍。

“这龙血草与树上记载的一模一样，应该不会有假。”路远阖上手上的医书，拿过龙血草的锦盒，沉思着，“只是不知，若是龙血草一分为二的话，是否还能有长生不死的功效。”

他话刚说完，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便当胸刺过来，直贯穿了他健硕身躯。他不可置信地俯视着太后御赐给杀手的专用宝剑，愕然抬眼，惊恐不甘地看向与自己称兄道弟的同伴。“高景，你……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很抱歉，兄弟，为万无一失，龙血草不能一分为二，它只能是我的。”看着他濒死的样子，高景笑得贪婪阴冷，“你放心，明年此时，我会给你烧纸钱的。”说完，他绝然抽剑，剑刃千锤百炼，滴血不染，路远却从椅子上瘫了下去，血流不止，当即毙命。

浓重的血腥蔓延开，高景忙取来包袱，将衣物和银两备好，正要把龙血草塞进包袱内……

门板却被一股强大的真气轰然震开，高景转头看过去，一位白衣蓝发、惊艳如妖的年轻男子步履无声地迈进来。

高大修长的身躯，在那一袭净白如雪的锦袍烘托下，更加艳逸挺拔。他的脸庞完美的无法形容，五官柔和而立体，肌肤更赛过无暇的白瓷，长而密的睫毛下是温柔带笑的狭长双眼皮凤眼，魅力四射，引人沉迷；他的蓝发柔顺地垂散肩背，光泽莹亮，随着闲雅的步伐，轻轻飞扬着，有种说不出的清雅妖冶的美感。

他就这样轻松地进来，仿佛误入凡尘的精灵，眼眸略带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仿佛刚才那一股强大的真气，不过是他吐纳的一口气。

高景一见他，却仿佛看到了最可怕残忍的索命死神，慌忙起身跪趴在地上。“属下……属下参见毒师大人！”

蓝发男子正是太后最依仗的神秘毒师——御天。除了太后，他素来不见其他人，其他人自然也不能见他，而见过他的人，若非被太后赦免，便多是永远地闭了眼，高景……这犯下死罪的卑鄙小人，自然也不例外。

御天淡然一笑，“不必如此多礼。”他的声音温文尔雅，听上去是那么美好无害，修长的指尖却倏然弹出一缕幽蓝的毒气。

高景来不及恐惧，便顷刻间化成了一滩腐臭的血水，就连衣袍也被侵蚀殆尽，都没有剩下半点布料。

他身后的门廊下，太后仪态万千地出现，她看都没看死去的路远，更没有去看高景化成的尸水，只是心急地兴奋催促，“御天，你快看看，那龙血草是不是真的？”

御天上前，拿起桌案上盛放着龙血草的锦盒，背对着太后，嘲讽地冷冷扬起唇角。

当他转头之后，那冷笑却变成了最美丽动人的柔和暖笑，“太后放心，这龙血草与书上记载地一模一样，气味儿也恰到好处，是真的。不过……”

楚太后生平最厌恶地便是“不过”二字，本一帆风顺的好事，用上这二字，惊喜也随之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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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暗收人心，夺位

御天在她面前，素来是不用“不过”的。她上前来，双手小心地接过龙血草，晶莹如血的龙形神草，让她忍不住惊喜暗叹。她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与医书上记在地不同之处，而高景和路远这两个蠢货也帮她验证了这一点。她狐疑问御天，“你‘不过’什么？”

“不过，书上只记载了龙血草的样子，对于它的用法，却不曾细说。是熬煮，烘干，还是提取成药丸，亦或是沐浴，这恐怕只有完颜湛蓝兄妹二人知晓。”御天口气温和，一派诚恳，“若是妄加滥用，恐怕会浪费了龙血草的药效，难以达到青春永驻长生不死的功效。”

“天儿，你说得不错！”楚太后啪一声扣上锦盒，心里不禁暗恼金风无用，“早知如此，就该把完颜湛蓝一并抓来。”

御天垂下眼帘，那恭顺的样子，让楚太后不禁觉得赏心悦目。相较金风和金雷两兄弟，御天最得她的青睐，不管是能力，容貌，还是性情，都无可挑剔。

她杏眸冷光一闪，忽然就和蔼地对御天慈爱地笑了，“天儿，哀家身边能信任的人没有几个，这些年来，哀家最倚重的就是你。当年，哀家把三岁的你从那场火海中救出来，又将你培养成如此才智双全之人，你不会让哀家失望吧？”

御天优雅俯首领命，浅扬唇角，“天儿一直视太后为养母，不敢辜负太后的栽培。天儿听闻，完颜袭带着完颜湛蓝正在回康辽的路上，而金风被完颜袭用他的千年避毒玉戒所救。”

“很好！你的消息果真比哀家的还要灵通！你去，带回完颜湛蓝，至于完颜袭和金风，若是能杀，就杀了。”楚太后说话间，太阳穴绷紧，耳根嗡嗡低鸣，隐隐作痛，她无奈地抬手按了按额角，“近来哀家总是头痛，京城里出了这么些乱子，该死的赫连恒却偏趁这个时候外出狩猎，尽给哀家添乱！”

“春猎是皇家惯例，其实，赫连恒就算在皇宫，也帮不了太后的忙，他带着妃嫔去狩猎，不是正好让太后省心吗？太后保重凤体，还是不要为他操心了。”御天说着，体贴地搀扶着她布下廊前台阶，“前几日，天儿忙于配制新毒，丞相府的毒蛊室被烧毁一事，天儿是出关之后才听闻的，这件事实在突然，而那些暴民……”

楚太后一手扶着他的手腕，一手紧握住手上盛放着龙血草的锦盒，提及这件事，她便怒不可遏。

这件事实在怪异，照理说，除了楚氏内的人，无人知晓毒蛊密室在何处，竟如此一招被毁，这始料未及的损失，让她连楚东鹤一并怀疑在内，不由得心痛滴血。

“天儿，你放心毒蛊室哀家会帮你重建的，至于那些兴风作浪的暴民，哀家早已派兵围剿！哀家即将能青春永驻长生不死，谁敢毁哀家的天下，哀家就毁了他！”

恰在此时，高禄急匆匆地奔了来，“太后，不好了，刚收到急报，围剿暴民的士兵都被杀了，而杀那些士兵的人是……”

楚太后惊得醒目怒睁，“是谁？”

高禄声音低下去，声音也颤颤巍巍，“是……是秦景瑞！”说出这个名字，他很想摸摸自己的脖子，他怕下一刻，脑袋就搬家了。

“什么？！”楚太后修长的指甲抠进了御天的手腕中，她怒不可遏地厉声咆哮，全然没有注意到御天已经痛得凝眉。“该死的秦景瑞！哀家待他不薄，他竟然如此落井下石？哀家的三万精兵都是以一敌百的，他竟然用来造反？！他的妻儿呢？哀家就不信拿他没法子！”

高禄跪趴在地上，拉着袍袖擦了擦汗，“奴才和太后想得一样，奴才本是派人去秦将军府抓他的妻儿，岂料，将军府已经人去楼空，就连丞相夫人秦景茹，以及皇城内的其他秦氏人，也都一夜消失无踪。”

“荒唐！荒唐！”楚太后气得脸色涨红，赫然想到毒蛊室被炸，暴民怒闯楚家粮仓，隐约暗觉事情诡异，而眼前的态势，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掌控。一阵怒火攻心，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忙按住心口，却还是难以压制剧烈地咳嗽，“咳咳咳……阴谋！有阴谋！去派人通传，让赫连恒马上给哀家滚回宫来，哀家绝不能让他落在秦景瑞手上。另传哀家懿旨，命众将即刻入宫，哀家要备战，要杀了秦景瑞这逆贼！”

“奴才遵旨！”高禄急匆匆地退下，一边小跑着，一边念叨着谢天谢地，摸着自己的脖子。

御天忙拍抚着楚太后的脊背，柔声劝道，“太后，为这点小事，不值得动气，虎符不是还在您手里吗？天下兵马都是您的，秦景瑞那三万兵马不值一提。”

“哀家自然是不怕他，不过，放眼朝野，能如秦景瑞这样擅长用兵的将帅之才，却没几个。”她主理朝政多年，虽然不想承认，却不是不知，整个楚氏，都是贪得无厌的昏庸之辈，能用兵，能帮她分忧解劳的，仔细想来，竟无一人。就算她手上有仍有十七万兵马可调度，若秦景瑞稍用战术，后果就不堪设想。“哀家要马上见到完颜湛蓝，你快去，把她给哀家抓来。”

“是！”御天没有迟疑，纵身而起，不过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楚太后刚刚返回寝宫坐下来，尚未接过宫女递上的茶，高禄便急匆匆地去而复返，“太后，太后……不好啦！”

她已然渴极，先端过茶喝了两口，才斜倚在凤椅上，慵懒开口，“何事如此惊慌？不是让你去传旨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高禄的确是去传旨的，可他策马尚未到宫门口，就被被突然杀进皇宫的军队吓了回来。

他清楚地看到，当时冲杀在前的，正是被太后奴役驱使多年的傀儡皇帝——赫连恒，紧随其后的是九皇子赫连银煊。

那些守门护卫，不但不阻拦反击，还纷纷俯首跪拜，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他们是早已被赫连恒收买，还是错以为赫连恒春猎返宫，才如此恭迎圣驾。

想到那来势狂猛的一幕，高禄胆战心惊。

赫连恒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整座皇宫，而太后娘娘竟还在这里抱着龙血草沾沾自喜，得了龙血草又有何用？失去了天下，失去了凤椅，就算能青春永驻，还不是被赫连恒杀了？

楚太后看下去，见他战战兢兢，不耐烦地质问，“你罗嗦什么？为何不回答哀家？”

“太后，奴才出不了宫，还有……”他听到殿门外的声音，恐惧地抬手向后指去，“皇上来了！”

楚太后不疑有他，优雅抚了抚身上全无半条褶皱的绛紫色的锦绣凤袍，风韵犹存的芙蓉面，鄙夷嘲讽地扬起一抹冷笑，“他来了最好，哀家就怕他在外面被秦景瑞抓了去，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现在，他回来，哀家正好高枕无忧。”

“太后，的确是可以高枕无忧，因为……死人是不懂忧虑的！”伴着这沉厚，威严，冷酷的声音，赫连恒身着金黄战甲的壮伟身躯进来殿内，他大手按在腰侧的长剑上，一身狂冷的霸气震慑整座大殿。

高禄惊吓过度地哭出来，“太后娘娘，救命，救命呀！皇上杀来了！”

满寝宫的宫女和其他的太监，护卫却都跪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事实上，他们昨晚便接到了秘密字条，并暗中传看。

皇上今日密谋夺位，凡是顺从者必无罪，胆敢违抗者，不但格杀勿论，还将以谋逆罪被诛杀九族。

皇上如此做，用意显而易见，他并不担心他们会泄露机密，因为他已经势在必得，而这样传递字条，只是为让他们有个思想准备，并让他们自己定夺自己和家人的生死。

这座辉煌的寝宫，突然之间，死寂沉沉，幽冷骇人。

正午的艳阳，却仍是明媚煞亮，从殿门外打进来，在赫连恒高大的身躯上染了一层莹亮的金色光氲，那周身迸射的威严气势与杀气，让楚太后有些恍惚，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先帝——那个从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的男人，死到临头，都没想到，会是她这个不起眼的女人，左右了赫连皇朝，左右了他儿子的命运。

但是现在，境况天翻地覆，她紧握着手中盛放着龙血草的锦盒，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这个贵雅俊美，而总是脸色苍白，且看似庸碌的皇帝，只觉得这一幕像是一场噩梦……

她无数次的梦到，自己被百万大军围困寝宫，而赫连恒高举长剑，要斩下她的头颅……他说，他要为他的父皇和母妃复仇……这梦多么可笑！

他并不知，他的父皇和母妃就是她杀的呀！

他所知道的是，完颜袭杀了先帝，威胁宜周割地，而他的母妃，是她最疼惜的好姐妹。

而且，她是扶养他长大的人呐，这些年，她让他稳坐在龙椅上，给他纳妃，满足他的吃喝玩乐，可谓费尽心思。他这样拿着剑威胁她，完全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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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老妖婆，受死吧

“恒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她清楚地知道，他体内还有毒蛊，他向来不过问朝政，手上除了几个护卫，更无一兵一卒，除了玩女人，就是养兽园里那些珍禽猛兽，就连这铠甲，也只是狩猎用的，哪有一副打仗的样子？“别胡闹了，快把剑放下，别伤了你自己！”

赫连恒懒得和她废话，他直接抽剑直指着她，步步紧逼上前，“你是要和朕亲自过招，还是束手就擒？”

“什么束手就擒？哀家不就是在这儿吗？”楚太后那精描细画的脸，强自维系的镇静笑娆龟裂出狰狞的痕迹，杏眼中明明已经透出沉重的杀气，她的唇角却还扬着，因而，她的神情说不出的丑陋古怪，“恒儿，你瞧，高禄已经吓得快尿裤子了，你别玩了！乖，放下剑，哀家正想你呢，和哀家说说，你此次春猎可有收获？和妃和敏妃不是陪着你一起去的吗？你去春猎之前，她们都来恳求哀家要与你随行，她们可还好？哀家就要当皇祖母了，一想起她们总有些激动。”

高禄欲哭无泪，他的皇太后这是怎么了？已经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心思和皇上闲话家常？他尖细的嗓音颤抖地不成样子，却有必要提醒她一声，“太……太后，皇上没有玩，整座皇宫都在皇上的控制之下了！太后娘娘，您清醒些吧！”

“呵呵呵……高禄，你是被皇上的恶作剧吓傻了吧！”楚太后再也伪装不起冷静，怀疑地摇头，嗫嚅着，“这个皇宫，整个宜周王朝都是哀家的，等哀家再杀了完颜袭，夺了康辽，攻取西夏，整个天下都是哀家的！谁也抢不走！”她的神情再难伪装，一想到自己即将失去一切，她不甘心！

她阴狠地怒瞪着赫连恒，自欺欺人地当自己还是无人敢忤逆的宜周太后。“凭你一个两手空空的毛头小子，也想和哀家过招？恒儿，你可知，哀家一手指头就能将你捏死？”

赫连恒冷如冰刃的鹰眸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

她从震惊，到接受这个事实，不过片刻。

而他为了这片刻，却筹谋了十几年，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幼的傀儡皇帝，一步一步，成为今日的宜周皇帝，漫长地仿佛过了千百年！

她每害一次宜周，他便救一次，她的楚氏每搜刮一点民脂民膏，他便偿还给百姓更多，他一步一步地稳固人心，从蚕食到鲸吞，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命悬一线，就连湛蓝，也因为和他在一起，而险些丧命。

两方外敌虎视眈眈，他必须先平内患，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原就想趁着秦景瑞娶妾攻取皇宫，但湛蓝为他更改了战机，还为他争取了全京城的民心，他便出其不意地暗用字条，避免杀戮伤亡，结果，不但顺利入宫，还畅行无阻。

那些曾经秘密监视过他的宫人，顷刻间，对他毕恭毕敬，无不跪地叩首。

前一刻，他行经宫道，梁福带着宫女，内监，护卫，在宫道上恭候着，冗长地望不见尽头道路两旁，他们跪成两排，整整齐齐，每个人都一脸期望，尊崇仰望着他这个被当做棋子多年的帝王——这座皇宫，他的家，在父皇和母妃死后，便成了囚笼，此刻，又成了他的家，他和湛蓝未来的家。

“宜周从来都不是你的！”他言简意赅，宣布这个事实。

“狂妄！”全然不知宫外已经变天的楚太后，鄙夷冷笑道，“你知道怎么处理朝政吗？你知道掌管一个国，需要多少心血吗？恒儿，你太可怜了，你被哀家保护的太好，你除了玩女人，养野兽，什么都不懂！”

“呵呵呵呵……看样子，朕真应该感谢朕的那几个替身。”赫连恒虽然笑了，却不禁觉得这样的战争无趣。若是湛蓝在身边的话，他只想坐下来，与她一起喝杯茶，歇歇脚，习惯了她陪伴左右，她此一离开，他连觉也睡不踏实。

“几个替身？”楚太后仿佛嗅出腥味儿的猫，狐疑怒问，“不是只有一个替身吗？那个替身妄想做皇帝，将你囚禁在寝宫内，若非被哀家看出端倪，你恐怕早已被他杀了！”

“那个替身，是朕自己安排的。”他倒是不介意向这老妖婆坦白，“这些年，朕不曾进过御书房，却从未荒废过朝政。各地官员早已经被朕更换，而朕在月魔地宫，也有自己的朝廷，被你暗害的忠臣，朕都救了，他们为朕，宁愿赴汤蹈火。”

“你胡说！哀家一道懿旨，就可以试出真伪！”她前一刻还收到各地奏折，一切良好。

“你这里所发的每一道懿旨，不过是那些对你阿谀奉承的奸臣佞党配合你演的戏，他们有银子可收，从来不问时事。而这会儿，他们已经被押入法场，当众斩首示众！宜周与康辽大战在即，朕实在没心情再陪你继续玩下去，这才来肃清皇宫。”说着，他环看四周的宫女和太监，唇角扬起三分嘲讽的冷笑，“不过，除了你和高禄，朕倒是没什么可‘肃清’的。”

他三言两语，概括了多番复杂的筹谋，最难得的是，那些效忠他的官员，个个由他精挑细选，陪他演了这么多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戏，而未露出丝毫破绽，他更应该感激楚氏那些昏聩的走狗。

楚太后这才惊悟，宜周表面是她的，本质上，却是他的，她甚至连他何时开始这些计划的，都不曾察觉。

被欺瞒被背叛的怒火，让她狰狞抓狂，丹蔻艳红的指鬼爪似地抬起，颤抖着指向赫连恒冷酷的俊颜，“赫连恒，你……你……”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发现，这张英俊的面容下尽是虚假的懦弱？！她精明半生，怎么会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傀儡耍了呢？“不，哀家没有输！”她忽然想到，手上还有一张牌——“敏妃腹中还有你的骨肉！”

赫连恒摇头失笑，死到临头，她竟还有心思痴人说梦？“朕血统尊贵，岂会和你挑选的人诞育子嗣？你也休想拿她们威胁朕！更何况，朕借着春猎之名，早就把一众妃嫔遣送出宫。太后你耳目众多，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发觉吗？”

见楚太后那双眼震惊地越瞪越大，怒火几乎要喷出眼眶，他佯装顿悟地不羁一笑，“啊！对了！是因为你那些耳目都由金风和金雷掌控的，但是，不巧，因为你要毒杀金风，金雷为自己的兄弟复仇，所以，投靠了朕！他亲自来找朕，交代了你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

一股众叛亲离的绝望，如同凶猛的浪头，劈头盖脸砸下来，楚太后坐在华美的凤椅上，周身沁骨寒凉，被一双双憎恶的眼睛盯着，她遁逃无门，但是……她还可以反击。

她不死心地悄然将龙血草藏入袖中，手摩挲着，握住凤椅精雕细琢的凤首扶手，扣住凤眼上暗藏的细小的机关，“赫连恒，你想得太简单了！虎符还在哀家手上，你就算攻入皇宫，夺取皇城，哀家的人还是会派兵围城。”

赫连恒百无聊赖地挑眉宣布，“你的虎符已经失效，城外的十七万兵马，还有镇守四方的三十万大军，都已经归降朕。”

“赫连恒，你……你果真是有赫连家族里最卑鄙阴险的血，可你也别忘了，你体内还有毒蛊未除，就算你能将哀家困在此处，若你离不开这座寝宫，这天下还是哀家的！”

说完，她手指扣动凤眼机关，整座寝宫的门窗倏然紧闭起来。她凤椅扶手下，飞出十几枚细小的银针，朝赫连恒的心口射去。

赫连恒眸光一凛，飞快地侧身一转，躲过那十几枚银针，却不过这一刹那，凤椅上的楚太后便不见了踪影。

他怀疑地环顾四周，却听到头顶上方一股强大真气忽忽而下，还有诡异的笛音突袭耳膜……

高禄屁滚尿流地从他身边爬到了远处，“太后，救奴才呀，太后……”

楚太后此刻正坐在殿顶的横梁上，用真气不断催动噬心刺骨的笛音。这魔曲，是御天教给她的，她曾经亲见御天为她演示，毒蛊会在这种乐声里，欢舞狂虐，瞬间撕咬的目标血肉模糊。

随着那哨音，满殿的宫人纷纷抱头倒地，就连殿外的护卫也晕头转向，痛呼不止。

而盘踞在赫连恒心脏上的那只毒蛊，开始蠕动，撕咬，他痛得无法凝聚真气，幸亏早先湛蓝已经帮他抓出几只，否则，此刻他恐怕会被撕咬地经脉俱断。

高大身躯即将倾倒，他忙挥剑撑住地面，稳住心神，以真气压制毒蛊。

楚太后俯视着赫连恒困兽似地挣扎，抗拒，吐血，却还是强悍地不肯倒下去，不禁更加重了力道，也加快了笛音的节奏。

岂料，赫连恒反而高呼一声，真气凝灌长剑，仰头便朝着横梁挥砍而来。

楚太后大惊失色，忙收起玉笛，飞身逃避，她及时挥掌在窗口上打出一个窟窿，飞蹿出去。

赫连恒却比她更快一步，她正想沿着殿廊腾空倒翻到殿顶上去，却不慎被陡然扯住了绛紫色的凤袍，一阵剧痛从左脚上传来，她从高空沉重坠落在地，发现自己穿着金黄凤鞋的左脚竟落在了远处，而她的左腿正喷血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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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不该吃醋乱吃醋

“啊——啊——哀家的脚，哀家的脚！”她惊恐万状，凄厉惨叫，痛得在地上翻滚挣扎，仿佛地狱里不甘赴死的厉鬼，“赫连恒，你这个忘恩负义地畜牲！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哀家不认输，哀家死也不会输给你！”

赫连恒面无表情，阴沉地踱着步子上前来，因唇角上一抹艳红的血，白皙如雪俊颜，显得诡艳可怖，仿佛嗜血妖魔。

“来人，把她带下去，另一只脚也砍掉，让御医给她包扎伤口，关入地牢！看牢她，别让她死，朕要养着她，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

“不——不——”她一只脚还能走路，若是另外一只也没了，就再也站不起了。她忍痛从地上爬过去，惶恐绝望地扯住赫连恒地一条腿，“赫连恒，不要以为哀家不知，你爱着完颜湛蓝那个小贱~人！哀家已经派人去抓她，若是你敢杀哀家，她必死无疑！哀家给你这座皇宫，你马上放哀家走，哀家发誓，一定让完颜湛蓝完好无损！”

他生平最厌恶地便是受人威胁，“朕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朕的皇后！”说完，他手起剑落，血腥喷溅，斩下了她的另一只脚。

楚太后痛叫哀嚎，全无半分往昔地威仪。

“去牢里，写下你所有的罪状和曾经密谋的事，朕再考虑是继续折磨你，还是让你痛快的死！尤其记得写清楚一件事，那便是，多年前，你秘密扶持完颜袭在康辽登基，他答应了你什么条件，要一字不落地写清楚！”

楚太后痛叫戛然而止，她咬牙切齿地怒瞪着赫连恒，绝望而惊悚，仿佛看一个魔鬼。

不，他比魔鬼更可怕！她知道，自己若死了，首级定然会被倒吊在城门之上，经受风吹日晒雨淋，全无半分尊严。她不要那样的结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还有御天——一个足可以相助她夺回天下的人。

赶往康辽的行程紧迫，完颜袭谨慎地不走官道，只行小路，而这一路上，经过的村镇甚少，他们竟一直是在风餐露宿，客栈都没有入过一间。

湛蓝倒是喜欢这样的惬意旅程，而且，有金风随行，益处无穷。

她不但可以衣来张口，饭来伸手，金风甚至备下一个大浴桶和小营帐，一路上煮热水让她沐浴，就连就寝，他也会先为她铺好干草与毛毯，布置地妥妥当当，才让她躺下。

有时，她因为太思念赫连恒哭着醒来时，他便默默地给她掖好薄被，耐心地等待她哭完，安然熟睡，他才去睡。

如此贴心的服侍，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月，湛蓝从起初的别扭，紧张，开始渐渐习惯，当她发现自己竟开始依赖于这样的照顾时，心底不禁警铃大作……

有时，她禁不住担心，金风总是这样守护自己左右，赫连恒那个千年醋缸会鬼影似地，从某条地缝里突然杀出来。

可惜，他并没有出现过。

一路上，她总是会忍不住到处眺望搜寻，期望能寻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却又清楚地知道，赫连恒近来是脱不开身的。

完颜袭消息灵通，一路上黑衣人通禀不断。她临行之前闹得整个京城天翻地覆，虽然对于楚氏一党来说，不过是一场措手不及的小打小闹，赫连恒却极善抓住时机，不但成功夺取皇宫，宜周实权也尽在掌握。

此刻，他定然日理万机，脱不开身，又岂会来找她？！

大战在即，他必然要御驾亲征的，身为一国之君与领军统帅，他更不能擅自离开。

完颜袭这一路上虽然有伤在身，却也一直不曾搁置军务。

一场厮杀，迫在眉睫。湛蓝每思及此，总会彻夜失眠。

金风早已把那枚避毒戒指还给完颜袭，湛蓝见他气色恢复，也不曾再让李益淳为他探脉。

每日早上一睁开眼，湛蓝便能看到，金风在她身边盘膝运功调息。有时看得出神恍惚，她会误将他当成赫连恒。金风那张侧脸，的确与赫连恒有几分神似，越是看的久了，她便越是如此觉得。

这一日早上，从朝阳莹透的林间草地上醒来，湛蓝一睁开眼，便看到树冠下弥漫的薄雾，湿气清寒，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裹紧身上的被子，翻了个身，便看到金风又盘膝坐在她身侧不远处练功。

他专注地闭着眼睛，光芒煞亮的真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于这雾气缭绕，清幽静谧的林间，他月白锦袍，不染尘埃，黑发垂及肩背，俊颜愈加清秀，像极了一位不属于尘世的仙君。

她不由得想起在楼阁时，有一日，他突然策马而来，银甲罩身，白马奔驰，像极了一位闪闪发亮的白马王子。那会儿，他正忙着对她大肆施展美男计……其实，他不必刻意装扮，足够俊美地让天下所有的女子为他痴狂。

就在湛蓝怔怔看着金风出神时，完颜袭却提着一把长剑，脚步急促地地从车厢里冲下来……因他有伤在身，还要忙于政务，湛蓝也一直刻意避开他，便借口不打扰他，而坚持宿在车外。

可是，此刻并没有什么危险呀，完颜袭提着剑，杀气腾腾地要做什么？湛蓝疑惑不解，坐起身来，却见他是朝这边走，“皇兄……”她不禁有些担心，他如此怒容，却是为何？

完颜袭没有理会她的紧张，强大的真气凝灌剑刃，本就锋芒耀眼的宝剑，瞬间光芒璀璨，朝着金风挥剑砍过去。

湛蓝震惊失色，慌忙扑过去，要挡在金风身前，“金风，小心！”

她单薄的身躯却被金风挥过来的真气，巧妙一挡，连同她身下的枯草和被褥，一并飘移到了远处。与此同时，他快如闪电地，单手撑地，贴地侧飞，躲开了即将劈到身上的长剑。

完颜袭却不肯罢休，招招致命地挥砍着，全然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有伤……

湛蓝生怕他们会受伤，紧张地看着，不敢躲到远处，她看了片刻，见金风不落下风，而完颜袭也讨不到好处，才松了一口气。

她兀自托着毛毯和被子，像个小粽子一样，躲到不会被波及的位置。

金风起初碍于完颜袭身上有伤，极是忍让，但完颜袭却招招直击要害，他被激怒，拳势顿时狂猛如虎……

“别打了！你们这样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嘛？我饿了！”湛蓝无奈地嚷着。

飞沙走石，树叶翻滚，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看这样子，她的早膳怕是要延后了。

本来，她还想着让金风去给她打一只野鸡来烤了吃呢！近来，她胃口大增，似有长胖的迹象呢。

可……眼前，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呢？赫连恒没有杀来，反而是完颜袭对金风产生了敌意？！这个完颜袭，利用她，亦有打算除掉她，却偏又疼惜她到极点，真叫人揣测不透他到底是要怎样。

“娘娘？”李益淳从湛蓝身侧的大树后，像是一条无声的蛇，突然就探出头来。

湛蓝惊得一颤，防备地打量着他，他袍边都被露水打湿，显然是走过远路。“你怎么从这里冒出来？一大早就没有看到你，你去做什么了？”

“臣去给娘娘找水源了。”李益淳恭顺客气地对她俯首，“臣刚刚在那边发现了一处山泉，不但清澈见底，还有不少鱼虾，娘娘在这边看他们打斗，不如和臣一起去抓鱼虾，也好当早餐。”

“好啊！”湛蓝是属猫的，最爱吃的便是鱼。这个李益淳，倒是也越来越了解她了。她把毛毯和被子拿去车辕上，拖着冗长的水绿丝袍奔过来，“正好，我也想找水洗漱。”

李益淳略一迟疑，圆润含笑的脸上神情古怪地一闪，说道，“既如此，娘娘不如拿上包袱，带上毛巾梳子和胭脂水粉。”

“呃，你说得对，我倒是懒得好几日都没有认真梳理过头发了。”她最近被金风伺候的妥妥帖帖，只差没有让他亲手为她梳头了。

不过，赫连恒不在身边，她实在也没有必要打扮来给别人欣赏。可她终究是女人，要有女人优雅漂亮的样子才好，如此粗枝大叶，不懂自律，将来赫连恒若是再见她，见她邋遢，定会摆出一张丑脸给她看。

“李益淳，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包袱。”

片刻后，他们一前一后，穿过树林。

湛蓝虽然不在怀疑他，却也并非不设防，她一边跟着他走，一边仔细记下来时的路。

约莫半刻，他们到了树林边沿，果真有一个泉眼在山石之间淌着水。

李益淳轻巧地跃上一块山石，笑着对她说，“娘娘在此稍等，我去找木棍做鱼叉。”

湛蓝在水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搁下包袱忙着洗脸，“你快去快回，我怕有野兽。”

“是。”李益淳转过身，温婉地笑旋即敛去，他朝着树林中的某一处递了个眼色，纵身不见了踪影。

湛蓝洗漱完毕，借着水面的倒影，梳理着长发。

山明水秀，碧林如玉，她惊艳如仙的倩影，曼妙绝伦，刚洗过的脸儿，水润地仿佛能掐出水来。

她熟练地将长发绾成平日习惯的倾髻，将兰花步摇簪斜斜簪好，却这才注意到，水面上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脸上罩着一张镂空的银亮的蝴蝶面具，一身净白的银纹锦袍，身躯壮伟颀长，立在她身侧的山石上，玉树临风，从水面上看来，仿佛一个美丽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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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美男倾城相思毒

湛蓝瞧着水面呆了片刻，手上的牛骨梳不慎掉进了水里，水面涟漪轻动，那影子也乱了。她惊慌地转头看过去，见他活生生地还存在着，惊喜地三步并两步，踏上他所在的山石。

“夙焰，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很忙吗？哈！你是不是因为金风总是照顾我，所以吃醋了？还是，你和我一样，也煎熬不过艰辛的思念，忍不住日夜兼程特意赶过来？不管什么原因，见到你我好开心，我好想你。”她又是惊喜，又是激动，在他身前蹦蹦跳跳，手舞足蹈，映在山明水秀的景致里，仿佛一个快乐地冒泡泡的水精灵。

他眸光幽深含笑，笑而不语，眸光里，还有几分惊艳地赞叹和诧异。显然，是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番倾心甜蜜的言辞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说话呢？”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却在他温柔的凝视下禁不住红了脸儿。“你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瞧……”

“我也想你，所以，想认真地看看你。我没有在你身边，你竟然没有变瘦，还变胖了！”他长臂一身，将她揽入怀中。

“说起来，好奇怪，我最近总是吃得多，睡得也多，再加上金风无微不至的伺候，我都快变成肥猪了！”她拥住他的腰际，贪恋地抱紧他，这段日子的分别，反而让她更坚定了与他在一起的决心，她再也不想离开他。

他俯视着怀中的她，柔声说道，“湛蓝，跟我走吧！完颜袭的伤已经快痊愈了，他刚才和金风打斗，那点伤丝毫不影响内力施展。他只是要留住你，才一直假装伤势严重。”

她脸颊亲昵贴着他的心口，嗅着熟悉的龙涎香，却隐约发觉不对劲儿。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衣服华贵绝伦，是他惯穿的，倒是看不出什么。她拉住他的手佯装撒娇地把玩，仔细分辨，手没有异样。她又吸了吸鼻子，沉着地做了个深呼吸，但是龙涎香内，还有陌生的体香——这体香不是赫连恒的！

顷刻间，她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全身血液速凝，逐渐退了温度，沁骨的凉意袭上脊背……

这个人是谁？为何要易容成夙焰来骗她？

赫连恒第二身份隐藏绝密，只有他最亲近的人知晓他的两个身份，此人又是如何知道她和夙焰关系匪浅的？竟连这低沉悦耳的声音，以及修长唯美的手，也让她寻不到丝毫破绽？！

更让湛蓝恐惧的是，此人来去无声，鬼影一般，与赫连恒的轻功与内力不相上下。她必须冷静，必须谨慎，否则必死无疑。

“夙焰，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这些日子，我可是盼着你来接我呢！可是……你送我的那套最珍贵的舞衣，还在马车上呢，趁着皇兄和金风打斗，我去拿来好不好？”

面具下，他双眉不耐烦地一皱，眸光幽深黑浓，锁住她太过惊艳的鹅蛋脸，不得不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过一套舞衣，我再送你便是。”

“不嘛！那是你的心血，怎么可以弄丢呢？”她知道自己怎样微笑最美，她知道自己怎样的眼神能让男人放松警惕和戒心，“如果皇兄得知我逃了，一定会怒不可遏地毁掉那套舞衣，你忘了？与舞衣搭配的翡翠珠华胜也是我最爱的！”

见他没有辩驳，她愈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双臂环住他的腰际，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一碰，笑得娇艳如昙花，“放心，我一定很快回来。”

她这一吻，让他疑虑尽消，他眸光掠过她娇润的唇瓣，不自然地深吸一口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我陪你去。”

“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你可不要被皇兄发现哦。”她调皮地对他眨了下眼睛，转身轻敛裙裾，跳下石头。

从容拿起自己的包袱，她拼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撒腿奔逃，但是，脚步却也不能太慢，她必须让他知道，自己是下定决心要跟他走的。

于是，她快走几步，佯装吃醋地忽然转头问他，“夙焰，你给我说实话，我没有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有没有找别人侍寝？”

他着实没想到，她竟然提及这样敏感的话题，他浅扬唇角，眸光有些尴尬地恍惚一凛，无奈摇头失笑，“我怎么敢？”

她挑眉，娇嗔一哼，“不敢就好，否则我定阉了你！”

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跟着她的脚步却慢下来，这样惊艳率真的她，从头到脚，仿佛环绕着魅力迷人的星光，叫人忍不住沉迷。看着她的笑，有那么一刻，他竟真的错以为自己是她的恋人。

他忍不住催促她，“湛蓝，一会儿行动快些。”

“嗯，我知道啦。”湛蓝这才提着裙裾快跑起来。

极善舞蹈的她，仿佛受惊的鹿儿，奔跑起来，轻捷迅速，短短的十几丈远的距离，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被林间的蒺藜划破了裙摆，刺破了脚腕，也顾不得查看……

当看到仍是在打斗的金风和完颜袭时，她惊魂不定地不敢回头，越是加快步伐，径直冲过去，恐惧地尖叫，“皇兄，金风，有杀手要杀我！有杀手……”

完颜袭攻向金风的长剑回旋一个凌厉的剑花，嗖嗖划过半空，迅速转了方向。他足尖一点，身子如大鹏展翅，朝湛蓝飞过来，迅速将她拉入怀中。

她一脸恐惧朝来的方向看去，单薄地身子因为过度恐惧颤抖着，本就白皙如雪的脸儿，有些发青，他疼惜地拥紧她，再一次失而复得，让他心痛得拧绞。

“跟踪了几日，此时才露面，那家伙倒是真能忍得住！”这切齿之恨，让完颜袭杀气骇人。

湛蓝不禁疑惑抬眸，正对上完颜袭深邃冷笑的眼，“蓝儿别怕，刚才朕和金风打斗，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你知不知道你们的打斗，差点让杀手有机可乘？”湛蓝看怪物似地恼怒瞪着他，又愤然看了眼金风，用力推开完颜袭，“我差点就被你们害死了！”她身边竟都是魔鬼，一举一动都藏着深不可测的目的，周旋于他们之间，她就算不被杀死，也会累死。

金风担心地打量着她，见她除了袍边沾湿，并无伤势，才松了一口气。“湛蓝，杀手在哪？”

“他跟着我过来的。”湛蓝指向自己奔来的方向，就见金风抓起自己的剑便飞身过去。她虽生气，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金风小心，他易容成了夙焰的样子，武功很高，李益淳也被他收买了。”

金风身影消失于林中，仿佛一道光闪过，再也寻不到痕迹。

湛蓝知道，金风虽然高强，却难以以寡敌众，上次他被赫连恒的两个手下打败，她可是亲眼所见。她不禁担心，硬是要跟过去，却又被完颜袭扯住手肘。

他借一句话，转移她的注意力，“李益淳本就是他的人。”

“什么？”湛蓝狐疑看着完颜袭，此刻，她彻底推翻自己之前对完颜袭的评价，他不只是凶残，还睿智。她不禁为赫连恒担心，四周都是强敌，他如何从这场可怕的战争中取胜？“皇兄怎么知道李益淳是那个人的人？”

完颜袭反问，“你认为，赫连恒为何要放李益淳？”

“不是纵虎归山？难道，是为……引蛇出洞？”湛蓝越是想不通，“李益淳本就是西夏人，他的主子，不就是西夏国君么？”

“皇位永远只有一个，但是，想坐上去的人，永远不会只有一个。”完颜袭说完，猛然举起手上的剑，一道真气沿着剑刃直冲天空，一瞬间，十几个黑衣人飞蹿而来，围拢一圈，警觉地防范护驾。

湛蓝匪夷所思地环顾着黑衣人，反而不禁为那个易容成夙焰的杀手捏一把冷汗，那家伙真的太低估完颜袭的智商了。

不过半个时辰，金风便毫发无伤地返回来，“搜遍了整个树林，也不见那人的踪迹，李益淳也不见了。”他抬手，递给湛蓝一个东西，转眼便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

湛蓝接过来，却发现是自己因为发现假夙焰时，因为过于震惊而落在水中的那把牛骨梳。

那一刻，她满心欢喜，差点就激动地哭出来，却……不过是一场噩梦。

她爱赫连恒，竟已到如此刻骨铭心的地步，将来有一日，赫连恒若为复仇，拿刀剑逼上她的脖颈，她该如何承受呢？好在，她知道，他也是爱着她的，但愿，那样自相残杀的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金风忙着去帮忙车夫备车，而完颜袭遣散了黑衣人，也忙着搭手收拾东西，湛蓝如临大赦，抱着包袱走到车旁。

马车尚未备好，金风一脸铁青地只顾了忙碌。湛蓝在他身旁僵站了许久，他却看都不看她，她不禁有些尴尬，他是在生气吗？

“风，你……你有没有受伤？”她试探开口，打破僵持。

“没有，我很好。”他忙完之后，又去昨晚夜宿之处，收拾自己用的毛毯。

湛蓝又抱着包袱跟过去，“你这是怎么了？在生我的气吗？我哪里做错了？你倒是告诉我。”

金风气急败坏地抓起地上的毛毯一甩，尘土草叶乱飞一片，湛蓝忙后退躲开了些，却分明觉得，他这一下，是朝着自己来的。见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湛蓝又硬着头皮跟上去。

他已经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她越是如此跟着自己，他反而更是烦躁，“完颜湛蓝，你跟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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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女王请为朕分忧

“你在生我的气呀！我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让我很难过耶！”湛蓝说着，见完颜袭上了车辕，却在那边冷眯着眼睛瞅着自己，不禁更是别扭，“你是不是还想骑马单独走？我也随你一起骑马好了。”

她实在不想和完颜袭单独坐在马车里，李益淳若在，倒还少几分尴尬，可现在……她越来越觉得，完颜袭对她的宠爱，实在不像兄妹之间该有的。

赫连恒之前也曾为这件事挖苦过她，说完颜袭对她过度溺爱，胜过任何妃嫔，就连康辽后妃也为此而妒忌。

而她近来的记忆中，总是充斥着前世的她，与完颜袭亲密嬉闹的情景。

甚至……完颜袭时常宿在她的公主寝宫。虽然同床而眠，他并不曾逾越雷池，却每晚都半拥着她入眠。

更可怕的是，他并非单方主动如此，而是前世的她也喜欢缠着他，因为……她自幼便是这样在他怀中安睡的。

那是前世的她所遗留的小小习惯——该死的，可怕的习惯。

现在，她可以借着自己失忆，寻各种借口躲避他，但是，入宫之后呢？回到那座公主寝宫之后，她该怎么办呢？

这条路漫长地可恶可恨可憎，她真的不想与完颜袭闷在那个车厢里，她不敢想象，若单独相处，他会做出什么事。

注意到金风放慢脚步，她忙跟上去绕到他身前，挡住他的路，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完颜袭，在这个位置，完颜袭应该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风……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就不理我了？”她失落又沮丧，除了金风，也不知该去找谁求救。

“我没有不理你！若我真的不理你，又岂会帮你捡回梳子？”金风不是不知她对完颜袭的戒备，“马只有一匹。”

“我坐你后面，好不好？”她一脸恳求地瞅着他。“我想看看风景，你以前不就想过要约我去骑马的嘛？这次就当是补偿我上次的失约好了，好不好？”

对于她这粗枝大叶，全然不知危险的性子，金风头痛地快要抓狂。本就冷酷如冰的俊颜，愈加冷厉，“不好，你还是乘坐马车吧。”

湛蓝欲哭无泪，“为什么？你总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他压抑着冲上胸腔的怒火，尽量不要对她大呼小叫，“在马车外面太危险，万一飞来暗箭，防不胜防。”

“我会小心的。”她大眼含笑，巴巴望着他。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如何笑，才能不被人拒绝。

金风虽然早已经洞悉她这一招，心底却还是被她绝美的笑颜搅起一阵涟漪，他暗咒一声，无奈地从她脸上转开视线，“湛蓝，这都是为你好。为什么你不能听话些？枉你聪明一世，竟然对李益淳毫不设防，竟那么跟着他走到山泉去，莫说那杀手另有目的，若是李益淳单纯想杀你，只需回头给你一剑，你便身首异处！你懂不懂？”

他对她被他突然地一阵咆哮，见她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眼泪就那么大颗大颗地委屈地簌簌滚落，他痛苦地抬手按住额角，高大的身躯却毫无防备地，被她突然地冲撞，不稳地一晃。

他按在额角的手僵住，俯首看着在怀中因为啜泣而颤抖的娇躯，有些不可置信。

她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泪花染透他的锦袍。暖香在怀，他身体所有的男性本能灵敏开启，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姣好的曲线，呼吸间都是她淡雅温暖的体香——这是他希冀已久的，可……他却不知该不该抱住她。

完颜袭就在那边阴冷盯着这边，金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一双暗藏刀光剑影的视线死死盯着，他愈加不知是否该抱住湛蓝。

虽然刚才那阵打斗，是他和完颜袭早已定好的计划，但是，他不是没有察觉完颜袭突兀狂猛的杀气，而那杀气，是因为湛蓝看他时太过依恋的眼神引起的。

金风迟疑良久，两手果断落在湛蓝的肩上，轻轻地将她推开，“湛蓝，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凶你。”

“没关系，我只是太感动你这样保护我在乎我。”湛蓝也惊觉自己失态，忙与他拉开距离，“这样对你不公平，我是应该去马车上，作为赫连恒的女人，我能保护好自己。”她揪着衣袖，擦掉脸上的泪花，仰头给他一个坚定的笑。

金风疼惜地看着她，忍不住懊悔自己无能，在她最需要他相助的时候，他竟然只能畏首畏尾，他果真是比不上赫连恒半分。

湛蓝转过身，就看到完颜袭正朝这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她顿时毛骨悚然，只想抱着包袱逃走。

这样的境况下，她不敢设想，若上了马车会发生什么事。她的脑子里总是出现赵延诚那个恐怖的头颅——而不巧的，那正是她激怒完颜袭所付出的惨重的血淋淋的代价。

“皇兄……”她忐忑地快走两步，乖顺迎向他，不自然地扬起唇角，解释道，“我刚才吓坏了，所以一时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皇兄你不要怪金风。”

“既然是你的错，朕当然不会怪他。”完颜袭杀气沉重地怒瞪了眼金风，“若再有下次，朕会杀了他！也正好能剩了麻烦。”他扣住湛蓝的手腕，强硬大力地将她拖向马车。

她被拖地踉跄，不慎踩了裙裾，跌跌撞撞地忙抓住完颜袭的袍袖，“皇兄，我走就是了，你不要这样拉着我，你弄疼我了……”他的大手铁钳似地，她只觉得自己骨头快要被捏碎。“我不过就是抱了一下金风，又没有少块肉，你至于这样生气吗？”

没有少块肉？完颜袭幽深地眼更黑更冷，“是从何时起，你对男人这样随便的？嗯？躲朕如逼蛇蝎，在别的男人面前投怀送抱，你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

以防她再被裙摆绊住，他一手扯住她的手腕，一手箍住她的后腰，将她半拖半抱地弄上马车，“身为康辽女王，你该谨言慎行，如此不知检点，不只是朕要罚你，你的臣民也会唾骂你！”

湛蓝慌乱地爬进车厢里，敛着裙裾，坐在靠窗的位置，局促地说道，“皇兄龙体已经康复，我就不用做女王了！”

完颜袭在自己摆满奏折的桌案前坐下来，对她冷森森地一笑，“朕的江山，就是你的，朕身边的位置，就是你的位置，你此时的身份已经不是长公主，而是湛蓝女王，品级等同亲王，你不但要服从朕的旨意，更要尊重你的臣民，还要帮朕分忧解劳！”说着，他把一本折子丢过去。

湛蓝毫无防备，折子砸过来，正砸在她的肩上，她却连喊痛的勇气都没有。

折子落在她的腿上，正好散开，上面竟然是各地军粮储备状况！

她疑惑看了眼完颜袭，见他忙着翻看别的折子，而这本折子上面并无批阅的痕迹，看样子，他应该并不知他丢给的她的，是康辽的“命门”。

她拿起折子，克制着急切翻阅的冲动，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着，并将那些数字牢牢记在脑海中。

她统计着粮草的数量，根据每匹马和每个士兵每天的用量，轻易便计算出完颜袭屯兵的数量，而依照运送地点和她对康辽地形的了解，也轻易地猜测出粮草囤积的地点。

岂料，她刚刚得到一个约莫的数值，一只戴着飞鹰血玉戒指的修长的大手伸过来，迅速将那本折子抽走，随即又一本折子丢过来，她佯装木讷地打开来，却是关于选妃秀女的名册。

“皇兄……”她看选妃做什么？那些女人又不会陪她睡觉吃饭。

“军务朕来处理，其他的你定夺便可。”他翻开刚索回的折子，打开来，一目十行地扫过，拿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湛蓝无趣地鼓着腮帮子，憋着一口气，翻开奏折，手一时没拿住，整个折子散落开，竟然有两尺长，满满当当的人名，让她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皇兄，既然都已经筹备粮草，决定开战，为何还要选妃？”

“怎么？你认为朕打不赢这场仗，她们会当寡妇？”他玩味抬眼，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见她手忙脚乱地忙着收拾那本冗长的奏折，刚才的怒火烟消云散，“蓝儿，如果你反对朕纳妃，可以直说，朕会斟酌考虑你的建议。”

“当然不是，湛蓝怎么敢反对皇兄？”他这样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别人说个不字，都会有被斩首的危险，她怎么好反对？她好不容易整理好厚厚地奏折，堆上笑来，“湛蓝的意思是，单凭这些人名就做决定，实在太草率。而且，湛蓝身为女王，应该处理的是民生大计，至于后宫里的事，是不是应该……”

完颜袭不悦打断她的话，“你的意思是……把选妃如此重要的事，交给皇后？”

湛蓝点头如捣蒜，急于将烫手山芋丢出去。她笃定，凭他刚才那般谨慎，断然不会把真正的政务交给她处理。“其实，湛蓝更乐得当无事一身轻的米虫，吃了饭啃点水果，再打打盹，一天就混过去了。”

“你想得美！”她哪里是打盹？都是在发呆想赫连恒罢了。

完颜袭不悦地搁下笔，优雅一撩锦袍，坐到她身边来，无视她防备和抗拒的眼神，他猿臂不羁地环过她的肩，皮笑肉不笑地轻轻拍了拍，“你当所谓的米虫，朕不反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女人背后是什么人？如果皇后帮朕决定的话，那么朕和你的江山，恐怕要改成皇后的姓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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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愿守护你的心跳

他口气温柔，年幼时，他哄劝不肯吃饭读书的她，便是如此揽她在怀，柔声分析利弊。那时，他说话总能专心，抱着娇柔娇小的她，整颗心也是柔软潮湿的，但是现在，她在怀中，总不能让他专心，她香馥的气息，细腻柔滑的肌肤，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引出他另一股冲动。

灼热的气息，随着他低沉的男子声音，都喷薄在她敏感的耳畔，让她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身体却陡然僵硬，一动不敢动。

他说的那些道理，湛蓝当然懂，也正因如此，她才不想牵扯到康辽这潭浑水中来。

她就算被封为女王，在名义上与完颜袭共享天下，可她凭什么与他共坐龙椅呢？夫妻一体，皇后才是应该与他共享天下的人。

“皇兄，湛蓝干涉后宫选妃，皇后会不开心的。若是皇兄为我好，就不该如此让我引火上身。”

“她当然会不开心。”他好整以暇，含笑看着她五官精致的侧脸，悄然在她发髻上轻吻，思及皇后，以及皇后曾经对她的伤害，他无奈而疼惜地叹了口气，将她的头按在胸前，轻轻地收紧拥住她的手臂，也因为她此刻的乖顺而惊喜不已。“如此盛大的选妃，皇后的确理当主理……”

“皇兄明白湛蓝尴尬的处境就好。皇后，毕竟是湛蓝的皇嫂。”她有必要提醒他，现在，他的行为，很不妥当。“而湛蓝，是皇兄嫡亲的妹妹。”

嫡亲？他因这个词而愤怒，却又因为她失忆而无法驳斥，他害怕，她若是忆起曾经两人的争执，而再次刀剑相向。“蓝儿，事实上，皇后早就恨透了你！但是，她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在朕面前装成很喜欢你的样子。她恨朕对你好，恨朕疼爱你，恨朕视你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朕也不想如此，可朕无奈……你就是朕生命中注定最重要的人，朕就算不想对你好，朕的心也不同意，你明白吗？”

“湛蓝不明白。”相反的，她越听越糊涂。他这一番话，完全对恋人之间的告白呐！

他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颓然地闭上眼睛。

湛蓝从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抬眸，正见他仰头依靠在车厢上疲倦不堪，说出刚才这番话，似已耗尽了他全身的力量和勇气。

也只有他如此闭上眼睛时，她才敢正视他太过俊美的面容。他的头发完全向上梳理，露出精致的美人尖和整张白皙的面容，他如此闭目凝眉地样子，忧郁沉重，触痛了她的心。

她僵硬地没有从他抽回手，她怕自己的任何举动，都激怒他，暴怒之下的完颜袭能做出什么事，她不敢想象。

她仿佛被铁链拴住的猫儿，幽怨地盯着自己可怜的手，却见他竟拉着她的手，移到了他的唇上，轻轻地，在她的掌心里印下一个吻……

湛蓝心头惊颤，怔怔看着他奇怪而亲昵的举动，无法分辨，这个吻到底意味着什么。

父亲亲吻小女儿的掌心，是因为疼宠，恋人亲吻对方的掌心，更是再自然不过的爱恋表达，但是，兄妹之间也会有吗？如果赫连恒在身边的话，她一定揪着他的耳朵问一句，是否也曾这样吻过赫连一雯的掌心。

怕自己反应太激烈，而暴露此刻慌乱的心绪，她张了张口，终是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或许，是她多想了吧。

见他又拉着自己的手贴到胸口，她略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他不太平稳的心跳渐趋和缓，呼吸也变得均匀，似乎已经睡着。

她真的不喜欢这个姿势，忍不住小声试探一句，“皇兄？”

他的手宽厚，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热烫的掌心让她的手背粘湿。她的手贴在他的心口上，清楚地感觉到他稳健的心跳。

平日她在赫连恒怀中时，总喜欢这样抚摸着赫连恒的心口，而且，他亦是如完颜袭此刻的姿势一样，握住她的手，牢牢地，一辈子不想放开似地。

相同的姿势，不同的人，心境也完全不同。

她与赫连恒在一起，欢喜甜蜜，他任何一个亲昵的姿势，都会让她心里开出绚烂的花，但是完颜袭……这样真的不妥当。

她忍耐到了极限，别扭羞愤，颦着眉，想抽回手，完颜袭却握得更牢。

他闭着眼睛，口气闲适而慵懒，“怎么了？以前，你总喜欢这样按着朕的心口入眠的，近来你露宿在外面，总是睡不好，朕也没睡好……”

“皇兄，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她坚持把手抽回来。

她简单的一个动作，引得他怒火蠢蠢欲动。他不想再在两人之间的裂痕上，横添一刀，不得不隐忍。

他却还是想质问她，想怒骂她，想逼迫她回到从前。她不过在宜周呆了大半年而已，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天翻地覆？！他是亲手扶养她长大的人，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她于心何忍？

看出他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不对，湛蓝只得和缓口气，“皇兄，你这样睡会不舒服。”她无奈地委婉提醒，“我的手臂也会酸痛！”

他却懒怠蛮横，不理会她的要求，仍是那样握住她的手，而且，握得更紧。“蓝儿，你当真全部忘记了吗？”那些美好的回忆，是他想珍藏永生永世的，她竟残忍地全部割舍，从生命中剔除。有那么一段时间，得知她与赫连恒相爱时，他无法克制地，想冲去杀了她。

她猜测不错，他的确暗示李益淳，若是湛蓝继续帮赫连恒，便让她永远沉睡过去。

他原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她，但西夏突然政变，李益淳却临阵倒戈，从盟友变成仇敌，湛蓝也化险为夷，逃过一死。

后来，他收到靳颜的消息，得知赫连恒另有深爱的女子，那女子还有了身孕，从灾区跟随他回到京城，而湛蓝只是他玩弄于股掌的玩物，他再也无法安心呆在康辽皇宫，暗中布置着一切，连他的皇后都不知他离宫潜入宜周。

“皇兄，我不想再听。”湛蓝最不喜欢听得便是回忆。

那些，都不是她的回忆，却如此深刻地嵌在她的灵魂深处，与她的生命融为一体，让她混乱地误以为那便是自己从前的生活。现在的她，已经混乱地把他当成亲人，她却又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该如此感情用事，可她做不到绝情。因此，她听到“记得”“回忆”这样的字眼，便毛骨悚然。

他完美的唇，扯出一抹冷笑，嘲讽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从前的事吗？让赵延诚如此费心的打探，不如朕亲口说给你听。朕亲口说的，比其他人道听途说的更详尽。”

“……”湛蓝哑口无言。

完颜袭自是了解她的倔强，纵然他说，她也不一定听，他却还是硬是说给她听，以最温柔最悦耳动听的声音，咄咄逼人，娓娓道来，把过去的美好，强硬塞进她的脑海。他不相信，凭他与她同生共死这些年，会驱赶不走她心底的赫连恒！

那时，她只有四岁，他十岁，他们亲厚地仿佛连体婴，虽然皇宫里锦衣玉食，却连一颗糖，她也要和他分着吃。

她白天像个小跟屁虫，总绕着他转，晚上，总喜欢让他哄着入眠。

他至今仍记得清楚，她穿着粉红的蔷薇花的小睡袍，散着乌黑浓密的长发，躺在小小的公主榻上的甜美憨态。那婴儿肥的小脸上，一双棕色的水眸灿然若星，闪动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调皮劲儿。那时，她的眼里心里只有简单的快乐，只有他，父皇，母后，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忧郁。

她用稚嫩地童音向他撒娇，“皇兄，你的手好暖好暖呢，你可以帮蓝儿驱赶噩梦吗？蓝儿总是会梦到有大火的噩梦，好可怕！”

他无法拒绝她的要求——他，以及她周围所有的宫人，都没有能力抗拒那样美若仙童的她的任何要求。

她说，“皇兄，你可不可以永远陪在蓝儿身边，守护蓝儿的心跳？”

十岁的他，无法读懂四岁的她，他坐在她公主榻的榻边，失笑问她，“为何要守护蓝儿的心跳？”

她也不管他是否同意，便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心口上，每一根手指都认真地掰直，让他的掌心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蓝儿最喜欢皇兄了，可是蓝儿怕自己有一天会死掉，那样蓝儿就再也见不到皇兄了，皇兄这样把手按在蓝儿的心口上，如果蓝儿的心跳停了，皇兄就可以马上唤醒蓝儿的心跳，这样蓝儿就永远能见到皇兄啦！”

“好吧！”他守在床边，按住她的心口，等着她入睡。

她却忽闪着漂亮的棕色眼眸，巴巴地看着他出神，但他打定主意，等她睡着就离开的。他还有很多课业，身为皇太子，他可是任重道远。“蓝儿，快点睡呀。”他哭笑不得，忍不住催促她闭上眼睛。

“不！我怕皇兄会溜走。”她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手，“皇兄，不如你躺下来和我一起睡呀！”

“如果父皇和母后知道，会不高兴的。其他公主都是自己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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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帝王宠，凤宫殇

“不嘛，不嘛，蓝儿就要和皇兄一起。”她拉着他躺下来，胖乎乎地小藕臂和小腿儿横在他身上，乐滋滋地嘿嘿直笑，“这样皇兄就不能趁我睡着时溜走啦！明儿一早，我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皇兄美美的脸。”

此刻，他沉浸在幼时美好的回忆中，忍不住笑出声，坚实的胸膛与心跳震颤着湛蓝的掌心，她却并没与他一样开心起来，她仰视他绝美的笑颜，反而更尴尬，更难过，更无助，也更绝望。

她无奈地暗叹一口气，宁愿完颜袭如初见那日一样，对她大吼大叫，颐指气使，也不要他这样亲密。

“蓝儿，你知道那时你有多坏吗？一开始，你那样压着朕，害得朕通宵不能安眠，后来，你变本加厉，也要守护朕的心跳才肯睡……你问朕，想不想被你永远守护，朕当然愿意。”

他的话，仿佛一个按钮，按下去，那些不属于她的回忆仿佛一场电影，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播放。

她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观众，她原以为，这是一场她与心爱的男子隔世重逢的爱情电影，岂料，竟是一场恐怖剧，无奈票已经购买，而且，她已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记忆中，他的大手摸过她的头，抱过年幼的她，为了保护她，也杀过很多人，还受过伤……她占据了这身体，合该为此偿还代价，必须接纳她与完颜袭的过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她头脑昏沉，颓败地叹了口气，倚在他怀中，忍不住打断他，“皇兄，如果你很累，就睡吧，蓝儿会陪着皇兄的。”

完颜袭因她的话怔了一下，幽深如黑曜石的瞳仁，充满希冀地低垂，俯视着她梳理松散的发髻，柔声问，“蓝儿，你有想起些什么吗？”

拜他所赐，那些记忆都像是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她挡也挡不住。但她宁愿扮演一个失忆者，这样会轻松些。“皇兄放心，我会努力回忆的。”

“不必努力，顺其自然吧，记忆中不只是只有好的，还有坏的。朕尤其不想让你记得的是，朕杀人的情景。”他又闭上眼睛，唇角扬着，浓眉却皱着，兀自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还有，皇后之所以恨你，也是有原因的。”

“难道皇后并非因为皇兄疼爱湛蓝而恨湛蓝？这件事，湛蓝倒是最应该了解一些。”她另一只手握紧了裙摆，不禁为自己的未来忧心忡忡。若是入了康辽皇宫，难免会被皇后刁难，她要知己知彼才能防备万一。

“朕与皇后大婚当日，皇宫华宴正热闹，伺候你的宫人却来报，你大哭了一场，便跳进了禁宫小湖。

那座寝宫很美，你最喜欢后院那个湖，宫殿里面，也是由着你的性子布置的，是整座皇宫最奢华的，你爱极那座寝宫，还有一个原因，因为，那里——曾经是母后的寝宫。

我登上帝位之后，你便要求把那座寝宫恢复成母后居住时的样子，不准其他人擅闯，只有我们两个可以进入。

那一天，普天同庆，是朕的大喜之日，你却选择死在那座寝宫里……

朕知道你会游泳，但是其他人并不知。因此，整座皇宫被你闹得鸡犬不宁，朕将在湖底闭气的你捞上来，你抱着朕不肯松手，你说，任何人都不能抢走朕，还哭得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朕的洞房花烛夜被你毁掉了，好在朕的皇后识大体，顾念你年纪小，没有多与你计较。”

湛蓝听得出，他这话中有话，分明是在提醒，以前的她，有多么依赖他这个皇兄，他亦是让她知晓，以前的他，有多么宠爱她——他已经宠得她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大概，那时的我，是因为只有皇兄一个亲人，所以，才怕皇兄迎娶皇后之后，再也不要我了吧。”她好想活动一下已然僵硬的手，却又无法挪动。

“那一晚，你不肯让御医诊脉，也不肯吃饭喝水，只让朕抱着，纵然在朕怀里，还是哭得天崩地裂。朕哄不好你，也无法劝你。你问朕，若你不是朕的皇妹，能不能嫁给朕。”

湛蓝因这话神经陡然绷紧，她心惊地仰头，他正低头，两人如此贴近，眼中清晰映出彼此惊艳的容颜，她探看他话中的深意，他则是探看她心底最深处的反应，视线胶着……

气氛仿佛晴转阴的天，陡然剧变，阴霾重重。

她眸光变得更加复杂而戒备，而他则眸光狐疑，他不相信，凭她的聪慧，看不出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其实……

湛蓝慌乱地低下头去，因为，她恍然大悟，方才的发现，完颜袭的眼睛与她的迥然不同，他的瞳仁不是棕色的，而是黑得纯粹，仿佛不透光的黑色琉璃，狭长邪魅，犹如丹凤，眼睛深邃地嵌在眼窝里，魅力迷人，他修长的睫毛黑而浓，而他的头发虽然编成细小的发辫高束着，却并不像她的头发是卷曲的。

她不必照镜子对比，也知，自己与他并无半分相仿之处，他的面容宛若刀裁，五官刚硬立体，她则是线条温润的鹅蛋型脸，五官虽然也深刻，却柔和唯美，毫无尖锐之气。

她尤其想不通，为何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头发是自然卷的？

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皇兄当时是如何回答湛蓝的呢？”

“朕什么都没有回答，因为……朕已经娶了皇后。”他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头正视自己，他自责，懊恼，疼惜……百感交集地凝视着她神情惶恐的俏颜，“蓝儿，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娶她。有些相爱的人，就算没有婚姻，也会一起到白头。”尤其，做他的妃嫔，活得并不一定长久，而长公主，反而是更好的身份。

湛蓝心底失笑，他这是在解释吗？倒是真的没有必要。

她不怪他，也没有资格责怪他，他们的身份是兄妹，也只能是兄妹，她不会让他有机会给自己第二个身份，至于其他内情她更不想再去探查，越是知晓太多，越是罪孽深重。

“便是从那场婚礼开始，皇后就开始憎恨我了吧！”她必须为自己设想后路，“皇兄爱皇后吗？”

“朕的皇后，没有任何瑕疵，她母仪天下，宽容有度，温婉端雅，无可挑剔。”

湛蓝微扬唇角，由衷叹服，“皇兄是个好男人。”在人前不说自己的妻子半句闲话，在人后虽然不能全心以待，却必做到相敬如宾。

两方交战，讲求的便是如此“深明大义”的“理智”，单凭这一点，完颜袭已然比赫连恒强出三分。

而赫连恒对自己仇人的妹妹，都无法做到绝情相待，将来两方厮杀，难保他不会念着她的关系，输给孤绝狠毒的完颜袭。

完颜袭却摇头自嘲冷笑，“现在的你，竟然是这样评价朕的，可从前，朕下旨，让你嫁去宜周时，你说朕是最卑鄙狠毒之人，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可以利用。”说话间，他锐利地视线盯在湛蓝脸上，不放过她眼中一丝一毫的变幻。

让他失望了，湛蓝笑容淡然，从容不迫，“皇兄，的确是那样的人。湛蓝并不认为，这两种评价有什么矛盾。皇兄对于皇后来说，是个好夫君，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是卑鄙阴毒之人。皇兄过得如此疲累，湛蓝跟在皇兄身边，已经被牵累太多，如果皇兄想补偿湛蓝，还请皇兄尽量克制自己，以长兄的身份，疼惜湛蓝。”

完颜袭叹了一口气，许是伤口尚未痊愈的缘故，许是因为湛蓝如此一番冷静绝情的话，他忽然顿感疲累，头脑也懒怠昏沉，他仰靠在车厢上，拥紧她，奢望着这条路没有尽头，不想再多想其他。

湛蓝在他怀中没有挣扎，乖顺地说，“皇兄，如果千刀门赵延诚一家没有被灭门，我想给他们一些补偿。还请皇兄恩准。”

提及那已死之人，他口气有些不耐烦，“已经有人补偿过他们了。”

“谁？”千刀门还有其他的朋友吗？

“赫连恒。”完颜袭毫不掩饰口气中的嘲讽和憎恶。

“皇兄怎么知道？”

完颜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的每一句话，都牵扯到赫连恒。“与你有关的人，赫连恒都命人周密‘保护’，朕也是寻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才得以杀了赵延诚。”

湛蓝迟疑良久，一句话，轻轻地感慨出口，心里一阵钝重的痛，“恒……他真是用心良苦。”

原来，赫连恒早早就在防备，完颜袭的人靠近她，他这样将她身边所有的缝隙封死，她却愚蠢地无丝毫察觉，迈进了完颜袭的圈套中。

她离开的那一日，赫连恒温柔地对她笑，鼓励着她要勇敢，叮嘱她不要总是思念他，他那绝美的笑容之下，恐怕是肝肠寸断吧！

若那是生离死别，他温柔的笑已经深深刻进她灵魂深处，来生，她定还要与他重逢。

完颜袭冷笑两声，也叹，“赫连恒的确是用心良苦。”只是他这一句感慨，与湛蓝的那句，意味恰是背道而驰。“赫连恒认定，让你背叛了朕，让你爱上他，就能彻底击垮朕了，他想的太简单。”

湛蓝忍不住厌烦起来，更厌烦自己夹在他们中间，“皇兄，赫连恒爱我，并非与阴谋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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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女王，最怕骑马

“蓝儿，你失忆，才会被他的外表迷惑。若你认定朕卑鄙狠毒，那么他与朕半斤八两。这几年，他送给朕的人头，足以垒筑成一座宫殿让朕居住。他曾经为了收买朕身边的妃嫔，亲自进入康辽皇宫，让朕的妃嫔爱上他，借以利用。这样的赫连恒，你还认定她是你的好夫君吗？”

湛蓝无法驳斥，他们为了仇恨，都无所不用其极，他们的本质都可怕到了极点！想起靳颜死无全尸的结局，她一时间又脑海空白。

经过这一番彻谈，这一路上，她再没有与完颜袭聊起赫连恒。

他们相互仇视多年，完颜袭眼中的赫连恒，定然是最阴暗最卑鄙最凶残的，她不想知道那些，她也怕会被完颜袭那些想法荼毒，而因此对赫连恒完全改观。

她此生，就是为赫连恒而来的，她不能因为这个尔虞我诈的黑暗异世，毁掉自己心中唯一的美好。更何况，现在的她，也并非善类。为了目的，她也会利用喜欢她的人，也会杀人，也会摆下一个个别人无从察觉的阴谋。

进入康辽边境时，已近四月。

广袤的草原绿意盎然，野花色彩斑斓地映在一望无垠的绿色上，仿佛精织的地毯铺展开去，火红的夕阳在天边悬着，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成群结队的洁白羊群……

“皇兄，外面好美！”湛蓝心情大好，放下车帘，坐到完颜袭的桌旁来，一脸期盼地恳求，“皇兄，我能下车走走吗？”

“不能！”完颜袭一盆冷水泼过去。

“你召唤黑衣人出来保护，我就玩一会儿。好不容易来到这片仙境，入了京城，就看不到这样的美景了。”此刻，她真的好想念现代的相机，手机如果能拍照就好了。

完颜袭却专注于奏折，冷淡反问，“美么？”

“嗯！”湛蓝腆着娇美的笑，点头如捣蒜，晶莹剔透地凤眸希冀满满，“真的好美，皇兄也应该散散心，整天这样闷在车上，都快发霉了！”

他的确是快要发霉了，经过那次长谈之后，她已经很久不曾认真地与他说过话，真得感激这片草原。

他阖上奏折，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单手撑着额角，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瞅着她，揶揄笑道，“你以前总说，草原太冷清，人太少，不如中原热闹。”

湛蓝看出他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不禁扫兴地垂下眼帘，随手将桌案上的奏折整理好，“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兄才南侵吧？”

他笑而不语，兀自欣赏她不悦的娇态，她抿着唇，鼓着腮儿，晶莹剔透的棕色凤眸，仿佛要溢出水来，柔美地惹人怜爱，她这神情，真像是幼时一样，率真，美丽，叫人不忍拒绝。

他挫败地笑了笑，大手伸过桌案，握住她忙碌的手，优雅起身，也顺便将她拉起来，并拿过自己金黄的绣龙披风，给她罩在身上。

湛蓝又被他体贴的举动惊吓，她别扭地低着头，避开他微低的俊颜，“如果皇兄太累，我自己下去走走就好，皇兄继续忙吧。”

完颜袭坚持亲手给她系好披风系带，硬是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湛蓝双脚一落地，嚷着要采摘野花做花环，不着痕迹地从他手中抽手，朝着一大片野花奔过去。

完颜袭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惶恐的逃避，舒展着魁伟的身躯，仿佛从休眠中苏醒来的雄狮。他眺望着草原，忽然心血来潮，命令车夫给他备马。他随口又命令仍是骑在马背上的金风，“布置宿营和晚膳，朕要教蓝儿骑马，一个时辰后回来。”

“骑马？”湛蓝握着一大把色彩鲜艳的野花，裹着金黄的披风，映在碧原之上，成了一幅绝美的水墨画。

她看向车夫牵过来的那匹汗血宝马——只有一匹呢！显然，她不是坐在完颜袭前面，就是坐在他后面，她还是干脆自杀比较好。

她僵硬地堆上笑，对完颜袭说道，“皇兄，我说的是散步，不是骑马，我……我最怕骑马了。”

完颜袭走到马旁，检查金黄的马鞍是否已经固定好，他忍不住抚摸了一下马健硕的脖颈，“蓝儿，你是真的怕骑马吗？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前几日还想让金风带你骑马。”

湛蓝只得绞尽脑汁地思忖借口，却无奈，她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到半句合理的解释。“那个……那个是因为……我被刺杀的事吓傻了，头脑发热，一时冲动。”这样解释，应该不算太苍白吧。她走到完颜袭身后，很认真地重复，“人在头脑发热时，是很容易做些蠢事的。”

金风因为她拙劣的谎言，不敢恭维地摇头。他都无法相信她的话，完颜袭又岂会相信？

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匹突然跑起来，经过湛蓝身边时，他侧低身躯，长臂勾住她细软的腰肢，猛然一带，让她横坐在自己前面，一声高呼，“驾！”骏马撒蹄在草原上狂奔起来。

完颜袭转头看去时，马匹已经载着他们跑远，他顿时勃然大怒，“拿朕的落日神弓来！”

落日，是他专用的弓箭，以堪比龙筋的钢铁铸就，陪伴他征战多年，战无不胜。从他还是个孩子时，父皇便将这曾经守卫过完颜皇族的神弓赐给他。也只有他，有资格拥有它，因为，他生来便是康辽太子，生来便是注定要继承康辽皇族的。而他的箭术，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也足以匹配这神弓。

车夫领命，忙上车取了他的弓和箭筒双手奉上。

金风坐骑狂奔，湛蓝惊恐地慌忙抱住他的腰。骑马，看上去威风凛凛，潇洒绝伦，实际上……她被迎面的冷风逼得透不上气，眼睛一往下看，这样的高度便让她头晕目眩，她倒是并不恐高，但是在骏马如此高速奔驰的境况下，她除了恐惧，还想尖叫，她胆大堪比针尖，前世又是车祸死的，她是带着心病活过来的，真的真的无法体会半分驰骋的快~感。

她埋首金风胸前，呼吸渐渐缓过来，却忽然又想起完颜袭上次的警告，她对金风的感激，尽数变成了担忧，“金风，你快放下我，完颜袭会杀了你！”

金风又喊了一声驾，骏马如飞，风在耳畔呼呼作响，两人衣袂飘扬，时起时伏，仿佛翻滚的浪花。

“随便，反正这条命是他那枚戒指救回来的，他若稀罕，尽可以随时来取！”他喜欢这自由自在的感觉，痛快地不想停下来，忍不住兴奋地大声说道，“湛蓝，我带你回宜周吧！”

“你说什么？”湛蓝揪住他的胸襟，“你疯了吗？完颜袭会派人一路追杀我们的，莫说你必死，我就算不被杀，也会被重罚。”

他忍不住暗咒她傻，“你不想回到赫连恒身边吗？这是逃跑的好机会！”

她当然想逃，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如果她现在回去，只会给赫连恒带来无尽的麻烦，她不在他身边，他反而可以专心备战。

她痛苦地低下头，额头抵在金风的胸前，倔强地咬着牙，不肯让自己落泪。

“你如此思念他，有这样逃跑的机会，为何却又不肯走？现在不是时候，何时才是？”金风感觉到她正哭得颤抖，忙扯住马缰绳。

没有跑过瘾的骏马，不悦于主人突然的命令，抬踢高蹬，仰头向天嘶鸣吐鼻。

他忙拥紧湛蓝，一枚箭却趁势嗖嗖嘶鸣着破空而来……

湛蓝被那叮的一声脆响震惊，转头看去，正见被金风真气挡开的箭刺入柔软的草地，因箭身凝灌强悍的力量，箭没入草地半截，箭尾翎毛仍是嗡嗡抖着，触目惊心。

若是那支箭射在他们身上的话，只怕会刺穿出一个血窟窿。

完颜袭策马追过来，他手上的长弓满弦，真气凝灌手上的箭，一脸杀气，如腾腾地火，那一箭瞄准的，正是金风的头。

“皇兄，不要，我和金风都知错了！”湛蓝认识他手上的弓，记忆中也有他射箭杀人的情景，往往他这一箭射出去，中箭之人都被那凝灌了真气的箭，射成碎块。倒是难怪，他会说，她最怕他杀人。因为死于他手下的人，无一完尸。

她懊悔极了自己看风景的提议，好端端的，她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当个木头人，便皆大欢喜了。照此下去，金风若是继续留在她身边，必死无疑。

趁着完颜袭没有过来，湛蓝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塞进金风的腰带里，并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对他说，“你马上回宜周，把这个给赫连恒。这上面所写，都是我从完颜袭的奏折上偷看来的。你帮我转告他，我很抱歉，暂时不能回到他身边。”

湛蓝说完，便掰开金风揽在腰间的手臂，自己跳下马。还好，她早先有练舞，这点高度，倒是不在话下。

“湛蓝……”金风担心地俯视着一脸倔强的她。“如果完颜袭知道你如此做，定会杀了你。”

这场战争，必有一胜，但她不希望胜利的一方是完颜袭。“快走呀！快走！别再回来了！”她在他的马屁股上拍了一下，“帮我保护好冬儿和牛大牛二他们，还有告诉苍龙，赵延诚已故，让他带他的兄弟们另择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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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美男妖娆仇怨深

完颜袭见金风单独策马朝着宜周奔去，并没有收起弓箭。

他龙颜震怒，难看到了极点，策马过来，满弓的弦嗡一声脆响，箭飞升上空，真气仿佛炸开的烟花，绚烂一闪——那是追杀令，他绝不让金风有机会活着返回宜周。

“不！”湛蓝气急败坏地扯住他蹬在马蹬上的长腿，恼恨地咆哮，“皇兄，你为何要这样？我要你收回追杀令！你马上收回来！”

完颜袭被她扯得差点摔下马，他忙拉住马缰绳，稳住高大的身躯，“放手，他会把你的一举一动都告诉赫连恒，朕不希望赫连恒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见湛蓝仍是不肯松手，他恼怒抬腿……湛蓝毫无防备地被他踢中胸口，她身体向后踉跄，被裙裾绊倒，单薄的身子沿着高高的斜坡翻滚下去。

“蓝儿！”完颜袭大惊失色，恼怒地低咒一声，从马上纵身追下来……

湛蓝顷刻间就滚到了陡峭的高丘底部，她脸上手上被石块和草枝划得血渍斑驳，痛苦地闭着眼睛，胸口一阵剧痛，手臂和后背也痛得离谱，而最痛的是腹部……没想到，这看似柔软的草下，竟然也暗藏利器。

在完颜袭追过来之前，一个蒙头蒙面的黑衣人身姿如鹰，以比他更快的速度，瞬间停落，抱起湛蓝飞身而去。

“放开她！”完颜袭紧追不舍，却还是相差两丈之遥，境况急迫，他来不及召唤暗藏的杀手，此人轻功远在他之上，再这样追下去，他不但会被甩掉，更不可能成功抢回湛蓝。情急之下，他忙握紧长弓搭箭要射。

那黑衣人却早料到他会如此，抱着湛蓝在半空猝然转身，如此倒退，依然翱翔如仙，轻松自若，他就那么抱着湛蓝，高高地继续向上飞升，面朝着完颜袭，露在面巾外的双眼嘲讽冷笑。

他那个举动，无疑是在挑衅，等完颜袭射箭过去，他必会拿湛蓝的身体作为挡箭牌，而若是完颜袭继续追，他将会把湛蓝丢下去，活活摔死她。

完颜袭愤怒地暴吼，却不得不停下来，因为，他看到湛蓝雪青色的裙摆，被血染红了大片，那显然不是表面的伤口所流出的血量，而是……

他脑海顿时一片空白，被自己一直不想承认的事实击垮，全然忘了自己正借着轻功悬在半空，不过恍神之间，他倏然坠落下去，狼狈地摔在草地上。

有黑衣人围拢过来，忙着搀扶他，“皇上，属下已经派人跟踪那个刺客，湛蓝女王会没事的。”

“她怎么可能没事？”完颜袭愤怒甩开他们的搀扶，“她曾经遭受过些什么，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是朕……是朕又伤害她一次，她永远不可能再原谅朕了！”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其中一个敏锐地发现身旁的草叶上有血渍，忙递眼色给其他人，一时间气氛冷寂沉沉，他们低下头，一个个心惊不已，眼眶发红，却不敢再开口。

因为他们全都清楚地知道，他们美丽的长公主，是为两国休战，才牺牲幸福，嫁给赫连恒的。

而不久之前，宜周大肆传言，长公主被赫连恒卖进了花楼为舞姬，还跳最令宜周人所不齿的艳舞。

后来，赫连恒又传出消息，说他爱人有孕，长公主不过是他掌中的玩宠……

而陛下素来最疼宠长公主，如何承受得住长公主怀有敌人骨肉的事实？

而更不幸的是，他们刚才都看到了，长公主是被陛下误踢，才滚下高丘，长公主若得知孩子失去……怕是再难原谅陛下。

完颜袭如内伤沉重的雄狮，仰天粗犷嘶吼，却仍是无法疏解锥心刺骨的痛。此刻，只有仇恨才能支撑他站起身来。他要亲手杀了赫连恒，是他，毁掉了他完美的湛蓝！是他，让他和湛蓝再也回不到从前！

湛蓝周身剧痛，半梦半醒之间，她嗅到并不太陌生的气息，淡雅的龙涎香，其中夹杂着淡淡清苦的药香，上次在山泉边，那个易容成夙焰的男子身上便是这种气息。

身下是柔软软垫，还有辘辘的响声，那动静她已经听了近一个月，是车轮的声音。

车厢外，行人喧闹，却是她近一个月来，不曾听过的，马车定然是在一处热闹的小镇。

她赫然忆起自己滚下高丘时天旋地转，手，脸，后背痛得无以复加，小腹坠痛地厉害，她失去意识前，清楚地感觉到，有暖热的液体从腿间淌下……

这怎么可能呢？赫连恒有意无意地暗示甚至央求，让她为他诞育子嗣，可她并没有妥协，她一直在服药，每次事后，冬儿都会很及时地亲手为她煎药。后来，她不放心这种避孕方式，还去药铺买了药丸。她如此竭尽全力地避免血腥与阴谋波及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宁愿不要孩子，因为——她无法承受骨肉血亲离去的痛苦。

可，这残忍的事，竟还是发生，来得如此迅猛，她尚未来得及感知有孕的喜悦，就……

想起滚下山坡之前，完颜袭那当胸一脚，她本能地按住腹部，尚未睁开眼睛，眼泪便汹涌地从眼角滑落。

她的脸颊上，有清凉舒适地触感，有着淡淡药香的冰丝丝帕轻柔地为她擦拭鬓角的泪，随即，她脸上被划破的刺痒的伤口，涂抹上了馨香的药膏。

她凝眉疑惑，忍不住睁开眼睛。

如她所料，眼前人，并非完颜袭，而是一位白衣胜雪的陌生男子，只是他的容貌，美到了让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步。

她怔愣地看着他，任由他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一时间忘了反应。

他身躯高大修长，一袭净白如雪的锦袍烘托下，更加艳逸挺拔；他坐在她身边，如此优雅地半倾身躯忙碌着，仿佛一片明媚的天空，让她忘了痛。

随着他优雅轻柔的举动，他微卷的蓝发柔顺垂散下来，光泽莹亮，清雅明艳，反衬的他玉颜愈加白皙，柔和而立体的五官更是惊艳迷人，长而密的睫毛下是温柔带笑的狭长双眼皮凤眼，深邃剔透的瞳仁，有种让人甘愿沉迷的魅力。

湛蓝忍不住怀疑自己已经死去，“你是神仙？”只有死去，才会见到这样如梦似幻的绝美人物。

他笑着摇头。

“你是妖精？”只有妖精才会有这样美丽的蓝发，她在现代看到的影视剧里，妖精总是这样的装扮。

他哭笑不得，神情古怪，还是摇头。

她眨了眨眼睛，因为清楚地感觉到身体的剧痛，而恍然大悟，“我死了吗？”

他担心，自己若是再不开口回答，她会有更多的问题追问他。“放心，你活得好好的，只是受了伤。”他声音略带沙哑，温润悦耳。

湛蓝越是疑惑不解，“奇怪，既然我还活着，为什么我能看到一个神仙一样的美男子哩？”

因她愣头愣脑地话，御天微扬唇角，如果她这是在赞美他的话，听着还真是新奇。他忍不住自我介绍，“我名叫御天，我们曾经见过面。”

湛蓝眨了眨眼睛，分辨着他身上的气息，山泉边那个易容成夙焰的人，的确是他。“你上次是来杀我？”

他仔细地为她涂抹着药膏，视线盯在她精致的脸儿上，却发现，她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脸上多了几条伤疤。爱美之人，在受伤之后，醒来时最先做的事，不是照镜子吗？她竟然还有闲心，问东问西？

“你不关心自己的脸吗？若是你毁了容，你就失去了两个帝王的宠爱！完颜袭和赫连恒，可都是好色之人。”

“你上次，到底是不是来杀我？”这才是她最想寻求答案的问题，至于赫连恒和完颜袭，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是迟早的事，她若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又何来机会去管其他？

御天只得认真作答，“倔强的女人，我从未想过杀你。我只是想带你走，无奈，我煞费苦心易容成月魔门主夙焰，竟还是被你识穿。”

他的易容术和他的医术一样，天下绝顶，无人能及，也从未被人识穿过，她却让他体会到刻骨铭心的 挫败，“你到底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他近来一直在反思己过，声音，手，脖子他皆是经过精心地伪装，他反复检查自己易容的物品，并没有发现什么纰漏。因此，才更想不通，她是如何看出端倪的。

更让他气恼的是，这并非他与她第一次交手落败。

他早已经知晓，赫连恒体内的毒蛊，被她抓出了几只。

还有，他精心建造的毒蛊室，正是被她巧妙的计谋炸毁的。

细数下来，他们之间，仇恨渊源还真是颇为深重。

而更可恶的是，上次，他易容成夙焰时，她竟对他又是甜言蜜语，又是倾诉相思，又是搂抱，又是亲吻，又是撒娇，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还威胁他不准让别的女人侍寝，否则，她就阉了他……结果，他心神酥芒，异想天开，坚定地认为自己计谋绝妙，将成功骗得美人归时，她竟撒丫子狂奔，还大叫“皇兄救命”。

想起那一幕，他就想一把掐死她，再拿毒腌制成人干。

这个女人，真的是比狐狸还狡猾，竟然将他这聪明绝顶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还让他几次三番的惨败收场，这口恶气，他忍不下，也不想忍。

不过，倒是完颜袭，帮他疏解了几分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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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女汉纸，神勇打架

正在他满心翻江倒海地怄火之际，湛蓝却忍不住抬手，勾住他一缕蓝发，仔细分辨他发丝的真伪。

顺便，她也好心解答他的疑问，“你的身上有药香，夙焰的体香很好闻。还有，夙焰看我的眼神不一样，而你看着我，只有一股子莫名其妙地急迫，还有你的话也有破绽。”

“想不到，你竟如此观察入微。一般有美貌的女人，都不会太聪明，你是个例外。”

对于她大胆放肆地举动，他好奇地没有指责，很多人都因他这头蓝发惊骇，有人甚至骂他是妖怪，她看这发丝的眼神倒是并非厌恶和害怕，而是只有赞叹。

“我的话哪里有破绽？”他忍不住问。

湛蓝松开他的发丝，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经更换过，是雪白的男装，这明显是他的衣服。她强压住心底的不安和震惊，从容回答，“夙焰给我的华胜，是珍珠和红玛瑙做成的，我说的是翡翠，你却没有纠正我。”

他笑了笑，倒是认为自己的失误情有可原。“那么你腹中的孩子，是赫连恒的，还是夙焰的？”

湛蓝黯然叹了口气，眼泪又涌上眼眶，她从他脸上转开视线，看向随着车身徐徐晃动的车帘，一线天光，明灭忽闪，来不及捕捉，她的幸福也似那一束光，渺茫地叫人心凉。

“既然已经没了，何必再提？”

若是赫连恒得知她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住，不知会如何恨她。他会不会怀疑，她是故意打掉了孩子？她不敢去想他恼怒的样子。

御天淡然一笑，搁下手上盛放药膏的青花瓷瓶，大手按到了她平坦的腹部轻抚着，仿佛是在抚摸精致昂贵的瓷器，“放心，你身体很健康，又年轻有活力，想要孩子的话，还会有的。如果赫连恒和完颜袭都不要你了，我可以帮你生一窝。”

“你说什么？”湛蓝愕然看着他，不明白他目的何在。

他挑眉扬着唇角，静观着她的反应，他的手却没有闲着，径直探入她的衣袍内，手指触摸她细滑如脂的肌肤，“不过，你的身体需要悉心调养和救治，才方便再次有孕。这点疑难杂症，对于我来说小菜一碟，别担心！”

他的手清凉，湛蓝却毛骨悚然，那触感一点一点游弋，似一条蛇钻入了衣袍内。

她的理智，就被他复杂含笑的眸光和探入衣内的手扼杀，他这举动并非无意，而这……分明是血淋淋的威胁。

他会救她，必然也会杀她。他手如利爪，刺进她的腹部，她便会丧命。

她的孩子，被她千方百计地避孕，她又遭受完颜袭那一脚，注定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可，这个男人，御天，他莫名其妙地易容成夙焰接近她，又将她从完颜袭手上抢走，并悉心为她疗伤，目的何在？

“你想利用我，威胁赫连恒？”这个猜测赫然脱口而出，湛蓝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肩头。

他一股真气从指间刺入她的肩胛骨，让她痛得惊声尖叫，冒出一身冷汗，“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妖怪！”

御天耐心用尽，他倒是第一次见这样不识抬举的女人。

倒也难怪，凡是见过他的女人，不是被他一掌拍死，就是倾倒于他绝美的容貌，说起来，她竟是第一个得机会反抗他的人。

他眸光新奇地看着她，不怒反而笑得冷邪，如同邪魔玩味赏着猎物濒死的挣扎。

她前一刻还痛得不想动，此刻却无惧痛苦而奋力挣扎，甚至……她张牙舞爪，竟妄想中伤他。

他抓住湛蓝的手腕，湛蓝却成功扯住他柔顺的蓝发，全无半点武功的她，就这样用纯女人打架的方式，蛮力扯住他的头发拼命撕扯，腿脚乱踢……

车身晃动，毛毯四散，完美绝伦的美男子，顿时风度全无，他梳理一丝不苟的蓝发乱成了鸡窝，雪白的锦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脖子上细嫩的皮肉被抓出一道血痕，痛得他忍不住大叫，“啊——你这个疯女人，放手！放手！放开我的头发！”

楚太后一直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也一直暗中派人监视她，无论是监视禀报，还是坊间传闻，皆是说她聪慧端庄，温婉贤淑，不但美丽，而且极有休养，如果这就是她所谓的休养，他还真是不敢恭维！

御天扯住她的手腕，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并没有用太大力气，更何况，她是他胁迫赫连恒的最好工具，他不能让她受伤。

湛蓝却无所顾忌，趁势半压在他身上，拳势如雨，打得他抱头咒骂。

她拳头落在他手臂上，只害得自己手疼，她气恼地扯开他的手臂，趴下去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恨不能给他咬下一块肉！

“泼妇！泼妇！”御天痛叫不止，漂亮的眉头打成了死结，完美倾城的俊颜崩裂了似地，怒态狰狞凶冷，他猛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并封住她的穴道。

他一条手臂撑住身体，健硕的身躯悬在她身上，蓝发蓬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白皙的面容，他手指撬开她的牙关，拯救出自己可怜的脖颈，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脖子，皮肤上温热粘湿的痕迹，是她留下的，他还清楚地摸到两排牙印，更可恶的是，他看向手指——指尖竟然有血渍？！

“可恶，你这个疯女人是属狼的吗？竟然咬伤我？”若非她大有用处，他早就杀了她。

湛蓝满口血腥，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孤勇，“我真恨自己没有机会咬死你！”

他举起巴掌，掌间真气闪烁，“我这一掌打下去，你会化成一滩血水！”

湛蓝鄙夷冷笑，“我求之不得！”她干脆闭上眼睛等死。

御天半举着手，暗运真气，掌间力量愈加强大。他不是没有杀过女人，却没杀过这样求死的女人，他手掌又抬高了几寸，拼了力气，却……忽然，就打不下去。

她凤眸紧闭，故作冷静，却分明紧张地娇喘吁。乌黑卷曲的长发如云如水，美丽倾散开，更显得她羸弱不堪，娇柔可怜，因为刚才一番激烈地打斗，她苍白的脸儿倒是有了红晕。

若非刚才亲身经历一场“恶战”，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样惊艳倾城，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会一次再次地让他尝到“战败”的滋味儿。

她身上宽大的白色锦袍也因刚才的“恶战”完全散乱，宽大的衣领敞开，酥胸半露，刺绣玫红色胸衣花边相衬，那抹丰盈白腻的肌肤，愈加媚惑诱人。

他眸光被这旖旎春光黏住，举着的手掌间，真气熄灭，呼吸也变得粗重。

这女人不只是有着沉鱼落雁的绝美丽容，还有着令人疯狂的妖娆身段，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呼吸，都仿佛暗藏无尽的魔力，他失了刚才的冷静，而且，他这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致！

她身上是他的白丝衣袍，对襟修身剪裁，除了胸腹处细细的衣带岌岌可危的系着，下摆已经完全分开，她匀称修长的**活色生香，比洁白的衣袍更莹亮，正曲在他坚实的腰际两侧，而他健壮紧绷的身躯，正抵在她的腿间……

气血翻腾，一股冲动，直往脑子上冲，灵魂已经为身下的娇躯疯狂，他冷酷的理智却还残存。

他逼迫自己不要做任何蠢事，忙以最快的速度从她身上移开，并顺势抽了毛毯过来，盖在她身上。

湛蓝没有等到死亡，忍不住睁开眼睛，她眼眸向下，看了眼身上的毛毯，狐疑扫视车厢，却正见他在忙碌着翻找什么东西。

湛蓝不明白，他为何又改变了主意，疑惑地看着他有些忙乱的举动，不禁觉得好笑。他脖子上真的在流血呢，而且，血丝染了他漂亮的蓝发，他却似并不觉得痛。

片刻后，他手上多了一把精致的白玉梳，随即，他摆好镜子，便在那边忙着梳理自己心爱的蓝发……

湛蓝讶异地盯着他，不禁咋舌，这个男人是有强迫症，还是压根儿就是个自恋狂？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应该是处理伤口才对吧？怎么会忙着梳头发呢？

她被封了穴道，无法动弹，只能僵躺着。经过刚才一番厮打，她实在又累又渴又饿，她不能这样待自己，爱情虽然价更高，但生命诚可贵！既然他不杀她，从现在起，她要尽自己所能，保护好自己！

“喂！”

因为她突然开口，他手上的梳子不慎碰到脖颈上的伤口，咝了一口气，不悦冷声斥道，“我有名字。”

“御天，我要吃的喝的。”

他手高举在发顶，握住发辫，却没有找到自己的发扣。因为她蛮横的口气和要求，他不悦地白了她一眼。“那边角落的小橱柜里有吃的喝的，自己去拿。”

湛蓝无奈地对着车厢顶翻白眼，“那么，烦请御天大人你高抬贵手，给我解开穴道。”

他不耐烦地朝她弹出一缕真气，她清楚地看到，一抹蓝色真气朝着自己的穴道袭来……他这比妖怪还神奇的动作，让她讶异瞪大了凤眸，不禁惊叹于他高深莫测的武功。

可，这样武功绝顶的他，竟然被她打得挂了彩耶！

是他太忍让她，还是她太厚颜太狠辣？

此刻，她头脑清明，也清楚地记起，打架之前，他亲手为她上药的事……她似乎是恩将仇报了呢。其实，她最应该感激他带她离开了完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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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威胁，情断血仇

她发现自己四肢能动时，忙坐起身来，整理好散乱的衣袍。

见他正一手抓着没有束住的发辫，一手四处翻找着，她忍不住觉得好笑。

御天这位古代男子，此刻这滑稽的样子，真像现代总是丢散落四的她。

往往她发辫梳起来，才想起找发绳，那时，裴恒总会很及时地拿过来一个，亲手为她把头发扎成一个发包，并在她脸颊上甜蜜地印下一吻。

眼见着御天为了一枚发饰，就要翻得整辆马车惨不忍睹，她迟疑片刻，拿过掉落在身侧的男式白玉发饰递给他，她也找到了自己的并蒂兰花步摇簪。

他绷着俊颜，没有多看她一眼，冷冷接过发饰，固定住梳理柔顺的蓝发，气恼地警告，“以后再扯我头发，我定杀了你！”

“是，是，御天大人，小女子死也不敢再碰您尊贵美丽的蓝发！”她口气生硬，那撇着唇角的笑，分明是讥讽他自恋。

见他怒瞪着自己，恨不能要将自己掐死，她也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两声，有恃无恐地在他对面坐下，把镜子转了个方向，又拿过他的梳子，也学着他的样子，认真仔细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她脸上和脖子上被刮划的伤痕斑驳，有些惨不忍睹，仿佛被人拿匕首刻意毁过容，好在并不深重。

倒也难怪御天那样说，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的确是应该照一照镜子的。

可她还是认为，活着，比容貌更重要。她相信，赫连恒应该不会因为她不够美而不爱她。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刻意在乎仪容的女人，若是一整天没事做，她倒是乐得素面朝天，披头散发。

但是，身为一个纯正的女人，她怎么可以输给一个爱美的伪娘男人呢？不过就是梳妆打扮，如果被男人比下去，她还有何面目当“皇后”？她干脆当“女汉子”好了。

御天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和头发，确定没有不妥之处，一抬头，就见她拿着自己的白玉梳子，用力梳着那乌黑微卷的发丝，虽然她的头发很美，但是因为那自然卷的弧度，实在不好梳理，他不禁为自己可怜的玉梳心疼不已。

身为一个女人，她应该悉心呵护自己的头发才对，怎么可以这样粗鲁呢？他又忍不住为她那一头黑发扼腕叫屈。

眼见着白玉梳上缠绕了一大簇断发，他隐忍不住低咒了一声，起身到她背后来，从她手上强硬夺过梳子，亲手为她梳理头发。

湛蓝忍不住讶异，从镜子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喂，御天大人，我们刚刚打了一架耶，现在要成为互相梳理辫子的‘好姐妹’吗？这是不是太矫情了些？”

他不悦地怒瞪她一眼，“我是不折不扣的男人，没有心思和你做‘好姐妹’！而且，凭你梳理头发的方式，我死也不会和你‘互相’梳理辫子。”

湛蓝耸肩失笑，“不‘互相’最好，我懒得伺候别人。”她现在可是病患呢！

他把自己的白玉梳举到她面前，“看到了？我的玉梳是最上乘的夜光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不但能驱邪，还能舒筋活血，延年益寿，价值连城，若是被你弄毁，让你的赫连恒拿半壁江山来，都不够赔的。”

她忍不住笑起来，这个男人除了自恋，恋发，还恋物，他真的有好多怪癖呢！不过，她倒是很高兴能发现他这么多这么多的软肋。

“御天大人，相信我，若是你的梳子被我毁掉了，我家赫连恒连一根毛都不会赔给你！”

御天摇头，“你不了解赫连恒。”

湛蓝不服气他的评判，“我最了解他，他是个很小气的男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御天飞扬入鬓的剑眉玩味挑高，冷笑道，“我们可以拭目以待，看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小气的人！不知，我将这样‘面目’的你，送去他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

“你到底拿我威胁他做什么？”

“放心，不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我只是想救出楚太后。”

如果只是这个目的，她倒是不妨做一回人质，她相信，赫连恒睿智绝顶，定会救下她，抓捕到御天，而且，绝不会放过楚太后。“御天，你和那老妖婆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救她？”

御天眸光幽深一闪，浅扬唇角，给她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她，是我的养母。”

湛蓝从镜子里看着他完美的笑颜，一眼看出他所言不过是敷衍。他并不是一个孝顺的人，而且，他眸光阴冷，戾气暗藏，分明是与完颜袭和赫连恒一样的人——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一想到即将能见到赫连恒，她顿时心慌意乱，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敢想象该如何对他提及失去的孩子。

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御天——这个爱美到极致的男人，会用最恶毒的方式，让她出现在赫连恒面前。而这样的突然袭击，就算赫连恒再睿智，也难以救她。

这一日，是赫连恒稳固皇权之后，第一次正式祭天祈福。

春暖花开，风景宜人。京城主道两旁，百姓齐聚，敲锣打鼓。楚太后被抓，楚氏一党被肃清干净，如今政清人和，普天同庆，这位年轻的帝王，赈灾，抗敌，惩处贪官污吏，从容不迫，从没有让他们失望过。他们相信，宜周将会在这位英明君主的统治下，有更辉煌的盛世！

娇俏美丽的少女盛装打扮，撒着鲜花恭迎圣驾，满心希冀俊美若天神的帝王行径时，能看到她们最美的一面，并将她们纳入清空的后宫。

宽阔的道路，如此喧哗热闹，喜庆沸腾，比新年更热闹。

隆重的仪仗队冗长如龙，整齐有序，不紧不慢地赶往京城城郊的万佛寺。

金甲护卫簇拥的华车上，金纱垂坠，赫连恒一身锦绣龙袍，头戴龙冠，鹰眸深邃，眉似长剑，五官深邃，俊颜绝美，他威严贵雅地坐在宽大的绣龙软椅上，并非冷酷地拒人千里，他俯视着那些对他尊崇备至的臣民，笑颜温雅宽和，美得让路边撒花的女孩们尖叫涕零。.

路旁屋舍楼阁错落，于整条街上，还是那座白墙蓝窗的楼阁，最是引人注目。他含笑的眼眸被那座楼阁定住，脸上美丽的微笑，也变有些僵硬。

那座挂着“湛蓝婚情诊苑”的楼阁，如今大门紧闭，里面虽然还保有它美丽主人精致典雅的布置，却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春日温馨的暖阳，让楼阁上蔚蓝色的窗格鲜艳清丽，这个颜色，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如她一般，有着说不出的空灵之感。他纠结良久，还是移不开视线。粉紫色兰花点缀的牌匾上是“湛蓝婚情诊苑”，那几个字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那天，他写完字之后，飞身而下，她端详着牌匾，惊叹于他的字，和他飞檐走壁的轻功……现在想来，他不禁自嘲失笑，一直以来，她竟伪装地如此巧妙，他完全被她骗过了。

她对他好，帮他，不过就是想保住性命，安然返回她的康辽，好积蓄力量，给他致命一击。

半月前，金风突然赶回来——带着她的字条和所谓的“肺腑之言”。

他竟天真的认定她的心、她的人都是自己的，哪怕她回去了康辽，她还是不会忘记他。

一见字条，他便调集隐藏康辽的所有暗人，偷袭她所说的粮草大营，地点是对的，可……营地里却根本没有一粒粮一棵草，只有凶残的康辽伏兵……他耗费多年苦心，安排在康辽的暗人，全部被杀，无一生还。

他只得重新挑选暗人潜入康辽，一切从头布置。

而那些死去将士的尸首，他却连寻回的机会都没有，除了尽可能抚慰他们的家人，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去补偿。

全军覆没的消息，是完颜袭亲手写给他的，另外还附赠了一大箱血淋淋的头颅——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疑惑、愤怒，不肯瞑目的愤怒，他记得清清楚楚。

完颜袭信上的每一句话，他亦是刻骨铭心。“吾妹蓝儿今二十岁寿辰，她念及在贵国屈尊逢迎，深感屈辱，她誓死要血洗宜周，以奉还贵国的‘礼遇’。”

她在完颜袭身边，定然已经忆起从前，她终于知道，完颜袭是深爱着她的，而非拿她当皇妹看！她终于忆起，曾经的她，比完颜袭爱她更爱完颜袭吧！

在得知他的宜周暗人全军覆没时，她是否在完颜袭怀里笑得娇美如花？

“启奏皇上，有位像极了皇后娘娘的女子，挡在队伍前，不肯离去！”唐刃一身金黄御前护将铠甲，单膝跪在华车前，声音洪亮铿锵，掷地有声。

赫连恒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恍惚，他视线从那座早已经过很远的白墙蓝窗的楼阁上移开，就见前面领队的护卫们让开了一条通路……

那不是像极了他的皇后的女子，那个女子，正是让他曾经深爱，而现在让他恨之入骨的完颜湛蓝！她与他已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她却还是有本事如此左右他的心魂，她该高兴了。

但是，她这一身是什么打扮？不知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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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她不是朕的皇后

她上身仅一件白纱束胸，傲人胸部呼之欲出，下穿洁白的蛟绡纱舞裙，腰胯上排列整齐的火药棒仿佛一条系得松散的腰带，导火索拖长到了路面上。她还是美丽如初，如一朵雪莲一样，裸着宛若白玉削成的肩，露着不萦一握的腰，赤着珍珠般白腻的双足，婷婷玉立于路中央，长发垂散，华胜垂额，妆容静美，令人惊叹。

她幽幽地抬眸看过来，满脸泪痕，梨花带雨。“恒，对不起！”

她这是道歉吗？她一句对不起，能换回那么多死去将士的性命吗？他怒视着她，俊颜严酷，波澜无惊，他却分辨不清，心底那股痛缘何而来。

她为什么又要出现在他面前？这卑鄙狠毒的女人，毁掉他所有的暗人还不够？她胯上挂着那些火药棒，是气愤于她曾经的“屈尊降贵的贴身服侍”，要与他同归于尽吗？他怎么会忘记？她是完颜袭精心培养多年的杀手？就算她重伤，失忆过，也只有对她真正的主人，才会有感情！

突然，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拿着一个火苗跳跃的火折子，从路旁的楼阁上飞身而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火折子触到了地面上的导火索，咝咝……火花沿着那条绳索飞蹿燃烧……

路旁的百姓有人惊叫，有人屏住呼吸，不约而同，纷纷看向他们一直没有开口的俊雅帝王。

赫连恒端坐在华车上，金纱遮掩了他阴沉的怒容和一切细微的举动，叫人猜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伺候他左右的唐刃和梁福，担心地面面相觑。皇上这样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皇后娘娘身上的火药若是引爆，是会没命的。

“赫连恒，拿楚太后来交换你的皇后，否则……”

不等黑衣人话说完，赫连恒突然威严开口，怒声打断他，“完颜湛蓝早已不是朕的皇后，她是康辽人，是朕的仇敌！她的死活，与朕没有任何关系！”话音落，他倏然挥手，撩开面前的金纱，俯视着跪在华车前的唐刃，厉声命令，“肃清挡路者，不得耽搁祭天祈福吉时！”

唐刃不可置信地抬头，见赫连恒眉宇威严，不容抗拒，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来，纵身上马，高声下令，“继续前进！”

黑衣人却突然打抱不平似地，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赫连恒，若非完颜湛蓝暗中帮你，铲除楚氏一党，引百姓们暴乱，你赫连恒岂会安然坐在龙椅上？这样为你痴心付出的女子，被你弃如敝履，你如何对得起你失去的亲骨肉？”

唐刃策马前行，护卫也迈开脚步……

黑衣人愣是挡在路中央，不肯让开，他命令湛蓝，“既然你的好夫君不顾你的死活，本公子也只能成全你，就让你为他跳最后一支舞，下黄泉去陪你的孩子吧。”

因为赫连恒残酷的冷漠，随行护卫们，也只能把黑衣人的话当做耳旁风，至于如此装扮的皇后娘娘，他们却是看也不敢看的。

湛蓝沉默地旋转，旋转，旋转……孤芳自赏，绝望地沉浸舞蹈，已经无心去在意路人的目光。

她长及臀部的长发飞扬，脊背上，粉白的疤痕狰狞，却无损她清灵柔婉而不失妩媚的舞姿，裙摆飞扬如挥展的蝶翼，暴露了裙下修长匀称的双腿，而那样绝美的腿上，也绑住的火药棒，咝咝燃烧的火舌，逼近她的赤足……

华车不曾停止，咄咄逼人，迫近眼前……

突然，路旁的楼阁之上，有箭嘶鸣飞射而来，凝灌真气的金箭光芒煞亮，以刺碎一切的力量，直袭向黑衣人……

黑衣人慌忙纵身躲闪，金箭刺进青石板铺就的平整路面，轰然一声巨响，尘土石粒爆飞。

唐刃忙带护卫挡在华车前，“护驾！”

路旁百姓惊叫逃窜，混乱成一团，只有仪仗队还整整齐齐，他们经过精心训练，天崩地裂，都不能扰乱那整齐的队形。

混乱之际，一条黑色绳索缠上了湛蓝舞动的腰肢，那绳索如灵蛇，精准打断了燃烧的导火索，并绕过她的腰际两圈……

弥漫的烟尘落定，祭天仪仗队和百姓无一伤亡，黑衣人不知所踪，本是在路中央舞步旋动、裙摆飞扬的湛蓝，也消失不见。

一切，诡异的仿佛不曾发生过。

但是，刺穿了青石板的那支金箭，却还斜立在路中央，金光灿灿的箭，迸射着阻挡千军万马的神秘力量。

唐刃戒备地环顾四周，命护卫戒严皇城，搜寻此刻，他上前来拔出箭，双手递到赫连恒面前。

“皇上，是完颜袭落日神弓专用的黑翎金箭。”

赫连恒接过那支箭，仔细瞧了瞧，幽深的眸光陡然一闪，既然完颜袭亲自出手来救湛蓝，那么……他疑惑重重，严酷的理智以及那一箱血淋淋的人头，还有完颜袭那封信，却让他烦躁如困兽。

“继续前行！”这难保不是完颜袭的阴谋诡计。若是他刚才冲动地救下湛蓝，放出楚太后，他便成了为一敌国女子而背弃臣民的罪人！

唐刃不可置信，回想起在楼阁时，皇上与皇后娘娘恩爱亲密的情景，不禁怀疑自己做了一场奇怪的梦。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间就对皇后娘娘如此漠不关心？“皇上，黑衣人说娘娘的亲骨肉没了……娘娘的孩子不就是皇上的孩子吗？”

“哼哼……孩子？”赫连恒怒极而笑，那唇角的三分邪笑，是嘲讽湛蓝，更是自嘲，“她从来不想要那个孩子，朕早就料到，她入康辽之后，必会打掉。从她当上康辽女王，陪完颜袭共享天下之时，朕和她，就已恩断义绝，朕不杀她，已是格外开恩！她的所有事，都与朕无关，任何有关她的消息，都不准向朕提及！”

唐刃接过他递来的黑翎金箭，俯首领命，“遵命！”

仪仗队浩浩荡荡，虽然经过一场小波折，在一个时辰后，仪仗队终于抵达了恢弘的万佛寺。

寺庙住持，弘法大师，一身红色金丝袈裟，带着一众寺庙高僧，笑容谦和地上前来，恭迎赫连恒下车。

梁福忙上车，掀开华车上的金纱，宽大软椅上，端坐着一身金黄四爪蟒袍的俊美男子，尽管那男子与皇上十分相像，却不是皇上！

梁福圆润的脸不自然地一抽，被吓得差点从车辕上栽下来。

“九……九王爷？怎么……怎么是您？”皇上到底是何时不见的？九王爷又是何时上车的？他可是一直跟在车旁不曾离开分毫呐！“这……您……皇上他……”皇上呢？这么重要的祭天祈福大典，文武百官都跟着呢！

唐刃也匪夷所思地看过去，这……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记得，皇上前一刻还命令他，不准向他提及有关皇后娘娘的一切。

“怎么了？你们看到本王，好像很不开心呐？”赫连银煊笑得俊美绝伦，亲和有度。他一撩锦袍，经过梁福，轻功一跃，潇洒利落地跳下马车来，“弘法大师，好久不见！”

弘法大师忙又带着一众高僧重新行礼，“恭迎九王爷！”

“不必如此客套，都免礼吧！本王知道，本王没有皇兄美，可本王好歹也算是个美男子吧！你们都不必这样失望呀！”他一阵嬉皮笑脸，却不但没有让气氛和缓，反而弄得大家更尴尬。

在后面马车里的顺王爷上前来，听闻唐刃的低声解释，不禁有些愤怒，“如此重要的祭天祈福，皇上怎么说走就走了？老九，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叔，您着什么急？皇兄他……他当然是有更重要的问题，才搁下祭天大典嘛！他命令我代替他祭天。”

“祭天大典也能代替吗？荒唐！”顺王爷气不打一处来，跟在他身后过来的一群皇室宗亲也都窃窃私语嘀嘀咕咕，指责赫连恒对祭天大典、对祖宗神明的不敬。

顺王爷回头白了他们一眼，让他们马上住口，又怒声逼问赫连银煊，“皇上到底有什么事？能比祭天大典还重要？”

赫连银煊理直气壮地笑道，“此事事关未来的皇帝，皇叔，您说是不是比祭天大典还重要呢？！”

“未来的皇帝？”顺王爷一双虎目圆瞪，却挫败地张口结舌，再无法训斥辩驳。

而他身后一群皇室宗亲也哑口无言。

不过，就算不说话，不训斥，他们却还是心知肚明，他们的皇帝陛下打着“未来皇帝”的幌子，去救未来皇帝的娘亲——完颜湛蓝了。

至少，他们应该庆幸一点，赫连恒没有当街为那个康辽女子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日暮西陲，往北急行的宽大如房的华车，驶入路旁的树林深处，平稳停下来。两个车夫下车，恭敬说到，“皇上，就在此处歇息一晚吧。”

完颜袭沉吟嗯了一声，在车内案前搁下奏折，他无奈看着僵坐在马车一角裹着毛毯的湛蓝，略怔了片刻，健壮伟岸的身躯站起，在她面前坐下来。

“蓝儿，你这个样子已经三天了，朕知道，你在怨恨朕！事已至此，伤心于事无补，你不吃不喝，是会死的。”

湛蓝木头人儿似地，眼神枯槁无波，听不进一句话。

短短三日，她本是健康红润的鹅蛋脸，消瘦了一大圈，憔悴的脸颊苍白，只剩了那双棕色的眼睛呆呆望着一处，仿佛灵魂早已经不在这遍体鳞伤的躯壳内。

她脑子里，是赫连恒冷酷的俊颜，和他绝情的话，“完颜湛蓝，已经不是朕的皇后！她是康辽人，是朕的仇敌！她的死活，与朕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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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温情魔帝绝情伤

赫连恒，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那么熟悉，他就曾经用那样醇厚如美酒的声音，说着让她脸红耳赤的缠绵情话，为何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竟像是换了个人？就连御天提及他们失去的孩子，他的脸上竟然仍是没有丝毫波澜！

御天说，她并不了解赫连恒，她也不懂他的心。

完颜袭也说，赫连恒和女人逢场作戏，是家常便饭。

御天曾与她商谈说，就算拿她换不出楚太后，拿这件事让她认清事实也不错。所以，她任凭他拿自己去威胁赫连恒。

完颜袭说，是因为她失忆，所以看不清赫连恒的真面目！

结果，她终于看清事实——让她欲哭无泪，心肠绞碎的事实！

是她一厢情愿，抱定偿还裴恒情债的心态，来爱赫连恒的。遭此残忍冷待，能怪得了谁？他没有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当即挥剑杀了她这个康辽女王，她就应该叩谢他的隆恩了。

如今，她只能期望，此生此世，永远不要再见到赫连恒。

可悲的是，她从前，竟然认定，此生是为他而存在的。

所以，一时间，不，是三天，她翻来覆去的想着，思索着，寻找着，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让自己在这残忍异世活下去的理由。

一只大手伸过来，抚摸着她的头，温暖轻柔的力道，唤醒她的神智。他难过的声音低哑，疼惜说道，“蓝儿，你振作一点好不好？你这样，朕真的生不如死！”

“皇兄……”她眼眶里，突然有晶莹的泪落下来，睫毛轻颤，歉然抬眸，她开口，久未进水的声音嘶哑难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

三天来，她第一次开口，完颜袭惊喜地热泪盈眶，激动地将她扯进怀中，满心酸楚，百感交集。

“你心里苦，朕明白。可是，你想过吗？你这样为赫连恒难过，值得吗？朕虽然是误伤了你，但康辽皇族，容不下仇敌的骨血，那个孩子注定不该存在。你都看到了，赫连恒不在乎你的死活！”

这宽大的怀抱很温暖，有淡雅的香气，本该让她觉得安然，可……湛蓝却忍不住，在他怀中只瑟瑟发抖，她好冷！提及赫连恒，提及那个孩子，她更冷。

“此处，离小镇不远，朕命人去给你买些热粥回来，早先金风备在马车上的浴桶和小帐篷还留着，你吃过饭，沐浴之后，好好睡一觉，醒来之后，就是焕然一新的完颜湛蓝了！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康辽。”完颜袭兀自替她决定着，轻轻地推开她，扶着她坐好，便下了马车。

湛蓝摇摇晃晃地起身，身上的毛毯脱落，肩头腰腹一阵清凉，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是那一日穿的舞衣。

她犹记得宜周百姓看她的眼神，仿佛看一个不知羞耻的卑贱之人。她在赫连恒眼中，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女子呢？可恶的是，她为他交付真心，交付这个遍体鳞伤的身体，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在他眼中，她的那些协助，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定然也是可笑的笑话吧！

她自嘲摇头笑了笑，为这舞衣，御天可是威胁了好几个裁缝，才弄到这样华美且垂坠感极好的布料，为了那一场让她看清事实的戏，她爱这舞衣。

稳稳站住脚跟，她却并不觉得口渴饥饿。她扶着车厢，理了理长发，找到胭脂水粉，精心地打扮好自己，又从包袱里找到一条纱带，随手罩在身上，确定自己足够美丽，才下来马车。

几个黑衣人正在四周巡逻，两个车夫正准备宿营和篝火。

她走向树林深处，舞衣飘逸，纱带随风飘舞，长发垂坠腰后，那出尘脱俗绝美凄艳的倩影，让一群忙碌的男人都不禁恍惚怔住，他们的女王，仿佛要乘风而去了似地，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见完颜袭朝她走过去，他们忙移开视线。

“蓝儿，别走远。”完颜袭见她身姿不稳，愈加羸弱，他忍不住追上来扶住她，“你要做什么？找水吗？车上有。”

“我去方便而已，皇兄放心，我不会走远的。”她认真地对他一笑，凤眸眨了眨，渐渐恢复空灵的神采。

她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绝美的完颜袭，忍不住想将他记在脑海中。

他眉宇间有些疲惫，眼睛里血丝遍布，宛若刀裁的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渣，这样憔悴的他，有一种粗犷颓败的美感。

她这才想起，自己三天不吃不喝，他不放心地日夜不眠，就这样守了她三天。

“皇兄，我会好好的，我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伤心难过。”

“这就好。”他拉住她散开的纱带，绕在她的肩上，“快去快回，林子里风大，别着凉。”

“是。”她恭顺应声，见他仍是担心地看着自己，一股无以复加的内疚沉重压在心口，她喘不上气。“皇兄，我……其实我早已不是以前的完颜湛蓝，我不是你的皇妹，你不该这样爱着我的。”

“你本来就不是我的皇妹，我从没有把你当做我的皇妹，你这样聪明，早该懂的！”他捧住她因为涂染了厚厚的脂粉而气色绝佳的脸儿，疼惜地说道，“蓝儿，你看得到我的真心，你应该开心些。”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我现在很开心！”被人爱着，应该是开心的。

这一吻，蜻蜓点水，他诧异一愣，忍不住微扬唇角，心里却越是担心她。

她如此把悲伤都写在脸上，实在不像是开心的样子。而正常的她，绝不会涂染这样浓艳的妆容，也绝不会这样主动吻他。她像是……在向他道别！

她转身，仿佛一抹轻飘飘的幽魂，没入树林深处，不见了踪影。

完颜袭心里发慌，不放心地朝着那个方向慢慢地走，怕惊扰她，又怕被她发现而让她更不悦。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她厌烦他这样禁锢的紧迫的爱恋。

“蓝儿？”他循着她走过的方向，却找不到她，“蓝儿——”他气恼地叫嚷着，四处搜查，却分明嗅到，她淡雅的体香正在自己所站的位置。

听到头上树枝咔咔地响，他心惊地忙抬头，却见湛蓝婀娜的娇躯，正悬挂在树枝上，无声地晃动着，而她脖子上勒着的，正是她刚才罩在肩上的橙黄色纱带。

“该死的，蓝儿，你怎么可以再寻短见？”他取下靴筒里的匕首，正要飞身而起斩断纱带……

一个银白色的影子突袭而来，长剑一闪，吊在湛蓝脖子上的纱带被斩断，她身体被健硕的手臂稳稳缠住。

完颜袭在树下仰着头，眼前突然一花，银光闪烁，逼面而来的竟是从白衣人身上猝然袭来的飞镖？！他凛然一惊，慌忙拧身躲避。

不过眨眼之际，他再抬头，树枝上吊着的湛蓝消失无踪，只剩了那条橙红色的纱带迎风幽幽飘舞，他甚至没有发现，白衣人是朝着哪个方向飞走的。

窗外雀鸟叽喳，有米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四周，湛蓝恢复意识，胃里空得发慌，正有香浓的米汤灌入口中……

这一口喂得急，她无意识地吞咽不跌，闷咳了一声，柔软的棉帕应声而至，按在了她轻抿的唇角上，因为嗅到了熟悉的龙涎香和男子体香，她颦眉排斥地拧头转开，闭着眼睛不想再睁开。

脖子和咽喉痛得厉害，是因为上吊自缢时勒得太久。她忍不住摸了摸，重创的皮肤不适，喉咙也刺痒地不舒服，刚才呛得一口米汤也脱不了干系。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一口不是用汤匙喂的，唇瓣相触，那软硬适中的轻微触感，还有迷人的男子气息，仿佛毒药，她曾经缠绵贪恋，不能自已，此刻，这感觉却在她心里发酵成痛不欲生的酸楚，让她欲哭无泪。

她明明就死定了，只差一刻……他不要她，为何又连死路都封死？他到底要做什么？他是嫌她这样的结局不够悲惨？她想歇斯底里的对他咆哮，却又苦无那样的张狂凶悍的气势。

此生，她注定无法做一个淡然的女子，她也从没有想过要让自己善良温柔人见人爱，但她会努力做到沉静从容，并珍惜失而复得的短暂生命，哪怕在这异世界芳华刹那，她也无惧无怕。

自杀，是她曾经最不齿的死法。可现在，她竟落得如此羞耻，卑微，怯懦，到了……亲手了结自己的地步！

泪打湿枕畔，她尽量克制着骂人的冲动，和爱而不得而生出的强烈仇恨，狼狈地抹掉眼泪，睁开眼睛，一时间竟无法适应强烈的光线，她正靠着的白灰墙斑驳破旧，嵌在墙上的圆窗外，天空湛蓝如洗，一如她气质清冽的名字，她更觉得对不起死前将她守护怀中的裴恒。

“赫连恒，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她眼泪越抹越多，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要他的怜悯，也不想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再暴露在他面前。“请你，给我留一点尊严。”

他无奈地端着白瓷碗，大手伸向她单薄如削的肩，“湛蓝，朕有错……朕的错，不可原谅！”失去孩子时，他竟没在她身边，单这一项，已是不可饶恕。更可恶的是，他竟还当街在她心口刺了一刀，这一刀，怕是直接斩断他们之间几个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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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皇上，亲自下厨

自从她嫁入宜周，只有她重伤之后，他才有机会接近她，这几个月以来，他千方百计，在她心里，好不容易塑造成的好皇帝好夫君，顷刻间成了一个绝情的混蛋，他焦灼地脑海一片空白，想挽回她的心，却连恳求她原谅的勇气都没有。

“湛蓝，先养好身体，关于过去的事，我们慢慢聊。”

“堂堂宜周帝王，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她不禁觉得自己可笑，暗恼自己没骨气。他一句道歉，她竟然再恨不起来，明明前一会儿还想举巴掌甩在他脸上的。“你没错，你一点错都没有，错得是我，是我自作多情，是我不知羞耻，是我一厢情愿，我该死！”

“湛蓝，别这样！”他不忍她这样痛苦，大手终是落在她肩上，疼惜地拍了拍。

这几下拍抚，却让她更烦躁痛苦。她挣扎着坐起身来，却有气无力地，难以支撑，他忙伸手托住她的肩，她排斥地挥挡开他的手臂，这一用力，接下来却连呼吸都力不从心。

“湛蓝，还是躺着吧，你身子太弱，需要静养。”见她不应，他担心地在她背后放好靠枕，“这样会不会好些？”

她抬手，阻止他再靠近，他的气息，他的魅力，他的声音，他的关切……他的一切，仍是致命。她怕极了自己会失控扑进他怀里，更怕自己会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绝情。

“那个威胁你的杀手，我认识，他叫御天。”她听到自己冷静低哑的声音，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银面具上一双鹰眸光芒一闪，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瘦骨嶙峋、能看到皮肤下血脉的手，“你怎么会认识他？”

她低垂着眼眸，正看到他温柔的大手，不明白他的手背上会有紫青的痕迹，像是烫伤。“我摔下草丘之后，他带我离开的完颜袭，若非他及时处理，恐怕我早已经没命。”

“好端端地，怎么会摔下来呢？”是那会儿失去孩子的吗？

“你问，我也不会说。”只怕一说，又是一笔血债。他和完颜袭之间的仇恨，怕是到死都算不清了。“你若是为自己的孩子复仇，可以找我！身为他的母亲，我没有守护好他，是我失职。”

“你不想说，我就再也不会问。”他敛住眸光里的痛苦，歉然温柔地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却还是冰凉骇人。

趁着她昏厥，他已经耗费大半功力给她调息，她竟还是如此不见好转……

他不敢告诉她，在他抱她回来时，她已经断气，亏得他早就抓捕了李益淳，才得以保住她的性命。

他不敢再逼迫她，怕她痛不欲生，再寻短见。只要她活着，她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湛蓝，御天是什么人，你……恐怕并不知道吧？！”

他竟还妄想干涉她的朋友吗？湛蓝俯视着他完全包裹住自己的手大手，忽然就笑了。

他戏演得真好，以这完美的皮相，以这样的演技，以这以假乱真的关切，搁在现代，都能去领奥斯卡小金人了，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她神智已经恢复清醒，那天在街上，他说得清清楚楚，她的死活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她都记着，否则，她恐怕会又掉进这样的温柔陷阱里。

“御天，是个倾国倾城的美男子，人不坏，我打他，他由着我打，不还手。他不过是因为感激楚太后对他有恩，才设法施救。他说，做皇帝的高深莫测，说我不了解你，若是我能助他一臂之力，也正好试探你的心。不巧，真的太不巧，正赶上那么大的排场——祭天！我拦街，让你出糗，是我不对，这种寻死觅活的事儿，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身为康辽长公主，我如此做，也是给康辽国抹黑丢脸，多亏皇兄不离不弃，舍命闯入宜周皇城救我。”

她一番淡漠如霜的解释，句句刺痛他的心，耐心听完，他却还是一笑，“你想开了最好，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

因为她能如此冷静，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却控制不住，满脑子都是御天逗着湛蓝打他的情景。

他还记得，以前和湛蓝打情骂俏时，她粉拳落在身上，他一颗心都酥软地一塌糊涂，只想抱着她狠狠地吻她。她娇笑如铃，顾盼生辉，那会儿生机勃勃，仿佛绚烂的夏花，叫人看一眼，便满眼满心都是芬芳。

他表面上笑颜无痕，波澜无惊，心里却翻江倒海，粗浪滔天。他端着洁白的瓷碗，僵硬地拿汤匙搅了搅，却不知该怎么喂她。

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理顺自己的心思，忍不住又搁下汤匙，整理了一下脸上歪斜的面具，遮挡好自己过度疲累的面容。

“湛蓝，朕也有话说。”

她点头，唇角微扬，“请说，我听。”如果他所说的是休妻，弃后，将她赶回康辽，她应该跪下来叩谢隆恩才对吧。

可他说得是……“关于你让金风送的信，是完颜袭故意让你知晓的。朕损失三千精锐，全军覆没——不过，朕对你的信任从没有动摇过。”

时间凝固了似地，她寻不到话，仿佛失了声。寻思了半晌，才完全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仿佛看到了这简短的话背后，掩藏的血流成河的恐怖画面。

三千？三千精锐，全军覆没！湛蓝心惊地热血冷凉，心扉绞痛。

那一日，在马车上，完颜袭将那本折子丢到她身上，她看了片刻之后，几乎翻遍了整本奏折，他才又抽走——原来，他是故意佯装一个失误，让她踏入陷阱。

而抵达草原时，他拿箭射金风，又逼得她不得不让金风离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完颜袭的预料之内。

她理清楚头绪，苍白的脸色因为过度恐惧，震惊，自责，越是枯槁暗青。

赫连恒担心地看着她，“湛蓝？你还好吧？”他懊恼告知她这些，却又怕自己不说，会再也没有机会说清楚。完颜袭若真心待她，就不该如此伤害她。

湛蓝这才抬眸看他，却不经意地一怔，被赫连恒这样子惊吓了似地，眼泪啪嗒啪嗒又落下来。

他装扮成夙焰时，总是俊美出尘，银亮的衣袍如雪般一尘不染，发丝高束，更是紧致顺滑一丝不苟，可他现在……发辫虽然还算整齐，额前却凌乱垂散着几缕碎发，面具上还有黑手印，似乎是锅底灰，白袍脏乱，洁白的翘首龙靴沾满了泥尘，从头到脚，都看不出一个帝王该有的整洁威仪。

她忍不住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她视线下移，看向他手上的粥碗，刚才喝那一口不觉得难喝，却汤是汤，米是米，完全没有融在一起，这粥……应该不会是他亲手熬的吧？！

她拉住他的手，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落，这手背上的烫伤，是因为熬粥所致吗？

见她又哭起来，他窘迫地忙抽回手，却不知该把手藏哪儿，只得尴尬地笑着解释，“那日救你，境况紧迫，看到这小院没人，我便抱着你闯了进来……后来，我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找不到一家酒楼，这米是和对街邻居借来的，我担心你醒来会饿，所以……我只能亲手煮。”

湛蓝接过粥碗，两手捧住碗，沉默地一口一口喝完，米粒半生，米汤如水，是她太饿的缘故吧，竟然并不觉得难吃。

“我还要一碗，还有吗？”她把空碗给他，忽然，就那么清浅微扬唇角，“前世，你是个很会做饭的男人，你说过，要养我一辈子。”

凝视着她温柔的笑颜，他哑然恍惚，木愣愣地接过碗，却因为她口中的“前世”眼神微变。她笑得如此甜蜜，竟仿佛他们不曾有过任何嫌隙，是她又失忆了吗？这样诡异的状况，让他心里忐忑发慌。

他拿着碗，忙去被他折腾地不成样子的小厨房，从热腾腾地锅里又盛出一碗粥。

锅里的热气熏得他一脸潮湿，满满的一碗粥，因为他激动急迫的动作，差点洒出来。

他忽然想起，她重伤初愈的那段时间，总是会白天厌恶他，晚上却傻傻地抱着他，说“前世故事”……前后总像是两个人。

他从小膳房里出来，见李益淳还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调配临时采摘来的药草，忙端着粥碗过去。

李益淳比他更是狼狈，这几日忙着救治湛蓝，他又是采药，又是熬药，浑身上下，无一干净处，蓬头垢面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落魄至极却气韵清雅的乞丐。

他一见赫连恒端了粥过来，不禁感激涕零，忙将石桌上的药草移到一边，起身要接过粥碗去，“皇上，罪臣已经饿了三天，多谢皇上赐膳！”

“这不是给你的！”赫连恒端着粥碗，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一双鹰眸却阴霾沉沉。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李益淳手上的几味药草，质问道，“李益淳，你是不是又给朕的皇后加了什么不该加的药？”

“冤枉，罪臣冤枉呀，皇上！”李益淳忙跪下来，惶恐地解释，“自从臣走出京城那一日，就知道，这辈子再也逃不出皇上的掌心，若非受御天胁迫，臣是断然不敢暗害皇后娘娘的。娘娘近日用药，臣都格外谨慎，臣敢以人头担保，绝没有任何毒草毒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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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欠了朕以心偿还

“受御天胁迫？你当朕是三岁小孩吗？御天是你的师兄，你对他可是向来言听计从。”赫连恒见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岂会相信他如此苍白的辩解。“除去你早先救过皇后不提，你曾协助朕解决疫情，又在月魔地宫救治过不少杀手，朕念你功不可没，才不杀你。”他揪住李益淳的胸襟，将他半个身体拖过石桌，“不过，你的功劳，禁不起挥霍！”

他声音平静沉厚如常，无半点杀气，李益淳却毛骨悚然。

“皇上，罪臣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李益淳不知该怎么忏悔才能让他相信，他仿佛一只被拴着线的蚂蚱，不管怎么蹦跶，总也蹦不出他的手掌心。他半趴在桌面上，姿势别扭，脊背僵硬，再加连日来的疲累，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皇上可以告诉罪臣，娘娘有什么症状，臣可以尽力医治。”

手上的粥碗烫得厉害，赫连恒只得暂时松开他的胸襟，把碗搁在石桌上。想起湛蓝忽而哭，忽而笑，忽而痛不欲生，忽而又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他凝眉摇头叹息，“皇后刚才对朕说，朕‘前世’是个会做饭的男人。”

李益淳眼神古怪挑剔地打量着颓废不羁却依然难脱帝王威仪的赫连恒，慢慢地坐下来，“皇上若是会做饭，母猪都会上树了。”说话间，他饥渴难耐地，趁赫连恒沉思，忙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皇上，这是失忆妄想之症，身心遭受重创之后，出现的正常病症，娘娘不愿意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又不知该相信谁，闷气郁结腹内，便本能地借由另一种幻想出来的情景，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他三两口，喝完一整碗粥，忍不住咂嘴，“皇上，米太生了！您真的不是一个会做饭的男人。”

他一番分析，让赫连恒放了心，他一转头，正见李益淳擦着嘴，把空碗放下。

“这是朕给皇后的，你敢吃？”更可恶的是，吃便吃了，还如此贬低他的一番苦心。刚才湛蓝吃时，可没说米生。

“皇上，您总不能只让臣做事，不给饭吃呀！”

“厨房里有米有水，自己去做。”

“臣不会弄嘛！”李益淳只得退一步，给他摆出一个台阶，“大不了，臣违心地说，皇上是个会做饭的男人！”

刚才不见怒色的赫连恒，此刻气恼抓狂，挥拳便打过去。

李益淳连连求饶，忙叫着“皇上饶命”，起身躲到远处。

“你还敢躲？你给朕站住！把朕的米吐出来！”

小院里的大水缸里盛满了水，两人疯子似地身影映在里面，转成一个圆影。两个本是俊秀绝伦的男子，这会儿，活像是两个为了食物打架的叫花子。

破败地碧纱窗内，湛蓝瞧着巴掌大的小院，眼睛痛涩，欲哭无泪。

赫连恒忽然这样轻松，是因为她身体已无大碍，可是……三千人命，她不知道该如何偿还？这样糊涂愚蠢的她，不配再拥有他给的幸福。

“皇上别打了，皇上恕罪，您就当臣帮皇后娘娘试吃嘛！”李益淳哇啦哇啦大叫着，气喘吁吁，头晕眼花，“真的只是试吃而已啊，那一碗粥里，米粒屈指可数！而且，都是生的！真的好生好生呀！”

“你还敢说生？”赫连恒仍是不肯饶他，那可是他折腾了半天才熬煮成功的呢！灶膛里憋着烟，呛得他眼泪直流……他的心血，怎么能便宜了李益淳这罪无可恕的小人？

在境况失控之前，李益淳忙扶着水缸，及时切入正题，“只要皇上尽快让娘娘开心起来，相信娘娘一定会康复的，臣说的都是真的。”再跑下去，他喝下的一碗米汤都消化尽了，实在得不偿失。

赫连恒早就料到，他会老生常谈如此诊评。他扶着水缸停下来，转头，鹰眸敏锐地看向碧纱窗，不悦说道，“湛蓝，回床上去躺着。”

湛蓝没有来得及躲避，视线相撞，那双鹰眸似能看穿她心底无尽的愧疚，她心里一慌，忙转开头去。

赫连恒给李益淳递了个眼色，命他去煎药，他则又去小膳房，拿干净的碗盛好粥，端进房内。

见湛蓝扶着床沿坐下来，他忙上前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却握住了满把骨头，细致脆弱的触感，刺痛他的心，本是要出口的怒斥，尽数压回腹中。

“李益淳说，米有些生，你只喝点汤，一会儿我去野外打两只野鸡回来，我们做烤鸡吃，好不好？”他实在不擅长炖汤熬粥，火候忽大忽小，不好掌控。

湛蓝接过碗，也不怕烫，大口大口的连米带汤一并喝完，“很好喝。”

“真的好喝？”他刚才盛粥时，格外尝了尝，米汤还算清香，只是米粒……那味道，相较于她亲手做的蛋卷包饭中喷香松软的米粒，差了十万倍。

“第一次熬粥，熬成这样，已经很好。”恐怕，以后她再也尝不到他笨拙的手艺。“你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她把碗递回给他，略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丝，整了整身上的衣袍，端正坐到一旁，让开一侧的位置。

她忽然如此不再生气，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他鹰眸直接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寻找出疑点。

她的慷慨做评，她的温柔，她的娴静，如此不寻常，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她恬淡如水，低眉敛目，苍白的脸儿因为他太过直接的凝视而泛出微微红晕，他却分明觉得，就算她与他对视，视线却也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仿佛落在了遥不可及的某一处——仿佛是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未来。

她弱不禁风，却如空谷幽兰，骨子里迸射着一股凛然的刚毅之气，让他担心，又让他矛盾地安心——事实上，她一笑，他心里便七荤八素了。

“愣着做什么？坐下呀。”她忍不住催促。

“有什么话，等你康复之后再说也不迟，先好好养着。”他没有心思听她的忏悔，“皇后，若真的想赎罪，就和朕一起回宫。”

“我不能……不能再给你添麻烦。”大战在即，她现在这状况，已是给他火上浇油。她若与他一起回京，完颜袭势必会没完没了地纠缠。她不敢告诉他，她忆起很多事，完颜袭对她的感情，霸道强烈，专横骇人，她想起完颜袭微笑而深不可测的眼神，便毛骨悚然。“其实，我要说的，正是——我必须回康辽！”

“完颜湛蓝，你休想！”他骤然暴怒，手一挥，刚接过来的粥碗横飞到了仅能挡风遮雨的门板那边，强大的力道，不只是让碗爆碎，可怜的实木门板上也出现一个碗口大的洞，两扇门就那样摇摇晃晃，岌岌可危地快要歪下门框。

湛蓝被吓得一颤，不敢再开口。那两扇门板，一如她心底紧闭的两扇门，被他的不离不弃侵蚀地破败，又被他突然怒砸出一个大窟窿，耀眼，温暖的阳光照进来，暖得她热泪涌上眼眶，她挫败地忙捂住脸……

赫连恒懊恼低咒一声，坐下来强硬把拧身躲避的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拍抚着她娇弱的脊背，生怕多用一份力道会弄痛她，他口气却残忍地不留情面，“完颜湛蓝，你罪孽深重，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感觉怀中的娇躯隐隐一僵，他不禁自嘲一笑，如墨描的剑眉痛苦紧皱，鹰眸却凶狠与温柔复杂交错。

他不忍如此讽刺她，无奈除了这样卑鄙恶毒的伎俩，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法子能留住她。

“你欠了朕三千人命，你早已不再是朕的皇后，你是朕的仇敌，是朕的囚，你只配为奴为婢赎清罪孽！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若敢违抗朕的圣旨，便是没有赎罪的诚心，你没有诚心，老天便会降罪你失去的孩子，让他堕入地狱！”他已近乎咬牙切齿。

湛蓝埋首他怀中，啜泣成了大哭。她恨他如此咬牙切齿诅咒自己的孩子，手臂伸过他腋下，本想痛打他的背，却使不出力气。

他将这样捶打的姿势，误会成她的回应拥抱，心底一阵狂喜，忙抱紧她，将她的头牢牢按在怀中，不让她看到他此刻痛苦又甜蜜的笑颜。

“那个孩子，虽然没有成形，却也是个生命，赫连恒，我不准你这样残忍地诅咒他！”

“只要你乖乖的呆在朕身边，又怎么会有诅咒呢？”

“……”

健硕的脖颈上猛然一阵剧痛，他咝了一口冷气，却任由她咬着，双臂越是缠紧她，邪笑纵容，话语却满是危险的威胁，“完颜湛蓝，你在朕身上留了记号，朕还如何找其他女人？若你这是报复朕诅咒那个孩子，还得你来给朕生！”

她鼻尖唇瓣还贴着他的脖颈，蒙着水雾的眸子怒瞪着。

“这是圣旨，不准反驳，若是你敢说一个不字，朕就诛你九族！”

坚实地六块腹肌绷实的腰腹，被纤细的手指硬生生地捏住一块儿肉，拧麻花似地狠狠转了一圈，他痛得忙推开她，捂着侧腰一阵怪叫，“完颜湛蓝，偷袭朕，你死定了！”

见他嗔怒咆哮着扑过来，她惊叫着慌忙踢了鞋子，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慌忙往床里溜……纤细的脚腕却被铁钳似地大手突然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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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皇后，你太慢了

他身躯壮伟，如发出攻击的狂猛恶兽，将她扑倒在榻上……

狭窄的单人床榻吱吱嘎嘎，摇摇欲坠，不过三两下，她四肢被他牢牢锁定，娇躯被困在沉重的身体下，再也动弹不得。

她两腿被弄得曲在他紧窄的腰侧，这样的羞人的姿势，让她面红耳赤，忍不住羞窘地转开头。

“看朕的勇气都没有？嗯？”他却硬是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绯红的脸儿转向自己，“知道那三千人是朕耗费多少年才安排到康辽的吗？你还理直气壮地拧朕、咬朕？完颜湛蓝，你亏欠朕的是血债，得拿你的心偿还！”他一字一顿，咄咄逼人地数落着她，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你……你先放开我。”她紧张地睫羽轻颤，两人呼吸紧蹙气息纠缠，她心如脱兔，双颊烫得要烧起来。

他偏就不放她，凌乱的黑发也垂到了她的脸颊上，修长的手指描画着她柔美深刻的五官，好整以暇地邪魅欣赏着她羞窘明艳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只剩了一股抓不到的烟雾。

她不安地抿唇，躲避他抚触在唇瓣的指，精锐而温柔的眸光，沉重的身躯，滚烫的体温，甘醇迷人的气息，却唤醒她所有的记忆，心底的愧疚发酵，她却越是没有勇气推开他。

他不依不饶，指尖与她的唇瓣游戏，她原本毫无血色的唇，逐渐变得丰润嫣红，他俯首在上面轻吻了一下，又一下……唇瓣厮磨，他扬起唇角，呓语似地咕哝，“现在，你刚好二十岁，一年给朕生一个，顶多赔给朕二三十条命！所以，你最好是乖乖的取悦朕，说不定，朕一时高兴就免了你的血债！”

她不想开口，因为这样羞人的姿势，一开口，就像是接吻，可她却又忍不住……他的话让她着实哭笑不得。就算他非要把她绑在身边，非要让她赎罪，也不必逼着她生孩子呀。

“……皇上，湛蓝不是母猪。”

因她委屈的口气，他抑制不住，“哈哈哈……当然，朕知道，你是美人！”不羁张狂的大笑，震颤宽阔的胸膛，也颤了她的心头。他笑得无力埋首她颈窝里，故意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连日来的担心，焦躁，苦闷一扫而空。

静养两日，湛蓝体力恢复，已经能在破败的小院中活动。

她很自觉的，扮演起一个“囚犯”的角色，连几片木板钉成的临时院门，都没有踏出去过。

不过，她倒是对这个村子满心好奇。

黄昏，赫连恒和李益淳都没有回来，她忍不住爬上墙头，往四周眺望，不禁摇头失笑。

赫连恒这傲慢的皇帝，该当自责到头破血流才对。他执政的强盛宜周帝国，竟然还有这样穷得冒烟的地方？

四周炊烟袅袅，却不闻饭菜香气，有些院落，竟连门板都没有。不远处的庭院里，男女争吵，老人剧咳，还有狗吠……玫瑰色的天，将这片颓败的小村染上一层光氲，莫名地，这贫苦之处，竟也多了几分温馨。

完颜袭若从门外经过，恐怕也不会多看这小院一眼。谁能想到，堂堂宜周帝王，尊贵而不可一世的俊逸男子，竟会藏身在这样穷困潦倒鸡不生蛋的小村庄里呢？

赫连恒一近院门，就见她只着洁白的睡袍站在墙头上。乌黑如缎的长发飞扬，白袍飘逸如云，纤细婀娜的身段一览无遗，于这片凄凉破败的景致，她仍是美得惊心动魄出尘脱俗。她那样窈窕立在墙头，眺望着夕阳，轻盈娇弱，更像极了要乘风而去的凄艳孤魂。

“你这弱不禁风的，还妄想逃跑？”

土墙下一声沉怒的斥责，惊得湛蓝一颤，脚下不慎，松软的土墙被她踩得脱落一块，她忙挪移位置，裙摆却被他大手一扯，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道，她却再难站稳，惊呼着晃了两下，终是栽下墙头……眼前物影飞移，正落在他宽阔地怀中。

“我……我没想逃，只是看看风景。”她惊魂未定地咽了下口水。

“鬼才信你！”他将她放下来，随手扯起地上的一堆东西塞给她，“既然能动了，该轮到你伺候朕！这是今晚的晚饭，弄得好吃点。”

湛蓝抱着一堆沉甸甸的东西，无辜又犯难。

她抬眸不悦看他，却才注意到，他脏兮兮的锦袍革靴已经更换。也不知他从何处弄来的粗布衣裳，藏青的条纹长袍，收袖束腰，穿在他身上却还是难掩他尊贵的狂傲霸气，墨发用一条发带简单高束着，倒是别有一番闲雅潇洒的风韵。

他在小院的石桌旁坐下来，兀自斟了一杯水，喝了两口，见她愣愣瞅着自己，他忍不住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裳，“朕的新衣不好看么？”

“好看。”简单的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尴尬地又羞红了脸儿，忙抱着一堆东西进入小膳房，身后传来他的笑声。

莲藕，猪肉，面粉，还有米，她放下一堆东西，发现衣服上黏糊糊的，竟然是——蛋清？！

他刚一进门，把一堆东西丢在地上，急迫地扯站在墙头上的她，早把布袋里的鸡蛋摔碎。

她随手将脏了的睡袍裙摆拉住，在腰间一缠，系成齐膝短裙，又将长发绾成一个发包，洗了手，便开始忙碌。

赫连恒从膳房门口探了下头，见她有板有眼地做事，他忍不住问道，“湛蓝，你应该不是只会做蛋卷包饭吧？”他视线扫过她匀称修长的小腿，心魂被拢住，不由自主地走进来，没有指责她太过“暴露”的改装。

她如此松散绾着头发，越显得脖颈白皙修长，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气韵也愈加温柔宁静。若不是两人还在别扭，他真想过去抱住她。

她没有理会他，两手拿着菜刀，哒哒哒哒……忙着剁肉，拼力忽略他灼热的目光，以及他强烈的存在感和压迫感。

他闲得发慌，踱着步子，在狭小的厨房里转了一圈，眼神诧异。

原本被他折腾地乱七八糟的小膳房，在他外出这半日，竟已经被她清扫的整洁清新，倒是颇有点农家过日子的味道。这种特殊的味道，让他玩味儿地忍不住扬起唇角。若他不是皇帝，而她也不是康辽公主，他与她成婚之后，定会如此和和美美，打情骂俏，他弄乱的东西，她一声不响，收拾整洁……那样的小日子，是他一直憧憬的，而且，他一直都相信，她会成为最让他骄傲的贤妻良母。

不过，现实与幻想，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走到她近前，不敢苟同地瞅着她剁肉的笨拙姿势，轻易地判断出，她已经手麻臂酸。瞧她这柔柔弱弱的样子，要做贤妻，也是需要力气的嘛！

“需要帮忙吗？”她两只手握刀，细美的骨节森白，似不堪重负，他挽起袖子，粗壮结实的小臂与她露在袍袖外的皓腕对比鲜明。“要剁碎是不是？我来吧。”

湛蓝用手肘按了下额角，回给他两个字，“不用。”凭他粗枝大叶的，怕是把整个小厨房弄得到处都是碎肉沫。

他凑近她耳畔，似笑非笑地揶揄，“皇后，你……太……慢了。”

她脸儿唰一下红透，因为……以前在床~上亲热时，他逼她主动时，便如此坏笑着说，“皇后，你太慢了！”

“皇后，你想到了什么呀？怎么忽然脸红了呢？”他邪恶地故意摸了下她细滑如脂的脸儿。

她烦躁地躲开他，并没有因为他这样的玩闹，而多看他两眼，“如果你真的很闲，就帮我把莲藕洗净削皮。”

“好嘞！朕最喜欢帮皇后分忧解劳！”他兴冲冲地拿起莲藕，拿来瓷盆倒进水，先洗净泥土，又削掉皮，原本黑漆漆的莲藕，顷刻间变得雪白如玉。“就这么简单？还要做什么？”

湛蓝看了眼他手上的莲藕，确定合格，才道，“拿碗来，用面粉调成糊，记得放盐，花椒粉和姜沫和我备好的鸡蛋液。”

他感慨地一笑，“你果真不只是会做蛋卷包饭！”

湛蓝忍不住瞅他一眼，继续剁肉，却分明听得出，他口气中暗藏的骄傲——可他到底在骄傲给谁看呐？他的皇后不只是会做蛋卷包饭，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么？

他端着碗，倒了面粉和水进去，又加入她所说的几样调料，拿筷子搅拌着，又站到她身边来。

“完颜湛蓝，虽说蛋卷包饭不是什么大事，但也足可见，你早先对朕没有全部拿出诚心。别忘了，你拿蛋卷包饭贿赂了全城的人之后，朕才尝到的！朕可是记仇的。”

她剁肉的动作一停，转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这陈年的醋，不搁进粮油铺子里去卖，真的好可惜。见他脸上沾了面粉，她手伸过去帮他拂掉，简单的一个动作，让他酸溜溜的抱怨戛然而止。

“我真的只是会做蛋卷包饭，那一样也是能拿得出手的。而我现在准备要做的东西，是前世你经常做给我吃的，我看过你亲手做了很多次，才记住了做法。”她用刀将半碎的猪肉聚拢，继续剁着，无奈地重申，“前世，你真的是个很会做饭的男人。也是从你第一次下厨开始，我便全心全意死心塌地爱着你的，现在如此，将来，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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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朕想看，销魂舞

哒哒哒哒……剁肉的声音成了美妙的配乐，赫连恒却端着面糊半成的碗，怔怔看着她，一时间忘了反应，他俊美绝伦的脸上，也是一片空白，更分辨不出，心里是甜蜜还是痛苦。

如果她是在告白，至少应该用温柔含笑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对他说吧。她就这么剁着肉，还一脸冷漠，和大街上卖肉的女屠夫没什么差别，话语口气都像极了一杯白开水，听上去一点诚意都没有。还有，她这样总是前世，前世，前世……他也无从判断，她现在到底是清醒，还是糊涂。

心口猛然地一阵刺痛，让他清醒过来，许是近日太疲惫的缘故，盘踞在心脏上的那只毒蛊总是蠢蠢欲动。自从楚太后那老妖婆吹过一阵笛音之后，他的真气也越来越难压制这只可恶的毒蛊。再这样下去，恐怕……

他搅拌着碗中的面糊，佯装漫不经心地问，“湛蓝，既然你爱我，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为我好好的活着吧？”

她转头，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胸口，这才扬起淡淡的笑来，“会得，我会活得很好，不让你担心。”

“这就好。”他搁下碗，拿起案板旁的擦手巾擦了擦手，“面糊弄好了，还有其他要帮忙的吗？”

她把剁好的肉泥收进一个大碗中，放进调料调成馅料，对他命令，“生火吧。我教你添柴又不会烧到手背的法子，一会儿，我们就有好吃的可以吃了。”

他疑惑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没想到这样细微的伤她竟然也能发现。他忽然大悟，激动地抓住她的肩，鹰眸灿然如星，直直看进她的眼底，热血澎湃……

湛蓝手上拿着调馅的竹筷子，不明所以，“恒，你……你怎么了？”

“你竟然是清醒的？”他不可置信地回想着她初醒来时喝米汤的情景，越是忍不住暗责自己糊涂。

湛蓝惶惑眨了眨眼睛，无辜地辩解，“我当然是清醒的呀，你怎么这样问？”

“哈……哈哈哈……你是清醒的，所以，你刚才对朕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

“当然啊！你当我在说梦话吗？”她刚刚还在剁肉好不好呀？梦游会剁肉吗？那样的情景很恐怖耶，她不敢去想。“恒，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猛地将她揽在怀中，强烈的狂喜不能自持，他忍不住，抱着她转了两圈。

她双脚悬空地飞起来，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真的好想问他一句，他，是否还清醒？！

李益淳背着一大筐药材回来时，就见一盘炸至金黄的东西，端到了小膳房的实木桌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忙碌的帝后，一个笨拙地往灶膛里添柴，一个忙着往滚热的油锅里放沾了面糊夹了肉泥的藕片，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寻常夫妻，而他李益淳，此刻的出现，分明有些多余。

“恒，把火弄小一点。”湛蓝拨弄着油锅里。

“我一放柴，火就窜高了……”赫连恒忍不住抱怨，“你教的法子也太有效了些。”

湛蓝嗔笑摇头，“你可以少放柴嘛。”

“皇上，娘娘，我回来了。”李益淳多此一举地报备一声，“我采了野菜，还抓了两条鱼回来。”

湛蓝双颊被热气熏得发红，俏颜愈加明媚动人。藕盒做的很成功，她心情大好，对李益淳的敌视也缓解了几分，“搁在那边，洗手准备吃饭。”

“是。”李益淳忙搁下东西退出去。他们又和好如初，实在可喜可贺，虽然他没有什么值得贺喜的，可至少，赫连恒心情好了，也能对他不那么苛刻。

这一晚，赫连恒和李益淳吃到了从没有吃过的藕盒，尝到了外焦里嫩的鸡蛋灌饼，鲜嫩可口的清蒸鲤鱼，还有美味香浓的野菜肉丝汤，这也是一连多日来，他们二人吃得最饱最像样的一顿饭。

直到舒服地摸着肚皮躺在狭窄的木床上，赫连恒仍是感慨万千，“朕早就知道，你一定一定不只是会做蛋卷包饭。”她真像是醇酒一般，在身边珍藏越久，越是惊喜。“皇后，你到底还瞒着朕多少事情？”

湛蓝侧躺在床里侧，好笑地瞅着他俊美的侧脸，“那些都是第一次做，没想到会成功。皇上总这样抱怨，实在不像个皇帝。这都已经说了第三十五遍了！”为了一顿饭耿耿于怀，他不要疑心别的才好。

她正如此暗忖着，却听他忽然就问，“你和那个御天在一起时，没有做给他吃吧？”

“皇上……”她气结躺平，不再看他，“奴婢只是皇上的宫女和囚犯，皇上值得如此乱吃飞醋吗？不过一顿饭，皇上真的想多了。”

他翻了个身，左手撑着头，右手握住她的肩，不悦地将她转向自己，“你们都做什么了？你睡觉时没有躺在他身边吧？那家伙若是有趁着你睡着对你动手动脚，朕非剁了他两只手不可！”

她佯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猫儿似地，钻进他怀里，“奴婢困了，想睡觉。”

他心里的火呀，醋呀，怒呀，恨呀，仿佛是被他搅动的那碗面糊，浑成一团，七荤八素，他舒服地躺下来，拥紧她，“不准自称奴婢。”

“嗯。”她手掌习惯性地按在他的心口处，却恨不能自己有激光扫视功能，如此，她便可以看到他心脏上那只毒蛊……虽然只剩了一只毒蛊，怕是时间久了，也会要了他的命。这几日，她并非没有注意到，他总趁她不注意时，按住心口。

御天医术高明，又是楚太后的心腹，或许他应该知道毒蛊该怎么解。

赫连恒则全无睡意，借着窗外撒进的月光，他欣赏着她恬静的睡容。因为她娇躯熨帖依偎在怀中，他脑子越是清醒，而且，全部的神智都凝注于她芳馥的体香，和婀娜的曲线，他修长的指把玩着她柔软的发丝，不经意地想起在诊苑书房，两人缠绵之后的“结发”，“**舞”，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湛蓝，睡着了吗？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咕哝，“我睡着了。”

他莞尔一笑，在她额头轻吻，勾起她的下巴，尽管她闭着眼睛，他还是在她脸儿上看出端倪，“你没有想朕？”

她抿了抿唇，颦眉说道，“……皇上就在湛蓝身边呢，湛蓝不必想。”

她这是什么神情？他在她身边，她就不想他了吗？“你在想别的男人？”

湛蓝无奈地睁开眼睛，他的心当真是比针尖麦芒还小哩！她就算想别的男人，也是因为他，而且，她没有想出声音，他怎么知道？她的脸上应该没有写“我在想别人”五个大字吧！

他心里蹿出一股火，扶着她坐起来，不肯让她睡，“说，你到底在想谁？”

“在想你，行了吧？我可以睡了吗？”她不耐烦地拢了拢头发，手指没有顺利穿过发丝，“你把我头发打成死结了。”她扯呀扯的，不但没有解开，反而扯得他痛叫出声，她担心地瞅他一眼，“你真的很无聊耶！”

“呵呵，你是在说当初的你吧？”他轻易地在发结上拈了拈，两人头发分开，他看向她，正发现她怔怔盯着自己出了神，他趁势握住她的手，鹰眸精光闪亮如星，“湛蓝，给朕跳舞吧。”

“黑灯瞎火的，跳什么舞？”而且这狭窄的床可怜至极，已经因为多了一个他吱嘎吱嘎响，哪经得住跳舞？

他邪笑，性感的薄唇凑到她耳边，无视她赧然地躲闪，柔声道，“朕想看你的**舞。”

“讨厌！”她推开他，躺下来，面朝床里，“我累了，要睡觉。”

“朕睡不着，皇后也不准睡！”他口气蛮横地说着，大手探入她衣内，灼热的吻袭上她敏感的后颈，温柔的话语缠磨耳畔，“朕想看**舞。皇后凤体虚弱，应该多活动，多锻炼，皇后不会跳舞，理当多跳舞呀！”

这是什么烂理由？“不要！”

她身体躲避着，已然紧贴在墙壁上，再无处躲藏，感觉他在背后咄咄逼人地抵上来，慵懒地娇躯顿时绷紧，探入衣内的大掌温热缓慢地游弋，带过一阵流火，软了她每一寸执拗的筋骨。她抗拒地轻挪身躯，柔软曲线如蛇，却恰嵌合他健硕的身体，没有半丝的缝隙。

轻薄的睡袍丝滑，清凉熨帖贴服，如水般随着他亲昵的举动在皮肤上流淌，体温熨烫，华贵的布料也似要燃起火苗。

他粗重的呼吸刷拂过她的发，引发她轻轻的战栗，她清楚地感觉到他坚实的身躯绷紧……

轻易褪去她的丝袍，也除掉自己的，火辣壮美的身躯，自后包裹住娇小纤瘦的她。“蓝？”

“嗯？”她赧然娇羞，声如蚊蚋，身子一动不动，心却宛若鹿撞，不稳的节拍，让她无措。

“已经过去月余了吧？可以吗？”他声线磁性魔魅，这样的问询是客气的，他的手却霸道而肆无忌惮，沿着她腰线温柔下移……

她惊得倒抽凉气，忙握住他罪恶的大手，却矛盾地不知是该推开，还是该催促他继续，头无助地靠进他的颈窝，极善舞蹈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向后拱起……

他悄然扬起唇角，吻愈加狂烈，那股隐忍太久的渴望，也因为她的沉默，再也羁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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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怪奇毒，蓝烟花

窗外，月明星稀，薄云微笼，晚风渐暖，夜空压得更低。

在小膳房内的柴堆毛毯上，盘坐运功李益淳，却对那暧昧的动静恍若未闻，他仿佛入定成为一尊石雕，四周真气环绕，神秘莫测。

门外，无声飞进一枚飞镖，他快如金蟾捕虫，轻一伸手，精准捏住小巧精致的飞镖，迅速将飞镖上刺着的纸条拔下打开。简短的一行字，字字暗藏杀气，直透人心。

他摇头笑了笑，忍不住嘲讽送信人的天真。要他趁这个时间，去刺杀赫连恒，谈何容易？纵然沉溺欢~爱，赫连恒亦是不会放松警惕。隔着一堵墙，他能听到那边的暧昧，他的一举一动，又何尝不是被赫连恒听在耳中？

随即，他将字条搁在了烛火上，看着字条在火苗中扭曲，化为灰烬，直到最后一点点燃尽，他才吹灭蜡烛躺下来。

梦里，一个女子丝袍曳地，长发倾散，站在竹林葱郁的院门前，幽幽望着他，眼神里有几分惋惜，有几分煞气，单薄的娇躯，仿佛风一吹便会消失，她却偏偏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坚定不移的，似暗藏了扭转乾坤的力量，让他莫名惊骇。

她说，“赫连恒睿智，他听不进谗言挑拨。李益淳，你的心思还是藏好吧。”

她被牡丹毒害之后，娇柔躺在他面前，黑发如云，散在枕畔，美丽的鹅蛋脸，被深邃的棕色明亮的凤眸衬托地温柔娴静，她的话题却与她的外表南辕北辙，透着一股骇人的杀气。“与赫连恒做敌人，是最不明智的，你要想活命，应该重新选择自己的立场。”

那些锥心刺骨左右为难的情景，让他气恼地忍不住坐起身来，胃里堵得难受，他无奈起身，去给自己倒水喝，当分辨出空气里弥漫地那股异香，为时已晚……

翌日清晨，赫连恒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轻轻地掩上门板，来到小膳房门口，“李奕淳，准备一下，我们启程回宫。”

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推开门，暗白的天光照进去，却见李益淳正横趴在地上，脸上手上皮肤暗青，唇角的血渍紫黑，他——像是已经死去很久。

“李益淳？你怎么了？”赫连恒忙进来探他的脉搏和鼻息，脉搏还有，鼻息却若有似无，“湛蓝，快来，李益淳好像中毒了。”

湛蓝踏上绣鞋，来不及提好，便裹住睡袍奔过来，见赫连恒要将李益淳抱起来，她忙拉住他。“恒，别碰他！万一剧毒染在他的衣服上，会伤了你。”

李益淳这毒中的太蹊跷，小膳房里恐怕还有残毒。“你先出来！”她有些气恼地紧张斥责他，“快点出来呀，你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呢？”

瞧着她紧张到快要嚎啕大哭的样子，赫连恒于心不忍，忙走到门槛处，温柔捧住她的脸儿柔声安抚，“我没事，别怕！他已经奄奄一息，总不能让他躺在地上。”

他珍惜李益淳这样的绝世医者，湛蓝岂会不明白？李益淳虽然可恶，却也的确不能死，月魔地宫那些杀手中奇毒还要依靠他救治，但就算如此，她也不能放任赫连恒冒险。

她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绞尽脑汁地思忖着安抚他的借口。“可是……万一是什么穿肠毒药，你一动他，反而会害他伤势加重。”她不由分说，强硬将他推出门，“为了给你治疗毒蛊，我看了不少医书，应该能救他。”

赫连恒无奈，只得点头由着她。

她进来小膳房，视线敏锐地扫过桌案上的纸灰，猜测那便是中毒的原因。随后，她小心地垫着睡袍的衣袖，给李益淳探脉。

良久，她保持着那个姿势，黛眉微颦，凤眸不断地眨呀眨呀，像是在盘算着别的事，而并没有专注于李益淳的身体。

赫连恒在门外等得心急，“湛蓝，他怎么样？”

“很奇怪的毒，探查不出中毒的脉象，可他的皮肤，还有唇角的血渍，却分明是中了毒。”湛蓝站起身来，转头看赫连恒，“恒，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救李益淳……”

“谁？”

“御天！”

这个名字仿佛一个暗藏心门的机关，赫连恒思忖着背转过去，看了眼天色，轻易判断出李益淳中毒的时辰，他眉宇间杀气狠戾一现，一个深沉冷静的呼吸之后，他再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恢复平静，“湛蓝，你知道如何找到他？”

她点头，“知道。”

这个答案让他彻底失控，但他并没有忘记，她身体还虚弱，也记得李益淳之前曾叮嘱过他，不能再让她受刺激。

他只得再次背转过去，强硬地压住滔天的怒火，却无奈，怎么都压不下去。

“恒，你是在生气吗？”湛蓝迈出门槛，小心地自后抱紧他，“别这样好不好？我们才刚刚和好，不是么？”她撒娇似地，柔声软语，亲昵赖着他，不肯松手。

“你不了解御天！你……你这样毫无防人之心，日后让我怎么放心的下？”一想到自己极了将来有一日离开人世，独留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便没来由的恐惧，恐惧到无法正常的呼吸思考。

昨日外出时，李益淳为他把过脉，他因为长时间运功克制心脏上盘踞的毒蛊，已经损伤心脉，毒蛊虽然能被他压制，却也日渐强壮……长此下去，不出半年，他就会毙命。

他怕暴露自己的绝望和恐惧，没有转身面对她，甚至在她绕到身前来之后，他有些慌乱地，俊颜转到一侧。

“恒，我和你解释过了，御天不是坏人，他救过我，还帮我调养身体。虽然他利用过我，却也将我照顾地无微不至，而且，他不像我皇兄那样咄咄逼人。”她握住赫连恒的手，棕色的凤眸澄澈而诚恳，“我并没有喜欢御天，也并没有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情谊。若非我救不了李益淳，御天这两个字，我是再不会提的。”

“可御天他是……”赫连恒无奈地按住紧痛的太阳穴，担心会吓坏她，他终于还是决定不再说下去。这小村子里，怕是没有医治奇毒的医者，而李益淳气息微弱，再耽搁下去，怕是凶多吉少。“既然这是唯一救李益淳的法子，便找御天吧。”

“不必找，只要我放一个蓝色烟花，他就会出现。他答应我，只要我需要帮忙，发出讯号，他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湛蓝说完，便去找李益淳的药箱，“而且，他还教给我如何制造蓝色烟花呢！”

赫连恒气得脖子额角青筋暴凸，俊逸的脸神情狰狞。这股快要炸开肺的怒火，却又发不出，他颓败无力闷声一叹，声音仿佛阴霾天一个不起眼的闷雷。

他侧首看了眼小厨房内，忙碌翻找药箱的湛蓝，脑海中却尽是居心叵测的御天，诱骗她的情景——这个女人，真的太天真，太好骗，枉她聪慧绝顶，竟如此毫无防人之心！将来，她该怎么办呢？她不能这样善良下去，哪怕她心狠手辣，将来，他也能放心地离开。

蓝色烟花咻——一声，从小院中央高高蹿起，在日出之前苍白的天空忽闪一现，仿佛一朵蓝色雏菊的形状，绚烂璀璨。

湛蓝仰头欣赏着那一闪而逝的美丽，兴奋地兀自点头，“嗯，这次做得还不错，飞得很高，御天应该能看到。”希望他这个时间已经起床，并且能看到她的烟花。

她手伸过去，去拉身旁那只大手，却抓了个空。

“咦？恒，你没有看烟火吗？”她疑惑转过头去，才发现，赫连恒不知何时，已经坐去了石桌旁的石凳上，沉默地喝光了碗里的水。

看这样子，他是压根儿就没有看她刚刚千辛万苦做好的烟花，也或许，他是因为担心李益淳，而没有心情看吧。

她上前来，跪蹲在他脚边，白丝睡袍拖曳开去，似散落一地的洁白的牡丹花瓣。她两手握住他的大手，并没有嗔怪他没有给她的烟花捧场，反而柔声安慰，“李益淳会没事的。虽然他是我的敌人，我会和你一起祈祷，他转危为安。”

“傻丫头！”赫连恒苦恼地摇头失笑，反握住她纤瘦的手，“我并非在担心李益淳，而是在担心你。”

刚才那罕见的蓝色烟花，他看到了，惊艳，神秘，连形状都美得无可挑剔，足可见御天对她“用心良苦”，显然不只是“利用”这样简单。

“我很好呀，你担心我做什么？再说，我永远陪在你身边，你会保护我嘛！”她起身在他膝上横坐着，双臂缠住他的脖子，额角亲昵靠着他的额头，并没有注意到他愈加痛苦的神情。“不知道御天什么时候能到，李益淳那情形太吓人，我们不能挪动他，不能喂他水和饭，若是御天两三天还是不见人的话……”

“有人吗？”

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湛蓝猛地从赫连恒怀中惊跳起来，“来啦？好快！”说着，她转身便跑着去开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赫连恒想抓住她的大手，以及他眸中阴冷的杀气。

湛蓝打开门闩，拉开门板，门外美到极致的男子，不只叫人眼前一亮，天地也为之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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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情敌，出手必输

他一身白锦袍纯粹洁净，不带任何刺绣花纹，周身流光如银，蓝发梳理的紧致顺滑，飘逸垂散，发尾顺滑如水，那张无可挑剔的玉颜，笑容亲和客气，俊美温暖如阳。

湛蓝虽然每日看惯了赫连恒那样美得如妖似魅的男子，却还是被御天这样的美貌震撼地一时恍惚。

“湛蓝，好久不见。”说话间，他张开双臂，这便要给她一个拥抱。

院子里，赫连恒像是被挑衅的雄狮，猛然从石凳上站起身来，却并没有上前来，有些人，有些事，湛蓝必须适应独自面对。

湛蓝因御天颇有“现代风”的招呼方式莞尔，她上前跨出门槛，要抱住他时，肩膀却被他突然伸来的一根手指戳住肩头，她疑惑俯首，不明所以地被定在离得他一臂之遥的距离，视线沿着他白皙的手，修长的手臂，移到他带有一脸嫌弃之色的脸上，“怎么了？你不是要给我一个问候拥抱吗？”

“瞧瞧你自己！”御天像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手指似地，忙收回手来，不忘用丝帕擦一擦。

湛蓝哭笑不得，她天生丽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称不上温柔可人，却也算得上能歌善舞的淑女，而且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从秦翔那样的娃娃，到梁福那样的公公，中间还有赫连恒，金风，苍龙等一大票帅哥，为她倾心，今儿可真是大开眼界——她生平第一次被男人嫌弃！而且，还是一个天下无双的绝代美男！

她备受打击地，忍不住低头认真瞧了瞧自己，看不出哪里不对，“我怎么了吗？”

御天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 ，像是祛除妖魔的神婆，在她身上洒了几滴花香精油，并以巴掌为扇，夸张地在她身上扇着风，让精油的香气散开，“你身上太脏！”

“脏？哈！你竟然说我脏？”她这一身白色睡袍，也算得上一尘不染吧！她不敢自称出尘脱俗，但她昨晚她明明有沐浴“洗尘”，虽然没有花瓣，皂角，精油之类的东西来点缀沐浴的成果，可她也是认真用清水洗过的，他凭什么就说她“脏”？

“你身上，不只有别的男人的臭味儿，还有一股子刺鼻的油烟味儿，还有……你到底几天没有洗头发了？瞧瞧，乱蓬蓬的，你这一头卷发本来就难梳，还这样不注意。”御天仿佛看一场灾难一样的悲惨眼神，打量着湛蓝，“这么邋遢，你可真对不起康辽先皇与先皇后给你的这副至美皮囊！也亏得你皇兄完颜袭还巴巴地到处找你，若是见了你这样子，恐怕会被吓晕过去吧！”

提及完颜袭，湛蓝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废话少说，快进来吧。”

她悻悻侧身，让道一旁，他背着药箱刻意避开她很远——那样子，就像是闻到臭味儿的狐狸。

湛蓝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还好，赫连恒虽然也小有洁癖，却不至于到这种吹毛求疵的程度，否则，她真的会疯掉。

“李益淳中毒，人在小厨房里，你先救人要紧。”湛蓝跟在他身后补充一句，“那是我夫君，赫连恒！”

“不必介绍，他拿我当仇人，我也没拿他当朋友。”御天进来院子，朝赫连恒意味不明地冷冷微扬唇角，“赫连恒，别来无恙！”

赫连恒那一身骇人的杀气，早在湛蓝转过身来之后，便收敛地滴水不漏。“御天，朕真后悔没有连你一并关进大牢！”

湛蓝乍感觉一股冷风从周身绕过，地面上尘土飞扬，两股旋风凭空显现，越刮越猛……她眼瞅着两个互相喊狠话的男人互瞪着对方，仿佛深情对望似地暗暗较着劲，眼里再无旁人，不禁轻咳了一声，“那个……恒，不如先让御天去给李益淳瞧瞧，有什么话，大家一会儿聊。”

赫连恒这才从御天脸上转开视线，转而便扬起唇角，温柔笑着命令，“湛蓝，你回房去躺着，我有话要问御天。”

湛蓝担心他们会打起来，她忙去关上院门，尴尬地提醒，“李益淳他……”

赫连恒上前来，环住她的腰，安抚说道，“没事，李益淳一定会好起来的。”他将她带向主屋，“我要问御天的事情，正与李益淳有关。你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马上回床上躺着再安心睡一会儿，御天在这里，李益淳很快会康复的。”

湛蓝听得面红耳赤，不好再多言，被他扶着在床上躺下来，她赧然不敢再直视他精锐的鹰眸。可事实上，昨晚他也是睡了一个时辰呀！

赫连恒给她盖好薄毯，大手飞快地在她身上轻挪，封住了她的睡穴。

他进入小膳房时，御天已经开始为李益淳诊治。

他环胸斜倚在门框上，俯视着御天的一举一动，也不禁因他的洁癖而挑眉咋舌。

御天用白如雪的丝帕遮住口鼻，而他所谓地诊治，也不过是给李益淳把过脉，然后，从药箱里拿了喂一颗药丸，喂李益淳喝下一碗水冲服。

对于御天如此敷衍的医治，赫连恒并没有惊讶，通过李益淳中毒的时辰，他早已经料到，御天就是下毒的凶手。

“朕不会放过那老妖婆，你这样跟踪朕，伤害朕身边的人，利用皇后和李益淳，朕也不答应！”

御天感觉到他静无波澜却暗藏杀气的眼神，手掌悬在李益淳胸部，为他灌入真气。

“皇上误会！御天利用皇后，那是与皇后协商好的，皇上也看到了，皇后与在下那是‘两情相悦’，至于伤害李益淳，在下只是因为思念你的皇后，要见皇后一面而已。”

赫连恒腮骨暗动，咬牙切齿到了牙龈出血的地步，若非李益淳生死难料，他定一掌拍死他。“你想见湛蓝，就要害死李益淳？”

御天依然气定神闲，“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恶毒，李益淳是我师弟，我怎么会害死他呢？”

怎么会害死他？“若非朕及时发现，他恐怕早已死于非命。”

“呵呵……皇上精明一世，怎么糊涂了？我既然给他下了毒，自然也会暗中守护，不会让他死。”

御天收功之后，左手拉住右手的袍袖，右手搭在李益淳的手腕上，指尖下垫着一条白巾，那一举一动仍是不紧不慢，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挠他保持这份优雅洁净。

“益淳钦佩我在医术上的天赋，因渴望而不能及，对我尊崇备至，这样的师弟，我疼惜他还来不及呢！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能醒来，这点毒，不过是为了惩罚他对我的背叛罢了。”

赫连恒怒火郁结，却又没有发泄的理由，这毕竟是他们师门内部的恩怨，虽然……是因为他。

御天转头瞥了眼怄火的赫连恒，“我这个师弟，并非因为你而背叛我，而是因为你那位的美丽皇后三番四次地劝说他不要与你为敌。也正是因为他突然莫名其妙的背叛，我才对你的皇后忍不住好奇。完颜湛蓝，的确是一个吸引人的奇女子，也只有她，能让我方寸大乱，说起来，你应该并不知她曾经骑在我身上，和我打情骂俏的事吧？”

这冗长的谈话，只有御天在说，赫连恒一直强忍着怒火，心肺快要炸开似地难受。

“太后已经被你斩断双足，生不如死，就算她离开地牢，也威胁不到你。我和你一样，是被她一手养大的，我们身份不同，待遇也是天壤之别，你恨她我能理解，不过，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对她的敬爱之心！”御天心平气和，声音都保持着友好闲适，好似在与好友语重心长的透彻谈心。不过，遇上赫连恒这样强悍的对手，他也的确如遇到知己，而他对敌人和知己的要求，也格外严苛和完美，也只有赫连恒和完颜袭这样天下无敌之人，才配做他的对手。

他关好药箱，从脸上取下遮住口鼻的丝帕收入袖中，像是生怕呆在这小厨房里会染一身瘟疫似地，赶忙走出来，并抚了抚纤尘不染的袍子。

他转头，见赫连恒竟然蹲下来去探李益淳的脉搏，不禁钦佩一笑，“传言皇上麾下之人，皆是对皇上忠心耿耿，但看皇上这一个举动，便可见一斑。相较之下，完颜袭倒是没有资格与你相提并论了。他眼里只有一个完颜湛蓝，压根儿就看不到旁人的死活。”

赫连恒仍是不语，确定李益淳脉搏平稳之后，他将他横抱起来，放到了柴堆的毯子上，并拉过薄被给他盖上，才走出来。

“对了，湛蓝是已经原谅你了吗？”御天在石桌旁的石凳上铺了一条白手帕，坐下来，把沉甸甸的药箱搁在石桌上，见赫连恒沉默地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他忍不住摇头失笑，“看这样子，她是已经原谅你了，她太爱你，和我在一起的大半个月的时间，我含辛茹苦为她调养身子，她竟然半句感谢都没有，每天都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如何如何，正好，也让我了解到你的全部。不过，到后来，我真的听得耳朵生茧，她竟然连你在床上坚持多久都和我聊一聊……”

赫连恒脸色更黑沉，他掌中陡然凝聚真气，恨不能让御天永远闭嘴。御天没说一句“湛蓝”，他都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不，他更想把御天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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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皇上吃醋很可怕

“不过，你放心，她对你赞不绝口，说你一整晚都停不下，折腾得她觉都睡不好。”瞅着赫连恒不太自然地脸色，和松开的拳头，御天突然就，“哈哈哈……在下真是惋惜，竟不能与皇上成为朋友，否则，我们定是很好很好的至交！”

赫连恒真气猛然挥出，掌间光刃如剑，直刺向御天的太阳穴。

御天却不躲不闪，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赫连恒狐疑凝眉，迅速收功，真气便贴着他的蓝发飞过，将他的发尾削掉大片。“为什么还手？朕不喜欢杀等死的人。”

“皇上是湛蓝最爱的男人，若是我和你动手，我就输惨了。”他弯身，捡起地上的大把心爱的蓝发，放在桌面上，“唉！如果湛蓝看到皇上你如此凶残的一面，怕是会真的忍不住投入我的怀抱呢！啊，对了，她应该还不知道，其实，你体内的毒蛊，是我养的，呵呵呵呵……皇上若杀了在下，那毒蛊就永远无解了。”

“你休想借毒蛊威胁朕！”赫连恒说着突然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胸襟，横手猛力一甩……

御天修长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了院墙上，低矮的土坯墙被撞得土块飞落，尘土弥漫，原本一尘不染的御天，被砸在下面，俨然成了一个土人。

湛蓝睡到晌午十分醒来，就闻到一股药味儿，还有香菇炖鸡的香气，是赫连恒又在亲自下厨了吗？这气味儿棒极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受了御天指点，这香菇炖鸡可是她调养身体那段时间，经常吃的。

她简单拿发簪绾起长发，罩了外袍，便急忙要去小膳房里看，却见小院中，已经醒过来的李益淳，正费力地搬进一个崭新的大浴桶进来，看他那样子，明显是已经康复了。

而御天，那个无比精致，无比洁净，无比胜雪如仙，满身闪亮亮乾净净的男子，竟是惨不忍睹地坐在石桌旁，他惊艳的满头蓝发乱蓬蓬地，还有一大片蓝发散在石桌上，那对于爱发如命的他来说，无异于断头凌辱，而他身上脸上……从头到脚全是尘土，衣服几乎成了土色。

她疑惑走向御天，忍不住朝小膳房看了一眼，正见赫连恒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御天，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湛蓝绕到他面前，震惊地看着他黑阎罗似的一张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来说，这样一身尘土，恐怕是生不如死吧。

“蓝蓝！”御天一脸委屈，那深邃的双眼皮星眸斑斓闪烁，仿佛含了眼泪似地，委屈又俊美，俊美又可爱，可爱又萌态可掬，实在叫人心疼。“我是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湛蓝一颗心都被他这份“千娇百媚”的可怜溶化了，“是，当然是！”

“我们是不是好朋友？”他话语带了哭腔。

“是，一定得是。”她还指望着他帮忙医治好赫连恒体内的毒蛊呢，做朋友，必须得做朋友，她信誓旦旦地说道，“谁说我们不是好朋友，我和他急！”

御天见她如此紧张，忙抓住她的手，更大声地质问，“我被人欺负，你要不要帮我这个救命恩人兼好朋友讨回公道？”

“要，一定得要。”她摆出大姐大的架势，站起身来，一撩袖子，“说，是谁欺负你？我现在就去帮你讨回公道。”

正巧，赫连恒端着刚炖好的鸡汤从小膳房里出来，那俊雅又居家的好男人，不偏不倚，被御天伸出的手指定定指住，赫连恒一见湛蓝那一脸关切的样子，不由得停住脚步。

“是他——欺负我的，就是你的好男人，赫连恒！”御天抓起桌面上的断发，举到湛蓝面前，“你看看，他是想杀我，若非我躲得快，我的脑袋就掉了！我的好蓝蓝，你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呀！”

湛蓝被这一声“好蓝蓝”唤得鸡皮疙瘩直落，就连完颜袭那和她一块儿长大的人，都不曾这样肉麻地唤过她呢。她看了看御天，又看赫连恒。

御天巴巴瞅着她，一身狼狈，证据确凿。

赫连恒则端着鸡汤走过来，叫李益淳过来喝鸡汤。他那一身霸气凛然四射，就算一身粗布，手上一个白瓷婉，也丝毫无损他的贵雅与潇洒，还有那一脸泰然自若，全然不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不过，这里有能力欺负御天的，倒也只有他了。

湛蓝却并没有颐指气使地恼怒指责赫连恒，反而是质问御天，“我了解恒，他不会做不讲道理的事，御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恒？”

赫连恒挑眉嘲讽而轻蔑地瞥了眼欲哭无泪的御天，以眼神嘲讽他的恶人先告状和自食恶果。

李益淳把浴桶放在小膳房门前一侧，只装没有看到这尴尬的一幕，他说了声“谢皇上！”便兀自端着鸡汤要去远處喝。

赫连恒却笑容可掬，全然是一副好好皇帝的温文尔雅，直接将他按坐在石凳上，“你一醒来就忙，身体还弱呢，坐着别动了。以后，跟在朕身边，只听朕和皇后的吩咐，其他人的都不必听！”

“遵命！”李益淳额角一滴汗落下来，紧张地忙擦掉，他视线却躲避着，不去看僵持的御天和湛蓝。

湛蓝狐疑问御天，“御天，你欺负李益淳，所以，恒才打你的吗？”

御天则从石凳上起来，气呼呼地这就要去备水沐浴，对湛蓝撂下狠话，“完颜湛蓝，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我要和你绝交！”

湛蓝忙追过去，拉住他的袍袖，“御天，别这样嘛，有话好好说呀！你不说原因，我怎么给你讨回公道呀？再说，县太爷断案，也得讲求有理有据吧！你现在可是只有一身尘土为证，没有理据可依。”

他抬手点着她的心口，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怒目狰狞，“我的理就是，你男人要杀我，你却站在他那边，我认清你了！”

“好啦，杀人的当然不对，我让恒向你道歉吧。”湛蓝陪着笑，柔声哄劝着，帮他拍身上的尘土，“不然，我和恒一起向你道歉好了，我还得感谢你对李御医的救命之恩呢，你这样及时赶来，李益淳也康复了，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御天随手抓住她在自己身上轻拍的娇软柔夷，邪邪扬起唇角，“赔礼倒是不必，夫债妻还，我沐浴，你帮我洗头擦背，伺候我更衣，我就原谅他！”

湛蓝正要答应，赫连恒便冲过来，一把将湛蓝扯到自己身后，抬脚便要踢向御天。

湛蓝忙拉住他的上臂，将他往后拖，他那一脚踢空。“恒，你要做什么呀？”

赫连恒甩开她的手，这便又要冲过去，御天却巧妙地躲到湛蓝背后，大叫着“要杀人啦！杀人啦！”

赫连恒掌心凝聚真气，无奈御天在湛蓝背后左躲右闪，他担心湛蓝受伤，不敢轻易出手，“湛蓝，你给朕让开！”

湛蓝抓住赫连恒的手腕，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你会打死他的。”御天刚才那几句，就算是玩笑，也是自寻死路。她明明告诉过他，赫连恒是个超级无敌大醋缸嘛！“恒，你消消气，我不会帮他洗头擦背，你别这样啦，有话好好说！你这一掌打过去，他真的会死的。”

她越是紧张，越是担心御天，赫连恒便越是怒不可遏，刚才对李益淳展现的那点温文尔雅，寻不到半分踪影。他心如刀锉，魁伟的身躯杀气腾腾，火焰飞蹿三丈，咆哮的声音，也如天雷滚滚，震耳欲聋，“他有武功，打一掌怎么会死？你让开！”

御天吓得缩着脖子，自后抱住湛蓝的腰，满是尘土的俊脸故意贴在湛蓝的脸庞，对赫连恒又是挑衅又是瞪眼，对湛蓝说话的声音却委屈怯懦，“蓝蓝，你千万不能让呀！让开我就死定了！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苦心钻研医术，哪有时间连武功？我的武功对于你这个天下无敌的皇帝夫君来说，就是花拳绣腿，不值一提！”

赫连恒抬掌，要劈向御天搁在湛蓝肩上的头，御天忙抱着湛蓝往一侧躲闪，惊险地躲过那股差点将他脑袋削掉的掌风……三人绕着小院追追打打，仿佛老鹰捉小鸡，滑稽，却又惊心动魄。

李益淳在石桌旁，喝着鸡汤，很想对赫连恒说，他鸡汤煮的很好，美中不足地便是忘了放盐，但见他忙得不可开交，怒火骇人，还是不要开口为妙。

“赫连恒，你给我住手！杀人能解决问题吗？”湛蓝累得气喘吁吁，忍不住崩溃地怒吼。

“御天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朕将他千刀万剐了也不为过！”

“你容忍李益淳一再伤害我而不杀他，为什么不能容忍一个救过我的人？”

追赶停下来，赫连恒仍是怒瞪着躲在湛蓝背后的御天，御天则对他扬起唇角，重复湛蓝的话，“是呀，皇上，你为什么不能容忍一个救过蓝蓝的人呢？我可是心怀天下的大好人呢！”

“湛蓝……”赫连恒暗怒咬牙，决定不和她争执。“等朕杀了他，咱们慢慢谈！”

“因为他是楚太后的养子，你就这样恨他吗？我失去孩子时，痛不欲生，是他陪在我身边，单这一条……你若杀他，就先杀我！”她衔冤负屈，泫然欲泣，“我请他来，还有另一个原因，我想让他帮你医治体内的毒蛊。如果你杀了他，我就只有去完颜袭身边，找龙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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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皇上才是姐的菜

赫连恒视线总算从御天身上转开，他凝视着发丝凌乱，满脸汗水的湛蓝，鹰眸里一抹温柔一闪而逝，旋即,宛若刀裁的面容却更加凶冷骇人，“完颜湛蓝，朕的事，不用你管！”

湛蓝被他的威严疏离的怒哮震慑，她不可置信凝视着他，心底刚刚痊愈的深重伤口，被扯裂开，凤眸不经意地一眨，眼泪夺眶而出，她眼睛红得仿佛泣血，惊艳的脸儿痛怒交加，凄艳凛冽。

“好，我不管！”她咬牙吸了下鼻子，转开头去，“我凭什么管你呢？我不过是欠你三千条人命的囚奴！”她一转身，把御天退到他面前，“你想杀，就痛快地杀了他！”

御天胆战心惊，神经绷紧，他倒是真担心赫连恒会在在这个时候出手，于是忙指着他高挺的鼻尖低声警告，“可是你惹哭她的，不管我的事！”说完，他忙可怜兮兮地大叫，“蓝蓝，别走！我真的会死的。”

湛蓝转头，又堆上笑来，“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给你收尸，顺便去黄泉陪你！你是我的恩人嘛，我也只能把这条命赔给你了。”

说完，她便去了小厨房，片刻后，她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院子里三个男人不明所以，皆是紧张地瞅着她，生怕她把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出人意料的，湛蓝却把菜刀放到了赫连恒手里，以防菜刀掉在她纤巧的玉足上，赫连恒忙握住刀柄，心底震怒的火焰只剩了一股青烟，“湛蓝，你给我菜刀做什么？”

“你不是说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吗？就千刀万剐了吧，你是皇帝，你怎么痛快怎么杀好了。”说完，她兀自去洗漱。

御天瞅着圆窗里，冷绷着脸儿，面对着小小的菱花镜梳理长发的湛蓝，担心地问道，“蓝蓝，你是生气了吗？不是生我的气吧？”

湛蓝把长发盘成平常的倾髻，簪上步摇簪，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警告，“不准叫我蓝蓝，否则，我就叫你小天天！”

小天天？御天蒙着尘土的脸色顿时铁青，“我不叫你蓝蓝就是了。”

“你和赫连恒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你若再拉我夹在中间，我必和你绝交！”湛蓝冷白了他一眼，不理会赫连恒看过来的复杂眼神，她起身拉上粗布窗帘，忙着换下被御天沾满了尘土的衣服。

院子里气氛却陡然沉静下来，赫连恒仍是冷绷着脸，提刀站在院子里。

李益淳轻咳了两声，打破僵局，“皇上？”

“有话就说！”赫连恒气急败坏地斥道。

李益淳冒死悻悻晃了晃喝空的碗，“鸡汤没有加盐，我担心娘娘一会儿若是要吃午饭的话，恐怕会……不太习惯这样的口感。”

湛蓝从室内出来，直接进入小膳房，赫连恒忙跟进来，搁下菜刀，见她掀开锅盖，他忙找盐加进去，拿勺搅了搅，“现在有胃口吃饭？”

湛蓝夺过他手中的勺，盛了满满一碗鸡肉，又多加两块儿鲜嫩的香菇。“我上次得了教训，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皇后也算有些进步。”他冷嘲说着，担心她被烫伤，忙接过碗端在手里。

湛蓝烫得两手捏了捏耳朵，又要夺过碗，硬着头皮嗔怒斥道，“你不是要杀人吗？赶紧去杀，别打扰我吃饭！”

“皇后说不杀，便不杀吧，朕也饿了。”御天高深莫测，若真的动起手来，被他杀了倒是痛快，可他若是不防之下被施毒，毒伤了他这将死之人事小，害她伤心欲绝、不得不求御天交出解药，却不是他乐见的。

“我也吃！”御天在小膳房门外伸长了脖子，“我也要做饱死鬼！”

赫连恒环胸冷视着他，鄙夷斥道，“朕暂时留着你的狗命，这香菇炖鸡，没你的份儿！”

“赫连恒，你可不要忘了，这香菇炖鸡还是我传授你的烹煮方法哩，你这样可是叫做忘恩负义”

“朕在炖鸡时，你可没有搭把手！”

“你们两个真的好幼稚！吵什么？”湛蓝便端着满满一碗香菇炖鸡，搁在了小膳房的木桌上，“坐下来都一起吃吧！”

“呵呵……还是蓝儿对我最好。”御天笑呵呵地说着，上前来，这就要靠着湛蓝坐下来。

赫连恒快如飞影，霸道地巧妙挡在湛蓝身侧，“你要吃也要洗乾净，一身土，掉碗里我们还怎么吃？”说完，他便大声招呼李益淳进来吃饭。

御天看向湛蓝，她佯装没有注意到他可怜求救的眼神，利落卷起袍袖，洗了手，摆好筷子和碟子，娴静优雅地坐下来，吃赫连恒夹到面前的鸡腿。

御天无奈叹了口气，只得去备水沐浴，“益淳，记得帮我留一碗。”

“是，师兄。”

湛蓝两手纤巧捏着鸡腿，小口小口啃着，乍听李益淳进门之后的回应，她柳眉微颦，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赫连恒。

赫连恒吐掉口中的鸡骨，拿筷子又夹起一块儿鸡肉，兀自感觉味道还不错，“皇后有话说？”

她略一思忖，警惕地看了眼一旁安静吃饭的李益淳，最后还是打消追问赫连恒的主意，“有些话当着别人的面怎么好说？晚上躺床上私底下说。”

她可真是越来越大胆！赫连恒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看妖精似地看了眼湛蓝。“你真的告诉御天我们在床上的事了？”

湛蓝顿时面红耳赤，还好李益淳自顾自的吃，完全不搭话，她在长凳上轻挪翘臀，往赫连恒身边坐了坐，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解释道，“是御天问我我们一晚做几次，我说一晚一次，他嘲笑你那方面不行，我当然要辩解，说你一次坚持到天明。”

赫连恒挑眉，似笑非笑地宠溺瞅了她一眼，在外人面前懂得围护自己夫君的“尊严”，不愧是他的女人。见她脸儿红得像柿子，他略侧首在她耳边说，“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告诉旁人。”

湛蓝因他这样靠近，又觉得两人太过亲密，以免手上的油渍弄倒他身上，她略退了退，“他挖苦你，我听得刺耳嘛。”

他忍不住往她身边挪了挪，“你可曾想过，御天向你打听这些事，可能是有目的的？”

“不过就是好奇皇帝的**，满足好奇心而已。御天，八卦起来，就像个女人，没事的。”

“他是个医者，旁敲侧击，所得知的线索，都有可能做出匪夷所思的事。”

湛蓝犹疑重重，不禁觉得御天可疑，“比如？”

李益淳见他们窃窃私语的，本想躲出去，但见赫连恒凝眉沉思，却苦无一个合适的例子，忙接下话茬，“比如，通过耐力和体力，就能判断皇上是否有隐疾。就像是一个习惯了用右手拿筷子的人，突然练习左手用筷子，叫人忍不住猜测他有可能右手受了伤。”

赫连恒点头，“正是如此。”

“原来如此！”湛蓝恍然大悟，明艳艳红的脸儿却陡然变得苍白，本是美味的鸡腿，也如鲠在喉。

她记得，与御天在一起的那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几乎每天都追问赫连恒平日的习性，甚至，连一般路人的一举一动他都会三言两语联系到赫连恒身上，引着她聊天。

她沾满油渍的手握住赫连恒的大手，担心地抓紧，没有察觉修长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掌心。

赫连恒倒是没有介意手心里的刺疼，只是她眼神恍惚，欲言又止，神情凝重而忐忑，红润的双唇也变得粉白，而她握在他手上的手，正在抖——她到底在恐惧什么？

“湛蓝，怎么了？”

湛蓝怔了一下，如梦惊醒似地摇了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回宫了——和你一起。我想留在你身边。”

对于她这样的决定，他并无意外，“如此甚好。”

御天进门，蓝发濡湿垂散在肩背上，发尾还在滴水，他袍子刚洗，只穿了宽松的白色中衣，那清爽的样子，已是足够美的，他却还嫌不够似的，满身环绕着清幽的花香，那出尘脱俗的香气，扰了满厨房香菇炖鸡的气息，着实一个花美男！

围着桌子啃鸡块的三人，不约而同，同时抬头看向他，李益淳摇头失笑，湛蓝见怪不怪，赫连恒则忍不住嘲讽，“御天公子不当女人真是可惜了！你若去花楼，定会有大片男人为你前赴后继！”

“皇上谬赞。”御天一撩袍边，优雅坐下来，挑了湛蓝对面的位置，“蓝儿，你喜欢我身上的香气吗？”

湛蓝做了个深呼吸，优雅捏着啃到一半的鸡肉，眯起凤眸，分辨着空气里的香气，“蔷薇，剑兰，白茶……至少是用十几种花香混合而成的吧？！这香气和你一样，惊艳，但是太复杂，我捉摸不透，也懒怠去捉摸，我不喜欢。”

她手臂大剌剌地揽过赫连恒健壮的脖颈，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傲人的胸*部，正贴在赫连恒的手臂，他健硕的身躯僵硬绷紧，不由得暗暗深吸一口气，她油乎乎地白腻素手避开他俊美的脸，给御天一个十分抱歉的微笑，“小天天，姐姐我喜欢这种有担当，宽容，仁厚，有点邪恶，且有着满身纯净体香的男人，你这种阴柔狡猾的花美男不是姐姐我的菜，不过，你若是从这里走出去，一定会迷倒一大片女人的，从三岁到三百岁不等，足够你挑选的。”

御天气结失笑，只觉得自己刚刚沐浴乾净，又落得灰头土脸，“你看不出我这是在摆美男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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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情敌，阴魂不散

湛蓝似笑非笑地依靠在赫连恒肩臂上，小鸟依人，笑颜如花，嘲讽却犀利如刀，“不好意思，你若不说这是美男计，我还真以为你是特意要男扮女装恶心我们呢！”

御天气得拿鸡骨头砸她，“我……我这……完颜湛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男扮女装？我可是玉树临风，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美男子，你不懂欣赏也便罢了，竟还讽刺本公子？”

湛蓝忙惊笑着躲开他丢过来的鸡骨，有恃无恐地大笑着，好心给他一个建议，“如果你想摆美男计，还是学学金风吧！金风的美男计可是走心的，而且用得恰到好處，连我家夫君都不忍让我拒绝他呢！你这个就显得太浮夸。”

赫连恒似笑非笑，他虽没有开口帮腔湛蓝，心情却莫名大好——看这样子，湛蓝是真的不喜欢御天，更确切的说，湛蓝压根儿就没有拿御天当男人看。

御天见砸不到湛蓝，气得从桌下踢她的脚，“完颜湛蓝，我生气了！我再也不理你了！”一个女人打架骂人全都如此在行，却还被传扬地温柔娴静？！那些说她温柔娴静的人，不是瞎子，大概就是傻子。

一大锅香菇炖鸡，在桌上变成四堆鸡骨头，锅里的鸡汤也被分成四碗，喝了个底朝天。

湛蓝搁下碗，对于这样的用餐气氛，颇为满意。

她起身利落地把桌面收拾乾净，端来茶水，又在赫连恒身边坐下来，忍不住做总结陈词，“我决定，陪皇上回去。”

她把茶盅斟满，一一放在三个男人面前，做工粗糙的青花瓷茶杯，是李益淳从不远處的集市上买来的，被三位俊雅不凡而气质各异的男人如此随手端起来，却比皇宫里那些金黄的釉彩茶具还好看。

她忍不住问，“御天，你离开之后，要去哪？”

御天看了眼敛目饮茶的赫连恒，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没有打算好呢。”若是真的分别，他还真有点舍不得她。自从被她打过那一顿之后，他越来越不喜欢独自乘马车远行。“少了你和我吵架，倒是去哪都没意思。”

赫连恒握住茶盅的手猛然一收，见湛蓝两手端起茶壶举过来，他忙端着茶盅迎过去，透明的茶水泠泠落下，他温柔对她一笑，安抚她的不安。其实，他并非不明白御天的挑衅。

湛蓝赧然移开视线，对御天说道，“虽然你我不能成为情人，但我希望你成为我的朋友，你跟我去我的湛蓝婚情诊苑吧，我要跟你学医，还要学你顶尖的易容术，上次你易容成夙焰，可是差点骗过我呢。”

啪——赫连恒手中的茶杯崩碎，瓷片细碎地爆开了满桌，他铁钳似地大手，却并没有被刺破分毫。

御天戒备地从凳子上惊跳起来，眸光凌厉地盯着赫连恒那只手，不禁暗惊于他诡异的内力——他体内该是有多只毒蛊才对，这怎么会是一个将死之人爆发的内力呢？

李益淳则脸色苍白，握着茶盅，僵在了凳子上似地，一动不动，虽然赫连恒龙颜震怒盯着桌面，他却分明感觉到，那股带着杀气的眼神扫了过来。

桌面上，暗潮汹涌，只有湛蓝没事儿人似地，又拿一个新的茶杯，给赫连恒倒满，“喝茶还这么多火气！恒，你是怎么了？”

“湛蓝……”赫连恒不悦地侧首瞅着她，他早该料到，她刚才对他又搂又抱又缠又亲，定是另有目的。

她请御天来，已是引狼入室，还要跟随他学医？她刚才道明御天曾经易容成他的样子，不就是明白了御天是敌人吗？若她真的拜御天为师，恐怕他一日不见她，她就会被御天变成一堆白骨！

“恒，你心里清楚，若是我入宫，文武百官势必会逼你纳妃取代我。若我不在你身边，你倒是可以借着战乱在即，无心后宫，而拒绝纳妃。”她凤眸笑得弯弯的，温婉迎视着他，眸光里闪烁着一股子锐利的聪颖和倔强，却又恰到好處地，暖了他的心。

赫连恒无奈摇头叹息，她总是懂得如何微笑，才能叫人无法拒绝。不过，她这分明是顾左右而言他。“无论如何，我不准你拜御天为师，你也没有必要学医术和易容术。”

“当然，不必拜师，我也不想被蓝儿这美人儿天天唤作师父。”御天端起自己的茶盅，对湛蓝一举，“皇上放一万个心，作为知己，御天愿意向蓝儿倾囊相授。蓝儿，你可要认真学，否则，我会很严苛的惩罚你！”

当夜，马车来到一處小镇，在确定无人跟踪之后，赫连恒才下令在客栈投诉。

马车刚一停下，唐刃便鬼影似地出现，说是带来朝中的密函，赫连恒便召他去了客房内商议。

御天倒是识相地再没有找茬，一入客栈他罩在头上的披风也没有取下，便径直去了楼上的雅间里歇息，脚步急切地甚至有些可疑。

湛蓝狐疑看了眼奔上楼梯的御天，和李益淳随着滔滔不绝的掌柜，上下检查过整座客栈，又去了后院的客栈厨房。

掌柜向湛蓝说着客栈里最拿手的菜色，大厨柯叔，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并毛遂自荐地，说着自己的拿手好菜。

湛蓝见他面善，不禁有些疑惑，这样小客栈的厨子，身上都该是有油烟的，可是这位大厨却衣装整洁，尽管上了年纪，却还是行动灵敏，甚至，不太像是一个寻常的五旬出头的老头儿，因为他脸上连胡子都没有。“柯叔，我们以前是否在哪见过？”

柯叔慈祥地笑了，“呵呵，怎么可能？姑娘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小的这可是投胎了几辈子才见着一次的。”

李益淳趁着他们聊天，拿着银针，一会儿试试这里，一会儿试试那里，就连青菜和肉都没有放过。

掌柜司空见惯似地，并没有阻拦，也没有斥责，只是尽心地对湛蓝说道，“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二。”

湛蓝点了几样菜做为晚膳，让小二送进房里，又让他们准备热水，在晚膳之后沐浴用，见掌柜安排下去，她便径自离开厨房。

李益淳最后走出来时，天色已晚，院子里漫天星辉，他忍不住仰头赏星，差点撞到从黑暗中突然走出来的湛蓝，他及时退后一步，恭敬俯首，“臣以为，娘娘已经去楼上了。

“所以，你好借机下毒吗？”见他脸色一僵，湛蓝嘲讽冷笑，“怎么？还是我这个恶女人冤枉你了？”

“臣惶恐！”李益淳头压得更低，只规矩盯着黑漆漆的地面，恭谨诚恳地说道，“娘娘，臣是再不敢害皇上的，臣敢以项上人头发誓。”

“你的话，鬼才信！”湛蓝揪住他的衣领，俏颜也因为凌厉的神情，而愈加清冽惊艳。她咄咄逼人地厉声质问，“你在中毒之前，桌上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那是御天给你的，还是完颜袭给你的？皇上担心你中毒，没有发现，却瞒不过我！”

李益淳慌得要躲，不过一侧身，她却越是欺近，两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已然有些吃力。

他俯视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儿，呼吸也不禁变得紊乱，忙从她脸上转开视线，“那是……是师兄给臣的，师兄让臣趁着昨晚皇上与娘娘……就寝之时，杀了皇上。但是，臣疏忽，没有发现，那字条上涂了特殊的毒，字条燃烧，毒也蔓延，也正因如此，臣才会中毒。若是娘娘要治臣的欺瞒之罪，臣绝无怨言。”

“竟是本宫误会你了？”湛蓝松开他的衣领，并适时与他拉开距离，“御天是要借你中毒，故意接近皇上？而本宫能寻的医者，也只有他，他可真是步步为营，比完颜袭还会算计。”

李益淳暗自和缓体内奇怪的情愫，和不稳的心跳，“娘娘误会，师兄怎么会对皇上有兴趣？”皇上已是将死之人，而师兄是要夺取天下的，他岂会对死人如此浪费心神？“师兄在意的是皇后娘娘您！”

湛蓝略活动着因为刚才过度用力而骨节酸痛的手，“他怎么会在意我？他可是一直和我打探皇上的一举一动做什么？”

“或许，师兄只是想多一些了解皇上和娘娘之间的感情，也顺便借了解皇上，以更了解娘娘。”李益淳沉声一叹，“娘娘还是小心些吧，皇上最不放心的，就是娘娘。”

“赫连恒不放心我？他就在我身边，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的好像遗言一样。

湛蓝正要上楼，就见一袭黑袍的唐刃下来，一见她和李益淳都在，他忙行礼，“娘娘，皇上传召李御医，皇上还说，想吃娘娘亲手做的蛋卷包饭和清蒸鱼。”

“他吃的还真是稀罕！”湛蓝无奈地嗔怒一句，取下背上的披风给唐刃，便转身去了厨房。

唐刃忙上前几步，走去厨房门口，确定湛蓝真的去厨房里忙碌，才又折回来，低声对李益淳说道，“皇上刚刚吐血，血液色泽古怪，不像平常那样鲜红，而是紫黑的。”

李益淳暗惊，忙疾步上楼去，经过御天的房间时，他脚步不由得一顿，赫然想起今日在小院里吃鸡时，御天那一身妖冶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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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长公主身世之谜

他自知嗅觉没有湛蓝那样灵敏，也不似她那样，能精准地说出每一种香气的名称，当时，他也只当那是御天对湛蓝施美男计的装点，并没有放在心上，此时细想来，却不禁震惊——那香气里，有穿心草的独特香气若有似无，分量极少，不足以使得一般人中毒，但对于心脏有伤的皇上来说，无异于是穿心剧毒。

李益淳忙对唐刃说道，“唐将军，你去我房内拿药箱来，我先去给皇上诊脉。”

唐刃点头，忙疾步穿过走廊去李益淳房内。

李益淳推开房门，就见赫连恒正在忙着擦拭地板上的血渍，那匆忙仓促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仪？仿佛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被人看出端倪似地。他蹲在地上，那一袭贵雅修身的黑锦龙袍拖曳在地，越是显得脸色暗沉。

李益淳自是知晓，他是怕湛蓝发现血渍，才会急着擦拭。他潜伏赫连恒多年，倒是从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如此用心如此谨小慎微，不禁被他对湛蓝的深沉爱恋触动。

“皇上，让臣清理吧。”他忙上前来，扶住赫连恒的手肘，搀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又端来水盆，迅速擦乾净地板上的污血。

唐刃进来，放下药箱，便忙端起那盆清洗抹布的血水匆匆端走。

赫连恒颓然仰靠在椅子上，待心口那股剧痛稍霁，他忙紧张地环顾四周，又仔细检查过自己的衣袍，确定再没有血渍，才松了一口气，而这一松懈，就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呼吸都觉得力不从心。“李益淳，朕是不是快死了？”

“皇上只是中了师兄今日加在花香里的穿心草之毒，臣能解。”李益淳先从药箱里取出一颗护心丹给他，又端水来给他冲服，见他脸色和缓了些，才开始为他诊脉。“皇上是否感觉好些？”

“是好些了，朕能运功调息吗？”他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脏上汇聚，想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是皇后见到朕这个样子，恐怕会被吓坏。”

李益淳凝眉感知他不稳的脉象，忙安慰道，“皇上放心，皇后还在厨房里，正给皇上做蛋卷包饭和清蒸鱼呢。厨房里的米都是生的，娘娘恐怕要忙半个时辰，到那时，护心丹的药效就能完全发挥。”

“这就好。”赫连恒苍白的脸色原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在护心丹产生效力之后，方才略见血色。“李益淳，朕不能再这样下去，皇后太聪明，恐怕不几日，她便会发现朕不对劲儿。”

李益淳从他手腕上移开手，又将手掌按在他的胸口上，为他灌输真气，暂时帮他压制狂躁的毒蛊。“皇上想怎么做？”

赫连恒俯视他按在自己心口的手，不禁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他堂堂一代君主，竟会沦落到被曾经的敌人怜悯医治的地步？“朕得让皇后有个准备，朕希望，待朕离开人世之后，她仍能开开心心的。朕得从现在开始，就让她忘了朕！”

李益淳不赞同这个法子，“皇上，凭娘娘的聪慧，不一定从康辽国拿不来龙血草。若皇上要娘娘对皇上心生憎恶……这太残忍了！”

“是残忍，但总好过，她回去完颜袭身边好的多。”赫连恒扯起唇角，虽然他气色虚弱，鹰眸却依然敏锐地直透人心，见李益淳说完便低下头，他不禁摇头失笑，“你果真也是对她有心的，如此正好，朕不在了，就帮朕保护她，辅助她。”

“臣惶恐！”李益淳忙跪下来，眼眶灼红，心中更是懊恼，自责，痛悔，几乎要滴下泪来，“皇上，您得容臣想一想。”

那一日，在他相助御天抓湛蓝失败之后，御天怀疑他对湛蓝早有提醒，便要杀他灭口，幸亏月魔地宫的暗卫及时出手，他才得以脱险。后来，他才知道，是赫连恒早有预料他会再与旧主联络，才会派人暗中跟随，不料，这跟随，成了意外的保护。

“皇上几次三番饶恕臣的死罪，还救了臣，臣感激不尽，但是，照顾皇后娘娘这样的重任，臣……臣恐怕……”他左思右想，只得说道，“皇上也了解，娘娘对臣厌烦至极，早先因为臣给皇上那种药，促使毒蛊繁殖，娘娘对臣怀恨在心，恨不能将臣碎尸万段。”

赫连恒无奈摇头失笑，“湛蓝的确记仇。罢了，朕也不是马上就死，你慢慢考虑吧。”

李益淳起身，又说道，“一会儿臣去给皇上找今晚的‘药’。”

“嗯。”他是该用“药”，否则，今晚恐怕也支撑不下去。

李益淳起身之后，阖上药箱，忍不住又问道，“皇上打算如何对付师兄？臣是指御天。”

刚要闭目养神的赫连恒鹰眸忽的睁开，光芒冷锐地盯着李益淳，眼底虽然没有怀疑，却还有几分清寒的煞气，“他——一定会死，而朕，也一定能得到西夏。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想回报朕，就只管照顾好朕的身体。”

“臣并非是打探什么，臣只是想对皇上说，若是需要臣做什么，皇上尽管吩咐。”李益淳恭谨俯首澄清。

赫连恒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朕明白你的心思，不过，朕不需要你如此为难。同门之间相互残杀，是对你师父的不敬。朕年幼时，曾记得你师父为父皇医过伤，所以，朕不希望做伤害你师父的事。”

李益淳恍然大悟，“原来，皇上一直不杀臣，也是感念师父的恩情？！”

赫连恒摇头，暗自尝试运功，耳廓不禁因为隔壁房间的动静而陡然微动，“朕不杀你，是因为的你的功劳，与你师父无关。朕向来把恩怨分得清楚，否则，朕怎么会爱上康辽公主呢？”

隔着一面墙，御天阴冷扬起唇角，对桌子对面威严端坐的暗金祥云腾龙锦袍的男子，优雅举起茶杯，低声说道，“皇上，你都听到了吧？赫连恒如今已是将死之人，再加上穿心草之毒折磨，更是活不了多久！”

完颜袭冷酷的俊颜在微弱的烛光里，幽暗神秘，艳若鬼魅，他看了眼桌上的茶杯，并没有碰的打算，由着御天乾举着茶杯看着他。

御天悻悻挑眉一笑，无奈摇了摇头，“怎么？还怕我会给你下毒？皇上你太多疑了，难怪你皇妹会离开你！”

“你的废话还是少说为妙，否则，朕恐怕会错手杀了你！”完颜袭凝神判断出墙那边的赫连恒心跳的确不稳，才从袖中取出黑曜石虎符放在桌面上，“这是五万兵马，粮草也备好了，就驻扎在康辽和西夏边境的琵琶山。等你坐上西夏龙椅，别忘了，朕点名要的那五座城池。”他口气闲淡，仿佛那无座城池，不过是他随心点的五盘菜。

御天狭长的星眸赫然一亮，拿过虎符，仔细分辨过真伪，唇角笑意悠然加深。“放心，我们的交易不是一直都很顺利的吗？从让楚太后体虚多病，到今日害赫连恒命悬一线，我何时让你失望过？就连湛蓝腹中那个小孽种，都是我帮你除掉的。”

锦缎桌布铺就的雕花圆桌中央，微弱的烛光因为御天最后一句话，疏忽一闪，幽冷的风极具威胁地袭向御天那边。

完颜袭壮伟宽阔的身躯从椅子上猛然起身，大掌撑住桌面，宽阔的肩，遮挡了烛光，让整个房间赫然变得阴暗，而他俊美的脸，阴沉妖冶，愈加如魔，但那一双黑浓的眼，迸射出毁天灭地的杀气。

“御天，你的确没有让朕失望。不过，你若是再敢对朕的蓝儿肆无忌惮，动手动脚，还越矩对她直呼蓝儿，朕就先切了你的舌头，再切下你的手脚，拿你研制的那些剧毒，将你腌制起来。”

湛蓝滚下山丘之后不久，他便追查到，带走她的是御天，而不久他便追上御天的马车……那时，他得知湛蓝腹中的孩子被御天精湛的医术保住时，惊喜于湛蓝无恙，却愤怒于那个小孽种的存在，于是，他果断下令，让御天趁着她昏迷，除掉那个孩子。

御天趁机与他谈判借兵，而他提出要求，让他给赫连恒下毒……若赫连恒必死，他将出借五万兵马，助他登上西夏皇位。

但是，显然，御天是一条不安分的毒蛇，与他这桩交易，隐患潜藏，若是他把那个秘密告诉湛蓝……

御天气定神闲，浅笑不变，他搁下茶盅，慢条斯理地也站起身来，平时着完颜袭，双眼寒光乍现，“我真的很奇怪，你和完颜湛蓝，到底谁是靖襄王水敖的骨血，谁，才是康辽先帝的皇嗣？若是你的湛蓝知晓，当年你和楚太后的那场交易，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你的龙椅，恐怕也会坐不稳吧？”

完颜袭脸色陡然僵冷，惊怒瞪圆深邃的凤眼，咬住牙根，很想一把拧断御天的脖子。

“凭湛蓝的聪慧，若是她知晓真相，我相信，她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会想方设法，联合完颜皇族的宗亲们，不但将你赶下龙椅，还会将你碎尸万段。”御天杀人之时，也是从容优雅的，而他说这番掀动天下的话时，却轻柔地近乎温柔。

完颜袭却忽然就笑了，“哼哼，朕倒是没想到，你跟在楚太后身边多年，倒也打探到不少。她一直在追查水家后人无果，竟被你如此详尽的探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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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夜深沉，血深浓

御天轻蔑耸肩一笑，“打探这些，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只需收买你身边跟随时间最久的老太监柯公公即可！”

完颜袭腰间长剑闪电般出鞘，精准地挥过来，抵在了御天的喉结上，“御天，你恐怕不知，凡是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的很难看。”

御天唇角的笑僵了一下，略一思忖，还是硬着头皮，捏住他的剑刃，小心地移开。

“皇上放心，我怎么会傻到放弃即将到手的皇位呢？再说，我也不忍心伤害湛蓝。我之所以说这些，不过是想劝皇上一句——既然皇上要我做事，就别置喙我做事的方式。和湛蓝亲密一点，才会引得赫连恒剧毒频发，难道皇上你不想看赫连恒早死吗？”

完颜袭鄙夷冷盯着他一脸谄媚的逢迎，长剑刺目一闪，收回剑鞘，转身便消失在窗外。

御天撇嘴摇了摇头，不禁心有余悸，完颜袭的剑术的确快，刚才那一下若是再进一寸，他便身首异處。

他拉了拉衣领，护住险些断掉的脖子，拿过桌对面那杯没有被完颜袭碰过的茶，随手泼出了窗外，唇角眉梢的浅笑，都化为狰狞阴邪的杀气。“你以为不喝茶，你就中不了本公子的毒么？完颜袭，别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门外，湛蓝端着两盘蛋卷包饭走过来，正准备敲门，却不料，正将他这句话听在耳中。

她抬起的手缓慢垂下去，很想丢了托盘就逃，但是，理智却又警告她，逃避是最愚蠢的，而逃避，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说不定，她奔出这座小客栈，就会被完颜袭堵在门口。

静过片刻之后，待自己心绪恢复，她坚强地堆上笑，沉着开口，“御天，尝尝我的蛋卷包饭吧。”

御天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过来打开门，一瞬间，笑颜明媚，寻不到半分杀气。“蓝儿，你为我亲手下厨吗？”

“我可没这份闲心专为你下厨。厨房里的厨子都对我的厨艺赞不绝口，我做了一大锅呢，吃不了浪费，所以端来给你一盘。”湛蓝没有看向他房内，凤眸余光却还是注意到他房内后窗大敞。她把托盘递给他，又笑着道，“我还给你点了别的菜，一会儿小二送上来，都是你最爱吃的。”

见她挽着袍袖，半截藕臂莹润白腻，他不禁心神荡漾，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拉着袍袖抬起，给她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瞧你又忙又累的，下了马车也没有休息，不如我们一起吃吧。”

湛蓝忙后退一步，躲开他的碰触，“我还要去厨房里看一下清蒸鱼。”

“清蒸鱼？”御天惊喜地挑眉，随即又悻悻冷哼，嗔怒抱怨，“那是给赫连恒做的吧？你还不如不告诉我呢，害得我直流口水。”

“呵呵，就是要馋死你才好哩！”湛蓝佯装匆忙地转身下楼，灿烂明艳的微笑缓缓地，化成了绝望的痛，其实，那一盘蛋卷包饭，她本来是要给赫连恒的。

厨房的掌勺大厨柯叔，是个极面善的老伯，得知她要亲自为夫君下厨，不但夸赞她贤惠，还忙把新鲜蒸好的米饭端来一大碗，又亲手为她准备好其他的佐料、调好炭炉的火……

她不过片刻便做好了蛋卷包饭，急匆匆地送上来，要给赫连恒一个惊喜，不料，惊喜没有给出去，却反而收到了一个“惊吓”。

厨房里的柯叔在湛蓝离开之后，便急匆匆地奔去马厩那边，恭谨有度地对正等在马旁的完颜袭说道，“皇上，那毒已经放在米中，无色无味，银针更是查验不出，相信赫连恒吃完之后，五日之内定会毙命！到那时，他身边的人也查不出，他是何时中毒的。而刚才，公主并没有认出奴才。”

“做得好！”完颜袭从马厩里牵出坐骑，纵身上马，整理好马缰绳。

黑色斗篷宽大的锦帽遮挡了他的面容，只余一个森冷的黑洞朝着柯叔，那样子，像极了索命死神。

“看样子，蓝儿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她不记得你也好，免得多为你伤心。”话音落，他腰间长剑倏然一闪，便又返回剑鞘。

旋即，他策马出了客栈小院，柯叔却无声无息地僵站在那里，脖颈下突然崩开一条血口子……

湛蓝返回厨房，早前竟没人。她抹掉眼泪，强自打起精神，想将清蒸鱼从小蒸锅里端出来，却不慎烫了手指，整盘鱼摔在了地上，盘子爆碎，鱼也摔成了黏糊的一片。

“怎么办？如果清蒸鱼没有做好，恒一定怀疑我上楼偷听过。”她看向其他几个正呼呼冒着热气的蒸笼，挨个掀开看过，见其中一个蒸笼里还有一条清蒸鲤鱼，不禁又破涕为笑。

一个送菜的小二进来，见她正从大蒸笼里端鱼，忙上前来，垫着毛巾抢夺过去。

湛蓝手被白瓷盘汤到，只能松手让给他。“你做什么呀？那是我的！”

“客官，您不能够呀……喂！这鱼是客人早点好的！”小二可不是没有注意到地上摔毁的盘子和蒸鱼，“您的，在那儿！那边是转给客人私设的专用小灶。”

“可是我的摔了，我家夫君还在等着吃呢！”她又挤出两滴泪来，“小二哥，拜托你了，我不想让我家夫君失望。前阵子我生病，他几天几夜没有阖眼，而他还有重病缠身呢，我想让他吃鱼调补身体的。”

“唉！”小二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不忍见如此一个貌若天下的美人儿落泪，忙拱手认输，“你去找柯叔吧，这事儿若他同意，我也好对掌柜交代。”

湛蓝忙鞠躬道谢，不禁懊悔身上没有带银子，若是塞个金元宝给小二，何需如此麻烦呐。她被赫连恒照顾久了，做惯了米虫，连基本的谋生能力都快忘记了，若是有一日，他真的不在身边，她恐怕真的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问小二，“柯叔去哪儿了？”

“可能是去马厩给客人喂马了。”小二说完，忙和她走出厨房，给她指了方向。

湛蓝忙找去马厩，却见柯叔略胖的身躯立在马厩门前不远處，柱子似地一动不动，地上还有一大片湿重的痕迹，借着马厩那边的一盏灯笼，她看清楚，地上——触目惊心，是一大片血……

“柯叔？柯叔？你怎么了？”湛蓝惊叫着忙要扶他，却只是一碰，他便向后仰去。

湛蓝忙小心地托住他的后背，却无奈他身躯沉重，她负担不住地蹲坐在地上，“柯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你？你醒醒呀！”

“公……公主！”柯叔虚弱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卡了血，声音低弱难辨，“你……你要小心皇上，他……他不是你皇兄！我可怜的公主，你才是……你才是……是……”

“我是什么？你为什么叫我公主？柯叔——”湛蓝惊慌地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被粘稠地触感惊得毛骨悚然地颤抖着，直觉告诉她，柯叔刚才说的，是决定康辽皇族命运的惊天秘密！“恒，救命！救命！”她久未痛过的头，又开始痛，有些奇怪的画面一闪而逝，却难以捕捉。

赫连恒和李益淳、唐刃、御天赶过来，也惊动了客栈的其他客人……

柯叔早已经在湛蓝怀里闭上眼睛，圆润的脸显得愈加和善慈祥，血淌了满地。

“为什么你们来的这么慢？为什么？”湛蓝恼怒环顾着那一张张有着善良假象、仿佛心怀天下的脸，声嘶力竭地咆哮，“你们为什么要杀人？你们都是刽子手！连老人都不放过，你们不怕下地狱吗？”

赫连恒担心地上前来，“湛蓝，放开他吧，他不过是个陌生人，和我们没有关系。你这样大哭大骂的，别人会把你当成疯子的！”他将她怀中的尸体要扯开，微一用力，却没有挪动，她正牢牢抱住尸体，仿佛抱住自己至亲的人。

“赫连恒，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你虽然我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可我刚刚记起来了，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柯公公！他好疼爱我，在康辽皇宫里很多人欺负我，只有他和皇兄保护我。”湛蓝哭着辩解着，赫连恒焦灼英俊的脸，在她眼中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他不是你的子民，你就不关心他的死活？还是，他根本就是你的人杀的？就想对靳颜那样，你也要切下他的头颅给完颜袭吗？你不如切我的。”

“皇后娘娘……”李益淳忍不住怒声斥责，“娘娘怎么可以这样冤枉皇上？皇上刚才……”

湛蓝不理会李益淳，她眼里也看不到别人，只那么坐在地上，癫狂了似地，怒盯着赫连恒，“如果你想让我忘记你，不必如此凶残地毁掉你在我心目中的一切美好，我成全你！我忘记你！我和你势不两立！但请你，不要后悔！”

赫连恒站起身来，转身朝着客房那边走，“唐刃，厚葬，另备一间客房给皇后。”

于是，小客栈突然炸开了锅，皇上与皇后宿在此處，本该是让众人惊喜的一件事，但是……这样的状况，却让大家连说话都不得不压着声儿，生怕一点不该有的动静，便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院子里的人散去，尸体被唐刃带来的人抬走，湛蓝还是坐在那片冷腥的血泊里，失魂落魄地，脑海一片空白……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在为柯叔的死而悲伤，还是因为对赫连恒那番过分的怒吼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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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才是康辽皇储

此刻，她冷静下来，才判断出，柯叔并非赫连恒下令杀的。

赫连恒不是君子，也从来不屑做伪君子，人若是他杀的，他不但会承认，还会直接下令命人将尸体丢弃，又岂会让唐刃去厚葬柯叔呢？

一抹洁白的衣袍靠近过来，她警觉地回过神来，仇恨仰头怒盯着御天，“你来做什么？不要总是以一副好人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你是坏人——你要害死我皇兄，你给我皇兄下了毒！虽然……柯叔说，完颜袭根本不是我皇兄。”

“湛蓝……”御天拿帕子给她擦着眼泪，默然承受她的憎恶和怨恨，其实，他一直都清楚，她早就对他戒备，嫌恶，凭她的聪慧，又岂会判断不出，他其实是西夏人？！“别难过了。柯叔死了，你再难过，他也不能死而复生了。”

湛蓝转开脸，眼睛肿胀地难受，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仰头面对着天，无助地叹了口气。“凡是对我好的人，都死了！裴恒死了，靳颜死了，我没有成形的孩子死了，柯叔死了，赫连恒也要死了，可是，我死了三次，却都没有死成。难道，老天爷让我活着，就是要逼我承受这种生离死别的痛苦吗？”

御天握住她沾满血的手，轻轻地，用帕子给她擦拭着，此刻的他，丝毫不嫌弃她的脏乱和狼狈。那双深不可测的星眸里，是看上去乾净澄澈的光辉，“湛蓝，柯叔临终时，只告诉你，完颜袭不是你的皇兄，没有告诉你，他其实不姓完颜吗？”

柯叔临终时，说，完颜袭不是她的皇兄，还一径地说，公主，你才是，才是……可到最后，她也没有明白，柯叔到底要说什么。

她早先便判断出，完颜袭与她并无血缘关系，而显然，完颜袭也知晓这一点，又怕别人会发现，才会在爱着她的同时，又迎娶了他的皇后，以掩人耳目。

可……她一直都认为，她不是康辽皇族之人，完颜袭才是康辽先帝之子。若真是那样的话，完颜袭倒是完全可以将她纳入后宫的，可他那么避讳地让她做皇后，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难道，那个原因……就是，她才是康辽皇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完颜袭是担心，将来有一日，她以皇族之人的身份，将他推下龙椅吗？

“御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完颜袭不姓完颜，姓什么？”

“我送你回房清洗乾净，好好吃顿饭，我慢慢说给你听。知晓一切之后，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他握住她的手，想温暖她冰凉的指，却苦于不知该如何表达心底暗藏的情丝，他更怕，就算他说出来，她也不稀罕他的真心。“他们都伤害你，你不能再伤害自己。”

湛蓝岂会相信他？她愤然抽手，“你没有伤害我吗？骗子！你休想用这种方式欺骗我！你是又想哄着我跟你走吧？你还想利用我伤害赫连恒吗？”

御天不肯放过这绝佳的时机，他强硬拉住她的手肘解释，“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对你的伤害，只是因为和你立场不同，若我们是互相信任的朋友，我发誓，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而你……也不准做任何伤害我的事，好不好？”

伤害他？湛蓝摇头嘲讽冷笑，他害人太多，也得了被害妄想症吗？她还真就想杀他，可她自认没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做不自量力之事。“御天，我没有伤害你！从来没有！”

“你有！你刚给我的蛋卷包饭里，有五日断魂散，一种无色无味银针也查验不出的剧毒，服用之后，五日之后必死无疑。”御天凝视着她错愕的凤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有些僵硬的脸儿，“五日断魂散，不正是你们康辽皇族的独门剧毒吗？”

“我没有！”湛蓝百口莫辩，什么独门剧毒，她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如果真要害你，我也绝不会做这种卑鄙之事，更何况，我一直都记得，你对我有恩。”

御天倒是并没有责怪她，只是惊讶，“没想到，你杀人之时，也会如此无辜美丽。不愧是完颜袭精心培养的杀手！幸亏，我会特殊的验毒方式，才没有吃，只是可惜了你的一番心血，那盘蛋卷包饭，可是让我看了好一会儿呢。”

断魂五日散，康辽皇族独门剧毒，湛蓝想起前一刻发生的一切，不禁心有余悸。

“那米……是柯叔给我的，我做那盘蛋卷包饭，本是要给赫连恒吃的……”若非她在门外听到了不该听的事，那盘蛋卷包饭恐怕会成为她和恒的永别，而她将是杀死恒的凶手！

湛蓝胆战心惊，以手撑住地面，仓惶地爬出大片的血泊，仿佛是爬出血腥地狱，狼狈，懊悔，痛心疾首，“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误会了恒！我不该那样对他讲话的。”说着，她拼着力气站起来，摇摇欲坠地便朝客房走去。

御天忙追上去，“湛蓝，我要和你的说的事，你不想听了吗？”

湛蓝愤然甩开他的拖拽，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无奈在地上坐得太久，双腿酸麻，她想走快，却拼了力气也快不了。“我担心恒，我要马上见到他！”他身体虚弱，若是再伤心难过，恐怕会使得病情加重。

御天亦步亦趋地追在她身后，“你不想知道你和完颜袭之间的秘密了吗？当初你让千刀门主打探有关你和完颜袭的过去，千刀门主却被完颜袭杀了，却是为何？若完颜袭真的疼爱你，得知你要让自己恢复记忆，不但不该杀千刀门主，还应该对他提供帮助，让他详尽的转告你一切才对。”

湛蓝猛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疑惑怒视着他，“御天，我一个弱女子，你如此威胁我有何用？”

“很简单，得你，可以得天下！只要你稍用心计，就可以夺回康辽，然后，以康辽助我夺西夏，再借康辽与西夏之力，夺宜周，天下，尽在掌控。”御天此刻凝视着她，一双摄人心魂的星眸，灿然如炬，他的眼神，不只是温柔，还像看一把锋芒夺目的利剑一样，暗藏夺取天下的贪婪和野心。

“哼哼……你太抬举我了！”湛蓝因他这狂傲的话失笑，“还有，我和完颜袭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你若是太清闲，可以去给那些乞丐发银子，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凭你御天公子的美貌和善心，一定会收买到大片天下。”他是想当皇上，想疯了！

御天被她冷嘲热讽，不禁气恼，“完颜袭封你为康辽女王，可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甘愿被他继续利用，被他继续蒙骗？”

湛蓝无奈地仰头，对着满天星斗翻白眼。还好，今晚夜色不错。一想到一会儿要见赫连恒，她忍不住又低头抚了抚裙摆，糟糕，裙摆上沾了大片血……不过，正好，她可以借换衣服，顺利进门。

御天见她心不在焉，挫败叹了口气，“好，既然你不信我，你现在可以去看赫连恒了，等他和完颜袭都死了，我看你是为谁流泪比较多一些。”

说完，他侧身经过她，大步往前走，听到身后那声英气十足的，“你给我站住”，他温文尔雅地笑着，转过身来，洁白的袍边也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蓝儿，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普天之下最最最最聪明的女人！”

湛蓝挑眉，不禁自嘲失笑，她若是最聪明的女人，怎么会被一再的利用？“不过，我也有条件，第一，我给你天下，你给我你的毕生所学！第二，要如何做，你要听我的。第三，你不可以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乱杀人。第四，你当皇上那一天，我要当皇后。”

“哈哈哈……好，好！太好了！”御天大笑着，将她揽在怀中，激动地紧紧抱住她，“完颜湛蓝，你……果真是天生母仪天下的命，一瞬间，就能做这么多占便宜不吃亏的决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湛蓝嫌恶地推开他，“你不必说我什么，事不宜迟，现在就有事做！”她思忖着，不过很急踱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今晚，你去追完颜袭，给他解毒。现在康辽不能乱，否则，西夏国君趁机夺取康辽，你连坐上西夏皇位的机会都没有。”

御天恍然惊悟，夸张地抱拳对她作揖，“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我马上就去！”

湛蓝来到赫连恒的房门前，还没有敲门，就听到门那边冷酷如冰的声音，“你的衣物都被放在了丁字号房，朕让唐刃给你备了水，洗洗早点睡吧，朕还有政务要忙。”

湛蓝悄悄伸手，握住门把手，轻一用力，门板轻微晃动，她听到门那边有女子震惊地“呀——”了一声，手触电了似地，忙缩回来。

“恒？你……你在做什么？”

“朕在忙，皇后早点歇息吧。”门那边，赫连恒坐在高背椅上，他怀中的女子，粉面含春，细眉修长，杏眼嗔笑，厚唇涂脂，刻意化成了桃花唇，他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女子的脖颈，眸光幽暗一闪，凶猛如魔地咬下去。

“皇上，好痛——轻点！”女子娇声惊呼，吃痛地气息不稳，却不敢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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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邪恶夫君请接招

湛蓝在门外仿佛被刺了一刀，震惊地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按住心口，踉跄后退。不！赫连恒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茫然转身，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慌乱地寻找所谓的丁字号房，不想有人看到自己这痛苦狼狈的样子，却无奈，心肺窒息地痛，眼前摇晃的物影，逐渐变成模糊地黑暗……

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自己跌倒，然后，从什么地方摔落，手臂，腿，额头被撞得剧痛……

她听到小二震惊的大叫，“皇后娘娘！”可是，她算什么皇后娘娘呢？唇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她疲惫地沉入黑暗。

赫连恒推开怀中的女子，从房内冲出来，就见楼梯口只剩了一朵兰花步摇簪，而小二和唐刃正在楼梯下，湛蓝则横躺在楼梯下的地毯上，额角上有明显的淤红……

马车星夜兼程，还有两日便可抵达京城，在车厢里醒来的湛蓝翻了个身，手臂习惯xing地搭向左侧，因为碰到清冷的毛毯，她睁开惺忪的睡眸，借着车窗外不远處燃着的篝火火光，看清，自己竟是在停止的马车上，身旁空落落的，但是空气里有淡淡的龙涎香。

额角有点痛，眼睛因为睡了太久，肿胀的厉害，她忍不住拍了拍双颊，让自己尽快打起精神，适应陌生的环境。

显然，在她晕厥之时，赫连恒一直在赶路。

她疑惑坐起身来，发现身上带血的袍子早已经被换掉，洁白的丝质睡袍有乾净的兰香。

她披上外袍，攀着车窗窗沿往外看了看，夜晚的树林，黑漆漆地，夜鹰咕咕，虫鸟幽鸣，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穿好锦袍之后，又在外罩了披风裹好，并找到鞋子穿好。

御天和李益淳的分乘的两辆马车就停在不远處，几匹马拴在树上，静静地站着，像是已经睡着，四周草木完好，不像是有打斗过。

她悄悄溜出马车，从火堆上拿了一支火棍，照着明，四處查看。

御天的车厢里有均匀的呼吸声，而李益淳那个却是空的。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儿，便举着火把，寻着地上的青草被踩踏的痕迹，朝着树林深處走去。不过四五丈远的距离，她便听到赫连恒温柔低沉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女子娇柔妩媚的轻笑婉转，两种声音绕在一起，暧昧地无法言喻……

湛蓝一时间被冻僵了似地，脚步停滞，脑海霎时一片空白，感觉到脸上炙烤地痛，她惊得回过神来，忙把差点烧到头发的火棍丢在地上踩灭……却赫然想起，自己晕厥之前，在赫连恒的门前听到的那个女子的声音。

她果决转身，按住利爪撕扯似地心口，咬牙逼迫自己把眼泪吞回去，匆促地奔回宿营處。

御天警觉听到脚步声，一个腾身，闪电般的，从马车里飞蹿出来，腰间陡然抽出一柄长剑，银光锋锐，犹如流星。

一见是湛蓝，他忙回转剑锋，一个巧妙地旋身，落下来，“湛蓝，你何时醒的？大半夜的不睡觉，乱跑什么？”

“我……我做噩梦睡不着，下来走走。”湛蓝说着，躲开他狐疑地打量，忙侧身走会马车。“我要去睡了，晚安。”

御天不明所以，转头瞅着她，注意到她竟然只穿了一只鞋，不禁有些担心。

他刚要问，却又注意到她竟然在偷偷地抹眼泪？！“湛蓝……你有心事吗？要不要跟我聊聊？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不要，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说话间，眼泪已是汹涌，声音也难掩哭腔。“明天还要赶路，你也早点睡吧。”

“好吧，如果有什么难过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他上前来，扶着她榻上石块垫高的车辕，诚恳地柔声说道，“虽然我是赫连恒的敌人，但我和你不是敌人，完颜袭身上的毒我已经解了，我会帮你的。”

“既然如此，你去帮我找金风和苍龙吧，要夺天下，我要先坐稳宜周皇后之位！”她不着痕迹躲开他的手，进入车厢里，取下披风，脱掉锦袍，在原處躺下来，无奈，眼泪一径的流淌，直到天明，都无法成眠。

她始终背对着赫连恒躺过的位置，清楚地听到，赫连恒在她返回之后，一个时辰后方才返回来。

他并没有急着躺下，而是衣袂悉索暗响——他在忙着换衣服。

他换衣服的原因，定是忌惮她太过灵敏的鼻子，担心她嗅到他身上古怪的脂粉香吧？湛蓝拼命咬住牙根，握紧拳头，理智地警告自己，不要对他大吼大叫，不要让他伤心，不要让他难过，他想要所谓的帝王尊严，她给他，不过，他想逼她离开，休想！她一定一定会用事实打败他！

其实，他想要那个女人，大可不必如此避讳她，他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理所当然。不过，她倒是应该感激他，竟然还有耐心做这些琐事……

辰时，赫连恒下了马车去打猎，湛蓝忙起身来到树林东边的溪流旁，用清澈冰凉的溪水，冷敷肿胀的眼，却冷敷了半天，只浸泡地脸皮紧绷，肿得像桃子似地眼睛，却还是明显。

她颓败地在溪流旁的草地上坐下来，晨风徐徐，倾斜在水面上的一棵树上，飞花如雨，如梦蹁跹，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流水飘香远處……

湛蓝望着那个方向，忍不住想，或许，自己不辞而别，会更好些。那样，赫连恒不必强忍着病痛坚持下去。

在那个破败的小院里，她解释说，她找御天来，是为救李益淳，也是为解他身上的毒蛊时，他那么清楚地宣告，他的事，不用她管。可是，她怎么能不管？她欠他的——三千人命，血流成河。

如此想着，她怅然扬起头来，看着天空，把冲到眼眶的泪硬生生地逼退。

一个药瓶递过来，接着，一袭雪白的锦袍绕过身侧，颀长俊雅的身躯，在她面前蹲下来，绝美如玉的脸上浅笑温婉，因为他打开药瓶，倒出蜜糖味儿的消肿药给她涂抹在眼周，他蓝发也垂到她的眼前来。

他为她涂抹完，规矩地收回手，把药瓶盖好，放在她手上。“这药你留着用吧，消肿止痛最好了，涂在眼周，还有明目的功效。”

虽然，她想见的人不是他，却还是扬起唇角。“谢谢你，御天。”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湛蓝打破尴尬，“金风和苍龙找到了？”

“是，他们一直都在等待你的命令。”御天见她又看向斜在水面上的棵花满枝头的树，忍不住起身走过去，折下一条花枝，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把花枝举到她面前，诚恳地说道，“湛蓝，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带你走，我们游历江湖，潇洒自在，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纠结和痛苦。”

湛蓝接下他手上的话，一朵一朵，摘下花瓣，排列着，插满发髻，却嘲讽扬起唇角，“御天，你能放下你的天下吗？若是有把刀子，此刻，我倒是想削发为尼，远在红尘之外，常伴青灯古佛，才是真正的潇洒自在。可……只恐怕，佛祖会嫌弃我一身血腥，而将我拒之门外。”

御天站起身来，收敛一身温柔，突然间仿佛换了个人，他背转过去，声音也突然变得冷酷如冰，“湛蓝，你可以不要对我这样残忍吗？”她不知，他准备了多久，才说出刚才那番话。

“是你们先对我残忍！”湛蓝握着药瓶起身，千娇百媚地扶了扶满头的花，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颜更比花娇美，“御天，别生气了，我们还是继续争夺天下吧，别忘了，你是要做皇上的。”

御天仍是冷绷着脸，不看她，“收起你的假笑，丑死了，这样满头是花，像个疯女人！”

湛蓝笑着看了看水面，“很漂亮呀，走嘛，陪我去气气赫连恒，我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御天挑眉，从她手中抽出手臂，环过她的肩，“既然如此，戏要演的真一点才好。”

“好。”她莞尔一笑，倒是不反对，于是，伸手环住他的腰，却忍不住有些妒忌，“御天，你的腰怎么这么细？你怎么减肥的？”

“没有减肥，每天练功就可以。”

“我也要学你的武功。”

“好啊！”

两人有说有笑地相拥返回宿营地，赫连恒正在忙着烤一只野兔，远远听到那绕在一起的笑声，心底里顿时一股酸涩的怒火往脑子上蹿，他往火堆上丢了一把柴，火堆噼里啪啦地作响。

湛蓝满头如霞的花朵，笑颜娇美，乐不可支似地，倚在御天怀中，而御天则一脸温柔宠溺地俯视着她，在她耳边低低说着什么。他们一个白衣胜雪，蓝发飘逸，俊雅如仙，一个湖绿纱袍如幻，花朵满头，娇俏惊艳，良辰美景，那交颈而笑的姿态，像极了一对儿恩爱缠绵的神仙眷侣。

湛蓝感觉到赫连恒怒火喷薄的视线，一个狡黠调皮地旋身，从御天怀中离开，快跑几步奔过来，那极善舞蹈的身姿，轻巧如一只翩然的凤尾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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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皇上，画地为牢

“恒，你看，我这样打扮好看吗？御天给我弄了满头的花，我说不要，他非说这样好看，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赫连恒因她身上甜腻的香气，剑眉越是皱起，他不悦地翻转了一下火上的兔肉，终是忍不住，将她头上的花弄下去几朵，却不经意地嗅到她身上奇怪的气息，他手上忙碌的动作停下来，冷声问道，“你身上怎么有蜜香？这样花枝招展，是要招蜂引蝶吗？”

御天忙解释道，“是她说晕厥睡了太久，眼睛肿得难受，我给她抹了蜜香消肿的药膏。赫连恒，你如此比喻，还真是贴切呢！”他亲昵戳了下湛蓝的额角，“你呀，招蜂引蝶去吧。”

“哼！你们尽管取笑，我才不怕哩！”她旋身，手臂勾住御天的手臂，“你不是说要教我医术的吗？我要学，一会儿用过早膳，我和你同乘一辆马车。”

“好啊，那我先教你望闻问切。”

“好啊。不过，把脉我是会的。”湛蓝说着，握住他的手腕，这便认真给他把起脉来，一边凝神探着，一边故作认真地沉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位公子，你心火太旺，心跳太快，脉象太乱，是春心萌动之症，得治！”

御天忙西子捧心，剑眉微皱，一副愁思不解的样子，“这位郎中，你的医术太厉害了，那么我该怎么医治呢？”

湛蓝认真地想了想，一点额角，灵气逼人的凤眸赫然满是快要溢出的醉人笑意，“这简单，拿心爱女子之吻，**，熬煮半个时辰，再每日三顿服用，你的病，便可痊愈！”

“哈哈哈……”御天笑得前仰后合，“这位郎中，你的药方深得我心呐！”

赫连恒却被气得快要冒青烟，他从火堆上拿起自己烤好的兔肉，强硬扯住湛蓝，朝马车那边又拖又拽。

湛蓝被扯得踉跄，痛呼抗拒地要挣脱，“赫连恒，你做什么呀？放开我！”说着，她回眸给怔在那边的御天调皮地眨了下眼睛，更大声地抗议赫连恒，“你弄疼我啦，快放手！”

上了马车，赫连恒即刻下令启程，他指着她鼻尖怒声警告，“乖乖呆着，哪也不准去！”

湛蓝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赫连恒一时不妨，被她冲撞地依靠在车厢上，一手拿着兔肉，一手僵在半空，心里的怒火，被这突然的拥抱，惊得烟消云散。她螓首贴着他心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滑落的泪，发髻上簪着的花朵，滚落两人满身，她亦顾不得，双臂缠紧他的坚实的腰际，就想这样永远抱着他，任凭地老天荒，也不放手。

待自己心静下来，她从他怀中撤身，赧然拉开距离，坐到远處。

他则面无表情地起身，利落地准备好杯盘，倒了水递给她。“喝吧。”

她接过杯子，低着头，擦掉眼泪，抬起脸儿，又堆上笑，“对了，臣妾本来是想向皇上道歉的。”

“道歉？说的如此郑重，是为何事？”他手上动作停下，不禁看她一眼，她是终于知道，不该和御天那样玩闹了吗？

湛蓝喝了口水，清凉的山泉，比现代的纯净水更甘醇。“柯叔的死，是臣妾误会皇上了，臣妾不该那样对皇上。虽然臣妾不知柯叔是为何而死，但他也的确有罪。”

“朕近来太忙，已不记得这件事。”他拿匕首将兔肉切成片，放在小盘里，递给她。他宁肯她误会是他杀了柯叔，也不想她知道，是完颜袭亲手杀了柯叔。思及，那天晚上，隔着那堵墙，听到的御天威胁完颜袭时，提及关于孩子的话，他不禁又心疼她，顺势转移话题，“额头和膝盖还疼吗？”

“疼。”她忍不住摸了摸额角，抿唇窘迫一笑，“不过，臣妾向来是不怕疼的，以前那么重的刀伤都能忍过来，这点只是小伤，皇上不用太担心。”

“这就好。”他优雅吃着自己盘子里的兔肉，俊颜上波澜无惊，却食不知味，咀嚼吞咽都仿佛一场折磨人的酷刑。

湛蓝拿起肉片，小口小口地咬着，不时看他一眼，忍不住又打破沉静，“刚才，是臣妾失礼，以后，再也不会了。”不等他开口回应，她将车窗帘幕挂起，转身朝着那边，一边吃，一边欣赏着窗外美如画卷的美景，“皇上放心，毒蛊，臣妾一定会帮皇上解，等毒蛊除掉，我完颜湛蓝，便和皇上再无瓜葛！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要册立谁为妃，要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与臣妾再没有任何关系。这样的伤害，臣妾宁死，也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因大军出征在即，赫连恒一入京城大门，刚被册封为前锋大元帅不久的秦景瑞早已恭候多时，他忙下马来跪下迎驾，请赫连恒去军营检阅军队。

赫连恒下马车前，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又返回来，握住湛蓝的手，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眸光清明温柔，一如当初。“你先回去楼阁，我会尽快赶回来。”

在即将抵达京城之前，她突然忙碌着翻找包袱，他不明所以，问她要找什么，她也不说，他不过看了两本折子，她竟翻找出那身他曾经送她的宝蓝色避毒玉珠凤袍，一番精心的装扮，额角的淤青也几乎看不出，俏颜粉光若腻，凤眸澄澈如水，柔光潋滟，他不禁怀疑，时间回转，他与她，又回到了从前。

此刻，湛蓝低眉敛目，彬彬有礼地浅扬着唇角，“臣妾冒昧，临时改变主意。臣妾不回楼阁，想去皇宫。还请皇上即刻传召，让文武百官给臣妾迎驾，臣妾终究是皇上明媒正娶的皇后，再说，皇兄现在也没有攻打宜周，两国还是和平为重。”

赫连恒听得一怔，她这是以康辽公主的身份，与她谈判吗？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却也过分了。“湛蓝，你自己回宫我不放心，一时间召集起文武百官，也太匆促。”

“臣妾下懿旨，自己召见他们也可以。”说完，她纤细的手指伸进口中，当着他的面，轻松桀骜地吹出一个刺耳的响哨，仿佛一个叛逆的孩子，笑得阳光灿烂。“臣妾的贴身护将们来了，皇上，臣妾告退。”

她不客气地，搭着他的手臂下来马车，不忘命令李益淳，“李御医，照顾好皇上的龙体，若有丝毫闪失，本宫斩了你！”

“遵命。”李益淳在马车旁，恭敬俯首应着，担心地看了眼赫连恒。

宽阔的大道尽头，策马奔来九个俊美不凡的男子，个个金甲罩身，器宇轩昂，领首的是金风，而后面则是她诊苑中的八大高手。

赫连恒一见那浩浩荡荡，耀武扬威地阵仗，脸色僵冷暗沉，不悦追问，“湛蓝，你何时又找到他们的？”

“皇上是想问，臣妾是如何找到他们的吧？”湛蓝黛眉一挑，泰然自若地迎视着他锐利含怒的鹰眸，“别担心，臣妾不会带他们谋反！因为要入宫，当然应该由臣妾自己的人保护臣妾才对，否则，臣妾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你……”赫连恒刚要斥责，她却突然踮起脚尖，亲昵勾住他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嫣然凑到他耳边低语，“皇上说臣妾是囚奴，凭臣妾的身份，也是有价值的囚奴，应该被悉心保护才对吧？”

他们那姿态，俨然是如胶似漆，鹣鲽情深，远處的秦景瑞与李益淳等人，忙都识趣的转开视线。

金风和苍龙等人下马来，一字排开，整齐地单膝跪下，阳光都被他们吸纳了去，个个俊美不凡，器宇轩昂，天地黯然。

“属下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这高呼声，更是铿锵有力，仿佛晴天突然地一道响雷，炸开了整座京城！

湛蓝凤颜无双，莞尔倾城，满意地面对着他们，说道，“本宫看到你们好开心呐！呵呵呵……你们比以前更美了！众位爱将，都平身吧！”说完，她回眸对赫连恒一笑，“皇上可以放心了，经过他们这阵仗一闹，待臣妾赶到宫门时，文武百官一定都集结在那里等着和臣妾过招了。”

赫连恒咬牙切齿，只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崩碎——是他赖以为生的强悍的自制力，还有他可怜的心。

他强压着将她扯回马车的冲动，独自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拉住缰绳，俯视着于一群俊美男人中气质温婉却威严慑人的湛蓝，说道，“皇后小心些，那些老顽固不是好应付的。”

湛蓝漫不经心地走向金风，头也不回，“臣妾这么美，笑一笑什么事儿都解决了，皇上不用担心。”说完，她便任由金风把自己抱到了马背上去，离开之前，她转头唤御天，“怎么能少了你？把你摆在我身边吓吓人，也蛮好玩的，快来！”

御天坐在车辕上，一扯缰绳，忙策马跟上去，经过赫连恒身边时，他忍不住，给了赫连恒一个同情的眼神，笑着大声说道，“美人之毒，比毒蛊更甚，皇上，这是玩火自*焚了！哈哈哈……”

赫连恒薄唇抿直，眼见着金风苍龙等人带着湛蓝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握住缰绳的大手愤然握紧，咔咔脆响，鹰眸幽冷，深如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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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凤颜娇，强闯宫

“皇上……”秦景瑞小心地提醒他，“若是皇上不放心，不如，臣先陪皇上去瞧瞧……”他早就觉得，完颜湛蓝这个女人，聪明地太可怕，早先帮他混过太后的赐婚，他便生怕自己会与她交锋，今儿倒是亲眼看到了，皇上也被她耍了。

“去军营！”赫连恒冷绷着酷如寒冰的俊颜，不允许自己改变主意，他策马在前，马蹄如风，霸气四射的一声“驾！”也将众人的神智唤回来。

宫门前，不只是百官集结，还有皇族宗亲，以及看热闹的路人，他们都清清楚楚地记得，祭天大典那一日，完颜湛蓝，这个康辽国的第一美人，一身衣不蔽体的舞衣，当街拦驾献舞，还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金风，苍龙，率先下马，湛蓝搭着金风的手，从马背上下来，抚了抚身上华艳的宝蓝色曳地凤袍，唤了声御天。

御天忙上前来，伸过手臂，让她扶着，并随着她的脚步，与金风一左一右，一步一步朝着气势汹汹皆是嘲讽怒视着她的人群走去。

御天清楚地感觉到，她气息有些不稳。她身体本就娇弱，这样乘马过来，颠簸得厉害，气息难顺，在所难免。不过，她紧张，难过，不安，也是人之常情。其实，她大可让赫连恒先打头阵，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倔强的迎难而上。

但是，在顺王爷带着一群皇室宗亲过来时，御天又分明注意到，湛蓝一下子挺直脊背，扬起螓首，那股油然而生的霸气与威严，并不逊于赫连恒，而她此刻的美，凛冽逼人，清寒刺骨，仿佛一朵暴风雪里毅然绽放的雪莲花，傲视天下。

“完颜湛蓝，你好大的胆子！你康辽人的身份，自不必说，那日你当街拦驾，辱没龙颜，竟然还妄想入驻皇宫，登上后位？！”顺王爷一派皇族当家长辈的口气，虎目怒瞪着湛蓝，斥责道，“今日有我们在，你休想入宫！若是你自知廉耻，就滚回康辽，也免得天下人评我们宜周皇室欺负一个弱女子。”

湛蓝听得一笑，夸张地扣了下耳朵，“苍龙，这个在本宫面前大呼小叫、又老又丑、粗声粗气的老混蛋是谁？”

人群里传来震惊的暗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顺王爷怒颜涨红，而一群宗亲也摇头慨叹，暗责湛蓝太无礼太目中无人。

苍龙上前来，恭顺地说道，“皇后娘娘，这位是顺王爷。”

“啊！”湛蓝恍然大悟，凤眸流转，鄙夷瞅着顺王爷，抑扬顿挫地抬高了音量，“原来，他就是那个想要和楚氏那些贪官污吏一并瓜分赈灾军粮的王爷？听说，他到后来想要谋反作乱，被楚太后关入大牢，最后，还是皇上顾念着他是皇族之人，暗中劫狱将他救出！”

“正是如此。”苍龙言简意赅。

湛蓝扶了扶头上的高髻，习惯xing地摸了下头上的兰花步摇簪，凤眸斜斜瞅着顺王爷，嘲讽轻笑，“呵呵呵……真是有趣，这个老男人被皇上重用，怎么不管国事，反而管起了本宫呢？”

苍龙迟疑片刻，回答到，“可能是他太无聊吧！”

湛蓝听得咯咯娇笑，忍不住赞赏看了眼苍龙，“本宫看，这老男人不是太无聊，是无聊地快要翘辫子，又不想死后不能名留青史，才来找本宫的茬儿，让本宫助他遗臭万年！”

“哈哈哈……”御天忍不住一阵爆笑出声，感觉到身后的七大高手看过来，他歉然转头说道，“抱歉，我失态了，哈哈哈哈……”

“你们这妖男妖女！放肆！”顺王爷被气得全身颤抖，气息不顺地咳嗽起来，他的随侍忙上前来给他拍抚着胸口，顺王爷气恼地挡开随侍，怒声下令，“来人，把完颜湛蓝这个妖女，还有她身边的这几个妖男，都给本王抓起来，关入大牢！听候皇上发落！”

湛蓝也毫不示弱，“宜周的护卫们，都给本宫听着！你们都该清楚，当初本宫前来和亲，是皇上挑选了本宫，不是本宫硬要嫁给皇上，祭天那日，本宫遭人威胁，才不得不当街献舞。今日本宫奉皇上口谕入宫，与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是宜周的将士，皇上含辛茹苦培养你们，你们该当为保护宜周百姓而存在，若是你们听凭顺王命令，本宫定代皇上治你们谋逆之罪，杀无赦！”

一群护卫举着兵器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别听这妖女满口胡言，给本王押下……”顺王的话没有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金影子欺近眼前，他脖子上多了一把冰冷的剑刃，而金风那张杀气阴冷的俊颜——杀气阴沉，近在眼前。

“顺王，你真不该如此刁难皇后娘娘。”金风说着，强硬扣住他的肩，将他转向众人。

一群护卫冲上来，八大高手忙护在湛蓝周围，御天洁白的身影一旋，一股蓝色烟雾随风弥漫开去，本是奔上来的护卫全都软在地上，兵器噼里啪啦地散落……

湛蓝扶住苍龙的手臂，踩过两个护卫的脊背，兀自穿过惊慌退让开一条通路的人群，“本宫只是回家而已，与你们有半毛钱关系吗？一个个有这些闲心，还不如去帮皇上分担政务！”

她走到宫门前，举着从赫连恒身上摸来的螭龙腰牌，示意宫卫打开宫门，头也不回地对被她甩在身后的官员们说道，“你们谁想送自己的宝贝女儿、侄女、孙女、侄孙女入宫来当妃嫔，本宫遂你们的心愿，不过，你们可都小心，本宫绝非善良之人，到时候，谁突然暴毙了，谁突然投井自尽了，概不负责收尸！”

宫门关上之后，一群官员都纷纷朝着皇宫指指点点，大骂妖女，妒妇，毒妇……

不过，一个时辰，赫连恒从军营中急匆匆地返宫。

他策马疾驰，来到宫门前，没有看到湛蓝，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文武百官却集结了一群百姓，将他堵在宫门外，齐声高呼，“臣等恳请皇上废后！”

赫连恒策马向前，硬逼着人群让开一条通道，气定神闲地慢慢前行着，问道，“皇后做了什么，让你们如此胆战心惊？”问出这个问题，他忍不住扬起唇角，眼角眉梢的笑都充满了好奇。“顺王，你来回答吧。”

顺王扬眉吐气了似地，逮住机会，血淋淋地讥讽说道，“启奏皇上，完颜湛蓝目中无人，不但辱骂臣，还带几个妖男恣意伤人！而她早先混迹花楼，名声败坏，又当街献艳舞，辱没皇上尊严，如此没有妇德，不懂礼义廉耻的蛮族女子，实在不配当我宜周皇朝的国母！”

“是么？”赫连恒不羁地冷笑了两声，“怎么朕却觉得，皇后的功劳，比你们每一个人都大呢？她若不配当朕的国母，谁配？”那最后两个字，在宫门前宏大的一片地界里，反射出钝重的回音，沉厚威严，震颤了每个人的心。

四周黑压压的跪满了人，却既然无声，呼吸声都分辨不出。一只鸟儿无法忍受这样的宁静似地，扑棱棱地，从远處的房顶上飞走，那振翅的声音却似震耳欲聋。

“楚氏派人刺杀朕时，皇后帮朕挡下刀剑，差点命丧黄泉。皇后帮朕得到秦景瑞这位让朕最满意的前锋元帅，帮朕除掉十名奸臣，皇后还帮朕打开楚氏的粮仓给百姓……对了，皇后还帮朕孕育过皇嗣，虽然失去了，朕却也是那孩子的父亲！”他策马来到顺王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头快要钻进青石板地砖的顺王，“你是朕的皇叔，朕问你，朕深受楚太后毒蛊折磨，被人传言为吸血恶魔时，你人在何處？”

“臣……”

“你说不上来，那么朕来告诉你，那时，你得知朕命不久矣，正钻营着如何趁机会夺取皇位，而皇后则苦心钻研医术，为了救朕，她从一个不懂医术的弱女子，到最后给朕成功地抓出了体内的多只毒蛊，她连番两次救了朕的命，朕此刻才得以身强体健，与你们说这些废话！”

顺王胆战心惊，那些旧事，若一一提起来，他死罪难免。他看着地面，虎目忐忑，额上冷汗也落在了地上，“臣……惶恐！不过，皇上，完颜湛蓝身份特殊，她毕竟是完颜袭的皇妹，而且，康辽皇族中传言，完颜袭已经封她为康辽女王，身份等同于康辽亲王，她若是留在皇上身边，就算不对皇上不利，完颜袭也不会善罢甘休。”

赫连恒不耐烦地冷眸一眯，一个女王的虚衔竟也能拿来大做文章，他真可谓是绞尽脑汁了！“顺王，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你的生母是个西夏女子吧？那么朕是不是应该将你逐出皇族，贬为贱民呢？”

“臣……”顺王俯首贴地，张口结舌。

“朕有的是精兵强将，这一仗，朕早就想打，不为完颜湛蓝，而是为边疆备受康辽欺凌的百姓，和死去的先帝和几位皇叔皇伯复仇！若是顺王你怕了，就给朕滚回府，朕不想再见到你。”他环视着一众官员，“你们谁还想让朕废后，不必说，直接在此磕头到死吧，也免得朕再派刽子手處置你们。”

话音落，他一夹马腹，带着一群随侍飞奔进皇宫，而他的一颗心，早早飞去了宫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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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皇后千岁千千岁

赫连恒早先立过圣旨，于整座皇宫内，最清雅奢华的凤安宫，除了几个特定的花匠进入，其他人等，皆不许进入。也正因如此，那几个替身皇帝才得以在此處更换身份。

殿内一应摆设，仍是保持着和亲婚礼结束时的样子，喜庆，隆重，温馨。

院子里那些“绿牡丹”，亦是经过悉心的照料，一旦花朵稍有凋零之色，都及时更换，那一整片花圃，都时时刻刻保持着花朵盛放的状态，每一朵都开得精致如玉，绚烂芳华，随时恭候着女主人的驾临欣赏。

因此，赫连恒并不认为，湛蓝此时进入凤安宫有什么不妥。他一路策马狂奔着，一直兴奋地扬着唇角，等待看她欣赏寝宫时感动的样子。

但是，恰恰相反的，闲置大半年的凤安宫，虽然一尘不染布置无可挑剔，却毅然进行着轰动整座皇宫的大清扫，而清扫的目的是——要将里面的摆设全部换掉。

赫连恒来到凤安宫门前，朱漆金铆钉的宏大院门大敞着，排列成整齐队伍的青衣内监们，正手捧着“绿牡丹”鱼贯而有序的往外搬运——那名叫“绿牡丹”的名贵菊花，正是他命人精心培养来专门供湛蓝观赏的。

虽然他后来知道了她并不喜欢“绿牡丹”，但她也并不排斥这种花，之前他搬到月魔地宫的那些，她都用来沐浴了呀。这些拿来沐浴也无不可，她这样更换掉……是厌烦那些花，还是厌烦他的一番苦心？

他翻身下马，壮伟的身躯无声飞落，太监们便齐齐跪下行礼，高呼万岁声，震撼整座已经凌乱到看不出原来布置的寝宫。

因为赫连恒的到来，搬运也只能暂时告一段落。

宏阔的宫苑内，也跪满了人，时间仿佛停止了似地，宫苑里原本美若幻景的“绿牡丹”奇景，此刻缺失了大半，好像锦绣的一片地毯，硬生生地被人裁掉了大片，惨不忍睹。

跪在宫廊上的宫女手上拿着一应首饰，衣物，还有床帐，被单，香炉等物……

翘首龙靴步履飞快，大步穿过庭院，金黄的绣龙披风席卷着一股不悦的怒火烈烈作响。

他踏上宫廊，径自进入殿内，俊伟的身躯游龙一般，找遍内殿，又进入配殿，最后又去了后花园里，里里外外找遍，却没有找到湛蓝的身影。

看不到她，他躁火愈旺，心神不定，急迫如焚。

当他从殿内走出来时，见宫女太监们还跪在地上，他才想起自己忘了让他们免礼。

“都起来吧！”他不耐烦地随手抓住一个小太监，“你们这都是在做什么？”

“回皇上，是皇后娘娘刚下懿旨，说这座寝宫摆设太难看，让奴才们把这些‘绿牡丹’搬去她看不见的地方，娘娘还说，殿内那些东西，都染了皇上的味儿，她不喜欢，全部重新换掉，都要崭新崭新的，还要用兰花香，熏染的香香的。”

赫连恒咬住牙根，冷笑点头，很好，这个女人开始嫌弃他了！她不但朝着他期望的样子改变，还如此胆大妄为，真的拿这里当成了她的地盘，为所欲为！

“皇后去哪了？”他这一声质问，仿佛狮吼，从头到脚，寻不到半分帝王的温文尔雅。

四周宫人都缩着脖子，小太监尖细着嗓音，小心翼翼地偷觑了眼他的脸色，说道，“皇后娘娘让两个很英俊的将军引路，去参观楚太后的寝宫了。一位蓝色头发的将军说，那里面全都是机关暗格，可好玩呢，娘娘高兴地不得了，在殿内喝了口茶，就迫不及待地赶忙去瞧！”

“胡闹！”赫连恒忙奔出宫苑，又翻身上马，这便要去楚太后居住过的雍祥宫。

正追来的李益淳，忙拦住他，“皇上，该用药了，臣已经在御医院备好，请皇上即刻移驾用药，若是迟了，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恒恼怒低咒一声，沉声命令，“唐刃！”

唐刃鬼影似地从两丈高的宫墙上飞下来，单膝跪下，“皇上？！”

“你去雍祥宫，立刻把皇后带到御书房来，朕随后就来。”赫连恒说话间，他握紧缰绳，思忖着，是否应该想个法子，将那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的桀骜不驯的女人牢牢拴住。

半个时辰后，唐刃却独自来到御书房，他垂头丧气地跪下来，看了眼正端坐龙椅上處理着政务的赫连恒，张口欲言，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赫连恒将批阅好的折子阖上，抬眼俯视着跪在丹陛之下的唐刃，“怎么不说话？”

“皇后娘娘正玩得不亦乐乎，一径地听金风和御天解释那些机关的用法，卑职恳求娘娘来御书房，说皇上找娘娘，娘娘左耳进右耳出，还嫌卑职在那边碍眼，就把卑职轰出来了。”唐刃说着，见赫连恒眉目清明，神情沉静，难辨喜怒，迟疑着，继续硬着头皮说道，“末将出来时，娘娘打开了太后的衣柜，直称赞那些衣服好漂亮，跃跃欲试，非要试穿……御天说，那些衣服都是用最奢华的锦缎和尚衣局女红最拔尖的宫人做的，有些还能藏暗器，娘娘听得啧啧赞叹，当即就脱下外袍，穿上了一件。”

那个蠢女人，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换衣服？赫连恒勃然大怒，砰——一声巨响，他大掌落在龙案上。

唐刃惶恐地抬起头，就一抹金黄的影子，倏忽从一旁闪过，他忙起身跟上去。

待他赶到雍祥宫时，里面却只剩了几个宫女太监，他们正在整理被湛蓝试穿时弄乱的衣服，华美的衣服，被整齐地收进一个大箱子里，两个小太监在箱子两侧清点着，正准备要把那些衣服抬走。

宫人们一见赫连恒，忙都停下手上的活儿，跪下来行礼。

赫连恒怒气郁结，只觉得自己被那个嚣张的女人戏耍了，“皇后人呢？”他几乎是用吼的。

宫女战战兢兢地跪趴在地上，惊吓过度地快要哭出来，“皇后娘娘刚从太后的暗室里救出一个嬷嬷，那嬷嬷正是金风将军的母亲，因为早先金风将军被太后追杀，嬷嬷也被太后关在暗室里惩罚。娘娘担心那位嬷嬷，就让金风将军带嬷嬷去御医院诊治……”

赫连恒忍无可忍地打断宫女的回话，“朕问的是皇后！”

宫女怔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另一个宫女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忙说道，“金风将军带嬷嬷离开之后，蓝发将军说，皇上有个兽园，里面珍禽异兽多不胜数，奴婢猜想，娘娘可能是去兽园里看皇上养得豹子和猛虎了。”

“她可真是不嫌累！”赫连恒咬牙切齿地转身，疑惑看了眼地上半满的箱子，“你们收这些衣服做什么？”

小太监忙道，“皇后娘娘说，这些衣服摆在衣柜里太浪费，她要集结百官夫人和富贾夫人们，举行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拍卖会？”赫连恒看了眼那些华贵的衣服，转身便打算去兽园，忍不住问跟在身后的唐刃，“你听说过拍卖会吗？”

唐刃沉吟着摇头，“卑职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或许是康辽国才有的，很热闹的盛会吧，大概是像庙会那样的。”

“在朕的皇宫里弄庙会？她疯了！”赫连恒急匆匆地赶去兽园，却见驯兽的宫人正唉声叹气地将那些珍禽异兽赶进大笼子里，却惟独不见他嚣张皇后的踪影。

眼见着他豢养多时的美丽孔雀在笼子里哀鸣，他忙冲过来，打开笼子门，怒斥那些宫人，“谁准你们把它们赶进笼子里的？统统把它们给朕放出来！”

兽园总管忙上前来解释，“娘娘说，要举行一个拍卖会，要卖大价钱！”

“她敢？”她拍卖那些衣服，他没意见，但是这些珍禽猛兽，可是他的宝贝，怎么说卖就卖？！

兽园总管恭顺地佝偻着背，厚颜讪笑，悻悻说道，“皇上，其实……奴才认为，娘娘说的也有道理。”

有道理？赫连恒负手威严而立，横眉俯视着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兽园总管，质问道，“她说什么了？”

“娘娘仔细问过奴才，每日兽园所需。娘娘刚刚还翻查过账册，这些珍禽猛兽一年所耗费的银两，几乎等同于今年南方洪灾赈灾所用的银两，再加上宫人们的俸禄，以及宫人们每月吃住，更是数额巨大。”兽园总管说着，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见赫连恒在耐心听着忙接着说道，“娘娘还说，我们这些宫人，都该是为皇上分忧解劳的，不该纵容皇上玩物丧志。娘娘还说，就算兽园关闭，也少不了我们的饭吃，她会将我们都调派去尚宫局，而这些真亲猛兽卖出去之后，所换来的银两，都将为战场上的士兵们准备冬衣和铠甲。”

赫连恒听着，半晌没有回应。没错，她说的是有道理，倒难怪，兽园总管会这么快就倒戈。

唐刃忍不住低声提醒，“皇上，卑职也觉得，皇后娘娘说得非常有道理。”

赫连恒冷白了唐刃一眼。完颜湛蓝，她进宫才不到两个时辰，竟然闹得天翻地覆？！他揪住兽园总管的胸襟，怒声质问，“那个女人去了哪？”

“呃……回皇上，娘娘去了敏秀宫。”总管有些古怪地凝视着赫连恒，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皇上这应该是在乎娘娘吧？毕竟，那么美，那么温柔的女子，任谁娶了，都会紧张担心，唯恐离了眼，就会弄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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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封婕妤，清绝笑

被怒火冲昏头的赫连恒凝眉思忖了片刻，才赫然想起敏秀宫是楚颖秀曾居住的，“她去那里做什么？”

年过四旬的总管思及湛蓝临走时有些调皮地咕哝自语的情景，笑容里多了几分慈，“奴才猜测，娘娘可能是搜罗一些可卖的东西吧！娘娘还一径的说着，皇宫里的宝贝太多了，她和皇上到死也用不完，不如卖出去，大家一起分享。娘娘既能为皇上分忧，又能考虑百姓和军队，可真是个贤惠仁厚的好皇后呢！”

“她怎么可能好？她是在故意折磨朕！她可恶至极！”赫连恒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喷火的魔王一样，不只是脸上不悦，心底更是无力又挫败。

那个女人三言两语，不过几条命令，就给他身边的人洗了脑，一个个张口闭口都是“皇后说”，“娘娘说”，“皇后这样”，“娘娘那样”……她不只是可恶，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凭她那聪慧绝顶的脑子，恐怕用不了多久，宜周百姓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他之前担心自己死后，她会受人欺凌，完全是多余的。她不欺凌别人，他就该叩谢神明了。

当他和唐刃赶去敏秀宫时，又是另一群宫人在打包东西，而她本尊，则又去了其他妃嫔曾居住的寝宫……

赫连恒耐心到了极点，以免再扑空，他派唐刃先行一步，去打探湛蓝的动向。而他，碍于堆成山的政务还摆在御书房的翘首龙案上，只能返回御书房来，静候唐刃的消息。

让他抓狂的是，看了半个时辰，奉茶的小太监竟提醒他，“皇上，您手上的奏折拿倒了！”

他脸色微变，猛然回过神来，如梦惊醒一般，懊恼地发现自己竟然蹉跎了半晌。

可就算摆正了折子，他满脑子里还是她对着金风、御天，以及八大高手巧笑顾盼的样子。那美丽倾城出尘脱俗的美丽笑颜，原本是只属于他的，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也是属于她的，她的心原该只想着他……

小太监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心地提醒，“皇上，茶快凉了，若不然，奴才再给您换一杯？”

“嗯。”他沉声应下，颓然捏了捏额角，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處理奏折，却见窗外天色已晚。

让他气结的是，唐刃竟然在晚膳十分才返回来，一跨进书房的们，就一脸的兴奋笑着，张口便是，“皇上，皇后娘娘说……”

“朕不听任何转述，她人在何處？”

龙椅上陡然一声怒喝，唐刃忙单膝跪下来，老老实实收敛起轻松的笑，说道，“娘娘在御膳房，娘娘心血来潮，想吃水饺，就下令所有的人一起下手，而且还准备了各式各样的馅儿料，护卫，宫女，太监，还有尚宫局那些严苛的老嬷嬷，都加入进来，大家还分成一队一队的进行水饺比赛，大家包了好多，娘娘也亲自下厨，过年一样热闹。娘娘还命令把水饺盛放在大木桶里，分发各處，这会儿，连宫门口的护卫都品尝到了娘娘的手艺呢！”

唐刃口沫横飞地说完，忙又俯首道歉，“卑职该死，一说起来，就止不住了，呵呵呵……皇宫里忽然多了一个温柔善良又可爱的女主人，大家太高兴了，而且，娘娘亲手做得水饺，可好吃呢！”

赫连恒认输地叹了口气，她的厨艺，总是很慷慨地展现给别人。

好在桌上的奏折已经批阅完，他阖上最后一本，两手肘撑着桌面，大手按在两边的额角上，头痛欲裂。“她给了所有人水饺吃，却不肯给朕吃？”他沉闷的声音里，暗藏着无法言喻的沉重失落。

唐刃尴尬一笑，忙解释，“御膳房总管提醒过娘娘，要不要拿来给皇上尝一尝。娘娘说，皇上龙体尊贵，吃不惯人间烟火，所以……所以，谁也不想来讨骂，乾脆就没有送来。”

突然，赫连恒大掌拍在桌面上，一字一拍地咆哮，“朕还饿着呢！”那个女人太过分了！这皇宫是他的，这里的人也都是他的，就连她也是他的，凭什么都听她的安排？

正在他要起身移驾之际，李益淳却从外面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恭敬说到，“皇上，该服药了。”

紧随在李益淳身后的，是一个身着胭脂色锦袍的浓妆女子，她随着李益淳一起跪在地上，娇美精致的圆润脸盘，仿佛盛开的桃花般妩媚，那细到不能再细的眉扬起，她杏眸含笑地看上来，却让本是饥肠辘辘的赫连恒，陡然间，胃口大失。

单膝跪在地上的唐刃忍不住转头看了眼那个女子，这张脸，并不陌生，她——正是那晚在树林里，歪躺在皇上怀中的女子。

那一晚，他前去向皇上禀奏京城内的动静，正撞见皇后娘娘见鬼似地，从树林中奔跑，跑掉了鞋子也没有发觉。

唐刃毅然做了一个决定，“皇上，卑职告退。”

不等赫连恒回应，他便疾步走出御书房。李益淳担心地忙叫住他，“唐刃，你等一下！”

赫连恒叹了口气，“让他去吧！”

唐刃并没有远离，他静静立在宫廊下，听着殿内的动静。

赫连恒从丹陛上下来，朝女子伸出手，俊美而威严的龙颜，摄人心魂，让女子尊崇仰望着，失了心魂。

他颇有些为难的说道，“朕该封你什么好呢？”

女子顺势依进他怀里，“皇上真的要册封奴婢为妃吗？奴婢先谢皇上隆恩，只要能跟在皇上身边，奴婢被封为什么都好。”

“既然如此，就封婕妤吧！”随即，他便宣召梁福来，让他去通传湛蓝，“梁福，记得对皇后说，身为后宫之主，要给朕照顾好妃嫔。”正好，他也看一看，那个女人到底是真的练就了一身强悍的本事，还是一只纸老虎。

梁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皇上，他一张口，满口的韭菜味儿跑出来，忙捂住嘴巴，“皇上，老奴刚刚吃了皇后娘娘亲手做得水饺，这样去传旨……奴才会死的！”说着，他抿着嘴，笑得好不腼腆。

赫连恒烦躁地怒斥，“你不去，朕一样会杀你！”

梁福被吓了一跳，不禁怔在那边。他原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皇上向来待他亲厚，就连命令，也从没有大声说过。今日，却为了一个封一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婕妤，对他如此怒吼，这……这还是他的皇上吗？“奴才遵命。”

见梁福甩着拂尘出去，女子笑得惊喜不已，忙跪下来，叩谢隆恩。“谢皇上恩典！臣妾好高兴！”

赫连恒转过身去，剃锐飞扬的剑眉，死死地打成了一个结，他不敢去想，年迈的梁福穿过宫廊时，伤心蹒跚的脚步有多迟缓，“陪朕用膳，你也该好好调养。”

“臣妾还要给皇上讲笑话听吗？那晚，在树林里，皇上听得很高兴。”她乖顺地起身，跟上赫连恒，挽住他的手臂，随着他进入内殿。

赫连恒不着痕迹抽回手臂，“朕今日累了，不想听到任何声音。”

她被他幽冷的视线一扫，不由得后退开一步，恭谨俯首，“是！”

凤安宫宏大浴殿，隔着一层云锦垂帘，四层白色纱幔，一层珍珠帘，唐刃跪在那边，将自己在御书房外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详尽陈述。

帘幕那边，湛蓝舒服地浸泡在温泉池里，听后不过一笑。

水面上，热气氤氲，如仙如梦，她白皙的肌肤被温泉熏烫地粉红，素手轻轻地拨弄着水面上汩汩的水花，幽幽叹了一口气，“唐刃，你是皇上身边的人，理当为他的**保密，为何来告诉本宫这些话？你如此做，岂不是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信任？你不怕被降罪吗？”

唐刃在外面一脸平静，坦然自若，“卑职怀疑，皇上是受人威胁，或者是身中什么怪毒，才不得不宠幸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毕竟是李益淳寻来的，而且一身风尘之气，身份可疑。李益淳虽然屡立功勋，却也并非没有害过皇上。卑职若是当着李益淳的面，直接向皇上进言劝解，委实不妥，所以……卑职才将这些告知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裁夺。”

裁夺？她这个皇后都裁夺什么呢？湛蓝摇头自嘲一笑，“你放心，你的皇帝陛下精明睿智，天下无敌，谁敢威胁他？他是一国之君，皇宫之主，谁敢阻拦他，定会人头落地。”

唐刃一直铭记她的救命之恩，才特意站在她这边的，他也知晓，皇上精明，断然不会受人威胁。只是……她如此答复，着实出人意料。若换做是别的女人，一旦得知自己失宠，恐怕先要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娘娘这意思是，不反对那位婕妤入后宫？！”

“你也看到了，后宫里的确冷清了些，皇上要想把这些宫殿都填满，那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说完，她转头，看着密不透风的层层帘幕，说道，“唐刃，你能来，在本宫这里，便是大功一件，不过，你不是本宫的人，所以，平时你还是不要来本宫面前的好。”

唐刃听得心惊，他愕然抬眸，看向面前的垂帘，“娘娘，您这是要与皇上一刀两断吗？既然如此，娘娘为何要入宫来，还要做那些收复民心之事呢？”

“原因，很简单！”温婉无波的声音从垂帘那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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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唐刃黯然低下头，“既然简单，不如娘娘就告知卑职吧。”

“本宫，要天下！”湛蓝清冷扬起唇角，眸中锐意清寒刺骨，倾国倾城的俏颜，再无半点娇柔软弱之气，“所以，收复民心，是第一步。”

唐刃跪在地上，惊骇地怔了半晌……湛蓝裹着浴袍走出垂帘，见他还跪在地上，不禁停住脚步，柔声劝道，“唐刃将军，本宫没有罚你长跪不起，平身吧！你这样跪着，活像是求着本宫争风吃醋，本宫若是真那样做，岂不是更被皇上瞧不起？”说完，她命令，“苍龙，送客！”

门外，苍龙进来，不客气地对跪在地上的唐刃说道，“唐将军，请吧！”

唐刃只得起身，他走出凤安宫的大门，足如灌铅，脚步沉重。

苍龙将他的难过看在眼里，忍不住，在门槛内开口，“唐将军，若你真的想帮皇后娘娘，就不要再对娘娘说些让她伤心的话。赫连恒要做什么，自有他的目的，娘娘是猜到这一点，才一直躲着他。他总以利用和伤害娘娘为代价，委实残忍可恶，娘娘也正是看清他的真面目，才与他如此恩断义绝。至于那位婕妤，你无需担心，娘娘若想除掉她，会亲手杀了她。你应该不会不知，娘娘当初救过你的命，返回楼阁之后，亲手杀了一个叫芍药的女子吧！而那个女子，正是楚东鹤的人。”

唐刃当然知道，皇后娘娘曾经为他做过些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今日他才想尽一份力，可他这力，好像是用错了地方。

他返回自己的寝居，一进门，被吓了一跳——他着实没想到，赫连恒竟然端坐在正对门口的正椅上，室内一片漆黑，他就像是一尊阎罗神像，无声无息，肃穆骇人。

“卑职参见皇上，皇上在这里等卑职回来，是有话问卑职吧？”他跪在地上，小心地开口，打破骇人的死寂。

“她怎么说？”赫连恒于浓重的黑暗中沉声开口。其实，看不到湛蓝，他的生命就像是这座没有掌灯的屋子，冷寂，黑暗，他只想逃，逃到有她的地方。

唐刃佯装不明，惶然问道，“皇上是指谁？”

“你明白朕问的是谁。”他声音无甚波动，却分明有一股杀气，弥漫四周。此刻，他最想听到的是，“皇后说”，“娘娘说”，却偏又听不到，这真是一桩该死的可恶可恨的笑话！

唐刃跪在地上，左右为难，“刚才，卑职去了小公主那边，向公主请安，公主说，今年西域进贡的葡萄不够甜。”

赫连恒从椅子上起身，“看样子，她是什么都没说。”

“娘娘说，皇上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若总以伤害她的方式，去达到目的，说明，皇上心里根本没有她。”唐刃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看不清他阴沉的龙颜，却分明感觉到他清冷的鹰眸里，闪过一道光，“娘娘还说，如果皇上非要那位婕妤，她就要八大美男当男*宠，反正后宫里多的是宫殿，总有地方安置。”说着，他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样欺君，将来……他应该能将功折罪吧？！

“八大美男当男宠？她……她敢？!”赫连恒怒气冲冲地走出唐刃的寝居，怒喝一声，“朕要纳妃！朕要选秀！朕绝不允许，她用朕的皇宫安置那些该死的男人！”

唐刃错愕转头看去，赫连恒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惊慌地忙站起身来，不禁暗叫一声，“惨了！”

他忙追出去，一边苦追着，一边仓惶解释，“皇上，娘娘不是这样说的，皇上……”他直追到宫道上去，也顾不得经过的宫人侧目，忙奔上前去，挡在赫连恒面前，“皇上，卑职知错，娘娘什么都没说，卑职是不忍看皇上和娘娘越走越远，想引皇上吃醋去找娘娘谈，才故意说刚才那番话。”说着，他忙跪下来，“卑职愿意即刻赴死，以赎清罪孽！”

赫连恒心里蹿涌的怒火，横冲直撞，“你刚才当真是骗朕？”

“是！”唐刃点头如捣蒜，生怕点头慢了，皇上就去纳妃。

赫连恒转身，仰头，对着两丈高的宫墙括出的一片狭长的星空，慨然长叹一声，莫名地，满心凄凉。待自己完全冷静下来，能正常思考之后，他才又问唐刃，“她心情怎么样？”

唐刃忙道，“娘娘心情还不错，或许是因为今天在宫里逛得过瘾，娘娘有些累了，急着就寝，就把卑职赶出来了。”

她累了？她是该累了，今日走了那么多路，应付了那么多人，看过那么多景致，她娇弱的身子，怎么承受得住如此折腾呢？赫连恒如此思忖着，不禁有些担心，“朕若是去凤安宫留宿，她会不会不高兴？”

“呃……娘娘或许会很开心。”唐刃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上他，脚步也轻松起来。

或许，也就是说，她并没有在盼着他去。赫连恒停住脚步，侧首对他命令，“你不必跟着了，早点回去睡吧，朕也正想独自走走。”

“是。”唐刃往回走，一步一回头，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他的皇上。

不了，一进寝居的门，他再次被吓了一跳，是梁福在里面——他圆润的脸涂抹地惨白，正坐在赫连恒刚坐过的位置，黑暗里，一双眼睛发红，那样子惨不忍睹。

唐刃推开门的一霎，几乎怀疑自己因为杀人太过，而撞上了冤魂。“公公，您这样粉面惨白地在黑影里，真的像是厉鬼！”

梁福忙上前来，因为过度紧张，两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满心的希冀仿佛要从铜铃大的眼睛里瞪出来。他鬓发如霜，仿佛比以前更苍老的十岁。

他这疯癫的样子，让唐刃也不由得更加难过。“公公，您还好吗？”

“皇上弃皇后娘娘不顾，杂家怎么会好？”

唐刃忙掌灯，扶着梁福在椅子上坐下来。“公公，皇上不是要您去给皇后娘娘传旨吗？我在凤安宫呆了那么久，怎么没有见你去？”

梁福压低声音，屏着呼吸，小心地生怕别人听了去。“杂家抗旨了——这是杀头的死罪，杂家能好过吗？杂家伺候先帝爷那会儿，都没有抗过旨呀！呜呜呜……杂家这都是被皇上逼出来的！”他嚎啕大哭，老泪纵横，倒不是懊悔自己抗旨不尊，而是难过他看着长大的皇上，竟然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对他怒吼。

唐刃给他递上水和手帕，“公公，你先冷静一点，其实，事情不一定没有转机。”

转机？梁福脸上的白粉已经被擦掉了大片，越像是一张阴阳脸。他凑近唐刃脸前，让唐刃不由得拉着椅子向后撤了一下。

“唐刃，你不是去了凤安宫吗？看皇后娘娘那样子，能否原谅皇上？皇上突然这样，定是鬼迷心窍了，那个婕妤，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没有一点比得上皇后娘娘呀！”

唐刃摇头，哭笑不得，这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或许，皇上是图个新鲜才找的婕妤。”

这个答案，并不能宽慰梁福，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赫连恒不是喜新厌旧的人。“皇上一回宫就古怪，平日吃的糕点也不吃了，娘娘也不对劲儿，为何总躲着皇上到處跑呢？”

凤安宫，大门紧闭，殿内灯火已灭，宫廊下守夜的白泽和毒鸩仿佛两尊石雕，雷打不动地驻守门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丝毫不敢松懈。

赫连恒飞过墙头来，他们并没有像在诊苑楼阁时一样，对他恭敬下跪行礼，两人默契地甚至没有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皇上请回，娘娘有吩咐，今日太累，不想任何人打扰，包括皇上在内！”

赫连恒面无表情地走上台阶，沉声冷斥，“别逼朕动手！”

气氛僵持，殿门忽然打开一条缝隙，里面传来湛蓝清冷的声音，“白泽，毒鸩，让皇上进来吧，这里毕竟是皇上的地盘！咱们到底是外人。”

赫连恒身影快如闪电，门板呼啸，顷刻间，他的人，已经在殿内，并挡住了正要返回凤榻上躺着的湛蓝。“你何时与白泽毒鸩他们成了咱们，却与朕成了外人？你若是外人，朕在你心里算什么？”

“皇上一番作为，不就是想让臣妾拿皇上当外人吗？”湛蓝绕过他，困倦地爬上凤床，兀自躺下来，“皇上此来，就是要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臣妾又累又困，皇上还是有话直说吧。”

很好，她竟然还有心思睡觉！他隐忍地腮骨动了两下，颓败坐在床沿，借着宫廊上投入的灯光，打量着装饰简单却不是清雅的寝宫，赫然发现，她真的把以前的摆设全部换掉了，就连殿顶上那可以将整座寝宫映照地金碧辉煌的夜明珠也取了下来，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如此没有灯光映照，宏大的寝宫显得冷寂寂的，倒也难怪，已近夏日，她身上还盖着厚厚的锦被。

她若是如此睡着，就把他这样晾在一边，他该高兴。

他的计划，素来如此，只有成功，没有失败，可……他拼尽力气都高兴不起来。他已经对这段感情喊停，心却还对她存有眷恋，这眷恋嵌入了他的魂，致死也割舍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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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妩媚的声东击西

他凝视着她面朝床里的单薄脊背，伸手，小心翼翼地没有碰触到她，最终，只落在她的枕畔。“梁福没有来过吧？”话出口，他忍不住佩服自己，竟还能如此冷静地，以绝情刺骨的口气对她说话。

湛蓝闭着眼睛，困顿地声音含混慵懒，“梁公公应该来吗？”

她原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在她身边躺下来，竟不料，他坐在一旁动也不动，似是打算这样坐到天明。

他若坐到天明，那是他的事，可他能否收一收那强势的压迫感？！他从旁边，呼吸沉厚粗犷，一举一动，她都听得清楚，害得她心浮气躁，明明累极，却全无睡意。

他依着精致雕凤床柱，从她脊背上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心汹涌淌血，似要淹没这里。“朕让他来传旨，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明日安排丽婕妤的寝居和俸禄，朕此来……要说的，就是这个。”

湛蓝淡然冷笑，嘲讽说道，“这就是皇上当初承诺给臣妾的幸福吗？”

他自床沿从容起身，敛起眼中的痛，瞳仁顷刻间深如渊，冷如冰，在黑暗中明灭闪动，光芒如焰，“朕承诺给皇后幸福时，皇后不曾亏欠朕什么，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湛蓝恼怒坐起身来，强压住心底那股对他大吼大叫的冲动，紧握住粉拳，咬牙说道，“皇上不怕把这样娇贵的人儿交给臣妾，会被臣妾杀了？皇上应该不会不知，臣妾曾经杀过人吧？”

他当然知道，也了解她的xing情。她失去记忆之后，与世无争，善良纯净，却是因为他，而双手染血。

以后，她要杀的人还有很多，凭她的绝世姿容，也只有心狠手辣，才能保护好自己。

“丽婕妤是朕的人，你只能保护她，不能伤害她。而皇后与朕，就算没有夫妻之情，也算是君臣，皇后必须遵旨行事。”他威严俯视着床上的她，却又差一点，因为她浓愁惨淡的样子而动摇。

他忙转开头，大步走向窗口，宫廊上投射进来的灯光，在他的龙袍上染了一层明亮的轮廓。

湛蓝只想下床，把枕边那枚兰花发簪刺进他的心口，如果他非要以这样伤害她为结局，她倒是乐得给他一个痛快，可她又做不到。如那一晚在树林中撞见那一幕之后一样，她痛得恨不能死过去，但是，他的话，却又让她突然就想开了——为一个如此轻易就能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的男人伤心，实在不值得！

她踏上鞋子，走过去，绕到他面前，冷静地仰视着他半日不见却恍若隔世的俊颜，说道，“既然皇上把后宫交给臣妾管，臣妾也有自己的选择标准。身为皇上的妃嫔，也理当该克己复礼聪慧娴雅，若是丽婕妤达不到臣妾的标准，那么……臣妾只能说抱歉，并让她马上滚出皇宫。”

赫连恒挑眉，不置可否，“后宫妃嫔，本就有甄选标准，既如此，就依了皇后的主意。”

“哼哼，皇上可真听话！”她微扬唇角，温柔抬手，轻抚他俊逸如仙的面容，含笑的鹅蛋脸，在幽暗的光线里，清冽出尘，出一朵娇艳的罂粟，迸射着致命的美丽。“恒，为何你不像刚才那样，气势汹汹地命令我滚出皇宫，给你的丽婕妤腾出地方呢？”

他眸光幽暗一闪，猛地握住她不规矩的手，她被拉得不稳，跌进他怀中，两人如此贴近，呼吸不经意见交缠一處，视线相撞，时间陡然凝固，四周静谧如流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了对峙的他与她。

有那么一刻，他想就这样拥着她，凶狠地吻她，疏解这几日的苦闷与相思，思及两三个月之后的永别……

突然地，他矛盾后退开，松开她的手腕，仿佛怕弄脏了自己似地，大手紧握成拳，绝然说道，“皇后只依照朕的旨意行事即可，至于那些不该说，不该问的废话，都给朕收起来，以后朕不想听，还有恒这个字，朕只允许丽婕妤如此唤朕！”

湛蓝从容扬起唇角，聘婷弯身，俯首行礼，艳红的睡袍，翩然而动。她不禁庆幸自己的成长，就算受伤，也能保持着如此从容优雅的姿态。“臣妾遵旨。”

赫连恒有些迫不及待地，命人进来掌灯伺候，即刻派人去传召暂宿在御书房偏殿的丽婕妤。

寝殿内，灯火通明，宫人们被他颐指气使地要求着，拿来夜明珠，映照地亮如白昼。

湛蓝那一身剪裁修身，裙摆层叠如荷花的艳红睡袍，映在这样的辉煌之中，愈加惊艳耀目，她的脸，却愈加苍白，这鲜明的对比，衬得她棕色的凤眸深邃幽幽，仿佛燃着仇火似地冷漠骇人。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有宫女上前来，恭顺地为她将微卷的长发梳理成一个高髻，轻声问她搭配哪一顶凤冠。她仍是只拿那枚兰花步摇簪给宫女。

“皇后娘娘要换凤袍吗？”

“不必，一会儿睡觉还要脱，麻烦。”湛蓝拉开梳妆台菱花镜下的琉璃金漆小抽屉，取出艳红的唇脂，涂在唇上，却不经意地正从镜子里看到赫连恒正若有所思地失神盯着她，她用右手无名指蘸了一点唇脂，涂抹在唇上，又拿起腮红涂在不见血色的脸上，漫不经心地问，“皇上，还有话要说？”

“大半夜地怎么穿红色？”以前，他从不曾见她穿成这样过，太艳，太美，太妖艳，这种美，有着一股摄人心魂，张狂跋扈的气势，她婀娜的曲线，一览无遗，还有一股妩媚的成熟风韵，撕扯他的心神，让他强悍的自制力快要崩塌。

她轻启娇*艳*欲*滴的红唇，“皇上，皇宫里可是规定，皇后不能穿白色，当选正红色，正金色，正黄色，正蓝色等纯正，鲜艳，尊贵之色装扮为宜。”

她对镜端详着经过装扮之后气色尚佳的自己，朝身侧的宫女摆手，示意她退下，又客气地请赫连恒去外殿，“丽婕妤就快来了，以免她误会，还是请皇上不要在臣妾的内殿多逗留为好。”

走出外殿，湛蓝搭着宫女的手，在五层台阶之上的宽大的凤椅上坐下来，那冗长的袍边，简约华贵，无半分刺绣，直流泻到台阶下面，仿佛淌开的血。

她有些疲倦地依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螓首，闭目养神，不想再多看赫连恒一眼。

赫连恒并没有做到她身边来，他疏冷地在下面踱着步子，俊伟的身躯，凛然一身冷意，让满殿恭顺垂立的宫人，大气不敢出。

感觉到凤椅上太安静，他不经意地一抬头，正见湛蓝闭着的眼睛里垂下两滴泪，细心地宫女注意到，忙弯下腰来，给她轻轻地擦掉……

“娘娘是太累了吧？”宫女柔声轻问。

湛蓝睁开眼睛，沉声一叹，开口声音里分明多了几分沙哑，“是有点累，你下去，让御天给我端一杯醒神汤来。”

“是。”宫女脚步轻缓地走下台阶。

赫连恒停下脚步，见她眼睛泛红，便没有阻止宫女。

湛蓝忽然想到什么，又叫住她，“冬儿，记得再端茶和果点来，皇上在那边溜达了有一会儿了，茶也没有敬上，这样太失礼。”

宫女无奈地抿唇一笑，“娘娘，奴婢叫巧卉。”

“巧卉？好名字，是本宫糊涂了，总认错人。”湛蓝打起精神来坐正，忍不住揉了揉脖子，“可能是本宫今日真的太累了。”她乾脆踢掉鞋子，在宽大的凤椅上半躺下来，“冬儿，你去吧。”

巧卉再次纠正，“娘娘又叫错了，奴婢是巧卉，不是冬儿。”

巧卉退下，其他宫人也被赫连恒遣退，他进入内殿，拿了一个靠枕出来，避开她的裙摆，拾阶而上，轻轻地托住她的头，给她垫在头下，“皇后，你若怨朕，可以骂朕，也可以大哭，发泄一下，会痛快些！这样闷着，会闷出病来。”

“记忆中，我皇兄曾经教导我，若一个人让你痛苦，你不该怨天尤人，而是该怪自己不完美。”湛蓝丢开他垫在头下的靠枕，强自坐正，给他让开位置，“皇上坐吧。”

赫连恒无奈捡起地上的靠枕，见她低垂眼帘，红唇清冷抿着，显然是嫌恶这靠枕被他碰过。

一时间，气氛僵着，两人皆是无语，她冷得清绝孤傲，他冷得冰而刺骨。

最终，他把靠枕放在自己这边，坐下来，委实不想从她口中听到关于完颜袭的任何话语，便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却明知转移话题是自讨没趣，还是强自扬起唇角，问道，“皇后喜欢朕的皇宫吗？既然皇后恢复了记忆，朕的皇宫与康辽皇宫相比较，哪一个更好一些？”

她双足收在凤椅上，缩在艳红的裙摆下，抱膝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都是华美的牢笼罢了，土上宫殿亭台巍峨奢华，土下亡魂怨灵不计其数，有什么好比较的？”

他侧首看向她，香脂浓艳，让她肌肤更加柔腻如雪。却也只有她如此闭上眼睛，他才能坦然静赏她的娇美，这精致的五官，怕是来世无缘再见了吧。

映着这薄如蝉翼的红丝袍，这样的美丽咄咄逼人，总让他气血不顺。

他又不着痕迹，矛盾地从她婀娜傲人的娇躯转开视线，“皇后说得对，的确没有什么好比较的。不过，朕由衷希望，你会喜欢这座牢笼，毕竟，这里将是你终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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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皇上的英雄救美

“终老？嗤——”她不屑嗤笑一声，睁开眼睛，水光潋滟的棕色凤眸，仿佛不透光的水晶，嘲讽而犀利地怒视着他，“皇上如此待臣妾，还指望臣妾在此终老？”

他剃锐飞扬的剑眉染上几分煞气，“不然？你还想另嫁他人？”

她无辜耸肩，“正在考虑。皇上若是‘打定主意’驾崩，这地方，臣妾住够了就会离开。不然，给下一任皇帝当皇后也不错。”

“打定主意”驾崩？他的死，是他能做主的吗？

谁又是下一任皇帝？她要给别人当皇后，他死也不答应！

能继承他皇位的，只有他的九弟，赫连银煊。他把皇位给银煊，倒是没什么，可是她……绝对不可以！

思及此，他心口猛地一阵刺痛。略转了下壮伟的身躯，他侧靠在凤椅扶手上，轻声说道，“湛蓝，若是你想冬儿入宫，朕明日就将她接来，还有牛大和牛二，也可以进来凤安宫。”

“别，皇上别这样假惺惺的！”

“……”他对她的好，何时成了假惺惺？

“皇上若想施舍，就给冬儿和牛大赐婚，让他们去乡下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去吧，再给牛大和牛二一人一份良田即可。”湛蓝注意到宫苑中人影窜动，凤眸一闪，忽然，扬起唇角，饶有兴致地柔声问他，“臣妾很好奇，皇上为何喜欢养那些珍禽猛兽？”

赫连恒忍不住扬起唇角，连眉梢都是由衷的轻松，“幼时，父皇送给朕一头雪狼，那是父皇去雪山时猎回来的，可是那头雪狼不听朕的话，朕就想把它还给父皇。父皇说，若是你连一头猛兽都驯服不了，如何驯服天下臣民？后来，父皇又送了豹子，猛虎给朕，再后来，朕闲来无事，就自己去捕猎……”

这些，湛蓝早已经听兽园总管说过。她还知道，后来他不只是擅长驯养这些猛兽，他还通过驯养这些野兽，总结出一套驭人之术，月魔地宫上下，皆是对他死心塌地。

赫连恒沉浸在幼时美好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湛蓝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毫无防备地，他只觉眼前白腻如雪的肌肤凑近，一阵兰香袭来，脖颈上缠上两条娇软的手臂，温润艳红的唇突然……压住了他的薄唇，他的话戛然而止，心脏承受不住地，被一阵狂喜的甜蜜淹没——她，吻了他！

与此同时，阶下，进门刚要跪下的丽婕妤一仰头，正看到那一对儿璧人亲昵相吻的一幕，“臣妾，参见……”

她愕然站在阶下，眼帘内，凤翔九天的金壁之前，凤椅宽大如床，女子红色丝袍旖旎修身，肤白胜雪，她主动的姿势，正挡住了赫连恒神情复杂的龙颜，而他，握在那纤柔腰肢上的一双手，分明在用力，却不知是要推开她，还是要拥紧她……

见他们没有停下的意思，丽婕妤细长的眉皱起，识趣地黯然低下头去，眼底，一股凶冷的妒恨，让她身躯隐隐颤抖着，“臣妾失礼，臣妾来的不是时候……臣妾……臣妾还是告退吧！”

湛蓝感觉到腰间的大手用力，似要推开自己，她心慌地忙缠紧他，倾身将他抵在椅背上……

心底情潮狂澜爆发，赫连恒气息陡然加重，明知中计，却还是心猿意马，箍在她腰间的手轻一用力，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反被动为主动，以凌厉地唇舌，将满心思慕，汹涌灌入她体内，惩罚似地，双臂牢牢困住她。

惊觉他身体的异样，她调皮嘤咛一声，狠狠地在他的薄唇上咬了一下，趁他吃痛恍神，她似娇含嗔地妩媚一笑，迅速推开他，没事儿人似地，坐回凤椅右侧，看向阶下的凤眸里，赫然又多了几分赧然，“丽婕妤……哎呀，是你来了？！这……刚才，是本宫和皇上太失礼了。”

“不，不，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丽婕妤讶异仰望着湛蓝，不禁被她清冽出尘的惊人美貌震撼，她恍惚片刻，她才又回过神来，不禁黯然自卑，恐怕天下所有的女子，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吧。她慌忙跪下行礼，“臣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如此多礼，你能否在本宫面前自称臣妾，还有待考量呢！起来吧。”湛蓝清清凉凉地说着，闲雅慵懒地斜倚在赫连恒肩臂上，俨然是一副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其实，是皇上非要你留下，刚才，还和本宫商议给你哪座宫殿居住呢？可见，皇上心里是有你的，不过，本宫对于这脚踩两只船的男人，实在心灰意冷，这才要见你一面。”

丽婕妤不知所措地听着，低着头，不敢开口。

赫连恒虽早有准备，却还是被湛蓝口中的“心灰意冷”，激得心口窒痛。她若是这样说，会痛快些，也好。

“本宫倒是没有听皇上说过，他是与丽婕妤如何相识的。”湛蓝享受着弥漫空气中的浓的化不开的尴尬，淡然自嘲一笑，“想来，自己夫君出轨，周围身边的人却都早早知晓，却只有本宫被蒙在鼓里，实在可悲可气。不如，丽婕妤，你来告诉本宫，皇上是如何与你相识的吧。”

丽婕妤想了想，思忖着措辞，恭谨说道，“回娘娘，臣妾名叫辛玉丽，家住北方，家父是以茶叶为商的富贾，因南下经过古井村时，遭遇山贼劫掠，臣妾父母都被杀死，皇上当时打猎，从山贼手上救下臣妾。”

“古井村？”湛蓝想起那个调养身体的破旧小村，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原来，那个小村，叫古井村！”

赫连恒设想过千百次，她听到这件事时的神情，却还是被她此刻的样子震撼地心肺绞痛。她明明是笑的，却看上去比哭更痛苦。

“皇上在古井村，可真是忙呢！”那时，她和赫连恒刚刚和好，她鼓足勇气，重新对他交付身心，给他全部，甚至还愧疚地对自己发誓，要补偿亏欠他的一切，他怎么可以……呵！他这是惩罚她害他折损三千精锐吗？

她咬住牙根，敛起满心凄怆，看了眼静如寒冰的赫连恒，佯装慌乱地举着帕子给他擦拭唇瓣，“皇上，你脸上沾到臣妾的唇脂了！都怪你，刚才好好说着话，就忽然这样……害得臣妾在人前出糗！”

赫连恒冷酷的俊颜，却无甚波动，只除了略一挑眉，便由着湛蓝放肆亲昵地擦拭着唇瓣。

“皇上在古井村，一边照顾重病的臣妾，一边还能英雄救美，普天之下，恐怕再难寻到皇上这样痴情的‘好’男人了！”湛蓝动作极慢，也并没有用丝帕帮她擦，而是用水葱似地指，一点一点抹着，将他蜜色的唇瓣，硬生生地给涂成了玫瑰色，却偏一脸无辜为难地样子，自责赧然地咕哝着，“都怪臣妾，这东西，好难擦掉。”

他似笑非笑地冷邪瞅着她，从她明亮地瞳仁中，已经看到她所有的小动作。他倒也是第一次发现，她演技如此精湛，一会儿笑，一会儿嗔，与他忽冷忽热，还能冷嘲热讽……只是，他眼眸俯视，也恰好将她倾身之际衣内的春光尽收眼底，那丰盈浑*圆的轮廓，他犹记得吻上去、摸上去时**蚀骨的感觉……他不自然地皱紧眉头，瞳仁愈加幽深……

丽婕妤在下面局促，却又不敢开口，仰头小心地看上去，正见赫连恒抬手，抚摸在湛蓝的锁骨上……

赫连恒眸光锐利一转，惊觉那道对湛蓝不善的视线，不着痕迹瞥向阶下，并随手一带，拥着湛蓝坐好，命令道，“丽婕妤，皇后是归后宫管的，刚才，皇后对朕说，她要考考你，若是你能留在后宫，再好不过，若是你没有那个本事，朕也只能将你送走，明白吗？”

丽婕妤低垂着银盘似的脸，杏眸里还是难掩尴尬，“是。”

御天恰进门来，一见妃嫔装扮的丽婕妤，不禁讶异地多打量她两眼。

丽婕妤也忍不住看向他，却不禁被他那一头蓝发和太过幻美的面容吸引，一时间，她只觉得这凤安宫仿佛不属于人间的，这里的一切都是美的，每一个人，也都美得惊为天人。

她原以为，刚才入门时，见过的那位一身金甲的将军，已经足够英俊，但是这位，却比那位更美百倍不止。纵然他手上端着一个与他并不搭配的托盘，依然难掩贵雅之气，随着他的步履，那一身白袍飘逸而飞，他仿佛要踏云而起一般，潇洒绝伦。

“湛蓝，刚才你不是睡了吗？怎么又有客人？”

御天随口问着，俨然是凤安宫男主人的口吻，他把醒神茶给湛蓝，看了眼冷冷盯着自己的赫连恒，毫不掩饰眼中的嫌恶，并打消了即刻离开的打算。

他大剌剌地命宫女搬来圆凳，在湛蓝右手边坐下，故意口气亲昵地嗔怒说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了？非要喝醒神茶。身体才刚刚恢复过来，这样折腾下去，又会垮掉！别人不爱惜你，你也不懂爱惜自己吗？”说话间，他白了眼赫连恒，那个“别人”，分明是指皇帝陛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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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九宫格，冷冷吻

“丽婕妤来，我总不能让自己失态嘛。”湛蓝喝了一口醒神茶，忍不住颦眉，拿手掩住唇，“这醒神茶里加了什么？怎么酸酸甜甜的？”

“你当我真的会纵容你喝醒神茶吗？”御天神秘一笑，挑衅冷视着赫连恒，凑到湛蓝耳边以仅两人听到的声音笑着说道，“这是我转为蓝儿你调配的天下无敌美容养颜花果茶，我保证，你喝一口沉鱼落雁，喝两口闭月羞花，喝三口倾倒天下，喝了一次，还想再喝一次……”

若是搁在现代，他最适合去做广告代言。湛蓝水眸盈盈，莞尔一笑间，娇美的鹅蛋脸柔美合度，灿然生辉，整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也为之赫然一亮。

御天捏着她的脸颊说道，“你看，你看，刚喝一口，就沉鱼落雁了！”

她忙打开他的手，“讨厌，别捏我的脸。”

她悦耳的惊笑声，却仿佛锐利的猫爪，抓挠赫连恒满心刺痛。御天本就挑衅，这该死的女人压根儿就是故意玩火，非要引得他大开杀戒，她才善罢甘休吗？“皇后，那醒神茶里加了什么？若是不好，不要多喝。”他尽量克制着怒火，笑容温和沉静，维系着好好皇帝的威仪。

“皇上放心，御天怎么会做对臣妾不好的事？他端过来的，其实不是醒神茶，是他亲手调配的水果汁，还在里面加了养颜的花瓣。”她三两口，把一大杯花果茶全部喝光。“的确好喝，下次还要这个。”

她搁下夜光杯，伸手搭住御天的手腕，将他往身边一拉，柔声问道，“御天，你觉得丽婕妤怎么样？”

“又不是我的女人，我管她哩？我只关心蓝儿——你！”御天从袖中取出丝帕，捏住她柔美的下巴，给她按了按唇角，不悦嗔怒，“大晚上的，涂这么红的唇脂，你不怕被自己这鬼样子吓到吗？赶紧打发了这些碍眼的人睡觉吧，看你累得，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会儿热闹着呢，怎么睡得着？”湛蓝推了他的肩一下，示意他在自己那边坐好，又命令巧卉进来，去书房里拿纸和笔。“丽婕妤读过书吗？”

丽婕妤忙低下头去，不明所以。她刚才清清楚楚地看到，皇后与那蓝发男子分明是在打情骂俏，可……皇上怎么视而不见呢？听闻，皇上早先把皇后一两银子卖进花楼，又因她是完颜袭的皇妹，而冷弃，难道，刚才那吻，不过是皇后故意勾*引皇上？

思及此，她不禁心中一喜，明显松了一口气。“是，臣妾读过……臣妾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皇后娘娘尽管考便是。”

湛蓝轻慢哼笑一声，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赫连恒，“可见，皇上眼光也是挑剔的，只是，本宫比他更挑剔。”

巧卉递上纸笔，又拿来小桌几，为她仔细备好，恭候一旁。

湛蓝从纸上画了一张九宫格，写上数字，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跳着格子填写进去，又仔细检查一遍，示意宫女拿下去。

“丽婕妤，本宫选人，向来不问出身，只问能力。”湛蓝命她认真看宫女递上的那张纸，“本宫给你的这张叫做九宫格，里面有八十一小格，九大格，本宫要求你，用一至九数字来填写进去，纵向、横向、斜向数字不能重复，而九大格中的纵向、横向、斜向三个数字之和皆等于十五。”

丽婕妤看着九宫格，只觉得上面数字简单，这明明是小孩子初学的玩意儿嘛。

“这……这并不难，臣妾可以完成。”她信誓旦旦，而她不只想做婕妤，还想为妃，还想要这座美丽的凤安宫。

湛蓝示意巧卉焚香，然后宫女们如仙娥般，鱼贯而入，水果和茶点、棋盘都送进来摆好。

“丽婕妤，本宫给你半柱香的时间，你若是填不上，那么很抱歉，连你这身锦衣，还有你头上的头钗发簪，都不能带走，明白吗？”

“是。”丽婕妤俯首。

湛蓝提醒赫连恒，“皇上，臣妾也要求您，不得用任何方式相助丽婕妤。”

“朕既然依了皇后的要求，自然就不会插手这件事。”赫连恒说话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张九宫格，刚才他只扫视一眼，不过是几个数字，应该难不倒丽婕妤，湛蓝如此，未免太轻敌。他摇了摇头，心里那股情绪复杂难辨，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皇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盘棋吧。”湛蓝笑得高深莫测。

赫连恒疑惑挑眉，“皇后会下棋？”她的记忆果真都恢复了吗？连才艺也都复原了？

“臣妾当然会，不过……臣妾只喜欢和御天下棋。”湛蓝从凤椅上起身，随手把御天拉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她，则并没有再坐下的打算，“若是皇上能赢御天，臣妾再和皇上下。”

赫连恒似笑非笑地玩味瞅着她，鹰眸里已满是不悦，“朕与自己的皇后对弈，还需得过五关斩六将？”

“既然皇上如此说，那么臣妾明儿叫来八大高手和臣妾的金风将军，让他们与皇上一一过招好了。”湛蓝说完，把棋盘交给两个男人，她则走下台阶，去看丽婕妤填写九宫格。

丽婕妤在一堆白纸上，试着写写填填，写了又勾画，画掉又重写……

结果，半柱香燃尽……丽婕妤只完成了一个大格，她环顾殿内，发现早已不见了湛蓝的踪影，台阶上，赫连恒与御天正专注于棋盘，她精描细画的脸上渐露烦躁，不禁怀疑湛蓝故意刁难她，胡乱给她弄出这样的考题。

结果，子时已过……棋盘上，第六局棋，厮杀正烈。

赫连恒沉着看着棋盘，步步为营。御天则哈欠连天，前面五局，他胜了三局，已全然不在乎输赢。而阶下，丽婕妤的九宫格却再无进展，她一脸倦怠，就要支撑不住。

结果，鸡鸣十分，太监来催，熬了通晓的赫连恒，不得不准备早朝。御天则困顿无神，发现湛蓝早早去睡了，不禁直呼上当，他匆忙回自己的暂居的配殿，去补美容觉。

赫连恒拿着太监送来的朝服，进入内殿更衣，以免惊扰湛蓝，他不准随侍进来伺候。

宽大的凤床，绣着细碎樱花的鹅黄纱帐，幻美如梦，湛蓝斜躺在床上，恬静的睡容，洗尽铅华，婴儿般娇憨甜美，唇角微扬，修长的睫羽在眼下印下新月似地影儿，梦里，甜蜜的快乐都写在了脸上……

他知道，她定是笃定，丽婕妤即将离开皇宫，才会如此开心。他壮伟的身躯站在床前，挡住了映在她身上的光芒，心驰神往地，忍不住俯身在她柔腻白皙的肌肤上，细细印下连绵的吻。

湛蓝被惊扰，本能抹了下被吻的位置，“恒，不要闹！”她呓语着，翻了个身，艳红的丝袍倾散，莹润的肩背正映在他眼前，而下面，修长匀称的腿，从丝袍的拼缝下全完滑出，艳红的丝缎仅盖住了妩媚的臀儿……

他气息一滞，一股热血，沸腾了似地，直往脑子上冲。

他迅速扯去身上的袍子，轻巧无声地躺下来，把她拥入怀中，静静地抽开她睡袍的丝带……

她却不安起来，手在半空里乱抓，“恒，恒……你在哪？”

“湛蓝，醒来！”他温柔轻唤着，将她揽进怀中，“别怕，我在这儿呢！”

恰在这时，湛蓝凤眸赫然睁开，身上清凉，赫连恒俊逸如玉的俊颜近在咫尺，“恒？你……你怎么还不睡？”她忍不住钻进他怀中取暖，这才想起，自己睡觉之前，忘了盖被子。

“朕该去早朝了。”

“早朝？”她有些回不过神来，疑惑环看着仍是有些陌生的寝殿，不由得怔了一下。

“湛蓝，怎么了？”他疼惜地，手指摩挲着她细滑的肌肤，拇指触在她娇软的唇上，“刚才梦到了什么？睡着都在笑，刚才却又惊叫。”她的梦里有他，他很开心，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她的噩梦。

“我梦到我们在一片花海里奔跑，然后，你跑远了，我被花海淹没，找不到你。”

“傻瓜，朕就在这儿呢！”他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摸到了吗？我的心跳在这里。”

“恒，我好怕再次失去你。”他的心跳，仍然稳健有力，这一刻，温馨安然，她渐渐平静下来，以至于，在他的热吻覆在唇上时，她忍不住拥紧他，回应他……

忽地，她想起那位所谓的丽婕妤，陡然清醒过来，迅速推开他，裹紧丝袍缩进床角里，低垂的凤眸里，两行泪，簌簌滚落。

“湛蓝？”赫连恒被她这突然的转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悦嗔怒，“怎么了？好端端的，又不开心？！”

她忙抹掉眼泪，低着头，视线避开他壮伟健美的身躯，冷声问道，“丽婕妤填写完了九宫格？”

“没有。”他靠近过来。

“那么……皇上这是在做什么？”

他仿佛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体内欲*火未熄，怒火却又燃起，深沉的鹰眸骇人一暗，“朕在行使朕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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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爱你，朕的权利

行使权利？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这样的亲热，竟成了“权利”？湛蓝气结咬牙，“既然如此，臣妾……无话可说。”

她挑衅怒视着他，挪动身子，身上的丝袍滑落，狠狠地丢去床下，呈大字躺下来，“皇上，请吧。”她就不相信，他还会有“胃口”，行使他所谓的权利！

她惊艳的身姿，魅力四射，让他心魂荡漾，她淡漠的话，和冷漠的俏颜，却锋芒如刀，凌迟他的心。

他咬住牙根，硬生生地挨下这水深火热的一切，不但没有下床离开，反而狂如猛兽，冷酷压住她……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欺近的俊颜，泪汹涌从眼角滚落，心里的痛，锥入骨髓！“赫连恒，你……你混蛋！”

“皇后这是做什么？和御天打情骂俏，却不许朕靠近了吗？你该看清楚，朕虽然快死了，可还是你的夫君！”他话说得不留情面，修长的指却温柔地不可思议，为她拂掉泪花，一字一顿地说，“朕需要一个皇嗣，来继承皇位！如此，等朕死后，皇后你就不必入皇陵来陪朕了！否则，凭你康辽长公主的身份，若无子嗣留后，恐怕会被那些宗亲用一丈白绫硬生生地勒死！”

“……”湛蓝凤眸圆睁，脑海空白，一时间，她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她又是懂的。

经过昨晚与御天的对弈，赫连恒决定，就算他死，他也不要她另嫁他人。御天野心勃勃，招招阴狠毒辣，不留余地……

他相信，将来有了孩子，凭她的聪慧与果敢，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守护他的江山和皇嗣。“作为朕的妻，皇后有这个责任！”

不同于以往的缱绻缠绵，这一次，他邪魅狂烈，如可怕风暴，吻她并逼着她回应，逼着他顺应他的步调，也并没有因为早朝迫近而速战速决。他耐心地，吻她，吻到她再无力量与他对峙抗争……他们仿佛两个厮杀的战士，激情四射，流光火石，依然默契如初，在矛盾地痛苦和极致的欢愉中，一起抵达巅峰。

他离开时，她像是一个脱了线的布偶，泪水，汗水，疲惫，以及骨架碎裂似地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昏睡过去。

他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在她额上疼惜印下一吻，“睡吧，朕今日不会来打扰你。”

她背转过去，不让他看到自己懊悔和失落的泪。

外殿，丽婕妤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那一张九宫格，仍是只完成了一个角。

她眼角余光看到金黄的华艳朝服龙袍边角，她忙起身行礼，“臣妾该死，臣妾愚笨，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九宫格。”

赫连恒看了眼她在草纸上鬼画符似的字迹，拿起笔，将那张九宫格拉到眼前来，不过片刻，洋洋洒洒，一整张九宫格被填满，而且横向，纵向，斜向，无一重复偏差。

丽婕妤不明所以，仰头凝望着他难看的脸色，“皇上，这……这似乎不合规矩，如果被皇后娘娘知道……”

“规矩是朕定的，从今日起，你是流华宫的主人，封淑妃。”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去早朝了，只是脊背上，那几道被湛蓝刚刚抓出的伤口粘连袍子，有些刺痛。那个妖精，她的反击可真是绝妙，这点皮外伤对他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的，可……恐怕会让他一整天都不能专心政务。

丽婕妤看着那张九宫格，傻傻怔了半晌，才拿起来。

被封为妃，她原是该高兴的，有座属于自己的宫殿，她也该高兴，可是……这一次，她却是真的自惭形秽了！凭皇后娘娘如此聪慧绝顶的一个女子，皇上怎能不爱呢？

皇后用如此简单的格子和数字出了一道难死人的考题，她用了一个晚上都没有完成，皇上却仅用一眼就完成，他们这睿智又美丽的人，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呀。

流华宫，至于皇上为何要她住进去，凭她这笨脑子，恐怕她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

不过，她只有先发制人，方能稳操胜券。

她站起身来，走出巍峨的宫殿，正见宫人们正在清扫本就已经一尘不染的的庭院和宫廊。这座宫殿若是属于她的，这一切看在眼里，该是多么美好呀。

她叫住宫廊上的一个脸盘圆润清秀的小太监，“你，过来，扶我一下。”

“是。”小太监见她衣装华贵，虽不认识，看得出，她必是非富即贵之人，想必是皇后娘娘的客人呢！

出来凤安宫，她把手上的玉镯取下来，“这是皇上赏赐给本妃的，见你对本妃体贴，厚赏你的。”

本妃？小太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由得重新打量她，“奴才有眼无珠……奴才不过是扶了您一下，怎么敢收这么贵重的厚礼呢？”小太监如此说着，还是堆上笑来，忙把玉镯收进了袖中。

“皇上封本妃为淑妃，还赐了流华宫，心里高兴。”她握住小太监的手腕，“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盛子。”

“以后，你就是本妃的人了，本妃能信任你吗？”

“这……”小太监狐疑，一双小眼精光流转，仿佛嗅到了腥味儿的猫。明摆着，这位主子是收买人心呢！

她细长的眉微一挑，脸上多了几分锐利的媚色，“你在凤安宫里，不过是扫庭院的，若是来流华宫，本妃封你为流华宫的总管太监。不过，本妃用人，是需要考验的，你帮本妃做一件事，若是成了，而没有被发现，本妃马上赐百两银子给你。”

位阶高升，还有银子可拿，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呢！小太监忙道，“奴才愿意一试！”

日幕低垂，晚霞映天，赫连恒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起身，梁福便战战兢兢地进来，“皇上，有件事，奴才不知该不该说。”

“你早上刚请罪，怎么现在又吞吞吐吐？”他伸展手臂，扩胸呼吸，疏解着疲劳，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咔咔作响，他暗运内力，结实壮伟的身躯如移动的山，霸气四射，悠然地踱着步子下来台阶，他打算去练功房……

梁福讪然一笑，悻悻说道，“皇上，这……不是一码事。”

赫连恒飞扬的剑眉一挑，鹰眸玩味一眯，不禁失笑。看这样子，定然是与湛蓝有关。

他倒是摸透了一点，这皇宫里，只要是有点不对劲儿，都会与湛蓝有关，若是好事，他们张口便是“皇后说”，若不是好事，便会吞吞吐吐……那个女人不过两天一夜，竟这样成功闯入了他的皇宫和他的生活，还将原本的一切，搅混地风生水起，一团混乱，而他，可悲，可怜，可叹，竟然被迫习惯了她所引起的轰动。

“说吧。”可恶的是，他脊背上被她欢愉之时抓出的血口子，还在隐隐刺疼。“那个女人，最好不要有什么让朕担心的事，朕才不会担心她哩！”他先撂下一句狠话。

“皇上，刚才凤安宫那边的巧卉来报，说娘娘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躺在床上，唤也没有动静，凤安宫里那十位美男将军都不好进入内殿去查看状况，未经皇上允许，宫人们一直揽着，御天也没有入内为娘娘诊脉。”

“从早上，到现在？”他暴吼一声。

“是。”梁福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皇上这是要怎样？刚才他亲口说不担心娘娘的！

“她饭也没吃？”

“是！”

“朕不去，连诊脉也拦着？谁这么蠢？朕砍了他！”

“男女有别，这也是后宫里一直以来的规矩！”

“荒唐！若是朕不在了，你们就这样给朕照顾皇后？亏得朕还没死！”他气恼地冷绷着脸，疾步跨过门槛，脚步不停地问，“巧卉何时来的？”

梁福想了想，忙道，“呃……午后三刻。”

赫连恒顿时雷霆震怒，头上的龙冠垂旈摇摇晃晃，光满煞眼。“你到此时才来告诉朕？若是皇后死了，尸体都冷了！你们这群废物！”

梁福无辜地哭丧着老脸解释，“奴才该死，只是……只是，皇上之前说，凡是与皇后的有关的事，都不要禀报，皇上要专心批阅奏折，所以……”

他……好吧，他承认，他的确这样叮嘱过，可……“朕的话你倒是听，朕的圣旨你为什么敢违抗？”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梁福颤颤巍巍地跟随在他身后，点头哈腰地说着，一抬头，就见眼前宫廊冗长恢弘，却不见了那个壮伟俊雅的龙袍身影。“皇上跑得好快，老奴怎么跟得上呀？”

凤安宫内，金风、御天、苍龙等人都在宫廊下，赫连恒一进门，俨然成了天下公敌，他们不但无一人行礼，还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俨然是要用视线将他千刀万剐。

“你怎么现在才来？给她收尸，还是来看她死了没有？”金风手按住佩剑，若非湛蓝早先有令，他非一剑劈了他不可。

御天拍了拍金风的肩，“先让他进去吧，说不定……蓝儿最想见的就是他。”

金风冷哼一声，让开路。

殿内小宫女忙入内通传，“巧卉姐姐，皇上来了。”

巧卉忙在床前跪下来，赫连恒一进入内殿，她便忙开口，“奴婢该死，没有伺候好皇后娘娘，自从皇上早上离开之后，皇后娘娘也不知怎么了，就沉睡不醒，奴婢给娘娘擦过身子，脉搏和心跳还算正常，就是叫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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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无忧，无所遁形

赫连恒疾步如风，来到床前，见湛蓝身上的衣装还算整齐，发丝也仔细梳理过，气色并没有异样，方才松了一口气。显然，宫女们已经忙碌过一阵子，不能说不尽心。

他沉下心来，在床沿坐下，轻拍了拍湛蓝的脸，“皇后？皇后？湛蓝……完颜湛蓝……”他温柔低沉的声音，因为乍然的紧张，陡然抬高，“完颜湛蓝！给朕醒过来！”

他的怒吼，吓得周遭一群刚刚被允许免礼的宫人，慌忙又跪趴下去，惊恐地屏息着，一个个默默地祈祷佛祖观音，赶快让娘娘醒过来。

“巧卉？”

“奴婢在。”巧卉战战兢兢地跪趴着上前来，视线惶恐地在地上寻不到一个焦点。

“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以为，娘娘是因侍*寝太累，所以睡得太沉，不敢惊扰……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赫连恒检查过湛蓝的身体和被褥，敏锐嗅到床帐内，有一股奇怪的香气，像是花香，像是麝香，却又并不像，而湛蓝素来只喜欢兰香和龙涎香，其他的熏香一概不用，难道……

“御天，进来。”他怒声命令着，不着痕迹地环看了眼殿内的宫人。

御天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一阵风似地冲进来，金风等人也都忙跟进来。

周围的宫女太监却顿时如临大敌，生怕这十大高手一怒之下挥剑砍人。

一大早，他们怕皇上责怪，千求万求，不肯让御天、金风等人入内。现在，娘娘变成这个样子，若要追究起来，他们恐怕必死无疑。

赫连恒让开床前的位置，让御天上前来给湛蓝把脉。“朕怀疑，湛蓝中了毒。”

此刻，他懊悔极了早上的恣意纵*情，若非湛蓝筋疲力竭，也不会沉睡过去遭人趁虚而入。她身子本来就娇弱，希望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御天气得俊颜铁青，映在蓝发下，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探查过湛蓝的手腕，并没有摸出什么异样，脉搏平稳如常。

他狐疑地又拉开她的衣领，食指和中指按在她的脖颈上，一个吻痕映在雪艳的肌肤上，触目惊心，也霎时让他心口绞痛。

“赫连恒，非要折磨死她，你才痛快是不是？”可以想见，湛蓝生气辛玉丽的存在，定是不肯顺从她，她若怒气郁结，急火攻心，药石也无力回天。“哼哼，你折磨她还不够，还要派这些拦路狗，阻挡我们进来救她！”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金风紧张地脸色苍白，因为床上的湛蓝看上去，像是睡着，又像是全无生气的样子。“湛蓝到底怎么样？”

御天弯腰下去，又听湛蓝的心跳，却不经意间，也嗅到帐内那股奇怪的香气，“此毒古怪，来自域外，极为罕见。”他眉峰一皱，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药丸，“金风，快去端水来。”

金风忙去拿水，巧卉要去帮忙，被苍龙巧妙挡住，“这里有我们，你还是不必忙了，老老实实跪着。”

“是。”巧卉忙跪下来，俯首贴地，连多辩解的勇气都没有，眼泪啪嗒啪嗒，止不住地恐惧掉落。若是皇后娘娘不醒来，他们这些人，怕是真的必死无疑了。

赫连恒看着御天手上的黑色药丸，忍不住担心地问，“那是什么药？”

“你管我这是什么药？只要能救她就可以了。”御天不耐烦地嫌恶冷白他一眼，“我不是你，我永远不会做伤害她的事。”说话间，他接过金风递来的水，便要喂湛蓝，水小心地灌入口中，却都溢出来，这样，药丸也喂不进。

赫连恒忙坐下来，将湛蓝扶坐起来，让她依靠在自己怀中，从御天手上拿过药丸，给湛蓝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口水，口对口地喂湛蓝吞服，他撑在她背后的那只手，悄然为她灌入一股内力，催动药丸吞咽，溶化，起效。

一盏茶的时间，殿内寂然无声。

湛蓝手指一动，殿内众人纷纷呼出一口气，不过片刻，她棕色凤眸睁开，澄澈剔透，视线环顾床前簇拥着的众人，茫然无措，“我怎么了吗？你们怎么都在？”她视线流转，最后，落在半拥着自己的赫连恒身上……

“皇后，身体……可有哪里痛吗？”赫连恒关切开口。

她眸光恍惚了一下，迅速躲开他的凝视，仿佛耗子见了猫，惊得慌忙从他怀中挣逃开，躲去御天背后。“我……我没事，皇上离开之后，我就睡着了……”

怕吓到她，赫连恒压抑着怒火，低沉质问，“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宫女唤你，你也不应，到底怎么回事？你在睡着之后，没有听到什么人来过吗？”

“我……”这凤安宫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让她怎么分辨？

御天见她神情里有几分疑惑，忙道，“蓝儿，你好好想一想！我们怀疑，这座凤安宫里有人给你下毒。”

“可是，我……”湛蓝忽然想起，早上，赫连恒离开之后，她很想喝水，却又懒的动。正巧一个小太监在忙着擦拭桌几，她便让他端水过来，可她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并没有看清小太监的脸。“的确是有人来过，可我记不清样貌了。”

御天忙又追问，“男人女人？穿什么衣服？说话什么声音？”

“太监，不算高，没有说话。”

赫连恒转眼看向地上的一群太监，一共十五个，倒是都在这里了。

“后来，我就睡着了，想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湛蓝忽然想到什么，“啊，对了，我还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我梦到自己回去前世了……我躺在一个病床上，车祸的伤让我没了双腿，正在疗养……”

御天两手按住她的额角，“好了，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你中了毒，才会沉在梦境里。”

“可……我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呀。”她在这异世界真的呆腻了，就算现代世界里没有她的恒，她也想回去，至少那里是和平，宁静，哪怕没有朋友，也可以安然一生。这座凤安宫，她才不过睡了一晚，竟然波折三番，让她无力应接。“中毒也会有好梦吗？”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所中的毒，应该是域外一种叫做‘无忧’的奇毒。此毒可使人沉醉于其最期望的欢乐中，无忧无虑，无法自拔，因此被命名为‘无忧’。虽然它不是顽固难解的烈毒，若是中毒时间太长，却能叫人永远沉睡不醒。”御天轻柔揉着她的太阳穴，帮她舒缓绷紧的神经，“所以，你要听话一点，不要再想任何事情，放松下来，五个时辰内，都不准再睡觉。”

“嗯。”湛蓝心有余悸地，不禁看了眼一旁的赫连恒。他在紧张，她感觉得到，却因为他如此的紧张，她不禁更加难过。

赫连恒见她躲避地转开视线，深沉地呼出一口气，不禁开始相信，真的有所谓的“前世”。

他犹记得，在诊苑楼阁时的某一天晚上，她在他怀中絮絮讲说的前世故事，她说，他与她即将婚礼，后来却出了一场车祸……

他思忖着，从床边起身，在那群小太监身前踱着步子，冷酷清寒的锐气，摄人心魄。

御天则给金风和苍龙等人递了个颜眼色，他们几个赫然明白过来，忙关注殿内所有太监的动静，一早在廊下清扫的小太监小盛子颤抖地最是厉害。

御天、金风等人也不开口，殿内寂静地诡异，古怪。

湛蓝清楚地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太阳穴被御天揉得有些痛，她忍不住拨开他的手，不经意地低垂眼帘，正看到身下金黄的床单，脑海中影像呼啸——在客栈，隔着门板，她听到那女子娇声喊痛，那分明是昨晚的辛玉丽，丽婕妤的声音。在林中时，赫连恒与那个女子暧昧的笑声，那女子也是辛玉丽……

不知是毒药的作用，还是脑海中所想，一时间，肠胃翻搅地剧痛，她仿佛看到眼前染满污秽的脏东西，忍不住突然推开御天逃下床去，抱起床侧的痰盂便呕吐起来。

御天狐疑看了眼赫连恒，直接断定，她的呕吐，并非因为中毒所致。“赫连恒，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忍不住怒声质问。

“御天……别这样！”她清楚地知道，就算自己能逃开这张床，也逃不开已然脏了的身体。她只有警告自己——绝不能有孕，死也不能！她承受不住第二次失去孩子的痛苦。

御天忙拿了水和帕子过来，金风则就近扶住她的手肘，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别胡思乱想。”

胃里空荡荡地，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她脑子却恢复清醒，想起今日要准备拍卖会，要查看宫人们的吃住，还有各处的奖罚也不够完善，皇后，在她来说，除却是皇上正妻，还是一个充实繁忙的职业，既然已经入宫，她便不能离开。

湛蓝漱口之后，巧卉上前来忙把痰盂拿走。

赫连恒命令气喘吁吁，刚进门来的梁福，“去给皇后准备晚膳，朕在这边用膳。”

“已经晚膳了吗？”湛蓝揉了揉额角，分明记得自己不过睡了一会儿。她不想再与他独处，忙叫住梁福，“梁公公，劳烦你多备一些，御天，金风和我的八大高手，也一起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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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会捣乱的小魔王

梁福看了眼赫连恒，见他并无异议，才应声，“是，娘娘。”

他一甩拂尘，拉着衣袖，擦了擦满头的汗，又往外走，不禁有些担心。看样子，娘娘并不知，皇宫里多了一位淑妃。

湛蓝沐浴洗漱之后，换过衣裳，顿时清爽了许多，她从内殿出来，被温泉水浸泡的肌肤，愈加粉润剔透，娇柔动人。

只是……摆了五六十道菜的餐桌前，只坐了赫连恒。

她脚步迟疑地缓慢走过来，微卷的濡湿长发散在肩背，修身剪裁的珍珠白牡丹丝袍，衬托得她国色天香，贵雅脱俗，那身躯也完全被衬托出来，婀娜有致，袍边在身后拖曳，俨然一位惊艳的美人鱼。

铅华不染的鹅蛋脸上，有几分疑惑，她还是硬着头皮，优雅地坐下来。“他们呢？”

赫连恒依靠在椅背上，闲雅收起手上的小折子，对她温和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解释，“金风担心他母亲，就去御医院瞧瞧，而且他要陪他母亲用晚膳，朕不能阻止他的孝心，就准了。朕还让金雷也去陪他们母子。”

湛蓝黛眉微颦，不禁暗责自己疏忽。金风与他的母亲刚刚重逢，是应该克尽孝道才对。“金风和金雷若是相见，定然会很高兴。”

“至于苍龙等八大高手，他们是自请离开的，说是你吩咐的，让他们追查点事情，既然你没事，他们还需加紧去忙。御天在这里太扎眼，朕让唐刃带他去大牢看他所谓的‘养母’去了。”

“皇上好宽容呢！”湛蓝冷讽一笑，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柔夷紧握成拳，隐忍地抿唇咬牙深吸了口气，心底忍不住骂他狡诈阴险，恐怕是他是料定她定会向御天要避*孕药，硬逼着他们几个离开的。若是过了吃药的时辰，恐怕……

“吃吧。”赫连恒兀自拿起银筷子，先给她夹菜，“宫里虽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敌人，平日用膳，衣物，还有焚香等，都要命人仔细检查。”

在她去沐浴时，他命苍龙他们带小盛子去逼供，苍龙倒是领命去了，倒也难怪他此次会顺从圣旨，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作怪，无异于是对他们八大高手的羞辱！不过一会儿，就查出真凶。说起来，竟是这个一国之君有失精明，太疏忽，留了辛玉丽在宫中，养虎为患。

湛蓝嗔着脸儿，神情里满是嫌恶别扭，“皇上可以等臣妾用膳结束再说教吗？臣妾胃疼。”她不悦地斜睨他一眼，不但没有吃他夹来的菜，还起身，拖着沉重的紫檀木雕花椅，离得他远了些。

梁福上前来，笑呵呵地说道，“娘娘想吃什么，奴才给娘娘端近些。”

湛蓝恨屋及乌地说道，“别靠近本宫！你还是去伺候皇上吧。”

“是。”

巧卉忙道，“娘娘，奴婢伺候您。”

“本宫用不起！”湛蓝说着，站起来，将自己爱吃的几道菜端近些。

巧卉只得退出殿去。

一顿晚膳，在怪得令人发指的气氛里进行着，赫连恒脸色也渐趋暗沉。

从旁为他布菜的梁福战战兢兢，忍不住凑近他耳畔说道，“皇上，或许，叫一雯公主来一起用膳，会好些。若不然，传召秦元帅家的秦翔小公子来凤安宫小住几日……”

赫连恒唇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他怎么没有想到呢？姜果真还是老的辣！

他摆手示意梁福派人叫赫连一雯来，见湛蓝只专注在眼前那几道菜上，看也不看自己，他忍不住端起茶押了一口，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皇后，一雯近来叫朕有些头痛，昨晚你在宫里转了一圈，应该听说了，她害得几个太傅来朕这里告御状，前儿还把太傅的头发剪了。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皇后似乎，好像，曾经说过，让朕把一雯交给你照顾的。”

似乎？好像？他这是要和她讨债么？湛蓝筷子落在盘子上，“臣妾是曾经这样说过。”

“朕让梁福去叫一雯，一会儿她来一起用膳，你好好教训她。”

“臣妾不会教训人。”湛蓝冷然应道，“不过，这件事的确应该说一说。”

赫连恒顿时心情大好，纯银筷子在他手上旋了一个剑花，随即，伸向那盘精致的“红梅珠香”，却强忍着没有扬起唇角，倒是一会儿工夫，他就多吃了两碗饭。

赫连一雯前几日因为整蛊太傅，被赫连恒禁足寝宫，这一放出来，活像是撒了欢的野猴子，一入凤安宫就嗷嗷怪叫着奔进殿来，给湛蓝一个大熊抱，贪婪地嗅着湛蓝满身馥郁的香气，撒娇抱怨，“皇嫂，你要见我怎么不早说嘛？我被皇兄禁足，这几日都快闷死了！”

“你呀！”湛蓝嗔笑戳她额头，“活该！不听话就该罚。”

“哼！皇嫂是和皇兄一个鼻孔出气！”赫连一雯白了眼赫连恒，却恭恭敬敬地跪在湛蓝身侧，抱住她娇软的腰身，“皇嫂，你好像瘦了好多呢，我不是快要当皇姑姑了吗？应该胖了才对呀！”

“不像话！一雯，给朕坐好吃饭！”赫连恒见赫连一雯那双手臂还是紧缠着湛蓝，顿时不悦地轻咳了一声。“你不想坐下来，就给朕滚出去！”他不禁又后悔叫一雯来，湛蓝的豆腐，他还没有吃几块，全都被那丫头占了便宜去。

隔着桌子，粗枝大叶的赫连一雯哼哼唧唧，不肯松开湛蓝，“人家想念皇嫂嘛，抱一下又怎样？”

湛蓝却分明感觉到那双含怒的视线快要喷出火来，她忙推开赫连一雯在腰间不规矩的手，“别捏我，痒！”她笑着随手扶住她的手肘，催促道，“饭菜都快凉了，快吃吧。”

赫连一雯这才听话地坐下来，一双眼却还是直盯着湛蓝瞧，恍惚地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皇嫂，这些日子不见，你好像比以前更美了呢！若我是男人，就算我粉身碎骨，来世变成猪，变成狗，也要守着你。”

“亏得你不是男人，否则朕先斩了你！”僭越他的皇后，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赫连一雯不客气地反讽，“哈！既然如此，皇兄应该先杀了金风，御天，苍龙，白泽他们才对，对自己人凶什么凶？”

“你还敢顶嘴？”

“我凭什么不敢？我又不是皇嫂，由着你欺负！”

“好啦！”湛蓝刚才就命宫女为赫连一雯备下杯盘碗筷，“吃饭，吃饭，别吵嘴！”湛蓝忙给她夹菜过来，顺势转移话题，“你最近都忙什么呢？”

赫连一雯唇角顿时耷下去，清秀的五官皱成一团，“还不是被皇兄逼着学什么琴棋书画，人家不是当淑女的料，非要逼着人家学，学不好，还被禁足。那些个太傅嬷嬷的，一个比一个气人，这样不成，那样不成，我学不好，就去皇兄那边告御状！”

“你哪是学不好？你是故意戏弄那些太傅和嬷嬷，李太傅的胡子被你剪了两次，赵嬷嬷那张老脸被你画上一只乌龟，你太过分了！”若说起这位小祖宗的杰作，他这当朝皇帝，都能被气疯掉。

“不学就不学吧，琴棋书画那些东西，的确不适合一雯。”湛蓝见赫连恒脸色更黑，她仍是起身，亲自端菜到赫连一雯面前来，继续说道，“只是，将来你若是遇到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男子，怕是在他面前，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这件事，你还要自己想好。”

赫连恒忙道，“一雯，你恐怕不知，你皇嫂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哇！真的吗？”赫连一雯无限崇拜地看向湛蓝，“皇嫂，皇兄说得是真的？怎么我从没见你和皇兄下过棋呢？”

“……以前，没有机会。”湛蓝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赫连恒就顺水推舟，“你想看，饭后朕和皇嫂对弈一局。”

“好啊！好啊！”赫连一雯忙拉住湛蓝的手，“皇嫂，如果你胜了皇兄，我就拜你为师好啦！”

“你皇嫂还会弹琴，跳舞，字也写得好，还会女红。”赫连恒骄傲地说着，忽然又想到什么，说道，“你最应该向你皇嫂学的是如何持家，还有她最精湛的厨艺。她做得藕合子，野菜汤，还有蛋卷包饭，最好吃了。”

赫连一雯专拣着桌上的肉食下筷子，不敢恭维地撇嘴，“皇兄，您吹嘘地太过了些吧？就我所知，皇嫂只会做蛋卷包饭，还有，皇嫂会跳舞不会弹琴，金风将军也曾经说过，皇嫂写的字最丑了！”

湛蓝但笑不语，揶揄冷瞥了眼赫连恒，倒是完胜一局。

赫连恒却越是沾沾自喜，他趁机会拖着椅子靠近湛蓝些，伸手亲昵环住她的肩，对赫连一雯说道，“那是因为，你皇嫂在她不喜欢的男人面前，不会展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她在朕面前，可是样样都是完美的。”

赫连一雯仍是十分怀疑，杏眸夸张地睁大，“皇兄，皇嫂既然样样都是完美的，为什么你还在皇宫里弄个淑妃？您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什么淑妃？”湛蓝拂开肩头那只大手，转头问他，“不是丽婕妤吗？昨晚，我睡觉之前，丽婕妤没有完成九宫格，应该是离开了才对。”

赫连一雯一看赫连恒陡然冷酷的脸色，赫然明白，自己说了最不该说的话。见两人相视僵持，她忙问，“皇嫂，什么是九宫格呀？”

“一雯，你先出去，大人吵架，小孩子不要看为好！”湛蓝温柔而威严地看向她。

赫连一雯拗不过她，只得悻悻起身，不忘端住两盘菜出去，嘴里咕哝着，“人家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吵架谁没有见过呀？打架我都可以帮忙的。”她十分好奇，若是打起来，皇嫂会不会被皇兄压上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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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为你，妒忌成狂

殿内其他人也都退出去，殿门刚被关上，满桌饭菜轰然一声巨响，被湛蓝掀了个底朝天，赫连一雯旁趴到门板的镂空雕花上瞧，不禁庆幸自己拯救了两盘可口的菜。

“哇！皇嫂这可真是比‘狗急跳墙’的威力还大呢！”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单薄身板，是完全被怒火和醋意激发了，掀了桌子之后，竟还是抖得厉害。

赫连一雯正等着看好戏，后脑瓜却被梦拍了一下，一转头，却见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梁福公公，“你……你打我做什么呀？”

梁福懊悔地肠子泛青，他提议她过来，本是要给皇上和皇后帮忙的，没想到，竟是帮了个天大的倒忙！“公主，奴才打你是轻的，若是皇上追究起来，恐怕你不只是被禁足这样简单了，奴才劝你，还是哪里安全躲哪儿去吧！”

“凭什么呀？这祸又不是我闯的！”她可是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再躲起来……除非她是傻子！

梁福凑到她耳边，以手掩住嘴，低声说，“那您知道，皇上封那女人为淑妃，是另有目的的嘛？凭皇上如此精明痴情，怎么可能做对不起皇后娘娘的事呢？”

“那……那个……我还是去九哥那里躲两天吧。”说完，她转身把手上的两盘菜塞给一旁的巧卉，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殿内，杯盘碗碟被陡翻得桌子压得爆碎，震耳欲聋，赫连恒却依旧闲雅坐在高背椅上，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皇后，朕的晚膳还没有用完！”他用餐巾擦了擦龙袍边角上溅到的菜汁。

湛蓝忍无可忍地，揪住他的胸襟，“赫连恒，你当我完颜湛蓝是傻子吗？你如此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不配当一国之君！”

殿外梁福顿时毛骨悚然，这句“不配当一国之君”，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恐怕早就人头落地，皇后如此气得颤抖不止，破口大骂，皇上竟还能气定神闲，也未免太……太宽容了些，若是传扬到那些官员耳朵里，废后之事，怕是又要闹起来。

“皇后此言诧异，朕是感念辛玉丽身世孤苦，她昨晚熬一整夜都没有填出九宫格，却还是为朕绞尽脑汁，朕感动于她的痴情，所以，破格将她封为淑妃。”

“好，皇上感动于她的痴情，就该去珍惜她，为什么还要逼着臣妾为皇上诞育子嗣？”湛蓝指着他的鼻尖，脸色苍白地说道，“你强~暴我时，可曾想过，我失去孩子时的痛苦？你，还是曾经爱过我的你吗？还是你仅仅只拿我当成康辽长公主还发泄你的仇恨？”

“皇后，别忘了，你欠朕三千人命！”赫连恒从椅子上淡然挑眉，“你只需服从朕，给朕生一个孩子，这笔债，就可免。否则，朕会在有生之年，屠尽康辽！”

“赫连恒……你……”湛蓝怒气郁结心口，一口气没有喘上来，眼前轰然一黑，双腿便要瘫软。

赫连恒看出她不对劲儿，忙一伸手，巧妙一个力道，将她拉向自己。

习惯了舞蹈的双足，不由自主，随着他手上的力道一旋，睡袍飞扬入开绽的百合，下一刻，轻盈的娇躯便横坐在了他的腿上，下巴也被他捏住，眼前猛然一暗，她惊魂未定地抬眸，他邪魅的俊颜逼近眼前来，口气轻蔑而邪魅地柔声说道，“跟在朕身边这么久，皇后不会不知，完颜袭……不是朕的对手吧！”

完颜袭不是他的对手——这件事，她早在诊苑楼阁时，就已然洞悉。不过，她可以确定一件事，完颜袭，一定比这该死的魔王长寿。

湛蓝凤眸含恨，泫然欲泣，素手颤抖地如同秋风里瑟瑟战栗的枯枝，她的手摸向头上，要拿那支她一直以来当杀人利器的步摇簪，却才想起，自己沐浴之后一直没有盘发……

赫连恒极有默契地，从靴筒里取出一把匕首，搁在她空落落的手上，“想杀朕，你最好不要手下留情！”

“我不杀你！”她拿着匕首，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我去杀别人，谁让我不痛快，我就杀谁！你若骂我是毒妇，妒妇，心狠手辣的妖精，我就是！我当定了妒妇！”说完，她拿着匕首，气势汹汹地出门去啦。

巧卉看了眼殿内，见赫连恒似笑非笑地侧首一点，忙带着一群宫女跟上去保护湛蓝。

殿内，一时间安静地有些寂寥——这种寂寥，孤独，冷寂寂的苍冷，在很久以前，是一直与他相伴的，自从与湛蓝纠缠在一起之后，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却再也无法适应这种孤独感。

那场和亲，像是宿命里注定的一个步骤，只为完成他与湛蓝的相遇。她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温暖他冰冷血液的激烈惊喜，其实，只要她在，哪怕她生气，争吵，撕破脸皮地憎恨他，嫌恶他，他亦是满心温暖欢喜。只是……一直以来，他都不敢承认，她给他的震撼。

甚至，在他确定自己将死之后，一度想将她赶出生命，却只是徒劳。

在古井村，救下辛玉丽时，他恰需要血液，明知那是一场陷阱，他亦想尝试……尝试告诉自己，天下间所有的女子都是一样的，但是，当拥着辛玉丽在怀，他的唇碰到脂粉粘腻的肌肤，看到她眼中逢迎讨好的俗媚之色，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除了吸取辛玉丽的血液，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强迫自己与她做任何事。

或许，他的心足够冷酷绝情，他的身体和灵魂却早已背叛了他的心，普天之下，唯有她，完颜湛蓝，才能与他的身与灵完美契合。他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她的爱恋如暖风一样包围着自己，能轻易想起她肌肤上甜蜜如兰的香气，他们仿佛厮杀一样的强悍激情，近乎癫狂的欢愉喜悦，是谁也无法给他的。

他注定……恐怕来生来世，都难以放下她。

赫连恒挫败地叹了口气，叫住正要跟出去追湛蓝的梁福，“来，再给朕摆一桌御膳，朕刚才没有吃饱呢！”

“皇上刚才已经吃了几碗饭，晚上积食，对肠胃不好。”梁福向来不纵着他糟蹋自己的身体，他小跑着回来，“皇上，娘娘……娘娘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呀，奴才担心……娘娘身体刚见好，若是再受伤……”

赫连恒被他气喘吁吁地样子逗笑，真难为这老家伙，整天辛苦地奔波在他左右。

“放心，辛玉丽不在流华宫，有巧卉她们保护湛蓝呢。”那十个宫女，原就是他在月魔地宫专门训练来保护湛蓝的。

“淑妃不在流华宫，能在哪呀？皇上就不怕她们正撞上？淑妃一来，就胆敢收买小盛子，如此阴险歹毒之人……”梁福担心地忍不住唠叨起来。

赫连恒打断他，“你不让朕继续吃饭，给朕拿些糕点水果来吃总可以吧？”一想起刚才湛蓝那自称妒妇的刁蛮样子，他就胃口大开。不过，他心里倒也清楚，只是这胃口，用食物是无法慰藉的。

梁福出去准备糕点和水果，李益淳却急匆匆地进来，他见一群宫人正在收拾殿内的狼藉，不敢多问其他，只上前来，在赫连恒身边低语说道，“皇上，臣怀疑，辛玉丽的血……有问题。”

赫连恒眉峰皱起，看着地上的桌子被宫人们抬起，他站起身来，走出门槛，才侧首问跟在身后的李益淳，“有毒？”

李益淳忙跟上来两步，“其实，这种毒……对于皇上来说，是一件好事。臣刚刚发现，这种毒，很精妙正好可以克制毒蛊的生长，但是它只会让蛊毒虚弱，而不能让毒蛊死。”

赫连恒冷冷扬起唇角，“辛玉丽倒是很聪明，她是想让朕依赖她！”

李益淳从旁探查着他的神色，见龙颜无怒无惊，反而只有嘲讽，不禁暗生怀疑，“皇上刚封她为淑妃，是否早就察觉到近来心口不再疼得厉害？”

“你猜测不错。”不过，他之所以册封辛玉丽，除了要让湛蓝不得放松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夜空乌云积压，无半颗星斗，一道闷雷滚过头顶，这是初夏将临，雨季将至之兆。

御天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这一晚，恐怕注定不平静。

他举起赫连恒给的腰牌，给大牢统领查看。他知道，赫连恒突发善心给他这枚金牌，不过是想用这个无法抗拒的理由支开他，换得与湛蓝的独處。可他还是来了，交出腰牌，他才发现，自己来到这里，等于是惨败了一局。

他入宫的目的，明明白白是为着湛蓝的，如此一来，便是等于昭告天下，他的目的，其实是为夺取天下。那么，他将会成为整个宜周的仇敌，人人防备着他，湛蓝呢？她是否也会这样想？

心里无尽地失落，来得突然而莫名其妙，他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闪电煞然照亮了四周阴暗的黑影，他正好看到五步一个，十步一行的森严守卫，更别说，宫墙上，还有弓箭手暗防。他若是要从这里救出没有了双脚的楚氏，难于登天。

“跟我来吧！”统领带他进入冗长的大牢通道，阴暗潮湿，一股血腥与腐臭之气迎面扑来，素来喜洁净的御天忍不住捂住口鼻。

通道两旁的牢房里，伸出鬼爪似地肮脏的手，无助茫然地乱抓乱摇，不断地嚷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其中有他认识的面孔，都是赫连恒稳控实权之后，捉拿的贪官污吏。这其中，也有湛蓝相助捉拿的十大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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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淑妃，破绽百出

大牢统领在前面走着，魁梧的身躯，仿佛一堵移动的墙，他听到他脚步放缓，多疑地转过头来。此處关押都是重犯，他奉旨严密看管，不容有失。平日严防探监，这个蓝发人，一身神秘气韵，脚步无声，不容小觑，尽管看过皇上的金牌，他还是防备警觉地提醒，“乱看什么？还不快点？探监半柱香的时间。”

御天没有应声，却不经意地发现，关押在这里的人，不论官职大小，竟都是楚氏一党的。如此一些盘根错节方能追查到有牵连的人，竟都被赫连恒集结在一處，对于楚氏而言，这恐怕是最大的讽刺了。

经过走廊通道最深處的牢房门口时，突然一只手从一旁的牢门中袭来，扯住了御天洁净的袍袖，他警觉一甩，白色的袍子上，却印了一个肮脏乌黑的手印。

“该死的……”御天恼怒地转头看去，黑铁铸就的牢门里，蓬头垢面，一张双颊凹陷，皮肤松弛垂坠的脸，贪婪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却依旧精锐圆滑。“楚东鹤？”他竟然还没死？

“救我出去，救我出去……”楚东鹤急迫低沉地说着，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又揪住他的袍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东西，都在我这里，你去求太后没用，她不会帮你的！我什么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我求你……我不想死在这里……”

大牢统领剑鞘伸过牢门，猛撞在了楚东鹤的心口上，楚东鹤踉跄着倒退数步，狼狈地蹲坐在地上。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不死心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牢门口。

“再嚷嚷现在就杀了你！”统领转头冷瞥了眼御天，若有所思地打开通道尽头的石门机关，随即又从腰间取下一枚钥匙，打开第二层厚重的玄铁门。

御天也不由得多看这位统领两眼，“不知将军贵姓大名？将军如此掌控整座大牢，想必是皇上最信任之人，此處关押的，可都是重犯呢，交由一般人看管，皇上定是不会放心。”

“免贵姓沈，单名一个端字。”他沉稳的脸上，闪过一抹嘲讽的轻蔑冷笑，推开玄铁门，“御天，请吧！”

沈端！这个名字，让御天暗暗一惊，他迈进牢房之后，突然，想起一件事，饶有兴致的问，“湛蓝给你和秦景茹当红娘，你们可成婚了吗？”

沈端眸光一凛，“你是想借皇后娘娘的安全威胁本将军，还是想借景茹威胁本将军？”

“都不是，将军误会了，我和蓝儿是朋友，所以，她若是当红娘成功，我自然是为她开心的。”御天宽和优雅地略一俯首，从牢房内，关上厚重的玄铁门。

沈端疑惑看着玄铁门怔了片刻，摇了摇头，转身驻守在门外。

一侧，牢房内的楚东鹤却穷凶极恶地怒盯着他，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恍惚地大笑起来，就那么前仰后合，疯疯癫癫。“哈哈哈……本丞精明一世，竟然栽倒在两个女人手里！打败本丞的不是赫连恒，是完颜湛蓝和秦景茹，她们都不得好死，都是蛇蝎贱*人，还有你，你们一起下地狱……一起下地狱！”

沈端忍无可忍地推出一掌，真气穿过牢门，重击在楚东鹤的颈侧，整座大牢，又归于宜人的安静。

厚重的玄铁门那边，石面光滑如镜，青石地砖拼接无缝，而墙壁上三面嵌着夜明珠，映照地室内亮如白昼，上下左右更是连窗子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和入口，便是这道厚约七寸的玄铁门。若想从此處越狱遁逃，痴心妄想。

楚氏双手和腰间被铐住锁链，坐北朝南，盘膝打坐，俨然还有着她太后的威仪。

她除了双脚被砍，面容憔悴瘦削了些，身上的囚衣和头发都算整洁乾净，刚才玄铁牢门关闭时的那一声巨响，她仿佛没有听到，照旧那般闭目养神，行气运功。

御天环顾整个牢房，眉峰一蹙，这里……除了他和楚氏，分明还有第三个人心跳与呼吸。

“太后，御天来看您了。”御天俯首行礼，清楚地分辨出，那第三个人就躲在楚氏背后。

楚氏感觉到他的搜寻地锐利目光，这才睁开眼，没有浓妆修饰的杏眸，依然威严凌厉不减分毫，“龙血草的用法知晓了？”

御天略一迟疑，只能摇头，“还没有，完颜湛蓝刚被赫连恒带回皇宫，不过，太后放心，御天已经与完颜湛蓝相熟，并已经劝服她跟随御天学习医术，很快就会获取龙血草的用法。”

楚氏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指责他行动太慢，却又怕惹恼了他，日后身边再无可倚重依靠之人。“你做事，素来谨慎，哀家放心。”

御天上前来，正看到楚氏背后的那抹石榴红的锦袍，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关切地微笑说道，“太后，让御天给您看看腿上的伤吧。御天医术浅薄，不能为太后复原双足，但是，御天可以为太后重新打造一双特殊的双脚，让太后可以如从前一样，双脚着地，平稳行走。”

“此话当真？”楚氏虽如此问，却若有所思，并无惊喜，她眸光犀利地盯着他，“御天，哀家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你还能如此尽心，着实出人意料。不过，哀家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心思，怎瞒得过哀家？”

御天唇角的浅笑微变，优雅蹲下来，无奈一笑，“御天隐瞒太后，本是想报答太后养育之恩，救太后离开此處，好颐养天年的。既然您老如此开门见山，御天也就不客气了！您老在古井村布下一个受难美人，让赫连恒去救，如此破绽百出的计谋，您认为，赫连恒会不知吗？”

破绽百出？楚氏呼吸一沉，低头侧首，苍白的脸上神情沉着，眼中却已满是怀疑。

她之所以选择辛玉丽去古井村，便是因为她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不论是身份，还是出身，都难以追查，赫连恒怎么可能知晓？又怎会露出破绽？山贼掳劫，还有一对儿假的父母，都是她精挑细选之人，何来的破绽呢？

御天见她还是沉静内敛，方寸不乱，忍不住失笑，“太后，您料定了对我你难以掌控，那么……您背后这位并非属于宜周国的美人儿，如今可是认定了宜周皇后之位，一心除掉完颜湛蓝，要做赫连恒的皇后呢？！”

御天话音刚落，眼前便有一股狂猛的真气回旋，忽然，楚氏右手翻转，仿佛一头凶猛的秃鹰，精准地掐住在她背后的辛玉丽的脖颈。

“不要——太后，不要杀我！”辛玉丽恳求着，却不敢大声惊叫，她毛骨悚然地握住楚氏的手腕，也不敢轻易挣扎，但脖子被掐的生疼，脂粉染白的脸儿更是透出一股紫红色，双眼外凸，太过纤细的眉趁着漆黑的眼，反而诡艳的有些恐怖。“太后，您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我一直在寻找机会刺杀赫连恒，只是……只是他防备太严密，我……我找不到机会！”

御天站起身来，冷哼一笑，“你收买小盛子，施毒香‘无忧’，欲杀完颜湛蓝。若非我出手及时，完颜湛蓝定被你毒死，太后的长生不老的计划，也差点被你毁于一旦。凭你如此缜密的心思，混迹赫连恒身边那么久，你怎么会没有机会杀他呢？我看，你压根儿就是舍不得杀他！”

“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辛玉丽慌乱地摇头，“我是想做皇后，但是，我没有想过背叛太后！”

楚氏勃然大怒，“御天从没有骗过哀家，他既然如此说，断然不会有假！”她眸中杀气狰狞，手上绝然用力，“谁准你杀完颜湛蓝的？！嗯？”

辛玉丽狼狈地侧躺在地上，窒息地双腿踢蹬着石墙，她粗喘着恳求道，“太后息怒……丽儿糊涂，丽儿……咳咳咳……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御天见楚氏修长尖锐的指甲，正刺破了辛玉丽有旧伤的脖颈，他深邃的凤眸幽暗一闪，一条毒计油然而生。“太后，既然她是您辛苦培养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倒是不如留着她。”

“天儿说的对！”楚氏手上用力一推，松了辛玉丽。

辛玉丽心有余悸地忙向后退开，捂着脖子狼狈地跪趴下来，仿佛一条被猛兽惊吓的毒蛇，惶恐不安地低着头，眸中阴柔毒辣的光芒一闪而逝，“丽儿再也不敢了，谢太后不杀之恩。”

楚氏身躯前倾，杏眸冷冷怒瞪着她，咄咄逼人地质问，“臭丫头，你真的喜欢上了赫连恒？”如此凝视着战战兢兢的辛玉丽，让她不由得想起楚颖秀，“那小子的确是有些魅力，当初不过一个傀儡，迷得满皇宫的女人，春*心荡漾，连哀家亲手扶养长大的秀儿，也不受哀家掌控了。看来，哀家失策，不该派女子到他身边去。”

辛玉丽慌忙摇头，“不，太后误会，丽儿怎敢喜欢上仇敌呢？”

“哀家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心里想什么，哀家一眼便能洞悉。不必掩饰，也不必解释，你若是能杀了赫连恒，哀家自然会厚赏你，你若是杀不了，哀家也并不指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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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野心勃勃，御天

辛玉丽惶惑茫然，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的分量。她以为，楚氏是依靠她反败为胜的，此刻，楚氏余党全部被关押在外面的牢房内，她分明已经走投无路！“太后这意思，丽儿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么？”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明白自己的地位就好！”楚氏漫不经心地嘲讽一笑，略整了整袍袖，本是幽冷的眼里，阴沉地闪过一丝古怪，“不过，哀家还是需要你继续留在赫连恒身边，既然她封你为妃，你就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不过，你也要懂得感恩，否则，哀家给你的一切，也会让你顷刻间失去。”

“太后，丽儿不明白！”难道，不必让她再杀赫连恒吗？这太奇怪了！还是……她的计划，已经被太后发现？

“凭你，若是能明白哀家的用意，哀家岂不是早被你杀了？”楚氏不耐烦地嫌恶冷斥，“滚！”

辛玉丽胆怯地忙起身，走到她身后，在地上拼接无缝的石面上敲了两下……吱呀一声细微的响动，东边那面石墙之上，划开一道正方形的小石门。辛玉丽钻进去，又把暗格关闭，与一整面墙拼接无缝，又恢复完整。

“太后，您是为防万一，提前把牢房改了？”谁能想到，当一个人位于至高无上的巅峰之时，会做出最坏的打算呢？御天将刚才那一幕看在眼中，不禁暗暗震惊咋舌，也不由得对已经失去双足的楚氏，刮目相看。

楚氏淡然感慨一叹，“高處不胜寒，一旦摔下来，不是死，便是生不如死。哀家在后宫这么多年，虽然身在高位，却是如履薄冰，哀家不得不时时刻刻做最坏的打算！”

“太后英明！御天钦佩，五体投地！”御天不禁庆幸自己早来一步，他恭敬地跪下来，对楚氏一拜，顺滑的蓝发从白色锦袍的肩背處滑下来，他便那样保持着恭敬俯首的姿态说道，“御天这里有一条能相助太后反败为胜的妙计，只是……可能略出乎太后的预料……”

“自从赫连恒那个傀儡一袭大胜，还有什么事能让哀家震惊？”在此之前，她并不曾期盼御天的出现，他没有在她落难之际落井下石，才是出乎她预料的。“哀家听说，你向完颜袭借了不少兵马，那么你来哀家这里，除了要给哀家一双假足，可是想要哀家秘密藏起的一万精锐杀手？这件事，只有你知道，你既回来，必是为这件事的。”

既然她将自己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御天也便不再拐弯抹角，他直起脊背，优雅地跪坐着，柔声反问，“难道太后不想离开这里？”

楚氏忽然笑了，她状似慈爱地伸手，帮他理顺肩头的蓝发，这亲切的举动一如疼惜自己的儿子，她阴沉的杏眸却满是对权势的精明算计。

“以西夏为跳板，不失一条良策，不过，哀家如何相信天儿你？若赫连恒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狮子，你便是一直阴险的狐狸，你借着完颜袭狐假虎威，挑衅赫连恒肆无忌惮，利用完颜湛蓝染指天下，哀家的杀手都是以一敌百的，若是送到你手里，哀家还能剩下什么？”

御天深沉地一个呼吸，挑眉问道，“太后这是在拒绝御天？”

“哀家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楚氏的手落在他宽厚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龙血草的用法，换哀家的万名杀手，这笔生意可是你赚了，御天！”

事情还不算太糟。“太后放心，御天很快会查到龙血草的用法。”御天站起身来，抚了抚无半条折子与灰尘的白袍，“御天很快会回来探望太后。”

楚氏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练功养神，“哀家不相信你的诚心，不过，哀家相信你的野心。”

大雨倾盆，流华宫内却静谧地时间凝固了一般，跪在地上的宫人满头冷汗宛若殿外的雨滴。

流华宫的掌宫大宫女跪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偷觑了眼湛蓝的神色，“皇后娘娘，奴婢是流华宫的掌宫宫女青桐，淑妃娘娘在一个时辰前出去了，娘娘若是有什么懿旨，奴婢可以转告主子。”

“主子？”湛蓝挥了下睡袍的袍袖，弯腰，凤眸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容貌清秀的青桐，“本宫记得，在水饺大赛上，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要一辈子服侍本宫，效忠本宫的，怎么？水饺消化完了，你的忠心也没了？”

“皇后娘娘息怒，不是这样的！”青桐委屈地突然就哭出来。

昨日吃水饺的人，可都在这儿了，可不只是她一个人那样说的。大家见皇后娘娘和蔼可亲，貌美倾城，还善良仁厚，都喜欢的不得了。

湛蓝见她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直落，无奈地直起腰来，“本宫又没有为难你，你哭什么？本宫可没有打你，也没有罚你！”

“奴婢，奴婢……”青桐忍不住看向她手上的匕首，忍不住哭嚷出来，“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们都是效忠皇后娘娘的，可是淑妃娘娘借着皇上的册封，威逼我们来这边伺候，我们也无奈……呜呜呜……”她哭着抬手擦眼，蝶袖从手腕滑到了手肘上，露出手臂上一道细长的血痕，那分明是被利器划伤的。

湛蓝忙拉住她的手肘，“你手臂怎么回事？”在内殿伺候的宫女，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伤痕？

“奴婢……”青桐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湛蓝松开她，拢了拢散乱的长发，不禁懊悔自己出门太急躁。或许，她这样子，真的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抓狂妒妇吧！大半夜的不睡觉，拿着匕首跑到小三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如此愚蠢的举动，都是被那个可恶的臭男人逼得。她昨日好不容易塑造成的华丽丽的淑女皇后威仪呀，这会儿是三观尽毁！

“放心，本宫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她亡羊补牢地堆上笑，把匕首递给身旁的巧卉，“本宫的确是来杀人的，不过不是来杀你们。”

“谢皇后娘娘！”青桐顿时放松下来，这才解释自己手臂上的伤，“淑妃xing情古怪，一早，奴婢被叫过来伺候梳头，因为太紧张，不小心掉了梳子，淑妃就拿发簪刺奴婢的手臂。”说着，她撩起衣袖来，给湛蓝看伤，两条小臂上，细长的伤口从手肘一直到了手腕，触目惊心。“她还说，奴婢们若是不尽心伺候，比这更厉害的惩罚都有。”

后面的一个宫女忙道，“晌午，奴婢因为端着一大盅汤，走得慢了些，淑妃就把热汤倒在了奴婢的肩上……”说着，她扯开衣领，肩头上是一大片淤红的烫伤，还有密密麻麻的水泡。

“你们活该！”湛蓝随手拉起青桐来，一脸严肃的嗔怒斥责，“一个个看着机灵聪明，怎么不知反抗呢？在本宫面前告状有何用？为何不联名上书告诉皇上？都是傻子吗？”

被湛蓝一通训斥，宫人们不禁心暖动容，越是跪在地上，窘迫地不敢抬头。

“以后谁在皇宫里私下惩治你们，你们要懂得团结反抗。联名上书，这是皇宫外的百姓都懂的法子耶，你们离得皇帝这么近，哪怕动一动嘴，事情便不至于如此！”湛蓝义愤填膺，肾上腺激素呼呼高涨，一派保护小鸡的母鸡架势，“会写字的，都回去写折子，本宫拿去给那个昏庸皇帝。他若敢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本宫废了他！”

宫人们忙叩谢恩典，却都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多了一个淑妃，也无损皇后娘娘的威仪，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流华宫，湛蓝并非是第一次来，前后不过间隔一天的时间，却天翻地覆，从一座不起眼的闲置宫殿，变得整洁一新，奢华富丽，一应摆设比凤安宫还奢侈百倍。

地上的地毯是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如踩在雪地里，脚步声都被吸纳。

紫檀木镂花架上，拜访的各色玉器，瓷器，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殿中所挂的薄纱垂帘上，不但有通福的江山刺绣，还点缀了细小的夜明珠……

湛蓝环看着殿内的摆设，如参观一座博物馆，不禁钦佩这位新封的淑妃娘娘。里里外外，都是深深浅浅的红，整座流华宫，布置地仿佛一座浩大的新婚婚房，俨然是在挑衅她这正宫皇后，新被封妃有这份勇气挑衅，当真是个狠角色。

更夸张的是，内殿床前屏风，竟然用一株一人多高的千年红珊瑚来充当。

湛蓝围着那株红珊瑚转了两圈，看着珊瑚顶端形似鹿角的枝桠，忍不住摇头失笑。

辛玉丽，她大概是把赫连恒的国库中值钱的东西，全部搜罗到了这座流华宫。赫连恒若是睡在这张床上，恐怕会被气得七窍暴血而亡吧！

她转头，果决命令那些宫人，“今晚把这座寝宫里所有价值超过百两的东西，全部搬回国库，叫外面所有的护卫进来，把红珊瑚也抬回国库去。”

“遵命！”

一众宫人有序地开始忙碌，白天刚刚摆进来的东西，顷刻间，被清理一空。

湛蓝又转身进入书房，却见书房里竟然是另一番景色。

桌上没有笔墨纸砚，倒是有一大堆瓶瓶罐罐。她疑惑靠近桌子，听到某一个瓶子里有悉悉索索地响声，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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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搜罪证娘娘威武

那细微的声音，诡异地令人毛骨悚然，湛蓝水葱似地细柔手儿伸向一堆瓶瓶罐罐，指尖轻微的一颤，她怕极了，掀开某个盖子时候，会突然蹿出一条毒蛇。

就算没有毒蛇，直觉告诉她，这瓶瓶罐罐里藏着的，也定会是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她呼出一口气，强自鼓励着自己，硬着头皮分辨着声音来源，终于，视线最后盯在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上。

那青花瓷瓶做得并不精致，看得出，这绝非宫里的物件，盖子上还磕掉了一点，分明是经常挪动所致。

那盖子不过巴掌大，瓶身十寸高，这里面，应该不会藏匿毒蛇。

她手飞快地伸过去，打开盖子，里面果真没有毒蛇——却是比毒蛇更恐怖，而且是她并不陌生的小虫蛊。

半瓶鲜红的血液之上，漂浮着的密密麻麻的黑色点点，那是细小如蚂蚁的虫卵，有刚刚长成的幼虫则正在瓶壁上攀爬，嘶叫，掉落，在血液中贪婪挣扎。

显然，幼虫虽然长成，却无法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存活太久，它们只有在寄主体内汲取新鲜的血液才能生存下去……

早先，她在诊苑楼阁时，从秦景茹口中得知，这种恶毒的虫蛊是由太后身边一位顶尖的邪魔毒医豢养，难道，辛玉丽，就是那位邪魔毒医？

湛蓝盖上瓶盖，凤眸一眯，不禁想起昨晚自己画出的那张并不太难的九宫格。辛玉丽用了一个晚上，却只完成了一个格子，她的智商与这邪魔毒医的传言，可是相差甚远。

不管辛玉丽是不是邪魔毒医，她既有这东西，便足可证明她不但是楚氏的余孽，还是楚氏最信赖的人。

湛蓝庆幸地按住心口，还好，她发现这个秘密倒是并不算太晚。

虽然御天为她探脉时，只说“无忧”是域外之毒，她还是猜到了，下毒之人是辛玉丽。这皇宫之内，除了这个女人，再没有谁如此想她死。

辛玉丽，她既然是楚氏的人，会有很多机会杀赫连恒，为何不下手？

尤其是在小客栈的那天晚上，她就在赫连恒的怀中，只需趁他疏于防范，刺出一把匕首，他必死无疑。

她是爱上了赫连恒，才会妒忌她的存在吧。凭赫连恒的睿智，他就算猜不透辛玉丽的身份，却不难发现她的“痴情”，而他，也那么清楚的说，被辛玉丽的痴情感动，才册封她为淑妃。

湛蓝看着那青花瓷瓶自嘲地摇头失笑。她原是愚钝的认定，赫连恒仍是对她一心一意的，他因为命不久矣，不想她在他驾崩那一日太伤心，才执意留一个陌生女子在身边。

直到，得知他与辛玉丽的邂逅，是一场绮丽的英雄救美，她才发现，自己不只是愚钝，还天真。而今晚，这些血淋淋的事实，不但印证了她的天真，还成了莫大的讽刺！

赫连恒，他应该不知，辛素丽的书房里，有这种让他生不如死的小虫蛊存在吧！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若是见到这东西，会不会倍感亲切？会不会更感动于辛玉丽为他背叛楚氏呢？

毫无疑问，这堆瓶瓶罐罐中，一定有一瓶是毒蛊的解药。

思及此，湛蓝又从低落的情绪中跳出来，欣喜若狂地忍不住大声命令，“巧卉，过来！”

“奴婢在！”巧卉一直担心地紧随在她不远處，一听到传唤，便忙上前来，“娘娘，请吩咐。”

“去抬一个大箱子来，把这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抬去凤安宫。”她把盛放着毒蛊的青花瓷瓶单独放在一處，“这一瓶，单独放在一个小木盒内，记住，里面的东西是致命的，要轻拿轻放。”

巧卉忙小心地接下那个瓶子，“遵命！”

湛蓝不放心地压低声音叮嘱，“还有，抬回去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拍卖会的宝物，不得任何人查看。”

“是，奴婢记住了。”巧卉说完，忍不住疑惑地看了眼手上的青花瓷瓶。

湛蓝伸手按在她的肩上，“巧卉，本宫知道你是皇上的人，不过，这件事，皇上也不能说。明白吗？”

巧卉忙抬起头来，恭谨说道，“奴婢既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就效忠娘娘。”

“很好！”但愿，巧卉说的不是一句空话。湛蓝看着她，不禁更思念冬儿。虽然冬儿却也是赫连恒的人，那丫头却能让她心里踏实许多。现在，这座空冷的皇宫，只让她感觉像是压抑的囚笼。

离开流华宫之后，湛蓝并没有马上返回凤安宫。

她让自己不停歇的忙碌，也只有忙碌起来，才能不去想那些让她锥心刺骨的事。

一进尚宫局，她便忙着查看昨日从各寝宫收集的妃嫔衣物和首饰，又着令女官起草请柬，邀请京城百官富贾正妻入宫。

忙完这些事，她进入尚宫局大堂，尚未入座，便下令，召集尚宫局各司职尚宫前来。

白天被辛玉丽要求着准备这，准备那，尚宫、司职女官以及女史等，都已经困乏地准备就寝。听闻皇后传召，她们忙又更衣妥当，急匆匆地集结大堂。

湛蓝在正椅上坐下，俯视着她们一张张嫌烦暗隐的疲倦面容，清冷一笑，惊艳倾城的俏颜，本就美丽柔和，令人惊叹不已，如此冷如冰霜，浑然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震慑人心，她整个人却也愈加美得惊心动魄，让阶下的一群女子看得不由得恍惚失魂。

“本宫不过睡过头一天，你们就转脸认了辛玉丽当主子？忙了一天，你们好辛苦呀！”

掌管尚宫局的，是已经年过四旬，曾经伺候过先帝的女官，齐芮安。她一袭典雅内敛的墨绿暗纹锦袍，不卑不亢地领首端雅跪于阶下，也唯有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虽有疲惫之色，却严肃恭谨，并无丝毫其他失礼的神情。

“回皇后娘娘，奴婢等都谨记于心，皇宫里，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做主子的，其他人，就算位份再高，都不能成为奴婢们的主子。”

“这话可真好听！”湛蓝挑眉，斜倚在宽大的座椅上，接过一旁宫女刚沏好的热茶，拿开茶盅盖，优雅轻嗅着茶香，“齐尚宫，既然话如此说，本宫也问你一句，尚宫局在皇宫里是做什么的？”

这问题要回答很简单，但这背后的深意，只怕没那么简单。齐芮安抬眸看向座上年轻美丽的皇后，她的年纪是这位皇后的两倍还多，她却分辨不出，此刻，她是怒，还是平心静气的交谈。

“奴婢……”齐芮安谨慎而迟疑，不敢多言，唯恐多言多错。

湛蓝喝了一口茶，清香的龙井馨香润喉，沁人心脾，“本宫帮你回答好了！”

她话音一顿，片刻的沉静，迫使阶下是一片死寂，半分呼吸都寻不到，整座大堂落针可闻。

“以前，尚宫局是专门服侍楚氏乱党的，如今天下太平，尚宫局清闲下来了，开始帮着皇上的妃子，挥霍宜周王朝的民脂民膏了！”

茶盅在阶下刺耳爆碎，她话语更是振聋发聩，脸上有厌烦之色的女官们，脸色骇然骤变，一个个心虚地仓惶跪地俯首，高声大呼，“娘娘息怒！奴婢等惶恐！”

“惶恐？本宫看，你们一个个理直气壮，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全然是把所有违规犯纪之事，当成了理所当然！你们当皇上是昏君？还是当本宫是傻子？嗯？”

湛蓝字字冷酷清寒，全然没有刚才的漫不经心，她随手把从账房带过来的几本账簿丢在齐芮安面前。

基本账簿散在地上，页面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数字，齐芮安还有她身后司织坊、司言坊等六司女官顿时脸色煞白，按在地上的手也瑟瑟颤抖不止。

“齐尚宫，看看这上面都写的是什么？没有圣旨，没有奖赏，你们这群女官的俸禄，竟比奔赴战场的前锋元帅秦景瑞的俸禄还高？！若是本宫把这几本账簿呈给皇上，你们全部——都是死罪！”

阶下，突然有了声音，却是杂乱地高呼着，“娘娘饶命！”“娘娘恕罪！”“娘娘千万不要把账簿呈递给皇上，我们再也不敢了！”

齐尚宫跪趴在地上，却惟独她，不敢吭声。她震惊地发现，这位皇后娘娘衣装随便的前来，目的却不但不随随便便，而且不容小觑。连同从前的众多妃嫔，以及今日曾来过的淑妃，再无一人，能与这位当今皇后的睿智与精明相匹敌的。无奈的是，这位主子，竟然是康辽的长公主，康辽新封的女王？！

不过，皇后再精明，恐怕也想不到，是皇上密旨口谕，授意她如此“胡作非为”，纵容一众女官贪财的。她原是不明白皇上的目的……不过，此刻，她却心如明镜，将皇上一番苦心，看得清清楚楚。

“这账簿之事，暂且搁在一旁。我们来说一说流华宫里的布置。为何流华宫这座二品妃嫔的寝宫，竟比本宫的凤安宫和皇上的御书房还要奢华！”

湛蓝说完，等待回答，阶下却鸦雀无声。

“齐尚宫，你是伺候过先帝的老人，是谁让你如此违反规制的？你知道皇上当初为赈灾，是如何从哪些贪官污吏手中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地抠出来的吗？”

齐芮安满头冷汗，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被抽走了似地，阵阵发冷，“奴婢……该死！这是奴婢管教无方，请娘娘赐奴婢死罪，饶恕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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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阻止封妃很有爱

“哼哼，齐尚宫可真是大义凛然！该死，该死，该死，舌尖一抬，谁都会说这两个字！”湛蓝毫不留情地讽刺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身霸气，清寒逼人，凤眸中锋芒凌厉，不容抗拒。“你这话，说得好简单呐！”

她的意思是，不赐死吗？齐芮安反而越是紧张，大滴大滴的冷汗滴在面前的地面上，晕染了地毯。而自从先帝死后，她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如此胆战心惊过。

自从后宫里妃嫔都被遣送出宫，没有了主子伺候，尚宫局上下都乱了心，一个个坐着金山银山，再加上她的纵容，私欲熏心一发不可收拾。

而淑妃来尚宫局，一进门便高傲地炫耀自己荣宠正盛，她身为尚宫局的小小尚宫，实在无法去求证这“宠”到底是真是假，只能服从命令。淑妃得了便宜，原形毕露，恨不能将皇宫里一半的宝物，都搜刮到自己的寝宫里。

这件事，她秘密对皇上禀奏过，可皇上当时正在處理奏折，听后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便让她退下了。

“娘娘，奴婢既然有罪，就该受严惩。若非赐死，娘娘便是对奴婢们厚恩，奴婢们愿意受罚。”齐芮安战战兢兢地开口，她身后的一众女官却冷汗涔涔，就怕得个生不如死的惩罚。这后宫里，最不缺少的，便是酷刑折磨。

湛蓝走下台阶，在齐芮安面前站定，良久的静默，让一群女官恐惧地就快哭出来……

她粉润的唇角却突然狡黠微扬，口气轻松地说道，“现在，都给本宫去安心睡觉吧！”

安心睡觉？女官们愕然抬头，就见湛蓝近在眼前，她长发慵懒，一身睡袍，婷婷玉立，笑颜绝美，还有几分率真调皮，与刚才那可怕的皇后娘娘，判若两人。

“养足精神，明日一早，你们给我辰时起床，全部出宫清扫街道。记住，不可扰民，不可滋事，不可违纪。另外，齐尚宫，本宫会派护卫负责把城内所有乞丐集结起来，你把尚宫局所有宫人最近三月的俸禄拿出来，给乞丐们修筑房屋，购买米粮，教导他们保持清洁，正确生活。”

女官们喜极而泣，有的按着心口，几乎要尖叫出声。

“娘娘的惩罚太宽容了！”齐芮安领首拜下去，其他人也忙跟着谢恩，“奴婢们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湛蓝摆手，“都起来吧！不要以为本宫就这样放过你们，明日黄昏时分，本宫会去检查你们的成果，若是不能让本宫满意，那就只有死罪严惩！”

女官们心服口服，“奴婢们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齐芮安见湛蓝脸色和缓，忙又问道，“娘娘，淑妃要做的那些衣物，首饰，被褥，床帐等等……”

这些个冥顽不灵的宫人呐，她要怎么说，她们才能明白呢？湛蓝气结重申，“辛玉丽一没有通过本宫的考核，二私惩宫女，三骄奢跋扈，她没有一点配为宫妃，你们谁若再擅自听从她的命令，本宫绝不轻饶！”

这个说辞，是理直气壮，不过和皇上的圣旨，还是不能相提并论呐！“皇后娘娘，皇上可是亲口册封了辛玉丽为淑妃的。”齐芮安有些窘迫地辩解，“万一皇上疼宠淑妃，追究起来，奴婢们怕是担待不起。”

疼宠？湛蓝挑眉一笑，是，赫连恒对辛玉丽的关切，的确是疼宠备至的，她这个皇后如此胡搅蛮缠，在她们眼中，恐怕足以算得上刁蛮不讲理了。

不过，她这不讲理的皇后，还就是做定了。赫连恒与她唱反调，她也不是好惹的，她完颜湛蓝，是欠他的没错，她也在努力还债，她如今所做，问心无愧，凭什么要處處让他痛快？！

她皮笑肉不笑地温和扬起唇角，“齐尚宫，你的意思是，你们应该纵容皇上册封一个这样荒谬的女人为妃？”

齐芮安心头一颤，“奴婢不敢！”

“本宫听闻，你是看着皇上长大的老人呢！若身为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你会这样纵容自家晚辈与一个肆意挥霍家产，任意责罚仆佣的女子在一起吗？还是，因为赫连恒是皇上，你们就让他为所欲为？”

齐芮安彷徨迟疑，张口结舌，“这……”

湛蓝踱着步子，走到她们整齐的队列中间，闲雅问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

“若是皇上多封几个辛玉丽这样的妃嫔，不必他国来犯，宜周也就可以宣告灭亡了。”湛蓝调侃说着，夸张而优雅地双手一拱，对她们客客气气地拜谢，“齐尚宫，还有各位，本宫代本宫的皇兄康辽帝完颜袭，感激你们如此支持赫连恒选纳坏女人为妃！”

“娘娘，奴婢知错！”齐芮安懊恼地无地自容。

“你有什么错？你不过是没有反对赫连恒纳妃而已。宜周国库亏空，活该！宜周大军没有粮草援助，活该！你们家破人散，沦为康辽囚奴，活该！宜周美丽的城池，成为康辽疆土，活该！呵呵呵……宜周好啊，可以成为康辽的附庸了，我完颜湛蓝身为康辽帝钦封的女王千岁，可以在这里坐等皇兄前来清点囚奴了。你们这些年轻有姿色的，谁愿意做我皇兄的妃子，先到本女王这里来报个名，说不定，看在本女王的面子上，皇兄会格外的关注你们一下下。”

齐芮安惊恐地俯首贴地，心脏突突直跳着，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奴婢愚钝，奴婢没有纵容皇上犯错的意思，奴婢只是不敢抗命……”

她身后的一群女官也慌忙跪下来，“皇后娘娘息怒，奴婢等不敢纵容皇上犯错。”

“不反对，不就是纵容么？”

“这……”齐芮安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皇上的圣旨不能不听，可这位皇后娘娘分明也不是好惹的，而且，她的每一句话，也实在叫人说不出半个“不”字。

恰在此时，殿外，沉厚悦耳的男子声音传来……

“皇后不但奖惩有度，还處處为朕与宜周着想，相较之下，是为夫过分了。朕汗颜！”

随即，举着雨伞的龙袍身影踏步进门，一股冷酷强势的压迫感，让整座大堂隐隐一暗。

有宫人迅速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雨伞，其他人则黑压压地跪下来，慌忙高呼万岁。

齐芮安更是毛骨悚然，听刚才皇上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将皇后娘娘所有的话，都听在耳中了，这……可不得了，接下来，恐怕要龙颜大怒了。

然而，赫连恒看向湛蓝，深邃的鹰眸却是温暖含笑，“皇后说得，都对，全部都对！是朕错了！”这哄劝的口气，也明显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湛蓝则不买帐，与他僵持相对，鹤立鸡群地冷怒盯着他。

这个时辰，他若是不回御书房，该是去流华宫才对。淑妃返回那边，一见东西都被清空，定然会找他告御状，而他定然是少不得一番深情厚爱的安慰……所以，湛蓝才选择这个时候回寝宫。

岂料，他竟阴魂不散，出现在这里，将她堵个正着！她倒是不怕他听到刚才那番话，只是看到他，就会想到辛玉丽，让她心里刺痛难受，如见瘟神，浑身气血不畅。

这会儿，外面大雨滂沱，她无路可躲。

乾脆，拧身一转，垂及腰臀的长发发卷弹跳飞扬，她迈着大步，轻提着睡裙，又返回台阶，坐去椅子上，扭头不理会他。

他唇角的三分笑愈浓，宛若黑曜石的瞳仁却愈深。“皇后还有气呢？刚才和齐尚宫她们长篇大论，有理有据，像极了一个女状师，怎么见了朕，反倒成了哑巴呢？”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哑巴，湛蓝咬着牙关，忍怒开口，“皇上来这里做什么？后宫地界里的事，是该臣妾管的！”她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皇上若是来给淑妃讨回公道，臣妾就好心告诉你一句，休想”

此话一出，宫人们不禁紧张地屏气凝神，着实为这位发着怒、却依然出尘脱俗，美丽无双的皇后娘娘捏了一把冷汗。

赫连恒倒是无半分怒火，也无丝毫尴尬，他宽和内敛地环视着众人一笑，视线落在湛蓝吹弹可破的俏颜上，“朕此来，不是为谁讨回公道，而是专程来接皇后回寝宫的。”他从头到脚，一言一语，都彰显着一派好好皇帝的完美气度，俊美不凡的龙颜更是魅力迷人。

众位女官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下来，瞧着这难得的一幕，不禁有些回不过神来。

湛蓝却反而对他这温和的样子，心生警觉。她怒绷着唇，冷冷白他一眼。她可没有忘记，这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恶魔，前一刻还威胁她，说什么她欠了他三千条人命哩！

“皇上何必如此假惺惺地来赔罪？臣妾身份低微，又亏欠着皇上一笔血债，皇上怎么怪罪臣妾，都是理所应当的。反而是臣妾，在众人面前不给皇上留面子，着实不识抬举了。”

“皇后这么说，就太客气！”他兀自踏上那两层台阶，亲昵地在她身旁坐下来，这才慢条斯理地摆手，“大家都免礼吧，皇后娘娘的训话结束，你们领下懿旨，都去养精蓄锐吧！”一个个呆在这儿，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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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一掌，惊断炽情

齐芮安很不恰当，很不合宜，很不凑巧地开口请示，“皇上，淑妃娘娘要的那些东西……”

赫连恒摇头打断她，“齐尚宫，朕的皇后已经在吃醋，你还说这种讨人厌的话，你这尚宫是不想做了吗？”

“奴婢……”

“谁吃醋了？！”湛蓝俏颜顿时涨红，虽然她是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妒妇，可她绝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吃醋！“该是你，赫连恒，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脚踩两只船才对！”

赫连恒哭笑不得，“皇后，你声音这么大声，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湛蓝抓狂地咬牙切齿，“赫——连——恒！”

“朕听得到。”他无奈地揉了揉可怜的耳朵，却因她这生气的娇态而惬意而又惊诧，视线缠住她，欣赏着她生动惊艳的神情，一瞬不舍得移开眼睛。“皇后，生气多了，会像齐尚宫一样长皱纹的！”

“赫连恒，我完颜湛蓝，可以欠债还债，但在淑妃这件事，我死都不会原谅你！我们之间，结束了！”

“皇后别说这样伤和气的气话，这才刚入宫第二天呢！”

“你可以再把我赶出皇宫，你不是没有这个本事！正巧，我给辛玉丽腾出凤椅，你爱封她什么就封她什么！”

阶上两人“战况”焦灼，齐芮安却在阶下顿感冤枉，淑妃之事，她是觉得有必要向皇上报备一声，却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争吵。“皇上，娘娘，是奴婢该死……请皇上和娘娘都息怒！”

“你们尚宫局也真是，朕这边册封圣旨都没有正式颁下，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们竟任由辛玉丽呼风唤雨，都活腻了？！齐尚宫，尤其是你，四十岁，也太长寿了些，不如就此去阎王爷那边报到吧！”

谢天谢地，皇上总算是说了句还算像样的话。“皇上饶命，奴婢……淑妃趾高气扬，口口声声说，有皇上的圣旨，奴婢们实在不敢抗命！”

“不敢抗命，你们不知来问朕一声吗？”赫连恒提锐飞扬的剑眉不羁扬着，手却按在额角上，像是很头痛的样子。

“奴婢发誓，奴婢去问了，皇上你当时嗯了一声。”

“朕嗯了吗？朕当时在批阅奏折，谁知你唠叨那一通是什么？”说着，他更用力地揉额角，“朕头痛死了。”

湛蓝因为他那个小动作，不禁有些担心，她矛盾地靠近他，却敏锐嗅到一股奇怪的脂粉香，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胸前，在精绣的栩栩如生的龙首一侧，可疑的珊瑚红唇脂，仿佛那祥云金龙吐出的血，刺目又刺心。

陡然一股躁怒地愤懑，让她全身的刺都乍立起来，“赫连恒，你身为皇帝，如此一再的出尔反尔，太荒唐了些！”

“朕哪里荒唐？”

“昨晚，你答应我，若是辛玉丽完不成九宫格，就得滚出皇宫，可你呢？一早就出尔反尔，还理直气壮……”此时想来，她仍是忍不住想挥他两巴掌。“齐尚宫与你对峙，你却装傻充愣，死不认账，这是一代帝王的诚信吗？”

他眉峰皱紧，无辜而焦灼，按住额角的手又按到了心口上去，“皇后，一大早，朕看到辛玉丽熬了通宵，为了那张九宫格拼命的思考，都快想破头皮也没有填充完整，朕看得着实不忍心嘛！”

“不忍心？”这种事，他竟然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一说？

湛蓝气结失笑，她何必还要为了他生气呢？

这个男人，让她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她除了需要对他偿还一笔巨额债务，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些事与他争执。

“哼哼，皇上的荒唐，都是有正当理由的！反倒是显得臣妾无理取闹了，不过，臣妾也是荒唐的，因为臣妾竟然同一个满腹歪理的男人执着讲理！”

齐尚宫在阶下忍不住拂额，她原以为皇上是个很很很很好的男人呢，如此看来，竟是坏到了骨子里的。偏他倒霉，皇后娘娘头脑聪明，三言两语是哄不好的。英明的皇帝陛下呀，自作孽，不可活喽！

她身后的几个较长的女官也交头接耳，纷纷摇头。皇上的确是过分了，既答应了皇后的，就该言而有信。

皇后娘娘到底是被康辽帝保护的太好，不知世间男子的薄情复杂。

深宫之内，何来什么真情厚意？皇上的宠爱，说到底，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皇后娘娘大概是失忆之后，彻底忘记了，当初她与皇上成婚之后，因为太后命皇上甄选妃嫔，而她被冷弃于凤安宫的事了。

宜周皇宫，两代帝王，喜新厌旧的事儿，她们这些后宫里的女子，司空见惯。

她们窃窃私语，唏嘘不已，不过，他们小两口吵架，她们这些旁观者，实在不好插嘴，可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皇后娘娘，皇上日理万机，怕是真的因为太累而没有听奴婢禀奏淑妃之事。奴婢看皇上一直揉额角，似是很头痛的样子呢！”齐尚宫硬着头皮开口。“是不是应该叫李御医来给皇上瞧瞧？”

赫连恒健硕的手臂一抬，趁势环住湛蓝的肩，头一歪，壮伟的身躯便瘫了似地，巧妙地把全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还故意打了个打喷嚏，“朕刚才打伞过来，还是被雨淋了，头真的有些疼……”

“你……”湛蓝厌烦地推开他，手不经意地落在他肩上，竟摸了一把冷冷的雨水，“你打着伞来的，龙袍怎么还是湿的？”

这当然是他故意淋湿的。“老天是觉得朕不够失落，狂风乱刮，朕的伞被吹得东倒西歪……”他忍不住凑到她耳畔，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正好，可以让皇后担心朕嘛！皇后，朕想你了。”

若在以前，这样的话语，该算是甜蜜的打情骂俏。

可现在，湛蓝只觉得他面目可憎，恨不能暴打他一顿，他若再继续下去，她怕自己会谋杀亲夫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淡漠起身，勉强压住怒火，“既然皇上头痛，就回宫歇着吧。”

“皇后这样才对嘛！”生怕她跑了似地，他拉住她的手，“朕头晕，皇后扶着朕。”

众目睽睽之下，尊贵无匹的皇帝陛下全然不顾帝王威仪的，公然地对着自己的宝贝爱妻大肆撒着娇，直到两人走出尚宫局的大堂，一群宫人仍是嗔目结舌。

齐芮安反应极快，忙追出来，从九曲回廊上紧跟上他们，“皇上，皇后，奴婢马上叫轿辇，从这里返回凤安宫路远着呢，万一皇后娘娘也淋了雨……”

赫连恒强拽住湛蓝，脚步停住，“齐尚宫说得对，朕若生病，调养两日便好了，皇后身子娇弱，可千万不能再病！”

“臣妾没那么娇弱，打伞就可以了。”湛蓝烦躁地想挣开他的手，却挣扎了半晌，都没能逃脱，她气恼低斥，“赫连恒，你给我放手！”

赫连恒温柔一笑，手上越是用力，故意叮嘱齐芮安，“齐尚宫，要冬天用的马车，暖和又防雨。”

“是。”齐芮安转身便去命人准备。

湛蓝气得怒火高涨，拳头发痒，这便要挥手打人，两只手却都被他牢牢抓住，“皇后稍安勿躁，马车一会儿就来。”他低声安慰着，转身，便将她抵在廊下的朱漆圆柱上，并把她两只没有放弃用力的小手固定在头上方，轻易俯首，便吻住她娇软的唇……

湛蓝积压心口的怒火，陡然窜高，轰轰——直从发顶冒上来，她愤然抬腿，直撞向他腿*间，不料，膝盖却被他迅敏下移的手精准握住，猛地拉向腰间，急迫狂野的吻煞然停止，他低沉的声音里，暗藏着危险的怒火，“皇后这是做什么，嗯？要谋杀亲夫，何必急于一时呢？”

她偷袭不成，反被他紧压在柱子上，只剩一脚着地。“皇上明知故问！”

“放开我！”她呼吸之间，都是他身上沾染的别的女子的脂粉气。两人身体亲密紧贴，心却分明背道而驰，这个羞耻的姿势，让湛蓝不只觉得恶心，更是恼羞盛怒。

她微卷的发丝因为奋力挣扎，而凌乱如水草，掩住巴掌大的鹅蛋脸。一双美眸晶莹溢水，映在雪白的肌肤上，因为委屈和愤怒更加楚楚动人。睡袍领口被他揉得微敞，在廊下昏黄的光下，肌肤愈加细腻如脂，诱人遐思……

他呼吸急促地停不下来，唇逼近，她却把脸儿转开，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他气结地呼吸低沉，健硕的硬挺快要爆开，不死心的厮磨着她腿*间娇软的敏感……

啪——突然一声脆响，他英俊的脸歪向了一边，一个掌印缓慢地显现出来。

她紧张地喘息着，胸前的傲人轮廓，起伏汹涌，正被他胸膛抵压，她慌乱地面红耳赤，不可置信地垂眸，惊恐看向自己行凶的手，没想到自己竟愤怒到真的挥手打他。

两人视线相撞，她脑海一片空白，生怕他恼火之后，挥手打过来……脑海中又莫名浮现他一掌劈碎桌子的情形，她恐慌地战栗，“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倒是不以为意，只不自然地动了下腮骨，不羁一笑，“是朕自讨没趣，皇后身子虚弱，别气坏了！”

她眼泪沿着腮畔滑落，哽咽地恳求他，“赫连恒……你……”他这样抱着她，只会让她更难过。

“嘘——”他不想听任何话，她此刻说出来的，不是道歉，便是疏远的客套，那些话会让他愤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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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她的血，能救朕

暴雨狂作，冷风卷着雨丝袭入廊下，她被他牢牢困住，敏感的肌肤，隔着微湿的衣裳，被他的体温熨烫着。灼热的呼吸，刷拂过她的发，引发她轻轻的战栗，脑海中，却是他这样紧抱着辛玉丽的情形……

她胸口憋闷剧痛，忍不住放声大哭，愤怒捶 打他的后背，半刻都不想和他亲近，“放开我！赫连恒，你混蛋！我恨你，我恨你……”

“恨吧，恨吧……只要你不伤害自己就好。”他疼惜地拥紧她，埋首她颈间，一连几个深呼吸，拼力压迫体内蠢蠢欲动的躁火……

宫廊下，女官们朝这边探头探脑地偷瞧着，雨帘浓密，隐约可见，两人“亲密”相拥低语。

“皇上和皇后很恩爱嘛！那个淑妃虚张声势，说皇后娘娘失宠，都是骗人的！”一位女史忍不住开口。

司织坊的女官冷哼，“也不知淑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入宫，无功无绩，本家也不是高官，突然被封婕妤，又突然被封妃，如此恩宠，还不懂收敛，明着是挑衅皇后娘娘，暗着……我看她是找死来了！”

“说得是呀！”一位老嬷嬷沉思着点头，“我瞧着淑妃那双细眉，就想起早些年西夏皇送给先帝的西夏舞姬。西夏女子，都喜欢剃掉眉毛，用细细的眉笔，描画上假的眉，妩媚妖娆，秀雅纤细，衬得眼睛明亮，很得人喜爱呢！”

“嗤！”司珍坊那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有些人，细眉如烟那叫美，淑妃那样儿，反而显得一张脸古怪诡异。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起毒辣的蛇，浑身不舒服。还好皇后娘娘今晚来一趟，若不然，我们司珍坊，恐怕不知道要熬多少夜，才能完成她要的那些东西。”

大家见齐芮安走过来，穿过前廊，朝着九曲回廊走过去，都不约而同地噤声俯首。

“皇上，皇后娘娘，马车备好了，就在大门外。”齐芮安说着，亲手撑开一把大伞，要给他们撑着。

湛蓝忙接过伞，“齐尚宫，本宫自己撑伞就可以，你忙了一天，你回去休息吧，记住明天要做的事。”

她口气疏冷而客套，却分明又是体贴的，齐芮安不禁有些感动，“是，恭送皇后娘娘！”

马车一离开尚宫局的大门，女官女史们便在廊下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议论着帝后恩爱甜蜜的样子，一见齐芮安转回来，忙又都默契地闭了嘴。

“明日出宫可不是去玩的，皇后娘娘这惩罚虽好，却太宽容了些，娘娘也是在考验我们是否能自律，若出了什么偏差，就算皇后娘娘不追究，皇上也定是要重罚的。”

司珍坊女官有恃无恐地笑道，“齐尚宫，您多虑了！皇上温文尔雅，可是比皇后还宽容呢。”

齐芮安感喟摇头，“只有在皇后面前，皇上才是宽容的，你们平日有谁看到过皇上刚才那个样子？”

一时间，四周万籁，只剩了雨声。

“若是有朝一日，后宫易主，我们的日子恐怕也就难过了。大家都惜福吧！”齐芮安感慨万千地朝着自己的寝居走去，“皇后娘娘虽是敌国女子，却是我们宜周的福星呀！皇上不该这样对她的。”

宫道上，电闪雷鸣，马车徐缓行进，大雨砸在车厢顶上，哗啦哗啦巨响着，仿佛放不完的鞭炮声。车厢四角挂了八角宫灯，虽然车内软垫软椅舒适绝伦，美中不足的是——没有灯。

不见五指地黑暗中，两人一坐下来，湛蓝娇躯迅速挪开，紧贴着车厢坐着，与赫连恒相隔半臂之遥。

尽管车外雨声爆响，她却还是清楚地听到身边的他，呼吸声徐缓沉厚，她无法安静下来，心脏突突地狂跳，害怕他突然又靠近……

嗅到那股奇怪的脂粉香夹杂着龙涎香迫近，她仿佛受惊的猫儿，惊吟一声，娇躯蜷缩之际，搁在膝盖上的娇软柔夷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紧握住。

“皇后别气了！”“皇上请放手！”他低沉磁xing的问询，与她温柔如水的恳求，不经意地重叠，气氛陡然尴尬。

他并没有好风度地让她先说，也没有放开她，因为她离得他太太太遥远，他早已憋了满腹的闷火。

“皇后到處溜达，去了那么久，朕一直在等你，等得心急，暴雨不停，担心你会跌倒，所以才来接你。”说话间，他随手将她揽入怀中，话语也喷薄在她额角。“朕来，并不为其他人。”

他这是在怪她误会他吗？她是提着匕首出去算账的，谁要他傻等啦？“皇上这话若是解释太牵强。”

“皇后，你这是执意要与朕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臣妾欠了朕的，一定会还清。”

“你要怎么还？可还记得朕的要求吗？”

“……”湛蓝哑口无言，懊恼地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为什么不说话了？”他绝然地残酷提醒，“朕最想要的是孩子，你既然要还朕，就生十个八个给朕。”

“……”他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朕也知道，身为债主，一再追债太讨人厌，不过，你的确欠朕三千精锐，你想好，要给朕生聪明精锐的孩子才算数，若生出来的是笨蛋，那可不作数。”

“……”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生出笨蛋？除非孩子遗传他的基因！哼哼，恐怕他这食古不化的古人，连基因二字都不懂吧。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谈情，不讲情面，只讲孩子。”

“……”说白了，他就是精虫上脑，全部用下半身来“谈判”。

该死的，她现在就该阉了他！而她早先也警告过，他既然有了她，就不准有其他女人，若是有，她定剁了他那个不安分的部位！

“皇后也想尽快偿清债务吧？咱们要无时无刻不努力才好。”黑暗中，他长臂一伸，便将娇软的身躯圈进怀中。

莫名地，一股暧昧，浓郁弥漫，她分明感觉到他欺进，她抗拒地抬手，却不料，正摸在他宛若刀裁的脸上，而拇指正触到他棱角分明的唇，强烈的男子气息，强势的压迫感，让她脸颊耳根热得厉害，越是别扭窘迫，不敢妄动。

他身上湿透的龙袍，被过热的体温烫沸了似地，隔着轻薄的睡裙，湿透她的肌肤，也烫热得骨头酥软，她紧张娇喘轻颤，忍不住一侧歪修长的脖颈，躲开他的气息。

“等……等……等一下！”羞耻的她，压根儿就无法在这种状况下与他亲密。“臣妾有话要说。”

他在黑暗中，捕捉到她的唇，轻柔印下一吻，才道，“说。”

“皇上等臣妾回去，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她忍不住问。

他动作微顿，忽然也想起，自己来寻她，不只是担心她，“当然，朕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皇上非要冒雨追来这里，还淋得高热不退，想必是有不得不马上要说的事吧。”她绞尽脑汁地转移他的注意力，忍不住猜测，这件事可能……与辛玉丽有关。

赫连恒哭笑不得。这个女人在尚宫局精明地像个掌控天下的女王，这会儿却又笨得离谱？他高热不退，当然不是因为淋雨，而是因为她这个罪魁祸首暖香在怀所致。

“朕在古井村四周打猎，救下辛玉丽时，正巧毒蛊发作，辛玉丽主动提供自己的血给朕，要偿还朕对她的救命之恩。”

湛蓝很想冲出马车，从此，与他死生不复相见，可笑的是，她一没有轻功，二没有武功，三走出这座皇宫，还是他赫连恒的地界。“果然不出臣妾所料，皇上是来为心爱的淑妃娘娘说情来了。”

“湛蓝，你先听朕把话说完。”他此来，可不是为了与她吵架的，而是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他原就觉得辛玉丽的血液可疑，现在有了李益淳的证实，他不但放心了大半，更欣慰欢喜。

“朕要告诉你的，是一件喜事。”

喜事？凡是与辛玉丽有关的，对她来说，都不是喜事。那个女人的存在，对于她完颜湛蓝来说，是一场灾难！“看样子，臣妾若是不想听，皇上也要说一说了。”

对于她的淡然冷漠，赫连恒无奈失笑，“起初，让辛玉丽留在身边，是因为朕那时真的需要處子之血，朕也发觉她身份可疑，派人追查，发现那些山贼，她的父母，都是假的，所以朕便顺水推舟，将她留在身边，也便于追查她的真正目的。”

湛蓝略松了一口气，“皇上既然发现了她身份不同寻常，那么接下来呢？”

“最近，朕发现，辛玉丽的血，能让朕减轻痛苦。那不只是處子之血的缘故，还因为，她的血中有特殊的药力，能克制朕体内那只毒蛊发作。”

克制毒蛊发作？这怎么可能呢？湛蓝震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难道，辛玉丽会是好人吗？她冤枉她了？

辛玉丽不但背叛楚氏，不刺杀赫连恒，竟还救赫连恒——而且是用自己的血液供给他，让他续命，帮他克制毒蛊？！

湛蓝想到他说的，被辛玉丽的痴情感动，不禁微扬唇角，自嘲苦笑。他如此睿智精明，恐怕是早已经知道辛玉丽为他做的事了吧！

痴情，辛玉丽所做的，的确是痴情，而且，他这样只手遮天，俊美不凡的皇帝陛下，也足以让普天之下任何一个女子为之痴情，为之疯狂。

可她还是不相信辛玉丽这样的痴情，直觉告诉她，那瓶毒蛊的存在，并不简单。

良久，湛蓝无力地感喟一叹，“这一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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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唇脂染，雨微凉

当初，她想保留完璧之身，便是不想让他去吸取其他女子的血，尽管那是救命疗伤，她还是不想……一想到他亲密地拥着其他女子的情景，她会心如刀绞。

此刻，她应该为他能长命百岁而开心，可她笑不出来，她是不是自私的有些可恶呢？

“湛蓝，朕可以继续陪着你……”

但是，他的身边，也必须有辛玉丽陪着！

她的生命，是不能没有他的，死而复生，穿越来此，历尽劫难，她早已认定，他是她此生要深爱，要守护，要白头偕老的男人。

现在，却如此可笑，他的生命，必须依赖另一个女人。

若是他想就此享齐人之福，她——无法接受。

只要他健康地活着，她宁愿远远看着他与其他女子恩爱，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她推开赫连恒揽在自己身上的手，于黑暗中，无声地擦去眼角的泪珠，瞬间调适凌乱复杂的心绪，声音平静地说道，“皇上该解释的，都已经解释清楚，臣妾无法再怨怪皇上。臣妾相信，皇上是一代明君，是一个好男人，所以，臣妾很高兴，皇上能活下去。”

赫连恒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但听她声音沉静，话语喜悦，便没再多想。

“湛蓝，朕已经知道了流华宫宫女被私惩之事，还有辛玉丽藐视宫规，肆意妄为，也有背一个‘淑’字，朕降她做回婕妤。朕已经命李益淳追查她血液中的药物搭配，一旦或许药方，朕便将她送走。”

“这样，岂不是伤害一个对皇上痴情的女子？”湛蓝压抑着喉头的痛涩，淡然说道，“皇上本就是被她的痴情感动才册封她为妃的，现在，臣妾也被她的痴情感动了。这样用自己血液，救治自己心爱的男人，应该得到最好的疼惜和宠爱。从此刻开始，皇上要如何对待辛玉丽，都与臣妾没有任何关系。”

湛蓝感激这片黑暗，否则，他一定会看到，她早已泪流满面，话说了这么多，她的唇瓣已经颤抖地不听使唤……

“湛蓝，在客栈时，朕与辛玉丽其实……”

“恒，我们……就这样吧！很抱歉，我不想再谈下去……我中毒未愈，我很想吐……”说着，她便冲出车厢，挥开车夫的搀扶，径自跳下马车，冲进滂沱的暴雨中，这才放声大哭，越跑越快。

赫连恒怔愣片刻，暗黑的车厢，又让他觉得寂寞空冷。

他回过神来，心中抵触，不想去猜测，她所谓的“我们……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掀开车帘，借着宫灯的光，只看到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车夫撑着雨伞，担心地问，“皇上，您要去追皇后娘娘吗？”

“不，朕不去。慢慢走吧，还是去凤安宫。”让她安静一下，或许会好一些。

“是。”

湛蓝跑了一盏茶的时间，抵达凤安宫时，落汤鸡似地，睡裙裙摆上，沾满了脏水，这样的狼狈，震颤了整座凤安宫。

马车则硬生生地用了半个时辰才抵达凤安宫的门口，赫连恒进来宫苑时，殿内的灯火还亮着，看到那辉煌温暖的灯火，他才略安心了些。

李益淳正等背着药箱，等在宫廊下。

而今晚在殿外值夜的护将，是八大高手中的明貅和椒图，他们两人皆是一身金甲，仿佛两个纯金打造的门神雕塑，两张英俊的脸上分明写着四个大字——“皇帝勿近”。

跪下来行礼的，也只有李益淳。对此，赫连恒倒是不以为意。

“皇上，娘娘说您淋雨，染了风寒，正发着高热，特传召臣，为皇上诊脉。”李益淳见他面色幽冷，忙又道，“皇后娘娘说，皇上日理万机，服药之后早点歇着，她因为服用过‘无忧’之毒的解药，今晚不能安睡。”

言外之意，她今晚压根儿就不想与他同床！“她人在哪？”

“在书房。”李益淳指了指西边亮着灯的配殿，以手括在嘴边，凑近他低声说道，“娘娘刚才一进门，巧卉便上前禀报，说从流华宫拿回来的那些东西，都搁在了书房里，请皇后娘娘过去清点。”

她还真是够忙的，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便又将他甩在一边了。“从流华宫拿回来的……什么东西？”那些瓷器玉器，直接交由尚宫局记入账簿转入国库便是，还需要搁在凤安宫吗？

李益淳思忖着，想到宫人们抬进大箱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猜测道，“想必，是些衣物和首饰吧。娘娘一进门就交代了宫人们，明日一早清扫御花园湖边的凰翼阁，要在那边举行拍卖会。”

“朕过去瞧瞧，你也回去歇着吧，朕不过淋了几滴雨，不必服药。”

说着，他便举步朝书房走过去，明貅和椒图却脚步飞快地挡过去，并抬起带着剑鞘的长剑，在他面前比出一个巨大的叉。

赫连恒双臂环胸，俊颜铁青地沉声命令，“给朕让开！”

“皇上，得罪！”明貅这话说得清冷不羁，全然没有“得罪”的半分歉意。

椒图则开门见山，直接把话说明白，“娘娘心情不好，并留下懿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她。若是皇上想见她，明日一早也不迟！”

赫连恒最担心的是，书房里还有其他男人，她**地回来，也不知换过衣服没有，万一着凉……“她一个人在书房吗？”他忍不住问。

“是。”明貅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赫连恒还是不放心，“金风，御天，苍龙都没有在里面？”

“皇上大可放心，书房里真的只有皇后娘娘一人。”椒图脸上的神情有些戏谑，笑得也有些揶揄，分明是讥讽他这皇帝爱吃飞醋。

“这就好。”赫连恒心里那股子酸劲儿缓过来，“你们最好给朕守好，不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靠近朕的皇后。”

他转身进入正殿，却分明听到明貅对椒图嘀咕，“椒图，你找揍吗？乾嘛对他态度那么好？”

“我没有对他好，只能算是不冷不热吧。”椒图不想几个同伴误会，现在，谁对赫连恒说话和气些，都会成为天下公敌了，他才不会做蠢事。“皇后娘娘毕竟是他的正妻，犯不着咱们在中间搅合嘛。”

“这是搅合吗？这是保护娘娘！”明貅气恼地压低声音，“娘娘为了他，可是几次三番地差点送命，他倒是好，娘娘这边又是小产，又是中毒，还要扛着文武百官的指责，为他呆在这座皇宫里。这才不过一两日，他竟然喜新厌旧，弄来心狠手辣的辛玉丽摆在娘娘面前，那辛玉丽明目张胆的给娘娘投毒，分明是死罪，他倒是好，又是哄着，又是护着，还不准娘娘身边有其他男人，这什么皇帝？守着碗里，看着锅里，该狠揍！”

椒图担心地转头看了眼正殿的门板，只想捂住明貅的嘴，“行了，赫连恒内功深厚，你说这么大声，可别被他听到。”

“听到就听到，我才不怕他追究！”明貅越说越是来气，“你没有看到，娘娘去尚宫局那会儿，辛玉丽哭丧着脸闯来凤安宫，直接就奔进他怀里，又是哭又是嚷，还趾高气扬指责皇后娘娘擅自做主清空流华宫……他可是好一阵安慰，那样子，可比对皇后娘娘温柔多了……”

椒图仔细听着，不由得恍然大悟，脸上也不禁几分怒色，“难怪皇后娘娘一身狼狈，还哭得那么伤心，一定是因为清空流华宫的事，被这昏庸皇帝大骂了一顿。”

明貅拍了拍他的肩，“兄弟，谢天谢地，你总算知道，我们为何都如此憎恨这蠢皇帝了！”

椒图仰天长叹，“唉！皇后娘娘如此隐忍，实在不值，她若是去康辽当个女王，可比现在幸福多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呀！若是完颜袭真的拿她当宝，何必送她来和亲呢？”明貅满心都是对他的皇后娘娘的怜悯和强烈的保护欲，“我可是恨透了这些当皇帝的，恨不能杀光了他们才好。”

赫连恒在门内将他们二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这些闲言碎语，他倒是不在意的，只是……若辛玉丽来过的事，传到湛蓝耳朵里，不知她又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他无奈地走到榻边，守夜的小太监忙上前来伺候他脱龙袍，眼尖地看到他胸前的唇脂，忍不住尖细着嗓音揶揄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可真是恩爱呢！只是可怜了洗衣的宫人，这唇脂怕是不好清洗呢！”

赫连恒剑眉微皱，顺着他的视线俯首看向自己的胸口，不禁脸色剧变，恍然惊悟——难怪，湛蓝如此厌恶他的靠近！

书房内，湛蓝并没有黯然伤神，她端坐案前，仔细看过从流华宫里拿来的豢养了虫蛊的青花瓷瓶，并从李益淳那里借来一支水晶放大镜，仔细观察里面的小虫卵，在手札上详细写下细致的特征，又拿来自己以前的手札对比，更确切地证实，这就是赫连恒所中的毒蛊。

随后，她在刚换好的收袖束腰的宝蓝色丝袍外，罩上洁白的罩袍，从青花瓷瓶内用小匙将小虫蛊混着里面的血液，分别盛放在巧卉刚拿来的二十三个小琉璃瓶中，并在瓶子上贴注上编号。

她小心地打开盛放着二十三瓶药物的大箱子，从每一个瓶子里各取出一点，分别放置在盛了毒蛊的二十三个小琉璃瓶中，然后，又仔细在手札上记下每一个瓶子里所放的药物的色泽和形状……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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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堵着房门念情诗

尚宫局齐芮安派宫女前来复命，湛蓝在案前听到椒图的通传，忙开口回应，不许宫女进门。

宫女隔着书房的门板，乖巧请过安，说道，“皇后娘娘，齐尚宫已带着尚宫局的宫人们出宫，并已经与娘娘派去集结乞丐的护卫见过。”

“知道了，退下吧。”湛蓝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揽腰，这才决定收工。

藏好那些小瓶子之后，她又仔细检查书房里的一切布置，确定不会被发现什么破绽，才熄灭了所有的蜡烛，取下罩袍打开门。

她刚要走出门槛，却差点撞在堵在门口良久的肉墙上。

金黄的龙袍朝服近在眼前，宽阔的胸襟腾龙祥云，秀丽无匹，清爽崭新的气息逼面而来，让她心口一震，不由得又想起他昨晚那件龙袍上的唇脂。

健伟的身躯，挡住了宫廊上的天光，他正處於昏暗中的俊颜似笑而非笑，邪魅妖艳，如妖似魔，一双鹰眸却灿然灼亮，深沉练达，犹如点漆。

他凝视着她，一眨不眨，似守株待兔的猛兽突然抓到了猎物，欣然唇角，洁白的齿也露出来，笑得英俊迷人，魅力逼人。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纠结一整夜的烦闷便一扫而空，顿觉神清气爽。

她这一袭修身的宝蓝色丝袍，束袖收腰，利落，清爽，明艳，与白腻如雪的肌肤相衬，美得清冽宜人。

但是……却也引得他心尖刺痒，贪婪爱怜丛生，只想抱着她，吻着她，全部占据她，唯此，他才能缓解这份焦灼的浮躁。

“皇后，早！”他没话找话地开口。

“皇上，金安！”湛蓝礼貌而郑重地款行一礼，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美若琉璃的棕色眼眸。

天意弄人，她实难相信，往昔与她亲密地同床共枕的男人，会在有一日，竟如此客气的互道早安，仿佛两个尴尬的陌生人。

她任由心底那股不舍潺潺如泉地流淌，慢半拍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耳根却又开始发烫。

她与他之间的这笔帐很好清算，是她欠了他的，而且，亏欠得明明白白，而并非他亏欠她，昨晚和他在马车里，该说的话，她都已经说清楚，他犯不着如此一大早来殷勤“请安”。

她看向院子里空了的花圃，心口不由得一紧，她的兰花呢？

昨夜一场暴雨，似乎改变了很多事情，院中花叶凋落成片，好在巍峨的宫殿和宫廊被冲刷一新。

她精挑细选的那些长势蓬勃的白色和紫色的兰花怎么都不见了呢？昨晚被雨打得凋败，已经被宫人搬走了吗？竟然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剩下？

赫连恒见她怔怔盯着花圃，心疼地眼泪都快落下来，不禁顿感无力挫败，“皇后放心，在下雨之前，朕就命人把兰花全部搬进了后院的花房里。”

“真的吗？太好了！我好担心它们会，呃……”湛蓝眼中的惊喜一闪而逝，忽然想到什么，忙俯首，又郑重地对他行了个礼，“多谢皇上拯救臣妾的兰花。”

“看样子，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爱‘绿牡丹’。”他自嘲地笑了笑，嗔怒柔声追问，“你心疼那些花，就不心疼朕呐？”

湛蓝兀自站起身来，不禁疑惑。他这一大早地和她闲话家常地，不急着上朝吗？

她抿唇迟疑片刻，见他执着等待她的“心疼”，只能开口，“皇上……还头痛？”

“嗯。痛，痛得一阵一阵的……不过朕的头痛，可都是皇后害的呢！”他慢条斯理按了按额角，鹰眸却幽深一闪，突然就往前倾身，凑到她敏感地耳畔，邪肆呵着气，“皇后不在身边，朕没有睡好，怎么可能不头痛？皇后是知道的，朕习惯了拥着皇后睡。”

湛蓝没有像往常一样，羞赧地推他，打他，斥责他，只是淡然低垂着眼帘，沉静如水，“以后，皇上会习惯拥着别人睡的。”

对于她的疏离，他不以为意，打定主意是要死缠烂打，要她回心转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他声音沉厚温雅，磁xing地像是海水拂沙，一整首情诗背诵下来，他视线入手，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爱抚着她。

湛蓝被他的情诗吓到，被他的赤luoluo的眼神看得浑身汗毛直立，她眼神古怪地抬眸望着他白皙的脸，视线却忍不住看向他棱角分明xing感诱人的唇，不敢相信，他堂堂一国之君，人前温文尔雅的绝美帝王，竟然一大早地来书房门口堵着她，还无聊地背诵一整首《关雎》。

“皇上背诵的很好，无一错漏之處，而且声情并茂！”她慷慨做评之后，话锋随即一转，“不过，皇上好像搞错了，您应该‘好逑’的淑女，是辛玉丽，不是臣妾！”

她话语如一盆绝情的冷水，当头淋下，让他满心无奈。

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掖在耳后，他却又忍不住因为她的憔悴而心疼。

倒是没想到，昨晚，辛玉丽东施效颦，突然一脸浓重的胭脂前来，红唇血盆大口似地，让他躲避不及，惶恐遁逃，却让她格外的上了心。“是因为龙袍上的唇脂？”

她愕然抬眸，眼底一丝被戳穿的慌乱一闪而逝，没想到他会提及这件事。“臣妾不敢。”说着，她不着痕迹躲开他的碰触。

“是辛玉丽她昨晚……”

她不想听任何解释，而且，他也没有必要对她解释什么。

黛眉紧颦，她有些不耐烦地抗拒打断他，“辛玉丽执意留在皇上身边，的确是痴情感动天地，皇上对她也是关切备至，如此郎情妾意，天造地设，臣妾为皇上由衷的开心，臣妾祝福皇上幸福。”

她连珠炮似地说完，匆忙侧身避开他又伸过来的手，却鼻翼酸涩，眼眶痛热，眼泪险些滚出来。

“湛蓝！”他苦口婆心说了一堆，都白说了吗？“湛蓝，朕要怎样解释，你才能明白？”

“皇上做任何事都不必解释，皇上是皇上，臣妾是臣妾，没有一些乱七八糟地束缚，我们可以相敬如宾，这样很好。”她迈过门槛，随手带上书房的门，并拿早已备好的锁链，将房门牢牢锁上，转身便朝着正殿走去。

“湛蓝……”

赫连恒叫住她，忍不住狐疑地从书房门缝往里瞧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在书房里养了什么毒蛇猛兽？为何上锁？你不会是在里面藏了男人吧？是怕朕偷看吗？”

他纳妃，她就非得偷藏男人才合情合理吗？！在他心里，她是这么不堪的人吗？就算要故意气他，她也只是当着他的面和御天演戏，私底下，她可从没有那么随便。

湛蓝气恼地在宫廊上站定，活动着酸痛的肩臂，随口说道，“里面是我拍卖会准备出售的宝物，请帖已经快备好，我不想那些宝物被盗。”

“凤安宫里防卫森严，谁敢来这里偷？你那条锁链，朕一捏便开，你若用来防贼，怕是也防不住。”

如此闲聊着，他随着她往前走，见她一径环看雨夜之后的宫院，他心血来潮，“湛蓝，你接下来，还有事要忙吗？”

“一会儿御天要教我练功，听很多人说，以前我的剑术非常厉害呢！皇兄还曾经为我备了一柄很美的剑……”话音停顿，她无法再说下去。

那柄剑，他曾见过——她用那柄精致绝伦、光如流水的剑，抵住自己的脖子威胁过他。

当时，完颜袭以死逼迫，命在旦夕，要她离开宜周，赫连恒宽容地没有趁完颜袭重伤杀了他，也没有为难她……

正是因为她记得他的所有的好，才心如针尖，无法原谅他和其他女人的亲密。

可她还是决定成全他和辛玉丽，她不去骚扰他们，只望他也不要再来招惹她。

一时间，两人都静下来，赫连恒也想起那一日，他素来避讳有关完颜袭的所有话题，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也不想给她和御天独處的机会，“皇后，陪朕去早朝吧。”

“早朝？”湛蓝背对着他，面朝着宫院揉了揉涩痛的眼睛，熬了通宵，她这副样子，一定憔悴又难看。“皇上别开玩笑了，臣妾虽然是宜周皇后，却也是康辽长公主。”她两手捂住脸，果决摇头，“我还是不去的好，免得遭人厌烦。”

“皇后何时变成胆小鬼了？昨晚在尚宫局训人的气魄呢？”他绕到她身前，俯首凑近她，瞧着她眼下的青色的晕，着实不忍，却又怕一离开，就被御天钻了空子，于是那股不忍又被他强自压下去，“皇后这丑样子，一定是害怕那些老家伙议论吧？”

湛蓝忙后退两步，窘迫地转开脸，又拿手捂着，倔强地争辩道，“臣妾从不怕那些流言蜚语，再说，臣妾这皇后恐怕是做不了多久就要让位他人，何必这样折腾？”

他霸道地落下她捂在脸上的手，板着脸，不容置喙地强硬命令，“你欠朕的，朕想看你训人，你就要训给朕看。”

他这分明是胡搅蛮缠。“臣妾……”

“还是，你想去努力？”他一脸贼笑，暧昧邪肆。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努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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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请不要非礼臣妾

他扬起唇角，飞快地在她疑惑扬起的脸上偷得一记香吻，刁难提醒，“昨晚朕说的‘十个八个’，皇后不会是又当了耳旁风吧？”

她被吓到似地，慌忙后退远离他，惶恐地低着头说道，“臣妾……臣妾还是去早朝吧。”

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真正看到，心，却还是隐隐作痛。他温雅地摆出好好皇帝的完美面具，“很好，朝服都给你备好了。”

生怕她反悔，他忙叫来宫女，“快，伺候皇后更换朝服和凤冠，昨儿早朝朕迟到，今儿可再不能迟了。”说完，他便一溜烟地出了凤安宫的门，“皇后，朕在肩辇上等你，快点！”

“皇上……你……”湛蓝气结跺脚，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嘛！

“娘娘，快些更衣吧，不然，早朝真的会迟了呢！”伴着这略带嗔怨的催促，从正殿内走出一个粉褂蓝裙的宫女，那声音，那容貌，都是湛蓝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

“冬儿？！”湛蓝忍不住小跑过去，把她揽在怀中。“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见到你，可是我近来最开心的一件事！”

冬儿忙推开她，板着清秀的小脸，煞有介事的说道，“娘娘先更衣，奴婢慢慢同您讲！”

湛蓝却亲昵地拉住她的手，“牛大和牛二呢？也来了吗？我离开楼阁之后，你们都好吗？我原还想着，你若是不愿意嫁给牛大，我便用楼阁做别的生意，让你留在那边帮我照看生意也好，你这小脑瓜比牛大和牛二的笨脑子激灵……”

冬儿由着她絮絮叨叨，也不吭声，一径将她拽进内殿，招来其他宫女帮忙，有条不紊地命令着，“娘娘头发不好梳，分成小股，先从发梢开始梳理，绾成高髻，戴凤冠……”说着，她伺候湛蓝洗脸，匀面，一切得心应手，仿佛被精心训练过，一双眼睛，也比从前沉稳老练了许多。

湛蓝一直担心，自己的离开，会伤了这丫头的心，看她这样子，恐怕不只是伤了，还伤得不轻！“冬儿，你来凤安宫，是为见苍龙吗？”

冬儿避而不答，命令身侧一个宫女，“趁着梳妆，先给娘娘拿点糕点垫一垫，早朝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散呢！娘娘肠胃本就不好，不能让娘娘饿着。”

湛蓝悻悻叹了口气，“好吧，看样子，你是打定主意不理本宫了。”

冬儿转开头去，眼泪簌簌滚落，她一个小小的丫头，何德何能得皇后娘娘如此惦念？她擦掉眼泪，忙捧住金黄彩绣朝服走过来，训练有素的宫女忙与她一起展平。

湛蓝从镜子里看着她清瘦明秀的脸儿，迟疑着说道，“冬儿，本宫知道，你喜欢苍龙，可是苍龙他不同意，本宫不能强人所难。同样，牛大到本宫面前来恳求赐婚，本宫也考量你的想法。皇宫里，人心叵测，不适合你呆着，明日，本宫派人送你出宫。”

冬儿这才看向镜子，“娘娘，小小恒，奴婢一直照顾着，也带过来了，您要见见它吗？”

“赫连恒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湛蓝挑眉一扬，看向冬儿躲避的眼睛，“冬儿，从何时起，你也成为他的人了？本宫日后再难相信你了，是吗？”

冬儿低着头，毕恭毕敬地说道，“奴婢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娘娘的事。”

湛蓝不再看她，她端详着镜子里巍峨高耸、搭配着凤冠的飞仙髻，从梳妆台上拿起自己的兰花步摇簪，寻了个空缺處，斜簪上去。

“你大概也从月魔地宫学到了不少本事，其他本事，本宫没有看出来，这答非所问，背信弃主的本事，是炉火纯青了。”

冬儿小脸儿顿时苍白，“奴婢惶恐！”

“你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去伺候苍龙，别到我眼前来晃，我看着闹心！”

冬儿恭敬地低着头行礼，“奴婢谢娘娘隆恩！”

赫连恒坐在门外的肩辇上，如以往一样，习惯xing地翻看着刚从月魔地宫送来的小折子，思忖着早朝上该议的政务。

完颜袭已回康辽皇宫，紧锣密鼓地布兵防范；西夏正有两股力量争夺皇权，出现内讧；秦景瑞敦促行军神速，一切都非常顺利……

厚厚的小折子翻到一半，他眼角余光警觉瞥见一抹金光飞过，他静无波澜的呼出一口气，挑眉说道，“唐刃，你今日有些晚。”

唐刃身姿如鹏，飞身而下直接利落地单膝跪下行礼，却不是说皇上金安，也没有喊皇上万岁，而是玩笑地打趣一句，“皇上今日可是好早呢！如果末将没有记错的话，昨儿皇上可是迟了整整一个时辰！”

若非他昨日一早的恣意纵情，湛蓝也不会出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胡言乱语，定重罚你！”

不巧，这话正被走出宫门的湛蓝听在耳中。

她被宫女们众星捧月地簇拥着迈出高高的门槛，脚步便停住，妆容精致的俏颜，不由得又羞恼地飞上两朵红云，冷冷白了眼跪在地上的唐刃。

“让皇上久等了，是臣妾失礼。”湛蓝说着，略一俯首，优雅客气地赔礼。

赫连恒一双视线不由自主地转过去，便再也移不开。“朕甘之如饴，看到皇后如此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朕多等片刻也值得。”

他朝湛蓝伸过手，却发觉气氛凝固了似地，忍不住环顾四周，才发现一双双视线，都怔愣惊艳地盯着他的皇后。他顿时有些恼怒，很大声地轻咳了一声。

唐刃回过神来，忙对她行礼，“娘娘金安。”他一双眼忙看向地面，再不敢仰视她太过惊艳耀眼的容颜。

周围的其他护卫，也都纷纷低下头，紧张而恭顺地齐声请安。

“都免礼吧。”

湛蓝上前来，低垂着眼眸，手搭住伸过来的大手，在那双灼灼地似要将她点燃的鹰眸的凝视下，轻提金黄的彩绣凤袍前摆，在他身边坐下来。

随侍肩辇两侧的两个小太监，将肩辇上环绕宽大绣龙软椅的纱幔落下，细心的整理好边角。

双层纱幔，外面的金色绣龙，里面的是紫色祥云，双层重叠，那栩栩如生的龙，便游弋在了紫色祥云之上，飘飘忽忽，神秘莫测。

纱幔二人隔绝于内，外面的宫墙都看不清了，外面的人，自是看不到他们的。

湛蓝不喜欢这样暧昧的独處，她挣脱了被握住的手，伸手便要掀开纱幔，手腕却被他挡回来。

“朕头疼，不想见风。”赫连恒说着，不羁地斜倚在靠背上，一条手臂搭在她背后，似笑非笑的鹰眸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她分毫。“起驾！”他这一声命令，却沉稳，冷酷，威严，与他脸上的笑，格格不入，仿佛不是他发出的。

湛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别扭不安，不禁懊悔穿这一身太过华艳的朝服。

这衣服拖沓冗长倒是在其次，广袖，收腰，将她凹凸有致的婀娜身段完全显现出来，而且通身的金光熠熠，绚丽夺目，再搭配娇艳的妆容，连她自己都觉得，灵魂被框住，再难做回自己。

更可恶的是，头上的凤冠沉重地压着脖颈，她必须昂首挺胸，才能保持平衡。

可她却清楚地感觉到，这样不经意地拼命保持平衡的姿势，却被身旁的恶魔色兮兮地盯着，他一双视线，毫无疑问地，就是盯在她因为呼吸而起伏不定的胸前……

“皇上，非礼勿视，请自重！”她忍耐到极点，咬牙切齿，从牙缝里低沉地挤出一句话。

“朕不懂。”xing感的薄唇凑近她粉光若腻白里透红的脸儿，轻轻印下一吻，故意逗得她惊怒面对着自己，他这才邪魅笑道，“皇后，朕遇到你，就变笨了，什么非礼勿视，相敬如宾，之类云云，全然不记得了！”

湛蓝眸如利箭，恨不能一眼戳穿他脸上虚假的厚脸皮。

自知与他大眼瞪小眼讨不到便宜，她恼羞成怒的抬手按住他宛若刀裁的俊脸，将他的头强硬推向一边，“你再这样不正经，我就不去早朝了！”

“爱妻息怒，为夫可是很正经！”他脸又转回来，照旧盯着她猛瞧，眼神愈加邪肆，飞扬的剑眉却无辜挑高，“除了看着皇后之外，朕什么都没有做。”

相较于在床上的某些行为，他这堂堂一国之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恪守礼俗的“正人君子”了。

这身朝服，他原就担心，她穿在身上会太过美艳，让尚宫局改了又改，如今从内袍到外袍，皆是包裹地严严实实，领口的位置，连锁骨都没有露出，却还是诱人遐思。是腰身太紧的，是她身姿太美，还是她妆容太浓的缘故呢？

若没有这些个别别扭扭的事儿，他才不会愚蠢地只盯着自己的宝贝爱妻傻看，这漫长的路上，会有很多很多……很多……旖旎的趣事可能也可以发生。

更怪的是，他看到辛玉丽的浓妆会反感，湛蓝这般浓妆娇艳，他反而着魔地心猿意马……这真的太诡异！

他忍不住想取消今早的早朝，这样美丽的湛蓝，是他一个人的，怎么可以摆去朝堂上给别人看？！再说，那些老家伙也不懂得欣赏她的美与好，怕是她越美，越是妖精祸水的，骂得厉害。

“皇上，你的手……请放在我看得到的位置！”湛蓝不客气地凌厉提醒，眉宇间反而因为生气，而多了几分妩媚绝伦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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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欲擒故纵缠绵吻

赫连恒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竟然摸到了她的腰间去……他口乾舌燥地悻悻地抬高了两只手，坐得离她远了些，“朕的手在这里，皇后都看到了哈！”

“但愿皇上与别的女子坐在一處时，也能如此规规矩矩！”

“湛蓝，朕向来对别的女人是……”

“昨晚，皇上淋过雨，身上还是有奇怪的脂粉香和唇脂。虽然皇上抱过臣妾，可臣妾分明记得，臣妾沐浴过，身上没有涂脂抹粉。皇上若是真的规规矩矩，屏一身绝世武功，怎么会轻易被人近了身？”

“皇后！”这件事，他原是想好了要解释的措辞，可现在，被她一番驳斥，他那些辩解反而苍白无力，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越描越黑。

“皇上无话可说，就不要再以那样的眼神看臣妾。”

他像个顽皮的大男孩，摇头晃脑，龙冠上垂旈也摇摇晃晃，光华闪动，俊美的脸则眉飞色舞，尽是挑衅，“眼睛长在朕身上，朕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她气得双颊绯红，音量无法克制地抬高，“赫连恒，你讲不讲理？”

这一声娇斥，让四周的宫人忙缩了缩脖子，一个个好奇地恨不能变成苍蝇蚊子飞进纱幔缝隙瞧个究竟，却还是不得不拼命低着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哈！”他不羁冷笑，“朕的话是圣旨，凭什么讲理？”

“停轿！本宫要下去！”她快要被气疯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谋杀亲夫！

“完颜湛蓝，你是又要出尔反尔，不还债了吗？”担心她真的会起身踢下去，他霸道地将她环入怀中，把她的头按在胸前，“你别看朕，朕也不看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你……”她手伸向他腰间，狠狠地冒着他腰腹上的肌肉拧圈圈。

他痛得咝了一口气，却越挫越勇，变本加厉，不但越是拥得紧，还一侧身，将她压在软椅靠背上，大手罩上她胸前的柔软，xing感的薄唇贴近她敏感地耳畔轻呵了一口气，“湛蓝，你若是再对我不客气，我也会礼尚往来，对你不客气！”

那股隐忍太久的欲*望，已经濒临崩溃，坚实的双臂，环绕住她的腰，暖香在怀，是一种美妙到极致的享受，却也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湛蓝感觉到他的一样，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唇瓣刷过自己的脖颈，她娇躯一僵，再不敢轻举妄动。

“皇后这样安静，倒是叫朕有些失望了。”

湛蓝气恼地从他怀中抬眸，晶莹剔透地凤眸，本就狭长而深邃，经过精致的描画，愈加艳美妩媚，纵然她一副凶巴巴的神情怒瞪着他，却似娇含嗔一般的诱*惑人心。

美若蝶翼的睫羽，不经意地轻轻一闪，他的心瞬间凌乱，气血也沸腾起来，一股冲动直往脑子上涌，他黑眸幽深，精锐的光芒忽然化为熊熊火焰，壮硕的身躯狂猛如兽，俯首便吻住她甜美唇瓣，狂肆品尝。

她骇然震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挥拳便要打他，脊背上大手巧妙一点，她的穴道被封，抗拒中断。

错愕无妨之际，流火似地激情，被他狂热的吻点燃，她被吻得喘不上气，闷哼抗议。

他意犹未尽地放过她的唇瓣，轻啃她敏感的颈，大手肆意在娇躯上游走，爱抚着、寻找着，逐寸逐寸的，隔着华艳无匹的凤袍探索着，激烈地急于疏解什么似地……

纱幔遮挡了苍白的天光，幽暗而朦胧，两人平顺的呼吸化为激烈的喘息，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仿佛一个美丽的布娃娃，被他逗弄的焦躁暗怒，却又无计可施。

她恨极了他，可身体却背道而驰地渴望着他的身体，她清楚地记起他们曾经缠绵的每一个细节，心慌地闭上眼睛，掩藏起矛盾羞耻的心思。

察觉到她默然与微妙，他若有所思地一笑，忽然就停止一切亲密，帮她整了整略歪的凤冠，抚了抚衣袍，若无其事地，规规矩矩地与她拉开距离。

她紧张地吞咽满心惊慌，身上没有了压迫和碰触，不禁疑惑睁开眼睛，就见他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小折子，专注地翻看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她抬手按住心跳如擂鼓的胸口，不禁低头看向自己能活动自如的手——她竟然能动了，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到底何时为她解开穴道的。

如果他这是在告诉她，她失败了，那么……他成功了。

她悲哀至此，狼狈不堪，明明恨透了他，却还是无法抗拒他。

随行肩辇的唐刃，注意到肩辇内的动静平息，才上前两步，走到肩辇左侧去开口，“皇上，今早末将巡视皇宫时，收到一条密报。”

“说。”赫连恒简单的一个字，声音理智而冷酷，听不出丝毫情*欲萌动的异样。

“顺王爷在宫门口，很凑巧地碰到了带宫人们出宫的齐尚宫，不过，只是聊了几句，他并没有阻拦。”

赫连恒依旧翻看小折子，“朕知道了。”

唐刃那简单的一禀奏，好像什么都说清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说。

湛蓝却听者有心，忍不住猜想顺王的目的，波澜壮阔的心境，逐渐恢复平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身侧那张英俊深刻的侧脸。

“皇后有话要说？”手上的小折子又翻过一页，他依旧闲雅而专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蝇头小楷。

湛蓝低下头，摩挲着袍袖上针脚细密的刺绣，尴尬窘迫地低声说道，“臣妾担心那些出宫的宫人，恐怕，顺王会因为臣妾得罪了他，而借着尚宫局全体受罚大做文章。”

他视线未转，随口说道，“朕早已经派了暗卫，秘密保护所有的宫人。”

他派了人保护他们？何时派的？昨晚吗？

罚尚宫局的宫人外出清扫街道，她是为避免他以死刑惩治那些沉闷深宫的宫人，说到底，他们都是可怜人，皇宫里诱惑太多，一时失足，也是难免，让他们外出劳作，了解民情，改邪归正，她自认为做得还算恰当。但是，她却并没有考虑过危险的后果。

“臣妾……”若非他此次早有准备，恐怕一桩桩血债祸事，又会将她击垮。

迟迟没有等到他的话，他才转过头来，温雅微笑着静候她的话，“皇后想说什么，直言无妨。”

“臣妾谢皇上。”她对他的感激，无法言说。

若在以前，她会依进他怀里，静静地抱着他，依着他，恋着他，可是现在，她不能这样做了。

莫名地，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初学走路的幼儿，而他是背后搀扶着她的依靠，一旦有危险，他会稳稳扶住她。

她虽然在辛玉丽这件事恨透了他，这种无关爱恋的信任，却还是没有改变。这或许就是夫妻，与君臣的差别吧。

至少，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就算与他没有了夫妻之情，他们在皇帝与皇后的位子上，也会相濡以沫，平稳一生。

“皇后若真的想谢朕，知道该怎么做。”

他似是早已估量好了似地，话说完，正好也到了大殿前的长阶下。

他命令宫人，“就停在这里吧，朕想和皇后多走一会儿。”他需要吹一吹晨风，冷静一下。

湛蓝茫然疑惑，被他牵着手，步下肩辇，看着那百级长阶，不禁发怵。

昨晚她熬了通晓，出门之前，不过吃了几块糕点，哪有力气上这么多台阶？

“皇上，真的要走上去吗？”她咬住唇瓣，颦眉略一思忖，随口说出一个理由，“皇上头痛，刚才还说不能见风呢！”

他踏上两级台阶，回眸一笑，笑颜坦然俊美，“皇后，朕的头痛好了。”刚才那冗长缠绵的吻，足够让他满心欢喜百病尽消。

湛蓝唇角垂下去，他好的未免太快了些。手臂被扯住，她脚下踉跄，不得不抬脚往上迈。

现在，她彻底认清了严峻的形势，要当好这个皇后娘娘，她不但得有精明的头脑，还得有强悍的体力，否则，不被他整死才怪！

走过十级，他便送了她的手，加快脚步，自顾自地往上走，平稳的脚步，无声而轻盈，如履平地。

他不时停下脚步看向累得气喘吁吁地湛蓝，俊美的身躯，凛然一身霸气，脸不红，气不喘。

“皇后若是走不动，朕可以背你。”看着她含冤受屈，隐忍愤怒的俏颜，他心情大好。

“不用。”她咬牙切齿，“臣妾自己有脚！”她就算手脚并用，也要自己上去。

她从袍袖里取出丝帕，按了按额上的汗，勉强维系着淑女皇后的优雅仪态，却早已在心底把赫连皇族的祖宗十八代数落个遍。

赫连皇族倒了八辈子邪霉，他们怎么会有赫连恒这样腹黑，阴险，狡诈的不肖子孙呢？

这该死的邪魔，最善装腔作势，人前假装好皇帝，私底下一头不折不扣的色狼，一大早就噙着狐狸笑勾*引她，邪恶地吻了她，突然又装客套，他耍她好玩吗？

好吧，她承认，对于宜周子民来说，他是个好皇帝。不过，他对她倒是太例外，就算他曾经对她好过，那些好，也在此刻全都化成了细碎的渣滓，哗啦哗啦，落了一地，她只想愤怒地吐一口唾沫，再把那些渣滓狠狠踩两脚。

她转头数了数，刚过五十层，成绩还不错。

但是，她却听到台阶之上，传来文武百官震天动地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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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银煊王冷嘲热讽

早朝这就开始了吗？她错愕抬眸仰望，却只能看到大殿巍峨的檐牙。

该死的赫连恒，他竟然把她晾在这边，自己一溜烟地上去早朝了？他自诩好风度，好仁慈，好到不能再好的好皇帝，这样对她，不觉得太过分吗？！

她若是这样走上去，恐怕早朝都散了。

凤袍下，中衣已经被汗水湿透，她每走一步都浑身粘腻的不舒服，头上的凤冠仿佛千斤重，她咬牙又攀上十层台阶，崩溃地在台阶上坐下来，这才发现，原是随行的太监和宫女也都离开了，恐怕她在这里喊救命，也没有人听到。

不过，若是就此打退堂鼓，她又要下六十层台阶——刚刚，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走上来呢！

正在她进退维谷，站起身来，打算手脚并用的往上爬时，身旁一抹墨蓝色锦绣停下。

“银煊拜见皇嫂，皇嫂金安！”那一尘不染的俊美男子，与赫连恒眉目相仿，却完全是另一番暖阳气质的赫连银煊。

“九……九王爷免礼！”湛蓝拍着胸口，气息还是没有理顺，这一说话，全身的劲儿都被打散了似地，双腿也越是不听使唤，她只能再次停下来。“王爷这是迟到了吗？”

“是呀。”赫连银煊坦然承认自己来的太迟，见她摇摇欲坠，娇喘不止，艳红粉润的脸儿，满是汗水，忙搀住她的手肘，“皇嫂，叫我银煊就可以，王爷王爷的，太见外了。”

“银煊。”她勉强撑着颤颤巍巍的双腿，拼命忍住，不要他搀扶。“我自己可以走的。”

“皇嫂要去找皇兄，吩咐一声，宫人自会抬您上去。”

湛蓝羞窘地揪住袍袖，粉拳紧握着，声如蚊蚋地局促笑道，“我不是要找赫连恒……是要去早朝。”

赫连银煊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早朝？皇嫂和我一样，可是都迟到了呢！”

“是呀，是迟到了。”湛蓝窘迫地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赫连银煊打量着她难得一见的华艳朝服，和艳美逼人的妆容，心里矛盾丛生，理智警告他不要多看她，却又难以克制这种绝美的吸引，尤其她娇弱疲累的样子，足以牵引任何一个男子的保护欲。“皇兄怎么忍心让你在这里爬台阶？”

“你皇兄，是个不折不扣的……不折不扣的混蛋！”走完这百级长阶，她半条命就没了。他若是想借此，为辛玉丽出一口恶气，可真是做到了。

“呵呵呵……难得有人这样骂皇兄，真让我开了眼界。”

赫连银煊这一笑，俊颜愈加明媚清爽，湛蓝恍惚失神，如沐春风。

赫连恒也曾经这样对她笑过的，恐怕以后，她是再难见到了。

思及在诊苑楼阁的那段时间，她不禁又忧郁地长吁短叹，百感交集。时间过得真快，她竟然在这尔虞我诈的异世，活了这么久。

见她瞅着自己，忽然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赫连银煊眸光不自然地一闪，“皇嫂怎么了？”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是不是很像皇兄？”

“呃……”湛蓝俏颜顿时红透，连脖子都染了胭脂般，她赧然低下头，忙道歉，“是我一时失态，银煊，抱歉！”

“看得出，皇宫里多了一个辛玉丽，让皇嫂受委屈了。”她比以前更清瘦，却也更美了。“皇嫂就没有想过，皇兄为何纳妃吗？！”

他话虽然是关切的，湛蓝却只觉得凉嗖嗖的，有些冷。她擦汗的动作赫然停住，大惑不解，“银煊，你这是何意？”她自问并没有得罪过他，这一面，说起来，是她与他见过的第二面而已。

“皇嫂有这副倾国之貌，实在不必在意皇兄心里有谁，就算将来宜周被康辽打败，皇嫂也不缺人关心爱慕。”赫连银煊话音一顿，随即自嘲笑道，“就在刚才，被皇嫂忧郁出神地看着，我也差点把持不住呢！更遑论是整天陪在皇嫂身边的御天苍龙等人。”

湛蓝脸上的红晕缓缓褪去，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棍，身子不稳地摇晃了一下。为何这样俊美温雅的男人，说话会这样刻薄恶毒呢？

赫连银煊并没有急着去早朝，手始终搀扶着她的手肘，仿佛一个打人的凶手，拉住挨打的人，不容对方逃避的，要让其挨的更结实才肯罢休。

“宜周与康辽的夙仇是上一代的恩怨，平心而论，皇嫂对赫连皇族是有恩的。不过，自古帝王多是妃嫔环绕，完颜袭纳妃众多，皇嫂应该见怪不怪才对。”

“完颜袭是完颜袭，赫连恒是赫连恒，他们在我心里不一样。”

“皇嫂这是何苦呢？若是早知如此，您该拒绝皇兄的宠幸才对。”

湛蓝被他讽刺地心慌意乱，“银煊，请你把话说明白。”

“我母亲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曾经伺候过皇兄的母妃，因为颇有姿色，被父皇看中，她明白，父皇心里有皇兄的母妃，对她，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临幸。当我出生时，母亲连个名分都没有，若非我是男婴，又被皇兄救下，父皇是恐怕到死也不会在意我的存在。不过，这种事，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怪不得旁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福薄。”

“男欢女爱，你情我愿，哼哼……赫连银煊，你怕是从来没有爱过，才会说的这样轻易！”他这些歪理，头头是道，让她连辩驳都想不到一句话。“听你这番话，倒是我活该被自己的丈夫背叛。”

赫连银煊看着层层台阶，嘲讽地轻声失笑，“背叛就严重了，再说，到底是谁背叛谁，也难有定论。”

“赫连银煊，你血口喷人！”湛蓝刚以为，上天派来一个救星给她，没想到，竟遇到一个比赫连恒更混蛋的恶魔。“我完颜湛蓝，就算是宜周的敌人，也轮不到你如此以下犯上，恣意羞辱！”

赫连银煊依然笑得宛若旭阳，俊眼修眉，全无半分煞气，湛蓝不禁猜测，他就算杀人，也会是如此笑着的。

“皇嫂自命贤德敏慧，贵雅端懿，为何把御天留在身边？难道皇嫂不知，御天是楚太后的身边的魔医？还是，皇嫂至今都不知，皇兄所中的毒蛊，就是出自御天之手？”

“你说什么？”湛蓝脑海一片空白，一时间，无力思考，更无法相信他的话。

御天纯净无暇的笑颜近在眼前，他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说要报复时，他毅然站在她身边，帮她在赫连恒面前演戏，从前的一幕一幕，呼啸如龙卷风，在脑海中肆虐嘶吼，让她不寒而栗。

赫连银煊见她脸上神情复杂而沉痛，猜到她并不知御天的真实身份。

一瞬间，心中陡然不忍，他却还是绝然坚持把话说完。“从这一点，我倒是觉得，皇兄纳再多的妃嫔都不为过！这次，银煊只是点到即止，若是皇嫂再敢伤害皇兄，银煊绝不客气！”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肘，确定她站得平稳，俯首，道了声“银煊告退”，便兀自纵身飞上台阶……

湛蓝骨架被人硬生生地无情抽走了似地，她恐惧无助地颤抖着，无力支撑地瘫软下去，忽然发现，四周空冷，就算从这里滚下去，粉身碎骨，也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她眼前发黑，影像模糊，栽下台阶之际，一双大手及时扶住她的肩，金灿灿的铠甲灼痛她的眼，泪花顷刻间泛滥。

“别哭，你这样聪明的女子，不该被轻易打倒。”说话间，他在台阶上坐下来，健硕的长臂将她揽入怀中，大掌按在她的后背上，悄然为她滚入真气。“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别怕有我呢！”

她忍不住放声大哭，懊恼，委屈，自责，百感交集，痛不欲生。一想到赫连恒明知御天是凶手，却还由着她将御天留在身边，她便更加难过。她猜不透赫连恒深沉危险的目的，却能猜到御天的动机——他们，都在利用她！

“风，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快要支撑不下去了。”这样的勾心斗角，无知无尽，她已经应付不来。“可是，我还得撑着，我得帮赫连恒，我欠他的。”

“你要怎么做，我和苍龙他们都会帮你，别这样逼迫自己。”他静静拍抚着她的肩背，下颌抵住她的额角，双眉痛苦地紧皱着，恨不能把全身的力量都给她。“刀山火海，我们都会陪着你，其他人都背叛你，我们也不会背叛你。”

她很快镇静下来，说道，“带我回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金风无法猜测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会有什么惊涛骇浪。他横抱起她，踏地而起，朝着凤安宫飞去，终是忍不住问，“湛蓝，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殿内，两个臣子正在为赋税之事争论，两人皆是脸红脖子粗，仿佛两个羽毛暴立的公鸡。

赫连恒坐在龙椅上，俯视着这一幕，尊贵沉静，浑如慵懒休憩的雄狮，俊颜冷酷，不动声色。

他搁在龙椅俯首上的手，却紧紧握住，忍不住看了眼龙椅右侧被他格外空出的位置，心里隐隐担忧。

见殿外有人进来，他冷眯鹰眸，迅速看过去，一见是赫连银煊进来，心口更是抽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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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凤颜娇娆痛无痕

就算一千层台阶，那个笨女人手脚并用，速度堪比蜗牛乌龟，也该到了。

他在龙椅上如坐针毡，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若是银煊经过长阶，见到湛蓝体力不支，应该扶她上来才对……

他猛地从龙椅上起身，阶下两个大臣愕然停了激烈的争吵，疑惑地看向台阶之上。

“皇兄，臣弟来迟……”赫连银煊在阶下跪下。

赫连恒不等他礼毕，便追问，“看到皇后了吗？”她不会是在台阶上晕倒了吧？万一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银煊迟疑片刻，说道，“臣弟没有看到皇嫂。”

龙颜恍惚疑惑，一丝薄怒明灭一闪，“没有看到？”她去哪了？

凭她那股子倔劲儿，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他今早可是打定主意宣告带着她祭祖的，他还想带她去母亲的皇陵拜一拜，自从成婚之后，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去做这些事。

“银煊，你怎么可能没有看到她？她没有在走台阶吗？”

赫连银煊垂下头，不再回答。

当他飞身上了台阶之后，转头看下去时，就见一个魁梧的金甲男子，停落在那抹惊艳的倩影身旁，她一见那男子便崩溃地呜呜大哭着，倾诉着……

隔得太远，他并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见那男子一脸焦灼担心，把她揽在怀中轻声安抚，那疼惜温柔，绝非一朝一夕之情……现在，那男子大概已经带她离开长阶了。

眼角余光瞥见金黄的龙袍飘忽而过，赫连银煊忙转身跟出大殿，他忍不住追问，“皇兄，难不成您还真想带着宜周的敌人，去祭拜父皇？”

赫连恒来到长阶之上，放眼俯瞰下去，没有见到湛蓝，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他的脚步因赫连银煊的这句质问，猛然停下，“是你把她赶走的？”

“她胆敢留御天在皇宫，就是死罪！”

“放肆！”这臭小子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蠢话！“御天能来皇宫，是朕允许的，没有朕应允，莫说御天，就连你，也无法进皇宫大门！”

赫连银煊一挥朝服前摆，跪下来恳求，“臣弟恳求皇兄清醒些，不要再被完颜湛蓝的美色迷惑，她是救过皇兄，她也的确很美，可天下美丽善良，又肯为皇兄牺牲的女子，多不胜数，辛玉丽若是不足以让皇兄心动，臣弟亲自去给皇兄寻找天下最美的女人！”

“混账东西！你当朕是什么？贪色昏君吗？”赫连恒龙颜惊怒地冲回来，一脚踹在他的心口上，“你知道辛玉丽是什么人？竟拿她同朕的皇后相提并论？”

赫连银煊被踹的后翻过去，忙又爬起来端正地跪好，“皇兄息怒，臣弟只是不想看皇兄继续糊涂下去……康辽本就是我们都仇敌，这笔血债，要完颜湛蓝偿还，不为过！”

赫连恒狐疑狂冷，盯住赫连银煊犹自理直气壮的脸，猛然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不会是把御天的身份，都告诉她了吧？回答朕！”

“这件事不能不说！”赫连银煊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震怒，“皇兄，完颜湛蓝那个蠢女人，不过是你当初打击完颜袭挑选来的工具，她既是完颜袭的软肋，就更是死不足惜！现在楚氏被我们打垮，就剩了她在你身边碍眼，还胡作非为，在凤安宫里搁置那些男人，给皇兄难堪，臣弟看不下去！”

“住口！”赫连恒暴吼一声，将他推搡在地上，“去祭坛给朕跪着，若是湛蓝有任何不测，朕先斩了你给她陪葬！”

“皇兄……”赫连银煊忙跪趴上前，扯住他的龙袍，“皇兄，你怎么可以为了敌人这样对臣弟？臣弟是你的亲兄弟！”

“完颜湛蓝是朕的妻，朕的孩子的母亲，是与朕相濡以沫的女子，谁胆敢伤害她，朕都会让他身首异處！朕不管他是谁！”说完，他愤然踹开赫连银煊，绝然疾步而去。

赫连银煊从地上跳起来，追了两步，被及时出现的唐刃挡住，“皇兄，你疯了！”他推开唐刃，朝着赫连恒壮伟的背影跳着脚的怒吼。“早知你这样，我就一剑杀了她！”

从殿内走出来的顺王爷忙上前来拉住燥怒的银煊，“银煊，皇上一时气急，你又何必？”

银煊俨然是一头暴怒的豹子，除了赫连恒，六亲不认。

“滚开！”他推得顺王一个踉跄，到宫廊上来的其他官员，也被他愤怒地推开，“都给本王滚开！本王就不相信，那个女人能有什么不测！”

凤安宫内，六个小太监在廊下擦着地，抹布按在地面上，从这边按着跑到那边，有说有笑，不时泼水嬉闹，仿佛六只顽皮的小猴子，地砖被擦得水亮如镜，光可照人。

两个宫女朝着大片兰花洒水，清洌宜人的香气，溢出宫苑。

花木扶疏，葱郁如新，美景如画，一切温馨融融，对于宫人们来讲，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

那一袭威冷狂霸的龙袍身影冲进来，仿佛一块儿巨石落在了平静的湖面上，惊起大片涟漪。

宫人们无声地跪了一地，翘首龙靴在宫廊下刚擦过的地面上，留下几个巨大的脚印，小太监们胆战心惊地看着地面，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怒，都俯首屏息，不敢吭声。

现在还是早朝时间，皇后娘娘本是陪同早朝突然行色匆匆地与金风将军一起返回，皇上又突然追回来，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

“皇后呢？”赫连恒像是警醒的兽，分辨着空气里古怪。

很好，并没有什么异样。他视线忍不住，看向书房的门，锁链没有了，显然，湛蓝回来之后，进去过。

殿内，巧卉迎出来，恭敬行礼，“回皇上，娘娘正在内殿，说是累得厉害，沐浴之后，便想歇息。”

赫连恒确定湛蓝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

台阶爬到一半，突然半途而废，又受了银煊讥讽羞辱，还发现身边潜伏着一条无比危险的毒蛇，她恐怕不只是累，还受了惊吓。

而他最担心的是，她会推想到，他明知御天身份诡异，还将他留在宫中的目的。偏偏，他就是利用了她对御天的那点“友好”，才留下御天的。

他当初也为此迟疑过，但是，将敌人留在眼皮底下，总比让他们隐藏捉摸不定的暗處，更好对付。

迈过门槛，他走到殿内又忍不住回头问，“娘娘回来时，是不是哭过？还是召见过什么人？”

“娘娘很好，回来时还是微笑的呢，就是看上去有些累。”巧卉不明所以地抬头，请他进去，“皇上若是担心，就进去看看娘娘吧。”

“是谁带娘娘回来的？御天吗？”

“金风将军。”

很好，不愧是他的女人，能隐忍得住。并没有愚蠢地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就不自量力地去找御天算账。

他进入内殿，就见华美的凤袍已经平整地挂在了床侧高大的衣架上，完全展开的样子，仿佛凤凰展翼，唯美华艳，无与伦比。

她侧躺在凤床上，轻抚着怀中唤名小小恒的波斯猫。那旖旎娇态安静，慵懒，柔美，俏颜沉静淡然，洗尽铅华，看不出丝毫怆痛。

长发仿佛乌黑的丝缎，流泻枕畔，一袭清新淡雅的水绿色绉纱袍将婀娜的娇躯完全衬托出来，荷边翻领笼住单薄的肩，宽大的蝶袖，甜美精致，从皓腕上倾散下去，流淌如水，刺绣腰带清雅简约紧束妩媚善舞的蛇腰，显得温柔纤细。

天光晴暖，光线明晰地投射进金色纱窗，殿内更添温馨。

这是她入宫之前，他曾经幻想过的情景，那时，他希冀有朝一日，她能这样安宁幸福地静盼他的到来。

但是，现在，她只是安宁如水，恐怕无半分幸福可言。

她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床侧的凤袍，眼角眉梢都是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全然没有察觉他进来。

他抬手，示意殿内的宫人都退下，担心地走到床前来，虽然脚步无声，却还是惊动了她。

她紧张地抓住袍袖，担心他会看出什么端倪，忙不着痕迹地看过四周，确定没有什么痕迹，才堆上笑来，“皇上怎么回来了？”

他敏锐察觉她眼底那抹惶恐，不动声色的温柔扬起唇角，“刚下朝，文武百官都散了，朕没有等到你，所以来瞧瞧。”

她脸儿温柔贴着小小恒柔滑雪白的毛，自责低喃，“臣妾让皇上失望了，臣妾没用，实在爬不上那么多台阶……”

“朕没有失望，皇后努力尝试，朕就欣慰了。”他眸光幽深锁住她，伸手爱怜抚上她的发，见她没有再别扭的躲避，不禁惊喜，却又敏锐注意到她眼眶不自然地泛红。“朕听说，银煊从台阶上和你吵了一架，他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吧？”

她浅笑嫣然，完美地掩藏起心底所有的痛。“九王爷对臣妾很客气，怎么会吵架呢？皇上不要听那些宫人谣传。”

很客气？谣传？“朕没有听人谣传，倒是银煊，对朕亲口承认，他对皇后心有怨恨。”她如此安静，与银煊暴怒地视她为死敌的样子，反差太大，越是让他不敢想象，银煊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

他握住她抚着小小恒的手，被她指尖的冰凉震惊，“皇后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对朕说，朕罚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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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相拥仍遥不可及

“银煊是皇上的兄弟，臣妾当他是自家人，怎么会在意他的几句话？银煊对臣妾不满，是臣妾不对，皇上千万不要惩罚他，更何况，他说得话都是合情合理的。”她宽和温柔地说着，暗自佩服于自己能如此心平气和的与他交谈。

她完颜湛蓝，在他赫连恒眼里，心里，算得上什么呢？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颇为好利用，又不舍得丢弃的工具。

赫连银煊指责她背叛，足可称得上证据确凿，但是，赫连恒是乱世之魔，一国之君，他一句话，便可以让她这康辽长公主身首异處，同样的，也可以将御天，金风，苍龙等人碎尸万段，可他没有那样做。她能有机会入宫，还带着一群护将在身边，他分明是默许，是纵容，是彻头彻尾的利用她。

幸亏，她可以将这一点算作是，她还债的一部分，否则，她实在无法在这座皇宫里呆下去。

赫连恒见她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忍不住侧身躺下来，把玩着她细美地仿佛能开出花瓣的手指，柔声诱哄，“既如此，皇后就告诉朕，银煊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的手染了他的温度，渐渐暖起来，从他手上传递的暖流，沿着手臂直淌到了心口……

这温度，悄然震撼着她，吸引着她，魅惑了她清醒的神智。如此贴近，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她有些羞赧，不敢看他太过俊美的脸，低垂眼帘，斟酌着话语，迟疑说道，“倒也没说什么，他不过是说，臣妾不允许辛玉丽奢侈，臣妾却自己穿的太华艳，说臣妾如此善妒，不配当皇上的皇后，皇上应该选贤纳妃，重新甄选皇后。”

他勾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脸儿抬仰，深邃的眼锁住她纵然笑却仍是忧郁难掩的凤眸，“皇后，你这欺君之罪，朕可是给你记下了好几桩！”

湛蓝从容按下他的手，还是忍不住贪恋于他对自己的在意与关切。

“寻常百姓家，妯娌叔嫂之间，也有不合吵架的。这都是难免的，皇上日理万机，别为这种小事计较。”

锥心刺骨的痛，被她如此轻描淡写，她这皇后娘娘，倒是越来越游刃有余了。就连他这与她最亲密的人，也难寻到她的破绽。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温柔轻吻，视线始终粘腻在她的脸上，“你能看得开最好。”

她被他的吻震惊，惶恐地忙抽回手来，“臣妾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因为昨晚熬了一夜，刚才又爬了那么多台阶，实在太累，便回来休息。臣妾赶回来，真的与银煊无关。”

“腿疼么？”他手摸向她的腿，隔着纱袍，仍是能感觉到她肌肤的细滑柔软。“朕帮你揉揉。”

她忙挪动身子，躲开他的碰触，“没事儿，躺一躺就好了。”

他不是没有看出，她这笑都是伪装，他若是就此离开凤安宫，恐怕再相见，她会比对陌生人，对他更疏远。“皇后既然想学武功，朕平日有空，亲自教你。”

“臣妾谢皇上。”她完美地浅扬唇角，还是客客气气，“不过，臣妾近来筹备拍卖会，怕是没有多少时间。”

“早晚各一个时辰即可。”他绝不会给她与他客套疏远的机会。

“……好吧。”

就这样简单的，她没有察觉，又被他温柔的陷阱牢牢困住。

谈话告一段落，他闲雅侧撑着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前一刻害怕失去她的痛，仍是有阵阵余韵回荡心间。此刻，他无法去做其他的事，只想这样静静陪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她在眼前，天崩地裂，也无所谓。

终是忍不住，他倾身，把她和小小恒一起揽进怀中，她惊得嘤咛低呼，猫儿喵呜一声，仿佛滚动的雪球，从两人之间逃开去，窜下床，似躲避洪水猛兽，一溜烟的出了殿外。

“皇上吓到臣妾的小小恒了。”

他只是笑了笑，拥着她不肯再放手。

她嗔怒推他，他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拉到腰间，健硕的手臂把她娇软的身体紧紧包裹住，两人就这样宁静相拥，呼吸相缠，完美地仿佛没有丝毫裂痕。

“皇后，告诉朕，你好好的！”

“有皇上的关心，臣妾很好，很幸福。”

“可是，为什么朕还是觉得你好遥远？”

她脸儿贴着他的胸口，忍不住扬起唇角，却是无奈地自嘲。“臣妾不值得皇上如此相待。”

她如此客气，又引得他烦躁起来，“你若不值得，还有谁值得？这样莫名其妙的傻话，以后再不准乱说。”

殿外，巧卉通传，“皇上，丽婕妤派人过来，说为皇上精心准备了早膳，丽婕妤还亲手为皇上煲了汤，请皇上移驾用膳。”

“值得皇上倾心相待的人，便是这位体贴的丽婕妤了。”湛蓝静静躺着，一脸倦意难再掩藏，忍不住失笑嘲讽，“想必，因为臣妾清空流华宫的事，她心里还有怨气，才放肆地派人到凤安宫来邀请皇上。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倒也有趣。不过，若非她是能救皇上xing命的女子，臣妾是绝不会容忍的。”

“湛蓝，谁也抢不走朕，朕会永远陪着你的。”他要拥紧她，手却被她突兀地大力挡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臂，却清楚地感觉到她身躯一颤，似是经受了某种刺痛，她脸色也陡然变得苍白……

“怎么了？”

他手上不敢再用力，见她紧张地缩回手臂，仓惶往下拉袍袖，他眸光陡然变得危险狐疑，迅速抓住她的手肘，小心地掌控着力道，并没有再弄痛她。

他把她的袍袖撩高，水绿色绉纱，让本就雪艳的肌肤，更加剔透柔美，靠近手肘的小臂上——有新包扎的伤口。

“怎么会有伤？”他强压着怒火，尽量不对她暴吼。

湛蓝向后退缩，趁他力道松懈，忙把手臂藏于身后，“皇上该去流华宫用膳了，别让丽婕妤久等，否则，她恐怕会误会臣妾故意留皇上，而对臣妾更加怨恨。”

她竟然还能顾左右而言他？他抓住她的肩，霸道地不允许她再逃避，含怒的声音，更加低沉，“回答朕！”

“我……不小心跌了一脚，被划伤了。”她敷衍回答着，转开头，却挣不开他铁钳似地手，“皇上息怒！”修长的黛眉吃痛皱起，她只得提醒，“皇上，臣妾的肩胛骨快碎了。”

他可不满意这样的答案。她的身体是他的，包括她本尊在内，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分毫。“谎话连篇，你何时才能改了这xing子？”

“我没有说谎！”

“是银煊伤了你？”

她震惊于他的猜测，“不是！九王爷堂堂宜周王爷，怎么会对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

“朕要看伤口！如果真的是划伤，朕绝不再追究这件事！”无视她的抗拒，他强硬拆解棉纱绷带，绷带却不过拆了两圈，便有鲜红的血印透，显然，是他前一刻的抓握造成的。视线触及那红色，他强硬的动作突然便轻缓下来。

棉纱绷带完全除去，狭长的伤口触目惊心，在纤细的仿佛一阵风便能摧断的手臂上，显得太过深重。

“这的确是划伤。”

他的确定，让湛蓝呼出一口气，“臣妾没有骗皇上。”

“不过，这划伤，恐怕是用那支兰花发簪划出的。”

“皇上……”

湛蓝正要解释，御天推开阻拦他的巧卉，急匆匆地闯进来，“蓝儿，听金风说，你在找我……”看到凤榻的一幕，他脚步戛然停止，剃锐飞扬的眉紧皱成一团。

湛蓝神情惊慌忐忑，受惊的猫儿般，缩在角落里，赫连恒就那么拉扯着她流血的手臂，一脸怒容，仿佛一头抓狂的喷火龙，一口气就能将她焚毁似地。

“赫连恒，你又对她做了什么？放开她！”御天疾步冲过来，白袍蓝发都飞扬起来，他这便要出手，湛蓝慌忙抓住赫连恒的手臂，一个巧妙旋身，挡在他们中间。

御天妒恨交加，俊颜狰狞地有些扭曲，“湛蓝，他伤你，你还护着他？”

“你误会了，皇上是在查看我的伤口，他并没有伤害我。”湛蓝忙堆上笑来，“御天，正好你来了，帮我的伤口上药吧。”

赫连恒鹰眸冷眯，狐疑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沉静幽冷，突然就像是一尊石雕，不动声色，无声无息，一双视线却始终追随着湛蓝的每一个神情波动——她对御天的态度，还是一如当初，甚至连眉宇间的忧郁也寻不到半分踪迹。若是她已经知晓御天的身份，应该懂得避开他才对，而不是如此明知危险，还要与他亲近。

御天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肘，提议，“药都在我房里呢，免得宫女拿错，你随我一道过去吧。”

“好。”湛蓝点头，不忘撒娇似地提醒，“我要用最好的金疮药，不留疤痕的。”

御天旁若无人地点了下她的鼻尖，“当然是给你最好的用。”他笑颜俊美温和，五官也因此而变得柔美，眼里的宠溺怜爱更是毫不遮掩，他随手握住湛蓝的手腕，仔细查看伤口，“不过，你得告诉我，这伤口到底是怎么弄的？！”

湛蓝哭笑不得，“划伤而已，一道伤口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她感觉到那双犹如芒刺的视线，尴尬地转头提醒，“皇上，别让丽婕妤久等，臣妾的伤口有御天医治，很快就会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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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为他，以身试毒

她疗伤，还要顾念着他用早膳，是生怕他会插手这件事吗？她到底隐藏了什么？那伤口可以给御天看，为何不能让他看？

赫连恒怒涛狂澜，没有理会她的话，他是不是去辛玉丽那边，也由不得她决定。看着她就那么随着御天离开，他的心也仿佛被剜走似地，整个人都空洞了。

进入房中，御天关上房门，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温雅绝伦的笑只是略僵了一下，随即，笑颜又恢复过来，而且，比刚才更温和。

他扶着湛蓝在桌旁坐下，并随手握住她的手腕，细细探查她的脉搏，轻易探出，她的心跳脉搏，全然没有她表面这样冷静。

“说吧，这伤口到底是怎么划伤的？”在她开口之前，他先警告，“我不是赫连恒，也不好糊弄，你休想用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敷衍我！”

湛蓝嗔怒瞅了他一眼，无奈地摆出最娇柔甜美的笑颜，“你非要这样苛责我吗？御天，我真的不想说。”

“好啊，那就让它留疤吧。”说完，他便站起身来，白袍一旋，走到窗口那边，严苛地背对着湛蓝。

这个举动，倒是并非不经意的，只因他关门之时，便听到了窗外不易察觉的呼吸声——是赫连恒，他还是不放心湛蓝，悄悄跟了过来。

“御天……”见他不肯过来，湛蓝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你大概知道的，我清空流华宫时，从那边的书房里，搬了很多瓶瓶罐罐回来。”

瓶瓶罐罐？定然都是装了毒药的。御天对于她的举动，并无意外，而他对于辛玉丽的秘密也早就知晓，但是，他又不得不表现出些许讶异。“那都是辛玉丽的？”

“是。我想弄清楚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但是，在整理的时候，笨手笨脚，不小心打碎了一地，我踩到一个碎瓷片，就这样滑倒了，谁知，竟这么倒霉，不但划破了手肘，连膝盖也划破了……”她窘迫地补充一句，“膝上的伤，我自己涂药就可以。”

御天再无法怀疑她的话，转身便从内间的卧房取来药箱搁在她面前，从里面拿出最好的金疮药，正要给她涂在手臂上……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叹一声，“啊，对了！其中有一瓶，里面还盛放着混着一些黑点点的血，看上去好恐怖……”

御天忙又把金疮药放下，忙打断她，“等等，你说那瓶子里面是什么？混着黑点点的血？”

“那些黑点点比芝麻还小呢，飘在血上，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拿回来仔细瞧嘛。”湛蓝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生怕被人听到似地，抬手括在唇边，压低声音说道，“给我下‘无忧’的小太监，被赫连恒秘密處置了，但我还是怀疑，这件事与辛玉丽难脱乾系。”

她鼻尖几乎贴近他的鼻尖，凤眸流转着，有些艳羡地忍不住摸他垂于胸前的蓝发，却似不曾察觉自己的举动有多么暧昧亲昵。

她娇美如花瓣的唇近在咫尺，御天呼吸变得紧促，他忙转开头去，却又无法压抑心口那股烦躁和担心，“湛蓝，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药都有危险？”万一当时辛玉丽在流华宫，她必死无疑！

“我知道，可我当时没有想到那么多，就想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我怀疑，辛玉丽深藏不露，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她所说的赫连恒英雄救美，我也十分怀疑……我担心，她会对恒不利。”

“你放心，她很爱你的赫连恒，绝不会做任何伤害赫连恒的事。另外，你的赫连恒也很喜欢她，昨晚可是有不少宫人都看到他们搂搂抱抱的。”

“呃……是么？”她脸上的光彩，仿佛在风里飘摇的烛光，突然，就熄灭了。

御天从药箱里面取出一面水晶放大镜，握住她的手腕，不再让她乱动，更加仔细查看伤口，并随口问道，“湛蓝，你有没有觉得手臂麻痛？”

“有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划伤之后，我的手是凉的。”

窗外，赫连恒震惊地心口剧痛，他想起自己起初中了毒蛊之后的种种症状，不禁低头看自己的手……在湛蓝给他抓出那几只毒蛊之前，他的手每日都冰冷如尸，就算在炽烈的阳光下，也感觉不到温暖。

湛蓝平日做事利落，怎会明知那些东西危险，还愚蠢地自己滑倒？她是刻意受伤，要利用御天对她的那点心思，诱使他交出毒蛊解药？

毒蛊压根儿就没有解药。就算有，凭御天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怎会因为她舍命救他，而交出解药？

最近辛玉丽的血液的确帮他减缓了痛苦，却也并不能尽解。不只是李益淳证实了这件事，就连楚氏也亲口承认了，只有龙血草，才能解如此顽固的毒蛊。

他当初唯恐湛蓝如此冒险，才会对她隐瞒御天的身份，却没想到，她竟还是做了他最怕的事。

就在他以为，御天会就此拿寻常的金疮药搪塞她时，却听他在房内说道，“湛蓝，你曾经为赫连恒抓出过几只毒蛊，怎会不知，那些混着血的黑点点就是毒蛊虫卵？”

“我见过的，是长了利爪的小虫子，可没有见过虫卵。”说话间，她小心探看御天的脸色，她的恐惧却无法佯装。

此刻，她正走在刀刃上，步步伤痛刺骨，血迹斑斑，稍行差踏错，不但前功尽弃，恐怕连xing命都要搭上。

若非与李益淳求证过，辛玉丽的血液根本无法尽解赫连恒体内的毒蛊，她也不会如此铤而走险。

拿取龙血草已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颜袭那种可怕之人，恐怕带着龙血草下地狱，也不会拿来给她救赫连恒。不管是硬拼，还是智取，所付出的代价，她都无法估量。

不过，她倒是不怕死，若是在御天这里失败，自有辛玉丽陪伴赫连恒，他活不到百岁，活到六十岁定然无虞。

“御天，我会不会已经……中了毒蛊？”

御天搁下放大镜，“你的确已经中了，而且，毒蛊正沿着你的血脉往上攀爬，不出两日，恐怕就钻进你的心脏里。”

他把她的衣袖撂高到宛若削成的肩上，用放大镜照在上臂一處，指给她细看，“皮肤上有小小的凸起，能看到的就是这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湛蓝毛骨悚然地握住拳头，虽然她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一想到给赫连恒抓毒蛊时，那虫子在皮肤下撕咬攀爬的情形，还是无法克制的颤抖……

御天不想看她恐惧的俏颜，搁下放大镜，还是拿起刚才那瓶金疮药给她敷在伤口上，仔细包扎好。

湛蓝看着他细致温柔的在棉纱布外面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不可置信地抬眸，“御天，伤口这样就可以了？”

她这个问题，让他心尖惊颤，猜疑丛生。他甚至可以笃定，她是为赫连恒才做出这种蠢事来试探他，以换取毒蛊解药。

“毒蛊必须得取出来才可以。”他叹了口气，只能这样回答。

她恐慌地抓住他的手，“你……你会帮我吗？御天，只有你能帮我……”

“可我没有解药。”御天强压着心口那股妒恨地愤怒，低沉斥道，“你既然猜到辛玉丽给你下了‘无忧’，却还如此胡闹，你这是咎由自取。皇后娘娘你应该备下厚礼，去讨好辛玉丽，好让她给你解药才对。”

“御天，你这话是说，我求错了人吗？”她泫然欲泣地凝视着他，“没关系，你若见死不救，直说就可以。”

“湛蓝，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很担心你，可你……”她的心里，只有赫连恒，他若是就此告诉她毒蛊的解法，她恐怕连这样与他独處的机会，都不肯再给他。

“既然，伤口已经包扎好，我告辞。”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我的确应该去找辛玉丽，她的血能帮赫连恒减轻痛苦，定然能解我的痛苦，不过，恐怕辛玉丽是巴不得我死……”

“蓝儿……”御天追过去，自后将她揽进怀中，满腹怨恨，都发泄在拥着她的强硬力道中。“你知道，我不会放弃你的，可你这样这样做，无异于在我心口刺了一刀。”

失去她的恐惧，仿佛一股鬼火，焦躁灼烧，似要将他的骨头都要烧成灰烬。

研习毒蛊毒药多年，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遭到如此残忍的反扑折磨。

湛蓝安静地没有反抗他的怀抱，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来达到目的，她是太卑鄙，但是，相较于他与完颜袭、楚氏联手，对赫连恒所做的一切，她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御天，你不帮我，真的没关系。我不怕死，从来都不怕。我死过也不只是一回两回了，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窗外，赫连恒大掌猛地紧握成拳，痛苦地脖颈上青筋崩突。她死过的确不只是一回两回，却每次都是因为他。

“住口！不准再说下去！你若再多说一句，我必亲手杀了你！”御天埋首她颈窝，如重伤的猛兽，嘶哑怒吼。

此刻，他才发现，他爱她已深，不能再回头，而这场劫难，无止无境，恐怕至死方休。

湛蓝眼泪沿着腮边滑落，她僵站着，任由他痛，任由他哭，任由他抱着，接下来，他若是还不动手解决毒蛊，她就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对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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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皇上夜宿流华宫

虽然，她没有绝世武功，但她还有聪明的头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救赫连恒。那笔债也算能还清了吧。她永远不想再听赫连恒在她面前提“欠债”二字。

“御天，你既帮不了我，就放开我吧！”她冷静而厌烦，没有时间可以拿来挥霍浪费。

激烈的痛苦被她淡漠的话冷却，御天很快恢复镇静，“不！我帮！不管有没有解药，我们都该尝试去医治毒蛊。”

他迅猛地把她的身体扭转过来，相对拥紧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不让她发现，自己眼中恼恨的杀气和痛苦。

“但是，你得乖乖的，听我的话，不准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好，我会乖乖的。”湛蓝感觉到他的异样，不禁担心他会看出破绽，她忙伸手环住他的腰际，回抱着他，柔声说道，“御天，你还记得我们在那个溪边说过的话吗？将来，有朝一日，你夺取天下，称帝为王，会让我做你的皇后。”

御天心口酸楚，想起那一日她恸哭红肿的双眼，他心里的怨念，荡然无存。“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像赫连恒那样，残忍的对待我。御天，我可以这样相信你吗？”

窗外，赫连恒仿佛被封了穴道，连呼吸也消失。他心口却突突跳着，不敢相信，他的皇后，他的湛蓝，曾经会说出过那样背叛他的话。她既然要与御天共享天下，为何还要愚蠢地中毒蛊？她没有发现自己自相矛盾，御天恐怕早就发现了。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御天心不在焉地应着，不着痕迹看了眼窗口，“那一天，你撞见赫连恒在树林中抱着别的女人，伤心的哭了一整晚，你指责所有人对你的利用和残忍，你伤心欲绝，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追你到溪边，我其实是要对你告白的，可你说出那么多疏冷的话……完颜湛蓝，你知道自己有多么残忍吗？”

湛蓝在他怀中闭上眼睛，整条左臂刺痒的痛，让她呼吸有些不稳。

前一刻在寝殿内，因为赫连恒在身边，她拼命强忍着，此刻，却再也忍不下去。

“御天，我的整条手臂都好痛。”她无法想象，这样的痛苦，赫连恒是如何隐忍这么久的。

“我知道很痛。”这毒蛊是他亲手调养出来的，他甚至亲身验证过这样的痛苦，岂会不知她的感觉？

修长的手指移到她的睡穴，轻轻一按，随即将她抱去内间的床榻上，温柔地让她平躺下来，“蓝儿，你放心的睡一觉，等醒来，就不痛了。”说完，他轻抚过她额前的发，弯身，在她额上郑重地印下一吻。

赫连恒从窗外离开，御天却并没有发觉，房中横梁上，还潜藏着另一个人，而他救治湛蓝的方式，都被他尽收眼底。

这一日，晚膳之前，湛蓝风尘仆仆，从宫外返回。

她虽然身体有伤，还是照自己的安排，歇息两个时辰之后，便巡查尚宫局救助乞丐的状况。倒是没想到，她这皇后娘娘，威名一朝便震惊天下，百姓们感动于她对乞丐们的善心，有热心人主动相助修建屋舍。

随后，她又去了元帅府，探望久未见到的秦翔母子，秦景瑞出征已久，这母子二人又是难过又是担心，她一来，忽然满院子笑声，暖意融融。正巧，刚与沈端成婚不久的秦景茹也在，热热闹闹，玩了一个时辰方才回宫。

想起在秦翔那些有趣的童言，她兀自抿唇笑了一路，倒是很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

这一日，过得着实一波三折，倒也充实。

她在梳妆台前，刚脱下沉重的凤袍，唇角眉梢仍是满溢着笑意。

巧卉见她心情好，才试探开口，“娘娘，有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湛蓝从镜子里似笑非笑地暧昧瞥她一眼，“想说就说，本宫不会打罚人的，说错了也不会责怪你。”她进门时，可不是没有看到，她和椒图在廊下聊天的情景，想必是这丫头要急着嫁人了。椒图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应该能给她幸福，这丫头眼光不错。

巧卉却低下头去，说道，“娘娘，午膳，皇上是在流华宫用的。刚刚，梁福总管过来通禀，说今晚，皇上……会宿在流华宫。”

湛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思忖了半天，才明白了巧卉的话。她略带疲倦的脸淡妆依然精致，无半分波澜，就连唇角的笑都还完好无损地挂着，“本宫知道了。”

巧卉见她并无异样，才又鼓起勇气问，“娘娘是先沐浴，还是先用晚膳？”

“去准备晚膳吧，让我那几个护将全都来，陪我一起用膳。皇上那边快活，本宫这里也不能太冷清。”她害怕安静下来，会崩溃地大哭。

她不能哭，她必须坚强，被男人甩，没什么了不起的。

男人喜新厌旧，就像是刮风下雨一样，属于自然规律，赫连恒趁着她年轻貌美时背叛她，倒也算一种仁慈，她还有机会另觅幸福。赫连银煊挖苦她时，说得对极了，没有了赫连恒，她只需一笑，便又一大片男人为她前赴后继。

总之，她不能再自暴自弃，自寻死路。她鄙视一受打击就抬不起头的自己，她恨透了那样把赫连恒当成全部的自己。

湛蓝走向浴室，撩起衣袖，看了眼包扎的伤口，还有点痛，不过，这点痛，和心底的痛相较，倒是微不足道。

金风今日潜藏于御天房中，并没有被御天发现。

他看到了御天救治她的整个过程，只是说起来容易，那法子要做到，几乎渺茫。

毒蛊可以尽解，只是，需要御天亲自动手，用隔山打牛的巧妙力道，将能侵蚀物体为脓水的毒功真气，隔着皮肤打在毒蛊上，毒蛊便可化为脓水消失。

要完成这个救治的法子，首先，必要有那样神秘的毒功，其次，也只有御天这豢养毒蛊的主人，才能判断出，毒蛊在寄主体内运行的规律以及所在。

赫连恒那只毒蛊在心脏上，若是强逼迫御天救治，恐怕恰激怒他，适得其反，恰害了赫连恒。

想到这些，湛蓝便顿感无力，今日的一切，倒是不算白忙一场，现在只能寄望于她的那些小琉璃瓶的实验。

不过，她相信，辛玉丽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她有这样拢住赫连恒的机会，怎么肯放过？那些小瓶子的实验，恐怕也是渺茫的。

为防失败，她必须另谋计策。

仿佛珍珠雕琢而成的莹润玉足，迈进宽大的温泉池，温暖的池水缓缓漫过肩头，她手静静地抚弄着水面上飘动的花瓣，静如深海的心中，豁然一道光，仿佛水面上的涟漪，轻轻晃着，最简单，最有效的一条计策恐怕仍是——夺取天下。

素手猛地拍在水面上，击得池水动荡不安，花瓣飘零。

晚膳摆好，她太过冗长的卷发不太好晾乾，就那么随意地散着，一袭华艳的金黄凤袍，坐到了餐桌的正椅上，御天在左，金风在右，苍龙，火麟，朱雀，玄武，明貅，椒图，毒鸩，白泽，依次围坐着圆桌，都静候她宣布开宴。

“用膳之前，本宫说一说接下来要做的事。”

澄澈的凤眸空灵美丽，却理智精明地让满桌男子不由得神情凝重。

她先看向御天，问道，“刺杀西夏国君轩辕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吗？”

她这轻柔如水，淡然简单的一句疑问，让满桌俊美不凡的男人赫然一凛，都不可置信看向她。

“御天，我在问你呢！”

御天怔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押了一口茶，才说道，“轩辕誉身边不只有我当国师的师父奇章子紧随左右，还有神出鬼没武功绝顶的三大暗卫如影随形，就连他夜里临幸妃嫔，暗卫也随侍床侧，要下手，难于登天。”

御天的师父奇章子竟然健在的吗？湛蓝澄澈的凤眸微闪，不着痕迹地从容一笑，“那就调虎离山，引开奇章子和三大暗卫，再出其不意！”

“湛蓝，这样太冒险。”金风从旁摇头，“那三大暗卫一般只认皇帝一人，谁也引不开。以前楚氏，用了美人计，苦肉计，几乎所有计谋都用上了，都没能得手。”

湛蓝信誓旦旦，“我这里自有好计谋，你们只要敢去杀，我便告诉你们。擒贼先擒王，要取西夏，这是捷径，把西夏搅成一池浑水，再趁虚而入。”

在这皇宫里，整天无事可做，还被冬儿那丫头纠缠，苍龙早就快要闷出病来，“我倒是早想会一会那所谓的三大高手，娘娘不妨说来听听。”

菱唇轻启，一条妙计刚要出口，她纤柔的皓腕上却突然一热，低头，却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她疑惑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却见御天剑眉紧皱，欲言又止。

“御天，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

他叹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分明是排斥这样的计谋。“蓝儿，刺杀轩辕誉，的确是一条捷径，但是……我并不想他死。”

湛蓝拂开他的手，要夺天下的是他，现在畏首畏尾的人还是他，不过，现在可由不得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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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早朝，不请自来

她冷静地驳斥，“就我所知，西夏三皇子和七皇子争夺皇位正烈，明争暗斗，难分高下，若是现在刺杀轩辕誉，正好可以让他们互相猜疑，不管是康辽先打过去，还是宜周先打过去，对我们都有好處。”

桌面上，安静地不同寻常，只因，她的话句句剔透入骨，字字可颠覆天下，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打算将狠毒的计谋付诸实施，霸取天下。

湛蓝探看着他们沉静的神情，不禁摇头叹息，一张比一张更像是冰雕面具，实在无趣。

“这件事，大家先考虑一下，杀与不杀，你们举手决定，少数服从多数，明日晚膳大家还是一起用膳。”

满桌男人面面相觑，气氛变了三变，最后……终于放松下来。

“御天，你师父的软肋，你大概都一清二楚，明日整理成册给我看。苍龙，火麟，朱雀，玄武，你们负责摸查三大暗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金风，你……你还是继续照顾你的母亲，她身体不好，你要多陪伴她。明貅，椒图，毒鸩，白泽，你们两人一组，明天保护我，我要去早朝。”

布置好任务，她只当没有注意到金风异样的眼神，依旧沉着威严地宣布，“我这个皇后之位，必须坐稳，前提是，我必须健健康康，还要有充沛的精力。”

娇软的柔夷拍了两下，巧卉领着宫女进来，给他们每人端上一壶酒，湛蓝只要了一小杯。

“来，本宫先敬你们！从今日起，我们又要刀尖舔血，所以，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说完，她利落如豪杰，先乾为敬。

苍龙等都举起酒杯，却不等他们喝酒，她又噼里啪啦地开口。

“在皇宫里，美人如花，你们谁有喜欢的，别闹些流言蜚语出来，要先对本宫说，本宫会给你们赐婚，让你们享受光明正大的幸福。”说话间，她明媚的视线在巧卉和椒图之间溜过。

太过明显的眼神，让两人都有些窘迫，他们避讳地，谁也不看谁，巧卉本是要给椒图斟酒，此刻更是夸张地远离他身边。

“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们都是本宫的贴身护将，就都要恪守一夫一妻。所以，想好再成婚，成婚之后谁敢背弃原配，本宫就命人阉了他，让他永远留在后宫当太监！”

椒图突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凝注于他身上。

他却俊脸涨红，张口结舌，迟疑了半天，都没有挤出一个字。

湛蓝等得不耐烦，乾脆拿起筷子，也不吭声，一边吃一边等着他开口。

御天夹菜过来，她没有拒绝，她却没有礼尚往来，而是伸长了筷子，夹了金风最爱吃的菜，搁进了他的盘子里。

金风对她温柔一笑，忍不住说道，“湛蓝，我看，我们的椒图兄弟，是想成婚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苍龙身为八大高手中的老大，催促道，“椒图，有话就说，这样犹豫，人家巧卉姑娘都快哭了。”

“什么哭了？没有的事儿！”明貅忙伸手去按椒图的肩，“兄弟，别傻站着，你若是成婚，花楼里那些姑娘才该哭死了呢！”

满桌男人轰然爆笑出声，湛蓝拂额无奈。别人都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明貅这分明是刺了椒图的两肋。

“什么花楼姑娘的？椒图，你给我说清楚！”

这突然开口的，却是巧卉。而话出口，见满桌子人看过来，她脸儿更红，又羞又囧，眼泪便啪嗒啪嗒落下来，急匆匆地说了声告退，便奔了出去。

御天忍不住揶揄催促，“椒图，你还不去追？”

巧卉奔出去，椒图反而才有勇气开口，“你们都误会了，是她喜欢我，不是我喜欢她。今日娘娘看到我们时，我是想告诉她的，可她一径地对我喋喋不休，我没有机会说。我站起来……其实，并没有打算娶巧卉。”

说完，见大家仍是愣愣地木头人似地瞅着自己，他多此一举地申明，“我说完了。”然后，他坐下来，继续吃自己喜欢的菜。

湛蓝轻咳了一声，见冬儿正在门外低着头，便命令道，“冬儿，你去看看巧卉，顺便把椒图刚才的话告诉她。既然不喜欢，实在没有必要让她继续误会下去。”

“是，娘娘。”冬儿应了一声，便小跑着追了去。

这一晚，湛蓝怕自己失眠，特意服用的安神茶，依照她昨晚的吩咐，毒鸩和白泽在早朝半个时辰前，在门外唤醒了她……

赫连恒乘着肩辇来到殿前的百级长阶下时，就见他身着朝服美丽倾城的皇后，完颜湛蓝，正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台阶，而且，百级长阶，只剩了最后十级。

毒鸩和白泽在她身旁小心防护着，纤瘦的背影气喘吁吁，摇摇欲坠，他们要伸手搀扶，她挥手摆开他们的手，倔强地不肯让他们碰。

赫连恒看着那一幕，心底滚滚的热流冒出来，喜悦，却又酸楚。

不等肩辇停下，他便纵身一跃，径直飞落到了长阶之上，静静地等着她到了自己面前，才优雅伸出手，“皇后辛苦了！”

她没有去搭他的手，拿丝帕按了按满头的汗，尽管双腿颤抖，却还是保持着优雅端懿的仪态，款行一礼。“皇上金安。”

他温柔扬起唇角，配合着她的疏离，收回手来，“皇后免礼。”

“谢皇上。”她一时间站不起身来，手伸向一侧，毒鸩和白泽的手臂一左一右同时伸过来，她撑拐杖似地，同时搭着两人的手臂，稳稳地站起身来。

赫连恒看向她的手，想起她手臂上的伤，俊颜陡然一暗，却又不得不压抑着怒火。俯视她的一举一动和始终低垂的凤眸，“皇后是想早朝吗？”

“是。”

鹰眸里笑意冷却，幽深如渊，衬在白皙的肌肤上，寒星似地摄人心魄。“今早不必了，回去歇着吧。”

湛蓝淡然一笑，一眼都不曾看过他，直接转开脸去，“这件事皇上恐怕不能决定，臣妾此来，有事要对文武百官宣布，臣妾身为宜周皇后，有必要做自己的份内事。”

很好，她这是要公然叫板他的帝王权威？！他大掌紧握成拳，怕极了自己会冲动地将她扛上肩头暴打她屁股。“朕的话是圣旨，你敢不听？”

湛蓝只当他愤怒的斥责是耳旁风，她柔声对身旁的白泽说道，“好热，给本宫扇风。”

说话间，她扯了下领口，露出大片雪艳的肌肤和细美的锁骨，又忍不住抱怨一句，“夏天就快来了，穿成这样子，实在热死了，明儿该让尚宫局把朝服换成轻薄的纱袍。”

他们三人并排走着，白泽连连点头称是，并从怀中取出早已备下的折扇，忽——一下，潇洒的展开，在她身前扇着风。

凉风袭来，湛蓝舒爽地轻叹一声，仪态万千的扬起唇角，“渴死了，我还想喝水。”

毒鸩忙给她水壶，“娘娘，这是御天一早备好的果汁，可以美容养颜的。”

“太好了，我就快渴得昏厥了。”她拿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几乎用灌的……“咳咳咳……”

毒鸩见她呛到，忙帮她拍背，“娘娘慢点，太渴也不能喝这么急嘛！”

赫连恒反而是走到了最后，他紧咬着牙根，拳头握得咔咔作响，一大早就闷着火气，于他的龙体十分不利，但是，这嚣张的女人不但拿他的话当耳旁风，还弄两个男人，一个扇风一个拍背，她……她是故意要气死他才肯罢休！

不过，她若是因为他昨晚留宿流华宫之事而生气的话，倒也情有可原。

早朝开始，太监高亢地宣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话音刚落，赫连恒便要开口，湛蓝却突然就拍起手来。

“皇后，你若有事，就先稍等片刻，朕有要紧的政务要處理。”

他的话说得太晚，此刻，明貅与椒图已经进来殿内，两人器宇轩昂，俊朗地气质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各端了一个托盘，每一个上各摆了五十张喜庆的请帖，引得百官交头接耳，纷纷猜测。

湛蓝命令毒鸩和白泽也下去帮忙，方才对官员们开口。

“本宫要举行一个盛大的拍卖会，这些请帖，都是给你们和你们的正房夫人的，拍卖会当日，都要准时前来，若是迟到，早退，或者是带着小妾来的，本宫定严惩”

她仿佛丝缎的柔腻清甜的声音，在大殿内，反射出美妙的回音，官员们不但没有反驳，听在耳中，不禁都笑了。他们倒是也听说了，皇后娘娘要拍卖些宝物，为军队筹集银两，这是好事，他们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皇宫里也该热闹一下，只有趁着热闹，他们才会有机会带年轻冒昧的女子入宫献给皇上。

见赫连恒无异议，他们才齐齐跪下说道，“臣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都起来吧。”湛蓝笑意盈盈，俯视着满殿震撼心魄的跪拜盛景，不禁暗暗惊叹，却并不知，他们个个心怀鬼胎，居心叵测。

赫连恒威严贵雅地斜倚在龙椅上，眸光锐利地俯视着阶下一派喜气洋溢的情景，沉静地不发一言。

他耐心地等着白泽他们派发完请帖，见湛蓝看着官员们跪拜，好奇地像个孩子一样啧啧称奇，俏颜多了几分轻松和率真，他玩味儿瞅着她，禁不住扬起唇角。

等官员们站起来，他才开口，“皇后，你的事情说完了吗？”

“嗯。说完了。”她这便站起身来，对他优雅地行跪安礼，“臣妾先告退，不打扰皇上议政了。”

他实在太担心，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这样的疲惫。“不必急着告退，在这儿坐着吧。”他也并不知，她体内的毒蛊已经解除。

“臣妾还有其他事要做，再说这里也不是臣妾能呆着凉快的地方。”她仍是刻意回避着不看他，起身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白泽，毒鸩，明貅，椒图，我们走。”

赫连恒视线追随着她惊艳婀娜的背影，剧痛阵阵揪着心口，眼见着她双腿有些不听使唤地瘫下去，他忙从龙椅上起身，毒鸩和白泽迅速搀住她的手肘，低声关切地问，“娘娘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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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为银煊王爷求情

“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声音前一刻还如舞出的丝缎，此刻却失去了光华。因为强撑着身子，艰涩低哑。

走到门槛，膝盖和小腿绷疼，脚再也抬不起。她强自维系着端雅的仪态，暂时静站和缓，背后却长了眼睛似地，清清楚楚地察觉，赫连恒复杂的视线始终盯在自己脊背上。他对她，是还有关切，可这样的关切，她实在无福消受，受之一分，都觉得脊背刺痛。

在血肉上划一刀，裂开一道伤口，必是要疼痛些时日，方能痊愈的。他已经接纳了辛玉丽，她必然也会适应没有他的日子，就算现在还不能，将来定是可以的。

那些官员都不约而同，循着帝王的视线，看向门口處纤柔的背影，却是神情各异。

如此众目睽睽，湛蓝越是莫名地酸楚，她也越是感觉，自己是与这个异世界格格不入的。

身为皇后，皇帝正妻，她就算是天降神女，在这些官员眼中，也难以堪称完美。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被称为狐媚；她相助赫连恒，被称为别有居心；她不相助赫连恒，被称为背叛夫君，无妇德；她执意闯宫，被称为嚣张跋扈，目无宗亲；她严苛管束尚宫局，被称为有失宽仁，残忍严苛。

她背后有一个康辽女王的封号，是他们共同的仇敌完颜袭的皇妹，她注定此生都不被他们认可。

所以，她在这些人面前，更不能暴露丝毫软弱，她是越挫越勇的完颜湛蓝，死都不怕，更遑论是这些目光？！

注意到白泽和毒鸩体贴而小心地搀扶着自己，她忙又打起精神，一个深呼吸，头脑瞬间清醒， 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回去，本宫忘了还有另一件事要说呢！”

“皇后有话直说无妨。”赫连恒惊觉自己竟然站着，忙后退两步坐回龙椅上，本是沉痛的心，又悸动狂跳起来，见她有些吃力地转身走回来，他抿直的唇角再次扬起来，口气也比刚才更温和许多，“皇后是有话对朕说？”

“是，臣妾想恳求皇上一件事。”她在阶下跪下来，只看着地上如血的红毯，等候他的回应。

细想来，自从成婚之后，她倒是并不曾向他恳求过什么。赫连恒搁在龙椅俯首上的手握了再握，有些好奇，她到底想恳求什么，“皇后请直言。”

“臣妾想恳请皇上，放九王爷赫连银煊出来继续辅政。”

“哈！放了银煊？！”赫连恒诧异地惊笑一声，有些失望地俯视着她，俊颜却无波无动。担心她跪地太久双腿受不住，先道，“皇后先起来吧。”

银煊的罪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他若是就此放过银煊，谁都可以明目张胆的对她羞辱斥责，他不能为虎作伥。凭她如此冰雪聪明，不会不明白他的意图，她如此直接开口恳求，分明是拒绝他的保护。思及此，他又一时无言。

众臣疑惑而恭顺地仰望着他，静候他的反应，却分辨不出他们年轻的帝王意欲何为。

白泽和毒鸩忙搀扶着湛蓝站起来，她强自站稳之后，便兀自端端正正地站好，平心静气地解释道，“九王爷不过与臣妾几句口角争执，臣妾并不曾放在心上，皇上也不必再惩罚他。另外，臣妾想邀请九王爷和一雯公主到凤安宫用膳，毕竟是一家人，不该太疏远的。”

她如此诚挚的恳求，是为羞辱讥讽过她的银煊，自始至终，她却不曾正眼看过他一眼，话语中也不曾有过他。赫连恒在龙椅上慵懒地换了个姿势，莫名地有些烦躁，答非所问地问道，“皇后不邀请朕一起用午膳吗？”

邀请他？他这是要找茬吗？湛蓝叹了口气，低垂着脸儿，轻描淡写地嗔怒说道，“皇上既然不想答应，便让九王爷多跪几日吧，臣妾不过是尽力而为，既然力已尽到，臣妾便问心无愧。”赫连银煊不是她的兄弟，罚得手断脚残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见她脸儿闪过几分厌烦，他在龙椅上冷哼一笑，仍是不肯放过她，“皇后，朕问你，是否邀请朕一起用午膳？如果你答应，朕会考虑放过银煊。”

湛蓝黛眉紧皱起来，愤懑气结，羞怒交加。他非要在大殿上，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吗？“臣妾的话说完了，臣妾告退。”

“完颜湛蓝，你给朕站住！”赫连恒叫住她，仍是咄咄逼人地开口，“朕不介意再问你一遍，是否邀请朕一起用午膳？”这该死的女人若是还识些抬举，就该马上答应。

她在阶下僵硬地挺直脊背，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他要自讨没趣，她便成全他。“臣妾倒是想邀请皇上，只恐怕丽婕妤会不同意。”

赫连恒倒是没想到，她话锋转得如此之快。他又低估了她的本事，“皇后身为后宫之主，做事还需要她一个小小婕妤同意？！”

“臣妾在这后宫里又算什么呢？被害，被骂，被折磨，皇上利用臣妾引来两国开战，诱使臣妾的皇兄破绽百出，借臣妾引仇敌，一招请君入瓮，虽然未见分晓，足可见皇上睿智超凡，非常人所能及。”

她连珠炮似地说完，本就疲累嫣红的脸儿，越是涨得红透，积压心口的怒气，也疏解了不少，不禁觉得痛快了些。

“臣妾自知这些话以下犯上，自请皇上冷弃。日后，臣妾会忙臣妾该做的事，还请皇上专宠流华宫，莫再到凤安宫来。”说完，她吃力地行了个跪安礼，“臣妾告退。”

满殿官员哗然失笑，不禁面面相觑。

赫连恒从龙椅上打破沉静，“皇后的拍卖会，众位爱卿可有人要拒绝吗？”

顺王爷率先说道，“皇后娘娘善举，臣等全力支持。”

龙椅上，赫连恒陡然一身煞气，仿佛换了一个人，“你们支持就好，别打着支持的名号，做些给朕添堵的事，否则，朕绝不轻饶！”

众臣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时辰后，湛蓝洗去一身汗渍，从浴池里上来，两个宫女忙拿浴袍要为她罩上。

嗅到一股清雅的香气，她凝眉看了眼浴袍，厌烦地摆手，“不要熏香过的衣服，以后，本宫的衣服都要任何熏香！”以前，嗅到那股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她会满心欢喜，现在，这股香气会让她会血液凝结，浑身刺痛。

宫女们见她脸色不好，出去之后片刻，只有巧卉进来，并拿来了没有熏香过的浴巾和浴袍，小心地伺候她穿上。

巧卉低着头，只看那双踩在琉璃池边的双足，每一颗脚趾都剔透莹白，仿佛圆润的珍珠，让女子看了亦是难免心慌叹服。再往上，便是修长匀称的小腿，细致净白，不但半点毛孔都看不到，皮肤仿佛蒙了柔柔的月光般，光氲柔腻，她视线到此處，不敢再往上探看。

神女出浴般的湛蓝，不只是太美艳，太温柔，亦也太精明，她那双眼睛，波光柔柔，却能叫人无所遁形，不知所措。

她并没有因为巧卉独自进来而意外，那些宫女都喜欢看她的脸色做事，凡是她一生气，必将没脾气的巧卉推到她面前来压火儿。

“巧卉，冬儿对你转述了椒图的话吗？”湛蓝挡开她的手，兀自把腰带系好。

“娘娘……”这个话题，让巧卉窘迫的脸儿暗红。

“知道你不自在，本宫长话短说。”湛蓝叹了口气，在池边的贵妃椅上坐下来，自己拿萃取了百花的活血通络的精油挫在掌心，轻轻地按摩双腿。

巧卉极有眼色地要蹲下来帮忙，湛蓝摇头阻止。

巧卉担心地仰视着她，“娘娘疲乏，还是让奴婢服侍吧！”

“这点小事，本宫自己能做好。”总是被人服服帖帖地服侍，她的意志和斗志都会在这种舒适安然中变得消沉。她从下至上的推拿着，酸痛地感觉让她声音低缓下来，“太疼，你力道不好掌控，还是本宫自己来吧。”

巧卉见她并非嫌弃自己伺候不周，才恭敬退到一旁。

湛蓝便继续说道，“椒图直接把话言明，并非是有意伤你，相反的，他若是不喜欢你，却偏又和你纠缠，才是真的害了你。”

“是，娘娘对奴婢如此关心，奴婢感激不尽！就算是家里的长姐，恐怕也不会把奴婢的事放在心上的，娘娘只是一眼，便为奴婢……”巧卉说着说着，便动容地哭起来。

“傻丫头！本宫关心你，也是因为喜欢你在身边。当然，本宫并没有忘记，你的心是偏向皇上那边的。”湛蓝对她笑了笑，“看你脸色不好，想必是昨晚一夜没睡，这几天你且歇着，养好了精神再来伺候。”

巧卉因为她前一句话仍是有些尴尬，清秀的脸儿始终低垂着，不敢再抬起，“是，奴婢遵命。”

“你出去时，命人给我拿几样糕点，热一盅牛乳。就拿到这儿来，一会儿我还得热敷一下双腿。”

“是。”巧卉退下，掩好垂帘。

湛蓝做过按摩，如此独處倒是难得轻松，她思忖着今日要做的事，莫名地又忆起御天阻止她派人刺杀西夏皇帝之事……

御天那样的神情，并非左右为难，而是全然不想去做这件事，可他分明又是想夺取那把龙椅的……他如此自相矛盾，真是少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衣袂悉索，有轻盈的脚步和熟悉的气息几不可辨地靠近。

她头脑昏沉，手脚酸软，如此放松地躺了不过一会儿，却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那脚步声和气息，也懒得再去辨析。

“搁下东西就退下吧，本宫要先睡一会儿。”娇软的声音轻柔无力，猫儿般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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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完美按摩不甜蜜

她翻身侧趴着，濡湿卷曲的长发如丝缎般流泻到了椅下的地毯上，睡袍于柔美的水蛇腰上仅一条系带，已经岌岌可危地松散，领口内，雪艳丰盈的那一处能掐出水来一般的柔润，修长的腿从睡袍前襟缝隙处不经意地伸出，丝袍紧紧遮挡了挺翘的臀儿……

贵妃椅旁壮伟的身躯脚步停顿，因眼前妩媚旖旎的美人不由得一僵，幽深地鹰眸里，一团欲*望火焰便跳出来。

他把托盘放在贵妃椅旁的小圆几，见盛放着百花精油的瓶子是敞开的，便拿起来倒在掌心一点搓揉加热，毫不迟疑地抽开她腰间的系带，把浴袍拉下，力道轻柔地为她按摩后背。

粉润的唇间，溢出一声舒服的轻叹，“巧卉，你好贴心！椒图那厮，不懂珍惜，是瞎了他的狗眼！”

按在背上的手略一停顿，担心拇指上的玉扳指会硌疼她，他忙取下来……

“别停！”她干脆舒服地趴好，懒洋洋地猫儿一般，昏昏欲睡地催促，“继续，好舒服。”

大掌从肩胛骨下滑到腰间，又上推，又下滑，白腻的肌肤因为反复按摩变得红润，在她毫无防备之下，浴袍被全部扯去，按摩从后背蔓延至全身，从后面到前面，她布娃娃似地，听话地配合仰躺着，乐滋滋地唇角。

当不安分的手盘桓过胸前，划过平滑的腹股，到了腿*间的敏感——熟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惊叫一声，突地惊醒过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诈尸似地坐起身来，却差点撞进绣着银白腾龙的宽阔胸膛上。

凤眸轻抬，映入眼帘的，是带着镂空蝶纹银面具的俊颜，棱角分明的完美下颌仿佛刀裁，xing感的蜜色双唇轻启，说出一句最温柔的话，“吓到你了？”

“夙焰。”她惊魂未定地呼出一口气。他以这副装扮出现，的确少了几分尴尬，却还是尴尬。

气氛一时间安静地有些僵，湛蓝忍不住懊恼刚才的疏忽，忙蜷缩起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视线搜寻四周，却没有发现浴袍的踪影。

“我的浴袍……”

“不是很舒服吗？为何不继续？”他又拿起盛放精油的瓶子倒在掌心，不紧不慢地搓揉加热，自始至终，锐利邪魅的鹰眸都盯着她，不肯挪移分毫，“只剩下手臂，一会儿就好。”

他仿佛一个专业的按摩师，拉住她的左手手腕，与她十指相扣，匀称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他仔细摩挲安抚……

在这样的摩挲中，她的气息被撩拨地凌乱不稳，心脏突突地鼓噪着胸腔，全身都滚烫起来。她的手红了，身上也泛出粉色的光氲。 理智却还提醒着她，她心心念着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的。

“没有话想说吗？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他全然是一副老友相见的客套口吻，却又做着亲密到极点的事。“既然你唤我夙焰，我们应该无话不谈才对。”

他按过她的左手，又拉住她的右手，从手指，到小臂，到上臂，到肩头，仔仔细细，寸寸肌肤，酥痒难耐，她羞窘地抿住唇，寻不到半句话。

“夙焰，很抱歉，我不能自欺欺人。”她耐心地等待按摩结束，鼓足勇气开口，“请把浴袍还给我，谢谢！”

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眼眶鼻尖皆是通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再强迫她，从身后不远处的池边捡起浴袍，轻轻抖开为她罩在身上。

“湛蓝……”他在贵妃椅前蹲下来，捧住她低垂的脸儿，让她正视自己。“你体内的毒蛊……我很担心。”

担心？可他还是照旧做着伤害她、利用她的事。她如此好脾气的配合他所有的伤害，他应该给她一点自由空间疗伤才对。

“毒蛊……我已经痊愈。”她完全不需要他担心。

银亮的面具下，飞扬的剑眉皱紧成一团，他视线上下打量过她，担心她是用以前为他抓取毒蛊的方式，医好自己。“可你身上并没有伤痕……”

她有些急迫地打断他，“是御天医好我的。”

“御天？！他会医治你？”

“怎么？御天真心为我做点事，出乎你的预料了？你借我将他留在皇宫，不就是想看他能做出什么事吗？”

这的确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不可能那样做，湛蓝，毒蛊一开始潜伏体内是不容易感觉出来的，你不要被他骗了。”

“他没有骗我，我也没有骗你。”她侧转过去，穿好浴袍，从贵妃椅上起身，不想继续与他独处下去，便端起小几上的托盘，出来浴殿，边走边道，“我知道你定会偷听我和御天的谈话，你离开之后，他点了我的睡穴偷偷医治了我，那个过程，我没有看到，却被我密令隐藏房中的金风全部看到。不过那个法子，非常人所能做到，所以……很抱歉，让你担心，也让你空盼了一场。”

她的一举一动，全部在他的监视之下，在他眼里，想必她也不是一个好女人，既如此，她更不会虚伪地娇柔造作隐瞒他，尤其是这件事。

他着实松一口气，只是御天对她这份情，仍是让他有些震惊。“我没有盼望什么，只望你能毫发无损，安然无恙。”

她不相信，他会没有丝毫期盼，若真的没有期盼，昨天在她进入御天的房中时，他就应该闯进去，把她抱出来，而不是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偷听！

她让他失望，他更让她失望，他们之间已经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情之一字，亘在中间，也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世上，最残忍的，不是此生寻不到真爱，而是寻到，却最后还是失去；而最伤心的，并非所爱之人不爱你，而是他爱过你后，最后却绝然拂袖，转而爱上他人。

她不能怪他，只能怪自己看走了眼，错信天命。

“赫连恒，我学不来御天那种特殊的医术，不过……作为偿还，将来我定会让御天为你医好毒蛊。这是我立下的誓言，为这誓言，我会不惜一切。”

她的声音与她纤柔的背影一般，坚毅而孤冷，布置简约的大殿如她的心，不再需要任何多余的缀饰，他清楚地感觉到，多余的，是他。

他凝视着她的背影，并没有离开，若这是她赶走他的方式，她用错了。他素来是，该在什么地方，便在什么地方，谁也不能为他决定，她，更不能。

她把托盘搁在外殿的桌案上，转身朝向跟出来的他，“以后，请你不要再以夙焰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夙焰在我心里，是最纯净最美好的一个人，我不要你毁掉他。”

“湛蓝，我来不是和你吵架的。还记得昨天我说过的吗？我要教你武功。”

“我不学，也没空学，现在我要休息。”

“你休息，正好我也休息，下朝之后，就忙着换这身衣服，我也正饿正累呢！”

他在桌旁坐下来，从托盘上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儿糕点，优雅地兀自品尝，全然不觉自己的举动已然让她联想到死皮赖脸的无赖。

他指了下桌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一起吃，一起睡半个时辰，然后再教你一个时辰武功。”

可她半刻都不想与他在一起！“毒鸩，送客！”

说完，她气呼呼地上前抢过托盘，又端着走去内殿，听到身后呼呼如风的过招声，她脚步停顿，转身之后，就发现毒鸩不但狼狈地被打趴在地上，脊背上还踩了一只龙靴，而那只龙靴的主人气定神闲，仿佛坐在那张椅子上不曾离开过。

“滚！”伴着这个字，那只似乎并没有用力的龙靴移开。

毒鸩却乍觉一座足以将他压扁的山从身上搬开了似地，他急促地咳着喘了两口气，如蒙大赦，慌忙起身，对湛蓝恭敬告退，“娘娘恕罪，属下……属下该死，属下告退！”

湛蓝眼巴巴地看着毒针逃出殿门，却无计可施。

赫连恒干脆取下脸上的面具搁在桌面上，“皇后，跟朕学武功吧，朕保证，让你在三月之内，胜过毒鸩这等三脚猫。”

他唇角的三分嘲讽，分明是讽刺她的一番精妙安排。就算凤安宫里有八大高手防卫，对他来说，也是形同虚设。

“赫连恒……”她怎么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呢？虽然她是皇后，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她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生气，比武功，比智商，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她身边的人更不是。

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却全然没有了半分恼怒，他不悦地上前来，端详着她绝美的脸儿，“不管皇后现在正打什么小算盘，都给朕停止！”他不必猜也知，她脑子里那些冒险的诡计，单摆出一条，都会让他心脏停跳。

“皇上也会怕吗？臣妾什么算盘都没有打。”她从容莞尔，灵慧的凤眸一改刚才的桀骜冷漠，恭顺低垂，“臣妾决定，跟皇上学武功。”

她绝不再做这样软弱可欺的完颜湛蓝！既然他给她这个机会，她便开启脑海中那个凤印，让前世今生，合二为一！

“很好。”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视线仰抬，他还是怀疑，她刚才脑子里盘算的是另一个主意。“告诉朕，刚才你在想什么？”

“臣妾在想，午膳，可以邀请皇上一起用，倒是不必让小公主和银煊王爷一起来。”

这倒是个极大的诱惑。不过，如此顾左右而言他，他越是笃定，她刚才盘算的计谋，危险地足以致命。“皇后，这不是你刚才所想。”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印下一吻，搪塞他的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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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笨丫头舞双节棍

只是，这个吻，却反而让她惶惑，继而又心灰意冷。

她感觉不到半分往昔的甜蜜，竟如吻了一个陌生人，白开水似地平淡。

心变了，情变了，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唯一不变的是，她欠他的。

赫连恒哭笑不得，明明偷吻的人是她，却偏一脸受伤的也是她？“皇后……”

“皇上何必追根究底？臣妾刚才所想，也是为偿还皇上。”她躲去内殿，转身的一霎，眼泪却溃堤。

她用半个时辰以泪洗面，半个时辰因为哭到无力支撑而浑浑噩噩地睡着，又用了半个时辰冷敷哭得红肿的眼睛，半个时辰重新更衣，洗漱，打扮……

两个时辰后，四面铜墙的坤和殿内，传来一阵奇怪的歌声。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

铿锵有力的节奏，佯装粗声粗气的女子声音，被铜墙反射，声音反而轻盈清脆。

殿外驻守的两重锦卫忍不住看向门窗，虽然并没有看到里面的情景，却不约而同地相视笑了。

坤和殿是皇上御用的练功房，这里自是防卫森严，任何人不准叨扰的，里面除了武器架，再无多余的摆设。

昨晚，突然一道圣旨，里面却换了布置，倒也并没有更换太多，只是从前光滑冷硬的地砖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至今日，宫人们才恍然大悟，皇上要教皇后娘娘武功，怕娘娘舞刀弄枪不慎摔倒会痛，才铺了厚毯。

昨晚皇上夜宿流华宫，众人纷纷猜测，婕妤得宠。

今日如此，皇后娘娘到底是失宠，还是得宠，便不是他们能猜测到的了。他们尽心伺候，便不会有错。

流华宫那位，安静地不同寻常，似乎是有恃无恐，又似乎是强自压抑气焰。

不过，一位暴怒之下喜欢恶惩宫人的宫妃得宠，可并非一件好事。

因此，他们更期望，皇上能对皇后娘娘更好一些。

殿内，赫连恒不厌其烦，亲手摆放好被湛蓝扔了满地的武器。

长剑，短刀，长枪，九节鞭……说好来学武功，进门便先看这些武器。看便罢了，却扔的满地都是，这女人到底还是孩子心xing。不过，只要她能暂时忘却烦扰，这点狼藉，他倒是乐得收拾。

不过，她应该不会知道，这些武器，都是他苦心搜罗来的，天下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不管哪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把武器收好，他并没有逼迫她开始练功，而是双臂环胸，斜倚在铜墙上，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笨拙的招式。

利落地练功服，是阔腿广袖的红色长裤和束腰褂，衣边上绣着精致的花藤与牡丹，她高束着马尾辫，活泼而妩媚，仿佛一团惊艳的火焰，让他视线凝住，再难移不开。

双节棍飞旋地并不算快，却看得他提心吊胆，神经紧绷。“你那样打来打去，不要打到自己。”花拳绣腿，全无章法，连舞步都称不上，让他实在不敢恭维。

湛蓝不理会他的嘲讽，洋洋自得，对着铜镜继续比划，四面都是光可照人的镜子，她一人舞动，仿佛有成排的人在表演，这里应该当做舞室才对。

“……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

歌词到此，被一声沉闷地“啪”猛然打断，背后一阵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哎呀！”

“打到哪儿了？”俊伟的身影如风，紧张地忙上前来夺过双节棍，随手一挥，双节棍从半空飞旋如花，稳稳挂回了武器架上。“让你小心，就是不肯听。”

“是它不肯听我的话，这端抓在手里，那端乱飞乱打。”湛蓝嘟唇哀叫着，反手向后，要揉后背。“后背，好痛！”谢天谢地，没有打在脸上，否则，拍卖会上又被那群官员看了笑话去。

“别碰！”他打开她的手，拎住她的后领往衣内瞧，百花精油的馨香浓烈扑鼻，因为她文胸的系带挡住，他并没有看到被打到的部位，却清楚地看到，那文胸的薄纱系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蝴蝶映着白腻的肌肤，像是要飞起来撞进他的眼睛似地，让他霎时脑海一片空白。

湛蓝惊觉这动作不妥，忙转身躲开，“不痛了，没事……不过是打了一下而已。”见他神情不对劲儿，她忙转移话题，“我看……我并不适合玩双节棍，你……你要教我什么？”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湛湛，不着痕迹扫过她胸前浑*圆的丰盈，“先从内功开始练。”

“内功？”她原是认为，最应该先学的是轻功才对，飞檐走壁，来去如风，潇洒绝伦。“不如你先教我怎么飞吧。”她以前也算是个顶尖高手，通过轻功，应该能忆起很多心法口诀。

“慢慢来。”他简单的三个字，拒绝她的恳求。

“我知道，内功要一点一点练。”她在现代看过不少武侠剧，要练成绝世武功，少说也需得十年八年呢！“到了练成之时，我恐怕就成了老太婆了。”

“我先教你调息修炼要诀，然后输给你三成功力，再辅助提升内力的丹药，很快你就可以成为顶尖高手。”凭她的聪明，一点就通，对于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你要输给我？那你……”

“功力不像血液，流失过多就会死。只要武功不废，经过调息调养，还可以恢复。”他优雅一个旋身，便在地上盘膝坐下来，“开始吧。”

隔着一丈远，湛蓝与他相对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好，新奇地看着一身玄青练功服的他。

说起来，她竟是第一次见他穿成这样，长裤短卦，束袖收腰，清爽宜人，纵然盘膝而坐，仍是显得身躯高大俊美，器宇不凡，所谓行如风，坐如钟，便是如此了。

随着他的举动，四面墙壁上，人影神秘而动，他周身萦绕一股洁白的光芒，霎时，仿佛催动了灵力的仙，绝代风华，惊人心，动人魂。

他要诀说完，见她瞅着自己恍惚失神，便起身坐到她面前来，“湛蓝，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那根正波动着浪漫曲调的心弦，应声而断，她激灵回过神来，“什么？你刚才根本没有说话！”

他似笑非笑地呼出一口气，“好吧，我重新讲一遍刚才的要诀。”

重新？她羞窘地轻咳一声，“嗯，我一定认真听。”她努力瞪大眼睛，一派虔诚凝重，仿佛一个信徒敬视着神明。

“首先，心静，神定，摒除杂念，抱中守一，吸气……”他一边说，一边以动作相辅，双手摊平从小腹上推到胸口。

“不好意思，赫连恒，我……我有一个一直想不通的疑问。”她忍不住往他身前挪了挪，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或许，这是一个提升功力的捷径，可能你们古人并没有听说过。”

你们古人？在他眼里，他是有多古老？他哭笑不得，凝视着她灵慧的双眸，耐心地问，“什么问题？徒儿尽管问，为师定然详尽为你解惑。”话虽如此说，他心里却不禁有些担心，凭她这插科打诨的本事，要在短时间内教会她内功心法，恐怕是一件非常难的事了。

她狡黠地看定他美丽的眼睛，神秘兮兮地笑问，“你知道任督二脉吧？”

他不假思索地点头，鹰眸浅笑，此刻毫无锐利，反而明和宁静，做好了准备迎接她的捣乱。

“当然知道。”要回答这个问题很简单，“为何这样问？”不知她古灵精怪的脑瓜里，又装了些什么。

她似要说一个惊天的秘密，又生怕别人听了去，手掌括在唇边，又凑近他，并压低声音。

“在前世，我看到电影电视里面，凡是那些个不懂武功的白痴少侠，被世外高人打通了任督二脉，武功便会突飞猛进，变成天下无敌的高手耶！”

他因前世这个敏感的词汇，鹰眸疑惑微眯，她竟然又提到这个词？！每次提及，他便如针扎了一下，心会痛缩。倒是他也有问题，“什么是电影电视？”他虽然是属于她前世故事中的人，却总是听不懂她的话。

湛蓝抿唇无声一叹，他们之间果真存在着不少古人与现代人的“代沟”！他的问题要解释起来，需要长篇大论！

乾脆，她跳过这个问题，“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

灼灼视线，描画着她精致的五官，两人一呼一吸，亲密如斯，他却不敢再强迫贴近。“任督二脉打通之说，是养生之理，不是练功之法，打通二者之间的断脉，能相助行气，但全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出神入化。”

“哈！哈哈哈……”湛蓝恍然大笑，“我就说嘛，哪有那样神奇？他们果然都是骗人的。”

见她笑得前仰后合，赫连恒无奈拂额。还好她没有去外面拜师学艺，否则，那些武功高强性情古怪的名师们恐怕会迫不及待地一掌拍死她。“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她脑子里还翻飞着电影电视里打通任督二脉的滑稽画面，勉强收住笑。

他丑话说在前面，“不准再胡乱问问题。”

“徒儿遵命！”她煞有介事地抱拳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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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强宠，婕妤上门

他刚要开讲，她却右手食指点着下巴，水灵灵的凤眸巴巴地瞅着他，娇润的朱唇轻抿又抿住，显然是欲言又止。

他挫败地叹了口气，闲雅地放松双臂，双手搁在膝头，“你先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我们再开始好了。”

她赧然一笑，“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想求你一件事。”

“说。”但愿不要再和其他人有关。

“一会儿练过内功之后，你能不能教我几个剑招？”

“学剑做什么？”

“我的拍卖会上有舞伶献舞，歌女献唱，武士比武，可就怕有人找麻烦让我跳舞，身为皇后，我总不能跳以前的舞，你教我几个剑招，我改编成舞蹈，以备不时之需。”

她考虑周详，他当然不能拒绝，“好！”

她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作为报答，我会做蛋卷包饭给你吃。”

他趁势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皇后可以把做蛋卷包饭的时间用来练舞，等拍卖会结束，再补偿朕蛋卷包饭也不迟。”

除了裂痕，除了利用，除了血淋淋的伤害，他仍是一位有风度的绝好的男子。“谢谢你！”她眼帘低垂，完美掩藏起心底的不安。

“不谢。”他倒是明白了，她刚才一进门就摆弄那些武器，并非是存心的，而是要挑选一个得心应手的武器用于舞蹈。

最后，练功时间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了两个时辰，午膳乾脆摆在了坤和殿的偏殿，当他手把手地教会她剑招，已经是日暮西陲。

坤和殿原就是赫连恒的寝居，他向来不宿在此處，又改成了练功房，平日歇息都在东配殿，摆设简约舒适，只供练功疲惫之时歇息所用。

梁福还是在此處张罗晚膳，见帝后似已和好如初，他喜不自胜，御膳比以往准备的更丰盛，伺候在侧布菜之时，圆润的脸上也受不住笑。

夫妻两人忙碌一天，皆是有些累，晚膳桌案上，谁都没有多言，气氛还算融洽。两人也似小心地守住那股默契，谁也不肯打破沉静，从旁伺候的宫人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御膳一盘一盘从桌案上撤走，湛蓝正在漱口，就听赫连恒问道，“皇后，今晚朕夜宿凤安宫。”

咕咚，漱口水被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她失态地拿手帕掩住嘴，窘迫地低垂着眼帘。食色xing也，这恶魔填饱了肠胃，便又开始琢磨另一档子事儿了！

她如临大敌，暗暗思忖着措辞，迟疑开口，“皇上，臣妾以为……”

他轻抿一口茶，打断她，“朕在流华宫夜宿一晚，你便要将朕永远拒之门外吗？皇后，这就是你的为妻之道？”

既然他摊牌，她也不客气。

“不瞒皇上，在臣妾心里，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湛蓝忙从椅子上起身，饭后茶点也不打算再用，“臣妾还要练剑，先告退。”

他顿时怒火中烧，“站住！”刚才在正殿练剑时，她分明与他有说有笑，那种示好，那种温柔，那种古灵精怪地诱~惑，都是假象？！还是他意会有误，自作多情？

“请皇上饶恕臣妾！”她单膝跪在地上，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冷傲拒绝他所有的怜宠，“丽婕妤身为楚氏身边赫赫有名的毒医，胆敢明目张胆收买臣妾身边的太监小盛子，给臣妾下剧毒，却仍是被皇上如此宠幸，臣妾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也对皇上心怀恐惧，臣妾于后宫里无依无靠，如履薄冰，心寒胆颤，实在不敢再惹丽婕妤，也惹不起得皇上盛宠的她。”

湛蓝说完，幽冷抬眸，有些狠绝地仰望着贵雅无匹，俊美非凡的他，淡然从容地浅扬唇角，继续说道。

“臣妾此来宜周不久，却了解，宜周的律法向来是有歧视的，而且只对皇上不待见的人方能起惩治之用，像是丽婕妤这等人，知法犯法，都能被皇上疼爱着。臣妾不知宜周百姓会如何猜想皇上的执政之道，但在臣妾眼中，皇上已经全然不够资格当臣妾的夫君。”

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梁福，也忍不住附和点头，娘娘句句在理，绝不能姑息纵容违法者横行。不过，皇上唯我独尊，若是高兴，想要谁当妃子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而他想临幸谁，宠幸谁，谁又能拒绝得了呢？！

“皇后……”赫连恒陡然暴怒，行如猛虎，逼近她眼前，“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哎呦！这是欲求不满了？昨晚他的婕妤娘娘没能满足他吗？湛蓝无惊无惧，冷冷地说道，“在臣妾眼中，背叛妻子的男人，就像是掉在了牛粪上的银子，捡起来恶心，弃之又可惜。”

“放肆！”赫连恒燥怒暴吼，满殿宫人惶恐地跪下去。“你这是在辱骂朕吗？”

湛蓝无辜挑眉，“皇上对号入座，臣妾也无奈。”

“完颜湛蓝，你好大的胆子！”他鹰眸锁住她桀骜不驯的俏颜，狂冷的怒火完全爆发，“朕也问一句，背叛丈夫的妻子，在皇后眼中，又是什么呢？”

湛蓝抬眸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凤眸视线也不示弱地陡然凌厉，“在这个尔虞我诈凶残血腥的世界里，女人卑微地毫无地位，女人是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若是男人无法给女人幸福，无能力守护女人，女人被迫无奈，才会背叛男人。反之，若是男人细心呵护，温柔相待，女人一没有机会背叛丈夫，二，就算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背叛丈夫！”

“哼哼，朕没想到，你竟如此伶牙俐齿。”话音落，他递了个眼色给梁福。

梁福硬着头皮看了眼对自己频频摇头的湛蓝，还是忙带着所有的宫人退下去。他是对皇后娘娘有着无限恻隐之心，但是，皇宫的正主儿还是皇帝陛下赫连恒呀！她也应该认清这一点才对。

湛蓝见他们脚步匆忙，不禁暗暗心惊，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想要站起身来夺门而逃，可她却又不能冒然，就算逃，也逃不掉。

她纹丝不动地跪在地上，怒火暗涌，淡然说道，“皇上，请允许臣妾告退。”

“朕不准。”话说完，他突然打横抱起她，径直将她放在了屏风后的罗汉榻上。“皇后似乎还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赫连恒，放开我！”

湛蓝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又抓又踹，双肩却被他大力按住，所有的抗争，被他轻巧化解，只剩了一双眼睛是灵活自由的。

她不客气地怒瞪着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皇上这是要做什么？又要逼迫臣妾生儿育女偿还三千血债吗？”

“朕不是掉进牛粪里的银子，你大可以放心，朕不会弄脏你！”说话间，他扯开身上的练功服，肌理结实的壮美身躯，袒露于她面前。

她羞愤地转开头，气息不稳地咬住牙根，“你别白费力气了！我服用了绝育的毒药，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如果你再敢强迫我，我定咬舌自尽！”

“你倒是咬来给朕瞧瞧！”他的手伸向她腰间的腰带……

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梁福，在宫廊下心急如焚地踱着步子，皇后娘娘这等烈火xing情的女子，是不能被一再强迫的，晚膳时，他不是没有注意到，皇上对娘娘思慕之情难掩，这会儿全然不凭脑子思考了！一见院门外停了肩辇，梁福不禁暗呼一声谢天谢地，忙尖细着嗓子大喊，“皇上，丽婕妤求见！”

辛玉丽带着一群随侍刚刚下来肩辇，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坤和殿巨大的金字牌匾，却被护卫阻拦在殿门外。

直到赫连恒走出来，方才得见龙颜的她，已然火冒三丈，却还是不得不强壮笑颜，千娇百媚地迎上去。

湛蓝整理着衣衫，从雕花圆窗内看出去，正见辛玉丽身着粉底五色芍药锦袍，翩然如蝶地到了赫连恒身前，手臂亲昵缠上他的手臂，小鸟依人地依靠在他的臂膀上，娇声嗔怒，“皇上怎么躲来了这里？午膳时，臣妾可是等了您好久呢！”

“朕不是叫梁福传话给你了吗？”说话间，他冷冷地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梁福，分明是怪他刚才多嘴。

梁福悻悻减慢脚步，准备伺机溜走。

辛玉丽娇声怨怼，“昨晚皇上答应要陪人家一整天的，梁公公一句话，臣妾还以为是玩笑呢！”

“是朕疏忽，竟忘了这件事。”他踱着步子，带着辛玉丽走向她的肩辇，英俊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笑，并柔声安抚道，“丽儿不要生气，朕赏你好玩的东西就当赔罪。”

“不嘛，人家除了皇上，什么都不要。”辛玉丽趁机撒娇，“皇上还宿在流华宫，臣妾就原谅皇上爽约之事。”

湛蓝从窗前离开，清楚地听到那温雅低沉的男子声音传来，是一个“好”字。

辛玉丽的肩辇离开之后，她返回正殿，从武器架上抽下那把长剑，凝神摒除杂念，不再去想其他。

那个男人再好，已经不属于她，她亦没有再为之倾心伤神的必要。而且，她已经借由他教导的剑招，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善于舞蹈的身姿，空灵迅敏如风，剑招随着脑海中深藏的招式青涩演变……

熟而生巧，她手上的剑越舞越快，最终不再是舞步，也脱离了赫连恒教授的那几招，而是全然成了另一种天下无敌的剑法，那是原就深藏在她记忆中的剑法——是完颜袭亲自为她创建的，“袭蓝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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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美人垂泪隔云端

前世完颜湛蓝所习得的剑术，一幕一幕，宛若掀过书页。

自她七八岁，完颜袭手把手的教导，到成为与他相濡以沫，助他除掉政敌的顶尖杀手，谁能想到，她这个表面养尊處优的长公主，竟是一个耸人听闻的杀手？！

完颜袭为取天下，终究还是将她当成了一枚棋子，他不敢承认爱她，反而纳妃迎娶皇后，她定是伤心欲绝，才在他与皇后的婚礼落水，妄想毁掉他的幸福。

可她那样做，并没有换取完颜袭的重视，他反而又将她送来宜周和亲。

一再的伤害，令她心灰意冷，舍命救赫连恒之后，又跳崖自杀。她当初定是要告诉完颜袭，他夺了天下，也会失去所有，她不会再维系康辽与宜周的和平，她受够了被利用摆布。

她的招式虽然不够娴熟，手脚却灵活地不可思议，剑招一遍又一遍显现成事实，越来越熟稔，那些爱恨情仇，也越来越清晰，那些强烈的情愫竟仿佛是她亲身经历过，让她肝肠寸断。

她尝试将赫连恒灌入体内的内力随着剑招催动，剑刃光芒闪耀，她将所有的爱与挥斩出去，嗡——一声巨响，铜墙上划过流星似地炫目光芒，可斩金断银的宝剑在铜墙上竟划出一道深深的细纹，触目惊心。

这一招若是砍在一个人的身上，定会将对方腰斩当场。

听到动静的护卫惊慌地忙破门而入。

“皇后娘娘，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本宫刚才一剑刺偏而已。”她走到铜墙前，水润的玉指轻抚过铜墙上的划痕，她清浅微扬唇角，转身便拿着剑朝门口走过来，“把那道痕迹修补好，要看上去完好无损，这件事不必呈报皇上，免得他发火儿。”

护卫们异口同声，“遵命。”他们巴不得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她走到廊下，手上剑花飞旋，又停住脚步，“对了，明儿对皇上说，这把剑本宫很喜欢，暂拿去赏玩几日！”她要把袭蓝剑法练到和以前一样纯熟，这样她就再也不需要被人如影随形的贴身保护。

“遵命！”

她如风一样，潇洒离去，护卫们不由得都看向室内的地毯，可惜了皇上的一番心意，娘娘这是巴不得让那位婕妤得宠呢！

湛蓝返回凤安宫，刚下肩辇，尚未进入院子，便紧急下令，命御天和金风进殿。

两人不明所以地来到殿内，湛蓝屏退左右，命宫人关门，便眸光熠熠地凝视着他们。

那双宛若宝石的棕色凤眸，亮如晨星，她脚步缓慢地从凤椅上下来，如同母狮锁定两个可爱的猎物，利爪倒是内敛收住的，颇沉得住气，只是眸光却显得有些许狡黠。

阶下的两个俊伟男子被她看得不自然，不禁相视一眼，御天疑惑不解，脊背上毛毛的。金风勉强扬起唇角，“湛蓝，你叫我们来，不会只是看着我们吧？”

她走下台阶来，乌黑的马尾辫斜垂在左肩，手指勾着发尾，漫不经心地在指尖绕着圈儿，脚步也绕着御天转了一圈，“我要成为武功绝顶的高手！”

“这倒是不难。”御天话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要尽快成为高手，却并不简单。”

“有些人骨骼精奇，天赋异禀，天生是练武奇才，湛蓝，你就属于这一类。”金风笑道，“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我是要借你们的内力。”她开门见山。

御天仿佛嗅到腥味儿的狐狸，挑眉摇头，“蓝儿，你这叫不劳而获！”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身在高位，没有武功傍身，必死无疑。我们大计未成，将来危机无数，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们的累赘。”

金风略怔了一下，见她视线只盯着御天，便猜到她的目的，“我早就鼓励你学武，这样直接传给你内力，突飞猛进，更省了麻烦。”他目不斜视，没有再理会御天，“湛蓝，我可以给你五成。”

御天不赞成地摇头，“金风，你未免太慷慨了些，万一有人要杀你，你恐怕这一晚都熬不过去。这里是皇宫，赫连恒可是一直拿我们当眼中钉，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些金风倒是并不担心，赫连恒若真的要杀他们，早就在他们进宫当日便出手了。“湛蓝这样做，没什么不对，身为她的贴身护将，给她内力，义不容辞。”

御天还是摇头，而且，一脸抗拒与冷漠，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今晚另有安排，若是损耗内力，事情恐怕会被耽搁。“蓝儿，武功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就算你得到我们的内力，全无章法掌控强大的内力，万一走火入魔，损伤心脉，不但会有内伤，还会致命。”

湛蓝一脸受伤，花瓣大的凤眸瞅着他，巴巴地眨了眨，霎时盈满水泽，仿佛得不到糖果的娃娃，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御天，你是在拒绝我吗？”

他的确是在拒绝。“蓝儿，我……”今晚之事，决定了他的成败，他好不容易拟定了一个足可以假乱真的“龙血草的用法”换取了楚氏暗藏的精锐人马，也劝服她离开大牢，他不能马虎。

只是……他不得不怀疑，湛蓝在这时候向他索要内力，是因为已经知道他的计划。

“我没想到，你会……你会拒绝我！你答应过我，要保护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的。”她气恼地带着哭腔，虽佯装完美，却被眼前的事实震惊。而她更担心的是，因为她为赫连恒诱出毒蛊解除方法，而亲中毒蛊，以身试探，而使得御天对她生了防备。

两人如此相对，看似亲密，却皆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金风也只是看着地上精致的凤翔九天的地毯，却不禁为湛蓝捏了一把冷汗。

“蓝儿，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我、金风、苍龙都可以保护你。”御天无奈地柔声安抚着，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地为她掖在耳后，大手却又不知道该搁在何處，只得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脸儿紧贴在胸前。

因为，这个姿势，他看不到她失望的泪，他惧怕她那样的神情，与上次一样，她再多言几句，他必会妥协。而他，不能再这样沦陷。

他清楚地知道，她心里爱的，不是他，而是赫连恒，不管他做什么，他注定是个坏人，是她心里最坏的人，恐怕到他濒死的那一天，她都不可能爱上他。

“骗子！小气鬼！吝啬鬼！”湛蓝挥拳打在他的肩头，顺势推开他，“你们所谓的保护，便是让辛玉丽得手害死我吗？宫女太监将你们揽在宫外，你们便不能进来救我，好在他们都没有伤害我，若当时他们一人捅我一刀，你们要保护也晚了！我不想做你们的累赘，为什么你连内力都不肯给我？”

“蓝儿，下次，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他握住她的手，“相信我，那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湛蓝反握住他的手，抛出更大的诱惑，“难道你不想尽快一统天下吗？我想尽快恢复成为原来的完颜湛蓝，就算你们全部外出打探消息，密布计划，我也能保护自己，甚至，我可以自己行动。”

金风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眸光沉沉地一眯，还是转开视线。

御天扶着她坐下来，“我的内力太特殊，若给你，必得叫你调息之法才可以，否则，内力反噬身体，反而对你不好，调息之法，也非一晚就能教会的。而且，内功心法传男不传女，非本门弟子，亦不能违规相传。”

“可你以前答应我，要教我的嘛。”

“我早已经准备好一套剑招教你，剑谱我都为你画好了，若是你想学，明日我就把它拿给你。”

湛蓝甩开他的手，转开头，乾脆不理会他，“没有内力，练那些花拳绣腿有什么用？我不要！”

“那就当我没提过好了。”御天拍了拍她的肩，转头便对金风说道，“今晚我会很晚才会来，有劳你了。”待金风点头，他才开门离开，直到跨出门槛，都不曾再回眸。

湛蓝愤然起身，一改娇柔苦恼的神情，俏颜陡然凌厉冷怒，“盯牢他，别在这时候，出任何差池。”

金风俯视着她，疼惜地叹了口气，“湛蓝，你为赫连恒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要为他迷失了自己。”

迷失自己？她没有，她也不会那么傻，她足够理智，绝不会为了那个不再属于她的男人做任何蠢事，她现在正在做的，不过是应该做的罢了。

“赫连恒总是无时无刻不提醒我，我欠他三千人命！而我上辈子就欠他的，这辈子欠他也不只是这一桩！他逼我用孩子偿还，我不能那么做，我也做不到，我必须通过另一种方式……”她声音痛苦地哽住，在眼泪落下之前，她忙抬手按住眼角。

他在她身前蹲下来，抬手捧住她的脸儿，疼惜地用拇指拂掉她的眼泪，“傻瓜，你怎么可以把这些错全都归咎于自己？当时，若没有我通传他消息，他又岂会折损三千？那条消息之所以能到他手上，是因为我。再说，我们本都是一番好意要帮他的，却中了完颜袭的诡计，赫连恒若真的要怪，应该怪他自己不是完颜袭的对手。”他环住她的肩，将她揽进怀中，“别再这样逼迫自己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你不难受，我从旁看着也会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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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同心不肯同床寝

她不肯回抱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不允许自己软弱，不允许自己放下那个只属于她的担子，“我好怕，等到夺取天下的那一天，他就不在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他心脏里那只毒蛊抓出来？”

“……”金风只能用沉默作答。

这一日她又是早朝，又是习武，又是勾心斗角，疲累至此，本该一粘枕头就睡着，却横躺，竖躺，朝左，朝右，辗转难熬，尽无睡意。

她并没有害相思，与“月是故乡明”更无半点乾系，却数了几百只绵羊和兔子之后，仍是无法闭眼安睡。

乾脆掀了纱帐门帘拢住纱袍起身，来到外殿那把金雕凤椅上坐下来，心倒是安宁了些，却空空的，沉郁地累极。

满殿暗无烛火，窗外满月偷取了妖娆的阳光，亮的有些晃眼，门窗上的精致镂花映在地毯上，光怪陆离，那光线里仿佛暗藏了无数喧嚣的怨灵，讽刺着她此刻的狼狈和失败。

怕自己会去猜想流华宫里正在上演怎样的缠绵悱恻，她乾脆把双脚收拢在椅子上，运功调息。

这个法子的确是好了很多，心境空阔，呼吸沉缓，与她熟悉的瑜伽类似，四肢百骸却有神秘的力量在滋生，蓬勃，壮大，心底的另一扇窗倏然打开了似地，如此安闭眼睛，听觉也拓开，清楚地捕捉到宫苑中的动静，虫鸣，风动，花摆，叶响，如诗般唯美的夜景随即在脑海中浮现。

忽然，前廊上有细微的脚步声打断她，凤眸倏然睁开，她诧异地盯着殿门上的镂花纹，看到白泽正在门外巡视，还有另一个她熟悉的身影到了门外，白泽颔首而立，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若在此刻之前，那样的声音，是她无法辨析的，但是这会儿，她却如听他们在面前交谈一般清楚。

“皇后几时睡下的？”说话间，那龙冠都没有卸下的身影朝着门内看了一眼。

湛蓝紧张地在凤椅上缩了一下，不禁担心他会看到自己，可她如果现在返回内殿，凭他的听力，定能听到她的脚步声，如果他知道她还没有睡，必会进来奚落她一番。

“已经有半个时辰。”白泽回答。

“她今儿累了一整天，怎么睡得这么晚？”

“娘娘在书房里看医书，不准旁人打扰，看着看着时间就晚了。”

“又看医书？怎么不劝她？”

“娘娘心情不好，与御天吵架，金风劝了，也没有劝好，属下更不敢冒然开口。”

白泽口气恭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赫连恒如此偷偷禀报她的举动，而他如此做，倒不是背叛，而是经过了湛蓝默然应允。

她从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有必要隐瞒赫连恒，她身边的男人，若是全部都死死忠诚于她，只言片语也不透露给赫连恒消息，反而会难在宫内久留。

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被磨平了棱角，也陷入了宫闱的纷争里，圆滑地与他明争暗斗，她想不为自己与赫连恒这段夫妻之情悲哀都难了。

赫连恒沉静了片刻，而他那样的沉静，纵然一动不动，亦是能给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为何与御天争吵？”

“娘娘说要成为武功高手，要向他们借内力，御天不同意，娘娘便有些不高兴。”

“御天的内力剧毒，她不知，你们不知提醒吗？还好他并没有借给她，否则她现在恐怕早就断了气。”赫连恒恼怒地低斥，“荒唐！”

“娘娘着急，并没有与我们商议，我们也没有想到娘娘会想到借内力的法子，不知是谁教她的。”白泽无辜地挠了挠眉梢。

赫连恒气恼地沉叹一声，湛蓝不禁扬起唇角，原来，他也有懊悔的时候吗？

“皇后睡前派人仔细查过内殿吗？”

“是，皇上，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什么可疑的。”

“床下也查过？”

“是。”

“今晚在床前值夜的宫女是谁？”

“娘娘不让守着，说是半夜醒来，看到有人在床前，会被吓到。”

以前在诊苑楼阁，她也不喜欢让冬儿半夜守在床前，可她不知道自己晚上会蹬被子，一早又会嚷着肩凉腿冷。“在门外看着，我进去瞧瞧。”

“是。”

五层台阶之上的凤椅正處于室内最暗處，湛蓝在凤椅上一动没动，她长发垂肩，水蓝纱袍也如静谧的夜幕，纵然殿门被推开，月光倾洒，光芒却避开了她的位置。

赫连恒壮伟的身躯进门之后，她便紧张地屏住气息，见他脚步匆促地径直朝内殿走去，压根儿就没有在意这边的动静，她暗松一口气。

翘首龙靴无声停在凤榻前，看到纱帐门帘半开，榻上并没有人，他平静的俊颜，陡然一瞬，惊涛骇怒，在黑暗中狰狞地仿如邪魔。

心口那股剧痛让他窒息地透不上气。她被抓？被害？还是去了别人那里夜宿？种种猜测，不管哪一种，都痛到足以致命。

听到身后迫近的脚步声，他猛然转过身躯，却吓得主动靠近的湛蓝惊得一颤，见他眸光灼亮，猛兽似地气势凶猛，她不安地忙又后退两步。

“去哪了？”他勉强克制着怒火。

“哪也没去。”她迅速冷静下来，却戒备地看着他，恐惧他会突然暴怒失控。

窗外撒进的月光，在她身上描染了暗金的轮廓，纤柔身子在蓝色纱袍下，若隐若现，唯美绝伦，只是……她在发抖。

确定她毫发无伤，他怒火瞬间熄灭。“这么晚了，不在床上躺着，到處溜达什么？”

是关切，她无法装作不知，但是，她却说不出任何悦耳温柔的话。她舌尖啐了毒，他不该进来！

“皇上在流华宫忙完，又到凤安宫来，这脚踩两只船的节奏，未免太快了些。”

月光正打在他俊逸的脸上，寒星似的锐利鹰眸赫然一僵，她绝然转开脸儿不再看他，“还是，皇上怕臣妾半夜逃走，错失一个绝妙的工具？”

他与往常一样，对于她所有的冷嘲热讽不予置评，左耳进，右耳出。“这么晚，皇后刚才到底去做什么了？”

“怎么？怀疑白泽的话有问题？”可怜的多疑的皇帝呀！“刚陪金风聊天才回来。”

“朕刚刚去看过金风的母亲，他已经在那边就寝，说起来，他倒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孝子。”他走到她面前，借着月光，捕捉到她脸上惊慌地神色，便没有再靠近。

“皇上是在对臣妾说，臣妾身边的人，都被皇上收买了吗？”他私下去探望金风的母亲，这一点，倒是出乎她的预料。他要如何收买的金风，美人计？金钱贿赂？还是加官进爵权势诱惑？还是他抓到了他的软肋？亦或是对他的母亲大肆关切？

“苍龙，金风等人，是与朕熟悉的，朕不过是喜欢找他们聊聊天。在朕眼中，他们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朕与皇后一样是惜才之人，而他们跟随皇后左右，只当护卫，却是怀才不遇。”

怀才不遇？她俏颜拉长，她麾下的都是仁义之人，每一颗心都是清水出芙蓉，不屑混入政坛泥淖。当然，在皇帝底下鞠躬哈腰，伴君如伴虎，哪有伴她这美人儿安然自在？！

他摇头笑了笑，耐心又好心地解释，“皇后不能给他们的，朕给，不过皇后放心，他们对名利淡泊，对仕途不屑，反而崇尚自由，为皇后，他们不惜大材小用！所以，他们还是皇后你的人，朕争不过皇后，自甘落败。”

“你可以把话说得更难听一点。”湛蓝咬牙切齿。“禁锢他们大展宏图的恶人，我是当定了！要拉拢他们，皇上尽管去做，反正，皇上做任何事，从来都不顾及臣妾的感受！”

他眸光一僵，还是以温雅的笑掩藏起了所有的情绪，“瞧你，好好说这话，又这样生气。”

他抬手想为她抚顺肩头不听话的卷发，她心慌地迅速后退，躲开他的手。

“你最好马上给我滚！不要带着别人的脂粉，污了我的寝宫。”她侧身经过他，挥开门帘便躺进帐内，面朝床里，拉住被子蒙上头。

他在床前不远處停住脚步，“皇后，朕真的要走，你不挽留朕吗？”

“滚！”

不明物从凤榻上飞来，他及时转身，伸手接到，谢天谢地，不是刀子飞镖，是圆枕。

他抱着圆枕来到榻前，三下五除二，便扯掉了一身“带有别人的脂粉”的累赘。

“你往里面躺一下。”说话间，他把圆枕搁在她枕侧。

“不！”她大剌剌地越往床边靠，执拗地不准他上*床。

“挤着也好，朕就喜欢和皇后挤着睡！”他钻进她的被子里，自后拥住她。

她顿时像是引爆了导火索的炸药，掀了被子坐起身来，厌恶地推他，却反被他又拉趴在他怀中，被子也重新罩上身。

“赫连恒，你混蛋！放开我……唔……放开我！”黑暗中，她喋喋抗议的唇儿被捕捉，窒闷地发出猫儿似地呜呜声。

他唇上忽然一痛，不退反进，越是吻得凶猛霸道。

隆起的锦被忽高忽低，翻滚成一团，又舒展开……

里面突然传来男子低沉的痛呼，却是因为他嚣张的“凶器”被她灵敏的小手牢牢抓住，不肯让他得逞。“放手，放手……皇后这样乱抓，朕还怎么有皇子皇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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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帝王宠冰火两重

湛蓝面红耳赤地松开他，染了他体温的手，慌忙扯住纱袍，手上却有记忆似地，总难忘记刚才那样暧昧坚硬的触感。

她逃似的从被子里钻出来，身子贴着床榻最里面，与他相隔足有一条手臂的距离，他又要靠近，她忙从床褥下抽出长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你若再靠近，宜周史上，必多一位被皇后谋杀的皇帝！”话虽这样说，她却忍不住暗咒自己没骨气，明明剑刃已经贴上他的脖子，却又怕会真的割伤他。

他对长剑视若无睹，俊颜笑得绝美，鹰眸飞扬跋扈地锁住纱袍倾散的她，体内那股欲*火，早已经高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还不滚？”湛蓝紧张过度，瞪大凤眸盯着剑刃，生怕他脖子上多一道伤。

他却越是凑近她，xing感的唇瓣扬着优美的弧度，几乎贴上她的，她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沉重的宝剑几乎要垂下去。

“拿剑杀人，手抖成这样？皇后还没有想起自己当杀手时的果决吗？若是完颜袭知道，你的剑刃抵在朕的脖子上都刺不下去，不知会作何感想。哼哼哼……”他低低地邪肆冷笑，像是在自嘲，但分明是在血淋淋的嘲讽她。

她紧张地喘息着，胸前的丰盈从纱袍下的刺绣束胸呼之欲出，在他眼下掀动这最美丽动人的波浪。

“赫连恒，你……你不要太嚣张，后退……”光线太暗，她真的好怕会弄伤他，“你快后退，不然，我真的会……”

话没说完，手腕上猛然一震麻痛，剑脱手落下，她又忍不住担心剑刃会划伤他的手臂，樱唇圆张着忍不住惊呼，眼前一张邪魅冷笑的俊颜突然迫近，热吻狂袭而来，凌厉地唇舌轻而易举掳劫她的神智。

长剑落在了凤榻下，当啷一声，她猛地惊醒过来。

“滚开，脏！”她推开他，便忙逃下这张万恶的大床，忙命大脑绷紧了弦，不让那些过往的缠绵与甜蜜扰乱自己，可悲的是，她的身体竟如此轻易的妥协，刚才那个吻，不过一瞬，她竟又该死的忍不住贪恋。

见他下床，她忙捡起剑抬起来，这次却不是架在他的脖子上，而是要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却不允许她那样做，“皇后还想练一练？！”

他侧身疾步向前，前胸贴上她的后背，左臂拥住她的腰，右臂贴着她的右臂，大手捂在她的右手上，与她一起握住长剑，带着她挥剑一刺，她惊得屏息，心跳却因为这样亲密的姿势，又漏跳一拍。

“这把剑叫沁冰。”

他下巴贴着她的额角，一边说着，脚下带动她的脚步，转身，反刺，她纱袍飘渺，长发飞扬，两人融为一体似地，两个影子，在地上映成了一个。

一个优雅炫目的剑花，力道果决地斜下一刺，剑刃映在了窗外投进的月光下，“湛蓝，你看，它光芒如冰，多美？！既然你喜欢，朕就把它送给你，它极有灵性，更好在杀气不重，又是幼时外公送我的，也理当给你。”

他的话让她脸颊发烫，羞窘地不只该如何回应。“我……我只是想拿来练练手，早知道这剑对你意义非凡，我才不拿哩！”

他仍是不理会她带刺儿的话，“你觉得它不够美？”

“没有。”

这剑是美，可她却只感觉到背后健硕的身躯滚烫地快要燃烧起来，健硕坚硬的轮廓，嵌合这她背后柔媚的曲线，那个犹如烙铁的部位，紧低在她的后腰，她本能地想躲开，他左臂却紧箍着她，让她出逃无路。

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却分明是在用最羞耻的方式告诉她，他有多么想要她。

她烦躁又懊恼，却又分不清是在恼他，还是在恼自己。

他带着她向前迈开一步，用最简单的方式，仿佛舞蹈一般的，就这样连贯地舞起剑招，她也不禁讶异于两人默契的配合，竟发现自己两他的脚都没有踩到。

“这一招，叫做滴水成冰，皇后一定要记下。”

“好奇怪的剑招。”

她曳地的纱袍，随着连绵的步伐，紧贴着他修长的腿边飞舞而动，长剑破空连番横扫，光刃绵密，形成一片，如流泻开去的水，虽然招式缓慢，她却还是不禁感叹，分明是最简单的招式，却每一招都有出其不意的杀伤力。

他在她敏感的耳畔啄吻，“这一招叫冰魄盈水。”

她忍不住歪了下头，躲开他的唇，正忍不住要开口斥责时，他左臂松开她的腰，轻轻在她后腰上一推，她不由自主地旋步出去，他右手仍是握住她的手和剑柄，身姿如雄鹰探水捕鱼，纵身腾空倒立，以轻功于上空旋飞，她手随着他腾飞而举高过头顶，回身旋转，纱袍飞旋如开绽的花，剑刃在两人之间飞旋成一个伞状的圆……

“这招叫做冰火两重天。”

“好美！”她仰望着光芒四射的剑刃，忍不住惊叹。

凝灌他真气的剑刃，映照了她写满惊叹的脸儿，此刻，她的微笑如此纯净，再无半分忧郁，燥怒与怨怼。

他飞身而下，随手拉住她的手腕，轻巧一带，她踩了舞步似地，旋身，停落，正被他揽入怀中，他唇瓣印上她的脸颊，柔声赞道，“的确很美，普天之下，再无比朕的皇后更美的女子！”

她羞恼嗔怒，抿着唇瞪他。当她还是三岁小孩吗？忍不住在他肩头推了一下，她拧身从他怀中逃离。

“……去你的流华宫！”不过教她几招剑，就想让她回心转意？他当她是什么？“拿你这套本事去哄你的婕妤娘娘吧！”

“湛蓝……你明知道……”再次被拒之千里之外，他颓败无力，不敢再贸然上前。

“我明知道，你可以没有我，但你没有她不行，却还是这样和你怄气，实在有失贤德，对吗？”说完，她跪下来，“臣妾恭送皇上即刻前往丽婕妤寝宫！这样算不算贤德呢？”

“湛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朕马上离开！”

这当然不是她想要的，她被他纵容，被他宠爱，被他呵护习惯了，她贪婪而自私，她要的是全部的他，容不得有半分是不属于自己的，哪怕有一点点不是，她也不要他。

她这样做，在他看来是忤逆，但她认为，这是最好的。爱情，一对一方为尊重彼此，一个对多个，那是亵渎和侮辱！

还有，她怎么可能忘记，她正被他结结实实地利用着呢，她若再奉上身体作践自己，倒是不如死了更好些。

“臣妾谢皇上隆恩！”她双手贴地，额头也贴地，一派诚恳与强硬，直到他穿好衣服走出门槛，她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脊背。

这一晚，注定又要无眠。

她站起身来裹住纱袍，告诫自己，该学会习惯这样的无眠之夜。剑刃嗖嗖刺破空，幸好，他刚刚所说的剑招，她都记得这样清楚。滴水成冰，冰魄盈水，冰火两重天，是因为她的内力太薄弱吗？为什么剑刃的光芒如此暗淡？

一早，天暗蓝，东方隐约透白，正是准备早朝时分，因白泽给大家提了醒，说娘娘舞剑通宵，门外，巧卉的通禀不禁小心翼翼，“娘娘金安！齐尚宫求见！”

湛蓝躺在凤榻上，不过才刚刚闭上眼睛，眼睛乾涩地有些难受，她忙揉了揉，坐起身来，抚了抚长发，还好，得益于内功护体，她精神不算太糟糕。

“让她进来。”她并不打算离开凤榻，一会儿睡回笼觉，比晚上更容易入眠。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夜猫子了。而她晚上也得偷偷查看书房里那些琉璃瓶的实验结果，不得不如此黑白颠倒。

齐芮安一身内敛的暗红色云纹宫袍，她半低着脸进来，看了眼端坐在凤榻上尚未梳妆洗漱，却依然惊艳动人的湛蓝，忙又垂下眼帘，恭敬的行礼。

她却还没有跪下去，手肘上就伸来一双纤柔的素手，那指尖妖娆生香，能开出花儿似地动人心魄。

“一大早地赶过来，腿都该累了，别跪了。”湛蓝托住她的手肘，随手便将她带到床边的软凳前，“以后也都免了吧，有事儿说事儿，本宫有些乏，精神不好，你坐下来，长话短说。”

这分明是晚辈对长辈的话，齐芮安满心赞叹，却又惶恐地不敢拒绝。

她忙谢了恩，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来，见湛蓝又在凤榻上慵懒地侧躺下来，她才开口，“娘娘，昨晚丽婕妤插手，找人帮忙搭建了拍卖会的舞台，奴婢阻拦不住，左右为难，而她又拿皇上的圣旨给尚宫局的众位掌司看，说是皇上允许她辅助娘娘多做些事。”

“昨晚何时？”

“晚膳刚过。”齐芮安说完，又道，“奴婢去找皇上求证过，皇上说，是前天晚上，他给丽婕妤的圣旨。”

前天晚上，是吹了枕边风吧。湛蓝淡然无惊，她早就料到，辛玉丽不会安于现状。“你可记下了她所做的事？”

“是，奴婢一一详细记下了，不过，她找的那些人，倒是手脚利落，舞台从昨晚刚过子时开始搭建的，不过用了两个时辰就成了。”

“这么快？恐怕是从本宫筹备拍卖会的第一天，她就在谋划这一局了。舞台仔细查验过了吗？”

“查验过了，倒是没有毒和香，只是在舞台的地毯下面，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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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婕妤，蠢蠢欲动

齐芮安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双手递给湛蓝，却忍不住，悄然看向她纱袍裙摆。

修身的睡袍，裙摆如荷边，修长的腿清晰可辨，匀称旖旎，柔若无骨。

齐芮安已近半百，且身为女子，这副美人娇态看在眼中，竟也忍不住心跳急促，暗暗惊叹，却也更忍不住感喟皇上糊涂。皇上那样血气方刚的男子，得如此一个宽厚，仁善，又美丽绝伦的皇后，为何还要纳妃呢？那个辛玉丽，左看右看，都是比不过皇后娘娘的，可皇上……唉！真是奇怪！

湛蓝打开小锦盒，看到里面竟然是一个个带着长刺儿的铁蒺藜，倒是做得小巧绝伦，一般人都想不到这么阴毒玲珑的招数。

她嗅到一股奇怪的香气，便不敢多闻，忙又递回给齐芮安。

里面一共十八个，若是拍卖会当日她第一个上台献舞的话，恐怕是要浴血而舞，再加那东西上浸了毒，上一次辛玉丽没有杀了她，这一次定然是用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吧。

赫连恒，想起他，她忍不住阖眼，掩住满心的痛苦。她无法怪他，却也庆幸，昨晚将他赶走。

齐芮安见她一脸平静，又道，“娘娘，另外，小公主说，筹款义卖是好事，她想在拍卖会一展才艺。”

“随她吧，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应下无妨。”湛蓝强自压下心里那股剧痛，叹了口气，“辛玉丽插手进来，这些才艺展示，到时候还是不必搬上舞台的好。不过，以免生出更多事端，还是依照原来的计划编排舞蹈和乐曲。”

“是。”齐芮安应声之后，便站起身来要告退。“奴婢的话都说完了，请娘娘安心歇息吧。”

湛蓝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暂时留步，“你出去时，把铁蒺藜给苍龙，让他查清楚上面的毒。”

“是。”

“宫外的屋舍修建的如何了？”

齐芮安忙又恭敬地站好，“很顺利，有些乞丐也主动相助，昨儿一天就落成两座。”

“派心地善良又机敏的人督管，拨过去的银子，你要定时查账，别再出差错。另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要让那些人学会自力更生的能力，你先想法子，若是想不到好的，再来找本宫商议。”

她疲惫至此，还能想着宫外那些乞丐的未来，已是不简单，历代皇后有心做善事，却没有一个付诸实施的，她只这一点，已是让齐芮安佩服地五体投地。“谨遵娘娘懿旨。”

齐芮安告辞离开之后，苍龙不过半个时辰，便进来求见。

她素来少眠，这短短半个时辰，回笼觉已是睡得差不多，便乾脆洗漱更衣，梳妆好，到后花园去与他聊。

铁蒺藜上的毒，却是来自西夏，倒是最常见的一种名为金情果的毒，它有淡淡的香气，仿佛脂粉的清幽，一旦沾染，便会如害相思，忧思成病，无药可医，郁郁而终也不过是三两日。

满园景色宜人，湛蓝却觉得毛骨悚然，她忍不住抱紧双臂，“这件事就这样吧，既然辛玉丽身份如此复杂，想必赫连恒是早就知道的。我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可是，娘娘，那个女人总是这样，我们也不能由着她欺负。”苍龙说话间取下背后的披风，为她披上，“若是娘娘不愿意再理会这件事，就让属下處理吧。”

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忿忿不平，还有关切，这样燃着仇火的苍龙，不只是关心她，还会为她去杀人。“苍龙，别去淌浑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娘娘并不开心呀，属下还记得，娘娘在诊苑时，虽然也总是忧郁发呆，和我们在一起时，却是有笑容的。如今，娘娘的笑都去了哪儿呢？”

她扬起唇角，对他微笑，“我的笑还在，所以，别为我去杀人，只谨慎防着就好，你们每一个都要防着她。”

苍龙无奈地叹了口气，递上一本小折子，“自从拍卖会的消息放出去之后，这些人就一直在秘密筹备，娘娘，我们要防备的事情太多了。”

湛蓝一看那小折子上的官员名字，还有他们做下的勾当，便忍不住摇头失笑。“既然他们如此煞费苦心，非要涉足后宫，本宫就成全他们。”

苍龙凝眉，不想她自讨苦吃，“娘娘，这件事还需考虑清楚，若是内宫与前朝有勾结，再處置恐怕就不容易了，万一入宫的女子得了圣宠，有了皇嗣，对娘娘更不利。”

“那就是赫连恒的事了，前面有秦景瑞为他打仗，他只宠幸辛玉丽一个，未免太清闲，不是么？”

她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赫连恒清闲的时间太多，对于他们的计划，反而不利。“既然娘娘早有打算，属下愿意听娘娘差遣。”

“昨晚御天的动静如何？”

“他从凤安宫出去之后，先是去了一趟大牢，然后，又出宫一趟，倒是没有见什么人，而是去了一處山里。”

“御天，他终于得到了楚氏的相助，他也忍不住要动手了。”湛蓝苦恼地站起身来，俯视着眼前大片的兰花，颓败轻叹，“我这场拍卖会，本是一场义举，却没想到，竟成了这么多恶人寄生行凶的温床，若我手中有权有兵的话，倒是真想将他们全部杀光！”

她阖上小折子，心里却还是莫名地有些微的刺痛，“御天本就是抱着目的入宫而来的，他也原就和我们不是一条心。关于御天的行踪，你让白泽适当地呈报给赫连恒，让他斟酌，不要说得太明显。”

“娘娘担心，御天会对赫连恒不利，让他早做防备？”见她沉默不语，苍龙沉声叹了口气，“娘娘心里有他，应该主动争取，而不是把他让给那些恶毒的女人。”

“苍龙……”

他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是。”

她的手落在他的肩上，“谢谢你为我着想。我身边还有你和金风，真好！”做情人，一言一语，都可能相互中伤，做朋友，却没有这些计较，可以放心地说任何话语。

他低垂着头，抬手，大掌按住她拍在肩上的手上，轻轻地握住，“湛蓝，如果你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人会强迫你，我们会带你一起离开，从此浪迹江湖，哪怕完颜袭和赫连恒会追杀我们到天涯海角，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人活着，就会保护你完好无损！”

湛蓝笑了，他想得太天真，“得了天下，得了永世安稳，谁也不会再敢伤害我，我何必要去颠沛流离呢？！再说，我舍不得你们任何一个为我受伤为我死！”就算她每日为他们布置任务，也是仔细掂量过，若没有胜算，绝不会让他们轻易去冒险。“我以为你是明白我的苦心的。”

苍龙沉默。“属下，明白娘娘的心，却看不下去。再这样下去，属下会为娘娘血洗这座皇城。”

她知道，他不说没有把握的大话。“这么说，千刀门已经成了我们的？”

“是。”

“做得好！血洗皇城暂时还用不着，如今，赵门主的家人定时能得到很好的照顾了。若是落在别人手里，可就难说了。”湛蓝眉宇终于舒展开来，她握着手上的小折子，却还是左右为难。

苍龙陪着她在花园里绕了一圈，见她只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他忍不住说道，“娘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完颜袭。”御天如此迫不及待，是要借着宜周和康辽对战之际，来一场西夏内讧。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玩这场游戏呢？他那样厉害的美男子，她当然要找更厉害更毒辣的美男子陪他玩才好。

“完颜袭？”苍龙因这个名字脸色剧变。

湛蓝随手摘了一朵硕大的红牡丹插在发髻上，凝重地如佩戴一顶女王头冠，“苍龙，我知道你恨他，但是，我必须要尽快见到他。”

“娘娘想见的人，属下定会为娘娘寻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因为有官员也捐出宝物参与，拍卖会愈加盛大，只得将会场位置改在宣德宫与皇宫正门之间最宏大的一處广场上。

空阔的一片空地上，应湛蓝的设计，搭建了舞台，展区，宾客坐席，宗亲坐席，帝后坐席，还有现代酒会式的各色果点与酒水区。

负责会场的五百精锐护卫，全部由赫连恒圣旨钦点，这也是湛蓝最期望的。她不希望好好的一场拍卖会，出现任何乱子，哪怕是她可以应付的，也容不得瑕疵。

官员们都到齐，辛玉丽贤内助似地，自告奋勇，亲自引着官员、夫人以及他们带来的“家眷”成员入座。

如湛蓝所料，席位并不够，因为，文武百官带入宫中的，不单有正妻，还有他们刚过及笄之年且未婚配人家的的女儿，孙女，侄女，外甥女等等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如此居心，昭然若揭。

安排坐席的辛玉丽。见那些女子三五成群地看向帝后席位上的赫连恒，眸中的厌恶便开始遮掩不住。

她沉着脸上前，对九层台阶之上的湛蓝回禀，“娘娘，来人太多，坐不下，是不是应该把邀请函上没有被邀请到的人都赶出宫门？！”

赫连恒斜倚在龙椅上，一身隆重的金黄腾龙礼服，一言不发，似笑非笑，今日的他不是帝王，只是一个完美的陪衬，他要好好地看一看，他亲爱的皇后，该如何收拾这等混乱的局面。

那群官员，分明是刁难她来了，这什么拍卖会，不如更名成为献女会或者百花会。

让他失望了，湛蓝端坐在自己的凤椅上，品了一口巧卉递上的养颜花果茶，威严地柔声安抚，“丽婕妤，来者是客，岂能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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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皇后，亲选秀女

“可是，娘娘，那些官员太过分了，竟然每人都带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进宫……”辛玉丽怒气郁结，视线忍不住看向赫连恒，见他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些如花似玉的年轻女子，不禁更是吃味。“他们这是……居心叵测！”

“居心叵测就言重了！”湛蓝远眺着百官席位，扫视着那些女子的容貌，于脑海中，将她们与苍龙给的小折子上的画像一一对号入座，个个清秀艳丽，赏心悦目，比画像上更美。“丽婕妤你入宫时，在本宫眼里，也是如此居心叵测的。大家都是皇上的人，可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

“但是，那些官员都嚷着现在就带她们拜见皇上和皇后。”辛玉丽丢出难题给湛蓝，心底里倒是也忍不住看热闹，那些官员可都是冲着她完颜湛蓝来的。

“拜见不急，一会儿本宫自会處置这件事，并且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满意的交代？”辛玉丽不明白。

湛蓝也不需要她明白，她美目流转，凤冠上金箔凤尾明晃晃地晃动着，对赫连恒微笑，“皇上，喜欢那些美人儿吗？皇上只看着那些美人儿，丽婕妤可要吃醋了呢！”

“什么？”他只当没有听到两个女人的对话，“皇后看着办就是了，不必问朕的意思。”他最喜欢看他的皇后教训人了。

“既然如此，臣妾就不客气了。”湛蓝唇角的笑，忽然就没有了温度。

她优雅地把花果茶递回给巧慧，命令道，“丽婕妤，劳烦你通传百官，本宫不想与他们说话，只把那些女子集结成两队，上前来，本宫只同她们讲即可。”

“是！”辛玉丽转过身去，一面对那些对赫连恒赞叹不绝的女子时，底气也足了。

她端起婕妤娘娘的架子，上前去，颐指气使地命令着，无视那群女子排斥厌烦地眼神，让她们站成两队，并将她们整齐地带到阶下。

湛蓝拍了拍手，她的八大高手还有尚宫局的一群宫女太监在展示区的旁边，顷刻间摆出了另一个席位区，喜庆艳红的荷边遮顶之下，挂着大红的绸结，仿佛一个新婚喜堂一般，高背椅与精致的圆形小几上都雕刻着喜字与鸳鸯，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

众人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连同那些嘀嘀咕咕、打定主意要将女儿推举到赫连恒面前的官员夫人们，顷刻间都住了嘴。

全场静悄悄的，就连赫连恒，也疑惑地看着那八大高手和宫人忙碌，直到整个喜庆的席位区搭建好，他才回过神来。

湛蓝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厚的卷轴，俯视着阶下众女子，威仪端雅地笑着，柔声说道，“你们个个都是美人儿，朝气蓬勃的，本宫看着都喜欢，更何况是皇上呢？既然你们的长辈选了你们入宫，想必是好的教导，坏的警告，以及入宫之后，如何钻营，如何勾心斗角，都对你们讲得清楚明白了，本宫也不就此多言。”

文武百官不明所以，又开始交头接耳。

而夫人门则个个面露担忧，其中也不乏是湛蓝在婚情诊苑时的熟客，个个都了解她精明睿智品性，因此，更担心，她会使出什么诡诈的招数……

近在阶下的女子们则一个个心花怒放，越是看赫连恒，越是面红耳赤，尤其就这样近距离的被俊美的皇帝陛下俯视着，更是心如鹿撞，只是不知，他看中了哪一个。

赫连恒唇角的笑还是温雅的，鹰眸却越来越冷，因为，他听出了，湛蓝话中有话，而她那个卷轴，还有那边布置如喜堂一样的席位，让他乍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女人，恐怕不会上演精彩的训人戏码，而是要给他和那些官员一个下马威！

“皇后……”她是早有准备，而且，准备的比他所做的准备都充足！

他正要开口，就见湛蓝把卷轴展开，对阶下姹紫嫣红的女子们说道，“这是本宫的懿旨，既然拍卖会被你们丧心病狂的长辈们捣乱，本宫就先解决了这一桩，再举行拍卖会的开幕式。念到名字的，都去那边的喜位区入座，每一个座位上，都写了你们的名字，要对号入座。”

“皇后，你到底想做什么？”赫连恒很想去抢她手上那所谓的懿旨，但是，众目睽睽，他实在不好做出任何疯狂的举动。

湛蓝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皇上把事情交给臣妾，就放心吧，臣妾会處理好的。”

他能放心才怪！“先把懿旨给朕过目！”

眼见着他要起身冲过来，湛蓝抢先开口宣读，“太公主赫连如珍之孙女薛菀菀，顺王妃冯氏侄女冯清宁，肃和王吴允之孙女吴桐欣，安国公沈博之长女沈静恬，刑部尚书邹远达之长女邹丽姝，礼部尚书蒋驰之次女蒋楚楚，工部尚书窦河之五女窦朵儿……”

阶下女子，被念到名字的女子，一个个兴奋不已，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去了喜位区去找自己的位子坐下。

而同时，坐在席位上被点到名字的文武百官和皇亲国戚们，听着这详细的身份宣告，个个心惊胆寒，面色惨淡，不敢猜测，被点名之后，将会被如何處置。

他们自以为身在宫外，悄然为皇上选定准备美人儿，神不知鬼不觉，也自认定能将这位在宜周王朝无依无靠、且是皇帝仇敌的皇后娘娘逼回康辽，却没想到……他们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皇后摸查地一清二楚，就连这些女子的身份和姓名，都没有逃过她的法眼。

自然，她还查到了一些什么，他们更不敢去想象……

皇后娘娘能如此轻易地追查得详尽，那么皇上定然也是瞒不住的，但是，龙颜沉静，难辨喜怒，他们连上前请罪的勇气都没有。

正在他们闭气敛神，绷着神经，毛骨悚然地不敢放松时，忽听得皇后在凤椅上宣告完了名单，阖上了懿旨。

“以上，所有被点到名字的女子，皆纳为秀女。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也不要灰心，入宫的不一定有福气，没有入宫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宫外自由自在，自有你们的幸福。”

湛蓝说完，随手将手中的懿旨丢在了阶下，仿佛施舍乞丐一般的，冷笑对那些官员说道，“你们刚才也都听到了，皇上将这件事交给本宫全权處理。如今，你们的女儿，孙女，侄女，甥女，入了宫门，不过，她们可不是皇上的人，她们能不能活，都在本宫一念之间，本宫对你们如此容忍，接下来的拍卖会，你们若是不卖点什么回去，本宫定要你们好看！”

话音落，全场一片死寂。

赫连恒握着拳头，怒视着那些官员，一言不发，而他如此做，便是无言默许了湛蓝对他们的反击。

湛蓝的声音已经透出肃杀地凌厉，“齐芮安？”

“娘娘！”齐芮安忙上前来。

“所有的歌舞，全部取消，把舞台拆除，让乐师和舞姬全部遣退歇息，所有茶果酒水全部扯掉，百官与皇亲国戚所用的桌椅，也全部搬走，让他们给本宫站着！”

齐芮安有些愕然地抬眸，歌舞取消是计划之内的事，但是让官员们站着……见她心意已决，而赫连恒也不开口，齐芮安只得道，“是，娘娘。”

辛玉丽的脸色却并不太好，她忍不住看向那个舞台，眸中阴沉地一股怒气积聚，又悄然散开。

湛蓝侧首看向身侧的金甲男子，“金风？”

“属下在。”金风到她面前来，俯首应声。

“把所有底价全部贴到拍卖物品上，另外，没有带银子来的官员和不敢开价的官员，没收官邸，用以收容乞丐！谁敢说一个不字……”她把接下来的话，交给赫连恒，“皇上，您说该怎么办？”

赫连恒沉声说道，“阖家发配充军，朕的大元帅麾下正缺少马前卒。”

金风跪下去接旨，“遵命！”

阶下，官员们交头接耳，暗道皇后这分明是复仇打劫，却不得不起身让出位子，让宫人们撤走果点茶水和桌椅……

辛玉丽却忽然道，“娘娘，没有歌舞助兴，是不是太冷清了些？”

“丽婕妤你喜欢歌舞，自己上台去表演吧，本宫的人，都累了，该去歇着。再说，那些官员脑满肠肥，一心急功近利，岂能欣赏得了高雅的舞乐？”湛蓝不再理会她，把手伸向赫连恒，浅笑嫣然，眸光明媚，对赫连恒说道，“皇上，咱们去御花园的赏花吧！如此良辰美景，有人帮着给您收银子，充盈国库，您该好好放松一下。”

赫连恒地站起身来，夸张而宠溺对她深深地一拜，“朕不敢辜负皇后盛情！”他直起伟岸的身躯，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心里也不由得发痛。

刚才那个法子，她是用了多长时间想到的？以退为进，她的拍卖会更成功，他的国库也会被堆满，只是她的心里恐怕不好受吧！

人都聚到会场去，御花园里反而显得幽静，两人一路静默无言，直到了碧水湖畔的凰翼阁，湛蓝才惋惜轻声一叹。

凰翼阁，宛若其名，精致的两层，栈桥似地通往水中央，远远看上去，像极了冗长的凤凰尾翼，五彩缤纷的檐，精雕细琢的梁，玛瑙珊瑚似的窗，掩映碧水与碧林，如此美景，叫人心情舒畅。

清风徐来，衣袂飞扬，而飞起来的，还有她沉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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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隐秘幽会背上痕

他们携手穿过亭廊，水面之上亦有一对儿璧人相携而过，女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男子被拖得步履紧促，却一脸俊美莞尔，不觉间，他低沉磁性的笑声溢出唇间。

“湛蓝，你慢点！”他只想让这一刻，慢下来，慢下来，再慢下来……时间永远停驻，她的笑，她手上的温度，他都可以留住。

“恒，这里真的好美！如此美景，竟叫人有酒过三巡的感觉呢！”她笑声里也多了几分清爽，“我原是想着，这边三面碧水环绕，搭配鹅黄的垂纱，和琴声，诗情画意，拍卖会在这里举行，再合适不过。没想到，今日竟变成这个样子。”

“何必让那些人，污了这美景？”见她心情不错，他拉着她走到了凰翼阁尽头的小阁，推开两面门，便停着一艘仅容两人的白色小龙舟。“想不想到水面上去瞧瞧？”

她害怕这样大片的水，记忆中，她曾经沉在大片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濒死的痛苦让她记忆犹新。而她落水不是在现代，而是在康辽皇宫，那一天，完颜袭与他的皇后大婚……

见她看着水面脸色不对劲儿，赫连恒剑眉紧皱，“湛蓝？怎么了？”

她并不想到湖中央去，更不想与他这样独處。打定主意拉他离开拍卖会，是因为担心御天会与楚氏暗藏的杀手串通趁乱刺杀他，但是，若这会儿乾巴巴地大眼瞪小眼，却又显得太突兀太尴尬。

“我……只是忽然想到，上次我来，这里没有船呢！”

“这船一直在，你上次来这里，我正划船去了湖那边的荷丛里。当我赶过来时，你就走了，本想邀你到湖面上赏景的，你却一直忙。”他先上了船，一侧身，便朝她伸出手。“荷丛里有不一样的风景，这个时节，莲子正新鲜呢。不去看一看尝一尝，可是此生一大遗憾！”

她扶了头上沉重的凤冠，嘟唇有些犯难，“穿着这些累赘游湖，万一掉进水里，我怕是会先沉进水底去。”

“有朕在你身边呢！怕什么？！”

“你恐怕并不知道，我怕水。”而且，她水性并不好。

他笑了笑，没有多言。她和完颜袭的过去，他了若指掌，因此才点名要她来和亲的，他又岂会不知，她曾经落水过？

他还知道，因为完颜袭和他的皇后大婚太热闹，当宫人发现她落水时，她已经灌了半肚子的水，还只剩了一口气。她是打定主意要警告完颜袭的，弄到最后，狼狈地却反而是她。完颜袭对此，倒是无动于衷，反而是新嫁入宫中的皇后，对她表面和善，背后阴毒算计。

她刚才看着水面发呆，恐怕也是想到了那些吧。

她是一个这样身世堪怜的女子，可他还是利用了她的美貌，善良，将她拖进了水深火热的深渊里，可她并不无辜，因为她是完颜袭最在乎的女子，因为她是康辽的命门，也因为她是他的皇后。

他要天下，而她要天下太平，他们要的都奢侈，所以合该承受这一切罪孽！

小舟狭窄，仿佛柳叶儿似地细长一枚，湛蓝一只脚刚踩上去，小舟便失了平衡，摇摇晃晃，似要翻过去。

她惊慌失措，哎呀哎呀的大叫，慌忙扑进赫连恒的怀里，“要掉下去了！掉——啊——”

嘭——神思恍惚毫无防备的赫连恒，重心不稳，被她扑得向后仰倒在船舱里。不幸的是，他后腰磕在了小舟的肋板上，后颈则磕在了船头甲板的边沿上。

“好痛！朕……朕的骨头……”他深刻的五官都皱在一起，痛得龇牙咧嘴，两条手臂却仍是紧紧拥着她，给她最安全的呵护。“皇后，没想到一夜不见而已，你竟然变这么重！”

她哪有重？是她扑倒的力道重而已。不过，她这一下，好像真的害他伤得不轻耶。

她歉疚地忙挣扎着起身，却不敢大幅度活动，身体反而成了暧昧的厮磨，他的痛呼变了声，她脸色也微变，慌忙往一侧滚去，小心地挪动着，见小船平稳了，她才蹲坐下来，“赫连恒，你怎么样？是不是真的伤到骨头呀？”

“就算没有伤到骨头，也可能会扭伤，痛死了！”趁她不注意，他手掌按住船舱，暗催真气，一招隔山打牛，真气直击小舟下的水，小舟轻飘飘地驶离了凰翼阁。

湛蓝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小舟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头，轻轻地侧转，见他后颈红了一片，忙摸了摸，“谢天谢地，骨头并没有受伤。”

“湛蓝，你这样按摩好舒服。”他拉住她的手，“朕的腰……动不了！”

她忙小心地扶住他的肩，她在船头的甲板上坐下来，让他舒服地靠在怀中，略倾身摸向他的后腰，虽然隔着龙袍，她的触感还是灵敏的。

“放心，骨头也没有断，可能会磕破了皮肤，还是回去上药吧。”她随手拂开他紧皱的眉心，不禁被自己太温柔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舒服地腻在她娇软的怀中，摆出一个天大的难题给她。“恐怕……得劳烦皇后，把小舟划向岸边！”俊眼修眉，闪过一丝狡猾地精光。

湛蓝看向水面，这才发现，小舟已经远离了凰翼阁。“我……不会划船耶。”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划船，“学吗，皇后冰雪聪明，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会的。”

“好吧。”她担心地问他，“你可以自己坐吗？不然，我会用船桨打到你耶。”

“朕也试试好啦。”他吃痛地挪动了一下。

湛蓝忙起身坐到他的对面去，两手握住船桨，有些紧张地尝试滑动，“哎呀，动了，动了……恒，我好像会划耶！”

她激动地孩子一样，又笑又嚷，脸儿愈加明艳生动，被水光反照，皮肤如蒙月华，愈加柔美动人。

他眸光幽深地凝视着她，欣赏着她笨拙的举动，不敢恭维地摇头失笑，“如果原地打转也算会划的话，朕真的是输给你了，因为朕划船的时候，会往前走，往后推，还会拐弯，就是不会原地打转！”

他这是在挖苦她吗？她倒是想拿自己的能力来驳斥他，但是……小舟真的是在原地打转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尽管笑好了，反正痛得又不是我，我尽管在这里安心捉摸如何划船，你呀，就在那边痛到骨头断掉好了。”

“你这张嘴……”若非要装痛，他定会扑过去吻过瘾。

他颓败扼腕地叹了口气，寻了个舒服地姿势仰躺着，上半身平展在甲板上，大剌剌地伸展双腿，两只穿着翘首龙靴的大脚直伸到她身前去，“皇后，你慢慢加油吧，朕在这边运功调息一下，说不定就能痊愈了呢！”

她拗着一股子邪劲儿，闷声不吭地划了半天，渐渐捉摸出技巧，不听话地小舟终于前进了不少，方向却是反的，当她看到那大片荷，又忍不住啧啧惊叹。若是在现代，恐怕是要长途跋涉到某一處景区才能看到这样的美景呢。

她欣喜地忍不住加快速度，小舟仿佛一只游鱼，没入荷丛里。

荷叶田田，遮挡在头顶上，仿佛一片片碧色的云，骄阳照射，叶子碧绿如洗，透明如玉，叶脉清晰可见，而荷花出尘明秀，白的，粉的，仿佛一个个婀娜的美人儿般婷婷玉立，而且，这些“美人儿”可比拍卖会那些美人儿更美。

小舟在荷下穿过，凉意袭人，她松开船桨，水葱似地手儿伸入水中，水温清冷，她看了眼看似已经熟睡的赫连恒，便小心地挪到他身边，先拿了丝帕近在水中，轻揉两下拧乾，帮他垫在脖颈下冷敷。

他被颈后的凉意惊扰，赫然睁开眼睛，正看到她黛眉舒展，担心的神情一闪而逝。

这一刻，这隐秘的一隅，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纯粹的景致里，心也容不得尘埃一般，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以往地争吵，让他们都清楚，开口，不管说出什么，都会打破这份清幽的宁静与美好。

她轻轻解开他的螭龙腰带，帮他脱掉龙袍，他顺从地配合她的举动，侧歪过去。

片刻后，他听到背后衣袂悉索，水声泠泠，后腰上随即便一阵冰凉，湿冷的布料，被她用手按住，那處青紫的痕迹，完全覆盖。

他伸手一抓，发现自己的龙袍和中衣都还在，不禁疑惑，“皇后，你用的什么给朕冷敷？”她的丝帕还在他的脖颈上呢。

“只管等着就好！”

他岂肯等？他最怕的是，她会脱掉自己的衣服……这里虽然没有人，凰翼阁那边却有护卫巡逻，她若只穿中衣……委实不妥。

她忙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脸，不许他转头，双颊却绯红如云。“冷敷之后，还是应该上药才可以，不然明儿你早朝，怕是会在龙椅上坐不稳。晚上……别太纵情！”

这宽厚的肩背，标准的倒梯形的秀美身躯，原本是属于她的，此刻虽然仍能让她有无限遐想，她却也不敢想。

倒是有几道细细的疤痕，是她留下的。

那天，她给辛玉丽出了九宫格的难题，他和御天对弈通晓，已近早朝。

御天离开，他却进入内殿，莫名其妙地强要她，到最后，疯狂的快乐却让她几乎承受不住……激情过后，他下床穿衣，她看到自己留在他背后的伤，心里痛，难过，却又失落，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每次交谈，出口都是刀光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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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神秘刺客的拥吻

如此记忆犹新，视线盯在疤痕上面，她忍不住猜测，辛玉丽看到这疤痕时的反应。那个女人，是因为发现了这样暧昧的疤痕，害怕失去他，才又想出铁蒺藜的毒计要害她吗？

爱情是自私的。辛玉丽，她应该恨，越是恨，便说明她越是在乎赫连恒，恨有多深，爱便有多深，在这样的纠结之中，她就算要害赫连恒，也下不了手了。

湛蓝如此想着，明明守着他，却还是怅然若失，几乎要落下泪来。

“没有皇后的夜晚，朕从没有纵情过。”他忽然开口。

她听得有些懵，沉浸思绪，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

察觉到她心不在焉，他烦躁地唤了一声，“皇后，朕在同你讲话！”

“什么？”湛蓝仿佛蔫儿了的花，神情又染了浓浓的忧郁。

“听朕认真说句话，就这么难？”他不禁怀疑她又在想完颜袭，刚才一时兴起，带她来水里，大错特错！“你到底在想什么？是在想朕吗？”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总是在彼此的旧伤上，又添新伤，他们怎么会沦落到做任何事，都会互相伤害的地步呢？！

他强压住火气，手握住她按在脸上的手，“朕以为，皇后是了解和相信朕的苦心的。”

苦心么？她当然了解。后宫里多一个受宠的女人，能分担百官的仇视，她早已想到这一点。但是，他对她的好，若总是以伤害她为代价，她还怎么敢接受？

她被他宠爱已久，心已贪婪，再难变回从前。她想要更多的幸福，而这样的幸福，她不敢想象还将会付出什么代价，所以，她望而生畏，望而止步，不想再沉入一个又一个深渊里。

被他伤害着，还要装作很幸福，是一件很累的事。以前，她若无其事地配合着他演戏，现在，她不需要再那样做。

“请恕臣妾愚钝，皇上的苦心，臣妾并不了解。”

她把手抽回，将他后腰的布料取走，浸在水中冷凉之后，在他急于转身之前，一只手迅速又给他按在腰上，而她空出的右手，麻利地拿掉他后颈上的丝帕，单手浸水之后，拧乾又为他按在后颈上……

如此反复，他的火气被撩拨的烧旺，又被她的执着冷却，她反复地帮他冷敷着痛處，耐心而沉默，终于，他还是被她撼动，被她感动，却又怄着一股气，不想再开口。

当龙袍披在身上，她淡淡地说了声好了，便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他忙坐起身来，后腰虽然还有点不适，却没有那么严重，再加运功调息，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痛，他看向她的手，就见她被水泡得发白的手，已经握在船桨上。

他狐疑地朝四周看去，就见远處的一片荷叶下，有一片带着幽兰花边的淡紫色布料，在水中浮沉不定，小舟前行，那布料便看不到了。

那东西，他倒是并不陌生，往往她穿得隆重时，就会用那种东西虐待自己。

“你又勒住自己的胸？！”

他倒是眼尖！湛蓝白了他一眼，羞窘又气恼。她也是没有办法呀，好在凤袍宽大，就算除掉那东西，也看不出什么。

“我说过多少次，万一弄太紧，会窒息！会死人的！”他也不理会她是否有什么反应，忍不住又说道，“那个像两只碗的东西，很适合你呀，那样托住胸部，又不会勒得太紧，其实还……蛮好看的……”当然，蛮好看，是很诱惑，细想来，他有一阵子没有看到了。

船头一拐，他被一个东西打到头，他话音戛然而止，一转头就见是个成熟的莲蓬。

他忙摘下来，剥出莲子，自顾自地吃了两颗，又喂她吃两颗，接着厉声说道，“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用那种会要命的东西，我不管是在什么场合，有不有人在周围，一定会给你弄下来。”

笃！他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他疑惑地拉过莲蓬摘下来，在手上摆弄着，这才恍然大悟。“皇后，你倒是很会借刀杀人呐！”她划船的技法倒也越来越纯熟，竟然会利用着东西打他？

“皇上言重了。”她事不关己的转头佯装欣赏美景，“是皇上总以臣妾的胸衣为话题，像个变*态一样的，胡言乱语，莲蓬都听不下去，所以它们要代臣妾打你！”

“莲蓬若是这样喜欢打抱不平，最该帮朕抱不平才对，皇后脾气火爆，不让朕抱爱妻，最该打！”他邪笑着剥开莲蓬，却不吃，拿莲子一个一个地砸她。

湛蓝忙松开小浆，拿蝶袖护在脸前，“赫连恒，你这个大坏蛋……”她忙捡起落在身边的莲子反击，两人孩子似地玩闹起来。

突然，飞来的，不只是莲子……

嗖——有东西贴着赫连恒的脸颊飞过，落在船头的甲板上，深深刺入甲板，竟然是一支箭！

箭身嗡响，箭翎震颤，强劲而巧妙的力道，让船头调转了方向，在荷丛里疾驰出十几丈远，足可见射箭之人的功力深不可测。

赫连恒冷眸一眯，不禁怀疑那射箭之人的身份，有如此箭术的，普天之下唯有完颜袭。两国交战迫在眉睫，他怎么又会来了宜周？

“恒……”湛蓝被他脸上的杀气吓到，她忙扶着船舷，拧身挡在他身前，小心地环顾四周，“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没想到，她带他离开会场，对方竟然还是不肯罢休。

没有听到身后的回应，她疑惑转过头去，却见身后已经没了人，“恒……赫连恒……你在哪儿？赫连恒……混蛋！”

她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站起身来，大片荷叶挡住视线，但她清楚地听到打斗声。

她岂会不明白，他飞出去迎战，是为防她受伤执意引开刺客。

湛蓝不禁气恼他让自己身處险境，从早上一直忙，他一直没有去辛玉丽那边补充血液……思及此，她脑海霎时一片空白，万一他心口疼……

她不敢多想，忙循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拼命地滑动船桨，她发誓，一定要学会轻功！

“赫连恒，如果你敢让自己受伤，我绝不原谅你！”

眼见着还有几丈远，就能划出荷丛，小舟却突然一晃，原地旋动，调转了方向。

她疑惑转头，就见船尾的甲板上，无声立了一个黑衣人。

他健壮高大，小山似地，压在穿透，通体纯粹的黑，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瞳仁深邃如寒星，无动无波，静静地看着她，猛兽一样沉静，却又像随时都会吞了她。。

湛蓝打量着他，乍觉他好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深的眼窝，深邃的双眼皮，有着浓郁的异域风情，他的皮肤是麦色的……

她戒备地站起身来，伸脚蹬在船舷上，撩开凤袍衣摆，抽出贴腿绑束的短剑，指向黑衣人。

“要打，本宫奉陪！”

黑衣人冷笑了两声，眸光却忽然多了几分兴致，他从腰间抽剑，毫不犹豫地直刺向她。

湛蓝挥剑挡住他的剑刃，迅疾攻出两招，却震惊地发现他不但忍让她，还对她的剑招格外熟悉。

一招接着一招，他更像是在陪她温习功课，眼神里却还有那么几分惋惜与嘲讽，分明是讥笑她这功夫是三脚猫。

湛蓝打得有些吃力，不得不停下来。

对方却两脚撑在船舷上，故意弄得小舟摇摇晃晃，她下盘不稳，很快就失了平衡，不过三两下，就出了纰漏，手上的短剑也被他削断，这是她早上让巧卉临世找来防身的，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她气恼地正要怒斥，下巴上却赫然一凉，她脸儿被对方剑刃抬高，被迫抬眸，“要杀要刮你痛快些！”

“蓝儿，你不是想见我吗？我不相信，这么久你都认不出我。”

“……”她是认出他了，只是不想这么快就承认。

“你怕水，还到这种地方来，不要命了？”说话间，他如山的山区靠近过来，蒙着黑色面巾的脸，与她的唇只有两寸之隔。

“……”湛蓝转开头，避开他的气息。

“看到你好好的活着，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只是……你对赫连恒的情，就如我对你的情，你认不出我不要紧，我爱你的心从没有变过，从没有！”话说完，他的剑返回腰间的剑鞘，他从下往上，拉起黑色面巾，俯首吻上她的唇……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惊吓过度地在他怀中毛骨悚然地战栗，不敢反抗，不敢惊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清浅地吻着她，倾诉着多日来的思念，忍不住说道，“你知道吗？当苍龙告诉我，你相见我时，我片刻都没有犹豫，就策马赶来了。你还想见我，我好高兴，好开心……”

原来，他也害怕她会憎恨他！可他不知，她想见他，是有目的的。

碧荷随风而动，肃杀地血腥之气，随风蔓延。

赫连恒杀光那些刺客，并没有用多长时间，他踏着荷叶返回，正见到起伏的碧绿波浪之中，他心爱的皇后正被一个黑衣人拥着，吻着，她手臂环住那人的腰际，手上握着一把残缺的短剑，那是一个刺杀黑衣人的好机会，她却一动不动地……

赫连恒怒火中烧，这才明白，那些黑衣刺客，不过是一招调虎离山，而那些人，也不是御天派出的。

他停下来，翘首龙靴无声而下，足尖踏着水面，身躯无声隐匿于荷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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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冷战，落水皇后

但是，他却又什么都没有听到，黑衣人恋恋不舍地抚上她的脸儿，那举动，轻柔怜惜，显而易见。

就在黑衣人转身的一瞬，湛蓝拉住了他的手腕，赫连恒心口猛地一阵刺痛，拳头猛然握住。

“袭，御天给你下了毒，我不要你死，你要……要活着。”说完，她忙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这是我偷来的药，一直想找机会给你，却又不知道该拜托谁，只能随身带着，却又怕错过救你的机会……”

他动容转身，又将她紧拥在怀中，“傻丫头，为什么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

“因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她脸儿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眼睛幽幽望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影子。曾几何时，自己说谎，竟也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的呢？！她该为此高兴，她也适应了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而且完美融于其中，毫无违和感。

“蓝儿，在赫连恒身边要小心，他一再的利用你，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为他不顾一切。”他松开她，把药瓶收进怀中。

“我知道。”她又忍不住问道，“辛玉丽，是你的人吗？”

“你认为我会弄一个载有解药的處子之躯救赫连恒吗？”他捧住湛蓝的脸，懊悔又无奈，“他夺我所爱，挑衅我康辽国威，我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如果她体内没有龙血草，她怎么会帮赫连恒克制了毒蛊发作的？”说话间，她眸光清明地仰望着他，“袭，我从流华宫里透了几瓶药，做了不少实验，对毒蛊起效的药中明显是有龙血草的汁液。”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蓝儿，我是不可能毁掉龙血草的。”

“我不过只是疑惑罢了，既然你这样说，我信你便是。”湛蓝沉重地叹了口气，“那么，辛玉丽就真的可能是西夏人了。”

“她是不是西夏人，我不确定，但我确定，她是楚氏的人。”他忍不住问，“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赫连恒身边，让你妒忌了？”

湛蓝失笑摇头，“妒忌倒是犯不着，只是，她接连两次杀我不成，接下来，不知道又要使出什么招数。”

“想让我帮你除掉她？”他勾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眼眸躲避，“蓝儿，你想让那个女人死吗？”

她踮起脚尖，轻巧地说道，“如果你方便下手，当然好。倒是你方便下手的话，也顺便除掉你的皇后，给我腾出个位置。”

“那一天很快就会来的。”他凝视着她，万分不舍，却又不得不舍，“保重。”他匆匆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转身离去。

湛蓝呼出一口气，蹲坐在小舟里。神经过度的紧绷之后，脑海又空茫一片。

她嘲讽地对着水面上的娇美惊艳的影子笑了笑，笑意却清苦而嘲讽。完颜袭，他怎么可能会杀辛玉丽呢？他又怎么可能会杀他的皇后？他的计划，永远都这样天衣无缝。

赫连恒返回小舟来，正落在她面前。

湛蓝担心地仰头打量着他，见他身上没有伤，才松了一口气。

“赫连恒，以后，不准再这样独自冒险。”她说完，便握住船桨，“我们回去吧。”

他坐下来，从她手上拉过船桨，并不打算就此离开，“先把话说清楚，那个人是完颜袭？”

“谁？”她佯装疑惑地望着他，神情也是淡漠如水。

他勃然惊怒，随手抄起一条船桨，从她的发顶上飞掷过去。

湛蓝震惊地转头看去，就见那船桨打倒了大片的荷花荷叶，若是再低一寸，她的脑袋都可能被打成肉泥。

俊逸的龙颜上仍是杀气骇人，“完颜湛蓝，你欠朕三千还不够吗？”

他简单的一句质问，湛蓝却清楚地分辨出他话中的讽刺和指责——他的意思是，他在那边和刺客厮杀，她却和他的仇人在这边搂搂抱抱。

“我无言辩解，赫连恒，不如你休了我，贬了我，或者，杀了我！都随你。”她做的事，对他来说，的确已经称得上背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刚才到底做了些什么？只要完颜袭还活着，必然会杀御天，而且，他一定会收回对御天的兵马援助。”

“你这是无言辩解吗？”她倒是头头是道，还理直气壮。明明自己做错，却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被他冷怒盯视，她浑身不自在，悻悻地住了口，抿唇转开脸儿，气恼地兀自撩着水，洗了把脸，以水泽掩该了夺眶而出的泪。

“赫连恒，你抱着辛玉丽，吻着辛玉丽，听着辛玉丽的柔声软语，夜宿她身边时，我也会有你现在的感觉。”她拉着衣袖，按了按脸上的水渍。

他气恼地忍不住咆哮，“一码归一码，辛玉丽和完颜袭，不能对等！”

她冷哼一笑，看也不看他，“是呀，当然不能对等，你抱着辛玉丽是为你自己，为你的天下，我抱着完颜袭却是因为你赫连恒和你的天下。你早先就利用我，不如乾脆就利用到底，派我去他身边，从枕畔下手更方便，他那么爱我，那么疼我，连吻都比你的温柔！”

“住口！”他恼恨地举起巴掌，宽厚的胸膛起伏……

她恐惧惊慌地喘息着，苍白的脸儿却桀骜执拗地抬仰着，咬牙切齿地怒瞪着他，哭红的眼睛泣血似地滑下两行泪，“我倒是要看一看，你这一掌打下来，我会不会像万花楼舞台下的那张桌子一样爆成碎片。”

他手落下去，却是抓了另一只船桨低咒着丢出去泄愤。

湛蓝转开头去，忙拉着衣袖擦掉眼泪。

他则不羁地仰躺向后，愤然闭上眼睛，任由小舟随着他的真气驶向岸边的凰翼阁。

船撞到了凰翼阁的石台阶，他猛然起身，兀自跳下船，进入阁内，也不管那小舟是否摇摇晃晃地后退到了远處，气恼地也压根儿忘了她最怕水。

当听到身后噗通一声，他愕然回眸，就见小舟摇晃地厉害，而他的皇后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笨女人！下船而已，你竟然也会笨得下到水里去！”

他脱掉靴子和龙袍，纵身入水，就见他的皇后，正在水里挣扎着要吧沉甸甸的凤冠取下来，她踢蹬着水，口中大口大口吐着泡泡……那狼狈地样子，倒还是美的，活脱脱一个美人鱼。

他忙游过去拥住她，吻上她的唇，口对口地给她度入一口气，忙蹬水浮出水面。

“完颜湛蓝，你是没脑子吗？哪有人一落水先忙着取凤冠的？”

她被呛得直咳嗽，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脸儿苍白，双唇被湖底冰冷的水冻得透着紫，牙齿咯咯作响。

“这东西沉，我落了水，被它像石头一样坠着直接压到了水底去，咳咳咳……好冷！”给他冷敷时，一直担心水不够凉，现在却又觉得太凉了些。

她本能地攀住他的肩，借着他的体温取暖。

“阿嚏！”

进入凰翼阁内，他忙抱着她直上二楼，关上四面的窗子，“唐刃？”

听他突然叫了一声，湛蓝不禁怀疑他脑子错乱，可唐刃就那么鬼影似地，从楼梯下上来，“皇上……”

赫连恒忙把一条窗帘扯下来铺在地上，扶着湛蓝坐下来，“派人送炭炉和乾净的衣服，再抬一张罗汉榻过来，马上！”

“不必这么麻烦的！”“遵命！”

两个声音重叠，唐刃从楼梯口消失，湛蓝气恼地忍不住咕哝，“为你的一句话，整个皇宫都鸡飞狗跳，何必呢？”

赫连恒忙着给她宽衣解带，她别扭地打开他的手，坚持自己来，手却哆嗦地不听使唤，还是得由着他。

他气急败坏地大力扯开她的腰带，连带着将她扯得更近了些，却还是生气她怎么会笨得落进水里去。“难不成养着那群闲人当摆设？”

她低垂脸儿，揶揄道，“明儿开始，这宫里多的是主子呢，有他们忙的，皇上也该更忙碌了。”

“你不说几句让我心烦不死心是不是？！”他把她**的凤袍丢到一旁去，手要去解她中衣的系带时，却怔然微顿……

她正忙碌着取头上的凤冠，双臂抬高，金黄的中衣却还紧贴在身上，轻薄的布料透了肌肤的白腻，因为束胸被她拿来冷敷时丢进了水里，胸前颤巍巍的诱人的丰盈，叫他气血陡然亢奋，忍不住想低头咬一口……

总算是取下了烦死人的凤冠，她呼出一口气，正被他抬手接过去。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眼神，当她再抬手拆解发髻时，娇躯却突然被他按倒，他亦是同样的一身水泽，铺在地上的窗帘很快便湿透。

胸前突然一道流火似地热浪袭来，她忍不住轻颤嘤咛，低眸赧然看去，就见他正隔着湿透的衣料，啃吻着她。

她手上的两支发簪落到地上，湿漉漉的长发从头上散开，见他忙碌着扯自己的龙袍，她忙按住他的肩要推开他，腰身却被他牢牢抱着……

“赫连恒，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明知故问！”他上了瘾，连日的思慕之情，一发不可收拾，继续吻着她，他的大手却从背后滑入她的衣内……

前一刻吃醋要打她，这一刻又柔情蜜意，他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她却做不到。“我刚才被完颜袭吻过的，赫连恒，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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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臣妾不需皇上陪

果然，他顿时黑了脸，胃口全无地松开她，站起身便下楼去了，龙袍上还在滴水，明晃晃的水泽从她身前一直去了楼梯口……

她调皮浅扬的唇角，在他转身的一刻便垂下去，唇瓣微启，他的名字就绕在舌尖上，见他脚步一顿，壮伟的身躯停住，她慌乱地忙低下头去。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一开口，他就会返回来抱着她。

她也知道，他并不会嫌弃她被完颜袭吻过，他也从来不在乎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要她来和亲。从他留宿流华宫开始，她就已经分不清楚，他在乎的是她的利用价值，还是她的人，因此，她开不了口，她失去了唤他名字的能力和力气。

赫连恒忍不住回头，因为等不到她开口，却真的转了头，就见她抱膝蜷缩在地上发抖，脸儿埋在膝间，有液体从她脸上落下，仿佛闪耀的细碎钻石一样光芒夺目，他燥怒地深吸了一口气，眸光冷冷地盯着她，眼底一丝伤痕迅疾掩去。

在他背影消失的一瞬，他抚触在她身上的感觉却又清晰，她的双颊突然就**辣地蔓延到了耳根，来不及理顺心里那股异样，她脱下衣服，扯了一条乾燥的窗帘裹在身上，从窗子里正看到赫连恒飞落到了远處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阿嚏！”她不禁觉得浑身发冷，连他留在身上的那点温度，也一并冷透了。

暖炉，衣服，柔软的罗汉榻，水果，糕点，热姜汤……小小的楼阁，顷刻间被布置成了典雅，舒适，静雅的闺房。

宫女们井然有序，步履无声，巧卉还贴心地准备了她喜欢的书，御医也来把过脉。

湛蓝服了药，身上倒是暖和了许多，鼻子却闷闷的，毫无疑问——她着凉了，而且，她的“大姨妈”也如期而至。

“大姨妈”，这倒是个天大的喜讯，为此，她几乎喜极而泣。

只是，当她让巧卉帮忙准备“大姨妈”所需的一应物品时，巧卉却听得怔愣。

“娘娘，您的大姨妈是从康辽来的吗？要不要通禀皇上一声？还是让齐尚宫准备一處寝居招待？”

湛蓝忍不住爆笑出声，前仰后合，引得满屋子宫女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她裹着暖被醒过来，已经过了子时，幽幽看着窗外的月，听着外面的虫鸣，她安然恬静地就这么发着呆，想起巧卉和那群宫女的疑惑，她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一个人在那边傻笑什么？晚膳也没有吃，醒了就别赖着不起了。”

听到这熟悉的男子声音，她讶异看过去，就见赫连恒正坐在罗汉榻左侧的案前，忙碌着批阅奏折。

视线相触不过一瞬，她别扭地转开，他则又专注于奏折，雅致的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地有些突兀。

桌案上，批阅好的，已经有一摞，湛蓝无声一叹，可以想见，他已经在这边守了几个时辰。她以为，今儿之后，他再也不理会她了呢，前一刻还觉得轻松自在，这一刻却又觉得压抑。

“拍卖会结束了？”她小腹坠痛难受，就那么侧躺着，寻了个舒服地姿势，还是懒怠地不想挪动。

“嗯。”他这才搁下笔，习惯性地捏了捏额角，“都卖出去了。”他的口气，分明也有惊讶。

湛蓝不可置信坐了起来，凤眸神采熠熠，她理顺着倾散卷发，脑子里却清楚地记得那些标价，可是货真价实的抢劫耶！“全部吗都卖出去了？”

“是全部。”他唇角扬起，“朕没有在开玩笑。”

“倒也难怪，有皇上金口应允了臣妾的嚣张，他们若是不买下的话，就真的要被收了家宅阖家发配充军。说起来，臣妾倒真的是个坏女人了呢！”一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进了国库，她神清气爽地笑起来，“呵呵呵……那些老家伙，是赔了美人又折银子，臣妾可是大获全胜！”

“你的确是大获全胜，他们不只是赔了美人又折银子，还露了不少破绽。”他桌案上那些奏折，都是从月魔地宫新送过来的，皆是关于那些官员非法所得的查证。

见她还是赖在榻上不肯下来，他忍不住起身，把榻旁备好的晚膳的小几端上罗汉榻，继续说道，“宜周的弊病都是楚氏留下的，朕刚在龙椅上坐稳，他们倒也不怕被清洗掉，越是嚣张跋扈。几十万两银子的东西，他们眼睛都不眨一下便买下，着实可疑。皇后你这一招，可不单是帮朕充盈了国库！”

他也原是认为她这一招，不过是为物尽其用，没事找事做而已，此刻看来，她倒是不简单。

他把盛着补血药膳粥的骨瓷碗给她，双手举高，“朕敬皇后！”他脸上没有玩笑，而是由衷的钦佩。

“皇上，言重了。”虽然她做这些是为他，却也是为了还债而已。“就算我帮你充盈了国库，债务却还没有偿还完呢。明儿臣妾会看一看账册，看那些银子够不够培养三千精兵的。”

她没有接他手上的粥碗，而是拿起筷子，兀自夹菜吃。

他摇头一笑，还是把粥搁在她面前，“吃吧，里面加了药，尝不出药的苦味儿，喝了再睡一觉，明天就不会难受了。”

湛蓝却反而食不知味，看了眼面前的粥，越是没有胃口，“今晚皇上去坤和殿吗？”

他凝视着她美若琉璃的凤眸，言简意赅，“流华宫。”

她没有再看他，只“哦”了一声，却是无惊无怒，心里也已然没有那么难过。一而再，再而三，她既然是俗女一枚，心也并无比别人多出一条棱角，她竟然……习惯了。

“时辰不早了，皇上早点过去吧，臣妾这边不需要人陪着。”

“也好。”他没有久留，起身便走了。

随后，有御书房的掌事太监进来，“皇后娘娘，皇上吩咐奴才……”

湛蓝见他一脸尴尬，不禁失笑，这些个不相乾的人，犯得着如此吗？她和赫连恒都没有觉得别扭，他们别扭个什么劲儿？叫人看着闹心。“既然皇上吩咐，就把那些奏折搬走吧，免得他担心本宫偷看了去传去康辽。”

太监讪讪陪着笑，忙带了两个人进来，把奏折全部搬走。

弥漫在室内的那股龙涎香最终散尽，湛蓝默默地吃着饭菜，强硬地逼迫自己不要停。

赫连恒离开半个时辰，苍龙进来，他身着一袭黑色锦袍，高大的身躯，沉稳冷煞的气势，让湛蓝惊得一颤，定睛看清他的面容，才静下心来。

“属下吓到娘娘了？”他单膝跪下行礼。

这里四面空阔，少人守护，她的确害怕，更怕完颜袭会再次出现。“苍龙，这几日辛苦你了，完颜袭今天来过。”

苍龙起身，恭谨说道，“属下正是为此来的。”

湛蓝示意他坐下来。

隔着小巧的桌几，苍龙坐下来，压低声音，“属下当时通传完颜袭时，他正在康辽边境的军营内巡查军情。随行出征的，还有康辽皇后索檀雅，以及她被封为镇威大元帅的父亲索博达，当时属下探错了营帐，靠近中军大帐时，无意间听到他们父女的谈话，隐约听到他们提及辛玉丽的名字。属下近来派了千刀门的门人仔细查证，发现，辛玉丽该姓索，只是她是索博达与一个歌姬的私生女，多年前，楚氏前往康辽沿路收养孤儿培养成为杀手，辛玉丽便在其中。后来，索博达为补偿父爱，与辛玉丽父女相认，现在的辛玉丽……恐怕是索氏的人。”

“如果她是索氏的人，完颜袭与索檀雅还真是鹣鲽情深。”湛蓝不禁怀疑，辛玉丽的出现，是索檀雅对她的挑衅。“索檀雅，她是忌惮我这个康辽女王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才派出这样一枚棋子，来救赫连恒，以将我永远困在宜周吧！”

苍龙没想到，她的推测竟如此深远，“娘娘何出此言？”

“因为我前两日查到，辛玉丽之所以能缓解赫连恒的毒蛊发作，是因为她服用过龙血草的汁液。”

“娘娘确定？”苍龙担心地说道，“就属下之前查证，龙血草是完颜袭一人珍藏的，他还曾经立下过誓言，将来一统天下，与与娘娘您分食，共享永生。”

湛蓝嘲讽冷笑，“所以，我才说，完颜袭与索檀雅鹣鲽情深呀。否则，索檀雅怎么会拿到龙血草，还将龙血草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服用，并派她的妹妹来救赫连恒，抢我的皇后之位？！倒也难怪辛玉丽几次三番的害我，背后有这么多靠山为她撑腰，她压根儿就不把我这康辽长公主放在眼里，在她眼里的我，恐怕与一只蝼蚁无异！”

苍龙重拳落在桌角上，强悍的内力，震得满桌盛着饭菜盘子碟子飞起又落回原處。“娘娘，此人必须尽快除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辛玉丽若是真的死了，赫连恒恐怕也会死。”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可是娘娘却每天过得胆战心惊，再说，赫连恒明知道辛玉丽几次三番对娘娘不利，却还如此宠幸她，他心里已经没有娘娘。”苍龙最是看不得她脸上淡然却清苦的笑，只能转开脸，无奈地俯视着地面。

“医书上记载，以这种方式解毒或毒蛊的话，至少需要半年方可尽解。也或许，再需要几个月，赫连恒体内那个毒蛊，就可以完全解除了。”

“恐怕到时候，娘娘早就被辛玉丽取而代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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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秀女，风生水起

“我答应过你，会努力活着，我一定会做到的。”她不想再与他继续这样沉重的话题，“御天呢？”

“他还没有回宫，今日离开拍卖会之后，还是去了那片山林。”

“这个时间还不回来，恐怕是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湛蓝早已经对满桌的饭菜没有了胃口，倒也已经吃到八分饱。

御天早已经失去了夺取天下的能力，今日她对完颜袭说那一句话，几乎等于要了御天的命，若是御天不死，该很快来找她算账了。

苍龙见她眉宇间忧郁之色比往昔更浓，忍不住抬手，帮她拂开眉心，手指却不敢在她娇美的脸上流连。“如果娘娘担心赫连恒，属下马上就让白泽把这消息告诉他。”

她终于还是搁下筷子，再勉强吃下去，只觉得肠胃纠结。“不必，用不着我们多管闲事，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就可以。”面前的粥香甜地叫人心烦，她毫不迟疑地挥手便拂到了地上去。

粥碗刺耳碎裂，浓稠的粥染脏了洁白的地毯，苍龙被她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疑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发怒的端倪，她却一脸平静，淡漠无波，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她做得。

“娘娘如果不开心……”

湛蓝颦眉打断他，“我没事，只是不想吃而已。”

她裹着毛毯走到窗前，雕花的琉璃窗外，湖面被月光映照，亮如明镜，那镜面又被风吹皱，波光粼粼，美得像是一幅幻景。

“这里倒是真的美，却四面空阔，总叫人觉得不安全。去传轿辇，我要回凤安宫，命人把这里的东西都搬去凤安宫的配殿，别浪费了。”

“是。”

湛蓝走到楼梯口，忽然就说道，“还是让白泽去给赫连恒说一声吧。”

她知道自己守护的是她深爱的裴恒的灵魂就好，若是去计较赫连恒对她的利用，她会彻底迷失自己。

“娘娘……”苍龙声音里有暗藏的怜惜，他还是说，“属下会让白泽去的。”

湛蓝这才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缓慢而平稳。“奇章子这个人，查得怎么样了？”

“他是个很顽固的人，他对西夏皇帝忠心耿耿，难寻到他的破绽。”

“本宫有两个法子可以离间他们，你找合适的人去做，要做到半点痕迹都寻不到。”

“皇后娘娘为何对奇章子如此感兴趣？如果是为了救赫连恒的话，如今已经没有必要了呀。”

“我喜欢准备两条路，有备无患，再说，龙血草的药效，也不一定有传说中那样神奇。”洁白冗长的牡丹锦袍拖曳在楼梯上，显得身子纤细婀娜，长发及臀下，就那么随意倾散着，被灌入凰翼阁的夜风撩动起来，“如果男人也能准备两个就好了，一个离开了我，还有另一个来真心爱我。”

她人已经到了阶下，锦袍却还如她飘渺的叹息一样，在楼梯上大片，窈窕的身影乍一看去，仿佛踏云而行。

苍龙尾随着她，不禁因这样美丽惊人的背影而恍惚失了心魂。

他想对她说，就算赫连恒离开了她，还有他会真心爱她，张了张口，却终是说不出这句话。因为他太了解她，多言，只会让她心更累。

新入宫的秀女们，在拍卖会结束的前几日，因为对皇宫里尚且陌生，皆是安分又安静。她们在各自的寝居相安无事，看似一派和乐融融，后宫里也因为有这一团新鲜的面孔，而热闹了不少。

不知不觉，聪明的秀女们，便注意到，凤安宫里的皇后娘娘并不受宠，皇上真正偏宠的是流华宫里的丽婕妤。

正巧，皇后身体抱恙，拒绝所有请安，对后宫里一概事务，不管不问。

秀女们便忙带着厚礼去流华宫拜访请安，这倒是让辛玉丽欣喜不已。因为早先流华宫里高雅奢华的摆设被湛蓝清空，她正需要一些华美的东西来布置宫殿，便来者不拒。

辛玉丽倒是也发觉，这些主动示好的秀女，格外喜欢拣着赫连恒前来的时间赶凑巧，甚至有几次，赫连恒刚到流华宫门口，她们便也出现，而且，是赶在赫连恒进来之前，她们先向他单独请安……

再后来，来流华宫请安的人少了，送礼的人就更少，再后来，又恢复原状，门可罗雀。

聪明的秀女们，懂得了去御花园的必经之路上与尊贵俊美的皇上不期而遇。

前儿，某位秀女在凉亭里摆下糕点，赏花写诗被皇上巧遇，一番赞叹。

昨儿，有位秀女在回音绝妙的假山丛林里高歌练嗓，被皇上恰巧欣赏到。

今儿，又有一位秀女在花丛弹琴，被皇上听到，惊叹此曲只应天上有。

三天里，皇上竟有两天不到流华宫用膳，反而是梁福跑这边跑得勤快了，却是来传话，说是皇上接受了某位秀女亲手做得糕点，又有某位秀女炖了参汤，烹调了小菜，邀请皇上一起享用……

辛玉丽不禁生出些厌烦，脾气也越来越压制不住，一日流华宫的掌宫宫女青桐为她梳头之时，发现她长发有大片脱落，而后几日，脱落竟愈加严重，发髻已掩盖不住森白的头皮，御医们却查不到她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倒是秀女们，因为丽婕妤脱发郁闷，皇后又不管宫中事务，她们愈加肆无忌惮，风生水起。

但是整个后宫，还是以凤安宫为马首是瞻，秀女们不懂这一点，宫人们却个个谨记于心。

湛蓝以身体不适为名，已有近半月不出宫门，宫人们的举动却越是小心翼翼，就连脚步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都了解，精明的皇后娘娘越安静，就越警醒，她不出门，可不等于什么都看不到。

诸如上次尚宫局账簿一事，他们皆是被罚去扫大街，拿几个月的奉银去接济乞丐，那样不会皮开肉绽的惩罚，却让他们疲累的几天爬不起来，尤其是银子都交出去，心滴了好几个月的血——毕生难忘啊！

不过，这天底下却也唯有皇后娘娘一人，能让冷寂寂的皇宫有难得一见的包水饺大赛。说来不过一场游戏，却从没有哪个主子为了让宫人们开心而这样用心过宽容过。

因此，眼见着皇上偏宠流华宫，宫人们一个个着急地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却在这种非常时刻，竟有莫名其妙的传言流出，说是因为凤安宫里的最美的蓝发将军御天不辞而别，使得娘娘心情抑郁，无心约束后宫。

不过，经过查证，那位惊为天人的御天将军，倒是真的消失半月有余，而且，生死未卜。

有人说，皇后娘娘不爱皇上，爱上了御天，因此郁郁寡欢，悲痛万分。还有人说，皇上因为妒忌御天和皇后太亲密，而派人杀了御天，也正因如此，皇上与皇后裂痕加重……

谣言四起，倒是脾气古灵精怪的小公主赫连一雯成了凤安宫的常客。

这一日，隐忍不住的尚宫局的掌司们，簇拥着尚宫齐芮安，精心准备了一大堆的宫务为缘由，求见皇后，让齐芮安好言相劝，恳请娘娘尽快邀宠。

酝酿了满腹话语的齐尚宫，却被挡在了凤安宫的门外。

说来倒是奇怪，却有一个人，竟然顺顺利利得了皇后一张懿旨宣召，要求其入凤安宫叙话。

此人倒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之人，而是小公主赫连一雯的新太傅，白辕，他刚来到凤安宫大门，就被齐芮安拦住。

白辕在宫里常来常往，对她并不陌生，齐芮安也不与他客套，“还请太傅在皇后娘娘多劝两句，后宫里近来乌烟瘴气，需要有人主持公道。”

白辕没有答应，倒也没有摇头，修长的眉疑惑微扬，“外面的官个个骂她是妖女，民间和宫内倒是拿她当菩萨了，我们这位皇后娘娘还真是亦正亦邪。”

“有劳太傅。”齐芮安给他浅行一礼。

白辕抬手一挡，这才拒绝，“别，内宫里的事，哪轮得到我一个太傅插嘴？！尚宫你这是害我呢！”

“皇后娘娘谦和仁厚，若是她知道您是陛下的舅舅，定会听您的话。”

“别高估了我的分量，也别高估了她的善良。”

白辕迈进门槛，便听得院子里伴着嗖嗖的舞剑声，传来一声调侃。

“太傅够不够分量，本宫不知道，不过，本宫倒是清楚地知道，太傅你是个没有胆量的人！”

这柔婉清丽的话音落，白辕抬眼，只见一个绾着简单倾髻，身穿一袭碧蓝蛟绡纱袍，惊艳如仙女子，挥剑直刺而来，那无丝毫脂粉缀饰的惊人美貌，出尘脱俗，让天地黯然失色，叫他不敢直视。

剑光迫近，他赫然一凛，却谨慎地不敢接招，却也不能坐以待毙，只能侧躲开一步，长剑却如影随形，灵蛇一样缠绕过来，他只得单手一伸，精准捏出剑刃，优雅俯首，“皇后娘娘恕罪！臣罪该万死！”

“想不到你果真如传言中一样，能文能武！”湛蓝赞赏挑眉，一眼打量过他。

白辕气韵儒雅，锦绣官袍衬托出他健硕秀美的身形，年过四旬，却看上去如三十一二岁，尤其是那张沉稳英俊的脸，男人四十一枝花，用来形容他，最为恰当！

“见到你，本宫倒是才知，原来赫连恒长得更像他的母亲，你若是不承认和皇家有什么关系，倒也没有说服力，你这五官太俊美。”湛蓝感慨一叹，俊美的男人，与美丽的女人一样，都是祸水的代名词，赫连恒如此，这位白辕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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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太傅大叔很有爱

白辕慌忙松开剑刃，跪下去，“娘娘，臣惶恐！”

湛蓝哭笑不得地冷哼，“惶恐？”她回剑收于肘后，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发丝，指尖习惯性地触及到可当杀人利器的并蒂兰花步摇簪，“本宫不过是说了赫连恒的名字，夸赞了你的美貌，你惶恐什么？在你心里，本宫是否也成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妖女？”

“臣不敢！”白辕一张俊脸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去。“臣……臣只是没想到，皇后娘娘话语如此率直。”

“本宫就当你是不敢承担责任的推诿之词吧。”湛蓝随手把剑丢给身后跟过来的毒鸩，示意白辕起身，“以前早朝，还有在拍卖会，为何都不曾见过你？”

白辕忙俯首回话，“回娘娘，臣无心官场，皇上厚爱，允许臣只领一个贤侯的封号，安心于家中。因为小公主前几日气跑了太傅，所以，皇上才指派臣前来。”

“你的话倒是简单，还是本宫帮你说吧。”湛蓝没有允许他起身，只是在他面前蹲下来，她身材高挑修长，如此蹲着，愣是比他高出半头，一脸的威严让他越是抬不起头，“早先，楚氏当朝，皇上四面受敌，他为了保护你，只给你一个闲职是为保护你。你呢，贪生怕死，便顺水推舟，当了缩头乌龟。皇上在月魔地宫秘密筹谋夺取天下，你对此也一无所知，如今皇上坐稳了皇位，你便开始蠢蠢欲动……”

白辕冷汗冒出来，忙拉着衣袖擦了擦，他阅女无数，却是第一次见这样刁钻的女子。人人都说他是世外闲云野鹤，她竟然将他说成缩头乌龟，他冤枉呀！“娘娘误会臣了，臣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小人。”

“是就是，何必辩解呢？你若承认了，本宫还能佩服你呢。”湛蓝冷嘲热讽地恶意打击他，“赫连恒也有用错人的时候。看你这古板的样子，恐怕是教不了一雯公主的。”

见白辕愕然看过来，湛蓝失笑揶揄，“怎么这样看着本宫？本宫这样说，你还不高兴了？”

“臣不敢！”他之所以看她，是因为，她是第一个敢这样轻蔑地嘲讽他的女子。

湛蓝踱着步子，赏着院子里她亲手打理的兰花，不客气地说道，“你自打当上太傅的第一日，就称病告假，一日没有执教，说来有趣，你称病的时间，几乎是与本宫病期相同。而一雯近来倒是颇关心本宫，几乎每天都来，所以，本宫也不得不关心一下一雯。”

白辕又低下头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话。他装病之时，可是又找郎中，又吃药，该演的戏都做了全套，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他是装的呢？

宫女端着托盘上前来，湛蓝从上面端过茶，轻嗅了一下茶香，确定茶水安全，才喝了一口。

“白辕，既然你教不了一雯，本宫不勉强你。本宫请皇上另选太傅时，不要只选亲近之人，而应该选贤任能，免得被人骂是偏宠外戚的昏君！”

白辕慌忙又俯首贴地，“臣……”

“惶恐？”湛蓝接下他的话茬，便忍不住笑了，“你果真一无是處，只会说这一个词。”

白辕又忙乱地擦冷汗，他原是以为他那位皇帝外甥就已经够阴险的，却没想到这位皇后比他的皇帝外甥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不，不……臣是想说，臣一定会教好小公主。”话脱口而出，他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后刚才那一番冷嘲热讽，将他骂得一无是處，分明是激将他，他聪明一世，竟然上了她的当！小公主那样的脾气，他不是教不了，是压根儿就不想教，所以才一直躲着。

“好，打今儿下午开始，你开始教一雯，本宫与她一起听你教习。”湛蓝说完，见他站起身来，忙毕恭毕敬地对他一拜，“湛蓝先拜见太傅。”

白辕本能地又想高呼“臣惶恐”，见她一脸狡黠的嘲讽，他忙将那三个字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转而说道，“齐尚宫托臣向娘娘传句话，后宫需要娘娘掌管。”

掌管后宫？哪还用得着她？赫连恒一人打理前朝与后宫，游刃有余，用不着她多插手。“本宫现在只想杀人，杀念太重，如何去理智地管人？！”

“娘娘……有心魔？！”白辕更清楚地知道，她的心魔是为何而来，若是无爱，又如何有恨？

那场拍卖会，她让那些女子以秀女身份入宫，换取了高价售出所有的物品，表面看来，她是大获全胜，那些官员的魔爪却成功地深入了后宫。而皇上偏宠流华宫，并开始接纳秀女，始终对凤安宫不理不睬，这分明也是给她提醒，莫要再擅作主张。

“还请太傅指教。”湛蓝扬着唇角，从容不迫，却是一副全无烦恼的样子，而是有意给白辕出一个难题。

她前两日病体痊愈，就听说宫里发生了不少趣事。

辛玉丽脱发快变成秃子，后宫里的一枝独秀，绚烂一时，便荼靡败落，到现在大门紧闭，赫连恒也被她拒之门外。纵然她浓妆艳抹，珠翠头钗却无處佩戴了，倒是赫连恒派御医尽心医治，对她仍是深情厚爱，倒是成为一段佳话。

赫连恒的佳话，从来不会少。

太公主赫连如珍之孙女薛菀菀与肃和王吴允之孙女吴桐欣，是众秀女中格外受赫连恒青睐的，薛菀菀的参汤被他夸赞过，吴桐欣的歌喉也被他欣赏过，二女眼见着侍寝有望，谁也不肯忍让，竟为了在御花园里抢占赫连恒喜欢乘凉的亭子，撕扯打斗起来……美丽的薛菀菀被抓花了脸，面目全非，极善唱歌的吴桐欣则被刺伤了咽喉，当时只剩半条命，后来救治不及，一名误会，香消玉殒，那一幕之惊险，宫人们都绕道躲避，难分孰是孰非。

而宫外，太公主赫连如珍一家则遭到了肃和王吴允之的报复，太公主在去拜佛祈福途中，被杀手刺杀，经过追查，竟是肃和王府为替吴桐欣复仇，买凶杀人。

御状告到了朝堂上，赫连恒这位俊美的祸水皇帝则一脸无辜冷酷，一番严审，太公主被厚葬，薛菀菀杀人偿命，肃和王一家因买凶复仇，被削王贬为庶民。

之后，后宫里却仍是没有消停，顺王送入宫中的秀女——顺王妃冯氏侄女冯清宁，早先被赫连恒称赞琴艺超凡，近日却开始生病，奇怪的是，她手指溃烂，再难抚琴，身上却并无病痛。经过御医详查，竟是因为有人在琴弦上投毒……冯清宁恐惧不已，害怕死于深宫，便与早朝之时恳求顺王，要求顺王恳请皇上放其出宫返家。

顺王左右为难，倒是赫连恒宽宏大量，走出大殿时，看到那一幕，便随口答应了冯清宁出宫。

如此连番事故，秀女们却越挫越勇，刑部尚书邹远达之长女邹丽姝，大胆地抱着自己亲手刺绣的靴子进献到御书房，因为被赫连恒拒之门外，邹丽姝大受打击，不但被众秀女排挤，还被辛玉丽密令派人重重责打……

邹远达听闻爱女被欺辱，上书进言，恳请皇上惩罚辛玉丽的恶行。

赫连恒却对辛玉丽偏袒爱护，让百官不禁忿忿不平，倒是有人上书，请仁善的皇后娘娘出凤安宫主持公道……

细想来，后宫里这堆烂事儿，都是她完颜湛蓝的事儿，都该她来管，可湛蓝并不想管，她只想由着那群不可理喻的女人自生自灭。不，她还想放一把火，烧了这整座皇宫，连同那个引起这场祸乱的男人一起烧尽。

可她也没有忘，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不该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泯灭人性和良知，她应该做正确的事。

如此进退维谷，反而让她将自己囚闷于这座华美的牢笼，懒怠也成了习惯，每日练功，看医书，派苍龙等人，周*旋于三国较量，她的脑子还灵活，可这副美丽的躯壳，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出青苔，被人遗忘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白辕诚恳进言，“娘娘可以读经书静心养神，经书里有佛，亦有魔，有莲花净土，也有修罗地狱，娘娘若要积德行善，可以学佛，娘娘若想降妖除魔，可以寻魔之死穴。”

“哈哈哈……白辕！”湛蓝激赏地赞叹一声，一时激动之下，一句更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臣惶恐！”白辕又跪下去，而且这次是额头贴地，再也不敢贸然起身，耳根脸颊都红透了。

“来，跟本宫到后院去，本宫舞一套剑给你看。午膳就留在这里用，别走了。”她婉丽娇柔的声音飘到了远處。

“臣……”白辕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时，只见俊美的毒鸩微笑站在面前，给他摆出一个优雅的请的姿势。

见他一脸忐忑，毒鸩忍不住安抚，“太傅不必紧张，娘娘喜欢很多男人，她的喜欢，都是欣赏的意思，不是男女之情。和娘娘相處久了，太傅会发现，娘娘是个真性情的女子。倒是连在下，也不禁佩服太傅呢，在下是第一次听人将佛经说得如此新奇。”

“臣知道，不过，娘娘身为皇后，却不该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这样的真性情，就连在皇上面前，也是不能的。”

毒鸩不敢苟同地摇头，“娘娘已经很累，若是还要如此伪装，岂不是更累。”

“如果把这样的累当成一种习惯，也就不觉得了。更何况，这样的累，能带给她永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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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小公主煽风点火

毒鸩恍然一怔，旋即爽朗地笑开来，对白辕更是亲切，“太傅说的有道理，但是，娘娘恐怕宁愿做惊艳一时的昙花，也不愿做常青的劲松。”

白辕到了后院，穿过一小片竹林，就见一大片洁白的玉兰在枝头争奇斗艳，大朵大朵的花叫人看着欣喜，每一朵都犹如荷花一般大。

于玉兰树林中穿过的蓝色倩影，仿佛一抹云，轻巧无声，婀娜的身姿，一举一动优雅绝美，宛若舞蹈。她随手摘了一朵玉兰花簪在了简约的倾髻上，转头唤他，“太傅，前面就到了。”

白辕因那洁净无尘的笑不禁惊艳一叹，他那位皇帝外甥到底是怎么了？如此佳人竟然自甘禁于这座深宫里无人赏，委实可惜可怜。

穿过玉兰林，便是一處隐秘幽静由七彩石修建而成的舞场，风过處，花瓣雨如梦似幻，若舞于其中，必美若飞仙了。

湛蓝就站在那片舞场里，将那一晚赫连恒带她练的剑法，用沁冰展示出来，剑刃飞旋如电，招式却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白辕一眼便看出她的意图，话没多说，便三两步上前，从她手上拿过沁冰，接着她那一招冰火两重天，慷慨地将剩下的招式全部教给她。

湛蓝坐在舞场边的石凳上，记下所有的招式，不禁匪夷所思地笑着问，“太傅，你不怕本宫用你白家的独门剑法，去刺杀赫连恒？”她并非一个善良的女子，对赫连恒虽仍有爱，却也恨之入骨。

白辕敛气收剑，上前来，将原属于白家的沁冰双手托住，恭敬地颔首奉上。“皇上从没有教过任何女子剑法，所以臣相信，皇后娘娘这普天之下最为独一无二的女子，永远不会做任何伤害皇上的事。不过，夫妻之道，却不该是像皇后这样对待皇上。”

湛蓝接过剑，从石凳上起身，便温习他教授的剑法，她挥出一招，准确无误。“别教我三从四德，我不喜欢那一套。”

白辕真气探入林中，吸纳一根树枝拿在手中，与她一起练剑，并顺势纠正她不到位的姿势。

“臣断然不会教娘娘那些，不过，臣既然已经受皇后一拜，便不想皇后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湛蓝不明白他的话，却讶异于他的细心。

“臣指的是，皇后如此下去，恐怕会重蹈臣之长姐的覆辙！”

就这样，两人一起练着剑，有一句每一句地聊起来。

“当年，长姐亦如皇后这般，是深受先帝宠爱的女子，先帝亦对她情有独钟，但是，朝堂与后宫紧密相连，皇上不得不左右权衡，长姐为此自甘沉寂，不争，不抢，也不再理会皇上。但她忘记了，皇上并非普通男子，他的一个眼神，一个举动，都能左右后宫之人。最后，长姐虽然诞下了先帝最爱的儿子，却终是落得任人欺辱的下场，最后，被与她结拜为姐妹的楚氏下毒害死。”

湛蓝自然知晓，他的长姐，就是赫连恒的生母，白珺。

可她是完颜湛蓝，而赫连恒也不是先帝，她成不了白珺，赫连恒也不会成为他的父皇。

“白珺不是先帝的仇敌，而我和赫连恒之间，不但有仇，有债，还有一个无人能及的完颜袭，而我，也不只是宜周的皇后，还是康辽的女王。所以，太傅你应该把你长姐的故事，讲给赫连恒听，或许，还会对我有些帮助。”

“皇后娘娘怎知，臣没有给皇上讲过？！”

湛蓝招式停住，见白辕招式如流水，仿佛没有说过刚才那句话，她忍不住有些烦躁，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怎么说？”

“他说，他和他的父皇都是凶残的人，寻常百姓是先有家才有国，他是皇帝，他是先有国，才能有家。”

湛蓝冷哼笑了一声，“好一句都是凶残的人，他可真是无辜又无奈呢！”

这一天，赫连一雯开始学习她最厌烦的课业，而白辕也打定主意，将她教导成为知书达理，举止优雅的淑女。

湛蓝却如鱼儿终于入了海，学得却有些贪婪，甚至称得上废寝忘食的好学生，她和赫连一雯学得内容全然不同，她喜欢的是史书，兵法，棋艺，武功。

白辕两边教，赫连一雯虽然总是刁难，却也有进步。赫连恒问起这件事时，白辕却偏袒地只对湛蓝赞不绝口。

赫连恒并没有多言，倒是赫连一雯的气恼不已，不过，倒是难得的，没有在凤安宫里当着湛蓝的面发作。

因为辛玉丽脱发严重，精神不振，就算她不允许赫连恒进门，每到用膳时间，他还是会隔着流华宫的门板，对她一番安抚，劝她按时用膳。

晚膳时间，赫连一雯头一次没有亲近那些精致的美食，而是径直奔去了流华宫，守株待兔地堵住了前来的赫连恒。

“一雯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一身精致秀美的石榴红女装，头上的发髻也是合宜的公主头，搭配也是被湛蓝指导过的，俨然成了一个婷婷玉立的小美人儿。

她恭敬地跪在肩辇前，行了一个大礼，赫连恒在肩辇上惊讶地起身，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骄纵跋扈的亲妹子。

“一雯，起来说话吧。”他上前来，从头到脚的细细打量着小妹，敏锐的发现，她的眉宇间竟然也染了湛蓝的淡淡忧郁，“一雯，你在凤安宫住了这些日子，看得出你皇嫂很疼爱你，把你照顾得很好，朕为你高兴。”

她不说还好，一提湛蓝，赫连一雯顿时红了眼眶，像极了亲娘要改嫁的倒霉孩子，眼泪都滚出来。

“皇兄，你快去看看吧，皇嫂喜欢上了一个老男人！呜呜呜……”

她这边扑在了赫连恒怀里，好不委屈，“我不要失去皇嫂，她是天底下最疼爱我的人呀！皇兄，你帮帮我，我好难过！”

赫连恒俊美的五官都紧皱起来，心里更是翻江倒海凌乱不堪，“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有些紧张地推开赫连一雯，大手按住她的肩，“你皇嫂不是正在跟白辕学武功和兵法吗？怎么会喜欢老男人？”

“就是白辕呀！”赫连一雯瞪着清澈的杏眸，责怪又怨怒，“都怪你，派谁来凤安宫不好？偏派他！他们整天整天的眉来眼去，还有聊不完的话，白辕一直对皇嫂赞不绝口，分明是对皇嫂有意思，皇嫂倒也不避嫌，还直说喜欢他，我看，是皇嫂毫无防人之心，也从没有听过那么新鲜的甜言蜜语，整个人都被哄得团团转了！”

赫连恒岂会相信她的话，“朕相信皇后，不会做背叛朕的事。”

“这是当然，皇嫂冰清玉洁，心地善良，就算皇兄你后宫佳丽三千，她还是顺着你由着你，甚至还主动帮你纳秀女！”

赫连一雯满心里都是愤懑不平，为湛蓝，为赫连恒，又为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小姑。她经常去凤安宫，原就是要宽慰湛蓝的，岂料，她那位皇嫂压根儿就不需要宽慰，还任由她的皇兄去宠幸别人而不闻不问。呼——真是快气死她了，她想要个小皇侄来玩儿嘛，现在倒好，什么都盼不到了。

她哭丧着脸儿，继续说道，“皇嫂虽然想得开，嘴上也不说有多爱你，却难保她不会对你相思过度！”

这话倒是成功地在赫连恒心口上刺了一下，他脚下一转，这就想去凤安宫，却还是忍不住生气湛蓝一再躲避，一再疏冷，一再拒绝……他晚上不是没有去探望过她，她却派出八大高手，全部堵在寝宫门口，严禁他入内。

“她如果真的思念朕，该自己来。”

赫连一雯无奈地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夸张，哀怨却是真格的。“您也知道，当初她初见我九哥，就因为九哥和你长得太像，就失魂落魄地盯着九哥瞧。今儿那个老男人，可是我的新太傅白辕呐！他虽然比皇嫂老了二十岁，却英俊不凡，满腹经纶，武功也高强，更是和您像极了，他不只会讲兵法，还一直拿一些温暖的爱情故事给皇嫂讲，皇嫂每天都留他用晚膳，用膳之后又对弈，前儿晚上，他们对弈之后，皇嫂竟还心血来潮给他跳舞看。”

“跳舞？”赫连恒脸色微变。

“是呀，皇嫂说，她再不跳一跳就生疏了。跳完之后，太傅又是一番赞叹，还说天底下再也没有比皇后娘娘更美更好的女子。”想起那个情景，赫连一雯不禁气得想七窍生烟，“皇嫂是有些迫切的等人欣赏她的舞姿，但是，白辕那不是欣赏，口水都快淌出来了！”

赫连恒已然俊颜铁青，但是，他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白辕和湛蓝，全然不是一雯描述的这样。白辕文武双绝，是个正人君子，他阅历深厚，定然是抱着欣赏的态度，看待湛蓝的。但是，湛蓝，太耀眼，太美丽，太聪慧，谁能不心动呢？

赫连一雯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又煽风点火，“皇嫂说，今晚上吃了饭，还要听太傅继续讲故事……她那一双棕色的眼睛啊，盯在那男人身上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她说的唾沫横飞，忍不住又提醒一句，“皇兄，您也知道的，您那位舅舅，家里妻妾一大片，见了美人儿更是来者不拒，又最擅长耍手段，从来都是引得女子对他倾心，他还一直端着架子装无辜……”

不等赫连一雯说完，赫连恒便纵身飞起，金黄的龙袍身影，咻——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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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皇上陈醋又打翻

赫连一雯有些错愕地看着那个方向，正是去凤安宫的路呢！“皇兄，跑太快啦，我都跟不上耶！”

她几乎是用吼得，刻意地等到门里面的人出来之后，才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离开。

“赫连一雯，她还真当自己是皇上眼中的宝儿呢？！不识抬举的蠢东西，将来嫁出去，谁还想着她是公主？”辛玉丽抚了抚头上裹住的黑色头纱，涂染如沁着毒血的唇，轻缓阴柔地扬起，若有所思低沉说道，“倒是说不定，她连出嫁都没有机会呢！”

跟在她身后的流华宫掌宫宫女青桐，将她的话尽数听在耳中。辛玉丽转身进入流华宫时，她低垂着脸儿，还是一派该有的恭顺姿态。

凤安宫内，赫连恒来到廊下时，正听到殿内传来湛蓝轻松悦耳的笑声，他看进殿内，正见她坐在餐桌前，亲手为白辕盛了一碗鸡汤，搁在他面前，凤眸里溢满了好奇，“那么后来呢？将军和那个美人儿是否在一起了呢？”

“这是当然，将军辞去了官职，违抗了圣旨赐婚，带着他心爱的女子远走高飞，去了异域，从此过着……”白辕话没有说完，注意到门口那抹龙袍身影，慌忙起身离座，俯首行礼，“臣参见皇上！”

“好精彩的故事！舅舅，您这是拿哄第几房妾室的故事，来哄朕的皇后？！”

赫连恒笑得温雅，眸光却森冷睨了眼犹自沉下脸去的湛蓝。

“怎么？皇后这是在怪朕来的不是时候吗？”

殿内的气氛顿时有些诡异，白辕仍是弯着腰，湛蓝则坐着没动，而陪同在侧的巧卉，白泽，毒鸩都跪下去，随着金黄身影进入，一股刺骨迫人的凉意也侵袭整座宫殿。

赫连恒兀自在正椅上坐下来，端起湛蓝刚盛放好的鸡汤，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舅舅，谁准你坐朕的位子？！”

“是臣妾。”湛蓝忙起身绕过桌案，伸手扶住白辕的手肘，不再让他继续弯着腰，“太傅，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的故事太美了，明日还来给本宫讲好不好？”

“只要娘娘喜欢，臣定会给娘娘讲更多精彩动人的故事。”白辕低着头，眼角余光瞥了眼赫连恒的龙袍，“如果皇上和皇后没有其他吩咐，臣告退。”

“朕有吩咐！”赫连恒冷声说道，“你，不准再进入凤安宫！”

白辕抬眼看了眼湛蓝，见她一脸沉静，也便没有多言，只应了一声“是”，便退出寝殿。

湛蓝随着白辕走到殿门口，才站住脚，“太傅，留步。”她忙叫白泽拿了一盏盛放着夜明珠的灯笼来，“白泽，代我送太傅回家，另外告知夫人，太傅还空着肚子呢，让她记得准备饭菜。”

白辕忙谢恩行礼，“臣谢皇后娘娘厚爱。”

“太傅苦心教导湛蓝，湛蓝理当尊师！”湛蓝对白泽一笑，示意他们离开，她却站在门槛，直目送着白辕出了凤安宫的大门，才转过身来。

赫连恒那一身怒火，早已经冒出了三丈高，见她脸上没有了刚才那样温柔体贴的笑，他越是收敛不住，忍不住怒气横冲地嚷道，“都给朕滚出去！”

一众宫人如临大赦，惊慌地几乎是小跑着夺门而逃。

湛蓝哭笑不得，“皇上这是在流华宫受了邪火儿，拿臣妾当出气筒呢？！”她捡了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来，再没有用膳的打算，“皇上怎么痛快怎么骂吧，骂完了，嚷完了，快去流华宫歇着，别让丽婕妤久等了，否则，恐怕明儿臣妾又会中了什么无忧，或者脚下被洒毒蒺藜。”

赫连恒本是怒火熊熊，她的冷嘲热讽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让他有怒也发不出。“湛蓝，我们非要如此吗？”

“难道，臣妾对皇上不够好吗？如果臣妾没有记错的话，臣妾前阵子可是给皇上添了足够养宜周百姓五年的库银呢！臣妾自认为，那三千精锐，也换不来宜周五年的富足。”她眸光如水，无辜望着他，清浅扬起唇角，笑意却学了他，再难染透眼底。“就连刚才，皇上把臣妾喜欢的太傅也赶走了，臣妾也是由着皇上，没有半句怨言。”

赫连恒颓败地仰靠在椅背上，从她绝美脸上转开视线，在他看来，那笑就如一张面具，盖住了她的心，他想再靠近她，却无计可施。

“皇上这是又怎么了？”湛蓝无奈地轻叹一声，“皇上到底想让臣妾怎么做，才能满意？”

他头痛地按住额头，无力地低哑说道，“完颜湛蓝，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静静地坐着就好。”

她果真就不说，也不动，只静静地坐着，不由得对着桌上的一副碗筷怔然失神。

白辕借白珺堪怜的遭遇，劝她邀宠，赫连恒如今真的来了，她应该像一个妃嫔该做的那样，柔声请求他留下来，温声宽慰他一天的疲惫，娇柔乖顺地侍奉他沐浴更衣就寝……可，她做不到。

隔着一张桌案，如隔着万丈深渊，她可以为他生为他死，却做不到那样的曲意逢迎。

桌上的饭菜冷凉，谁也没有碰筷子，谁也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门外，宫女内监听着动静，一直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到最后，赫连恒坐得有些疲惫，当他看到湛蓝已经趴在桌沿上睡着时，却又忽然想不起自己到底为什么对她生气。

她就是有这样奇怪的魔力，睁着眼睛，让他又气又恼又喜欢，闭上眼睛，却又让他满心疼惜爱怜泛滥成灾。

他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轻轻地抱起她，进入内殿，却不禁因为殿内几个开着的大箱子停住脚步——那些箱子里装着的都是他的东西，就连靴子，发饰，还有他用过的书签，都被她收进里面。

他心口一阵血淋淋地绞痛，双脚停住——她这是要乾乾净净地将他赶走吗？！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他成全，倒是也不难，只需一个命令，这些箱子都会被抬走。

他抿住颤抖的唇，深吸一口气，抱着她继续往前走，眼见着就要到了凤榻前，她似有警醒，忽然就睁开了眼睛，惊慌地慌忙从他怀中挣逃出来，慌乱地摔在了地上，如躲避蛇蝎猛兽似地，后退远离他。

视线触及那几个箱子，她脸色剧变，慌忙又起身过去，着急地关上那四个大箱子，就连不慎碰了膝盖都来不及查看……

“臣妾有些累了，皇上也早点去歇着吧。”她跪下来恭送他，这才发觉膝盖痛得厉害——她刚才磕到了箱子的金片包裹地尖锐棱角上，磕破了皮肉，单膝一跪，血液便透过纱袍，她站起身来，裙摆上的血渍仿佛一朵红梅……触目惊心。

赫连恒冷绷着俊颜，怒声一喝。“来人！”

她惊得一颤，忙又后退了一步。

他龙袍飞旋，壮伟的身躯径直走去她的梳妆台，上下翻找。听到脚步声，他转头，一见进来的是苍龙，不禁又竖起眉头，“把这些箱子抬去坤和殿，里面的东西不必摆出来，暂时就这么搁着即可。”

苍龙担心地看了眼湛蓝，注意到她膝盖上的血渍，还有她惊恐地颤抖，忙叫了几个护卫进来，抬着四个箱子离开。

“娘娘……”苍龙欲言又止。

湛蓝忙安抚命令，“我没事，你先退下。”

苍龙俯首退出去，赫连恒拿了药箱过来，他不由分说将湛蓝拉到床前，脱了她的宫靴，撩开她的袍子和中衣裤管，正准备给她上药，却发现她腿上竟青一块紫一块，淤痕斑驳，仿佛被人打过。

“完颜湛蓝，给朕从实招来！这到底是被谁打的？”

她被他骇人的怒火吓到，耳根被他如雷的声音，震得嗡嗡直响，俏颜因过度惊恐血色半点不剩，“皇上……”

“你到底又闯了什么祸？”他懊悔不已，“朕给你的自由太多了是不是？”

见她低垂螓首，委屈地红了眼眶，他削成似的腮骨隐忍地动了两下，却还是忍不住，两手扯住她的纱袍，愤然用力，刺耳地一声撕裂——她身上的淤痕赫然惊现。

湛蓝震惊抬眸，盈满眼眶的泪被惊动了似地，不经意地落下。他——他竟然会如此粗暴地撕碎她的衣服？！

“赫连恒，你混蛋！”她脑海一片空白，怒盯着他氤氲密布的俊颜，心突突地燥怒的狂跳，跳到了要爆出胸腔的地步，终于，她还是遏制不住张狂乱窜的怒火，失控挥手打向他的脸……

白腻的皓腕被他精准握住，陡然一扯，她跌趴在他怀中，又被他压在榻上，她的哭，她的嚷，她的挣扎，都被他霸道热烈的柔情化解，滚烫的唇，急促的气息，没有半分试探，肆意纠缠她的柔软甜嫩。

“你忘了？这个身体是我的，这颗心也是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遍体鳞伤？”他的唇舌与大手，在久违的娇躯上饥渴的游走，爱抚，寻找，融化了她的僵硬、抗拒……

她不由自主的开始回应，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思念着他。泪花丛眼角泛滥，她在心底尖叫着——这根本不公平！

她执拗地急于摆脱他的热吻与怀抱，身体却老早叛变，在他的爱抚下轻颤。深夜里，如胶似漆的缠绵、他灿若星辰的黑眸、两人淋漓的汗水、以及她在他身下……或是身上……晕眩的、酥软的娇吟……一切一切，都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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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帝王有泪不轻弹

察觉到她气息不顺，他放过他的唇，继而贪婪啃吻着她的颈间，锁骨，向下蔓延着，细致敏感的肌肤上，流火肆虐，吞噬她的理智。

她心里原本呐喊着，不行不行……瞬间改了词，几乎要恳求他，继续继续……

他担心着她的伤，隐忍着胀痛的欲*望，强硬地自制力，逼迫他结束这个濒临失控的热吻。

原本带刺的冷如冰霜的美人儿，已经在他怀里，融化成荡漾着柔柔春水的小女人，她的双手还紧紧攀着他的颈项，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澄澈的凤眸，已经再无怒气和桀骜的凌厉，茫然微眯着，凝视着气息粗重的他，嫣红的唇儿半启，仿佛香甜的玫瑰花瓣，邀请着他，诱惑着他，残忍地凌迟了他的理智……

“湛蓝……”他勾开她已经凌乱的发髻，怜惜地抚过她胸侧的伤疤，心纠痛得让他透不上气，他抵住她的额头，“你真的认定，我是不爱你的吗？”

她黛眉紧皱着，鼻音浓重地答非所问，“我练轻功来着，飞不起来，摔的……最严重的一次，是已经飞到后花园的亭檐那么高，大晚上地，摔下来，正落在假山丛里……一早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谁准你练轻功的？你是朕的人，你要做什么都该请示朕，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为什么你连这个规矩都记不住？嗯？”他捏住她的下颌，眸光又深邃清寒，力道却还是温柔地恰到好處，并没有弄疼她，“答应朕，别再擅作主张！”

她怕极了他前一刻的暴怒，只能说实话，“我怕再有刺客，你从我身边飞走，只身去迎战……我怕我来不及追上你，你就……”

她话音哽住，眼泪又夺眶而出，抽抽噎噎地，额头贴在他颈侧，语不成调。

他猛然想起，那天湖面上荷丛里遇到的刺杀，她怕有箭射向他，不顾一切地挡在他身前，他担心她又做蠢事，只能飞走引开刺客……

他并没有去想自己离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从没有顾忌到她的担忧，而他这些天也一直因那一天完颜袭与她的拥吻而耿耿于怀，含恨于心，甚至刻意地疏远她，去与辛玉丽上演一出情深意切，与秀女们谈天说地。

他当然知道，她那样做是帮他，他何尝不曾利用她？可她就算要帮他，也不可以那样没有底线的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她是他的皇后！

他想，她受不住凤安宫的冷清，定会来找他，哪怕因为后宫里那些女子的明争暗斗，她只要有个理由与他交谈，他必会原谅她。

可她竟然愚蠢地闷在这里练轻功，为的只是保护他！她恐怕并不知，她每次保护他，不但是帮倒忙，还总是害他提心吊胆。

“完颜湛蓝，你这个蠢女人！”他咬牙切齿地，被她气得快要吐血。

痛悔莫急得将她拥紧怀中，有热汤地液体从眼角滚落下来，他疑惑地摸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在落泪时，不禁又哭笑不得，自从被楚氏当做傀儡，他就不曾落过一滴泪，完颜湛蓝，这该死的笨女人，总是能让他如此抓狂，如此挫败失控。

惊觉他的异样，她忙道，“我真的没事，我现在有内功护体，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泡泡热水澡，这些伤就都消失了。”

强烈的自责与愧疚，让他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你总是为我这样伤害自己，我早该死了才好。”

她轻拍他的脊背安抚他，“你不要这样难过，好不好？我会比你更难过的……”

她听着他的心跳，身子被他紧拥在怀中，这一刻，亲密无间，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丝毫裂痕，仿佛昨天，他们还这样抱着过。

可是，细想来，这样的最后一次拥抱，是在诊苑楼阁的寝室里。

这是她喜欢的拥抱姿势，可是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怀抱不是她的。

“恒，你抱太紧，我都快不能呼吸了，我身上的伤也被你弄疼了。”

他忙抹掉眼角的液体，松开她，迅疾坐起身侧转过脸，声音却低哑地有些不自然，“马上传御医。”

“不用，不用，药箱里有活血化瘀的药膏，巧卉一早就帮我抹了一些……本来就快痊愈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找到那瓶药膏，仿佛是拿一个罪证，手儿颤抖着举到他面前，“你看，就是这个，是最好的，还是李益淳给的呢！”

见他眼眶发红，神情冷得像是随时要撕碎她似地，她悻悻地缩回手来，却忍不住又疯子似地哭着发笑，因为这一刻，她这样清楚地感觉到，他对她的在乎没有变，她的心却痛到无法承受，就算眼泪也不能缓解。

“恒，你知道的，我宁愿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要看着你死。前世我就是欠你的，这辈子又欠你的，这一生的使命就是要保护你，如果你有事，我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情愫不能自已，说出这番话，她心里才痛快了些。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眼眶又发红，他没有去管，只捧住她的脸儿疼惜又无奈，既然她的记忆已经大半都恢复，他没有必要再哄骗屈就她的自欺欺人。

“傻瓜！这世上没有前世，也没有来生，我们有的只是这辈子，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也从没有认为你欠我的。”

她抽抽噎噎地嘟着唇，哭得像个孩子，这才发现，心底里那些恨，那些怒，其实是这些日子压抑的失去他的恐慌，“可是……”

他知道她心里有很多疑惑，他也一直都明白，她为何恨他，怨他，不愿意再与他亲近。

他把药箱拉到身侧，仔细地给她上药包扎好膝盖上的伤，又拿过活血化瘀的药膏，给她涂抹身上那些淤青的伤。

一边忙碌着，他随口解释，“我一直怪你害死三千精锐，是怕你笨地毫无防人之心，再上了完颜袭的当。他毕竟是将你养大的人，你对他的情，我此生恐怕都不能取代，只能防着他以对你的恩和情一再利用。同时，让你认定自己欠了无法偿还我的债，也是为让你时刻谨记自己犯过的错，你欠着我，就不会再轻言离开，更不会再轻生。”

他揉按着她腿上的伤，气恼地忍不住加重力道，“为什么你笨得想不通呢？”

她嘤咛痛呼，嗔怪地轻打他，“你轻点！”

在那个小村子，她是能想通的，“可是……”后来，她发现他身边多出一个辛玉丽，她就没有那么自信了。

尤其，在她碰见他和辛玉丽在一起的前一刻，又出了那么多的乱子，回宫之后，事端一波接着一波。

因为她底气不足的一句“可是”，他揶揄邪魅地笑了笑，手指沾了药膏，抹上她莹润的肩。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指尖移动，脸儿也羞窘地红透，颀长秀美的脖颈弯着，白得透明的耳朵上，垂下长长的蓝色流苏耳坠娇艳，越衬得白腻的肌肤剔透生辉，他印下的吻痕也清晰可见……

他悄然赏着她娇憨绝美的姿态，一声惊叹落入心湖里，灿亮的鹰眸愈加灼灼。他一低头，便在她脸颊偷得一记香吻，见她抿唇窘迫，没有嗔怪，他忍不住扬起唇角，心湖里那股涟漪，一圈一圈，甜蜜的荡漾开。

他的声音更温柔，更怜爱，“湛蓝，除了利用辛玉丽的血，除了被你撞见时和她说笑，平时，我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真的吗？”她还是忍不住疑惑，“可是，你对白辕说……”

“我不是父皇，也不会像其他皇帝那样荒唐，这个皇位得来不易，我岂能拿来挥霍？！更何况，我清楚地知道，我有今日，你功不可没。我也谨记母妃的死，怎么可能会害你变成和她一样的下场？”

她低着头，盯着他不安分的手，粉红的颜色染了全身，“可是……”

“还有可是？”他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扪心自问，他真的再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如果你要追究我和那些秀女的事，我马上派人拿名单来，我与她们做过些什么，一一报备。”

那些，当然不必他一一交代，他只交代辛玉丽的事，她便相信他了，因为，他时时刻刻透露的在乎太明显……

可是，她又害怕，他会感动于辛玉丽提供血液为他续命。

辛玉丽一再害她，他没有，也不能去追究，他需要那个身藏龙血草汁液的恶毒女人，她更害怕他一生都要依赖那个女人。

所以，她宁愿他好好活着，也不想三人混在一场战争里煎熬。

可是，辛玉丽不肯罢休，有无忧之毒，又有毒蒺藜……若非她谨慎防备，只怕凤安宫里早已易主。

此刻，她竟妥协在他的温柔里，这样沉溺而甜蜜，再也无法自拔。

这座凤安宫，只有他与她，没有了那些是非，也容不下其他的恩怨，她要说的是……“可是……我这里没有淤青啊，你浪费了那些药膏……”

胸前酥痒的感觉，让她声音轻颤，她赧然地不敢抬起美丽的睫羽，却感觉到他凑近，听到他低缓磁性的声音近在耳畔。

“我知道呀，可是，它们很寂寞……”

“赫连恒！”堂堂皇帝，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羞煞人的话？

她惊慌地拉锦被要挡住，锦被却反被他扯了去，丢到了凤榻下。

她抬眸嗔怒瞪他一眼，却见他竟在宽衣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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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闭门造人不准扰

她忙缩进床角落里，被他鹰眸盯住，她就如被封了穴，再也不能动。

“我……现在的我，满身淤青……这么丑……”她紧张地语无伦次，揪着绣着鸳鸯戏水的床单，心如擂鼓，不知所措。“恒，我怕……唔……”

他不想再多等，温柔地吻她，直吻到她七荤八素，才又松开她，问，“你怕什么？”

该死的，他的吻还是和以前一样，绝妙的让她上瘾。他健硕的身躯困住她，体温熨烫了她的心，咄咄逼人的欲*望，正抵住她，让她一时间熏陶陶地，脑子短路到无法思考。

瞧着他迷人却又邪恶的笑，她愣了愣，才回答，“我怕有孕，我做不到……唔……”她的话又被他吞没。

狂烈的吻需索着，倾注了他全部的深情与爱恋，只有这样赖着她，缠着她，霸着她，他才能体会到活着的感觉，他才能维系生命与心跳。可惜，这个笨女人，永远都不知道，她对他到底有多重要。

在她迷迷糊糊，忍不住回应他，抚摸他，承接下他给予的一波一波绚烂的欢愉，跟上他的节奏时，他游戏一样的，又松开她，“做得到吗？”

“嗯……”她娇喘着，无措地摇头，又矛盾地点头，敏感地感觉到他的动作，她水蛇似地娇软腰肢不由自主地轻动贴合着他，“恒，其实……我好想你！”

这话他爱听，不过，却反而更让他坚定早先那个决定。

他知道她是胆小鬼，不过，他自然有法子，让她上瘾，让她妥协，让她变得勇敢。

现在，她已经脱胎换骨，不再是从前那个被伤痛重创之后，风一吹都能歪倒的完颜湛蓝，她已经被他磨砺地足以抵挡一切！

一堆一堆的赏赐，准备好，端着那些赏赐的宫娥们整齐列队，仙女一般地穿过御花园，不知去向何處。

托盘上，高高叠放的华服美衣，灿亮的珠宝，精致的宫靴，有趣的摆设，厚厚的书籍，精致打造地两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那些东西，都是女子用的，而且每一个都价值连城。

宫人们啧啧赞叹，秀女们议论纷纷，众人却猜测不到，谁会如此有幸被封赏了。

倒是那位脱发快成了秃子的丽婕妤，极有可能被赏，因为她头发没了，皇上总是要关切一番的。

秀女们艳红地尾随着那一队宫娥，却发现，她们竟然带着东西进入了凤安宫！

哈！也难保不是皇后娘娘自己订做的东西。一定是这样的！

秀女们顿感无趣地，一哄而散，纷纷去准备东西，筹备着该如何尽快讨得皇上欢心。

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尊崇又喜爱的皇帝陛下，已经携了他心爱的皇后，坐在了早朝大殿的龙椅上聆听百官上奏政务。

大殿上，金碧辉煌，湛蓝侧身倚在龙椅右侧的俯首上，困倦地打了个盹儿，高高的发髻和凤冠也不由得一歪，她刚要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听到赫连恒忽然宣告，“今日就到这里吧，退朝！”

湛蓝忙打起精神，正襟危坐，与他一起迎接百官的告退礼。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揶揄她的偷懒。

一大早，他说秦景瑞可能有捷报传来，诱得她在凤榻上躺不住，硬是要跟过来，说是要认真听一听，要去讲给秦翔听。

她人倒是在龙椅上了，却因昨夜**不停，她一直困倦的打盹儿，丹陛之下，官员们说了些什么，她恐怕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不过，他倒是也并没有苛求她能真的认真聆听，只要她坐在身边，静默相伴，他也会心情宁静，安然喜悦。

被他灼热的视线困住，她不自然地红了脸儿，没话找话地问，“这就散了？事情都解决了？”

“一群报喜不报忧的家伙，朕和他们聊，倒是不如去看月魔地宫的暗人送来的折子。”他斜靠在椅背上，慵懒地不想起身，伸手一拉，她便横躺下来，枕在了他的膝上。“在这里呆一会儿，等那群老家伙离开，我们再回去用早膳。”

她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双臂缠住他健硕的腰，迷恋地嗅着他身上淡雅的龙涎香，“恒。”她呓语似地，声音柔柔地唤他，就那么望着肩宽背厚，仿佛一片天的他。

他低头回视，宠溺地享受这一刻她在怀中的感觉，仿佛一个补偿的仪式，静待她话语出口。

“这样真好，我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最美好的时刻。”她憋在心里的那句话便自然而然地，流水一样地说出来，“我爱你！”

他忍不住轻笑，指尖抚过她轮廓温柔的脸儿，“最初，你都不理会我呢。”

“哪有？”她心虚地不肯承认。“我有天天和你聊天呀。”

他鼻孔哼气，白皙的脸山分明摆着一副算总账的神情，“可是你连朕的礼物都不看。”

“你天天都送，我哪看得过来嘛！”她越说越没有底气。好吧，那时候，她真的是当他两手闲闲，最擅长讨好女人的皇帝耶。

“还记得那些‘绿牡丹’吗？宜周的土，并不适合那些花生长，那些土，还有养花的人，可都是从康辽找来的。可惜呀，你却看也不看，倒是让朕彻底尝到了自讨没趣是什么滋味儿！”

“那是因为，我不是从前的完颜湛蓝，你用她喜欢的东西来给我，我定然是不喜欢的。”

见他面有嗔色，她换了个姿势，耐心地解释，“就好像，你想吃蛋卷包饭，我却给你做了一碗阳春面，是一个道理嘛！”

“可是，你给的东西，我全部都喜欢呢！我不会区分那是什么的，在我看来，那都是你的心。”他故意刁难，“你说，你对我，是不是太绝情了些？”

湛蓝气结失笑，她压根儿也没法子和他讲道理，揶揄地抬着羊脂玉似地指，戳了下他的额头，“你怎么还是这样小气？！”

“还是？”他不悦地冷笑，“哈！原来，朕在皇后心里，一直都是个小气鬼皇帝？！”

她很认真地抿直了唇，发出一个单音节字，“嗯。”

因为头上高髻佩了凤冠，脖子活动不灵活，又仰枕在他的腿上，她煞有介事地点头的姿势，显得格外笨拙滑稽。

却反而是这可爱的样子，让他不禁有恍若隔世的错觉，脑海中一念，竟闪过无数个她或狡黠，或娇嗔，或忧郁的美丽神态……就连她忐忑，惊恐，落泪，都是绝美的。

见他看着自己恍惚失神，她不悦地抬手在他脸前晃了晃，“赫连恒，你在想什么呢？”

“想你。”然后，他便拥住她，将她轻若无骨的娇躯抬高，俯首吻住她的唇，

搁在以前，他只会冷冷的，命令她这样，命令她那样，要么便说一些，她的身体是他的，她的人是他的，不准她怎样怎样的霸道言辞。

她推开他的肩，赧然说道，“怎么忽然就这样肉麻起来了？”他这样，她真的不适应呢！

他意犹未尽地，轻啄她的唇瓣，幽深的眼眸，仿佛不透光的黑色琉璃，映出她明媚动人的笑颜。

“朕只想把以前没有说过的话，说给皇后听，否则，以后再有别扭，吵架，皇后又变刺猬，怕是又不会听信朕的肺腑之言。”

她坐起身来，撩着凤袍，跨坐在他身上，亲密地勾住他的脖子，感动又愧疚地，倾注全部温柔主动吻他，却一开始，就被他夺了主动权……

朝阳冲破了东方的云层，一缕阳光照进大殿的镂花窗，金碧辉煌的大殿，光氲渐暖，因龙椅上伴着粗重喘息与娇声嘤咛的柔情蜜意，这暖里，蔓延出温馨的甜来。

一个身着枣红金边锦袍的娇小身影圆球似地，未经通报，就推门冲进殿内来，“姨母，翔儿来看你啦！”

“小公子，不能擅闯呀！”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惊慌地阻止着，要通报已经来不及，他头也不敢抬，慌忙跪趴在地上高呼奴才该死。

龙椅上暧昧忙碌的璧人赫然一僵，湛蓝顿时羞红了脸儿，慌忙拉住凤袍，掩住搁在赫连恒身侧的修长匀称的腿，而她的宫靴则早就被赫连恒丢在了丹陛上……此刻亲密紧贴的姿势，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赫连恒及时用宽大的龙袍袍袖掩住她，对小太监递了个眼色，温声对秦翔说道，“翔儿乖，偏殿里有好吃的糕点和水果，先去吃一点！”

“咦？姨母和皇上在做什么呀？”秦翔疑惑地看着他们，“是在打架吗？皇上可不能欺负姨母呀！”

小太监慌忙抱着哇啦哇啦大叫的秦翔退出去，匆匆带上门，低声斥责着，“小公子，这里是皇宫，不同于你家，千万不能再乱闯了！”

“我没有乱闯呀！”秦翔稚嫩的声音，仍是忿忿不平，清晰地传进殿内来。“你为什么不劝架呢？姨母打不过皇上呀，我要进去帮忙才可以，姨母是我的仙女耶，怎么可以受欺负……”

娇小的身影被太监拖拽着前行，小步子渐行渐远，那稚嫩的声音再也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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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奖赏一枚小公子

殿内，湛蓝又是羞恼，又是窘迫，这便要从赫连恒宽大的怀中撤身，却因他正抵触她的最深處，这挣扎一动，反而在体内掀起一股绚烂的流火，他沉吸一口气，她敏感战栗，不萦一握地娇软腰肢，被他紧紧握住。

“放手！”

她惊慌地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双颊**辣地，额头正抵在他的下巴上，呼吸交缠，刚才那番激*情，余韵未消，此刻更是敏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不放。”

“不要……你快放开！”

他不悦地瞪着她，双眸邪魔似地，快要喷出火来。“事情没有完，你要去哪？”

“翔儿会误会的！”她想起刚才秦翔闯进来的一幕，不禁恍然大悟，“你一直缠着我赖在这里不走，竟是要等翔儿？！却不早告诉我，害得事情失控！”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低头，xing感的薄唇轻吻她的唇瓣，“喜欢孩子，就自己生，不要总惦记别人家的孩子。”

他这是拿秦翔来诱惑她无處安放的母爱吗？“你连这个也吃醋？”翔儿那么可爱，谁看了都喜欢嘛，这无关乎是不是她的骨肉。

湛蓝又不禁自责刚才的主动，却又忍不住怪他。

闲着没事说些甜言蜜语诱~惑她，她难得主动一次，被翔儿撞了个正着。

如果秦景瑞从沙场凯旋，恐怕会指责他们教坏小孩耶！阿弥陀佛，罪孽深重呀！

她执意又要逃，几次尝试挣扎，反而引得境况失控，强烈的欢愉，让他已然失控，他岂肯就这样放过她？！

欲*望比火更猛烈，他箍住娇软的腰肢，几次长而深的冲刺，节奏狂肆攀升，她无助地环住他的肩，淋漓的快意被推到了顶端。

她清楚地感受到体内的他，比先前更坚硬。低低的咆哮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晕眩着、颤抖着、喘息着，连声音都消失，更急切的迎向他，使他的强硬更深入，感受到他在她体内或轻，或重，或快，或慢、或深，或浅……

水雾迷蒙的棕色凤眸里映出龙椅背后的腾龙祥云浮雕狰狞，威严，却又美的虚幻，那翔龙俯视着痴缠不休的他们，似不满于这样肃穆庄严的大殿内有如此癫狂至近乎罪恶的激*情，狰狞地一双眼睛，诡异明灭，那凸出于整面浮雕的龙爪，仿佛会呼啸地卷着风踏压下来……

离开大殿时，湛蓝隐约有种不祥的感觉，她忍不住转头看九级台阶之上的龙椅，以及龙椅背后的腾龙，忍不住摇头了摇头，或许，是她太累了吧，心口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刺疼？

古代帝王祥喻皇族为上天所授，帝王乃真龙天子，君权至高无上，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这世间哪有什么真龙？！

她脚步停住，心脏针刺一样，剧痛难忍。“恒，有件事我想问你。”

赫连恒扶住她的后腰，“怎么了？刚才……我累坏你了？”

她窘迫地摇头，心口那股痛却又莫名其妙地消失，“龙椅背后的壁雕上，那条龙的眼睛是一个红色，一个橙色的吗？为什么会闪烁呢？”

“那是用红色宝石做成的，可能光线不同，看上去会有不同的颜色，是父皇登基时做成的，朕倒是一直不曾注意过。”赫连恒揶揄地一挑眉挑高，捏住她的下巴嗔笑质问，“你刚才就注意那个了？”

这一句质问，分明不是在问，而是指责她激*情之时的走神，她赧然低下头，轻咬唇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他面有不悦，她只能老实回答，“没有，是……是结束时才发现的……唔……”

甜蜜的吻，截断了她的话音，知道她害羞，便浅尝辄止，又迅速放过她，“不准这样咬唇，朕会心疼。”

她黛眉轻皱，抿唇甜蜜地忍不住笑，却羞得抬不起头，脸脖颈都变成了粉色的。

“走吧，去看看翔儿。”他视线注意到她按住心口的手，鹰眸微眯了一下。“确定真的没事？”

“嗯，真的没事。”刚才那股痛，只是突然地一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两人相携进入配殿，早膳已经摆好，她注意到清淡别致的几样菜色，是她和秦翔都喜欢的。

坐在桌旁的小家伙，已经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还瞅着满桌的美食，小狼崽似的闪烁着无限星光。

一旁嬷嬷，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脸上皆是带着笑。宫里多了一个娃娃，顿时多了几分温馨，从皇后娘娘入宫，总是鸡飞狗跳的，倒是难得有宁静的感觉，他们自是欣喜。而他们更了解，皇后娘娘平日最喜欢这小家伙，而皇上……最盼着宫里多添孩子的笑声。

最难得的是，皇上倒是一连半月，头一次没有在早朝上对官员发火儿，只是不知，皇上心情好转，是因为大元帅秦景瑞的战功，还是因为皇后娘娘的温柔相伴？！

随秦翔入宫的吴嬷嬷，极有眼色的在秦翔身侧提醒，“少主，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请安呐！”

秦翔从椅子上跳下来，却不但没有请安，还不满地怒瞪了眼牵住湛蓝的赫连恒，忙挤到两人中间去，把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分开，牵住湛蓝的手，“姨母是我的，谁也不准欺负她！”

湛蓝忍不住笑，吴嬷嬷却大惊失色，慌忙要请罪。

赫连恒抬手制止她，由着秦翔嘘寒问暖地关心湛蓝，他则在餐桌旁坐下来，端起茶先喝了一口。

“姨母，你有受伤吗？刚才打架有没有吃亏？”秦翔打抱不平地检查湛蓝身上有没有伤，“姨母有没有哪里痛？”

湛蓝蹲下来，配合着他的高度和男子汉气概，“有！”

“哪里痛？”秦翔两只小手捧住她的脸儿。

“心痛。”她凝眉，按住心口，这会儿倒是又真的痛。“翔儿亲一下姨母，姨母就好了。”

“咳咳……”赫连恒不悦地忙起身过去，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朕的人，朕的脸，除了朕谁都不准亲！”

他话出口，满殿的宫人都忍不住笑，湛蓝也双颊顿时绯红，赧然捂住脸，嗔怒地瞅着他。

赫连恒这才惊觉自己的口误，脸上不禁也有些不自然，却强硬地板着脸咳了一声，满殿的宫人极有眼色地都忙退下去。

大胆的秦翔却踩到湛蓝身侧的椅子上，搂住她的脖子，便啵了一下。

赫连恒佯装大怒地呵斥，“臭小子，敢碰朕的女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姨母是我的！”秦翔调皮地嘿嘿一笑，就那么顺势攀住湛蓝的肩膀，乐滋滋地摇晃着，“姨母，还心痛吗？”

湛蓝担心他从椅子上摔下去，小心地拥住他，“不痛了，翔儿的亲亲好神奇，姨母完全好了。”

秦翔却不放心地问，“皇上到底欺负姨母哪儿了？为什么姨母会心痛呢？”

“呃……”湛蓝无地自容，耳根脖颈都成了粉红的，盈盈水眸眨呀眨的，脑子已然短路，想不到合适的话语回答。

“你姨母现在可是武功高手，朕也打不过她，翔儿你不必担心她会吃亏！”

赫连恒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湛蓝，注意到她眉心还皱着，不禁担心她是真的心口疼。

见她和秦翔亲如母子，他唇角虽然温雅地扬着，心里却格外不是滋味儿。

叫秦翔入宫，本是对她的“奖赏”，却又害怕她看到孩子就会想起失去的孩子，若是那个小生命还存在的话，想必将来也会如秦翔一样，活脱脱一个可爱的活宝儿。

秦翔煞有介事、老气横秋地兀自一叹，“姨母成了武功高手最好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姨母被欺负。娘亲临行前还说，怕宫里的坏女人欺负姨母呢。”

湛蓝被他小大人似地模样逗得哭笑不得，“有皇上保护姨母呢，坏女人怎么敢欺负姨母？！”她让秦翔坐好，担心地他撑坏了胃，不允许他再多吃，便盛了一碗汤给他搁在面前，莹润的素手收回，她却清楚地感觉到那双犹带着滚烫温度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皇上别看了，快吃吧，饭菜都凉了。”她夹菜放在他盘子里。

“皇后……”秦翔那一句倒是提醒了他，不过，宫里的坏女人倒是真的欺负了湛蓝，罪魁祸首还有他这个皇帝夫君。“你该恨朕的。”

“说什么呢？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她忙转移话题，柔声问秦翔，“翔儿，你娘亲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

却是赫连恒说道，“他的娘亲递上了一封信，自请去陪伴他的父亲了。”

“嗯，娘亲是很勇敢的女子，以前爹总是这样夸赞娘亲的，娘亲说要陪爹一起杀敌！”秦翔小嘴儿利落清脆地说着。

秦葛慧若有如此惊天动地的举动，湛蓝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以前在诊苑楼阁，她便知道，那个女子对秦景瑞一腔痴情。

“慧若姐姐弱不禁风，秦景瑞如果见她风尘仆仆地赶去，定会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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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聪明女人很可怕

她忍不住又转头，叫了门外的吴嬷嬷进来，问有谁随行保护秦葛慧若，确保秦葛慧若一路安然无虞之后，又让吴嬷嬷和秦翔在宫里安心住下。

如此安排之后，她唇角一直扬着笑。想到阵前的将士们若是得知元帅夫人都亲临助战，士气鼓舞，另一场胜仗指日可待，她便精神振奋。

振奋之余，她心口又是一股刺痛，脑子却反而清醒，赫然忆起，拍卖会那一天，完颜袭突袭而来的情景……

凰翼阁那片湖面上，完颜袭虽然出现短暂的片刻，却日夜兼程多日，又忙于布置那场“调虎离山”，他离开宜周皇宫之后，定然又去找御天算账……掐指一算，至少得需要半月的时间。

今日早朝所谈论的战场捷报，定是因秦景瑞得知完颜袭离营之时，来了一场突然袭击才会大获全胜。

湛蓝虽然没有亲临过战场，却知道，最佳战机最难寻。两国纷争也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如果秦景瑞和完颜袭正面交锋，恐怕并非完颜袭的对手。

这场胜利，她在龙椅上一听到时，为赫连恒，为秦景瑞，为宜周而喜，此刻细想来，却又心情沉重。胜利背后，是血流成河，死伤无数，不知道康辽现在境况如何。

完颜袭是个多疑的人，恐怕他不必刻意怀疑推测，便会将她让苍龙约他，当成是一招相助赫连恒的“调虎离山”。他找御天清算之后，是不是就会来找她算账？！一想到完颜袭在湖面上给她的那个吻，她不禁毛骨悚然。

赫连恒昨晚那番解释，合情合理，柔情蜜意。

他说，她亏欠他三千精锐，是为留住她，可……这样的解释，若多半是因被她的痴情感动，却也难保不是因为她约完颜袭，无心插柳地促成秦景瑞这场大捷。

虽然她在早朝上一直打盹，却听得清楚。康辽粮草大营被火烧，折损大半，康辽兵死三千，伤两千，失战马五百……越是多想，她不禁又难过起来，心里也惶惶地，再难保持冷静。

“说起来，他们如此夫妻情深，还是拜朕的皇后所赐！”

听到赫连恒温柔含笑的声音，她恍然回过神来，眉梢一跳，神情就那么不自然地一僵。“怎么和臣妾有关系？”

赫连恒伸手，从桌下握住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察觉她手指冰冷，不禁眉宇微皱。

“皇后可还记得楚氏给秦景瑞的赐婚吗？若非皇后出了几个馊主意毁掉了那场婚礼，恐怕朕也没有今日的秦元帅，你的慧若姐姐更不会有如此惊天动地的举动，而翔儿，今日恐怕也没有机会坐在这里。”

他虽然是一句赞赏，却巧妙地提醒了她，她早已经选了立场——她当然没有忘记这一点。

“臣妾，只是……”她抽不回手，担心秦翔从旁看着，不禁又心慌意乱地红了脸儿，挣扎反而突兀，便只得由着他握着。

他却不许她低下头，久不亲热，她似乎对他的碰触不习惯了，仅仅只是握住手而已，竟也羞成这样，反而让他无奈。

他松开她的手，却转而旁若无人地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正视自己。

“皇上……”这样真的会教坏小朋友呀！翔儿可是聪明着呢，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

修长卷翘的睫羽轻颤，澄澈的棕色眼眸里，映出他如妖似魅的俊颜。

他鹰眸深邃地锁住她的视线，眸光更是意味深长，“朕知道，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朕，为了正确的事，为了天下。”

湛蓝心头轻颤，一股强烈的痛，拧搅着肺腑，她终于……还是不动声色地扬起唇角，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明媚温柔的笑颜。手上传来的温度，却让她思绪又沉于前一刻在大殿内的疯狂举动。

此刻，她仍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回凤安宫之后，要及时服药才行。

不过，他每天早朝坐在那个龙椅上，就不会胡思乱想吗？

没有看到那个金黄的椅子，她已然是剪不断理还乱，以后她再也不来早朝就对了。

早膳用完，赫连恒要處理政务，便进了御书房。

湛蓝牵着秦翔的手穿过宫廊，正准备会凤安宫，远远地却见唐刃从长阶之下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抵达台阶之下时，健硕魁梧的黑色身影腾飞而上，那轻功超凡如仙，黑鹰掠翔一般矫健迅敏。

湛蓝不禁感叹于那样绝妙的轻功，可惜，她学了这些日子都没能掌握技巧。而这百级长阶的存在倒是也有趣，有武功的人，全部都飞上来，倒是难为了那些不懂武功的文官。

唐刃这样子，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呈报。她故意放慢了速度，等着他。

秦翔看出她有话要和唐刃说，便聪明地先抬起小手，朝着唐刃挥了挥。

就快到了御书房门前的唐刃在宫廊上拐了个弯，却还是犹豫地看了眼御书房的门板，才朝这边走过来，到了湛蓝近前，那一身匆促都化为了冷静内敛的沉着。

“娘娘金安！”

“康辽来的消息？”

湛蓝见他低头不语，轻呼了一口气，随口猜测道，“和御天有关吗？完颜袭要废后？还是，你们刚刚才查到，辛玉丽是索檀雅同父异母的妹妹？”

唐刃愕然抬眼，倾国倾城的玉颜，美得惊心动魄，吹弹可破的肌肤，粉润生辉。她似乎是一天更比一天美丽的女子，尤其这一身华艳的朝服，更是美到无可匹敌，霸气四射，叫人不敢直视，倒是她的一双眼睛，也一天更比一天灵慧，锐利，沉静，明亮，仿佛能看透所有的阴谋与秘密。

他怕自己失态，慌忙低下头，神情里却忽然有些慌张，只能沉默不语——而这样的沉默，已然是肯定了她的三个猜测。

“呵！本宫这是全部中奖？”湛蓝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不过，本宫怀疑，你要告诉皇上的，并不是这些事，而是别的。”

唐刃脊背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粘透了衣衫，他跪在地上的膝盖却有些痛，“娘娘请不要为难卑职，事态紧急，卑职不能耽搁的。”

湛蓝并没有想为难他，而是被他这样受委屈似得巧妙隐瞒，引得怒火丛生。

她口气也不禁透出一股强势的威严，“那你就告诉本宫，御天是死是活？”

“得到的消息是，完颜袭带人追杀他三天三夜，最后，他一人难敌杀手围堵……已死。”说话间，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湛蓝，见她一脸平静，并无悲痛之色，更无惊讶之态，才继续说道，“至于完颜袭废后一事，只是康辽军营里闹出的传言，不知道是否可靠。”

他所言这两件事，湛蓝一件都不相信。

首先，御天的本事，堪比妖魔鬼魅，就算他“死”了，只怕翌日一早，他就会又从坟墓里跳出来，蓝发妖娆地拂掉一身灰尘，继续祸害众生。

其次，她更了解完颜袭，若御天是妖，完颜袭便是魔，他不只凶残，还多疑，还谨慎，还睿智多谋，就算受她一句挑拨，他也绝不会轻言废后。

她一番思量化为一声叹息，眉间忧色更浓，“如今索博达是康辽大元帅，虽然首战落败，却不该受罚。完颜袭若是阵前废掉随他出征的索檀雅，等同于给索博达和他麾下的将士一个大耳光，如此愚蠢的一步，完颜袭定然不会做。不过……对于这件事，本宫倒是非常好奇，你会如何向皇上禀报？！事实上，完颜袭是否废后，与宜周并无太大牵连，这本来就是一件没有必要对皇上禀奏的事。”

“这……卑职……”唐刃恭谨地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头痛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是皇上格外交代你去关注这件事吗？他对索檀雅这么感兴趣？”

“娘娘，皇上他……”唐刃着急反驳，一抬头，所有的神情全部暴露在她的眼帘内，他慌忙又低下头去。他迅速转开话题，“关于辛玉丽之事，皇上一直极为谨慎，之前皇后娘娘所中的无忧之毒证明，她与西夏往来密切。但是，刚刚得到消息，她也的确是索檀雅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她前来与皇上邂逅，不只是楚氏派她刺杀皇上，也的确是索檀雅针对娘娘您而布下的一计，辛玉丽最后选择了救皇上，是因为……”

湛蓝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为何如此刻意的对本宫解释本宫已经知道的事？”

“娘娘恕罪，卑职以为，娘娘并不知道辛玉丽的真实身份。”

“本宫怎么会不知道？她爱皇上，皇上也喜欢她，现在，她的身份不再是楚氏走狗，也不只是索檀雅的妹妹，还是皇上的女人，索檀雅可是既救了皇上的xing命，又给皇上献上一位贴心的美人儿，辛玉丽救皇上，表面看来她是宜周的大功臣，事实上，却是偷取了龙血草的索檀雅，才是最大的幕后功臣。”

湛蓝说话间，视线严苛地盯住唐刃的脸，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丝慌乱闪过。

唐刃局促不安，一双膝盖如跪在了针板上，刺疼难忍。“该说的，不该说的，卑职都已经告知娘娘，娘娘，请允许卑职告退！”

“怎么？跪在我面前不舒服是吗？我又不是吃人的毒蛇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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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帝王暗情，花恋

她的确不是毒蛇猛兽，却让他毛骨悚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竟然已经将他脑子里存放的东西全部看透，若是再多跪片刻，恐怕月魔地宫隐藏的所有秘密，也会被她全部揭露出来。“娘娘，卑职真的有急事要对皇上上奏。”

湛蓝怅然叹了口气，视线轻抬，放眼望去，宫廊之下雕龙汉白玉石柱巍峨高耸，整齐的一排，支撑着整座华美的宫殿，却也冷冷地，框成一座牢，这座牢内，有美丽的人，却惟独……没有温暖的情。

所有的温暖，在这座皇宫里，此刻，只有她手心里秦翔的小手，这个一尘不染天真无邪的小生命，像是一束光，让她不至于立刻就倒下去。

她心口又刺痛，忙抬起空着的左手按住，却不禁暗恨自己脑子太灵光。“是索檀雅向皇上求助离开康辽吗？唐刃，你告诉本宫，为什么她向皇上求助？她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

唐刃已然面露惧色，他头也不敢再抬，一条手臂垂下去，撑在了地上，勉强稳住身躯。

“为难你，是本宫有生以来，做得最无趣的一件事。本宫也不想这么做，不过，你从本宫这里，曾经探查过不少秘密告知皇上，所以，本宫一见你，就讨厌你，就恨你，就算你曾经亲口对本宫说，你为本宫着想，本宫也不相信你。你的皇上，已经让本宫彻底失去了信任他人的能力。你，最好不要落单，否则，本宫定然会让苍龙杀了你！”

湛蓝说完，忽然就眸光清明慈爱地扬起唇角，对身边的秦翔说道，“翔儿，跟唐刃将军说再见。”

“唐刃将军，再见！”

秦翔有礼貌地说完，仰着小脑瓜看湛蓝，见她也笑，他的小脸上才有了笑容。

聪明的他刚才注意到，姨母脸色很不好，好像是不满意唐刃将军的回答。

被湛蓝牵着小手一路往前走，他虽然看到很多新奇美丽的风景，却乖顺地并没有再开口。

坐上颤颤悠悠的肩辇，他仰着小脸，见湛蓝并没有生气的神色，才忍不住说道，“姨母，为什么不开心呢？唐刃将军明明说了好多话耶。”

湛蓝依靠在肩辇靠背上，亲昵地拥着他肉呼呼地小身体，思忖着说道，“翔儿，如果你想和你的父亲要一只兔子来养，可是你的父亲说，兔子全都被狐狸吃光光了，你会开心吗？”

“这是骗人的话，兔子那么多，怎么可能会被吃光光？！”秦翔认真回答之后，恍然大悟地叹道，“哈！所以，唐刃将军根本就是在骗姨母喽！”

湛蓝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翔儿真聪明。”

秦翔依偎在她怀里，小手摆弄着她腰间的琥珀挂饰，“唐刃将军这样做，是不是犯了欺君之罪？欺君之罪，不是死罪吗？他怎么敢欺骗姨母？”

湛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巧妙地反问，“如果父亲不给你想要的兔子，你会对父亲生气吗？”

“当然不会，我可以要来别的玩。”他可是个乖孩子，绝对不会做无理取闹的事。

“所以，我们不能用欺君之罪和杀戮来解决问题，尤其，在一个人不肯说真话给你听的时候，更要懂得谅解。”

“谅解？为什么呢？唐刃将军明明就做了坏事！”姨母这样美丽，是天下最好最温柔的女子，任何人都不该欺骗她才对。

凭他这样的聪明的脑瓜，却想不通，为什么唐刃将军效忠皇上，竟不效忠姨母，姨母和皇上可是夫妻呢，就像他的爹爹和娘亲一样嘛。那个冷冷的皇上，和他抢姨母，还和姨母打架，不让他和姨母亲亲，吼！再加这一条让唐刃将军不得不欺骗姨母的罪，他更加不喜欢皇上了！

“其实，唐刃将军偷偷对姨母说真话也可以呀。”

“忠诚一个人，不能阳奉阴违呀。”湛蓝随手从腰间取下琥珀佩饰，给他系在腰上，“如果有你不喜欢的人，和你打探姨母的很多事，你不想告诉对方，应该怎么办？”

秦翔笑着说道，“那就编个谎话骗他。”

湛蓝点着他高高的小鼻子，一字一顿地强调，“而且，一定要编造一个既不得罪对方又能让自己安全脱身的完美谎言。”

秦翔超脱年龄地板起小脸，“可是爹爹和娘亲说，小孩子不能骗人呀。”

“对父母当然不能欺骗，只是有时，不骗人是会死的，就像刚才唐刃将军，如果他不骗姨母，皇上就会罚他，所以，人生在世，先要活着，才能做更多事情。”

“那个皇上怎么那么坏？！”秦翔却更是想不通，“可是，爹爹说，男子汉，不能贪生怕死！”

“不贪生，怎么保护爹爹和娘亲呢？”

这一点，倒是不用他担心，“爹爹会保护娘亲的。爹爹总说，娘亲是他的女人，他会负责一辈子的。”

湛蓝倒是可以想象，秦景瑞情难自已之时，会拥着他的爱妻，说一些蜜语甜言，那时大概秦翔从旁玩耍，便听在了耳中。自从与秦景瑞和秦葛慧若初见，她就确定，秦景瑞是个万中无一的好男人！倒也难怪秦葛慧若会为他前往军营，她是早已经决定要与秦景瑞同生共死吧。

湛蓝艳羡地叹了口气，不禁暗嘲自己福薄命浅，想起刚才唐刃那一脸防备地尴尬，她的心又凉了几分。她到底，是无缘与赫连恒做成那样对彼此深信不疑、此生相濡以沫的夫妻了。

“翔儿，姨母只能靠你来保护了，除了你，都没有人保护姨母呢！”她口气夸张哀怨，全然一副要靠大男子汗保护的小女人口气。

秦翔从她怀中挺直了腰杆儿，不相信她，“翔儿听说，姨母身边有八大高手呢。”

“可是他们也有自己要保护的人呀，不能总是保护姨母的。”

秦翔当然愿意保护这样美若仙女一样的姨母，除了爹爹和娘亲，再也没有人比姨母更疼爱他了。

“姨母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呀，等姨母的孩子长大了，也可以保护姨母的。娘前总说，姨母将来有了孩子，一定比翔儿还美呢！”

“姨母不会有孩子的。”湛蓝疼惜地拥紧他，忍不住佩服秦景瑞夫妇，在这个凶残的世界，扶养一个小生命长大成人，太不容易。“所以，姨母就只有翔儿了，翔儿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护好自己，不能让自己出事。”

如此留秦翔在身边，一旦松了他的小手，看不到他的身影，她都会没有安全感。

将来，若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可要怎么办才好？要天天将孩子禁锢在身边吗？

想来，她这样的人，一个被利用的工具，怎么会有机会成为一个好母亲呢？只怕，到时候，孩子都会沦为与她同样的命运。

御书房里，赫连恒在龙椅上批阅完一本奏折，才对跪在下面的唐刃开口，“不必重复了，刚才你对皇后说的，朕都听到了。”

“皇上，可是……末将要说得是，索檀雅向皇上求助的事，她还托人给皇上送来一封信，并让送信人的人传话，请皇上无论多忙，也要看一眼。”

唐刃说着，便起身拾阶而上，双手把密封着信的小竹筒搁在了他正批阅的奏折旁。

唐刃退下去时，赫连恒已经迅速地拆开信件，上面娟秀的小楷，熟悉地让他心口紧紧一缩，仿佛是那个女子的笑容映在了纸上，只是五官有些模糊，他竟然已经记不太清。

他随手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压下心底那股强烈的懊恼，才看进了上面的字句。

索檀雅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当年初见，他便肯定这一点。

选中她，让她爱上他，给她宠爱，他从没有后悔过。而她，也从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助她当上了康辽皇后，助她让索氏一族安享无限荣耀，成为康辽足以匹敌完颜皇族的一大世家。

她则为他呈奏完颜袭的一举一动，并在他最需要龙血草之时，千方百计地派了一个身份最玄妙的人前来救他。

他与索檀雅的关系，从不曾与外人言说，除了月魔地宫中的暗人，再无人知晓这段关系。

但是，湛蓝，她竟然仅仅凭辛玉丽的身份，就推断出了这一点。

索檀雅既然求助，完颜袭废后是迟早的事，可是，他为何突然就废后？那天在凰翼阁的湖面上，湛蓝还与完颜袭说了些什么？

信纸上有淡淡的清香，可笑的是，竟然是那种叫做“绿牡丹”的菊花的香气。

在中毒蛊之初，为了获取龙血草，他曾经亲自夜探过康辽皇宫，因为湛蓝的喜好，完颜袭在康辽皇宫内外种满了“绿牡丹”，白天那些花朵争奇斗艳，夜晚，月华笼罩，那些花犹如一朵一朵会发光的玉石雕琢而成，远远望去，整座康辽皇宫，竟幻美如天宫一般。

完颜袭对湛蓝的爱，也因此一目了然。

正是从康辽皇都返回之后，他命人养了“绿牡丹”，送给当时正在月魔地宫养伤的湛蓝，岂料，她竟不曾正眼瞧过那些花。

后来，她就开始喜欢兰花，而再后来，月魔地宫的人探查到，在康辽皇宫深處，她居住的公主寝宫里，点缀于殿内的，其实是兰花。

而再后来，他才得知，康辽皇宫内外那些“绿牡丹”是完颜袭喜欢的，而栽种之人，竟然是湛蓝！

唐刃见他脸色复杂，担心地问道，“皇上，信上说了什么紧迫军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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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龙眼毒，宠更毒

倒是没有军情，索檀雅的信中却大半用来倾诉相思，而最后一句是，“……完颜袭前日返回军营，妾探听他与亲信部将所谈，得知他前往宜周皇宫在大殿壁雕的龙眼上涂染了剧毒，此毒凭呼吸便可致染，使人心痛月余，突然暴毙，解药在信筒底部，请皇上保重龙体。”

赫连恒突然想起早膳之前，离开大殿时，湛蓝问他壁雕上龙眼的颜色，随后，她便总是颦眉按着心口……难道……

他拿起小竹筒，口朝下在桌面上磕了一下，里面掉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是一颗墨绿色的药丸。

唐刃在阶下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问，“皇上，那是……”

“传朕旨意，拆掉大殿上的壁雕，换新的龙椅。”说话间，他仍是看着手上的药丸，鹰眸里，神色却有些犹豫。

而他和唐刃所不知的是，隐藏于御书房横梁之上的金风，正拿着一个小巧的望远镜，将桌上那封信看在眼里。

金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耐心地静候赫连恒的命令——却迟迟没有等到赫连恒派人将药丸送去给湛蓝的命令。

终于，赫连恒又将那个药丸放进了纸包里，叫来一个小太监，将药丸送去御医院，“把这东西给李益淳，让他查验是医治什么病症的药。”

金风眸光冷冷一黯，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湛蓝返回凤安宫，心情愈加沉重，她忆起自己当初信誓旦旦的入宫，就是为夺取天下的，因此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她的心早已落入酷寒血腥的地狱里，与赫连恒的甜蜜欢爱，除了让她懊悔痛心，竟再无其他感觉。

她命巧卉带秦翔去后花园玩，又派了太监和护卫小心保护，目送秦翔被一群人簇拥着穿过回廊，她才匆匆转身进了书房，沉重的皇后朝服压在身上，她平日想走快也不容易，此时，她却能够健步如飞，进门之后，不忘谨慎地叮嘱白泽和毒鸩在门口防卫。

她抱过桌案上盛放着卷轴的大瓷瓶，撩高袍袖，半条莹白的手臂探入，摸出一枚精致的小钥匙，随即便打开桌案下抽屉上的锁，取出一个红色的小锦盒，里面是盈满花香的药丸，颗颗呈透明的蜜色，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养肤丸。

她拿出一颗，放在桌面铺好的白纸上，又锁好抽屉，从桌上的笔筒里拿过小刀，小心的切开，花香之内，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药香，养肤丸一分为二，里面是一粒更小的黑色药丸。

她捏住药丸，心口却噗通噗通狂跳着，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赫连恒昨晚拥她在怀的温柔笑颜……

他为她包扎膝盖上的伤口。

他为她满身淤青的伤抹药。

得知她伤痕来历时，他转过头去，偷拭眼泪。

他说……你欠着我，就不会再轻言离开，更不会再轻生。

他说……我也谨记母妃的死，怎么可能会害你变成和她一样的下场？

有那么一刻，她矛盾地想把药丸扔掉，思及秦景瑞的胜战大捷，思及唐刃那一脸古怪，她痛苦地叹了口气——贪恋赫连恒那些虚假的温存，只会让她更加悲哀！

直到吞下药丸，她的心跳才恢复正常。

门板被轻巧了两下，她从椅子上惊跳起来，胃里一阵刺痛地痉*挛。

“咳咳……”药丸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地，清苦的药味儿像是浑浊喷涌的泉，直往上泛上来，她平时最怕吃苦药，这种味道让她眼泪一下子冲到了眼眶，脸色也骇然骤变，差点吐出来。

不能吐呀，她不能有那个恶魔的骨血！她忙运功强逼着自己吞咽。

奇苦的药味儿，却还是弥漫着，仿佛要染透她的味蕾和血液，她忍不住作呕，弯腰撑在桌旁，张了张嘴却又吐不出东西……这个药丸她不是第一次吃，以前从不曾发生这样的状况，难道，是药丸有问题？！

口中哭得让她无法忍受，想找水，却找不到，心口猛然袭来一阵刺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瘫在了桌旁，再难站起身来。

“娘娘，流华宫的青桐求见。”毒鸩在外面通禀，听到咳咳地声音，他顿觉不妙，忙踹门闯进去，就见湛蓝瘫坐在地上，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按住心口，痛苦地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

“娘娘？发生什么事了？”

毒鸩担心地疾步冲过来，小心地扣住她的脉搏，凭他却也探查不出什么细微的异样。

湛蓝惊慌地指着自己的咽喉，又按住心口，啊呀啊呀地说着什么。

他看不明白，忙抱起她往寝殿内去，对殿外的白泽惊叫，“还愣着做什么？去叫御天……”

“你糊涂了？御天死了！”白泽亦是一脸恐慌，忙跟上来将美人榻上的靠枕放好，让毒鸩把湛蓝放躺下来，“娘娘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怎么会这样？是毒药吗？”

湛蓝费力地比划着，又指腹部，又指嘴，白泽和毒鸩相视茫然无措，不明所以。

与白泽一起跟进来的青桐惊慌失措地，忍不住就跪在了美人榻前，担心地说道，“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奴婢来晚了。丽婕妤说，要让小公主没有机会活着出嫁，难道……她是对娘娘又下手了？”

眼见湛蓝脸色紫青，毒鸩懊恼地恨不能一刀砍了自己，“又是辛玉丽！那个女人可是被皇上的一群高手护着，咱们杀也杀不了，防又不胜防，竟只能眼瞅着娘娘一次次地被她谋害！”

他恼怒地一掌打在美人榻的扶手上。刚才他若是在书房外，拦住娘娘，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了。“现在只能去找李益淳了！白泽，你去禀报皇上，看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娘娘的人要怎么處置吧。”

凤安宫里顿时又乱作一团，消息不胫而走，却是谣传，皇后娘娘吃坏了东西被噎到。

宫人们紧张不已，尤其是御膳房里的御厨们，一个个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秀女们却心花怒放，期望这场好戏愈演愈烈。

这位皇后是康辽女王，又闷在凤安宫不常出门，她们不能也没有机会谋害，她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她们才会有机会取而代之呀。

趁着没有人注意，冬儿带着青桐从凤安宫后花园處翻墙出去。

青桐迅速绕出那条宫道，却发现来时的路上宫人比来时忽然多了很多，大都是好奇地朝着凤安宫那边走的。

她绕到流华宫的后墙，就见一个银白蓝发的身影飞过了墙头去，有几滴血，滴在了朱红的墙壁上……

她惊得捂住嘴巴，怕自己翻墙正和那人撞上，她慌不择路地便往前跑，着急去通知湛蓝，却……

帝王肩辇浩浩荡荡，占据了整条路，见过的宫人，不是跪倒路旁避让，便是远远地绕道，青桐急匆匆地往前走，在整条路上显得格外突兀。

坐在肩辇上的赫连恒剃锐飞扬的眉微皱，远远就认出那个娇小的身影是青桐。

他时常去流华宫，对这个掌宫宫女早已经熟悉，还清楚地知道，这丫头自从被湛蓝救过一次，就对湛蓝忠心耿耿。

只是青桐藏不住心事，什么都搁在脸上，他这个旁观的人，不禁为她，也为湛蓝捏一把冷汗。

“青桐，慌慌张张要去哪？”他忍不住开口。

听到这威严的声音，青桐抬眼，视线触及那金黄的肩辇，便不该再细看，慌忙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皇上，奴婢是想去……”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不过，这个时候，也实在不宜去凤安宫。

“去找皇后娘娘的话，方向可错了。”赫连恒示意肩辇停下，命宫人都退下，他上前来，“起来说话。”

青桐忙站起来，脸上却越是没有血色，惴惴不安地只看着地面。

“找皇后做什么？”

一想到御天是皇后身边的人，皇上又对其甚是防备，青桐便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奴婢听说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所以……所以……”她越是想好好回答，却越是紧张地舌根儿都在打颤，“所以，奴婢想去探望，奴婢担心有人想谋害皇后娘娘。”

“哼哼，有人谋害？要害湛蓝的人的确太多了。”赫连恒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岂会相信她的话，“跟在皇后身边久了，你别的本事没有学到，答非所问的本事倒是见长。”

青桐身份被拆穿，欲哭无泪，“奴婢该死，奴婢……奴婢是跟在婕妤娘娘身边的。”

“跟朕去凤安宫吧。至于你要对皇后说什么，朕没兴趣知道。”

赫连恒担心湛蓝，不想再浪费时间，拎住她的后衣领，径直飞去了凤安宫。

寝殿内，榻前的宫人们远远听到门外通报皇上驾到，便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刚刚背着药箱赶到的李益淳，就跪在门口那边。

一股夹杂着龙涎香的冷风狂猛袭来，赫连恒转瞬便到了湛蓝所在的美人榻前，随手便松了青桐。

青桐两腿发软，一路上胆战心惊，被赫连恒如此丢开，她整个人就惨叫一声，狼狈地跌趴在了地上。

见湛蓝还在咳嗽，青桐恐惧地忙跪趴到美人榻前，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娘娘，奴婢……”

湛蓝张口，说不出任何话，只是紧握住她的手，担心她去而复返是为重要的事，便勉强对她扬起唇角，安抚她的紧张，示意她先不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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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拍碎，婕妤的肩

苍龙等人退下，湛蓝并没有坐在凤椅上歇息，她起身坐上肩辇，便去了御医院，一入院子，却在晾晒药草的成排的架子中，看到金风正踱着步子，若是藏身此處的话，他那一身铠甲可是金光闪闪，格外受人瞩目！

“风，你在这里做什么？”

“为你求一颗药。”

“什么？你知道我是来找药的？”

“如果你要的是避孕的，吃这个就可以。”金风把一个药瓶给她，“这是我从李益淳那里偷来的，不过，你需要的是一颗治疗心痛的药，否则，不出一个月就会死。”

“什么？你知道我……”

金风转开头去，佯装没有听到她的话，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身前的架子上晾晒地陈皮，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儿弥漫开来。

湛蓝从旁看着她的举动，摇头失笑，“你一直跟着我和赫连恒？”

“我没有。”矢口否认已经晚了，他知道，她那双眼睛太锐利，一眼扫过来，就能看出端倪。“那个……你说龙颜一只红色，一只橙色，其实是被完颜袭施了剧毒，当时……”

“当时？”湛蓝顿时气恼地涨红了脸，“当时怎样？你都看到了？”

“当时你正脸朝那边，呼吸急促……所以，那种通过呼吸就能染上的剧毒，已经被你吸如肺腑。”

金风也面红耳赤，脸脖子上都成了暗红的，越是不敢看她。要解释清楚这件事，他就不能对她说谎，他也不怕她责怪他偷看。

“赫连恒收到了索檀雅求救的信，索檀雅在信里告诉他那些的，还在信筒里放了解药，可是，他没有把解药给你，反而给了李益淳，李益淳带着那药进了密室，我担心你……所以想尽快拿到解药。”

“风！”湛蓝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之前，我把效忠楚氏时，查到的那些东西整理成册给你看，你都看到了吗？我没有骗你，索檀雅她……”

湛蓝抬手，指尖正按住他的唇瓣，“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另有安排。”

她眼角余光注意到那个在药架旁停住的蒙着头纱的孔雀蓝身影，忙收回按在金风唇上的手，手腕却被他温柔地握住，“湛蓝，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在乎你和他……”

“哎呦！皇后娘娘和金风将军可真是甜蜜呀！”一直愁踹不走湛蓝的辛玉丽掀起头纱来，眉开眼笑，只是，头纱的蓝色被阳光映在她的脸上，那笔尖描画的细眉，幽黑的一双杏眼，还有浓如毒血的唇，格外的诡异阴沉。“不知道皇上看到你们如此谈情说爱会作何感想。”

湛蓝从容反握住金风的手，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并当着她的面，在金风脸上印下一吻，无视他讶异的错愕，她浅笑反击辛玉丽，“辛玉丽，我真替你悲哀，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吗？”

“我有什么好悲哀的？我没有你的美貌，皇上依然对我关爱备至，你恐怕不知道，皇上刚刚在我的寝宫里用过午膳吧？”辛玉丽得意地冷笑，“皇上还说，晚上要宿在流华宫呢，你说，皇上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呢？”

“赫连恒不是傻子，你也别拿他当情种，他是在利用你稳住索家，继续被宜周所用，而索檀雅则是借用你的身体和血，救她身中毒蛊的情郎。”

湛蓝字字刺骨，句句见血，辛玉丽再也笑不出来。这些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别人看到的只是一面，而她自己真正体会的痛，却正被湛蓝剖析地不留余地。

“你一个小小的婕妤，连妃嫔之位都没有挣上，就被你亲爱的姐姐索檀雅毒害的头发都不剩，现在，赫连恒关心你，不过是因为，你有着索檀雅同父异母妹妹的身份，还有，你这细眉，杏眼，也因为与索檀雅相像，他才会对你关切。就我所知，你这么着急来御医院，是为了找解毒的药草，你身中的剧毒，连龙血草也无法克制，根本就无药可医。若是再过几日，你的皮肤溃烂，濒死落败，赫连恒恐怕会熬不住相思，将索檀雅接过来直接取代你。”

湛蓝说完，一把匕首迎面刺过来……

金风这便出招，湛蓝怒声命令，“让她杀！”

辛玉丽咬牙切齿，“你不怕死？”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几个胆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害我！我若是死了，索氏一族，也会被我皇兄一张圣旨，满门抄斩！一命抵五百条命，很划算！”

辛玉丽的匕首在距离她鼻尖三寸處停住，不过一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靠近，她忙收起匕首，落下面纱，仿佛一个被驯服的妖魔，收起利爪，恭敬地臣服于湛蓝面前。

却是几个秀女站在了这一排架子尽头，朝着这边跪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婕妤娘娘请安！”

“是来看热闹的吧？”湛蓝伸手，虚扶了一把辛玉丽，示意她起身，“丽婕妤的脱发之病，倒也不算什么顽症，本宫身边的御天若是还在，倒是能为你医治的。本宫正在到處找他，丽婕妤，你若是看到本宫的御天，告诉他一声，晚膳回来用。”

说话间，湛蓝又帮她整理了一下面纱，以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要反击，还是要继续被索家利用，都在你一念之间。不过，本宫也没有忘，你曾经多次试图毒害本宫，正巧，本宫倒是也想看看，赫连恒是否会真的保护你。”

她纤柔的素手拍在辛玉丽的肩上，狠狠一捏，卡啦一声脆响，辛玉丽痛呼尖叫，那群秀女脸色骤变，惊慌地俯首贴地，皇后娘娘不是弱不禁风的吗？怎么可能一把就……

绝美的微笑着，就那么搭着金风的手臂，穿过药架，仿佛只是寻常散步一样优雅绝伦，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两人相视一笑间，天地都黯然失色。

听到惨叫的御医们都从室内冲出来，湛蓝从一群人里看到李益淳的身影，“李御医，你可是皇上最贴身、最喜欢的御医，就由你去医治皇上最喜欢的婕妤娘娘吧。”

李益淳不明所以，“敢问娘娘，婕妤娘娘她怎么了？”

“被本宫一把捏碎了肩胛骨，恐怕要多休养一阵子了。”湛蓝从一群御医让开的通道中，不紧不慢地与金风并肩行过，“本宫进去拿点美容养肤的药丸，你们谁乐意给本宫带路呀？”

湛蓝去那美容养肤的药丸，金风则趁人不注意，顺利进入了李益淳的专属密室里，却见堆放着瓶瓶罐罐的桌案上，那颗药丸已经被碾碎在一个白瓷婉里，碗旁的折子上列出了药中所含的几味珍奇药草，正是解穿心断魂毒的解药，还连毒药的厉害之處都一一列出。

金风迅速拿了一张白纸，迅速卷成一个漏斗状，又拿来一个小空瓶，将卷成的漏斗搁在瓶口上，碗中的药粉颗粒不剩的入了瓶子里。

他走出御医院的大堂时，就听到湛蓝在院子里对几个貌美如花的秀女笑道，“你们入宫已久，没有为你们准备绿头牌是本宫疏忽，打今儿起就备下。晚膳后，会送到皇上面前，你们一个个可要打起精神来，指不定哪一个就能被皇上选到，皇上可是正盼着皇宫里添个小皇嗣呢！”

一群秀女盈盈跪下，婉丽地齐声谢恩，“谢娘娘恩典。”

湛蓝对她们威严有度的微笑着，注意到金风走过来，她便伸出手。

他默契地把手臂伸过来，让她搭扶着，不着痕迹地俯视一眼她清明透亮的凤眸，与她一起走出御医院，就听到那些秀女在御医院的院子里雀跃欢呼着，仿佛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而掩藏在那些甜美的笑声之下的，却是勃勃野心。

湛蓝打发了肩辇先行，就这样搭着他的手，沿着冗长的宫道往前走，却见前面几个十几个工匠正用几匹马拉着一面巨大的拂掉方石朝这边行来。

金风拉着她拐到一處僻静的路上，才开口，“那是大殿里那个翔龙壁雕，赫连恒收到索檀雅的信，就命人拆除，连同龙椅也换掉，想必这是刚刚拆完要运去粉碎烧毁的。”

“所以，他知道我中了毒，却……并不想把解药给我。”

“你有一个月xing命，而在这一个月内，宜周若是落败，或者若是康辽落败，而完颜袭不降于宜周，那么你……”金风说着，拿出水袋和那个盛放着解药的药瓶给她。

湛蓝接过水袋，先服用了避孕药，才接过那个药瓶服下解药。

金风担心解药会有什么不良反应，催她多喝几口水，担心地从旁看着她。

她听话地喝尽水袋里的水，一双凤眸盯着他胸前的金色护甲，却又似透过了他在看别的，惊艳的俏颜淡然如水，蒙了雾一般，气韵神秘地叫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怎么又愣愣的？”他忍不住说道，“刚得圣宠，你就打伤辛玉丽，又摆下那些牌子，让别人去钻空子，你就不怕赫连恒一怒之下真的杀了你？”

他的话语这样温柔热络，像是生怕冷场，提醒着她最美好的事、最残酷的事，都刚刚发生过。

“风，你知道活在一场幸福的假象里，多么悲哀吗？”她的声音突然就哽住，在眼泪落下来之前，她忙按住鼻翼。“这次，我是真的失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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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她在灯火阑珊處

当初靳颜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秦歌韵，勾引楚东鹤的事，套取宜周机密传去康辽，却落得个暴死街头的下场。

湛蓝深吸一口气，仰头按住眼角，她头上的凤冠金箔珍珠亦是颤颤地，身上的锦绣朝服在阳光下辉辉闪耀，她满身光芒四射，心却黯然悲恸。

“赫连恒，是个魔鬼！正是因为他在完颜袭身边安排了索檀雅，才洞察先机，当初成功地诱捕了靳颜姐姐。而索檀雅派辛玉丽前来救他，赫连恒领她的情，接受她的爱，因此不管辛玉丽对我毒害暗害多少次，他都能原谅辛玉丽，辛玉丽好好的那么存在着，就等于是告知索檀雅，他还念着她。”

“湛蓝……”金风把水袋挂在后腰上，两手按住她的肩，迟疑片刻，还是将她揽入怀中。

“风，你知道，我是拿命在爱他的，我说夺天下，亦是为帮他，他的债我拼力偿还，可他不稀罕我救他，他践踏我所有的心血，去接受索檀雅的恩与情……”

他由着她在怀里放声大哭，宣泄痛苦，“那么确定真相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你能逃开完颜袭和赫连恒的利用吗？”

“我不知道。”她抽抽噎噎地摇头，“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去何處。”

“你不给他生孩子，这一条罪，足以让所有的皇亲国戚全部来教训你。我说的算是客气，而且，我是你的‘自己人’，你不想听我的话，大可以给我一巴掌，若是那些皇亲国戚来了，你怕是只能坐在那个凤椅上，任凭他们数落。”

“我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身为正妻，却无子嗣，是犯了七出之条，依照规矩，是该被废后。”

“他不杀你，不废后，明知你中毒也不救你，表面看来，是任你自生自灭，实则，是坐等这场战事发展，留住你，以备不时之需。”

湛蓝仰头看着他，凤眸里盈满了泪水，一腔辛酸都凝结于眼底，倾城的脸儿，越是楚楚动人。她双唇颤抖着，轻启，欲言，却又无力开口，她害怕，一开口，就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血腥。

金风捧住她的脸儿，慎重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不必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就把那个大礼……给完颜袭送去，如你当初所愿，让这两个争斗地你死我活的疯子，臣服在你的脚下。”

她倾注全部力量拥紧他，“风，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流华宫内，辛玉丽吊着一条手臂，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

御书房的小太监刚刚来传话，此刻，她应该悉心打扮一番，等待赫连恒来用晚膳，然后向他哭诉被完颜湛蓝打伤的委屈，让他重重地责罚完颜湛蓝。

可是，她却没有心思打扮，一个可怜的秃子，那些华美的发簪已经无處安放，她坐在镜子前，一看到自己的样子，就恨不能杀了自己。她也清楚地知道，赫连恒是可怜她，并感激她之前献血救他，才来用膳，才来陪她。

肩上的痛提醒她，她此刻的境地何等可笑可悲。赫连恒已经不必再服用她的血，索檀雅利用完她，怕她与赫连恒日久生情，便用如此恶毒的方式除掉她……完颜湛蓝说得对，她是应该反击了。

主意打定，她进入内殿，正想换衣服去凤安宫，却敏锐地嗅到一股浓重地血腥之气。

她狐疑地环顾四周，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视线精准锁定内殿的那一面暗金色的厚重垂帘。

正在她尚有一步便可以把匕首刺过去时，垂帘却忽然划开去，侧腰受伤的蓝发男子，痛苦地扯住垂帘，靠墙立着，闭着眼睛和缓身体的伤痛……

他洁白的锦袍被浸透得大片嫣红，惊艳绝美的脸不见丝毫血色，额上汗如豆大，垂在肩上的蓝发也有些凌乱，却丝毫无损他出尘的美感，反而……越是为他增添了几分魅力深沉的颓败之气。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完颜湛蓝可正是在找他呢！

辛玉丽欣喜若狂，忙奔到窗口关上窗子，又奔去外殿，遣退了所有的宫人，并叮嘱出去的最后一个宫人，“去御书房通传，说我已经先用了晚膳并早早睡下了，让皇上不必再过来。”

宫人答应着退出去，她忙关上殿门，从门缝里往外瞧了瞧，确定无人偷听，才忙返回来将御天扶到床榻上去，“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御天眼中一股杀气迸射出来，嘲讽地看了眼她遮了头纱的光秃秃的头，“完颜袭追杀我，就是因为你告诉他，我给他下了毒！那种解药，也只有你能配得出！”

“恐怕，你弄错了，我不是完颜袭的人，怎么会帮他？”

“不帮他，难道你帮的是索檀雅？完颜袭将一颗龙血草分五份存放，一份被索檀雅盗走，她给你服用一半，让你来救赫连恒，却又担心你被赫连恒宠爱，又让你变成秃子，你还会效忠索家？”

辛玉丽没有回答，拿来药箱，麻利地给他剪开衣服，为他清理伤口，她握住剪刀的手却被御天倏然挡开，她手指剧痛，剪刀飞旋出去，落到地上，又滑到了远處的桌子下，而她的脖颈被他迅疾地精准扣住。

辛玉丽恐惧地不敢再妄动，她僵硬地半弯着身子，他绝美的脸是最吸引人的，她却不敢再与他对视。凭他的内力，她知道，只要他轻一催动真气，她便会化为一团浑浊的血水。

“御天，我……我是要给你疗伤呀！”她小心地握住他的手腕，想挣逃，却挣不开，“我不能呼吸了，你放手……”

“回答我！”

素日静如湖水的狭长凤眸，此刻猩红如血，扣在她脖颈上的那只手，更是如恶兽的利爪一般，腰侧的那点伤，丝毫没有折损他的内力。

辛玉丽惧怕他继续用力，慌张地回答，“不是！咳咳咳……当然不是！就算我不效忠索家，也不可能效忠完颜袭，我被楚氏扶养长大，后来被索家找来，认祖归宗，我却不敢忘记楚氏的养育之恩，所以……怎么可能……去效忠楚氏的仇敌呢？再说，我服用过龙血草，如果完颜袭知道，一定会杀了我，我犯不着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御天这才将她推搡在地上，他则从床上坐起身来，“你手上的西夏剧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西夏也有牵连吗？当初你拿无忧毒害湛蓝，而齐芮安发现的毒蒺藜上，也有西夏剧毒。”

“当然不是！我怕皇上怀疑我是楚氏和康辽人，才用西夏毒害皇后的，不管是楚氏，还是康辽，都是皇上的死敌，我的身份既然被怀疑，自然是要选择一个对他最没有威胁而又最有说服力的身份，如此，我既能救他，又能保命！”辛玉丽忙又拿过药箱推到他身边，“我给你包扎吧，你再这样流血会……”

御天接过药箱，挥开她的手，阴冷盯着她，沉思了片刻，才打消了怀疑，“我自己處理伤口，你去给我拿些吃的过来，我有药可以让你再生头发。”

“真的吗？完颜湛蓝正在到處找你，还说，如果你在的话，一定会帮我解毒。”

辛玉丽惊喜地说着，并没有察觉御天脸上一闪而逝的狐疑与震惊。

她最近闷在流华宫里，每天苦心研究如何再能长出头发，却无奈，索檀雅给她下的毒诡异，她又无从研究，足足半月，她的头发掉光，解药却毫无进展。“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拿吃的。”

御天对着她的背影说道，“我在这里养伤，这几日，你最好不要让赫连恒进门，也不要告诉完颜湛蓝我在这里。”

辛玉丽忙转身对他毕恭毕敬地俯首，“放心，自从我头发脱落之后，我就不曾再见赫连恒，他来这里用膳，也是隔着屏风，与他相对。”

“这么说，他已经半月没有服用你的血？”

“……是，怎么了？”

御天并没有回答，倒是他手边的药箱，突然就被陡然爆发的真气冲击，落在了地上，顷刻间，一片东西连同地上的地毯，全部化为了污水。

辛玉丽明白过来，无需再得到他的答案，已经知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赫连恒从御书房里出来，就见流华宫的宫女跪在廊下，辛玉丽又拒绝他的陪伴，倒也不足为奇。

一想到湛蓝，他心里烦闷，在御书房里一整天，也不曾看过几本折子。

问过唐刃，得知湛蓝正心情大好的在凤安宫里练白辕教她的剑法，他不禁更是怒火中烧，那个笨女人，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他让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

梁福看出他有气，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小心地陪着笑，说道，“皇上，御花园的凉亭里，可是时常有美人儿摆下饭菜等着皇上呢，皇上去吃上一顿，说不定娘娘就……”

他话没有说完，赫连恒便失声轻唤，“湛蓝？”

“咦？”梁福直起弯着的背，抬头看去，就见美丽的皇后娘娘站在宫廊尽头。

她如在诊苑楼阁时一样，头上绾着简单的倾髻，簪着她的并蒂兰花步摇簪。淡妆清雅的鹅蛋脸上，温柔脉脉的浅笑惊艳动人。一身素雅月白蛟绡纱袍，蝶袖束腰，身子婀娜，通身银绣兰花映着白纱明灭隐现。

她左手上提着一个三层紫檀木大食盒，就那样婷婷玉立，站在宫廊尽头。

清风徐来，她纱袍飘逸，映在夜色神秘，灯火辉煌的宏大宫廊下，俨然是一位即将乘风而去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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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温柔前来非认错

“呀！真的是娘娘呢！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娘娘可总算是开窍了，竟然主动来找皇上 ！奴才给娘娘请安！”梁福夸张地惊叹着，一脸地感天动地，几乎到了喜极而泣的地步。

“梁福公公总是这样可爱。”湛蓝笑着摇了摇头，温婉端丽，越是动人心弦。

“奴才怎么配得上可爱这个词呢？”梁福不好意思地笑着，见赫连恒就那么停住脚步，他极有眼色地小跑着匆匆上前，提过食盒，“娘娘，奴才帮您提着，奴才一猜就知道，这一定都是您亲手做得，隔那么远，奴才就闻到饭菜香了。”

湛蓝凤眸轻闪，完美掩藏起对这谄媚讨好的厌烦，“梁公公你刚才可是让皇上去凉亭里吃秀女饭菜呢！这变脸也太快了些，近来收了她们不少银子吧。”

“这……呵呵呵……”梁福尴尬地腆着笑，佯装要打自己的嘴，“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

“毕竟上了年纪，别真打疼了。”湛蓝上前来挽住赫连恒的手臂，亲昵地问道，“皇上想去哪儿用膳？”

“朕没有心情吃。”

他拂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径直往前走去。

湛蓝怔愣看着他的背影，金黄的翘首护肩上绣着蓝色祥云腾龙，广袖收腰的龙袍，将他宽肩窄腰的完美魁伟身躯完全衬托出来，越显的贵雅绝伦，她没有跟上去，视线缱绻追随着那个背影，细细地将那个轮廓印刻在心底……她怕，以后，自己再也不会这样眷恋这个背影了，她更怕没有爱的自己，也会变得冷漠变得丧心病狂。

拐了几道弯，赫连恒听到后面只有梁福气喘吁吁地跟着，他烦躁地停住脚步，颓败仰望黑丝绒一样星空叹了口气，燥怒地转过头去，果然，只有梁福跟了过来。

“她人呢？”

梁福忙把食盒放下来，拍着胸口急促地喘着粗气，“回皇上，娘娘刚才见皇上脸色不好，就在廊下跪着了，皇上走远了时，奴才看到娘娘正在擦泪呢！奴才……咳咳咳……奴才想告诉皇上，可是皇上走得太快，奴才追不上……”果真是老了，可派别人跟着皇上，他又怕伺候的不尽心。

赫连恒双唇抿直，一双黑眸利箭似地怒盯了眼梁福。

完颜湛蓝，她这是又出什么招？主动示好，装可怜，可不是她能做出的事。

他不想再折回去，毕竟错得人可是她，生个孩子而已，有那么可怕吗？他咬住牙根，眸光冷冷地看向来的方向，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御花园来。

他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又返回，又折回去，如此反复，举棋不定。

梁福视线随着他来回的晃，不禁头晕脑胀，“皇上，娘娘可是难得的一次……”

他暴怒的狮子一样，忍不住咆哮，“她既然是来认错的，就该有个认错的样子，就让她在那边跪着好了！”

“既然娘娘知道错了，定是要准备给皇上诞育皇嗣的，若是跪久了，恐怕会伤了身子。娘娘身子最是弱不禁风的，奴才听苍龙将军说，昨晚娘娘膝盖受了伤，还是……皇上亲自为娘娘上药的呢！”皇上恐怕是忘记了。

“为什么不早说？”他低沉怒斥着，疾步如飞地返回去。

“原来皇上只顾了生气，竟真的忘了娘娘身上还有伤吗？奴才还听巧卉姑娘说，娘娘为了保护皇上，练轻功摔得满身瘀伤……”梁福对着他急促远去的背影喊道，“皇上，奴才把饭菜摆在前面的亭子里，您可一定要带娘娘过来吃呀！”

湛蓝跪坐在宫廊下，凤眸忧郁冷凉，凝视着拼接无缝光滑如镜的金色地砖。

这个时间，苍龙那边，大概已经在流华宫事成八分，但愿那个神出鬼没的唐刃不要跳出来捣乱。

的确，她此来，并非认错的，对于一个欺骗她，利用她，将她呕心沥血的相助，踏碎成泥，践踏了她的感情，无视她的死活的男人，她无需认错，她……是来道别的。

眼前，那双金黄的龙靴子急速靠近，如她所料想的，他弯下腰来，霸道地打横抱起她——一如往常地保持着绝好的帝王风度。

她的泪无声落下，梨花带雨，美得惊心动魄。

他即将爆发的怒生生闷在胸腔里，再也发不出，连嗔怒的声音都变有了温度，“别摆这副哭相给朕看！”

“是呀，我哭得这么难看，怎么入得了皇上的眼？”她自嘲地拿帕子捂住脸，才有勇气开口，“恒，我是爱你的，我用我的心，用我的命，用我的全部来爱你，现在，我想对你说一万遍我爱你，就像一个成婚的仪式一样，郑重的，隆重的，温柔的告诉你，你，是我前世和今生的唯一。”

他所有的怒火明明已经郁结到爆点，濒临崩溃爆发，却全部，都成了愧疚。

俊逸白皙更苍白，仍是波澜不惊，鹰眸克制着不看她，脚步急促不停，要逃开什么似得，快得像是在奔跑，抱着她的双臂却还是稳稳的……

“我知道，你不想听，可是，你不想听我也要说，我要让你记住。”她就在他怀里，亲密地搂着他的脖子，螓首靠在他的肩头，一遍一遍地说，“恒，我爱你，恒，我爱你……”

随着轻柔如风的声音，她泪花潸然，到最后，泣不成声。

反反复复，忧郁沁泪的三个字，成了魔咒，落在他心底盛满血腥与仇恨的渊里，仍是带着暖暖的水，嘀嗒一声，翻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让他彻底沉陷进去，再也挣扎不出。

“别说了，你说的不累，我听着都累。”

“原来，我的爱竟让你如此疲惫？！”一直以来，她竟是爱错了。此刻，连她自己也不禁厌烦这样的自己，竟也善于勾心斗角了，如他，学会了利用感情。

若是她坚持最初的决定，躲开他，与他相敬如宾，便没有这些困扰。

孽缘啊！细想来，她竟是作茧自缚。

“朕是皇帝，既然你无心为朕诞育子嗣，朕不想浪费时间只和你谈情说爱。”

他遣退了梁福，把她放在凉亭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却见桌上摆着的是他曾经吃过的几个菜，一看便知，都是她亲手做的，“今儿不是一直在练剑法吗？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些？”

“这些也让你看着累了吧？我的手艺是前世带来的，自是没有这个世界的女子做得饭菜好。”她端起两盘菜，走到亭子旁的花丛，直接把菜倒在了花下，“这些花大概会怜惜我的一番心血。”

他气得低哼了一声，头痛地按住额角，见她返回来，把空了的盘子放下，又端起两盘菜要去倒掉，他忙拉住她的手肘，“刚才朕只是说气话，你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来认错，竟是来故意气朕的？”

她把菜摆回来，人也坐回原處，淡然地扬起唇角，“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当初完颜袭来接他，他到底是如何做到以那样精湛的演技挽留她的？他让她爱上他的伎俩，都如此高超，相较之下，她这点小伎俩，太拙劣了。

赫连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却发现菜里竟然没有加盐，他以为她是忘记了，但是，一一尝过面前的四盘菜之后，竟然都没有放盐，他又忍不住开口，“菜里没有盐呐，你是故意整朕吗？”

“这些日子，我为皇上流的泪，足够咸的了，皇上尝不出，当真是不曾用过心。”

他乾脆把筷子放下，两手按在桌面上，怒火爆燃，鹰眸一接触到她脸上淡漠的神情，却又发不出。

她永远都知道，怎样说怎样做，最能让他最开心，又最能让他痛。“如果你不想道歉，朕不强迫你，如果你要和朕吵架，可以大吵一架，完颜湛蓝，你用不着这样对朕！”

她站起身来，绕过石桌，打开搁在石桌旁的食盒，从最底下一层，端出一个精致的托盘来，放在他面前，不等他注意到托盘上摆放了什么，就伸手捧住他宛若刀裁的脸，“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然后，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了。

赫连恒看着她翩然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怔了半晌，想不通她的“认错人”是指什么。

她来时突然，去时无痕，搅得他心扉痛楚，就这么走了？！

他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费心去想她的话，气恼地拿起筷子，正要继续吃着桌上的菜，看到托盘上摆放的一个个写着秀女名字的金色绿头牌，顿时胃口全无。

“该死的！”啪一声脆响，纯银筷子在石桌上击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她果真不是来道歉——而是来宣战的！

他猛然站起身来，鹰眸里火焰快要喷出来。

他这就要去追湛蓝，一身黑衣的唐刃突然从天而降，停落在面前，“皇上，刚才流华宫出事了。”

“流华宫？不就是辛玉丽被皇后打伤了肩吗？若是她要告状的话，倒是个好时机，朕正好要去找皇后算账呢！”他收敛着一身怒火，朝着凤安宫那边走。

“末将要禀奏的，并非这件事。”唐刃没有阻止他前往凤安宫，紧跟在他右后方，继续说道，“苍龙带人闯进了流华宫，救出了御天。”

御天？赫连恒挑眉，他果真没有死。他逃去流华宫避难，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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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出逃，神鬼不觉

在这座皇宫里，也只有同为楚氏门下的辛玉丽才能救他，奇怪的是辛玉丽，她是施毒高手，竟然能放任苍龙将御天带走……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的皇后，完颜湛蓝，公然从流华宫里抢人，“皇后，这是又要做什么？”

唐刃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道，“辛玉丽正带人赶去凤安宫，还一路叫嚣着说，娘娘爱上了御天，因为御天不接受娘娘的爱，就自杀向皇上谢罪，这才被她救到流华宫里。”

“呵！辛玉丽当真敢胡言乱语，朕最近是太宠着她了！”同样是工具，湛蓝聪慧，有自知之明，相较之下，辛玉丽的确是有些笨拙了，当初那一张九宫格，倒是真的试出了这一点。

唐刃亦步亦趋地，给他充足的思考时间之后，又道，“还有一件事，卑职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末将查证，今日皇后娘娘之所以打伤丽婕妤，是因为丽婕妤撞见她与金风举止暧昧。”唐刃见他脚步加快一径往前走，不说话，又道，“当初九王爷忤逆皇上，咒骂皇后，恐怕也是因为撞见她与金风有些暧昧的举动。卑职猜测，金风从月魔地宫探查的那些秘密，甚至可能包括索檀雅的真正身份，早已告知了皇后娘娘。”

赫连恒没有开口，从金风开始接近湛蓝，他是一步一步看着到今日的，若是他们真的会发生些什么，也不会等到现在。

“皇上，万一皇后娘娘携带哪些秘密返回康辽……”

“戒严皇宫，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赫连恒抛下这句话，便飞去了凤安宫。

翘首龙靴无声落在凤安宫花园回廊上，脚步轻挪，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也并无发现任何异常。

两个小太监正在清扫兰花花圃周围，院子里花香在夜风里弥漫，沁人心脾，像极了湛蓝身上清雅的体香。

巧卉则端着猫食，在寝殿前的宫廊下喂一团雪球似地小小恒。

那只波斯猫听觉格外敏锐，一蓝一绿的眼睛，精准地朝这边看过来。

赫连恒便停住脚步，小小恒喵呜一声，这一次见到他不但没有逃，反而朝他这边飞快地奔了过来。

巧卉不明所以，视线追随着小小恒，生怕它没入花丛又寻不到了。“笨猫，你去哪呀？！”

“别这样训它，它会生气。”赫连恒迎过去，抱住了波斯猫，自然而然地爱怜抚弄它身上柔软的皮毛，“小小恒，你又胖了好多呢！你的母后呢？去哪儿了？带父皇去找她好不好？”

“喵呜！”小小恒像是有满腹的委屈，直往他怀里钻。

巧卉大惊失色，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慌忙跪在地上，“奴婢参见皇上。”眼见着金黄的龙袍威严冷酷地晃到了眼前来，她顿时手脚冰冷，手上盛放着猫食的盘子也哆哆嗦嗦。

“起来吧。”赫连恒从她手上拿过盘子，搁在地上，把小家伙轻轻地放在盘子旁，就那么蹲着，全然没有半分帝王威仪，陪着波斯猫吃食。

小小恒还是不肯吃，闹脾气似地蜷缩在盘子旁。

他忍不住抚弄它的小脑袋，“小小恒，你是怎么了？今晚母后没有亲自喂你，你才不乐意吃饭吗？这样会饿瘦的。”他就那么蹲着，和小小恒说了会儿话。

湛蓝格外喜欢这只猫，他以为，她听到他的声音，就会迎出殿来，可……她并没有。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进入殿内，巧卉慌忙站起身来，要开口阻止，却还是没有胆子开口。

寝殿内，有两个宫女正在擦拭架子上的那些新添的精致摆件，因为殿顶上加了两盏夜明珠顶灯，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大眼一扫，便看得清清楚楚——她并没有在殿内。

“皇后呢？”他站在殿中央，问门外的巧卉。

“娘娘……去了后院厢房里照顾御天将军了，御天将军腹部受伤严重，还因为和苍龙将军打斗又伤了手臂，娘娘说要亲自照顾才放心。”

那个笨女人，应该不会是执着地为他求取毒蛊解救之法，要贴身服侍御天吧？“她何时去的？”

“有一会儿了。”

“难怪今日白泽和毒鸩没有守在廊下，他们也跟过去了吗？”

“是，那两位就像是娘娘的影子，只有娘娘去找皇上，他们才不跟着。”巧卉低着头，两手交握在身前，端端正正地站得笔直，强自扬着唇角，拼命忍住不要再打颤。

见赫连恒去了后院，她才按住心口呼出一口气，绷着的那根儿弦松懈了，身子便乾脆蹲坐在了地上，憋闷在心口的恶气，都发泄在趴在地上的小小恒身上。“刚才乱叫什么？饭不吃，是不是以后都不想吃了？”

可怜的猫儿被她一阵乱拍，身子缩成一个球。

“别跟我使xing子，娘娘不带你走，以后不吃，你就饿着吧！一只猫而已，还端着主子的架子，还真配得上娘娘给你取得这个名字。”

冬儿端着托盘正巧过来，见巧卉打猫，不禁气结，“你和它生什么气？”她在诊苑楼阁时，养过这只猫，见巧卉这样对待它，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人家说打狗看主人呢，你这打猫，也不想想娘娘平日是怎么待你的。”

冬儿一句话，便让巧卉落下泪来，见冬儿蹲下来喂小小恒时，它竟试探着吃起来，心里不禁更是难受。

“我是真的怕娘娘一走，它就饿死了。”

冬儿在她身边坐下来，眼瞅着小小恒，嗔怒说道，“想什么呢？娘娘拿它当孩子养的，不会丢下它的。”

赫连恒在后院里查看了每一个厢房，都是黑洞洞的，连苍龙等人居住的房间都没有掌灯……

这一夜，皇宫戒严的命令刚刚发出，皇城又被戒严搜查。

天亮时，凤安宫传出皇后重病的消息，依旧和以前一样，禁止任何人探视。

文武百官赶去早朝时，震惊地发现皇上难得一次，早早就等在了崭新的龙椅上。

不等他们跪拜，赫连恒那股无名火就爆发出来，将他们一个个烧得灰头土脸。

他们当然也不会知道，昨晚，他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不是起早了，而是睡晚了，且，是一夜没阖眼。

而他用了整整一夜，方才惊悟，湛蓝口中所说的“认错了人”，是指，她放下了她心中美好的“前世”。

这座皇宫，她虽然仅仅居住一月，却四處遍布她的痕迹与气息。

照理说，她就这样离开，他不该再留恋，他们已经各不相欠了。

而且，他应该即刻下令月魔地宫的杀手去追捕她，剁下她那一双不听话的玉足，送去完颜袭面前，让完颜袭痛不欲生才是。

他坐在御书房里，反复的抬笔，搁下，抬笔，搁下，半个时辰过去，密旨上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写成，耳边却尽是她昨晚轻柔的话语，“恒，”他双眸凌厉地暴吼一声，翘首龙案轰然翻了过去，奏折，笔墨，倾散一地。

“恒，我是爱你的，我用我的心，用我的命，用我的全部来爱你，现在，我想对你说一万遍我爱你，就像一个成婚的仪式一样，郑重的，隆重的，温柔的告诉你，你，是我前世和今生的唯一。”

“原来，我的爱竟让你如此疲惫？！”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她字字句句，轻柔如水，唯美娇弱，却……撕碎了他的心，不留余地。

夜幕再次笼罩宜周，距离宜周皇城八百里外的绵密山林，风景宜人，只是夜风与皇城孑然不同，冷得犹如初秋。

湛蓝正在为托着她奔跑了十几个时辰的汗血宝马洗刷着皮毛，水泽从马身上落下来，是大片的血水，她手中的刷子一遍一遍滑下来，手上亦如鲜血淋漓……

金风为她搭好了帐篷，远远见她强硬地拿着刷子，脸色发白，便忙上前来，催促她去休息，她握着刷子不肯让他代劳。

不远處，正在生火的苍龙朝他们看了一眼，“难得她想亲手去做一件事，就让她做吧。”

白泽和毒鸩去打猎，火麟，朱雀正在搭最大的帐篷，玄武，明貅，椒图，则四處巡逻查看，严防有人跟踪。

御天坐在溪边的一条毛毯上，左臂被吊在胸前，右手则按住侧腰的伤處，长途颠簸，让他重伤未愈的身体仿佛煎熬在火海里，身上洁白的衣袍，也被高热的汗水浸透，冷风袭来，他反而瑟瑟发抖。

他远远地看着一身藏青色男装的湛蓝，站在马旁，踩在一片血水里刷着马背，和金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好在她在，哪怕这样远远看着她，他的伤痛也不至于难以忍受。

湛蓝敏锐注意到他的视线，便让金风牵了马去喂草，她则一边拆解着身上的男装，一边这边走过来。“伤口疼么？”

因为她口中透出的关切，御天的仇和怒都郁结在肺腑内，他想吼，却又渴又累又高热，一张口，乾裂的唇痛，嗓子更是快冒出烟。

湛蓝在他身旁坐下来，拉过他的手腕探了探，素手又按住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随后从他身旁的包袱里取出药箱。

她静默的举动，让他顷刻间变成被驯服的猛兽，由着她喂药，喂水，换伤口上的绷带和湿透的衣服……她对他还是温柔细心，周到体贴，可……分明又有哪里不同。

见他气色好转，她拿了一条毛巾走到溪边，揉了一把，拧乾水，仔细地为他擦掉脸上的尘土，白皙的面容仿佛剔除了瑕疵的上等白玉，透出肌理的红晕来，搭配妖冶凌乱的蓝发，妖冶绝美。

这等男子，足以让天下所有的女人为他失魂落魄，而她，看透了他的灵魂，连一丝喜欢都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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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真正的对不起你

但是，湛蓝却熟知了所有的喜好与习惯，若是拿他当仇敌来对待，倒是到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地步。

纤柔的素手探入他衣内，他不明所以，心口一阵，却见，她……竟从他怀中取出他那把无价之宝的玉梳来。

“你要做什么？”

湛蓝忍不住笑道，“担心我用一把梳子杀了你？”

他倒是的确这样怀疑。

她则在他身后坐下来，为他拆散了发辫，仔细为梳理他心爱的冗长蓝发。

他的发丝顺直，虽已经被风吹得凌乱，也比她自然卷的长发好梳理得多。

然而，她如此服侍，却让他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终于，御天隐忍不住心底那股痛涩，侧首对身后的她讥讽道，“完颜袭的生辰，你倒是还清楚地记得，把我收拾妥当送过去当厚礼，他就能原谅你的背叛了吗？你想得太天真！”

她答非所问地柔声说道，“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共乘马车时，你就是这样为我梳理头发的。那时，我刚没了孩子，你说，是你救了我，可你当时却并非救我，至于完颜袭……”

“湛蓝……”他声音低哑艰涩，唤着她的名字，周身血脉都在痛。她失去那个孩子，完颜袭是凶手，那么他就是帮凶。难道，连这她也追查清楚了？她要为自己和孩子复仇吗？

她把他的发辫高束于发顶，以发扣固定，厚重的蓝发，与她白腻的手相衬，越是宛若蓝色丝缎般惊艳。

“我知道你怪我这样对你。可御天……你别忘了，你是如何背着我和楚氏交易的？！”

他不想事情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有些急迫地解释，“因为你给她那一株假的龙血草，我说了一个假的用法骗取了她暗藏的那支军队，这样就是对不起你吗？当初我随你入宫，我们是说好的……一起夺天下！”

头发被猛然扯痛，他咝了一口气，话音嘎然而止。

梳子扯住了蓝色的长发，他痛得眉心紧蹙，却还是强硬地继续说道，“你对赫连恒可谓是尽心尽力，他又是如何对你的？相较之下，我算是……不曾伤害过你！反而是你，为了赫连恒，一再地欺骗我！”

“说来说去，竟成了我的错？”赫连恒恐怕也是这样认定她大错特错，他们都对，错得是她。为了不被他们冤枉，她必须得狠狠地错一次不可。“你这样想，无可厚非，但是，不足以说服我改变决定。”

“你非要把我送去给完颜袭？！”御天气结，一口气堵在心口，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暗黑。

“寿礼当然分量足才可以，否则，死的人就是我和我的护将们了。”

湛蓝把梳子给他放在手上，端详着梳理好的蓝色发辫，不禁扬起唇角，她的手艺还不错。

细想来，她竟然从没有为赫连恒梳理过头发，正好，她可以少一样与他的回忆。

可她却记得清楚，被一雯公主的一番算计，她还是成了他的人。

初夜之后，她如躲避洪水猛兽似地，避着他，防着他，他还是无孔不入，阴魂不散，纠缠不休。

他拿了母亲留给他的遗物送她，她婉言拒绝，他又送她舞衣与华胜，那样的厚礼恰送到了她的心坎上，她惊喜万分。他亲手为她戴上华胜，为她梳理长发，最后，因为她舞衣穿着不合适，境况失控……竟这样一错再错。

御天却自嘲苦笑，她心里当真没有他。“湛蓝，你明知道他要杀我！”

湛蓝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思绪跑偏太远。

“你忘了，就是那一夜，在小客栈，你给他投毒的。所以，他要杀你，你活该！而且，当初，可是你告诉我，我才是完颜皇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至于完颜袭……凭这一点，他就没有资格坐在那把龙椅上耀武扬威。”

御天骇然惊悟，“那么你把我送过去，只是当一个诱饵？”

“御天，你也多为我想想吧。”她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给他一个娇媚清甜的笑容，笑得像个孩子，无辜而无害，然后轻飘飘的转身，就朝着自己的小营帐去了。

御天咬牙暗怒，绝美面容虽然无波，眸光却狰狞决绝。

他没有再看她窈窕的背影，既然她已全然不顾他的死活，他……也无需再在乎她。

趁着苍龙和金风等人忙碌，他不着痕迹地环顾着四周，揣度着逃离与求救的可能，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摘去瓶塞，任由它沿着身侧的斜坡，滚去了溪水里。

不过片刻，瓶子里的药粉溶于水中，整片溪流上，有淡淡的薄雾弥漫开去。

幽谷空山，夜莺婉转，野虫低鸣，夜愈深。

密林之中，有兽低哮传来，夜空里云雾飘渺散开，花叶露浓，树梢之上，有人踏叶而过，轻盈无声。

约莫子夜时分，湛蓝忽然听到一阵凄婉的笛声回响山间，笛声带出有悠远的回音……而后，有不寻常的风声传来。

她记得御天是有笛子的，而那只笛子不但能吹出美丽的曲调，还能驱动可怕的毒蛊在人体内活动。在凤安宫时，她潜入他的房间，曾经看到过他的曲谱，仔细分辨这笛声，倒是并非驱动毒蛊的曲调……

她警觉推了下身旁和衣而眠的金风，见他不动，忙低声唤他，“风，醒醒，好像不对劲儿！”

金风呼吸均匀，一动不动。

他素来浅眠惊醒，怎么会……湛蓝暗惊，忙扣住他的脉搏，可脉搏和心跳都平稳有力，不像是中毒。

她低咒了一声，忙伸手摸过那把“沁冰”……却只是刚刚坐起，尚未抽出剑刃，一把匕首便精准无误地抵在了细嫩修长的脖颈上，沁冰被轻而易举地夺走。

“湛蓝，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相较于我之前所做的，这……才是真正的对不起你。”

御天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全无刚下马时的虚弱。

见湛蓝眼瞅着金风，僵持不动，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放心，金风他们没事，只需多睡一天而已。”

湛蓝恢复镇静，她一身寝衣，身上藏不住武器防身，手……悄然从枕畔摸过那只并蒂兰花步摇簪藏于袖中。“只要你不伤他们，不抓他们，我跟你走，否则，我只要往前一碰，就……”

他眸光于黑暗中微闪，不禁担心真的会伤到她，忙把匕首向后挪了一下，“他们武功高强，足智多谋，我怎么会傻得自找麻烦？”

湛蓝随着他从营帐里走出来，就见四周有三十多个煞气凛凛、手持西夏弯刀的黑衣人，他们呈一个黑色圆圈，包围了这片并不太宽敞的小营地。

林间猛兽低吼，马匹拴在不远處的一棵树上，受惊了似地不断地拿前蹄蹭跺着地面。

山谷内清寒的空气潮湿，肃杀之气浓重，湛蓝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身上的寝衣单薄，肌肤上起了一层粒子，她忍不住抱住双臂。

御天从她脖颈上移开了匕首，又进入营帐里，片刻后，她肩上多了一件披风。

天光幽暗，湛蓝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看到他吊着的左臂也恢复了灵活，显然，他的伤已经在几个时辰内恢复了大半。

“七皇子果真高深莫测，竟是我完颜湛蓝轻敌了！”她系上披风的系带。

御天脸色骤然僵冷，黑暗的天色掩藏了他的异样，他却猜测不透，她是何时注意到他另一个身份的。

凭她这样聪慧绝顶，是他拒绝杀西夏皇帝时，她就起疑了吧！

马一直狂奔不停，湛蓝头被蒙了黑色面罩，被御天揽在身前，看不到路，让她只觉得颠簸疲惫，骨架快要散开似地，浑身都在痛。

她看不到外面的状况，却能感觉到空气的变化，气味儿的转换，阳光出现又偏斜，以及路人的声音……

她隐忍着，沉静默然，一句怒斥骂词都不曾有，更没有抗拒挣扎，俨然是一个最配合劫持的人质。

西夏七皇子，她打探到的，当然并非只是一个名号。

他之所以常年颠沛在外，是因其生母曾经是西夏皇身边的一位奉茶宫女，偶得西夏皇帝临幸，诞下一子，却被后宫众妃排挤，纵然被册封为妃，最终还是获罪處死。

而御天，本是名正言顺的七皇子，因生母去世，又得西夏皇帝喜爱，被一众妃嫔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为活下去，为复仇，独自逃出皇宫，从此颠沛流离，后来被楚氏收养。

楚氏当年还是宜周皇妃，未雨绸缪的她，四處搜罗被各国王室贵胄丢弃的孤儿，为的是利用他们与各个皇族贵胄之间尴尬的血亲关系，激发他们内心的仇恨，将他们训练成为能力惊人的夺权工具，妄想利用他们颠覆天下。

当年，御天有幸得奇章子收入门下，不过是因为奇章子与楚氏年轻时的一段绯色韵事，这秘闻，也是苍龙利用千刀门才探查出的。

除了楚氏秘密藏身的那片山林，御天在宜周境内，再无其他去處。

而那一處无名山林，早在拍卖会之前，苍龙便已经摸查清楚。

她在离开宜周皇宫当晚，就给完颜袭写了信。自然，她这一路上也猜测过御天可能的举动，御天恐怕并不知，她真正要给完颜袭的大礼，不是他，而是楚氏！而从那片无名山林到完颜袭的军营，快马只需两天时间。

因此，她只需要配合御天的所有安排，得两日安然，便能将一份完整的大礼送给完颜袭，顺利进入康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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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救美，永远不晚

不过，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收入袖中的步摇簪，竟会又得了用處。

而她最没有想到的是，来救她的人，竟并非完颜袭。

黑布面罩被取下之后，四周光芒刺亮，她本能地抬手挡在眼前，却听到一个威严的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声音回荡在宏大的空间里，发出沉重的回音，叫人不寒而栗。

“天儿，做得好！虽然有些晚，你总算还是把她给哀家带回来了。”

哀家！湛蓝无奈轻叹，不必抬眼去看，已然猜到，这就是交手多次，谋害她多次，她却不曾真正谋面的楚氏了。

湛蓝放下手，发现自己正在一座犹如宫殿的石室内，顶上九颗夜明珠，皆是大如龙眼，那辉煌的光芒之下，飞凤展翼的别致宝座上，端坐着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

她一脸妆容浓艳而凌厉，一身富丽的金色华服，珠光宝气，显然，她至今仍以太后自居。

在湛蓝仰头向上望去时，楚氏也在凤椅上俯视而下。

湛蓝脂粉未施，长发倾散，一身白色蝶袖束腰的寝衣外罩着的是一件黑色男装披风，尽管如此，却清新惊艳，逼人心魄，让楚氏不禁啧啧惊叹出声。

“这么久不见，完颜湛蓝，你真是越来越美了，倒也难怪赫连恒，完颜袭，还有哀家的风儿天儿等人都对你一见倾心。”

这么久不见？湛蓝狐疑片刻，脑子才恢复清明，继而恍然大悟。

她穿越来之前，嫁给赫连恒的前世的她，便曾经在宜周皇宫长居过一月。

不论是订婚，婚礼，还是入住凤安宫，亦或是与龙血草的牵扯，这位当初占据太后宝座独揽大权的女人，都对她倾注了全身心的“关注”。

她和赫连恒婚事一再拖延，而成婚之后夫妻俩又遇刺，她与完颜袭彻底决裂，为赫连恒抵挡刀剑，赫连恒身中毒蛊，她命悬一线……前世来生重合，自此她穿越，养伤，以及与赫连恒的分分合合……这一切一切，竟都是拜这个凶残的老女人所赐。

如此想来，湛蓝不禁摇头失笑，又是一桩孽缘！

楚氏在凤椅上面露讶异，“你没有恐惧，反而还能笑得出来？”相较于楚颖秀，辛玉丽等女子，这个完颜湛蓝，倒是有几分不同寻常的胆色。“你不怕哀家杀你？”

“太后已经杀我多次，却都没有得手，相信这次，太后定然不会再做出愚蠢的事。”

“不杀你，何以解我心头之恨？”楚氏随手将一个锦盒抛过来。

锦盒落地，里面的东西也摔了出来，湛蓝莞尔一笑，优雅弯身，捡起那株通体血红的草。

“太后竟然还珍藏着我假造的龙血草？当时为了蒙骗俊秀不凡的风将军，我可是费了几天几夜才弄成了这株草的。太后如此拿它泄愤，是御天编造地那个用法，没有让太后体会到任何效用吧？”

御天从旁顿时脸色煞白，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杀气，他不只是想杀口没遮拦的湛蓝，还想杀楚氏，否则，死得将会是他！

“放肆！”楚氏勃然大怒，“把这个妖女关入地牢，哀家要亲自逼供！”

御天紧张地上前两步，他张口欲言，楚氏狂冷怒斥，“那一万精锐便宜了你，这里没你的事了，战马武器都已经备好，去西夏夺你的皇权吧！”

御天只能收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湛蓝配合地随着两个黑衣人没入漆黑的一處通道里，他的心被凶狠地揪住，刺痛，呼吸也变得不顺……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却不是他想要的。

“太后……”他心急如焚地跪下来，忍不住说道，“辛玉丽体内有龙血草，她救了赫连恒，通过她……”

“辛玉丽的血中早已经渗了剧毒，那毒伤不了身中毒蛊的赫连恒，却能害死她，哀家岂敢要她的血？完颜湛蓝的脑子就是个夺取天下的宝藏，又能制住完颜袭和赫连恒。天儿，哀家知道你喜欢完颜湛蓝，可哀家这也是在帮你，要夺天下，就不能这样为了一个女人拖泥带水，带着人快滚吧！待你登基之日，别忘了封哀家为太后。”

御天还在犹豫，楚氏却迫不及待从凤椅上起身，她的两只新装好的假足落在平滑如镜的石板地面上，哒哒哒地响着……那声音，那力道，仿佛是要将谁踩进无边的地狱里，最后，朝着地牢那边消失

御天走到石室大堂门口时，被一声女人凄惨的尖叫声，震得浑身一颤。

“御天……御天……”

御天僵硬地站住，他清楚地听到了，那是湛蓝的惨叫，他的心被这声音凶猛撕碎……

那个石室，时常被楚氏用来處死人，湛蓝虽然经历坎坷，平日却被保护的极好，何曾经历过这些？楚氏逼供的残忍酷刑多不胜数，不知道湛蓝要被怎样对待。

想起两人曾经的嬉闹，别扭，争执，还有相互的关心……哪怕，她对他的关心从来都是为着赫连恒的……

他懊悔已极，痛不欲生，转身回来，就要冲过去，两个黑衣人抬弯刀挡住他，冷声提醒，“皇子殿下，该启程了！时机不等人。殿下放心，太后心中有数，断然不会要了完颜湛蓝的命！一个女人，换一万精锐与天下大权，可是皇子殿下你赚了！”

凄厉地惨叫紧随于黑衣人的声音之后，“御天……”

御天痛苦到浑身颤抖，仿佛正经历割肉剜心……终于，他转身朝向大门，疾步走出去，将那惨叫声抛在了身后。

石室内，血腥蔓延，一抹白影闪电般突袭而来，罩着镂空蝶面具的英俊面容，冷魅如魔，眨眼飞过昏暗的石砌密道，密道尽头守在石门前的两人，刚要抽刀迎战，却只觉得脖子上猝然一阵冷凉，随即，他们便看到自己的血喷溅到了身前的地面上，惊恐地意识到脖颈被真气深重割伤时，为时已晚——他们连抬手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便都瘫在了地上。

一具尸体腰间的钥匙被修长白皙的手取下，钥匙对准了锁孔，骨节结实匀称的指却在颤抖，钥匙在锁孔里转不动，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心口阵阵地紧缩，焦躁，痛苦，急迫……百感交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恨她的不辞而别，却无法怪罪，若她执意为所发现的真相当面追根究底，他无言以对，能回答她的便只有“复仇”二字。

月魔地宫倾巢而出，一夜苦寻皇城，无果而终。他方才意识到，这次离开，她筹谋已久。

于是，他结束了早朝便紧追而来，奔驰在路上，往昔一幕一幕飞驰，他始终不明白，自己身为一国之君，为何会两次抛下政务，愚蠢地为她失控千里追踪。

当追到山谷溪边，看到沉睡不醒的金风和苍龙等人，以及营帐内的那把出鞘一半的沁冰，他方才惊悟，天下，仇恨，与她相比，微不足道。

从山谷赶来，整整迟了六个时辰，面具上，他一双鹰眸因为愤怒与恐慌而猩红暴戾，他怕极了打开石门之后，看到的是她被折磨地面目全非、冷凉的尸体……

石门吱呀一声，里面腥臭的恶气扑面而来，杀人无数的他，竟被冲击地差点呕吐。

太阳穴因为精神高度紧绷而突突响着，他分辨不清，身体里狂躁嘶鸣的声音，是脉搏跳动，还是自己的心脏在嘶吼。

他忙从腰间的锦袋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夜明珠，光亮照进去，满地血污，还有横躺的尸体，有黑衣的，有金袍的，他小心地仔细分辨，看到了楚氏圆睁的眼，恐惧与不可置信凝结在那双精描细画的眼眶里，她身上挨了三刀，另外两个黑衣人面朝一侧的趴在地上，却并没有湛蓝的。

她的四肢纤细，通过山谷宿营内的包袱看，她穿的是白色寝衣和黑披风……

他往前迈了一步，便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白衣散发的女子满头满脸的血污地从角落里惊跳起来，举着血渍乾涸的发簪便要刺过来，发簪却并没有触到他——她的双脚被锁链锁住，她再难往前挪动……

“湛蓝，是我！”失而复得的狂喜，反而让他满心怆痛。“你受伤了吗？怎么满身都是血？”

她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话，凤眸在挂着血污的凌乱发丝下瞪得很大，眼神却是涣散的，虽然已经看清那张精致的镂空蝶纹面具，她却还是回不过神来。

她张口，终于发出低哑难辨的声音，却是，“我要结束这一切！”

有血从嘴角滚出来，发簪从她手上叮当一声坠地，单薄的娇躯失了骨架支撑似地，便往下倒去。

他迅速上前，精准扣住她的手肘将她拉入怀中，掌风断了她脚上的锁链，不忘从地上的血污里，捡起那枚她依赖已久的发簪。

石门外，一群黑衣人脚步混乱地往这边冲来，他们刚刚到了通道中央，头顶上方闪电般，一道白影呼啸而过，他们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不知是该去追赶白影，还是去牢内查看状况……

湛蓝被一阵打斗与杂乱的交谈声惊醒，猛地坐起身来，本是坐在床边的赫连恒也突地随着她的动作站起来。

他刚才疲倦地支持不住，打了个盹儿，一时走神被她突然的动静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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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衣带渐宽终不悔

他眼下还有淡淡的青晕，眸光幽深，担心焦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身上是金黄的龙袍铠甲，而非夙焰那一身白色锦衣。

视线相触，她颦眉，不自然地转开视线，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一个宽大如房子的营帐，再加之外面传来的打斗声，以及他刚才所坐的那把铺了兽皮的高背椅，足可判断出，此處是宜周军营——他的寝帐。

两面紫檀木雕花屏风将整个营帐分成了三个小间，卧房，茶室，书房。

书房正对着营帐门口，茶室位于书房与卧房中央，她坐在床上的位置，正可以看到茶室矮桌旁的小炉上咕咕熬煮着药，药味儿弥漫了整个寝帐。

卧房内，是宽大的实木矮床，被褥单薄但不失舒适，薄纱床帐吊在营帐顶部，却是温馨柔暖的鹅黄色。

赶路，再加布置这些，她谨慎地判断着，猜测自己至少已经昏睡三天。

见她尚未缓过神，他端来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她顺从地接过水杯，惊讶地发现自己虽沉睡许久，手脚身上却并没有麻痛感，口中还残留着清淡的药味儿，胃里也并没有空空的饥渴感。想来，这三日，他定是衣不解带地悉心守护照顾。

而身为皇帝，既然来了军营，必不能只为她一个女子闲置军务不顾，他那一脸憔悴，显然是过度疲劳所致。

她握住水杯并没有马上喝，心里乱成一团，一番分解，却理不清到底是痛还是苦，倒是只想问一句，他这又何必？！

话到嘴边，她终于还是做不到厚颜指责与怒啸，更怕多番争执会让事情重蹈当初自杀被他救走时的覆辙。

真正相爱过的人，分手之后，若成为仇敌，必是因为有太过的利害纷争，那也便不算真的爱过了。

他，不只是伤害过她，也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他的利用之中，亦有部分是为着她着想的。诸如，那些吃穿住用无一不精致，且保护了她的安全。既然此次他又能及时赶来救她，她就算做不到平心静气，也至少该保持几分客气。

“多谢皇上的救命之恩与照顾，湛蓝多番劳烦皇上，实在过意不去。此恩此情，湛蓝会名谨记于心，将来有机会，必会重谢。”

她客客气气，从当初的臣妾，到此刻自称湛蓝……他忍不住期望她能再失忆一次，彻底忘掉过去的痛苦。

他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乾涩的鹰眸枯竭了似地盯着她，张口要怒斥，强硬的理智又逼迫他把要出口的话咽下去，“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不用，我想尽快离开。”

“完颜湛蓝……”

她及时开口，“待我回去皇兄身边，我会想办法尽可能地让皇兄留索檀雅一条命，若皇兄不肯同意，我也会尽力相助索檀雅返回皇上身边来，如此，也算报答了皇上的救命之恩。”

他们都保持着良好的风度，避免了再次互相伤害。

然而，事情忽然就这样说开，他却气结无语，哑口无言。

复仇，是他必走的路，从他踏入血腥的那一天起，就不可能保持一身洁净。

关于索檀雅，他说不清，道不明，那个女子是为他而拼尽全力的，他不能轻言丢弃，可他更舍不得她。

可……这样的贪心，若是对她坦白，定是可悲可笑。

自月魔地宫，她从重伤中苏醒，他一直恐惧失去她，因为完颜袭，因为利用，因为太多复杂的事……从她知道索檀雅存在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离开床畔，背转过去，沉重地叹了口气，确定自己还算镇静，才开口，“你内伤严重，身体未愈，先调养几日再说吧。”说完，他快步走去寝帐门口，“朕会让秦夫人过来照顾你，不必有其他顾虑。”

这就好。湛蓝呼出一口气，放下所有的戒备，整个人便忽然再也打不起精神。

在他离开之后，她慢慢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才尝试下床，轻一活动，五脏六腑却像是移了位置，痛得她眼泪泛上来……

那天，她被两个黑衣人带进石室内，便恐惧地忍不住尖叫……

她从现代而来，何曾见过那么恐怖的屋子？角落里是说不出名的身体组织和残肢，地上血污成片，密闭的空间里，恶臭熏天，此刻想来，她仍是毛骨悚然，忍不住作呕。

楚氏跟进来，看着她恐惧的样子，不但是习惯的样子，还享受，似乎让别人恐惧以及杀人，是她最喜欢的游戏。

“把她倒吊上刑架，狠狠地打，打到她说出龙血草的下落为止！”

她完颜湛蓝，学了一身武功，可不是坐以待毙的！

她反抗，挣扎，挨了重重的几拳，仍是不肯放弃。

不等黑衣人将她挂上刑架，她便成功地掷出袖中的发簪，打灭了石室里的灯。

两个黑衣人防备地挥刀便砍，她迅速移位，巧妙移到楚氏背后，毫无防备且因装了假肢而行动不便的楚氏反倒是救她一命……

无尽的黑暗，她不知道在那样的血腥恶臭里等待了多久，仿佛煎熬了几百年，饥饿，恐惧，绝望……她以为自己将会死在那样地狱一样的黑暗中，前世，今生，她为自己默然写下遗言，唯一的遗憾却是，没有得到最想要的那份真心，但是，她也很开心，能那样没有记挂的死去。

她也希冀着，金风或苍龙可能会来救她，完颜袭或许也会杀来，御天可能会良心发现的折回去……

可是，她没有想到，夙焰——赫连恒会携一束耀眼的光，白衣胜雪地出现在她面前。

“湛蓝，是我。”他的声音紧张，关切，小心翼翼，完美地无可挑剔。

听到他的声音，她是想扑进他怀里的，可是她又忽然想起他那些完美的欺骗。

他曾说，她的爱，让他疲惫，让他厌烦……而曾经发生过的甜蜜与温存，也提醒着她，他让她成了一个连自己都鄙视的低贱女子。

这整个营帐内，遍布他的气息，她烦躁地一刻不想多呆，多穿了两件衣袍，挽起长发，依旧是简单地倾髻，步摇簪，脂粉不施，幽魂似地缓慢挪动着步子，穿过偌大的军营。

那些将士对她恭敬行礼，喊皇后娘娘金安。

她不禁觉得可笑，在他们眼中，她明明就是敌国来客，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

她躲去了军营外不远處的河边，身心皆是重创，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人在暗處远远盯着她……

秦葛慧若找来时，却惊魂未定一阵长吁短叹，“妹妹躲来这里倒是清静，却害得我这个大忙人被皇上怒斥一顿。”

旷野无边，沙场历练，军营里尽是豪气乾云之人，也让秦葛慧若变得爽朗许多。

湛蓝刚才出军营时，听到有士兵谈论，秦夫人帮伤兵疗伤，帮炊兵煮饭，帮将士们洗衣清扫营帐……这样的秦葛慧若呕心沥血，定是让秦景瑞骄傲且愈加疼宠，他们夫妻夫唱妇随，委实叫人艳羡，传诵于民间，委实一段美好佳话。

湛蓝打量着这样的秦葛慧若，不禁又想到自己，她何尝不是开朗率直的女子呢？

从湛蓝婚情诊苑，忙到拍卖会，她亦是为赫连恒呕心沥血，可惜……她又想远了，总想这些，再难做回从前乐观的完颜湛蓝。

对比别人的不幸，会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对比别人的幸福，自己却又如此不幸。她当真是个俗不可耐的女子，此生难逃红尘羁绊了。

“姐姐去忙吧，不必管我。”

湛蓝那一脸凄怆，失落，忧郁，越是让秦葛慧若心疼。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怎能放心？”

为了方便行动，她穿了一身士兵常服，发髻高束在头顶，显得清爽利落，眼角眉梢再也寻不到那位幽居府内多愁善感的秦夫人的半分痕迹。

她环住湛蓝的肩，俨然是疼惜妹妹的长姐一般，柔声哄劝，“回去吧，皇上找不到你，像是引爆了火药的豹子，逮谁咬谁，你自在了，吃苦头的却是我们这些无辜的人。”

赫连恒如此在乎她的一举一动，又是为何呢？湛蓝猜不透，也不想再去猜了。

她的内伤在黑暗的石室里混战时，不慎被掌风击中，肺腑剧痛，就算休养几日，也恐难完全康复，这样长久在他身边疗伤，也不是长久之计。

“姐姐就不能饶了我吗？我又不会逃，只是在这里看看风景，散散心。”

“这里危机重重，暗箭难防，哪里是看风景的好地方？”秦葛慧若不由分说，拉着她起身，“既然能动了，就陪我去给将士们烧菜吧，也让他们尝一尝皇后娘娘的手艺。”

湛蓝清绝自嘲一笑，打趣道，“他们恐怕会怀疑我这个敌国女王兼长公主，会在饭菜里下毒。”

“多虑了，你这天下第一美人儿的奇闻，可是让他们钦佩得五体投地呢。”

秦葛慧若环住她的后腰，半是搀扶着她，随口就念起最近流传民间的童谣。

“宜周皇后，湛蓝无双，相助吾皇，放粮除荒，拍卖选秀，充盈国饷，将士远疆，不愁天凉，乞丐颠沛，从此有房，百姓皆暂，娘娘善良！”

湛蓝不禁扬起唇角，“慧若姐姐果真是变了xing情，竟也会出口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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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正当理由困住你

“我可没有这本事，都是百姓们传扬开来的。至于皇上是否真的待你，我这双浊眼看不出。而你是怎样一个人，百姓们，我，景瑞，还有翔儿，以及那群对你钦佩地五体投地的宫人，却看得清清楚楚。既然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便有必要提醒你，冤枉了你的皇上夫君不要紧，可不要一竿子打死了我们这些宜周百姓。你若是不当皇后娘娘了，受苦地，恐怕不是赫连恒，而是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后宫里那些秀女，一入宫，便闹出那些乱子，这样的一群女子，如何能选出一个好皇后？！”

湛蓝无奈地停下脚步，她不想生气，心里那股烦躁却强压不住。

碧野美景，看在眼里，也都变了味道。这里再美，即将迎来的，却是战火与血腥。

不是她不想当这个皇后，是……“慧若姐，我还是回去看风景吧。你真的不必如此苦口婆心地劝我。”

说完，她径自转身，又一步一挪地去了那条河边独坐。

秦葛慧若气结地嗔怒跺脚，“完颜湛蓝，你这倔脾气，也该改一改了。”

她可是奉圣旨过来劝和的，刚才说得口沫横飞，岂能前功尽弃？“湛蓝，你站住！”

她现在身强体壮，近来还跟随秦景瑞学武，追上有伤在身的湛蓝，易如反掌。

被她并肩跟着，湛蓝只能捂住双耳，她猜得到，秦葛慧若接下来要说什么，也更怕听。

不知是因为刚才脚步急促，还是因为伤痛的缘故，心里竟悸动慌乱，难以平复。

“皇上带你连夜赶路，马不停蹄，一放下你，又忙军务，可他就算忙，也不敢离开你半步。这几日又是喂水，喂药，擦身，输真气，累到站都站不稳，却一见不到你，就惦念担心，却又怕你嫌恶他……他是皇帝，他的命却都快给你了，就算他真的拿你当一把杀人利器，却也是最呵护利器之人！”

秦葛慧若一口气说完，见湛蓝还是捂住耳朵，双颊却发红，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按下她的手，“既然听都听了，不过是去与他说几句话，有什么难的？如果你不想说，只是坐在他身边，也总好过多我一个大忙人两边跑的好。”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仍是在河边坐下来，脸儿朝着水面，神情却怔怔的。

见她躲避自己的视线，秦葛慧若没有再多言，派了自己贴身的护卫远远守着她，便忙去中军大帐内，向赫连恒复命。

宽大的桌案上，是以粘土做成的山川河流，道路，城池，立体精准，栩栩如生。

赫连恒凝眉俯视着桌面，听到秦葛慧若的脚步声，他没有转头去看，已知她没有劝回湛蓝。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尽力了，可是皇后娘娘……”

他不想听那些没用的缘由，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深邃的目光却盯在桌面蜿蜒的河流上，此刻，湛蓝所在的河畔，正是这一条，往西北正延伸到康辽境内……

“她说什么了？”

“看风景。”

四周空阔，可见远山碧林，这里的风景是京城里没有的。“既然她想看，就让她看吧。”

“是。”

秦葛慧若退出营帐，就见秦景瑞关切地迎过来。

她扬起唇角对他摇了摇头，他默契地回给她温柔一笑，侧身经过她时，垂于身侧的大掌不着痕迹地握了下她的手，才掀了帐帘进入帐内。

秦葛慧若被那股热烫的感觉惊到，侧身看飘忽落下的帐帘，正见门口两边地护卫都暧昧地对她微笑，她清秀地俏颜顿时绯红如云。

帐内，赫连恒对秦景瑞说道，“这几日士兵们的腹泻之症可有好转？”

秦景瑞凝眉摇头，“没有，随行军医不够用，又就近从附近的镇子带了郎中过来。”

赫连恒伸手指向那条河，“营地沿河流向西迁移二十丈，令在军营中央建一處营帐，内里挖井储水，以后饮水，从井里取。”

秦景瑞看了眼那条河流，上游百里處对岸就是康辽大营，近来士兵腹泻，难道……他神情微变，眸光骇然一惊，忙跪下，“是臣考虑欠妥，罪该万死，臣这就去办。”

夕阳沉落之时，湛蓝就发现，自己竟然又被容括在了军营之内，营布绵延开去，仿佛一座城，虽没阻隔她看夕阳的视线，亦无人来惊扰她，却让她心烦意乱。

她从河边站起身来，秦葛慧若正好上前来，“看你在这边就呆不住了，正好，皇上要为景瑞单独庆功呢，说是家常宴，我从旁作陪，当然也不能少了你。”

这分明是变相的四人约会，她倒是没想到，赫连恒会使出这么多招数来“对付”她。若是没有这样的“家常宴”，她是绝不会与他同桌用膳的。

帐内的屏风隔出的小茶室里，早已经摆好筵席。

长长的矮桌摆在新换的羊皮厚毯上，四个锦缎软垫一边两个，倒是像极了朋友聚餐。

桌上的饭菜大都是她爱吃的，给秦景瑞的庆功宴，这借口，委实太拙劣太明显。

秦葛慧若回自己的营帐更衣，湛蓝洗了手和脸，坐到床边的梳妆台前，就见台面上，多了几个小瓶罐。

这些都是她从凤安宫里带出来的，包袱遗落在山谷营地里，她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倒是没想到，竟能有幸再看到它们，而且一个个完好无损。

小瓶罐里分别盛放的是护肤花露，羊脂玉膏，珍珠蜜粉，螺黛凝液，红蓝花唇脂，这些东西，也都是在宫内时，赫连恒命御医院里的人专为她研制的，就算每日上妆，也不必担心有毒害或损伤皮肤，倒是现代那些前汞超标的化妆品显得可笑了。

若这几个瓶瓶罐罐是赫连恒为她寻回的，台面上，多出的这把梳子，却不是赫连恒能送给她的——这是御天最心爱那把堪称无价之宝的玉梳。

她挑眉瞧着这几样东西，怔了片刻，伸手拿起玉梳，开始梳理被风吹乱的发髻，泪却不知不觉滚出眼眶……恨一个人真的好累，她还是选择原谅。

当她换好衣裳，在餐桌旁盘膝坐好时，赫连恒正巧进来。

他伟岸健硕的身形，没有了龙袍和铠甲修饰，却并没有减少半分王者霸气，反而平添几分闲雅，那一身玄青便服上净无刺绣，更多了几分飘逸之感。

他就这样出尘脱俗，艳若仙人般，朝她走过来，在视线触及她眼中浅淡完美的微笑时，突然地，俊颜上积压的疲惫顷刻间消失不见，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

她要起身行礼，他的手先一步落在了她的肩上。“今晚朕不是皇帝，只是宴请好友的普通男子，皇后也不必太拘礼。”

“是。”

她颔首应声，旋即便端正坐好，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她端住茶盅要放在他面前时，他迅速伸手接过去，一口就喝光，她茶壶没有来得及放下，只能再为他斟满……

当秦景瑞夫妻二人进来时，正看到赫连恒端着茶盅，温情脉脉地凝视着为他斟茶的湛蓝，于清雅简约的屏风前，凝成了一副温馨的画面。

如此完美的画面，怎能忍心打乱呢？秦景瑞轻咳了一声，歉然说道，“皇上，臣今日旧伤复发，身体不适，所以这顿庆功宴……”

“爱卿身为国之栋梁，身体要紧，退下吧，让李益淳给你好好诊治。”赫连恒搁下了茶盅，忙又叮嘱一句，“秦夫人，劳烦你照顾好朕的元帅。”

“臣妾遵命！”秦葛慧若仍是穿着她那一身男装，压根儿就不曾换过，当接触到湛蓝气恼的眼神，她心虚地迅速转开视线，忙拉着秦景瑞退了出去。

湛蓝放下了茶壶，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却还是砰——一声，壶底击得桌面脆响。

“皇后……”

她知道，接下来，他将说出最完美最无辜的解释。“难得无人打扰，吃饭吧。”今天，秦葛慧若已经说得够多，她不想再听。

烛光温馨，气氛幽冷，他窒闷肺腑的话，无力地按压下去。

他拿起筷子，与往常一样，给她夹菜。

她没有迟疑，没有拒绝，也与往常一样，理所当然地吃完。

气氛安静地却是不同寻常，他没话找话地说，“你有伤在身，多吃点。”

“嗯。”她筷子略顿，点头，然后继续吃。她也实在没有理由不吃饭。

这个开端，还不算太糟糕，虽然她只应了一个字，却至少算是应声了。

他挑眉暗呼一口气，又道，“今儿皇后在河边吹了一下午的冷风，朕很担心。”

“还好。”

竟然是两个字？可真是惜字如金！他一脸地玩味，眸光也闪过一丝精锐的邪魅，不禁怀疑她是在计算着字数回答问题。“朕听说，你看到营地扩展就回来了。”

“嗯。”

“那并非是针对皇后。”

她明显有一丝迟疑，摇了摇头，唇角那丝勉强的浅笑，变成了恍然大悟的浓浓嘲讽，然后，又一个字，从鼻腔里发出来——“嗯。”

“那虽不是针对皇后，朕却还是……”

“我吃好了，皇上慢用，我太累，想休息了。”

于是，他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皇后，吃完饭直接躺下对身体不好。”

“我困。”

她踢掉了鞋子，和衣斜躺在矮床上，拉过被子便盖住身体，就这样闭上眼睛。

他仍是坐在原處，默默地，慢慢地用膳。因为，吃完之后，他就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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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害怕，请你留宿

可……她怎么这就犯困了呢？他的话，竟如此无趣？如此无聊？还是，她真的恨透了他，厌烦了他，连说几句话，都……

刚闭上眼睛的湛蓝突然就又坐起身来，赤脚绕过屏风，见他还在，便说道，“你留宿吧。”

“什么？”他不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害怕。”她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个石室，还有，御天那把梳子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梳妆台上……她也不得不防。

如今，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她还没有良策应对，金风和苍龙等人一点消息都没有，更让她担心。

现在，她就像是折断了翅膀和利爪的鸟雀儿，飞不出，也走不了，只能困在囚笼里。

“好，朕留下。”

风卷残云，他把满桌的菜吃完，叫人来收拾乾净，碗盘，却坐着没动，视线不经意地一转，正看到她露在裙边外的莹润如玉的脚趾。

见他眼神微变，她沿着他的视线向下看，局促地动了，忙把双足收紧裙摆中，羞恼地顿时面红耳赤，出口却并没有与他冲突，“你……你还要看折子？”

“不看了。”他猜不透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却担心自己太渴望，会克制不住地碰她，“不如朕先陪皇后在室内走一走，吃的太饱会容易难眠，走累了，再躺回去，也就容易睡着。”

出去散步？还是又要变相地引她谈话？她戒备地没有马上答应。

“皇后的药还没有熬好，还需要再等半个时辰呢！”

“也好。”

不服药，她的身体恢复更慢，她不能放过任何加速康复的机会。

她忙去踏上鞋子，一转身，却正撞进逼面而来的宽大怀抱中，熟悉的男子体香冲入鼻息，她紧张地忙屏住呼吸，凤眸却不禁瞪大，却没敢抬头，“你……”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做，除了握住她的手，“朕担心你会跌倒，走吧。”

她又不是孩子，走路怎么可能跌倒？

他刚牵着她迈出一步，她就往前跌怕下去，“啊呀——”一声惊呼，一条健硕的手臂及时挡在身前，她才幸免于难，站稳之后，才发现，刚才因为撞在他身上，她不慎踩到了裙摆……

“瞧，被朕说准了。”他挑高了眉，威严且有些冷酷地俯视着她讶异抬起的凤眸，唇角眉梢却闪过一抹狡猾的邪气。“小心走路，亏得没有身孕，否则，这一脚跌下去，孩子就没了。”

这番话让湛蓝火气蹿升三级，却又紧抿双唇，不想与他多言，于是又硬生生地把火气憋了回去。毫无疑问，孩子这个话题，是个引她与他争执的绝妙伎俩。

窝火的俏颜却一转眼，复杂变幻，生动灵秀，娇美可爱，最后……却又归于无波的沉静。

出了寝帐，她被当空皓月吸引了视线，不由得惊叹出声。

他则转头看她，月光笼罩下的容颜，有着神秘幻美的气韵，也少了几分别扭的疏冷。

他正要开口，她却挣开他的手，径自往前走去，口气中也多了几分轻松。

“今晚的确适合散步，我们从这边走到营地大门那边，再返回来，然后就睡觉，这期间谁都不准开口说话。”

“可是朕有很多话要说。”

“皇上的话不适合对我说，还是存在心理，以后有机会对索檀雅说吧，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刽子手，是不该对自己砍人的刀乱讲话的，不是吗？”

“皇后不好奇朕想说什么？”

好奇？她是应该好奇的，堂堂一国之君为她屈尊降贵，又是照顾，又是陪膳，无不尽心尽责，表面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完美的好男人。

以前，她就是这样认定他的，明知他利用，却还是尽心为他，明知他骗她，却还是选择相信，一次次受伤却还要飞蛾扑火……为他，她死也是无惧的，他这样一个如神若魅，冷酷威严，有着无限魅力的男人，只需一笑，便能引得大片女子如她这般，做出痴傻之事。

人最无奈的事正是如此，明知是对的人却爱不起来，明知是错的人却依旧爱着。赢不了自己，最后就输掉感情。

可是现在，她想透彻了，看明白了，所以，无需再去计较太多，只要活着就好。

眺望月夜之下的美景，她说道，“皇上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再多说多做，对大家都不好。将来，不是皇上因付出太多而委屈，就是我因承受太多而难过，何必为彼此添堵呢？”

于是，从寝帐到营地大门，又从营地大门走回来，她在前，他在后，安静默契，谁都没有再说话。

服了药，躺上床之后，她隔着他足有一条手臂的距离，他盖着毛毯，她盖着锦被，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宾，仿佛又回到原点。

她躺在里侧，面朝床里，闭着眼睛，虽然没有再想到石室里的恐怖经历，却心烦意乱，总无法忽略他强烈的存在感，和那股无形地压迫感。

他睡在外侧，面朝着她，明明已经倦极累极，却反而全无睡意。而如此看得到，却又碰不到她，清楚地嗅着熟悉妩媚的馨香，更是烦躁难平，气血翻滚。

一刻，两刻，三刻……一个时辰过去……煎熬不住的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唤她，“湛蓝？”

她的喘息均匀，已然熟睡。

他暗暗呼一口气，抿唇屏息着，悄然无声地挪动健硕的身躯，并掀掉了身上的毯子……

一早，天未亮，湛蓝右臂麻痛得难忍，她低吟着挪动了一下，却动不了，半边身体被某个巨大的重物压得失去了知觉。

她迷糊地睁开惺忪地睡眼，视线渐渐清晰，侧首，鼻尖唇瓣碰到柔滑的肌肤，好闻的男子气息萦绕鼻息，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重物正是——赫连恒。

他侧趴在她身上，像是怕她跑了似地，正压住她的右半边身体，她可怜的右臂血脉凝固了似地。

而他健硕的长臂则霸道地横揽住她的腰肢，宛若刀裁的脸颊靠着她的……这个亲昵的姿势，像极了一个倔强的大男孩耍脾气，更可恶的是，他沉地像石头一样，大腿竟……横在她小腹上……

呼！难怪昨晚她噩梦连连，不是被人刺中了腹部，就是被人砍掉了半边……她侧首气恼地瞪着他沉静的睡容，羞怒交加，想要喊他，视线触及他眼下乌青的晕，憋在心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万一他醒来，这样亲昵的姿势，两人都会尴尬，而且，她实在不想在这样暧昧的姿势下与他交谈。

她试探着挪动，再挪动，手臂却抽不动，气得只想把他踹下床去，却又矛盾地担心总控内伤未愈，使不出太大力气，恐怕他人没有被踹下去，反而自己内伤加重。

她好不容易抽出手臂，慢慢地挪动身体要从他腿下移开腰肢，却感觉侧腰處某个东西正在蠢蠢欲动，诡异地发生着某种戏剧xing变化。

他应该是真的还在熟睡吧？为什么她刚一挪动，他那一處就忽然滚烫坚硬起来？这个色*魔他应该不会是在做那种梦吧？亏得她之前认定他是个好风度的皇帝，睡着之后色狼本xing都能暴露出来，她当真瞎了眼！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面红耳赤地从他腿下逃出来，却又羞又气，还热出了一身汗。

右手麻痛地厉害，连空的木盆都端不住，担心自己弄得营帐内一团糟，她拿了毛巾去营地已然容括在内的河边洗漱。

空气清新冷凉，浓郁的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让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天蒙蒙亮，深蓝的天空上，云层轻薄如纱，星子还未散尽，美得令人惊叹。

她忍不住在河边站住脚，怔怔地望着这样美丽的天空，不由得沉醉。

可……这个时间应该是训兵cao练才对，整个军营却静悄悄的，没有了昨日的打斗声，巡逻的士兵也只在远處，而没有靠近她的寝帐。

这一幕，不禁让她心里一暖，右臂被压痛的恨，再没有那么强烈。

她洗完脸，从怀中取出那把价值连城的玉梳，对着水面梳理好长发，绾起发髻，簪上步摇。

站起身来时，五脏六腑却痛得厉害，眼前赫然一阵乌黑，整个人就往前趴去，眼见着就要落进水里，腰间陡然一紧，一条冗长的马鞭飞袭而来，及时缠住了她的腰肢……

寝帐内，沉睡中的赫连恒陡然惊颤了一下，手臂下空落落地，枕畔已凉，余香清冷，他猛地坐起身来，踏上靴子便往外跑。

因她昨日被打斗声惊吓，他昨晚下了禁令，不准士兵们早起cao练，巡逻也只准他们在远處，恐怕湛蓝离开营帐，他们也不曾发现。

他凭直觉寻到河边，发现了一条毛巾整齐叠放在草地上，而靠近岸边的潜水上，则飘着一只月白色银绣缎鞋，是她的。

他捞起绣鞋，握在手中，“完颜湛蓝，你最好……不是逃跑！也最好不要让朕在抓到你！”

沿河而上百里，河对岸却是另一番景色，粗犷的山，嶙峋的石，林木与碧草变得稀疏，粗犷清寒的气息凌厉如刀。

这里的水与土，哺养出的人，善骑射，能歌善舞，逐水草而居，xing格刚烈，心如天阔，尽管他们牛羊成群，有着富庶的国与家，却还是在遥望河对岸的更加富庶的南境——宜周时，艳羡不已。

而某些人的艳羡，则变得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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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宠女王，废皇后

河岸之上，百年实木钉起的厚重大门，发出沉重的轰然巨响。

一批被成排串联的战马，踏步整齐地进入康辽大营内，此刻几个将军正在清点天未亮运抵的粮草，士兵们队列整齐的cao练着，口号如兽吼般震天，步伐如巨人迈步般动地……整个大营，充斥着大战在即的紧张与严苛。

一身金色骑装的女子，在婢女的陪同下，珠光宝气地穿过营间空地，艳丽浓重的妆容，并没有让她失眠多日的容颜悦目，反而显得沉郁诡艳，仿佛戴了一层精致的面具，叫人不敢直视。

她若有所思地远远看向堆积如山的粮草，视线未停地又移向那批战马，杏眸微微眯着，一眼清点了大半数目，并记在心底。

雷厉风行地元帅，索博达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却疾步无声，他径直朝自己的女儿走过来，看着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难言的复杂。“皇上呢？起了吗？”

索檀雅仍是盯着那批战马，默默清点着，轻慢地冷声说道，“他昨晚又没有睡在我的帐内，我哪知道？”

索博达腮骨微动，垂在身侧的铁拳紧握起来，“檀雅，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应该有什么态度？他前几日不是对你提出要废后吗？你也不是故意吃了败仗，他必然念在你往日的功勋，顾念着索家的老老小小，废了我，你再送一个丫头进来，仍是一个新皇后！”

索博达忍无可忍地，一掌挥过去，响亮的耳光和突兀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军营，四周霎时一片寂静，忽然，就又恢复了原初的嘈杂。

索檀雅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唇角沁出了血丝，她眸光却越是幽冷，忽然就嘲讽地低笑出声，“你现在竟然开始打我了？怎么？被我言中了？”

“自己做错事，还不知收敛，你非要连累我们一家上下满门抄斩才满意吗？”索博达冷绷着苍老的脸，乌黑的络腮胡子一直在颤抖，虎目愤恨懊恼地盯住她，终是沉叹一声，怒斥道，“回你的寝帐呆着，别到處溜达，也别再打什么算盘，否则，爹拼了这条老命也保不住你！”

索檀雅转身便朝自己的寝帐走去，嘴上却浸了毒似地讽刺道，“你可是他登基为帝的大功臣，他怎会不给你面子？”

大门观望台上，有兽角吹响，随即众将迎过去，那声兽角声长而庄重，是迎接皇帝回营的讯号。

索檀雅疑惑地停住脚步，转头望去，就见一匹金甲战马疾奔入大门，上面托着的腾龙金甲男子，威风赫赫，俊伟不凡，宛若从天而降的战神，他怀中横揽着一个娇柔如水的身体，那女子被他的黑色披风严实的包裹住，垂在马腹右侧的双足，一只穿着月白缎鞋，另一只只着罗袜……

索檀雅僵硬地转过身来，挺直脊背，脸色顿时苍白无血，精致浓艳的妆容几乎浮在发灰的皮肤上。

众将士包括索博达在内，都跪了一地，索檀雅也只得跪下来，随着他们说道，“恭迎皇上回营。”

完颜袭抱着怀中晕厥多时的娇躯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冷声命令，“都平身，传御医进帐。”

他经过索檀雅时，脚步顿住。

索檀雅看着那双铆钉黑靴，紧张地屏息着。

他并没有看她，狭长的眼眸，冷光锐利，目视着前方，徐缓阴沉地说道，“索氏博雅，得沐皇恩，贵为皇后，然其xing情骄纵，恃宠而骄，有失贤德，难立中宫，黜免皇后封号，贬为婕妤，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寝帐半步，否则断其双腿，剜起双目，钦赐！”

索檀雅惊愕抬眸，就见他已经疾步走远，他一边走，一边紧张地俯视怀中的女子，仿佛，他正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易碎宝石雕琢而成的无价之宝。

索博达带着哭腔地高呼，“皇上三思呀！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请宽恕皇后娘娘一时糊涂……皇上……”他低哑的声音透着凄怆，他虽是一军主帅，此刻却只是一个可怜的父亲。

索檀雅被两个士兵架住，向后拖去，她面对着跪在地上的索博达，正清楚地看到，这个虎背熊腰征战沙场的铮铮铁骨铸成的男人，泛红的眼眶里，滚出两行浊泪。

她迅速转开头去，强硬地咬住牙根，在心底疯狂地咆哮，“我没有做错，我没有做错……”

湛蓝醒过来时，以为入眼又会是赫连恒略带紧张和担忧的俊颜，却没想到，会是陌生的暗金色龙纹锦帐，而身下铺着的不是丝缎软褥，而是厚厚的虎皮床垫，纤细婀娜的身躯，凹在里面，仿佛影儿躺在舒服的襁褓中，被包裹着，安然舒适，叫人昏昏欲睡。

她慵懒地不想挪动，眯着眼睛，又想闭上，鼻尖却被点了一下，然后，她听到身边传来温柔低沉的男子声音，“不准再睡。”

她凝眉转过头，就见完颜袭单手撑着头，不羁地侧躺在身侧。

噙着邪笑的俊颜邪魅艳美，幽黑的瞳仁闪烁，仿佛让人心惊的兽瞳，他健硕的身躯上，只一件黑丝寝裤，麦色的胸腹迸射出煞亮的迷人光泽。

她视线触及他的腹肌，便耳根滚烫，不敢再往下乱瞟。

“很好，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他大手捏住她的下颌，在她转开脸之前，强逼认真正视自己，“看到我，可安心了？”

“嗯。”她紧张地抿着唇，惶恐地只想往后退，刚一挪动，腰肢便被他圈入滚烫的怀中，她惊得倒抽凉气，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穿了一件可恶的红色纱袍，袍袖下的手臂剔透地映出肌肤的白腻，可想而知，她的身体尽被他收入眼底。“你……你先放开我，唔……”

狂肆的吻扑面而来，席卷着流火似地热浪，让她脑海霎时一片空白，她僵硬地仿佛受惊地鹿儿，在他怀中不敢妄动，手掌正抵在他胸前，却摸到一處伤疤——那是被她刺的。

想起那一日，想起那一日为带走她而不惜自伤的完颜袭，想起那一日左右为难的自己，也想起那一日温柔且好风度、足够让她铭记一辈子的赫连恒，她不禁又心口剧痛，闭上眼睛，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滚出来，她有些狠绝地，有些烦躁地，突然就缠住了完颜袭的脖颈，迎合了他的吻……

他却突然停止了长驱直入的的肆意缠绵，由着她主动吻着自己。狭长幽深的眼眸微眯，细细搜寻她的表情，像是野兽在闻嗅猎物的气味。

他略倾身压住她，半悬在她身上，依稀察觉到，某种她想隐藏，却又一闪而逝的情绪，一股不悦，浮现在他的眼底。

感觉到他的目光，她疑惑睁开眼睛，软嫩的唇瓣离开了他的唇，“怎么了？”

“没怎么。”他还是温柔的笑了，手指细致地描画着她的五官，低喃说道，“只是，突然间像是做了一场梦，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她心情平复，也扬起唇角，学着他，手指落在他精致的五官上，忧郁的眼眸里自然而言地，多了几分狡黠与嘲讽，“我知道，你怪我，防备我，也恨我，你怕，被我害得失去皇位，却又因为自幼与我相依为命，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我，对吗？”

他玩味的眸光里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大掌括在她的脸侧，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你竟然不再怕我？”

她失笑，“袭，你真没什么好怕的，尤其，在我慢慢想起你对我的好和绝情时。”

“呵！刚才分明还在我怀里抖。”

“……”她囧得说不出话，愤怒地捶他，却反弄得自己手疼得忍不住痛呼。

他拥紧她，埋首她颈窝里，低低的醇厚的笑声在她耳畔传来。“蓝儿，我们从此……和好如初了，对吗？”

她的心，就这样被震撼着。

记忆深處，那些不属于她的曾经于完颜袭的甜蜜美好的画面，又清晰起来……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宠，对她的爱，连他的妃嫔都嫉妒地抓狂。

越过他宽厚壮硕的肩，她望着帐顶，任由记忆飞驰，目光却突然转冷，冷得再寻不到半分温度。

后来她和亲的结果证明，曾经的所有美好，都是虚假的，一次一次飞蛾扑火，她若是再拿感情当信仰，便是不折不扣的傻子。

皇家无情，在这场血腥漩涡里，谁先动了情，谁便会沉陷重伤，体无完肤。

“我的伤疼，你不要总这样压着我。”

他翻了个身，让她在上面，“换你压着我好了。”

她哭笑不得，就那样乖顺地趴在他身上，没有挣扎。

因为军务繁忙，温存片刻，完颜袭便恋恋不舍地起身，“你重伤未愈，躺着就好，门外有婢女，需要什么招呼一声。”

她慢慢地撑起身子，从后面拥住他的腰，脸儿亲昵贴着他的后背，“袭，你都不问我，楚氏是为何抓我吗？”

她温柔暖热的体温让他脊背僵硬，而更撼动他心尖的却是她的问题。

他沉思着穿好了靴子，拉开她缠在腰腹上的手，转身又将她揽入怀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问我呢？你不问我，为什么要逃离宜周皇宫吗？你也不质问我，上次康辽战败，是不是我透露了你入宜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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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余情未了言重了

“蓝儿，已经知道的事，我不会多问。再说，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这些问题，让他挫败无力。

湛蓝摇头，仰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眸澄澈地像个执拗的孩子。

“我不喜欢和当皇帝的人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所以，我得说清楚。”她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轻吻，状似撒娇，“袭，我们说清楚，好不好？”

他沉重地吸了一口气，浓眉皱紧，脸上的线条也绷紧，却难以抗拒这样的她。

“好，你想说就说吧，我听着。”

“楚氏抓我，是因为龙血草。我之前，假造了一个龙血草让金风给她，以为能骗过她，可惜，你的皇后索檀雅为了救赫连恒，暴露了真的龙血草……”

“这件事，我已经追查，的确是她偷了一点。”他的话仅到此處便终结，谨慎地再没有说任何关于龙血草的事。

见她还是忽闪着澄澈的眸子，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失笑，大掌虽然仍是环住她的肩，却安抚地拍了拍，这个问题便算是已经过去。

“你不会杀了索檀雅吗？”她口气透着一股调皮，还有一丝骄纵，就那么咄咄逼人地仰望着他，“回答我呀，袭！”

“我已经废后。”

“我可以理解成，你对她余情未了，还用得着索博达效命吗？”

“余情未了就言重了。蓝儿，明知道我的心都给了你的，你该理解我的难處。”

“是，我理解你的难處。”她口气无辜地说，“可是我回来，却是要复仇的！辛玉丽几次杀我，恐怕也是因为索檀雅的暗示。从这一点来看，不知道你的皇后是爱你，还是爱赫连恒。”

“你不满意我的處置方式？”他揉了下额角，柔声劝慰，“康辽正是用人之际，再说，索家父女杀了可惜，拿来布局，却能成为一招好棋。”

她乖顺地靠在他怀中，指尖不经意地又像是故意的，抚摸着他胸前的伤口。他真是一个最善利用之计的皇帝，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他都能“物尽其用”。

“让她活着也好，我该找她谈一谈的。”

“别去找她，我担心吃亏的会是你。”他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紧攥在掌心里，喉结不稳地动了两下，终于还是松开她。

她又道，“我逃离宜周，是因为赫连恒和你当初对我所做的一样，而唯一不同的是，我爱你至深，宁以为敌人而死来伤你，而对赫连恒，我却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所以我逃了。”

“嗯，我知道这一点。”他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没有分量。

“所以……我想要金风，苍龙他们回到我身边，你不会反对吧？”

果然，她前面那一句只是为了哄他开心的。“他们是你信任的，我便没有反对的理由。你是康辽女王，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朕，在名义上，还是你兄长的身份。”

“那么，多谢皇兄成全！”

她从他怀中退出，赤足下床，见他穿好锦袍，要去拿铠甲，她便先一步帮他拿过来，仔细地帮他系好所有的系带。

他看着她素手麻利地忙碌，没有打扰她，这样专注的她，还有着曾经率真甜美的痕迹，但是，刚才……她的问题，却一个一个，撕碎了他所有的希冀。

最后，她为他带上头盔，仰望着他器宇轩昂，霸气四射，俊美夺目的样子，清甜的扬起唇角，“袭，这样的你，真的好美，可是……”

他眼眸幽深，盯在她娇嫩的唇瓣上，一时间无法正常思考，“可是什么？”

“可是，你要了那些不爱你的女子，却抛开了我。”

“以后再也不会了。”他郑重地俯首，唇瓣印在她的额头上，“我发誓。”

她揶揄嗔笑，“这年头，男人发誓太多会遭雷劈的，还是少发得好。荒唐债，不好还，一不小心，恐怕连命也搭进去！”

他忍不住失笑，嗔怒捏了捏她的下巴，“别这样诅咒我。”

她当然不是要诅咒他，而是来取他xing命的。纠葛于他和赫连恒之间，她这利器也该开始做些反击了。

她唇角已然扬着唯美的浅笑，眸光纯纯静静，似忽然想起什么，棕色的波光里，忽然荡漾起一阵涟漪。

“楚氏那天抓我，逼问我，是不是水家的孩子，还问我有没有听说过康辽靖襄王水敖。可是，我翻遍了康辽史书，也没有查到水敖其人呢！”

他转开身躯，侧身经过她，取了佩剑挂在腰带上，背对着她，说道，“楚氏是个疯子，想当太后，相当宜周皇帝，已是丧心病狂。为了离间我们，她什么话都有可能说得出来。水敖这个人，我也不曾听过，靖襄王这个封号，在我们康辽，也不曾有过，别为了这件事胡思乱想。”

“嗯。”她随着他走到营帐门口，见他冷绷着脸就要掀开帐帘，似急着逃离的样子，她拉住他的手。

他只得又站住脚步，转过脸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怎么？舍不得我离开？”话虽然这样说，他的手却已经掀起了帐帘，门外的守卫忙帮他完全掀开，却恭敬地低垂着头，不敢往里看。

湛蓝瞅着他铠甲上的花纹，素手扣在他宽阔冰冷的腰带上，额头轻触着他的下巴，声音柔柔地说道，“只想问你……午膳什么时候回来？”

他大掌按在她的背后，轻抱了她一下，突然，眼眶里一阵酸涩。“傻瓜，当然是午膳的时间。等我，我会回来的。”

他飞快地低头，在她唇上轻吻，视线却并没有触及她的视线，随即，他走了，脚步比这个吻更快了十倍。

湛蓝站在掀开的帐帘内，轻轻掩了一下微敞的艳红纱袍，正看到西边不远處的一處营帐的帐帘掀开了半边，里面一个女子正遥遥望着她……

湛蓝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眼中强烈的憎恨。

看吧，看吧，她倒是不怕赫连恒会知道这一切，她与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总有资格接受新的恋情。长痛不如短痛，早一天让他知道更好些。

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垫着脚尖，哼着欢快的曲调，内伤似乎没有先前那么痛了，大概是完颜袭这几日以内力帮她调治过。

她舞步旋转，长发飞扬，享受着此刻自由自在的感觉，身姿翩然，宛若一直快乐的凤尾蝶，那花容月貌，因少了太多烦恼，顷刻间光彩照人。

当她划过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她舞步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一僵，荡然无存。

是她的错觉吗？刚才……镜子里分明多了一个人，月白银绣锦袍，蝶纹镂空面具，宛若削成的完美立体的脸形，是夙焰！是赫连恒！

那张如妖似魅的脸，她绝对不会看错。

她狐疑地环顾帐内，搜寻垂帘，箱柜，连软榻上的毛毯都没有放过，越是找不到，越是毛骨悚然。

这一定不是幻觉，她清楚地嗅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她的鼻子可是比眼睛更灵敏！

她走到镜子前，借着镜面反射，警觉小心地查看着帐内的动静，帐内只有她一人。

但是，遮挡在床前的暗金色垂纱，却无风而动，她转身看向垂纱，背对着镜子，她怕自己错漏了什么，又回头去看镜子里的动静……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可笑又可悲，像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她也知道，他一定在暗處笑话她的愚蠢，可她还是忍不住看向镜子。

身着红色纱袍的倩影，背后那几道细长的白痕在镜面上触目惊心，她一直没有坚持用祛疤的药，总是断断续续，伤痕自然不会那么快就消失。

“我知道你在，不过，你应该去看被囚禁在另一个寝帐的索檀雅，她才是你真正爱的并对你更有价值的女人。”

寝帐内，忽然就寂静沉沉，仿佛空了，那股龙涎香也淡淡地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痕迹。

帘幕被猛然掀开，她惊得转过头去，就见金风和苍龙正进来。

他们一见她身上的纱袍，脸色骤变，金风迅速扣住苍龙的手肘，又迅速走出去，抛下一句话，“马上换衣服！”

湛蓝走到衣柜前，手心里却冒出涔涔的冷汗，她闭着眼睛，做了三个深呼吸，才猛然拉开柜门，里面只有衣服，并没有藏人。

呼出一口气，她渐渐安静下来，手指拂过一套一套精致华艳的凤袍，最后，取出一套珊瑚红的牡丹鸾凤骑装丢在床榻上，并蹲下来，从下面一层的小抽屉里取出搭配的马靴和头饰，尚未站起身来，眼前光线赫然一暗……

她眼角余光里，多了一双一尘不染地月白翘首革靴，脚踝外侧绣着螭龙祥云，不过巴掌大的团形绣文，却栩栩如生，刻画出白云间螭龙盘翔的狂傲凶猛之态。如此绣工，普天之下，只有宜周尚宫局的司织坊才能绣得出。

而她还是宜周皇后时，曾经进过司织坊，尤其叮嘱过绣娘，在他的白袍白靴上，不要加过多的彩色丝线刺绣。那时，她想象着他穿在身上的样子，心底还是甜美的，但是，现在……这双靴子，狠狠地刺痛了她，心弦猛然一震，她刚要开口，眼前又多了一套蓝色骑装。

“穿这一套，不至于太引人注目。”他口气寻常，仿佛是平日出门，给她一点穿着意见般随意。

而这，亦是夫妻之间最亲昵，最自然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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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不准你太美丽

她冰清玉润的脸儿，苍白地近乎透明。

这靴子，这声音，这口气……她抬起头来，千年不变的温雅笑颜映入眼帘，那双幽深的鹰眸光芒凉凉的，柔柔的，并没有让她恐惧的讽刺和愤怒。

他就这样不温不火地俯视着她，而他手上的骑装，无太多缀饰，剪裁修身，中规中矩，那半举的姿势，却霸道地透着几分强硬。

“皇后若是嫌更衣麻烦，朕来帮你。”

她这样半蹲着，看上去窘迫，却红色纱袍曳地，楚楚纤腰一览无遗，而胸前莹白的丰润，正落入他眼中，微抬的脸儿，微启的红唇，微颦的黛眉，澄澈剔透的凤眸……这样的她，仿佛一朵无辜的玫瑰，叫人忍不住采撷在手，悉心呵护。

他眸光幽深一闪，不由得轻咳一声，“至于发式，简单梳个马尾辫就好，不要戴那些罗嗦的头饰。”他不想她在别人的地盘上，打扮地太惊艳夺目。

她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去接他手上的蓝色骑装，而是恐慌地后退……步履凌乱的她，踩到了纱袍裙裾，踉跄着摔在了床边，半截身躯凹陷在了兽皮软垫上。

他想过来搀扶她，想起前一刻她与完颜袭在这床上缠绵拥吻的一幕，脚步略停，随即紧逼过来，把手上的蓝色骑装丢在床榻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落下床榻来。

她惊得瞪大眼睛，却矛盾地捂住口鼻，激烈地喘息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蹲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条手帕，左手托住她的下巴，右手拿着手帕，擦了她的额头，又擦脸，然后，按下她捂在口鼻上的手，轻柔地给她擦拭唇瓣，一举一动，优雅绝伦，仿佛是在擦拭被弄脏的至宝。

“皇后总是忘记，这身体，这一切，都是朕的。”

他一句话，让湛蓝又陷入恍惚的回忆中，他近在咫尺地银亮惊艳的蝶纹面具，还是诡艳妖冷，他高束的发还是如此美若墨染，他对她的举动还是如此体贴温柔，以至于，他与她，仿佛又回到恩爱甜蜜的光景里……

可，他怎么可以这样泰然自若地出现在她面前呢？他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还是，为了对她的最后的照顾，他又来收债了？

她愤然挥开手，打开他的两只手，怒盯着他依然波澜无惊的鹰眸，低沉嘲讽，“你这样假惺惺地，给谁看？如果你真的在乎，应该刚才就一刀杀了完颜袭！”

“皇后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刚才的亲密，康辽皇宫的‘绿牡丹’，索檀雅嫁给他那一晚的坠湖……以及那些朕知道的、或不知道的痴情举动，让朕十分怀疑，皇后刚才这一句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笑得绝美，艳若花瓣的唇开阖微动，却咬牙切齿，说出最恶毒的话，“我现在最希望看到你和完颜袭自相残杀，互相将对方碎成肉泥！”

因为他们的存在，因为他们的仇恨，天下血雨腥风，难以太平。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这样强烈的莫名其妙的愤怒，是因为他让自己置身这样的险境……可恶！可悲！她竟然还是在乎他的安危？！

他剃锐飞扬的剑眉在面具下微扬，眸光幽冷，却还残存着淡淡的微笑，“既然如此，就如皇后所愿，朕会尽快让完颜袭身首异處。”他站起身来，如来时一般突然地，转身便消失无踪。

湛蓝视线还停留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她却并没有注意到，他是从门口离开的，还是从窗口离开的。

金风在帐帘外开口，“湛蓝，换好衣裳了吗？早膳我让他们多准备了一些，白泽毒针他们也过来一起用。”

“哦，好。我一会儿就好。”

湛蓝回应着，忙站起身来，扯掉身上的纱袍，从蓝色骑装下，抽过珊瑚红的那套骑装走到穿衣镜前。

镜面上，映出的美人儿，肤白胜雪，冰肌玉骨，玉颜倾城，黛眉忧郁，狭长深邃的双眼皮凤眸……泪花潸然而下。

她抖开珊瑚红的中衣，眼前的色彩鲜艳，仿佛新淌出的血，却突然，手上的衣裳被抽走……

“你……”湛蓝讶异地盯着去而复返的赫连恒，睫羽轻颤，眼眶里的泪已然无法掩藏，而且越流越越是汹涌。“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若是真的离开，你就穿这套出去是不是？”

他气急败坏地拿过那套蓝色的，强硬地帮她穿在身上，一件一件，从内衣到外袍，遮盖地严严实实，烦躁地不去看她梨花带雨的脸，然而，穿好之后，他脸上却又闪过一丝懊恼。

她疑惑地看向镜子里，秀雅内敛的宝蓝色骑装，滚着浅黄的边儿，衬得她肌肤白腻，身姿婀娜。

她忍不住拉了拉衣袖，她抹掉眼泪，忍不住就得意破涕为笑，“呵！还是蓝色更适合我，这一套好像比珊瑚红的那一套更好看呢！无奈女王陛下我天生丽质，恐怕就算穿乞丐装，也是美艳绝伦，无人可敌，赫连恒，你可失策了！”

他脸色铁青地哼了一声，这就转身，而这次，他是真的该走了。

“赫连恒？”

听到她的轻唤，鹰眸里暗藏的某种亮光也被唤醒，他站住脚，转过身，没有听到那句“带我走”，却听她语带嘲讽地笑道，“你的索檀雅已经被废后，就在西边的那處寝帐里。说句实在话，她也是个美人儿，为你痴心无悔，为了成就你的复仇，陷入刀山火海，你该善待她，这样将她丢在敌营里，太残忍了。一旦索博达发现，她并非真正的索檀雅，恐怕会先杀了她。”

赫连恒倒是并不担心这一点，“她就是真正的索檀雅。”当初，他正是看中了索博达对完颜袭的辅佐功不可没，才会选择了索檀雅……不过，话脱口而出，他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原来如此，皇上可真是魅力非凡，无人能及，连敌国世家的索大小姐都能轻而易举地勾引到手，让湛蓝佩服得五体投地！”

“湛蓝……”他气结，上前走了一步。

湛蓝忙向后退，优雅地略一颔首，“不送，慢走！”

在康辽军营内，与呆在宜周军营，并没有太大差别，湛蓝混在其中，不但没有违和感，反而成了最惊艳的一抹风景。

她一出营帐，宫女内监必是紧紧相随，前呼后拥，女王娇美而不失威严的仪态，更是让众将士们移不开眼睛。

而这位女王，又是爱笑的，可比那位被废的皇后娘娘更好相處，就连说话，也温婉轻柔，暖风一样醉人。

她尚在养伤，倒是走出寝帐也无其他目的，无非就是散步散心。却无心插柳地，让那些期望见她一面的将士们训练更勤，忙碌更快……

那些部将们当然也都没有忘记她长公主的身份，于是，军营里突然就流传出莫名其妙的传闻，说湛蓝女王很快会被皇上赐婚，只要军功显赫，必然能得此荣宠！

于是，不过短短三日，康辽众将们备战完毕，上请即刻出战。

一边是丰功伟绩，一边是倾城美人，他们跃跃欲试，势在必得。

完颜袭龙颜大悦，欣然应允，今夜子时趁黑进攻宜周。

湛蓝在帐内听着外面备战的嘈杂，心烦意乱，难以成眠。

这场战事，比她料想来得快了五日，而那个传言，也来得势如洪水，就连完颜袭，也因为传言而对她避而不见，似是有意要与她在众人面前，扮演一对儿兄友妹恭的好兄妹。

赫连恒如此出招，未免太心急了些！不过，这倒是一招必胜之际，可想而知，狂躁的康辽人将面临的绝对是一个精心布好的血腥陷阱。

只是，她布好的计划，恐怕又要付诸东流，白泽和毒针他们此刻恐怕刚至西夏，定要再等两日，才会有飞鸽传书回来。金风，苍龙等人都被她派出去执行其他任务，并不在军营内，此刻，她独自煎熬，竟连个说话儿的人，都找不到了。

听着帐外出战的号角吹响，她忙穿好衣袍，奔出寝帐来看。

帐外身材健壮高挑的婢女一见她出来，杏眸一惊，忙俯首提醒她，“皇上刚下了圣旨，让女王陛下安心呆在营中，陛下在天亮之前定能凯旋归来。”

湛蓝抬手一摆，示意她不必跟随，“我只是散步，你不必跟着了。”

说完，她便朝着军营大门走去，一股不祥的直觉让她气息失了平顺。

这几日，那个传言闹得凶，只怕有些人会借此生出别的事端！

火把映照地整个大营亮如白昼，远远地，她看到完颜袭纵身上马，而两个士兵却架着一个身着曳地宫服的长发女子到了马前，完颜袭便勒住缰绳，俯视着那女子。

那女子呜呜地哭着，似有悔意。因离得太远，湛蓝听不清，但是，她却能清楚地看到，那女子就是刚刚被贬为婕妤的索檀雅。

湛蓝正惊讶于她竟没有被赫连恒带走，却见完颜袭听了她的一番话之后，便眸光诡异愤恨地朝这边看过来，那视线仿佛魔兽的利爪，仿佛要将她撕得粉碎。

湛蓝眉心一簇，却并无惧怕。显然，索檀雅的那番话定是和她有关，果然……赫连恒的诡计，又促成了另一条诡计，而且也让她深陷漩涡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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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她有了朕的骨肉

湛蓝站在原地未动，婀娜的娇躯上，正是赫连恒不准她穿的那套珊瑚红的骑装，火光映照的夜色里，她正如一朵娇艳绽放的曼珠沙华，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冷艳气息，沉静地远望着邪恶之人的阴谋扩展。

索檀雅还在颤声说着，她两只手抱住了完颜袭垂在马腹侧的腿，俨然是原配祈求将功赎罪以求复合的精彩戏码了，那周遭众将也都看得有些呆怔。

湛蓝玩味地瞧着，赏着，忍不住扬起唇角。

完颜袭看过来的目光一变再变，怀疑，痛苦，愤怒，就是没有所谓的爱恋与柔情。

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男人的真心，不过是高兴时，才表露出来的，他欣悦之时，说把天下捧在她手上，他若是不开心，便是洪水猛兽，她在他面前，轻如蝼蚁，微不足道。

圣旨口谕，收兵。不过半个时辰，训练有素的军营霎时又归于寂静。

湛蓝返回寝帐来，便一直端坐在榻前的桌旁喝茶，一杯一杯的雨前龙井，让她不禁怀念御天在身边时，为她调配的花果茶。

心思一转，再转，从索檀雅那哭泣的愁容，到她声情并茂的演技，湛蓝不禁感慨万千。

外面革靴踩踏草地，发出杂乱地沙沙声，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口。

完颜袭进来，就见她跪下来行礼。

“起吧。以前也没见你这样有礼，从宜周回来，就彻底变了。”他三两步，走到桌旁来坐下，端起她喝剩的半杯茶，润了润喉，“这茶已经没有味儿了，再来一壶新的。”

皇帝，果真从来不说没有缘由的话。湛蓝嗔笑看了他一眼，拿起茶壶，便命人去换茶，“要皇上喜欢的。”

宫女忙答应着去了。

湛蓝就在门口處等着，一双眼睛澄净如水，含着微笑，瞧着完颜袭。

完颜袭却不看她，只沉思着盯着静雅的桌布，他只觉得这绣着双凤戏火珠的桌布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从何處见过。

不过片刻，宫女拿了茶壶回来，她迎到帐帘外，接过茶壶，便示意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全都退到远處，转身之际，她指尖一点东西，涂抹在和壶嘴上……

她进来帐内时，就见完颜袭已经脱去了铠甲，慵懒地侧躺在软榻上，健硕的身躯，仍是如猛兽一般，有着威慑人心的杀伤力。

“袭，刚才索檀雅对你说了什么？”湛蓝斟了茶，给他递到面前。

他接过茶，便喝光，又递给她，示意她再倒一杯。眸光却没有了刚进来时的冷酷和怀疑，“你怕她说什么？”

湛蓝唇角清浅地微扬，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茶壶的壶嘴，双手被壶身熨烫，她却并不觉得疼。“刚才站得太远，我没有听清，不过，见她那神情，似乎是说了与我有关的，联想到近日军营内的动静，倒是大抵可以猜到她的话。”

“哦？”他忽然就笑了，“你打小就擅长猜谜，倒是说说，刚才索檀雅能说些什么？”

“她无非是说，军营里的赐婚传言是赫连恒让我发出的，激得将士们热血冲动，急功近利地出战，抱定必胜的决心，凯旋回来定然能迎娶我这个长公主。而赫连恒那边，早已经备好了陷阱等着康辽大军。如此一招请君入瓮，她索檀雅早就看出来，所以冒死向皇上你进言，以求将功补过。”

湛蓝说着，在他身边坐下来，漫不经心地笑道，“她一定还说，她为赫连恒探取秘密，懊悔不已，所以……请求皇上念在昔日夫妻之情，念在其父亲的功勋，原谅她的错。”

他勾着她发丝，绕在指尖，揶揄笑道，“蓝儿果然聪慧，不过，前面猜得完全正确，后面却完全错误。”

“咦？”

“她不只是说懊悔，她……还有了朕的骨肉。”完颜袭无奈地叹了口气，担心地看着她，迟疑片刻，才沉声说道，“刚才，朕晋封她为昭仪。”

湛蓝脸色陡然一僵，手上的茶壶就飞了出去，猛力砸到了梳妆台那边，壶碎，镜破，茶末挂在残破的镜面上，水泽撒得到處都是，支离破碎的镜面上映出无数个僵持相对的他们，再难重圆。

完颜袭忙坐起身来，“蓝儿，这件事……”

她却突然嘲讽地笑了，“为什么所有伤害我的人，都能得到最好的奖赏呢？我以为你会改变，可你没有！”

“朕罚了她，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朕不能罚她腹中无辜的孩子！”

“无辜的孩子？哈！哈哈哈……无辜的孩子……”

见她嘲讽地大笑着，前仰后合，眼泪也淌出来，他就不敢再靠近她，他知道，她想到了她摔下山丘，痛失骨肉的那一幕。而那一幕，也是他早就设计好的。

“蓝儿，你不要这样吓我，我们才刚刚和好，有话好好说。”

“你让别的女人有了你的孩子，还和我和好？完颜袭，你不觉得欺人太甚吗？不过……蓝儿先恭喜皇上！只是，恐怕……”她话说道一半，就冷冷地扬着黛眉走到桌旁，一掌拍在了绣了双凤戏火珠的桌案上。

完颜袭被那一声不大的响动，震得狐疑一震，“蓝儿，你恐怕什么？”

“这个孩子，恐怕要生下来，才能判断，他是否是你完颜袭的亲骨肉！”

“你什么意思？”

“你可以去问她呀。”湛蓝在桌旁从容坐下来，手指轻抚着桌布上的绣文，阴柔扬起唇角，“她没有告诉你，她在出嫁之前，就与赫连恒一见钟情吧？而后，她嫁入完颜皇族，也是赫连恒在背后推波助澜，至于她是如何与赫连恒互通消息的，只是猜想，也充满了有趣的暧昧的惊险的刺激的情调。”

完颜袭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眸光里的讶异，却并非因为索檀雅的秘闻，而是因为湛蓝能毫无隐瞒地对他说出这些。

前一刻，索檀雅对湛蓝的指责，突然间在他心底分崩离析，一句都不立不住脚了。

他痛苦地凝视着湛蓝，心突然又痛，又懊悔，刚才，他竟然那样怀疑她，无异于又将她推进了地狱里。

“赫连恒收买了朝堂内的多少官员，那些保荐索檀雅为后的朝臣，可是都值得好好细查一番。至于索博达，却被蒙在谷里的，因为赫连恒就是看中他辅助你登基这点功劳，才刻意和‘索檀雅’一见钟情的。”

湛蓝话刚说完，完颜袭便穿了外袍冲出寝帐，径直朝西边那个寝帐走去。

湛蓝疾步跟出来，“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

“你先歇着。”

湛蓝气恼地跺脚，“你最好不要在回来！”

转头，她惊艳的脸上不但没有了怒，还和颜悦色，让宫女进来收拾茶壶和镜子碎片。

进来的那个健壮高挑的宫女眸光疑惑地打量着她，眼睛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湛蓝则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兀自在软榻上躺下来，娇美的脸儿朝外侧躺着，凤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条精锈的桌布。

这条桌布，她第一次见时，是四岁，记忆中的影像有些模糊，好在那些细节都在失忆之后陆续忆起。

那时，她是被帝后呵护于掌心的完颜湛蓝小公主，因着是女儿，在皇族里多了一份幸运，不必被那些皇储争夺激烈的皇子排挤，也无需担心妃嫔会陷害。

那一天，她午睡刚起，还有些迷糊，被嬷嬷们带着去给母后请安，到了殿前，却听到殿内的争执。

她执意要进去，掌宫宫女却拦住她，“小公主，皇上正在和皇后娘娘说话儿呢，先别进！”

“那哪里是说话儿？分明是在吵架嘛！我不要父皇欺负母后！”她扭着小身体，挣脱了宫女的阻拦，一溜烟地奔了进去。

宫女和嬷嬷却不敢跟进，她顺利地进入内殿，就听到她美丽倾城的母后哭腔浓重地怒嚷……

“皇上这样做太荒唐！她若是尚未及笄妙龄女子，接她入宫，给她一个贵妃的头衔，臣妾觉无异议。可她是被水家赶出来的！靖襄王水敖平日与皇上称兄道弟，又是安国大将军，可他终究是皇上的臣子。被臣子休掉的女人，皇上偷养在宫外，若是传扬出去，恐被万民嘲骂！”

沉厚威严的男子声音，冷静地不可思议，仿佛引起皇后怒火的人不是他。

“皇后是袭儿的养母，对袭儿视如己出，朕都看在眼里。可……皇后，朕这是在与你商讨，在恳求你，你就不能看在袭儿的面子，把他的生母接入宫中来？袭儿每次与朕去看他的母亲，总是哭着不肯走。”他轻抚着铺在桌面上的双凤戏火珠的桌布，“朕前儿赏赐你这东西，你欣喜笑纳，朕以为，你是懂朕的苦心的。”

“哼哼，皇上的儿子们为了皇位在自相残杀，皇上却还忙着疼宠别人的儿子？”皇后的声音冷了，透着难言的失望，“太子年轻，难当大任，皇上日后还是少往宫外跑，多理朝政吧！”

一个为夫顾虑着一切的皇后，一个为情人處心积虑的皇帝，这就是她完颜湛蓝在这个世界的父母。

而完颜袭，因为不能与生母团聚，年幼的她，便对他多了一份关切，总是与他形影不离。

他却残忍地利用了她的天真，率直，以及后来的所有美好的感情。

皇帝驾崩，皇后薨，他争权夺利，毁掉了休弃他生母的水家，从此，他乾乾净净，成了完颜皇族的正宫皇后的儿子，完颜袭，成了名正言顺继承康辽皇位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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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夺权，定情玉佩

因着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她不曾怨过他。

若是完颜袭没有这样强烈的仇火，助他登基称帝，母后死后，她的生活被其他皇子掌控，恐怕会更糟糕……

然而，完颜袭登上皇位之后，却变本加厉，怕失去那把龙椅，怕真实的身份暴露，他杀了所有的知情者。

而她，也被他驯养成为杀人利器，那段时间里，他们每天起床后，都是商讨着如何杀掉那些政敌，如何铲平障碍。

靖襄王水敖一家，曾经是康辽皇城的一大望族，宗亲众多。

完颜袭生母被休掉之事，亦是经过家族宗亲点头，却正是因为他们的点头，给整个家族带来了杀身之祸。

完颜袭却也没有料到，靖襄王水敖会留下一封足以彻底毁掉他的密函。

那封密函辗转多人之手，抄写数次，其中所述，不单包括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他与楚后的黑暗交易。

而楚氏所给出的交易，牵扯到了宜周先帝之死，如此会动摇她太后之位的秘密，岂能被世人知晓？

自打坐上太后之位，她便一直在追杀水家后人，一天，她却收到一封神秘密函，竟然是死去的水敖的亲笔书信，信中只一句话，“你永远杀不了水家的最后一个孩子，完颜袭把他藏起来了！”

此一句话，让本是秘密合作多年的两个盟友，起了乾戈——完颜袭也从此多了一个强大的劲敌，楚氏。

那个暗藏着太多秘密的午后，一别十六年之久，这桌布却一直被珍藏在康辽皇宫的宝库之中，而且，是她当年亲手以蜜蜡封存的，纤尘不染。

或许，那时的她，也怕自己会为完颜袭而变得疯狂，因此才留存一条证据，来提醒自己，她到底是什么人，完颜袭又是什么身份，她为何而接纳他……

她倒是没有太费心让苍龙去查，是她最近用到，让他偷盗出来的。

湛蓝轻轻地闭上眼睛，仍是能在脑海中描绘出双凤戏火珠的桌布上精美绝伦的绣纹。

可怜的完颜袭，当年他为了他的亲生母亲，毁天灭地，如今，却全然不记得，这是他亲生母亲亲手绣来送给康辽先后宣战的血旗。

完颜袭的生母，那个被水家休掉，却能拢住圣宠的神秘女子，倒是不简单。她被皇上养在宫外，想要借先帝的宠爱，报复水家，却……暗藏着夺取后宫的野心！

母后定是早就洞悉了这一点，才只收养完颜袭，平息她强烈的贪欲和仇火。

湛蓝想着想着，便昏昏欲睡，她闭着眼睛，纤美温柔的素手，精准地摸到毛毯，轻轻地拉过来盖在身上，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呼来人，有人叫御医，还有人喊着救驾……

毒药啊毒药，这才起效吗？湛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她的制毒之术，还不够精湛呢！

她坐起身来，拆散了头上的发髻，甩了甩头，才睡眼惺忪地走出寝帐去，紧张地呵斥朝着西边营帐跑去的宫女，“乱跑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宫女忙折回来跪在她面前，“女王，刚才昭仪的寝帐里传来皇上的痛呼，有护卫冲进去了，说是皇上中了毒。”

“御医去了吗？”

“是。”

“我们也过去瞧瞧。”湛蓝加快脚步。

昭仪寝帐的护卫一见她过来，便忙掀起营帐的帐帘，高呼，“女王驾到！”

寝帐本是大如屋舍，却因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而显得拥挤不堪。

宫女，太监，护卫，所有的将领，还有索博达父女，以及完颜袭的三位随行御医，都因为她的到来，忽然一片沉寂。

完颜袭就躺在铺了雪白狐皮软垫的床榻上，床边血渍未乾，他唇角和下巴上的血污早已经被人擦去，那个人沾了满手的血，正是索檀雅。

湛蓝视线转过去时，索檀雅也正看向她。

如此两个女子，一个站，一个跪，一个惊艳夺目，美丽倾城，一个狼狈不堪，仓惶难看。

谁又曾想到，在多年前，亦是这两个女子，一个则在那锣鼓喧天的夜里为留住所爱，狼狈落水，痛不欲生，而一个则身着鲜红的嫁衣，咄咄逼人，荣封为后。

她们之间的战争，从许多年前，就开始，彼此见不到时，亦是厮杀不断，如今相对，反而平静无声，似乎都踏实了。

索檀雅的手，本能地护在了自己的腹部，一双眼睛飘忽不定地打量着长发倾散、红衣如血的湛蓝，似憎恶警觉，却又因为惶恐不安，精神难以集中。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完颜袭死了，湛蓝将是康辽皇朝的掌权者，索家将被满门抄斩。但是，她对天发誓，她并没有对完颜袭下毒！

湛蓝冷声对她打招呼，“昭仪娘娘大喜刚刚传出，这又是闹哪一出？难得被封昭仪，还不满足？”

索檀雅怒不可遏地咆哮，“完颜湛蓝，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问我？皇上刚才从我那边出来还好好的，这会儿就吐血晕厥，你是嫌昭仪比皇后位份低太多？”湛蓝愤然冷嘲，逼近她面前，“还是因为，你前一刻诬陷我，皇上没有相信你的话，你对皇上，对我，怀恨在心，于是伺机报复？”

索檀雅震惊地哑口无言。

索博达忙抢言开口，“女王陛下明察，昭仪虽然……”

“索元帅，事关重大，你还是避嫌的好，难保，你不是与你女儿串通一气，要毁掉我康辽！”湛蓝眸光森冷地俯视着他凌厉迎视的虎目，“虎符交出来吧！毒害皇上，索家，依照康辽律法，满门抄斩！”

索博达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皇上，您快醒醒呀，老臣为您肝脑涂地，此刻却要人头落地了，皇上……”

湛蓝怒斥那些仍是跪在地上的部将，“都愣着做什么？皇上已经这个样子，你们还要站在罪人那边吗？还是我这个女王在你们眼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众将忙跪下齐声说道，“愿听女王陛下差遣。”

那齐声高呼，让本是想对湛蓝出手的索博达突然就失了力量。

然后，索氏父女被带了出去。

虎符很快被两个护卫送进来，湛蓝两手托住盛放着虎符的玉盒，挑眉一笑。当真没有想到，看似艰难的事情，竟然水到渠成了。

又下一道命令，“眼下境况紧迫，为防宜周大军来袭，你们各就各位，严加防范！记住，皇上中毒之事，不要对外宣扬！”

“遵命！”

而御医跪在一旁，紧张地探查着脉搏，见湛蓝看过来，他忙道，“启奏女王陛下，皇上所中之毒古怪，可令心扉剧痛，却又不会致死。”

湛蓝关心的可不是完颜袭会不会痛，会不会痒，她最关心的是，“解药呢？能配置出来吗？”

“能，臣一定竭尽全力！只是……要配置出来，恐怕还需要时日。”

“尽快！”湛蓝随口说着，走到床前来，眸光幽冷地环视着寝帐，似在找什么涂染了剧毒的脏东西，却在枕下边沿出被一个红穗吸引了视线。

她疑惑地伸手过去，揪住红穗从枕下拽出来，却发现，这竟然是她熟悉的玉佩——赫连恒腰间常挂的那一枚，他母亲的遗物。

曾经，在诊苑楼阁时，因为她无意地触摸，他执意要将这珍贵的东西送给她，她拒绝了，竟想不到，这东西会在索檀雅这里。

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里，俏颜上闪过一抹玩味，那一天，赫连恒果真不单单是来关心她的，而是来与旧情人亲亲我我的，他这个宜周皇帝，可真是好清闲呢！

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她倒是要看看，赫连恒会如何出招。

“把皇上抬去我的寝帐医治，为免士兵染毒，这寝帐里的东西，我要仔细检查。”

湛蓝就在榻旁的椅子上坐下来，完颜袭被抬走，几个宫女进来，领了她的命令便开始搜查，最后，那个身材健壮高挑的宫女，抱了一个大箱子到她面前来。

“女王陛下，这里有一大箱信筒，不过，大都是空的。”

“一个一个查，别漏了什么有趣的信。”湛蓝斜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着面前宫女迈出脚步，她忽然就睁开了美若琉璃的凤眸，一眼扫过宫女的背影，禁不住就扬起唇角，“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脊背一僵，忙转身，恭敬地弯着腰说道，“奴婢命叫小……小小。”

“小小？”湛蓝挑眉，视线在她并不出众且黝黑的皮肤上流转，“这么说，你在家里排行是最小的？”

“是。”

湛蓝把手上捏着的玉佩给她，“认识这东西吗？”

小小杏眸圆睁，眼睛带了刀似地，盯着那个玉佩。

她清楚得记得，那天晚上，她是去诊苑楼阁对皇嫂赔罪的，皇嫂和皇兄在梅树下打情骂俏，皇兄非要将那玉佩往皇嫂手里塞……可是皇嫂说，那是皇兄最珍贵的东西，不能要，就拒绝了。

小小忙把盛放着信筒的箱子放在桌上，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着玉佩，忍不住问道，“这玉佩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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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女王小计，擒王

湛蓝眸光内敛含笑，神情如水，瞅着她的一举一动，瞧着她眼底的波澜，闲雅恬淡地道，“这是刚才，我在索檀雅的枕头下发现的。你仔细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小小不疑有他，瞧呀瞧，瞧着，瞧着，瞧着……然后，突然一个激灵，盯住玉佩的杏眸就僵住，她脑子里仿佛一道晴天霹雳袭来，某根神经突然打通了似地，豁然惊悟，惊慌失措地跪趴在地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

她连番惊呼，让其他正在忙碌的宫女也被吓到，纷纷讶异地转头看过来。美丽的女王陛下却一脸威严与随和，并没有责罚任何人的意思，这个小小，不过是看一眼玉佩，太大惊小怪了。

“你为何该死？”湛蓝口气揶揄，还有淡淡的嘲讽。

“奴婢，奴婢……”小小额上冷汗涔涔，她抹了一下，却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是赫连一雯，而且是擅自做主，离开京城，放弃课业……她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但是，眼见着皇兄就这么对皇嫂放手，她气不打一處来嘛！

湛蓝伸手握住她的手肘，将她搀扶起来，却宽容地并没有戳穿她的身份。

“分辨不出玉佩的真伪没有关系，一般人怕是都难分辨的。据说，这是宜周先帝给她最爱的女人的定情之物，后来，这女人临死之前，就送给了她的儿子。”

赫连一雯当然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而湛蓝明知她知道，却还是这样说，目的当然不是说给她听的。

一个小宫女忍不住问，“女王陛下，可是这个宝物怎么会到了我们康辽来？还在昭仪的寝帐里呢？”

“因为宜周先帝最爱的女人的儿子，就是宜周当今皇帝，赫连恒！”

“啊！这么说，昭仪是和赫连恒……”一群宫女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赫连一雯着急起来，“你们不要胡言乱语，赫连恒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呢，他肯定是玉佩丢了，被昭仪捡到的。”

一个年长的宫女皮笑肉不笑地冷哼，“呵呵……这么说，赫连恒也太会丢东西，而我们的昭仪娘娘也太会捡东西了。”

一个小太监甩着拂尘，尖声细气地说道，“早就听说，皇上追查索家通敌的事，原来果真没有冤枉了昭仪，这个玉佩，就是罪证！”

“再找找，这里肯定还有不少罪证！”那个年长的宫女信誓旦旦地猜测着。

赫连一雯怒不可遏，跳着脚地张牙舞爪，“你们怎么就凭这个玉佩就……”

“小小，你怎么替敌国人说话？难不成，你是潜入我康辽的宜周细作？”湛蓝说完，好心情地踱着步子，抛下那群嘀嘀咕咕的宫人，走出了寝帐。

赫连一雯怕那群宫人联合起来指责自己，忙抱着那个大箱子跟出来，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皇嫂，您是在生皇兄的气吗？我对天发誓，皇兄绝对不会将那么珍贵的东西给索檀雅……”

话说道一半，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说实在话，我其实也不了解皇兄，他为了复仇，在月魔地宫里做过很多可怕的事，都是不能对外人说的。父皇和皇叔的死，牵扯了他母亲的死，若是父皇当年凯旋而归的话，他的母亲也就不会被人害死，那些血债一笔连着一笔，那些仇恨压在他心里这么多年，谁知道他还做过多少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事呐？倒也真说不定，索檀雅的孩子就是他的呢！”

赫连一雯越说越是伤心，见湛蓝不理会自己，她就屁颠儿屁颠儿地继续跟着，“皇嫂，你别不理我呀，我脸上这面具贴了好几天，可难受着呢！咱们都是做公主的，这苦我可是从来不为别人受的。皇嫂……你就算恨皇兄，也不能恨我吧？”

湛蓝走下去很远，才绝然说，“在我杀你之前，抱着那个箱子马上滚！也算是偿还你这点情。”

赫连一雯哪里肯走？她倔劲儿上来，气恼地嚷道，“我绝对不会让皇嫂一个人在这里冒险的，不管皇兄喜欢谁，我赫连一雯认定的，就只有完颜湛蓝！”

“你瞎嚷嚷什么？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湛蓝转头斥责她，却忽然听到大门那边急促紧迫的号角声传来。“哼哼，赫连恒是没有等到完颜袭入陷阱，开始着急了！”

借着营地的火把光，赫连一雯不经意地注意到，远處关押囚犯的营帐處，索家父女二人刚刚被押送进去，一个蒙头蒙脸的蓝袍女子，就被一个身穿金甲的高大男人也带入里面……

奇怪，那个蒙头蒙脸的女子，无论是身形还是走路的样子，竟然都像极了辛玉丽呢！

辛玉丽脱发严重，应该呆在宜周皇宫才对，怎么会……而领先在前的那个金甲男人，虽然隔得太远，她并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却完全可以断定，是八大高手之一。

“皇嫂，我刚才好像看到了辛玉丽呢！”赫连一雯不禁怀疑，这件事与她聪慧绝顶的皇嫂有关。

湛蓝眸光一凛，随着她的视线也看向囚营那边，“你看错了，这里怎么可能有辛玉丽？”

“难道是我眼花了？”

湛蓝从容讽笑，“辛玉丽怎么可能会离开皇宫呢？这个时候，她一定在流华宫等着你皇兄凯旋呢！”

赫连一雯无奈地叹了口气，皇兄欠下这么多风流债，可要怎么才还得完？！

湛蓝隐约听到囚营那边有痛叫声传出，忙带着赫连一雯走向远處，并催促她尽快离开。

厚重的营地大门轰然作响，巡逻的士兵都集结到湛蓝左右来，有一匹马冲进大门直奔过来，马背上的士兵不等马匹停下，便飞身下马，跪在湛蓝面前。

“辛苦了，起来说话。”

士兵讶异抬头，他探查敌情这么久，还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辛苦二字呢！他一时激动，也说不出感激地花，忙站起身来，“启奏女王陛下，河面上有宜周的船靠岸。”

“多少？”

“能看到的有五十艘，河面太宽，夜太黑，恐怕后面还有不少。”

“大桥上可有动静？”

“没有。”

“领军的是谁？”

“秦景瑞。”

湛蓝就笑了，“来得好！这一晚，真是有趣得紧。”事情转来转去，竟然还是转到了她精心布好的局里！“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呀！”

士兵不明所以，战事迫在眉睫，女王陛下竟然还能笑得如此从容淡定，她是养尊處优不懂战事，还是压根儿就是被吓傻了？还是……她早有应敌之策？

半个时辰后，一个粉色营帐搭建在了河面上的汉白玉桥上，整座桥上的栏杆，被一粒一粒的夜明珠点缀，美得仿佛能通往仙境。

而桥上端立的女子，一袭水蓝蛟绡纱袍，长发高绾，立在桥头，仿佛要乘风而去的仙女一般，楚楚动人，于河面上的肃杀对阵格格不入。

两方将士紧张地对峙，秦景瑞从桥上走过，来到湛蓝面前，却没有再客气的称她为皇后，也没有跪下行礼。

这个女人，曾经相助过他一家，她对他的儿子视如己出，对他的女人亲如姐妹，对他也称得上是有点化知遇之恩，她聪慧绝顶，倾国倾城，足以让任何男子为之肝脑涂地，却也有着叫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她的恩，他一一记在心里，却不得不刻意避免与她交集冲突。

而就在几日前，他见她时，她还是一副病恹恹地弱不禁风的样子，此刻，她却光彩照人，一举一动，轻柔优雅，宛若最美的舞蹈，就连他这心有所爱的男子看了，也不禁心神荡漾。

他强自压下心头那股异样，冷声开口，“完颜湛蓝，你找我来到这里来，所谓何事？”

“去帐内坐下来谈吧，桥上风大。”她笑得温婉无害。

秦景瑞万分戒备，并没有要入帐的打算，四周陪同的虽然都是她的宫女，却个个都是武功顶尖的，他更是不得不防备。

湛蓝见他绷着脸，绷着神，只是看着地面，不禁摇头失笑。她若真是个妖精，恐怕对这个铁石金刚打造的男人，连施展勾魂儿计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一掌拍死了。

她轻叹一声，不禁更是羡慕秦葛慧若，若她此生能得一如此钟情于自己的夫婿，死而无憾。一瞬间，脑海中纷杂呼啸，又闪过现代车祸的一幕——裴恒的保护……凭这一点，她也该是死而无憾才对。

“慧若姐姐还好吗？”

“托你的福，她很好。”

“哪里是托我的福？大元帅的疼爱与真情，才能让姐姐幸福！”

秦景瑞没有回应这句话，再就此说下去，便扯远了。

他倒是并非不明白她的一番用意，提起爱妻，他的杀气，戾气，怒气，都会减弱，同时，她亦是在暗示他，看在慧若的面子，她绝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

湛蓝也不催他进入营帐去，她走到桥的护栏上，俯视着河面上的船只，感喟嘲讽道，“瞧瞧，为了完颜袭和赫连恒之间的仇恨，多少人提着脑袋为这场祸事陪葬呀？！有的是孩儿的爹，有的是孙儿的爷，还有的乳臭未乾，连成家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怕是老母亲正在家门口痴痴盼儿安然归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景瑞不耐烦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看向水面，“我是奉了圣旨且有备而来，非要血战一场不可，而且，我立下了军令状，定要取走完颜袭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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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大元帅，妻管严

军令状？赫连恒还真是说到做到呢！湛蓝虽然颇感诧异，却还是摇头，“可惜，我并不想我的臣民再受战火荼毒残害，如今，我……就是康辽国君！”

“你的臣民？你是国君？”秦景瑞不敢恭维地摇头，“完颜湛蓝，你最好自己掂量清楚，康辽皇帝是完颜袭，你这个女王可没有多少斤两。”

湛蓝耸肩，直接坦言，“事实上，完颜袭此刻为止，已经不是康辽国君。”

秦景瑞这才对她的话提起兴致，“哦？”

湛蓝趁机优雅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柔声说道，“元帅，跟我进帐下盘棋如何？”

秦景瑞迟疑，却没有再拒绝，他实在太想知道，这个聪明得令人发指，且让他胆寒的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当宫女掀开帐帘时，他就像是灌下了**汤，毫不迟疑地随着她迈了进去……

好奇害死猫，迎面一把剑，抵在了他脖子上，当秦景瑞看到拿剑的人，正是湛蓝时，他雷霆大怒，却着实没想到，她的武功高超到如此地步，那一个转身的姿势，衣袂飘渺，幻影一般……他竟然只是眼前一花？！

她平稳地握住光亮如冰的长剑，笑得狡黠明媚，一双凤眸依然一尘不染，乾乾净净，调皮地像个游戏胜利的孩子。

“擒贼先擒王，这一局，本女王大获全胜，呵呵呵……”

秦景瑞恍然惊悟，没想到，他防来防去，竟然还是中了计！

“完颜湛蓝，你……咔咔……咳……”

她指尖迅速在他身上点了记下，包括哑穴在内的几處大穴皆是被封，他的怒声斥责也就此中断。

他气急抓狂，刚毅的脸涨红地发紫，试图运功冲开穴道，却无奈，内力堵塞，气行不通，脖子与额头上青筋狰狞暴突，内脏也因内力使不出而憋闷地剧痛。

该死的，这女人明明不会武功呀，怎么可能……会这样？

帝后大婚，夫妻二人一同出游，当时身为将军的他，亦在随行之列。他当时知道楚氏谋害他们的计划，也远远亲眼见到她坠崖，虽然当时他并非效忠皇上，却也能轻易地打探到，她重伤，且被御医诊断经脉损伤严重，不但失忆，而且武功尽废，曾经被完颜袭赖以利用的杀手公主，一夕之间，成为了一个不知自己是谁的普通弱女子。

但是，刚才，她出招如此迅速，内力虽然不强，却也着实不弱，这太诡异！

秦景瑞满腹愤怒尽冲到眼睛里，眼白也成了猩红的，怒目圆睁，狰狞如困兽，却连怒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湛蓝拼力拖进营帐最里面，他双脚双腿不听使唤，木雕人似地，由着她摆布……最后，健硕的身躯，被狼狈地弄倒在地上的软毯上，所幸，并没有摔疼。

他惊魂未定，警觉地瞅着她，却见她曲着手指，在口中喝了口气，便朝着自己的额角弹打过来。

那纤细的手指，落在额角，他心口惊得一悸，“咝——”他痛得吸了口凉气，不明所以地瞅着她罕见的古灵精怪的笑颜。

“痛吗？”湛蓝拉了软垫在他身旁坐下来，让宫女端来棋桌摆在两人中间，才道，“我和翔儿玩游戏，谁输了谁就挨一计暴力弹。”

秦景瑞气得冷哼，不禁怀疑自己的儿子遭受她多少痛“弹”。

察觉他眼神不对，湛蓝摇头失笑，“你那是什么臭脸？放心，和翔儿玩，输掉的都是我，那小子打人可疼呢！今儿，算是父债子还了。”

这还差不多。不过，凭她这一句解释，秦景瑞倒是可以判断，自己没有xing命之忧。

她如此疼爱翔儿，又岂会让他成为孤儿呢？他与她单独呆在这营帐里，两国将士如何猜测，他倒是不怕，他最怕的是，皇上有什么误解，恐怕不出两个时辰，皇上就会得知，他这个前锋大元帅与前皇后独處于桥上营帐的消息。

湛蓝见他英俊刚毅的脸上神情复杂，黛眉微挑，“别担心，我不会让慧若姐姐误会你行为不端的，在此之前，我早已经让金风给她密报过，说，我和你将有可能在两军交战之际，有一次长谈。”

秦景瑞眸中的愤怒消退。她话中的“有可能”，似本没有完全的把握，可她还是做成了这件事，他不禁怀疑，连上天都是偏爱这个绝美的女子的。

“呵呵呵……谁能想到，统帅千军万马的秦大元帅，竟然是个‘妻管严’呢！”湛蓝揶揄斜睨他一眼，“一听说我知会了慧若姐，你就没了火气，倒也是好事。”

秦景瑞被她冷嘲热讽，不只是脸色涨红，就连耳朵也成了红的，他无计可施，只能用一双凌厉如刀的眼怒瞪着她。

湛蓝不以为意。不过，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她恐怕早已经被他这种眼神砍成肉糜了。“你是想说，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还是想说，要杀要刮痛快点？”

他乾脆闭上眼睛。

湛蓝捏起一枚象牙棋子，放在棋盘上，“好啦，现在，秦大元帅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听本女王一统天下的大计了！天下一统之日将至，从此再无战乱，本女王封你为安和王，这个封号，可是有个好意头呢！元帅意下如何？”

安和王？当他是贪慕权势的卑鄙小人吗？秦景瑞煞然睁开眼睛。

湛蓝扶着棋桌，倾身伸手，给他解开了哑穴，“安和王，你若是信我，就助我，我是为天下无数的翔儿那么大的孩子考虑，从此，天下太平，再无战乱，让他们能活得平安无忧。当然，安和王手上依然可留有军队，不过，你的军队，不能给本女王滥杀无辜，而是要除暴安良！”

秦景瑞沉思着，思忖着她的话有几分可信xing。

湛蓝也不急着催促，捏着棋子一粒一粒摆在棋盘上，偌大的棋盘以黑子摆成康辽的地图，以白子摆成了宜周和西夏的地图，大致形状精妙至极，连连同三国的河流都看得清清楚楚。

秦景瑞不禁暗暗心惊，天下已经在这个女子的掌控之中了，就算他不答应，她恐怕也能掌控全局……而，他若是不答应，恐怕天亮之前，他难以活着离开这里了。

“怎么？还当我是坏人？”湛蓝挑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平，拿到他脸前，“这是翔儿心中的天下，秦大元帅，你来决定，要赫连恒想要的天下，还是要你儿子想要的天下。”

自然，赫连恒心中仇恨积压多年，就算有太平盛世，也必是以排山倒海的血液冲刷出来的。

而翔儿那幅图上，三个孩子手拉手，一个穿着康辽骑装，一个穿着宜周盛装，一个穿着西夏华服，三人脸上带着笑，头上是暖黄的阳光，背后是牛羊成群……宁静，单纯，美好，简单。

秦景瑞左右权衡，迟疑良久，才开口，“我若答应，康辽能退兵吗？”

湛蓝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现在，金风和苍龙正在军队里派发这样的答卷，让两军将士们填写，安和王，你也来填写一份，填写完之后，你若是还有什么疑问，本女王再耐心解答。”

秦景瑞一眼扫过纸上的字，“女王陛下这是给天下画了一张九宫格？”

既然他能开玩笑，事情便成了六成，湛蓝捏紧了手上轻薄的纸，笑颜恢复了柔和与沉静，“呵呵呵……过奖！但愿你们每一个人都不要像辛玉丽当初那么笨，一夜竟也完不成一张九宫格。”

两个时辰后……

夜空透蓝，东方显白，云层轻薄如纱，笼罩山峦河流。

沿河而下的宜周大营内，赫连恒批阅完朝中送来的奏折，略运功调息休整精神，疲惫地活动者双臂走出寝帐，远远就见秦葛慧若在大营门口心神不定地徘徊着，不时望向大营外……

他转头叫来唐刃，“秦夫人在那边呆多久了？”

唐刃略低了头，恭谨答道，“从昨晚，元帅出战之后，就一直在那边。”

“现在那边状况如何？”

唐刃刚摇头，就传来一声高亢冗长的大喊，“报——”一个士兵策马入营，一见秦葛慧若在大门處，他忙跳下马来，颔首行了一礼，便忙朝着赫连恒奔过来。

秦葛慧若转头看向赫连恒，便紧跟着士兵追过来。

赫连恒快步迎过去，“战况如何？”

士兵忙跪下来，“启奏皇上，没……没有胜负之分。”

“没有胜负之分？”赫连恒冷笑，“出战两个时辰，你给朕一句没有胜负是何意？难道朕的大元帅不是索博达的对手？这怎么可能？”

“皇上息怒，卑职尚未禀奏完毕。康辽帝完颜袭被其婕妤索氏毒害，如今昏迷不醒，康辽女王完颜湛蓝昨晚开始掌控康辽，并颁下圣旨，暂执掌政务，统领全军，秦元帅渡河之后，女王却不迎战，反而下令休战，还给将士们准备了吃的喝的，让将士们填写奇怪的答卷。”

秦葛慧若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惊喜地问道，“元帅呢？既然没有打起来，也该回来了吧？”

“回夫人，元帅被女王邀请到了桥上的营帐里，至今尚未出来，不过，也无打斗，桥上陪同女王的宫女说，女王正与元帅对弈。”

“对弈？”赫连恒哼了一声，俊颜顿时铁青，心底蹿出一股无名火，愈演愈烈，一想到湛蓝与秦景瑞相对而坐，彻夜对弈，谈笑风生，怒火便突突地往上飞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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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预谋从枕边开始

据说，她棋艺精湛，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他大都是听宫人们吹嘘议论，却至今没有机会见识到。

他每次要她陪他下棋，她不是摆这种借口，便是摆那种借口，最离谱的是，她要他打赢御天以及她的八大高手，才有资格与她对弈。

他倒是打赢了御天，至于她的八大高手，至今不见踪影，因此也未能付诸实践，倒是金风也曾亲口说，她棋艺超凡，诡计多端，和她下棋，倒是不如看她跳舞来得自在。

赫连恒鹰眸里快要爆出火焰来，一旁唐刃紧张不安，士兵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就连秦葛慧若也发现空气里绷着一根弦。

赫连恒突然就笑了，冷冷地笑，杀气森寒，“哼哼……她是天真地拿着战场当棋局，还是拿着棋局当战场？竟然邀请了秦景瑞对弈？不过，漫长的两个时辰，他们恐怕不只是对弈这样简单吧？！”

秦葛慧若忙解释，“皇上，湛蓝和景瑞绝不是您想得那样……”湛蓝早就说，这个皇帝是个大醋缸，果真一点都没错。

赫连恒没有理会她，怒问跪在地上的士兵，“你说女王给了将士们每人一张答卷？是什么样的答卷？”

士兵忙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双手递上。

赫连恒接过之后，手一抖，纸张散开，白纸黑字，娟秀绝伦，他的笑更深，锋芒刺目的杀气从唇角蔓延到了眼角眉梢，让周遭的众人都不寒而栗，更不敢再直视。

“完颜袭被索氏突然下毒，着实奇怪，索氏陪侍他身边多年，可从来没有得逞过。完颜袭昏迷，完颜湛蓝就夺取了皇权，还一夜之间发给双方将士如此多的答卷，可见，她为这一日筹谋了至少有半月之久！”

而这幕后，更是不知雇佣了多少抄写答卷之人，可恶的是，如此大的一桩谋划，他身为她的夫，身为她的枕边人，竟然无从察觉？！

“完颜湛蓝，你可真是好样的，竟然妄想从朕的手中夺天下？你痴心妄想。”

秦葛慧若听他分析如此透彻，暗暗心惊，“皇上，湛蓝这样做，都是为了皇上呀……皇上……”被冷扫一眼，她忙跪下来，“妹妹真的是一心为着皇上的！”

“呵！这么说，秦夫人竟然也知道朕不知道的事？那个女人是拿朕当傻子吗？”他将答卷撕了个粉碎，厉声下令，“备马，朕要亲眼去瞧瞧，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虽然答卷被他撕碎，却直到骑坐在马背上，他仍是能清楚地记起那几个问题。

第一，战火纷飞，背井离乡，请问，你思念故土吗？

毫无疑问，恐怕两国将士都会答，思念。

第二，两国为私仇皇族上一代恩怨，冤冤相报，边境常年为此荒谬原因，血战不断，已是民不聊生，虽说尔为士兵，亦是一国百姓，却也是有血有肉之人，亦有父母妻儿，请问，你愿意参与其中吗？

自然，这个答案更简单，普通百姓谁又喜欢多惹是非？他们定然回答，不愿意。

第三，完颜袭心狠手辣，赫连恒阴狠决绝，两国国君，皆是拿尔等当复仇工具。本女王有意结束一切战乱，若战火停，两国言归于好，让完颜袭与赫连恒单独解决他们之间的仇怨，你可同意？

毫无悬念，所有的将士自然都答，同意。

第四，两国一统之后，田地重新划分，所有主动归家将士，每人可赏三亩良田，纹银二十两。

他不禁怀疑，这个女人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后面那些个问题，无非是宣扬她一统天下之后的完美幻想，什么修路，铺桥，鼓励经商，促进耕种防治，增进南北往来……她不只是在做白日梦，还天真可笑，愚不可及！

当他抵达那座百年前修筑起来宽阔石桥时，才发现，可笑的人，不是她完颜湛蓝，而是他这个宜周国君。

朝霞映天，河水汤汤，他带着一群随侍策马近了原定的战场，却一没有血流成河，二更无一人伤亡。

两国将士不但没有反对她的提议，没有为答卷产生丝毫争执，还正排着队伍在领银子，而不知从何處的运来的银两，一箱一箱地堆放在桥头上，宛若一座小山。

领了银两的士兵便脱掉军服，上缴所有的随身武器，随即便准备着返乡启程，有人还三五成群的议论着女王如何如何……

事实摆在眼前，女王的诚信人手有份，而且是结结实实的分量，如此，岂能不叫人心服口服？

没有拿到银两的士兵，两国混站着，队伍排列冗长，却也都耐心十足，一片和睦，用不同的方言交谈着，还有人正在发粥和乾粮，秦景瑞吆喝着，大家要吃饱喝足再启程返家，队伍里一片叫好，热闹得仿佛庙会集市。

赫连恒来到桥头时，没有人对他下跪行礼，也没有人再畏惧他，更没有人再用崇敬的眼神看他，而那些康辽士兵更没有仇视他，仿佛他只是一个与他们毫不相乾的普通的陌生人，皆是对他视若无睹。

他不禁怀疑他们的脑子全部坏掉了，他头戴龙冠，身穿龙袍，贵雅无匹，俊美不凡，有那么……不显眼吗？

他到處找营帐和宫女，只要看到宫女所在之處，定然能寻到那个“罪魁祸首”。

倒是果真有康辽的宫人正在收拾桥栏杆上的夜明珠，一颗一颗放在锦袋里，小心翼翼。

单凭这些夜明珠，他也能想象到，昨晚这桥上的盛景定然如梦似幻，她站在这样的景致里，这些将士只看她一眼便七荤八素了，哪里还有脑子思考答卷上的问题？！

秦景瑞总算是注意到他，迎过来，却没有下跪，只是以颔首表示对他还保持的尊敬，“赫连公子，您来了！”

“赫连公子？”赫连恒倒将这个称谓放在牙根上，细细的碾碎。想不到，他堂堂宜周帝王在龙椅上没有坐热，竟然莫名其妙地变了身份？！“秦景瑞，你这是告诉朕，你叛国通敌了吗？”

秦景瑞泰然自若，微笑作答，“赫连公子误会，我秦某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国与家的事。眼下我正忙着，就不与赫连公子闲谈了，失陪。”

他一口一个赫连公子，让赫连恒听着不只是听得刺耳别扭，还火冒三丈，而他最后一句似不耐烦的“失陪”，彻底引爆了他的怒火。

他耗尽心血夺取的军队，一夜之间溃散瓦解，他夺取康辽的复仇大计，彻底覆灭，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女人所赐！是他太轻敌了吗？还是他把天下人心想得太复杂？

“秦景瑞，给朕站住！”他怒声咆哮，“那个女人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话？朕的前锋大元帅，被洗了脑子？”

秦景瑞没有回头，只是略一侧首，“您指的是女王陛下？”

赫连恒追上他，揪住他胸前的铠甲，“她倒是成了你的女王陛下！朕算什么？”

秦景瑞顾不得他的怒火，他谨慎地按下赫连恒的手，抚了抚铠甲，“赫连公子息怒，女王陛下有旨，您若来了，可以找她谈。”他如今真的太忙，女王让他甄选万名精锐留下备用，实在不好筛选。“女王陛下此刻正在前面为士兵们派发银两和地契。我不便相陪过去，后会有期。”

“呵！银两和地契？她是哪里来的这个权利？”

“她是女王，她是得了民心的人，民心所向，就是权利巅峰，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有这个权利。”秦景瑞说完，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巡视军队，顺便抛给他一句话，“赫连公子，我如今是安和王，以后你见了我，可是要行礼呢！”

赫连恒岂能忍受如此羞辱？“混账！以下犯上，仔细你的脑袋！”

他喷火暴龙似地，转身咬牙切齿地朝着北边的桥头冲去。

走近了，他才发现，桥头堆满的盛放银两的箱子，竟然有宜周国库的标记，而还有一半则贴着康辽国库的封条。

摞成一座山似地箱子前，则摆放三张翘首桌案。

一张桌案上面是地契，两个身着康辽战将铠甲的男人正在清点。

另一张桌案上面放满了银两，两位宜周副将，负责将清点好的银两和地契装入钱袋。

湛蓝则坐在她雕龙镶金的桌案前，只负责把钱袋接过来，确定无误，再递给来到面前的士兵，而与她同桌的苍龙，负责记下士兵的姓名与住址，厚厚的册子，已经写满了两本。

而后面排队的士兵们仿佛看菩萨一般地，尊崇地翘首看着面对微笑的湛蓝，他们不只是期望尽快轮到自己，还是期望能近距离地一睹这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

赫连恒的怒火里也因此又添了一缸浓醋。

“该死的！完颜湛蓝，你这是在做什么？”赫连恒冲到桌前，挡住领银子的士兵，可恶的家伙，竟然对着他的女人傻笑？！活的不耐烦了！“你最好马上给朕说清楚。”

站在湛蓝身侧的金风怒斥，“赫连恒，对女王陛下说话客气点。”

“没关系。”湛蓝坐在高背椅上未动，她略扶了下头上的女王头冠，随口向赫连恒身后的士兵柔声说道，“请到苍龙将军这边来领银子和地契。”

说完，她便把钱袋放在了苍龙那边，从容起身，离开了桌案。“赫连恒，你随我来，我们是应该好好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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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个拥抱一点毒

赫连恒见她身上穿得单薄，焦躁地只得强压住火气。事已至此，急躁暴怒，已然于事无补。

湛蓝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神情，心里也不免烦躁。

事实上，当他揪住秦景瑞的铠甲，她就已经发现了他——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他因为失去了志高的权利而仇视着她，所谓的爱恋，相较于他的江山，相较于他的仇恨，竟如此微不足道。

原本的夫妻两人，如今近乎反目，她心凉彻骨，不，她早就心凉了，如今，不过是寒秋入了严冬而已，再也不会有任何境况比这更糟糕的。

远离了队伍十几丈，她在前，他在后，沿着河边已经被踩踏扁平的草地往前走，她一直没有回头，淡漠幽冷的气韵，从唯美纤巧的背影里扩散出来，无形之间柔柔杀掉他大半怒火。

他疾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肘，隔着蛟绡纱袍与内衬的白丝锦衣，她瘦削的骨节突兀地被他握了满手，这触感，刺痛了他的心，于是，开口之时，他怒火也突然发不出。

“湛蓝，给朕说清楚，那些银两是怎么回事？”

她拧身甩脱了他的手，蝶袖飞扬，凤眸顷刻间凌厉清寒，她女王头冠上的珠翠映着朝霞艳红的光，光芒夺目，越是衬得肌肤白腻，俏颜惊艳绝美。

他心神一震，一再防范，却还是被她掳劫了视线。

她却绝然冷笑，“赫连恒，没想到，你第一句开口，竟是这样的问题！”

他转开视线，不看她暗藏绝望的双眸，他也不明白，如今夺取天下的人是她，为何她还如此绝望？“你最好马上回答朕。”

“为何你不问我，为何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我完颜湛蓝的安危，在你心里，果真堪比蝼蚁？！”

她到底在说什么？有错的人，分明是她！为什么好像是他错了？“完颜湛蓝，你明知道朕最想做的就是踏平康辽！”

湛蓝气结点头，“是呀！我知道！不过，你这样的目的，到底是为复仇，还是为你个人独霸天下的私欲？人人都称颂你是明君，你曾经为赈灾亲赴灾区，曾经为你的百姓，打败折磨他们多年的楚氏，那么请问你，在与康辽这一战中，百姓的命，我的命，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他薄唇紧抿，鹰眸俯视着翻滚着浅浅水浪的河，没有就此解释。

他是为复仇，也是为私欲，夺天下是父皇的梦，是他的梦，是整个赫连皇族的梦，他不能否认这一点。

而他与她之间的隔阂，就如这条河，宽无边，深无底，河上尚有一座百年石桥供人渡，他与她之间，却连一句贴近的言语都寻不到了。

如若她此刻还乖乖呆在宫里，天下与她，都是他的，他自信能做到这一点，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甘愿。可是现在，他的梦忽然变得可笑起来，是他太贪婪了吗？

“好吧，我们不谈天下，天下这个话题太沉重。在你眼里，我是个女流之辈，你宜周帝定然在想，女人绣花跳舞就够了，何必管天下事？”她嘲讽地笑出声来，字字句句浸透了剧毒，“不过，你来康辽军营，口口声声说为我，却千军万马压境，还让索檀雅在完颜袭出战之际，摆出一条毒计，意图将我害得万劫不复！所以，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他剑眉几乎竖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本要急于辩驳，见她气息不顺，脸色惨白无血，不禁又担心她的身体。她内伤定然未完全痊愈，又连日疲惫，再这样下去，她就算坐上女王之位，也不会长久。不过，他这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湛蓝，你认为朕会让索檀雅害你吗？朕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

“你利用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她从袖中取出那枚赫连一雯拒绝代为转交的玉佩，“这是从索檀雅的枕头下找到的。除非你亲手给她，否则，她绝不会拿到这东西！”

他脸色骤变，“你怎么会找到这个？”

“我怎么会？哈哈哈……你的神情真可笑，仿佛被捉jian在床了。”她笑得前仰后合，脚下不稳地摆，身姿轻飘飘地晃。“我应该不会发现对吧？赫连恒，你好狠毒的心！”

他担心地看了眼她的脚下，有石块沿着边崖滚入河中，“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最好的解释！”她拒绝再和他谈及任何感情的问题，“赫连恒，如果你真的想复仇，就应该和完颜袭单打独斗，而且，我一定给你这样的好机会。”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赫连恒恍然大悟，谈了这些，原来她只是找他兴师问罪？应该兴师问罪的人是他才对吧！

“完颜湛蓝，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朕的军队、把朕的宜周、把朕的国库银两全部还给朕！”可恶，每次看到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他都会方寸大乱。

“首先，我告诉你，你所谓的国库银两，是我这个康辽女王冒着生命危险，举行了一场拍卖会换来的。那些银两是天下人的，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归还天下。”

“呵！原来你的拍卖会，不是为了偿还欠朕的三千精锐？”

“你也说了，我不算欠你的！”

“完颜湛蓝，你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她抬手指向桥上排队的士兵，“你的军队就在那里，我没有抢你的，你赫连恒有本事，就可以将他们带走。另外，至于你的宜周，玉玺还在你手上，你还是宜周皇帝，谁也没有夺你什么。”

“哼哼，你倒是说得句句在理。”他气结，却寻不到话语来辩解，他也懒得和她争辩，直接把她扛走，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可……他尚未出手，她竟突然站住脚步，不再往前走，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定定的，被封了穴道一样。

赫连恒不禁心生防备，却又担心她身体有什么不妥，“完颜湛蓝，你这又是怎么了？”

“恒，其实……刚才那些话，我不想以那种口气对你说出来的。”

她这句话，实为肺腑之言，转过身来，亦如换了个人，温柔如水，款步上前，然后……小鸟依人地依靠到他的怀中来，手臂勾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眸光狐疑不定地俯视着她，下颌被她王冠上的珠翠划到，微微的疼。

“恒，我再也不会说爱你，也不想问你到底对我有几分真心，那样做，只会显得我比以前更愚蠢。”她额头贴着他温暖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抱着我。”

他终于还是敌不过这样的温柔，迟疑抬手，揽住她的腰，“湛蓝，我很抱歉，索檀雅给你这样的伤害。我给她玉佩是真的，但是，我绝没有暗示她施毒计害你！”

“没有人能伤得了我，倒是你的辛玉丽，现在正在毒打索檀雅索取脱发解药，不知道她们这同父异母的姐妹俩，你会更心疼谁？！”最后一句反问，温柔冷却，淡然转凉，她在他怀中冷冷地扬起唇角，“还有，恒，其实……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

她突然推开了他，无辜地噙着妩媚绝伦的笑，缓慢后退了七八步，远远地离开他，轻声唤道，“风，把这个绝情，卑鄙，恶毒的男人，关进完颜袭所在的囚笼里，让他们这对儿仇敌，朝夕相对，谁敢来救，杀无赦！”

赫连恒惊悟自己又上了当，气恼地想要抓住她，却发现，自己双腿竟然瘫软的使不出力气，他心口猛然一震剧痛，“噗……”一口血吐出来，“完颜湛蓝……你……你竟然给朕下毒？”

“相较于你对我做的，这点毒实在不算什么，别怕，完颜袭也中了同样的毒。”

“完颜袭？”他没有来得及猜透她到底想做什么，就晕厥过去。

湛蓝返回康辽军营之后，尚未坐下来喝口茶，蒙头蒙脸的辛玉丽便进来营帐内。

湛蓝脑子里仍是想着赫连恒那番苍白的解释，一见辛玉丽，那点解释，突然变得不只是苍白，也更无力。

她叹了口气，忽然就再也想不起，赫连恒在河边说了些什么，细想来，他抱住她时，亦是充满了迟疑……

辛玉丽俯首倾身，在铺着双凤戏火珠织锦桌布的桌案前跪下来，掀起藏蓝色的头纱，“玉丽参见女王陛下，叩谢女王陛下对玉丽的隆恩！”

湛蓝没有让她起身，端起茶盅，若有所思地俯视着她那双细长的眉，这才注意到，辛玉丽本是稀疏的眉也早已经脱落殆尽，用眉笔在眉骨上，细细地描画两条细长的线条，显得诡异，也越显得浓妆覆盖的脸，像极了一张平滑的假面具，薄唇对比着细眉，这不是美，而是丑。

她轻嗅茶香，随口问道，“辛玉丽，你拿到解药了？”

辛玉丽黯然摇头，“没有，索檀雅说，此毒炽烈如火，连龙血草都无法克制，自然是没有解药的。”

湛蓝挑眉又沉重叹了口气，赫连恒那个恶魔，到底祸害了多少女子呀！

男人年纪小，喜欢可爱甜美的女子，男人年纪大，就喜欢乾练妩媚的女子。

索檀雅是没有辛玉丽的年轻，更没有辛玉丽的妩媚，却想到一个让辛玉丽救赫连恒一命的法子，又怕辛玉丽夺了赫连恒的心……于是，这对儿姐妹，为了一个一心搏杀天下的男人，而悲惨地自相搏杀到了如此地步，却还不肯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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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囚笼，帝王专属

不出湛蓝所料，辛玉丽头压得更低，眼中强烈的憎恨完美地收掩于眼底，沉声说道，“玉丽特来恳请女王，请允许玉丽手刃仇敌。”

手刃仇敌？湛蓝怜悯地叹了口气，“你考虑好了？”

辛玉丽垂首不语，只等她的回应。

索博达，从未有一日拿她当女儿看。索檀雅登上后位之后，他们就开始利用她。

先是借用她在楚氏身边的地位探取消息，随即便无所不用其极，最可恶的是索檀雅与楚氏一样，将她利用彻底之后，竟又加害她。

于赫连恒身边的那些时日，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可以被封妃，甚至希冀着日后能成为皇后，岂料，竟是……命不久矣。

没有等到湛蓝的回应，辛玉丽又叩首一拜，“不杀那对儿残忍卑鄙的父女，玉丽死不瞑目。”

湛蓝轻轻地搁下茶盅，忍不住笑了。

索檀雅父女非善类，她辛玉丽亦是同样的残忍卑鄙，这一家子当真称得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辛玉丽，我听说，你毒打了索檀雅一夜？”

“……是。”辛玉丽又抬起头来，冷绷着脸，理直气壮。

湛蓝玩味瞅着她，“她可还留着一口气？”

“是。”

“既然如此，你也该泄愤了，当初我答应，让御天救你，就一定会做到。是你太心急，非要来索檀雅这边直接求解药，再说，头发也并非一两天就能长出来的。”

“女王陛下……”

湛蓝抬手，阻止她的争辩，“我这边还有一件事需要索檀雅去做。至于索博达，就交给你，他虽然对你没有养育之恩，却毕竟是你的生父，你若是能下得了手，就杀了他，杀不了，大可以废了他的武功任他自生自灭。”

“玉丽知道，女王陛下不答应，是怕玉丽做出懊悔终生之事。”

“你知道就好。”

“玉丽之前伤害过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如此以德报怨，玉丽愿以余生效命于女王，请女王恩准。”

效命？是得知赫连恒被抓，才特意来投诚，探听消息吧！湛蓝浅笑淡然，波澜无惊，“你此生都被人利用，若是再为我所用，还是逃不过被利用的噩运。找一处安静怡人之处，静静体会一下活着的快乐。我刚刚已经下旨，赫连恒那些妃嫔，都可返回本家，不愿意回家的，都去庵堂修身养xing，你也给自己想一个好去处吧。你虽然害过我，却最终还是救过赫连恒一命。御天研制出解药，我派人给你送到手上。”

辛玉丽微怔，没有再坚持，“谢女王陛下。”

“我要歇息，你退下吧。离开时，去金风那里领些盘缠。”

“……”辛玉丽话音哽咽，张口，眼泪就落下来，再说不出一句话。

湛蓝兀自喝茶，没有再看她。

仇恨，任谁都难以轻易放下。她又岂会原谅辛玉丽曾经对她的毒害？只是，她心里多了一份慈悲，不忍伤害命运如此悲惨，且已经懂得明辨是非对错的人。

至于赫连恒，他放不下仇恨，她可以理解的，但是……他的仇却报错了。

为了一桩错误的仇怨，搅得天下民不聊生，若她不阻止，他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皇上？皇上……醒醒！”低低的啜泣轻唤，传进赫连恒的耳朵里。

注意到他手指动了一下，一双纤细的手忙用丝帕沾了水按在他乾裂的唇上，“皇上，醒醒……”

甘冽的水润了唇，混合了口中咸腥的味道滚入咽喉，他毫无防备，吞咽不迭，被呛得咳嗽不止。所幸，五脏六腑已经不在痛。

狭长的鹰眸适应着光线，惺忪慵懒地睁开。

入眼是囚笼顶盖，以及恢弘大殿的腾龙画栋——原来，他正平躺在一个宽大的囚笼内，而在他身旁的女子，却不是他想见、让他恨得咬牙切齿、让他爱得魂牵梦萦的完颜湛蓝，而是满脸泪痕的索檀雅。

更让他诧异的是，索檀雅的脸上、脖子上，还有为了方便伺候他，挽起的手臂上，都是触目惊心的鞭痕，血渍未乾，血液颜色呈现褐色，显然是刚刚涂过药。

他试探着动了一下，借着索檀雅的帮扶，慢慢地坐起身来，忍不住担心地问，“檀雅，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湛蓝命人打你了？”

索檀雅未开口泪先流，“皇上……”

“湛蓝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这低哑的声音，赫连恒转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所在的笼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完颜袭。

他倒是并没有因此而意外，湛蓝毒晕他之前，已经说过她抓了完颜袭……思及此，他倒是也记起来，湛蓝那会儿还曾嘲讽地说，辛玉丽为求取解药，正在毒打索檀雅，并问他，会心疼谁。

只是他没有想到，康辽帝后竟与他同囚于此处，而康辽与宜周大军又皆是被她解散……

纵然她有如此天下无敌的能力，他却还是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

这个女人，只懂闯祸，却不懂为自己留条后路。

他背后的月魔地宫，还有完颜袭背后暗藏已久、培养了上万精锐杀手的“夜煞”，若是得知她如此做，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在京城，月魔受银煊掌控，此刻，银煊定然密谋着如何营救他。

而“夜煞”中那些杀手，虽然也曾以她为首领，可她毕竟做过宜周皇后……

赫连恒越是多想，越是忧心忡忡，全然顾不得气恼湛蓝在河边一招美人计投怀送抱给他下毒，他只期望，今晚不要有人来刺杀她。

完颜袭一身战袍金甲没有更换过，正不羁地依靠着金刚笼的笼壁上，憎恶冷瞅着索檀雅。

“以前，在朕身边，你无时无刻不想害死蓝儿。到了这一刻，你已经成为阶下囚，竟然还不知悔改，妄想继续抹黑她！索檀雅，你不只可怜，可恶，还可悲！”

索檀雅脸色涨红地发紫，心里虽有不服，却无言以对。

“哼哼，你的赫连恒已然重伤，你就算再如何污蔑朕的蓝儿，他也没有能力救你出去。”

索檀雅忍无可忍，气急呵斥，“完颜袭，你可别忘了，你之所以也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深爱多年的蓝儿，给你下了剧毒。”

完颜袭环胸仰靠在囚笼上，闭目养神，冷扬唇角，“朕甘之如饴，你管得着吗？”

“你……哼！”索檀雅咬住牙根，气恼不已，却又说不过他。

她绷着脸，却又不慎牵扯了唇角脸颊的伤口，只得作罢。

气氛安静下来，索檀雅总担心完颜袭会突然跳起来杀了刚醒来的赫连恒，但是，出人意料的，她和完颜袭停止争吵之后，一时间，气氛竟异常和谐。

完颜袭闭目养神，懒得再搭理任何人。

赫连恒也沉思不语，剑眉紧皱，似并不想开口多言。

索檀雅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一个是正牌夫君，一个是暧昧情人，此刻她才发现，她虽然两面三刀游刃有余坚持多年，事实上，她却并不了解这两个高深莫测的男人。

而真正了解他们，且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他们的人，是湛蓝。她此刻正于九层台阶之上，端坐在龙椅背后的金雕盘龙屏风后，从镂花空洞里惬意欣赏着囚笼内诡异和谐的一幕。

完颜袭与赫连恒之所以，不言，不语，不动，不打，是因为他们都使不出半分内力——虽然他们的身体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气息心跳也平稳，事实却是……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两人自幼挣扎于尔虞我诈的争斗中，xing情多疑谨慎，估摸不透对方的实力，谁也不敢冒然行动。

湛蓝摇了摇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身侧几不可辨的脚步声，她不悦转头看去，正见赫连一雯端茶过来，小丫头一边走，一边还偷偷瞄向囚笼那边，察觉到她的怒视，她才收回视线，忙递上茶。

湛蓝从她手上的托盘上接过茶盅，掀了茶盖，却见茶杯里竟然是许久未见馨香浓郁的花果茶……

她脸色煞然微变，不禁怀疑是御天从西夏前来，但仔细一看，发现茶盅里的果粒切得有大有小并不均匀，花瓣挑选也并无用心，还有应该用以调味的莲子蜜糖，只是寻常的桂花糖，糖块沉在杯底，此刻尚未完全融化。

这分明是敷衍她的胃！她气恼转头，正要嗔怒开口，就见赫连一雯一溜烟的溜走了。

然而，这一杯花果茶，却已经足够昭示她的藏身之处……

赫连恒敏锐嗅到那股清甜浓郁的果香，视线不着痕迹瞥向丹陛之上，思及湛蓝在河边对他的指控，他茅塞顿开，赫然惊悟索檀雅也在这囚牢内的原因。

“檀雅，我昏睡多久了？”他视线移向索檀雅心虚躲闪的杏眼，心情莫名地舒展了几分。

因为他没有继续追问她的一身鞭痕是被谁打的，索檀雅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恭顺地低垂着眼帘，轻声回答，“已经三天。”

赫连恒刚刚放松的身躯，又骤然紧绷，他倏然坐直了身躯，鹰眸凌厉狐疑，“三天？”

照理说，月魔地宫门人分散各处，唐刃传了消息过去，当夜便该有人来救他才对。三天竟完全没有动静，恐怕银煊正在密谋别的计策。他更不敢想象，银煊会带多少人来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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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她对你，没兴趣

他怅然仰头一叹，不禁环顾四周。

囚笼正位于殿中央，八根恢弘的暗金色盘龙柱支撑着整座大殿，冗长的富丽长毯上绣着牡丹飞凤，这里显然是康辽皇宫千秋宫的泰元殿，也正是文武百官朝见君王之处。

湛蓝如此明目张胆地把他和完颜袭关在此处，定是无惧那些人来劫走他们。

那个不自量力的蠢女人，她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周围都是危险的魔，而她，不过是一只未修炼成精的妖。

赫连恒思忖着，端过一旁的水杯握在手里，还是决定顺应湛蓝的用意……

“檀雅，有件事，我需要弄明白，我希望，你能一五一十地回答我。”

虽然他已是牢中囚，一举一动，却还是从容绝伦，淡淡的白水饮来，比饮酒更优雅。

完颜袭仍是仰靠在囚笼上闭目养神，从旁挑高眉梢，悄然关注他们的对话。

“皇上请讲，檀雅一定知无不言。”她两手不自觉地抚摸着手臂上的鞭痕，虽然已经上了药，却还是疼得厉害，火烧火燎地入骨三分，让她片刻都坐不住。赫连恒忽而紧张，忽而沉静，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那天，朕去康辽军营探望你，你对朕说，你有了完颜袭的孩子，要与朕恩断义绝。但是，你认定朕亏欠你，所以要了朕的玉佩。那玉佩是无价之宝，父皇给母妃，母妃给朕，注定是家族至宝，传承后嗣的。当然，朕给你那枚玉佩，作为多年来，你出生入死的酬谢，也合情合理。”而问题就在于，“朕成全了你的心愿，给你那枚玉佩之后，你做了些什么？”

“我……”索檀雅忐忑不安地隐隐战栗，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完颜袭也睁开了眼睛，而且正杀气腾腾地瞅着她。“我……我什么都没有做。”

蓦地，完颜袭邪肆逼人地冷笑出声，“哼哼，什么都没有做？”

“我……”索檀雅心惊胆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见着他恶兽般怒扑过来，便尖叫出声。

宽厚的掌，瞬间握住她的颈，他巨大的身子，将她抵在囚笼，他黑眸灼亮如火，像是要把她焚烧成灰。

“贱~人，你那天晚上……原来都是预谋好的！”

“皇上……我……咳咳咳……”索檀雅喘不上气来，咔咔直咳，她拼命扣住他钢铁似的手腕，却挣扎不开，双脚忍不住踢蹬，视线瞥向赫连恒，恳求他出手相救。

赫连恒却只喝水润喉，仿佛，这一幕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真的太口渴了，昏睡了三天，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就这么任他饿着渴着？！

索檀雅求救无果，绝望地低嚷，“皇上……饶命！”

“皇上？”完颜袭狠掐住她的脖子，狞笑讽刺，另一只手直指赫连恒，杀气四射地咆哮，“你的皇上不是他吗？”

“我……臣妾……”

“怎么？没想到，两面三刀，阳奉阴违，会落到如此下场吧？”完颜袭绝然打断她的求饶，“若是那晚朕一怒之下把湛蓝押入囚笼，你就会拿那枚玉佩到她的囚笼前炫耀，说赫连恒的真爱是你吧？！朕的蓝儿痴心痴情，心xing单纯，若非朕多一道防备，恐怕此刻朕再次面对的，就是她又为赫连恒多死一次！索檀雅，朕对你的耐xing已经用尽！”

“不，皇上饶命……臣妾不想死，臣妾真的有了你的亲骨肉！”

“你以为，朕稀罕你肚子里这个血统不纯的孽种吗？”完颜袭手上用力，这便要拧断索檀雅的脖子……

赫连恒冷冷扬起唇角，莫名地，想到了他和湛蓝失去的那个孩子……完颜袭如此杀了索檀雅，一尸两命，倒也是报应！正免得他弄脏了手。

丹陛之上，龙椅背后的金雕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温雅地呵斥，“袭，住手！”

赫连恒心头一震，不由得就站了起来，眸光直视着丹陛之上的倩影，气恼，愤怒，陡然又一股强烈地他分辨不清的情绪，强压过了之前复杂的怒火，他渐渐冷静下来……可恶，他竟然还在思念着她吗？

湛蓝一身华艳绝伦的紫红金边龙袍，花纹繁复而严谨，头上发髻高绾，戴着缀着垂旈的龙冠，脑后是两朵艳红的牡丹，无与伦比的艳丽明媚。

她步步而下，婉若游龙，额前金珠垂旈随着她的步履摇曳闪动，她妆容精致淡雅的鹅蛋脸，在一身流动闪烁的光华里，威严，娇美，冷傲，妩媚……动人心魄。

完颜袭看过去，顷刻间就像是被驯服的猛兽，手上一松，索檀雅从他掌间坠了下去，惊魂未定地拍抚着胸口。

“蓝儿，你总算是出现了。”完颜袭走到宽大如屋的囚笼这边，急迫贪恋地望着她，“若我不杀这个贱*人，你是要一辈子躲在那后面？”

湛蓝轻摇螓首，莞尔一笑，“袭，你误会了，我是要看好戏，却不是躲，只是怕惊扰了你们的临场发挥，才会坐在那边遮挡着自己。”

赫连恒听着他们的交谈，却勃然大怒，又是蓝儿，又是袭，当着他这个正牌夫君的面，她竟然敢这样亲密地称呼完颜袭？她活的不耐烦了？！

“你这个蠢女人，就不该出来！”他恨不能马上钻出笼子挡在她身前，以阻隔完颜袭看向她的视线。

她那是什么该死的龙袍？蝶袖束腰，后摆曳地，前胸微露，她的身体是专属于她的，现在倒好，全被别人看了去。比她个子高的男人，只要一低头，定能欣赏那一大片雪腻诱人的春~光。

他大手扣住囚笼，骨节惨白，誓死要将那个设计这件龙袍的裁缝碎尸万段。

湛蓝被他灼灼盯着，仿佛没有穿衣服似地，浑身不自在。

她强自绷着唇，镇静地无视他的存在。“来人，把索檀雅带下去好好养胎，幼儿无辜，何必因为这一代的恩怨，牵扯下一代呢？！”

完颜袭拳头砸在囚笼上，“蓝儿，这个女人卑鄙无耻，害你也害我，更害康辽，杀她一千次也不过分。”

湛蓝冷笑，“那么你和赫连恒呢？你们卑鄙无耻，你们害我也害她，更害了后宫里那些妃嫔命运悲惨，我杀你们一千次，也不过分！”

“蓝儿……我和你之间的事，我可以解释，我知道你发现真相之后，一定会恨我。没关系，皇位给你，我人就在这里，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赫连恒嗤之以鼻，“你放心，她没想对你怎么样，她对你，没兴趣！”

完颜袭恼怒转向他，“赫连恒，这是我和蓝儿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赫连恒恨声咆哮，“别再叫她蓝儿，听着恶心！”

瞧着他们争吵，湛蓝无奈叹了口气，远远地站在一个安全位置，待两个小太监抬着索檀雅出来，又命他们锁上囚笼。

笼门开了又关，两个男人见出去无望，也便无心再争吵。

“等孩子出生之后，索檀雅会死的。毕竟，这是她罪有应得。”湛蓝是面朝着索檀雅说出这番话的。

索檀雅脚步微顿，没有转头。

成王败寇，她无言以对，而自己在囚笼内的一举一动，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再掩饰也是徒劳，只是这样的窝囊，这样的羞辱，却比杀了她更让她难过。

在她嫁给完颜袭那一年，完颜湛蓝，还是个只会骄纵地耍公主脾气的黄毛丫头，现在，她却成了天下最大的赢家。

无论是完颜袭的心，还是赫连恒的心，亦或是权势，她索檀雅都没有抓住，反而是完颜湛蓝，不费吹灰之力，就满满地霸道地占据了他们的心，也成功夺取了天下。

原来，在这世间，风水不是轮流转的，上天一直一直……只偏向她完颜湛蓝的。

眼见着湛蓝转身就要离开，完颜袭和赫连恒不禁着急起来。

“蓝儿！”“湛蓝！”异口同声的焦躁怒嚷重叠，“放我出去！我们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怒气，都可以发泄出来！”“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你不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吗？”

“这就急着出来了？”湛蓝轻笑着，莲步轻移，来到囚笼前，就近打量着两个俊美无匹的男人。

他们两个无论容貌还是气质，皆是有些神似，只是完颜袭从北方长大，xing情暴戾，蛮横狂野，而赫连恒则内敛绝伦，温则温，冷则冷，亦正亦邪，而他们在容貌也多遗传了母亲，以至于，无人会注意他们其他相似的特点……但是，楚氏是个例外，她还是注意到了，这两个男人，有剪不断的关系！

湛蓝怅然抿唇，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信件，丢在了囚笼内，仿佛丢给豢养的猛兽几块肉，她一脸嘲讽，清清楚楚摆在脸上。

“枉你们聪明一世，被人耍了都不知道！仔细看，一个字都别落下，这是我从楚氏那座无名山洞的寝居内找到的，你们既然闲着无聊，又不打架给本女王看，就看看这些信吧！”

信件散落满笼子，赫连恒随手拿起一封信，却并没有拆开看，见完颜袭坐下来，拿着一封信读起来，他就朝着湛蓝窈窕的背影大嚷，“湛蓝，朕……朕想方便，憋不住了！”

他夸张地按住腹部，哎呀哎呀地痛叫，“铁定是刚才索檀雅给朕喝的水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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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蠢女人，朕内急

湛蓝僵硬地停住脚步，眸光怀疑地扫向跟在左后方的小太监，“小林子？”

身形高高的小林子佝偻着身姿，愕然一怔，紧张地忙摇了摇头。

索檀雅进去时，他可是拿仔细检查过，还拿银片在她身上每一个地方都试过，连手指甲都没有放过，他对天发誓，索檀雅绝不可能有机会藏毒。

见她如此紧张，被逼急的尊贵帝王，鹰眸精光一闪，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

而他的举动，却全然是一副大失耐心暴躁狂徒的样子——大脚凶神恶煞地狠踹了下囚笼，怒声咆哮，“你这个女人到底在别扭什么？我是真的肚子痛呀！你是要见死不救吗？”

他引以为傲的冷厉完美仪态全部丢去九霄云外，强烈的自尊，也绝然踩在了脚下，两手抓住囚笼死皮赖脸地大发邪火。

“蠢女人，你到底在考虑什么呀？我晕厥三天，你连如厕都不允许？以前你晕厥时，我可是又喂水又喂饭，还负责擦身暖被，生怕你冷着热着，你有点良心好不好呀？！”

什么擦身暖被？她内伤晕厥，他竟然还趁人之危？蝶袖下，她双拳紧握，脖颈脸颊一阵红又一阵白，纤细的脊背僵挺着，却不敢转身看他。她怕自己一失控，就和他吵起来，一争吵，必然会破功，让这狡诈的恶魔趁虚而入。

小林子见气氛不对，小心地瞅了眼状似要拆掉囚笼的赫连恒，忙上前一步，弯着腰身，小心翼翼地从旁对湛蓝说道，“女王陛下，前宜周帝说不定真的是内急呢，前康辽帝也是半个时辰前要求如厕过的，还是奴才亲自带过去的。”

湛蓝俏颜顿时涨红，如果真的是一般内急，也就没什么了，就怕赫连恒和她耍花招。她百般无奈，摆了下手，便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大殿门口，门外的苍龙和金风等人随即跟随她左右。

赫连恒看到那一幕，顿生不悦，这么多人护卫跟着，还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他就算能找机会接近她，凭他此刻武功尽失，也不可能有与她静心独处的机会。

随着小太监朝内殿走去，他无奈地摇头叹息，步履故意轻而慢，恰听到金风对湛蓝禀奏……

“奇章子已经按照原定的计策救下，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了奇章子，西夏国君六神无主，御天的突袭逼宫，虽然因三皇子的阻挠有些波折，却还算顺利。他来了信，为之前的事，向女王道歉，并感激女王的及时援手，至于辛玉丽的解药，既然女王想要，他必然会尽快研制出来奉上。”

“哼哼，援手？如果他认为这是援手，可就错了，我完颜湛蓝，怎么会傻傻地帮一个亲手将我推向死亡的人呢？”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那个黑色石屋里的所面对的一切，而那一切，都是拜那位妖艳绝伦的蓝发美男子御天所赐！他，最好不要太快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有他好看！

湛蓝那番话，声音轻柔幽冷，还浅含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遥远地传进来，依然有着悦耳的魔力。

赫连恒摇头失笑，这个女人，他太小瞧她了吗？

他以为，她只是算计了几个人，却没想到，她算计的竟然是整个天下，奇章子都能被她抓住，果然不简单，倒不愧是他赫连恒的女人。西夏，大概也快要被她收入囊中了！

思及此，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囚笼中的完颜袭——他，似乎太安静了。

从他对湛蓝咆哮，踹囚笼，完颜袭竟然一直都默不作声？！

完颜袭全然没有注意到湛蓝在殿外的一番对话，他坐在囚笼内，全神贯注地只盯着手上的信纸，脸上神情悲怒交加，手也在颤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灼红的眼眶里……竟像是要落下泪来。

赫连恒凝眉愕然，大惑不解，不禁对湛蓝寻到的那些信件好奇起来，但是，好不容易走出囚笼，他可不能就这样放过机会打道回“笼”。

内殿，原是供完颜袭下朝歇息之所，里面一应摆设俱全。

暗隐于内殿深处的宏大屏风后，香薰浓郁，如意桶以内宫专供的绒缎装饰，帝王如厕之所，亦是奢华无匹。

小林子伸手一个请的姿势，尖细地柔声说道，“前宜周陛下，就是这里了。”

前宜周陛下？如果刚才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对湛蓝提起他时，说得是前宜周帝，他还是帝王，多了一个“前”字，意思竟与从前大相径庭了。

“你出去，朕不喜欢被人看着。”

小林子不禁就笑了，而且，笑得极是腼腆，还有那么几分不怀好意地意味儿。“虽然您是女王陛下的前夫，可……规矩是女王陛下定的，奴才必须在这边看着。前康辽帝如厕，也没怕奴才看着呀。”

前夫？赫连恒顿时脸色铁青，竟然又是一个“前”字？“你住口，马上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

小林子被他吼得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前宜周陛下，您当习惯了皇上，奴才也当习惯了奴才，如今是女王陛下的天下，奴才就得听女王陛下的。”他迟疑一句，忽然，眼睛就笑弯了，见赫连恒打量那些窗子，便道，“陛下，您是不是想逃呀？”

赫连恒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如果他能使出一分力气，也不至于被这个小太监奚落，“朕……朕的字典了，可没有逃这个字！”

“嘿嘿，想逃就逃呗？陛下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小林子说着，撕下了脸上薄如纸的易容面具，佝偻弯着的身躯直了起来，七十二变似地，从一个清秀的小太监，赫然化身成为壮硕冷酷的顶尖暗卫。

“唐刃？！”赫连恒忙压低了声音，又气又喜地挥拳打在他的肩上，“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敢骗朕？”最可恶的是，竟然说他什么前，前，前的。

不料，他这一拳出去，唐刃没有动，他反而被反弹回来，还差点蹲坐在地上。

唐刃忙扶着他在如意桶上坐下来，“皇上悠着点，前皇后娘娘医术精进，这毒药虽然不致命不伤身，却能让武功暂时失去一段时间，末将还在到处寻找解药。”

赫连恒又来气，“什么前皇后娘娘，前宜周帝的？朕听到你这些乱七八糟地称呼，不被毒药毒死，已然快被你气死！”

“皇上息怒！”唐刃忍不住笑，“不过皇上放心，有一雯公主陪在娘娘身边，其他人是没有机会靠近娘娘的。”

其他人？赫连恒听出他是话中有话，暗指金风等人。“一雯那丫头何时混到湛蓝身边的？”

“这个……”唐刃惊觉自己说漏了嘴，忙噤声。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一雯怎么可能离得了湛蓝？从小到大，朕一直没有用心教导过她，好不容易遇到湛蓝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着她的，她岂会轻易就离弃了？”相较之下，他的确是薄情寡义了，倒也难怪湛蓝如此回报他。细想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她如此做，倒也算客气了。

唐刃思忖着，本要劝他尽快逃离，赫连恒开口却道，“湛蓝还在她的公主寝宫吗？”

湛蓝的公主寝宫——伊芙宫，是她及笄之年，完颜袭送给她的生辰厚礼。

这座宫殿奢华已极，普天之下，独一无二。

因许多罕见建材与装饰难寻，耗时五年方落成。

于这期间，百官也曾竭力劝阻，当时完颜袭初登帝位根基不稳，不宜如此劳民伤财，然而多番谏言均被驳回，却都没能动摇至高无上的帝王完成这座宫殿的决心。

然而，伊芙宫建成之时，时机却不对。

湛蓝已然被训练成一个杀手艳姬，这里平日由宫人打理，而她大多是住在完颜袭专训杀手的“夜煞”行宫，再后来便是和亲出嫁，这座伊芙宫完美矗立于后宫，却空置下来，反而成为后宫女子最向往的一处。

只是，在完颜袭眼中，净如芙蓉、倾国倾城的女子，唯有他的完颜湛蓝。

他不只为她留住了伊芙宫。

因她怀念母后，还为她封存了先皇后所居的毓仙宫。

为留存与她的美好，他又禁止任何人踏足她年幼时居住的蕊珠宫。

而他的皇后索檀雅所居住的椒房宫，不过是旧宫重修而成，比不得蕊珠宫和毓仙宫，更不及伊芙宫的十分之一。

因此，在湛蓝和亲宜周之后，这座后宫，纵然居住了完颜袭的众多妃嫔，在这些妃嫔心里，这里还是完颜湛蓝的后宫。

而如今，这座皇宫，也成了完颜湛蓝的皇宫。

伊芙宫四周怪石细竹装点，平日方便暗卫藏身，而入了院门，便可见夜色之下，宫殿墙壁之上斑斓闪烁，竟是镶嵌着一颗一颗七彩的夜明珠，廊前由白玉凤柱支撑，恢弘富丽，唯美静雅。

宫苑内一草一木都幻美精致，花瓣草叶，晶莹欲滴，如上好的彩玉雕琢而成。院内地势高低有致，流水鲜活，红鲤金鲤丛游，水上落花徜徉，在如此宛若仙境的景致里，不只美，还多了几分浓浓的情丝。

因她年幼时，喜欢观星赏月，寝殿之上格外设了一处琉璃窗，躺在宽大如海的床榻上，便可舒服地欣赏到满天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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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邪帝爬窗，密函

湛蓝沐浴之后，因连日疲惫，躺上床榻，本以为自己能轻易入眠，然而，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是在无名山林那处石室内的恐怖情景，残肢断臂，血流遍地……

她惊悸睁开眼睛，一身冷汗，浸透了睡袍。

不经意地，正瞧见眼前殿顶的琉璃窗上，正趴着一个人，面朝下，敲打着玻璃窗，黑浓的影子，索魂厉鬼般，让她毛骨悚然地仓惶逃下床，“风——苍龙——有鬼，有鬼呀……救命——”

殿内煞然大亮，金风和苍龙与一群护卫，连带着守夜的宫女和太监都闯进来，一群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高呼女皇万岁。

湛蓝额上冷汗涔涔，虚脱了似地，就要往下坠。

金风忙上前来，担心地揽扶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别怕，我们都在呢！哪有什么鬼呀？”

“可是我看到了，那里！”她指向凤榻之上、殿顶处的琉璃窗，“就是那边……一定是石室里的鬼魂……”她不想相信世上有鬼，但她便是异世而来一缕孤魂耶！她堂堂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连劝服自己的能力和借口都没有。

细心的宫女忙拿着丝帕递上来，金风接过去给湛蓝擦拭着额头，见她眼角有泪，他忙扶着她转了个身，迅速给苍龙递了个眼色，柔声劝道，“湛蓝，今晚先到东配殿睡吧。”

湛蓝点头，视线来回地晃，恐慌地找不到一个焦点定住，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跑了，“风……”

金风忙握住她的手，“别怕，我会陪你的！”

他话音刚落，殿顶那处琉璃窗，就哗啦一声爆碎……

碎琉璃落了满床，所有的护卫警戒围拢上去，苍龙按着佩剑怒声呵斥，“什么人？”

“鬼，鬼，一定是鬼弄的！”湛蓝惊叫着缩在金风怀里，“真的有鬼啦！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呢？一定是楚氏的鬼魂，她一定是个厉鬼！”

金风一手拥紧她一手按住剑鞘，苍龙暴怒对着露着夜空的窗格子窟窿暴吼，“滚下来！”

一张温雅含笑的俊颜从殿顶的窗格探出来，“湛蓝，抱歉，朕来的太突然，吓到你了！不过……除了朕，谁也不能陪你过夜！”

“赫连恒？！”众人愕然大惊，纷纷看向他们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王陛下，询问她对此人要杀，要剐，还是要生炖，活剥？！

湛蓝顿时镇静下来，却并没有追究他的“越狱”，而是气恼地嗔怒，“赫连恒，你没有看那些信？”

“我为什么要看那些信？”他内力没有恢复，又不能用轻功下来，更不好再拖累唐刃，就只能那么狼狈地趴在殿顶上，“朕是来看爱妻你的，朕想你了呀！”

湛蓝气恼地咬牙切齿，却不禁又想起在宜周皇宫时，他死皮赖脸堵着她的书房门，诵读情诗的事来，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一层温暖的涟漪。

“苍龙，把他带回囚笼，确保他看完每一封信！”湛蓝说完，转身就气呼呼地出了寝殿。

金风忙带着一群随侍跟上去，护卫在后。

“湛蓝……”赫连恒气得挥拳砸殿顶，“完颜湛蓝，给朕回来！”

唐刃从旁低声提醒，“皇上，苍龙要上来了，末将先走一步！”

先走？他这个皇帝事情还没有完，“该死的，你……给朕回来！”他话音落，苍龙就突然飞身而上，扯住了他的肩，殿顶上唐刃飞檐走壁，咻——不见了踪影。

一路上，赫连恒被苍龙扯着疾步如飞，一想到湛蓝此刻正依赖金风的陪伴才能入眠，他心情更是糟糕透顶。

“你们最好不要期望朕的武功恢复！”暗黑的夜幕恰让他铁青的脸色看不真切。

苍龙嗤之以鼻地冷笑，泼他一盆冷水，“前宜周帝，你大可放心，这里，没有人盼着你恢复武功。”他扯住他的龙袍却没有松手，“不过，你最好今晚就把那些信全部看完，不要再让女王陛下生气。”

赫连恒听出他口气担心，随即就猜到，“她内伤还未痊愈？”

苍龙摇头，对此颇为无奈。这样并非是劝言几句就能好转的事。“完颜袭曾经为她运功疗伤，总归是好转了许多，也一直在坚持服药，只是康辽御医毕竟都没有御天和李益淳那等精湛的医术，晚上她又总是噩梦惊醒，总也睡不安稳。倒也难免恢复缓慢。”

赫连恒没有再多言，苍龙见他还在乎湛蓝，便并不再拉着他疾奔。

返回千秋宫的泰元殿，赫连恒发现唐刃竟然又易容成了那个佝偻着脊背的太监——小林子，而囚笼内，完颜袭却在燥怒地又哭又嚷，嘶吼不休——没错，他是在哭！

他们自从不及十来岁，就尔虞我诈，又猛兽一样，厮杀了多年，这个仇敌，却正当着他的面，痛悔地嚎啕大哭。

囚笼打开，赫连恒进去，笼门又非常及时的关上，完颜袭一见他进来，便背转过去横躺在地上，突然就诡异的安静下来。

赫连恒眉心耸动，不可置信地瞅了他一眼，便坐下来，捡起地上乱七八糟地信开始读。

显然，完颜袭不寻常的嘶吼和燥怒，与这些信有关。

他记得，前一刻离开时，完颜袭看着信便眼眶发红，似要落泪……

信件皆是尘封已久，曾经的白纸暗黄，字迹斑驳，每一封上，都有淡淡的樟脑与蜜蜡的气味儿，这……竟都是遗物？！

这其中，有完颜袭的母亲的亲笔信，有宜周先帝的亲笔信，还有楚氏与完颜袭的种种交易……

写信之人，都谨慎地不用称谓，只用名字中最后一个字为落款，连日期也不写下。

他们都已经埋葬于坟墓化为尘土，如今爱恨情仇却未央，只因，这世间，还有他们的后代存活着，延续着无止境的血腥与仇恨，而他们的后代，就是完颜袭与他赫连恒。

“洞房花烛，他选纳我的丫鬟为妾，从此视我为陌路之人。好在，我护住了腹中骨肉，我母子平安。然，听闻远在宜周皇宫的你，如愿晋封心爱女子为妃，你可知……我心如刀绞？”

这封信的落款是芷——完颜袭母亲的名讳。

而她信中如此寥寥几句，却清楚地道出了一场情怨，四人共伤。

此四人，便是康辽靖康王水敖，这位署名芷的女子，宜周先帝，还有赫连恒的生母。

赫连恒鹰眸圆睁，怒盯着“腹中骨肉”四个字，壮硕的胸膛忿忿起伏，强烈的怒火让他无法再正常思考。

完颜袭的父母成婚那一年，他的母妃正被册封为妃，正是荣宠一身之时。

然而，父皇，他后宫妃嫔众多，怎么可以与完颜袭的母亲暧昧不明？不，不是暧昧不明，完颜袭其实就是……当姓赫连！

赫连恒不敢再想下去，他丢了手上的信便去抓另一封。

“你可知，我诞下的是男婴？你可知？我多么期望众人环绕，道一声恭喜？你可知，我亦期望我儿能与你的其他皇子一样，承欢父母膝下，得享富贵荣华？你可知，我多么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而不只是为向我探知康辽秘密之时，匆匆见过一面便转瞬离开？”落款又是“芷”。

第三封，“水敖被册封为王，盛荣无敌，水家却将我与儿子赶出家门，你在何处？我与儿子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乞讨为生……市井百姓都知晓，你的爱妃为你诞下一子，取名赫连恒！”

字字力透纸背，恨意刺骨，落款还是“芷”。

第四封，“我终于决定，为他取名袭！你不要他，不要我们母子，我便委身康辽帝，并将袭儿送于帝后扶养。小公主湛蓝天真善良，深得帝后疼宠，与袭儿两小无猜，皇后膝下无皇子亦对袭儿疼爱有加，袭儿被皇后认养，成了名符其实的皇子。他被众人环绕，被众人疼爱尊崇，他欣喜不已。回家来，他便对我讲述与小公主湛蓝在宫内的趣闻，他喜欢小公主，因此，我恰能让袭儿踏着公主，成为宜周的仇敌，让他亲手杀你！杀你的臣民！杀你的子女！杀尽你所有的宫妃！百年之后，你可会想到，你的薄情寡义，换来的是后世一袭血光？！”

如此决绝，如此强烈的仇火，落款还是“芷”。

这个名为“芷”的女子，全然没有丝毫岸芷汀兰的淡然宁静。

她因爱生恨，不但毁掉了宜周和康辽的和平，也毁掉了完颜袭，毁掉了湛蓝，毁掉了他赫连恒……毁掉了所有人的和乐与幸福！

赫连恒从一堆信里来回的翻找，他不相信父皇会是一个绝情寡义的人，然而，父皇的前三封回信却都是，“弃子，保命，顾全大局为重！”

第五封信却是，“朕派往康辽寻你母子之人，被水家杀手暗杀，你听信康辽帝枕边耳语，背叛朕，背叛宜周，朕亦无能为力！望你悉心保护袭儿，不要误导他，所有的仇，都归咎于朕即可！无论你相信与否，朕爱他，他毕竟是朕的骨血，朕将他与恒儿同视为最爱的亲骨肉！”

赫连恒看着最后一句话，心冷了半截。他清苦地嘲讽地低笑出声，“父皇，你可真是博爱！博爱呀！哈哈哈……”

完颜袭大概是看到这一句话，才彻底崩溃，恸哭不止的吧！

他……活该！他方才知道，他亲手杀死了惦念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三位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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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相煎太急，孽债

接下来所有的信却都是完颜袭与楚氏的交易。

少年的完颜袭无依无靠，因是皇后养子，于朝中根基薄弱，他需要楚氏精心培养的杀手铲除异己，他需要楚氏供给粮草招兵买马杀出一条血路，他需要楚氏帮他保护年幼的脆弱的湛蓝……

最后，完颜袭得偿所愿，登基称帝，却才知晓，楚氏帮他亦是有条件的，而这样的条件便是——杀宜周皇帝，掀动两国战乱，颠覆宜周皇朝！

泛黄的信纸从手上脱落，上面一张一张，暗藏了血流成河的孽债！

赫连恒唇角的苦笑已然凝固，冷却，麻木。

他可以想象到，楚氏亲眼目睹他与完颜袭互相残杀之时，狰狞痛快地大笑。

父子相残，兄弟相残，夺天下，取龙印，多么恢弘壮伟的宏图。最终，谁能想到，却是因为被两个恶毒的女人算计，而导致的骨肉血亲家破人亡？！因而，又害得天下无数温暖的家欺凌破碎。

赫连恒痛苦地抱住头，懊恼痛悔，若非湛蓝如此阻挠，解散了军队，将他和完颜袭求于此处，恐怕，此时天下已经血流成河，他和完颜袭这对儿冤家兄弟，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这一夜，囚笼内异常安静，赫连恒无眠地倚在囚笼一角，鹰眸乾枯了似地，怔怔瞅着背对着他状似睡着的完颜袭。

康辽天候清冷，盛夏亦如初秋，如此躺在地上，倒也难怪，没有内力护体的他，会蜷缩着身体。

终于，赫连恒忍不住站起身来，无声脱掉了身上的龙袍，轻轻地靠近，给完颜袭盖在了身上。

完颜袭还是静躺着未动，他却悄然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怔了片刻，又闭上。

赫连恒直起腰来，转身要返回原来的位置，却被吓了一跳。

囚笼外，湛蓝似乎已经站在那边许久，她长发倾散，只着一袭艳红的寝衣，幽幽柔柔地看着他，视线相触，她扬起唇角，丢了个东西到笼子里，转身就走了。

叮一声细微的响动，赫连恒疑惑低头，却见落在大片铺展的信纸上的，竟然是一枚钥匙？！

他忙捡起来，顿时狂喜，仿佛得了蜜糖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跳了一下，一跃到了笼门前，急急忙忙地开锁……

囚笼的门突然撞击开阖，声音刺耳。

完颜袭警觉地坐起身来，就见赫连恒着急地正往殿外奔去，殿门朱红的祥云门槛处，一抹艳丽飘渺的丝缎，影子般倏忽消失……

一股淡雅的兰香，若有似无，完颜袭分辨出，那是湛蓝的气息。

他忍不住起身，走出囚笼，身上陡然便轻，有东西从身上滑落。

他转头回眸，这才注意到，刚才赫连恒靠近他时，给他披在身上的是他的宜周皇帝龙袍——瞅着那件龙袍，他便再没有勇气追出去。

这些年，他与赫连恒就像两个凶残的刽子手，你杀我的人，我杀你的人，砍了对方精心培养的杀手必昭告天下，并丧心病狂地砍下尸体的某一部位送去给对方当厚礼恐吓，一招更比一招凶狠，一计更比一计恶毒，务求处处置对方于死地，谁又能想到，他们竟然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上的可怜的两兄弟？！

孽缘！

更可悲的是，他们竟还爱着同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被他们害得几次三番差点丧命，却不但选择了原谅，并尽一切所能地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

他知道，湛蓝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曾经真心爱过他，而她现在，真心所爱，是赫连恒。因此，她不想看到两个她最在乎的人自相残杀。

这个神奇的女子，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不只是救了他和赫连恒，也救了天下，和整个赫连皇族。

他也该试着成全她，尽管这样的成全让他心痛如绞，只要她幸福，他牺牲再多也值得。

毕竟，赫连恒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丧心病狂，害得赫连恒失去了父母的疼爱，沦落成为和自己的一样的棋子，他应该补偿他和湛蓝。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天下，并没有因为湛蓝化解了他和赫连恒的矛盾而平息……

正当他重新坐回囚笼时，四面宽大的窗外，突然蹿进十几个黑衣人，将囚笼团团围住，一个黑衣人拉下面罩，森冷狂肆地笑道，“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赫连银煊？”完颜袭冷哼摇头一笑，“现在，还有必要抓朕吗？朕已经被蓝儿关在这里。”

赫连银煊阴冷笑了，状似好心地安抚，“别担心，你的蓝儿因为大半夜不就寝，就在刚刚……她引着我皇兄往御花园跑时，不慎刚刚正跑进了我的子里，她就像是一只被罩住的蝴蝶，翅膀都折断了。”

他这样比喻是什么意思？完颜袭不敢想象湛蓝的状况，她内伤未痊愈，又连日疲惫，娇柔脆弱，再经不起其他折磨。“赫连恒呢？”如果赫连恒在场，湛蓝应该不会受太多苦的。

赫连银煊莞尔一笑，本是阳光俊逸的脸，却闪过意思阴狠的憎恶，“他，当然……是与你的蓝儿一起被我抓了。”

一起被抓？完颜袭脸色骤变，头脑嗡一声，煞时一片空白……显然，赫连银煊并不曾拿赫连恒当兄长，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妒恨，暴露了一切！

完颜袭一瞬间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痛得喘不上气来。

他刚刚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且，他不再是孤苦的一个人，赫连恒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而且，赫连恒不但关心他，还以龙袍关切，无言宣告，原谅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们多年的较量，也因此神奇地转换为另一股力量，仿佛他们认识许久，彼此熟知许久，这也促使他相信，赫连恒会是一个好弟弟。

但是，这却又像是一个残忍的玩笑，他刚刚得到一个亲人，竟然要失去全部的亲人？！

他双手扣住囚笼，憎恶地怒吼，猛兽似地，恨不能将赫连银煊撕碎。“赫连银煊，你到底想做什么？赫连恒是你的兄长，你抓他做什么？”

赫连银煊把玩着手上的长剑，优雅地踱着步子，朝着丹陛之上的龙椅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完颜袭，你是不是关心错了人呐？你只关心你的蓝儿就好，何必多管闲事？凭你现在，内力尽失，可是做什么都做不成。”

完颜袭一时无言，他心境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信，不知是否该让赫连银煊也看一看这些信。但是，直觉告诉他，赫连银煊与赫连恒并非同一种人。

赫连银煊转身便飞上至丹陛之上，黑色锦袍威严一旋，在龙椅上坐下来，两手霸气地搭在扶手上，一脸惬意地贪婪狂笑。“哈哈哈……完颜湛蓝解散了两**队，倒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殿内跟随而入的黑衣人，全部恭谨地跪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朕重重有赏，哈哈哈……美人，富贵，应有尽有！”

“吾皇英明神武！”

赫连银煊的笑声仿佛滚雷，在殿内一遍一遍的惊起大片钝重的回音。

完颜袭在囚笼内仰视着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原来，曾经的他竟是如此可笑。

“赫连银煊，那个龙椅不是你能坐得住的，你最好不要太嚣张！”

“我坐不住，谁还能？你吗？还是赫连恒？”赫连银煊鄙夷大声说道，“我的月魔地宫万名杀手已经将康辽皇宫围住，天下如今是我的了，至于我那位自幼被父皇碰在手心、长大又被楚氏当傀儡呵护的好命的皇兄，如今他眼里只有他的女人，压根儿就没有我这个亲兄弟，我又何必去在乎他？再说，在他眼里，我是一个连蝼蚁都比不上的累赘罢了！”

“他是亲手将你扶养长大的亲兄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完颜袭不可置信地横眉怒视，见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气，他突然感到一阵清寒，凛冽刺骨，“你……连赫连恒一起杀？”

“呵呵呵……他毕竟是对我有恩的，直接杀，未免忘恩负义了，等着看好戏吧！”

“赫连银煊，你敢胡来，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胡来？”他斜倚在龙椅上，夸张地抠耳朵，与赫连恒极是相仿的眉宇间，轻蔑地嘲讽更浓，“此言差矣，我可是预谋很久很久了，怎么能叫胡来呢？”

完颜袭心灰意冷，却又感到慰藉，而同样是与他相依为命、被他扶养长大的湛蓝，却以德报怨，如此厚待他，相较之下，赫连银煊实在太卑鄙！他不敢想象，赫连恒得知这件事，会如何痛心。

“赫连银煊，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牲，你怎么可以背叛赫连恒？他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救你，保护你，养育你，还要躲避楚氏的追杀……你没有人xing！”

赫连银煊顿时怒容狰狞，仿佛陡然发狂的豹子，从丹陛之下冲下来，张牙舞爪地对着囚笼内的完颜袭咆哮，“我也是姓赫连的，我也是皇子，我与他有同样的资格登上皇位，这怎么能叫背叛？这只是争取而已！”他幽冷的眼眸凸睁着，阴狠地踹了下囚笼，“来人，把囚笼抬下去，这家伙在这里看着碍眼。”

黑衣人跪下来请示，“皇上，抬去何处？”

“就把他和赫连恒关在一处！两虎相争，可是有趣得紧，说不定，天一亮，笼子里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他扫了眼地上乱七八糟的信件，“把这些废纸全部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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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惊宫变女王再婚

完颜袭见黑衣人把信件全部收走，张了张口，终于……还是不动声色地静坐下来。不管赫连银煊如何残忍卑鄙，至少……这一刻他能确定，湛蓝和赫连恒还都安然无恙。

他握紧双拳，尝试运功，无奈却还是只有一成的内力。“蓝儿，你到底给我和赫连恒下了什么毒？眼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此刻的他，如笼中困兽，入了大牢，被两个黑衣人拖出来，狠推进了潮湿阴暗的石牢内。

早已在里面的赫连恒依靠在单人石床上，闲雅不羁，莞尔一笑，和他打招呼，“这里修得还不错，至少还算乾净，没有那些死耗子臭虫之类的。”

完颜袭一见他完好无损，心才放进肚子里，强忍着满心莫名其妙的激动，也在石床上坐下来。“湛蓝呢？”

“她会照顾好自己的。”赫连恒往里移了移，给他让出一点位置。“银煊要顺利登上皇位，最顺利的一条捷径便是与湛蓝成婚，让湛蓝为后，因此他不敢把她怎么样。”

“成婚？”完颜袭盘膝打坐，试图尽快恢复功力，“你一点都不担心她？”

赫连恒岂会不担心？事实上，银煊今日的谋反，早在他的预料之内，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如此谋反竟然是借力用力，恰利用了湛蓝的这番心血。他不敢去想湛蓝此时的境况，哪会让她失去正常判断的能力。

“我反而担心你，银煊现在丧心病狂，没有措手杀了你，也算万幸。”

完颜袭脸上没有了冷嘲，苍凉地只剩了感慨，而他眼中，更是半分戾气都寻不到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关心我的安危。就在几天前，我们还想着如何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你是我哥，得知这一消息时，我庆幸我们都还活着，而且，我们都没有死在楚氏手里。”

赫连恒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唏嘘一叹，感慨万千。

赫连恒转而又摇头笑了笑，视线看着牢房的墙壁，视线的终点却落在了遥远的回忆里。

“我记得，那一年的夏天连绵阴雨，雨水深处，没过我的膝盖，每次行径水深处，小太监都会把年幼的我扛在肩上淌过去。雨下了半个月，老天每天都在哭似地，有落不完的泪。天象国师说，那一年乃不祥之年，紫宸星落，有天煞。后来，没多久，父皇和几个皇叔都死了，再后来，五个皇兄一日内获罪，被楚氏斩首示众，两个刚刚出嫁的皇姐阖家被发配充军，后来病殁于途中。从此，赫连皇子只剩了我一个，万幸的是，我偷偷留住了银煊，还养大了一雯……”

完颜袭知道他所有的经历，甚至得知这一切时，他还曾感激上天竟然如此公平，让他遭遇了不幸，亦让赫连恒生不如死。

“但是，你没有想到，你亲手抚养长大的亲弟弟赫连银煊，竟然成了你最大的仇敌，他在你落难时，落井下石，夺位，夺妻，而全然不知自己闯了祸的一雯公主，就是这一切的帮凶。”

赫连恒斜睨他一眼，唇角邪扬三分，不愧是和他斗了这些年，他竟然仅凭一点推断，就猜到一雯是帮凶？“你怎么笃定？”

“湛蓝身边，只有她才会对赫连银煊通风报信。”

至于其他人……金风的命是湛蓝当初向他跪求了避毒戒指换来的。而苍龙，喜欢她，爱她，死心塌地。另外七大高手，不是对她尊崇备至，就是如苍龙一样，默然暗恋着她，他们甘愿为她赴汤蹈火，而她亦珍惜他们。

她与他们，十个人，同为一体般，相互信任，彼此依赖，就连他这个亲手将她扶养长大的人，也不禁艳羡这样牢不可破的关系，因此，他们定然不会背叛她。

赫连恒又何尝不知，金风等人对她的忠诚？！“一雯并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那丫头只是想让赫连银煊来救你。”完颜袭严苛地说道，“不过，好心做坏事，一样是死罪！”

“一雯还是个孩子。”

“蓝儿在她那个年纪时，一人能敌千军万马，千万别小看了孩子。这个孩子，毁掉了湛蓝一手建立的和平，她是罪人，而且罪无可恕。”

牢房门外，一个穿着太监服的高挑身影，因为完颜袭冷厉的话，煞然停住脚步，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落下来。

赫连恒和完颜袭警觉地同时看过去，瞧见是一个个子高高，皮肤黝黑，容貌丑丑的太监，他手上拿着两把剑，有些拘谨地站在那边，像是没有勇气过来似地。

赫连恒一眼就认出，那是赫连一雯易容的，他忙起身走过去，碍于走廊上有月魔杀手巡逻，他只能敛声，对她安慰一笑。

昏沉幽冷的牢房，因那一抹俊美无尘的笑，瞬间溢满了阳光似地。赫连一雯心里一暖，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她忙拉住衣袖按住脸擦泪

赫连恒趁机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近了些。

她瞅了眼坐在石床上的完颜袭，硬着头皮，佯装气急败坏地斥道，“皇上担心二位打起来没有武器可用，特意让我送来两柄长剑，你们虽然武功尽失，杀死对方的本事还是有的。”

远处巡逻的黑衣杀手往这边扫了一眼，并没有怀疑她的话。

她把长剑丢进来，随手就抓住赫连恒的手，塞了一包东西给他，瞥见巡逻的黑衣人走远，她才低着头说道，“连同剑，都是皇嫂给的，我已在尽力弥补错误，还望两位皇兄原谅。”说完，她转身，逃似地走了。

赫连恒看向地上两柄剑，其中一把，竟然是……“沁冰？”

他就知道，湛蓝一定会随身珍藏这把剑。

可……当初她被完颜袭带离了宜周军营，并没有带走这把剑，后来她是怎么拿到的呢？他来不及多想，拿起沁冰，剑刃出鞘半截，冰菱似地剑身，在昏暗的光下毅然光芒耀目，晶莹如水。

完颜袭忙下床捡起另一把剑，“这是朕送给湛蓝的……”

赫连恒挑眉不屑一笑，揶揄说出剑的名字，“幽刃！”他话锋一转，揶揄顿时又成了古怪地讥讽，“她早就不稀罕了那把软剑，她喜欢我送给她的沁冰。”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握着沁冰要刺他。

而后他忍不住，将沁冰的招式传授给她……那一晚，他们阔别多时，他能感觉到，她是想要他的，可她终究还是敌不过心里的洁癖，远远将他推去流华宫。

而前一刻在囚笼里，他看到她丢给他钥匙，赧然一笑，转身就跑了……阴霾转瞬成晴空，他清楚地知道，她从未真正恨过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他。

完颜袭见他看着沁冰，出神地傻笑，知道他想到了湛蓝，倒懒得计较这样的玩笑，忙问，“刚才还有个纸包呢？”

赫连恒忙从袖中取出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两颗黑色药丸，“这会是解药吗？”

完颜袭毫不迟疑，拿起一颗便吞掉。“蓝儿说你多疑成xing，果真一点都不假。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怀疑她的用心？！”

“小心使得万年船，再说，湛蓝可是从来不安常理出牌的。我最担心的是，她毒晕我们，独自应付赫连银煊。”赫连恒叹了口气，这才拿起药丸吞掉。“那个女人，永远不懂得依赖我这个夫君！”

他刚咽下去，就见完颜袭五脏六腑剧痛难忍似地，突然就捂住肺腑和脖颈，像是喘不上气来的样子。他脸色顿时大变，忙扶住他，“皇兄，你怎么了？”

“我……”完颜袭按住心口，向后仰倒。

赫连恒恐慌地惊叫着托住他的后背，“奇怪，为什么我吃了没事呢？你到底哪里痛？”

完颜袭向后仰倒的姿势戛然而止，突然就站稳，诡诈地笑了笑，“哈哈，吓你的，皇弟！”他倒是喜欢他唤他一声皇兄。“保持你的多疑，也有好处！”

“这样有意思吗？”赫连恒脸色有些僵，转头就抽剑砍向他。“差点被你吓死了！”

完颜袭也忙抽剑抵挡，“呵！你就这点本事吗？花拳绣腿！”他话刚说完，胸口就重重挨了一拳……

牢房内顿时霹雳乓啷，打斗声乍起，门外巡逻的黑衣人怕被真气波及，都远远地躲开。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牢门轰然爆开，碎屑飞溅，有黑衣人被冲击地倒飞地撞在了墙上……

赫连恒和完颜袭打斗不停地，冲向了大牢出口，那边却正有几个人被押送进来。

而负责押送的，正是曾经最忠诚于赫连恒、且迎娶了秦景茹的沈端，而他押送进来的几个人，是用锁链连成一串的金风，苍龙，火麟，朱雀，椒图，毒鸩。

赫连恒和完颜袭相视一眼，两人同时挥剑，砍向锁链。

沈端却于最前面跪下来，他一身金甲咔嚓作响，不卑不亢。

“两位陛下请恕罪！末将不得不如此做，刚有两个月身孕的拙荆，被赫连银煊囚禁……末将若是不如此，她们母子xing命不保。”

“想必你也是这样跪在湛蓝面前，才得以抓到金风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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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皇上，烦请自重

赫连恒震怒的咆哮震耳欲聋，“沈端，你的忠厚与诚实朕从未怀疑过，但是，你不能利用这一点，伤害曾经对你好的人！金风和苍龙他们未曾受你任何恩惠，也素无交情，如果他们不是听湛蓝的，早将你这自私小人剁成肉泥！”

“恒……别这样！”大牢出口之外，人群之后，传来温柔如水的轻唤。“别难为沈端，景茹姐到了这个年龄，有孕不易。”

金风和苍龙等人忙侧身，一齐退到一旁，让出一条通道。

短短片刻之内，湛蓝身上又换了衣装，身上却是宜周皇后凤袍，而她身后跟着的一群随侍，也都换了生面孔，无疑，都是赫连银煊的爪牙。

“湛蓝。”赫连恒忙上前把她拥在怀中，本想斥责她糊涂，为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和一个与她无亲无故的女人，犯不着如此冒险牺牲，可……他张口，却又忽然想到了他们失去的骨肉，于是，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怒火悉数湮灭，只疼惜地叹了一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完颜袭也担心地上前来，“蓝儿，那个畜牲有没有欺负你？”

湛蓝轻拍了下赫连恒的背，感觉到他松了手臂，才从他怀中撤身，并强自坚强地自嘲笑道，“他倒是想，却嫌弃我身子脏呢！你们放心，我没事。”

然而赫连恒却听得出，看得出，她这是在安慰大家。

银煊从初见她，就是存了心思的。

那一次，长阶之上，银煊与她的偶生争端，言辞却处处不留情面。他亦是从那时明白银煊的本xing——他得不到的东西，必彻底毁掉！

思及此，赫连恒越是忧心忡忡，湛蓝独自应付，他实在难以放心，忍不住便握紧了她的手。

湛蓝抽不回手，便只能任由他握住，亦知道久别之后，打开心结，他有许多话要对她说，而他想说什么，她已然从他紧张的灼灼目光里全部读懂。

她拇指摩挲过赫连恒手上的扳指，转头看向沈端，“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也希望你能善待他们每一个。”

“女王陛下放心，沈端一定确保他们每一个人完好无损。”沈端跪在地上，愧疚地抬不起头，见她凤袍边沿轻晃，似要离开，他撑在地上的铁拳收紧，终于还是忍不住，忙说道，“赫连银煊知道女王让秦元帅统领万余精锐兵马，所以，他才抓了景茹，希望女王陛下早做打算。”

完颜袭长剑入鞘，“该死的赫连银煊，竟然利用没成形的孩子？！”

他甘愿败给湛蓝，但要输给一个狡诈的卑鄙小人，他死都不会瞑目！

他径自追上湛蓝，扯住她的手肘，“蓝儿，别顾及那些，赫连银煊一旦坐上皇位后果不堪设想！”

湛蓝恼怒甩开他的手，“完颜袭，今日的赫连银煊，不就像昨日的你吗？最坏的后果我们都见识过了，还怕什么？”

“我是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我和赫连银煊终究不是一类人！”完颜袭虽然这样说，不稳起伏的健硕胸膛里，却像是被挖空了似地，“你……你甘愿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天下，拱手让给一个残忍的卑鄙小人？”

“袭，承认吧！你和赫连银煊就是同一类人。”湛蓝倒是忽然想起自己前来的另一个目的，“我派了一雯来给你们送解药，倒是忘了，让她带给你另一件东西。”

她叫了一个黑衣人过来，把带过来的包袱给他，“拿去吧，里面有你和恒的换洗衣物，安心呆着。”

“安心呆着？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赫连银煊吗？”完颜袭咆哮着，接过包袱丢在地上，见她转身就走，他忙要冲出去。

沈端则迅速命人拦住他。

“蓝儿，别做蠢事！”他又是挥拳，又是踹踢，无奈被七八个人压制，终究还是动弹不得。

湛蓝回眸瞅着狼狈的他，淡然冷笑，“你也不是第一次看我出嫁，这又是何必呢？”

“蓝儿……”

“你倒也不必太担心。若是本女王的兵马连一座城，一个有孕的女子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平天下？”

她走出牢门，就见赫连银煊幽灵似地，正从大牢门外的台阶下黑暗的夜幕里转过身来。

黑衣人忙打着灯笼走过去，幽幽的光自下而上，映在那张英俊的脸上，他笑了，却越是厉鬼似地凶冷可怖。

他张开双臂迎过来，暗暗黑夜就是他的天下，而那黑暗之中，暗藏了蔓延无尽的血。

“我心爱的皇后，谢谢你的慷慨，你的一句话果真有用，秦景瑞刚刚已经上交了虎符，朕以伊芙宫作为回报你的慷慨，如何？！”

湛蓝从容跪下来，“臣妾先谢陛下隆恩。”

赫连银煊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放下要拥抱她的手臂，伸手托住的她的手肘，“先别自称臣妾，你还是女王呢！”

他身躯一转，便将她揽入怀中，鼻尖凑近她的耳畔，轻轻一嗅，如饮醇酒，未入喉，意先醉。

湛蓝却眸光微闪，要躲，手腕却被不着痕迹地有力扣住。“皇上，请自重！”

在许久以前，她从宜周皇宫的百级长阶无力地即将摔倒之际，他亦是如此，一手护在她的后腰，一手搀住她的手肘，体贴地叫人心暖四溢。

那会儿，他还是她眼中笑颜和煦，正直，且对赫连恒忠心不二的九王爷。

那恍若隔世的一幕，只提醒她，皇族之内无情亦无义，美好的一切，都是表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皇后，别跟朕装清高，我们是夫妻，想想，你是怎么和赫连恒做夫妻的！嗯？拿出伺候他的本事来，好好服侍朕，朕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他阴柔的话音像是一条蛇，蹿进她的衣领内，她勃然恼怒，挥手一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脸歪到了一边，却还是笑，“怎么？这就恼了？”

“如果你想安然坐稳皇位，最好给我放尊重些！”

“尊重？当初，你就是这样尊重赫连恒的吗？”趁她疏于防备，他猛然扣住她的肩，“朕倒是也想细细的体会一番，艳舞绕身，美人在怀，是何等惬意？！”

湛蓝随手从头上拔下兰花步摇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再敢胡言乱语，恣意轻薄，我让你的皇帝梦瞬间化为泡影。”

“皇后，你这是在威胁朕？”赫连银煊挑眉，“你的命，朕会在乎？朕可是个没有心的人！”

“恒就在牢房窗口那边看着，一旦我死了，他定会带金风他们杀出来，你手上有孕的秦景茹将会变得一文不值！秦景瑞是得过我的圣旨，但是我的将士，向来只听对的命令，他们心系万民，参军自愿，甘愿为天下和平而战。纵然你有月魔地宫的一万杀手，也抵不过我手上的忠实民心。退一万步，你若能侥幸成功，也将永远挂着弑君夺位的卑劣名号！”

湛蓝低沉地说着，虽然没有看大牢那边，却还是清楚地感觉到那双惊痛含怒的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她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他，下辈子，只怕是再也遇不到了。

赫连银煊不着痕迹地看向牢房窗口，正对上赫连恒阴冷狂煞的怒容，他不着痕迹地转开视线，按下湛蓝握住发簪的手。

“好了，现在，陪朕去御书房，给那些官员下密旨。朕相信，湛蓝你一定不想看到明日有人血溅朝堂。朕最希望的是，天下一夕骤变，明日，官员们齐齐跪在丹陛之下，齐声高呼朕万岁！”他终于决定忍让一步，“你放心，朕定会与你相敬如宾。”

湛蓝这才勉强恢复清浅的微笑，客套颔首，“一切全听皇上的。”

“你如此乖顺听话，又如此国色天香，赫连恒当初却不知珍惜你一番痴情，朕也为你心痛，你放心，日后，朕定会尽心善待。”

“谢皇上！”湛蓝忍不住问，“皇上不想回宜周皇宫了吗？”

“那座皇宫，有太多糟糕的回忆，朕永远都不想再回去。这里是湛蓝的家，朕就在这里了，一切一切都是新的。”他温雅轻柔地说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要如何将这xing情刚烈的女子，收入怀中。

而他的记忆深处，总有那些悲惨的画面在晃动，纵然与这美丽绝伦的女子并肩前行，他亦是难以感觉到半分温暖。

年幼的他，被宫人围打欺压，只因为他的生母是个被皇上一时兴起临幸的宫女，他生下来竟比寻常孩子更低贱，而他的母亲，则被宫妃丢进了御花园的枯井里。

而年幼的赫连恒，被宫人簇拥尊崇，只因为他的生母是被皇上捧在手心爱着的，因此，他生下来就是太子，也只有他的母亲，死后得以与帝王同墓而葬。

所有皇子被楚氏追杀，他却成了侥幸逃脱的那一个，偏偏，他却又无处可去。

不错，是赫连恒救了他，给了他吃的，穿的，给了他荣华富贵，还有王爷的尊号，还教给他最上乘的武功。

可他并没有求着赫连恒去做这一切呀，他高傲地仿佛理应施舍给他这一切。赫连恒忘记了，他赫连银煊，也是皇子，不是乞丐！而且，他理当也有共享天下的资格。

看在收容的恩情，看在兄弟亲情，他可以放下心中的妒恨。

可，他却无意中看到那份遗诏——赫连恒身中毒蛊，自知命不久矣，秘密在宜周皇宫的祭坛写下一份遗诏——他竟然将皇位留给完颜湛蓝，也不肯给他这个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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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绝育丸 救爱妻

“朕深受楚氏与西夏之剧毒暗害，自知命不久矣，特留此诏，众卿务必尊奉，不得有误！完颜湛蓝，朕之挚爱，诞于皇族，毓秀世族，xing秉端懿，温娴礼法，柔嘉有度，母仪天下，与朕夫唱妇随，同安宜周，功不可没。朕此仙去，望皇后湛蓝，承皇位，治天下，爱臣民，秉承朕之心愿，夺康辽，取西夏，一统天下！钦此。”

偌大一张圣旨，字迹满满，叮嘱了众臣，赞美他的女人，表述了他的心愿，却惟独……不曾提到他赫连银煊半个字！他岂能不恨？

他才是与他一起保护宜周江山的人！完颜湛蓝，她算什么？不过一个红颜祸水罢了！

那天，经过百级长阶，他不过是斥骂完颜湛蓝留御天、金风等人住在凤安宫，不守妇道。皇兄竟当众将他踹倒于宫廊之下，让他于百官面前，丢尽颜面！

那个情景，仿佛是踹走猪狗不如的东西，也把他心里那点情意，悉数踹尽。

想起那些，他的心痛得扭曲，脚步不禁觉得虚浮不定。

他嘲讽地冷视了眼身侧的湛蓝，不明白这个女人除了美丽之外，还有什么好。

她一个眼神，搅动地天下大乱，实在……罪该万死！

湛蓝被他看得毛骨悚然，随口寻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皇上从前在王府中的侍妾呢？”

“皇后放心，她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几日便会抵达，顺王等人护送她们，朕放心。”

湛蓝微笑中出现一丝裂痕，他如此刻意地提及顺王，无异于是在告知她，他的谋反之路已筹备许久，全然不是她所看到的“突然袭击”。

大牢内，因原来的牢房门板被砍碎，完颜袭和赫连恒被关进了一间新牢房。

赫连恒换了一身玄青的锦衣，顿觉身上清爽不少，他忍不住嗅了嗅袍袖，不禁扬起唇角。

是龙涎香，湛蓝这点小事竟也做得如此精细，可见，她方寸并没有凌乱半分。

思及刚才从窗口看到的一幕，他打算即刻就离开牢房，第一步，便是先救出秦景茹，否则，湛蓝一定不同意他杀出去。

完颜袭却全然没有他这样的精细的打算，他身上还是一身铠甲，而手上则是一条双凤戏火珠的桌布，他就那样依靠在墙壁上，只看着桌布痴痴傻傻的，灵魂出窍了似地，眼底却是痛苦的懊悔。

赫连恒坐下来，疑惑看了他片刻，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他才提醒，“你怎么了？换了衣服早点休息吧，养精蓄锐，才有力气杀出去。”过了子夜，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而他此次出去，并没有打算带任何人随行，包括完颜袭。

完颜袭声音低哑难辨，“这条桌布是我母亲亲手绣的……而且，我记得，母亲还在这上面洒了一种叫月怜的毒粉。”

“哦。”赫连恒挑眉，“湛蓝是xing情中人，一些旧的有意义的东西，她都会悉心珍藏。”

他也从没有发现哪个女人如此居家，总拿着一些桌布，发簪，衣服之类的当宝物，换做其他女子，恐怕只想着多得些稀世珍宝，多要些帝王宠爱。

完颜袭痛悔地拧着眉，黯然摇头，“她收藏这条桌布多年，却在此刻送给我，为的，是要告知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的确是与赫连银煊是同一类人，而且，我再也没有资格乾涉她任何事。因为……我亲生母亲，是她的杀母仇人——我的亲生母亲，害死了我的养母，给我皇子之位的康辽先后！”

赫连恒一时间失了声音，心跳也停顿了似地，震惊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湛蓝与他在一起时，大多是围绕他转，她从没有提起过她的母亲，更没有提及过她的父亲，她提到最多的，便是她的前世里，有关他的一切。

越是回忆，他的心也越痛，从前，他只知湛蓝深爱着他，但是此刻她才发现，她爱他竟比他爱她更多。

她是一个不会给他制造麻烦，却永远为他解决麻烦的女子，她有着娇柔的外表，却有着最坚韧的灵魂。

完颜袭瞪大了眼眶灼红的双眼，不让自己落下泪来，“这条桌布……她封存了十几年，我还记得，母后去世那一年，她亲自整理遗物，闷在那座寝宫里，足足忙了半个月。她不准我碰那座寝宫里的任何东西，当时，我以为她是伤心过度，现在想来……方才明白，原来她从那时，就开始防备我！”

赫连恒从完颜袭手上拿过桌布抖开，发现上面绣得竟然是两只凤凰，不禁又联想到他在囚笼时看到的那个署名为芷的女子写给父皇的信，字字怨毒，句句浸血，她的复仇，暗藏了夺取天下的野心，而她接近完颜先皇与皇后，亦是步步为营，早有预谋的。

湛蓝这么多年，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完颜袭的呢？

她从年幼懵懂，就喜欢完颜袭，明知他的身份，明知他的卑鄙，却还是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最终，他却迎娶了索檀雅为皇后，又将她拱手送去和亲……那场楚氏安排的刺杀，她借着救他而自杀，她是因为真的绝望透顶了吧！

赫连恒把桌布递回给完颜袭，沉重一叹，“我们都欠她太多。”他了解湛蓝的用心，“她给你这条桌布，是要告诉你，她选择原谅，因此物归原主。如今天下是赫连银煊的，再多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恒，我是一个比赫连银煊更可恶，更糟糕，更卑鄙，更龌龊的人。是我……害死了你和蓝儿的孩子。”完颜袭说着，就跪在了地上，“而且，我怕她回到你身边，会再有身孕，让御天喂她吃了绝育的药。”

“你说什么？”赫连恒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他起身便揪住完颜袭的衣领，煞然像是一头发狂的雄狮，怒声咆哮，“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让御天喂她吃了什么？”

完颜袭痛苦自责，语无伦次，惊慌地又怕赫连恒就这样扯碎了他，而他，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和勇气，他罪该万死！

“那时候我气糊涂了，我也不想那样做的，可她心里只有你……我害怕失去她，我更怕她带着一个孽种再回到我身边，我不要我和她之间再有任何障碍存在，所以我……所以我用兵马向御天交换了一颗绝育药丸。”

“你怎么可以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你知道她有多么喜欢孩子吗？她看到秦景瑞的孩子，都当成是自己的来疼爱！她给一只猫取名小小恒，当成我和她的孩子！你竟然这样折磨她？”

赫连恒挥拳便狠狠地揍他，生猛的拳头，以纯粹的男人的力道打在完颜袭身上，若是换做一般人，早已经被拆解得骨头爆碎，完颜袭硬生生地受着，不但一招不还，还朝着狂肆的拳势挺身相迎，“恒，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太便宜你！我让你痛，我让你每天都面对湛蓝，我让你生不如死！”赫连恒暴怒地嘶吼之后，大脑极度缺氧，气到眼前乌黑，他颓然挥拳打在墙上，轰然一声巨响……厚重的石墙竟然倒塌下去，石块爆碎。

隔壁牢房里的金风，苍龙，火麟，朱雀，椒图，毒鸩，都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围拢到墙上一人多高的窟窿处，凝视着翻滚的石尘里显现出来的一脸骇人杀气的赫连恒。

赫连恒也看到了他们，这才发现，八大高手还少了三个人，“玄武，白泽和明貅呢？”

苍龙没有吱声，火麟，朱雀，椒图，毒鸩则面面相觑，他们并非不知玄武等人的去向，而是赫连恒这样突然一问，让他们有点回不过神来，这件事与他和完颜袭刚才的争吵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关系。

金风开口，言简意赅，“你没有必要知道。”

“湛蓝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计划？”

金风冷冷地，嘲讽地看着他，不介意重复自己的话，“你和完颜袭，都没有必要知道。”

赫连恒迈过了窟窿，看着被锁链连成一串的他们，随手从腰间抽了沁冰，铛铛几下，斩断了他们身上的锁链，“现在，我必须知道湛蓝的每一步计划。”

苍龙终于开口，却是与金风一样的答案，“赫连恒，你和完颜袭一样，是伤害过湛蓝的人，你休想知道任何事！”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赫连银煊？”

牢房内一阵沉沉地窒闷的死寂，却是听到动静不寻常，前来查看境况的沈端说道，“皇上放心，玄武，白泽和明貅去了西夏。”

赫连恒想起之前金风向湛蓝禀奏地关于西夏国师奇章子之事，不由得恍然大悟，她诱捕奇章子，竟是派了八大高手中的玄武，白泽和明貅去的！

他心中一番考量，咬牙切齿地阴沉点头，“很好，朕的爱妻做了些什么，朕得撬开你们的嘴才能得知！”

说完，他就怒叫了一声，“唐刃，给朕滚出来！”他要马上扭转这种境况。

囚牢走廊的通道上，突然一个黑影，乌云似地卷着一股冷风翻滚而来……

沈端震惊一凛，他手刚按在剑鞘上，那股乌云落在地上，便鬼魅似地化为一个人形——是唐刃，虽然以往在月魔中时常见到，他却还是第一次见唐刃如此出神入化的轻功。

唐刃单膝跪地，并没有多言其他，“皇上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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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欢余香邪帝脸红

“去穿上朕刚才脱下来的衣服。”

唐刃未有半句质疑，起身便去更衣。

赫连恒冷眸扫向要开口的沈端，“朕已经对你和秦景茹仁至义尽，如果你敢阻止朕，别怪朕不客气！”

“我陪你去。”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完颜袭站起身来，“恒，让我和你一起出去，给我补偿蓝儿的机会。”

赫连恒略一沉思，转而便命令沈端，“若你信朕，就去多找几个可靠的人易容，我们全部离开这里。顺便也救出秦景茹，免得大军在城外停滞。天亮之前，将赫连银煊的人，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沈端却没有再阻止，他俯首听令，“皇上英明，末将马上去选人。”

不过片刻，大牢内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一批人。

于御花园的假山林中，出来大牢的完颜袭、金风等人与赫连恒分道扬镳。

完颜袭去夜煞行宫集结人马，金风等人则出宫去找秦景瑞，赫连恒则换了一身护卫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御书房。

湛蓝一直忙着写密旨，写到寅时，疲累地快要支撑不住，握住笔的手，无力地颤抖不停，勉强最后一行写完，她强撑着精神，将密旨推到身旁的赫连银煊面前，“全部写完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皇后如此尽心，朕一定会善待每一位官员的！”赫连银煊满意地对她赞不绝口，忙传令下去，将密旨分发出去。

黑衣护卫搬着一大箱竹筒密封的密旨，走出御书房，刚到回廊，后颈便被一股真气无声击中……

沉重的大箱子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一只大脚轻巧无声地垫在了地上一勾，箱子在半空呼呼打了几个旋，被真气席卷，飞到了宫廊顶部的雕花檐上，无声稳落。

书房内，湛蓝站起身来，本要告退，眼前却顿时一片暗黑。

她忙撑住桌沿，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往下瘫软，气息也不够用似地……她内伤好的差不多，身体不该这样虚弱的呀，这到底是怎么了？

正在她惶恐地以为自己将滚下台阶之时，一双手臂及时伸过来，她只觉得眼前物影飞移，脑子混沌地有些转不过弯来，赫连银煊那张含笑的脸映入眼帘。

“皇后，忙完了就该歇息了。”他仿佛一条缠住了美食的毒蛇，贪婪地凑到她脸前，猛吸了一口气，yin邪阴柔地叹道，“香，国色天香，不愧是第一美人儿！”

湛蓝惶恐失措，不但使不出力气挣扎，反而还被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吸引，她只觉得肺腔里缺氧，忍不住就大口大口地喘息不止，而身体却在诡异的发热，不……身体不对劲儿！

“卑鄙小人！你……你给我下了药？”她怒骂，声音却娇软无力，听上去更像极了羞恼娇嗔。

赫连银煊不由分说地抱着她下来台阶，便径直朝内殿走，“墨汁里有无色无味的欢余香，从你一提笔，就中了！不过，放心，这不是什么剧毒，虽然这会儿有点难受，待朕疼宠临幸，就没事儿了。”

“赫——连——银——煊！”湛蓝揪住他的龙袍胸襟，咬牙切齿，额上冷汗宛若落在花瓣的露珠儿，晶莹剔透，越衬得花容惊心动魄，“我把皇位给了你，把天下给了你……你……为什么……”

“朕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你还介意朕呢？完颜湛蓝，别不知好歹！”赫连银煊快走几步，将她丢在了罗汉榻上，“皇兄的东西，如今都是朕的，也包括你在内！”

她拼命克制着不扯自己的衣服，身上火烧火燎地燥热难耐，她死死握住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你……无耻！”

“无耻？说你自己吧！”他急迫地脱龙袍，冷笑，“你不就喜欢朕这副皮囊吗？每次见到朕，都和看到情郎似地，你那眼神儿可是让朕惦记很久了！”

“我看你……是因为你太像恒！”湛蓝拼力地挪动着，往榻里面缩，大脑却越来越混沌，眼前视线模糊成了一片……

赫连银煊的身影，突然传来肌肤骨骼被利刃贯穿的恐怖声音，竟然两个影子晃动……一个莫名其妙地倒了，一个又扑过来……

“湛蓝，你怎么样了？”

这低沉的声音，这熟悉的体香，这熟悉的模糊的轮廓……不，一定是她看错了，这怎么可能是恒？是药物的作用！

“滚开！别碰我，别碰我……”

她有气无力地推搡，却还是被轻易扯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冰冷的铠甲，惊得全身滚烫的她战栗，“放开我，放开我……”她抬手去摸头上的步摇簪，满头珠翠乱七八糟地晃，她手抖得摸不着，手腕又被扣住，一枚圆圆的玉佩塞进了手里，触手生温，是玉佩……恒的随身玉佩，她从索檀雅那里得了来，又给了他的玉佩……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忍不住闷在他怀中委屈地放声大哭！

正午，耀眼的阳光打在了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暖暖地发烫，她无奈地慵懒翻了个身，大片肌肤从丝被下绽露，映着阳光的肌肤，莹莹如玉，旖旎生辉。

一只修长的手忍不住落在宛若削成的肩上，指尖就沿着她背上清浅的白痕慢慢游走滑动。

这些伤，他曾经只当做是伤，经过昨晚，他知道，这些是告别，他误会她和完颜袭暧昧不明的事，反而变得可笑。

突然，指尖下的肌肤轻轻一抖，她突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伊芙宫？而恰恰躺在昨晚被赫连恒砸碎的窗子下，艳阳正映了满窗框，倒是难怪会这样热。奇怪，她怎么会回到这里呢？

湛蓝腾地坐起身来，她愕然恐慌地转头看身旁的人……

“湛蓝，我是恒！”他多此一举地自我介绍，生怕她错漏了昨晚上的任何细节，“昨晚你中了欢余香，然后……朕英雄救美了。”

想起之前两人的误会，他又忍不住担心她会突然使出一招，把他踹下床。

尤其是在宜周皇宫那短短的时间里，他生气她的隐瞒，因为完颜袭抱她吻她而故意疏远她，他让她彻底体会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心灰意冷……他实在，罪无可恕！

见她的手伸过来，他没有躲避。她娇美的脸上神情怀疑，微卷的长发凌乱，散在肩侧，妩媚地仿佛一条美人鱼。他温柔而疼惜地凝视着她，不忍眨眼睛，耐心地任由她打量。

她却怕自己中了迷*药会有幻觉，更怕自己会将赫连银煊错认成他。

她捧住他的脸，认真仔细的分辨清楚，这张恍若隔世的脸让她又忍不住想到前世的裴恒。

冗长顺滑的长发如墨，流泻与宽厚的肩背，高挺的鼻梁，xing感的嘴巴，如此妖冶，如此美丽，还有熟悉的让她贪恋不够的体香……都是真的！

她赧然抿唇，指尖沿着他的胸膛滑下去，握住他的大手，安然收紧，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才踏实落地。

“呃，恒……英雄救美，你脸红什么？”

“昨晚的事，你果真都不记得了？”

昨晚？她疑惑地低下头来，不经意地看到自己的手臂上，胸前，腰腹，尽是他烙下的深重吻痕，全身的酸痛忽然回归，尤其是腿*间的不适……让她忍不住惊叫一声，慌忙又钻进丝被下，把自己遮掩地严严实实。

而她脑海中某一处开关也因此被启动，昨晚的记忆泄洪似地突袭而来。

他抱着她飞檐走壁地返回伊芙宫，一冲进殿内，就暴怒地嘶吼，遣退了所有的宫人。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时，真气席卷着所有的门窗全部关上，她浑身热得快要烧起来，又因为扯不开衣服而焦躁哭吟不止……

细想来，那段回忆比被赫连一雯下了药促成的与他的初夜，更不堪回想。

后来，她分不清楚是她失控，还是他失控，或许，是她先借内力撕碎他的衣服，境况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想起自己不知羞耻的举动，她呜呜蒙住头，鸵鸟似地，再也不肯出来见人。

她不敢再回想下去，却清楚地记得，他的力量在体内驰骋的感觉，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深入，几乎将她抬离床面，她攀着他宽阔的肩迎向他，修长的双腿，圈缠着他健硕的腰……

那样的情景，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全身都像是火烧。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隆起的被子，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却愣是没有扯动。

“湛蓝……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你害什么羞？”

他担心地看着她，又怕她身体有恙。而他的脑子却同样克制不住地，想到昨晚两人撕战一样火爆纠缠的画面。

因为欢余香的作用，她索要不休，那种狂烈的情*药，使得她内力紊乱，他不得不用借用当时暧昧的姿势运功为她调息，结果，无心插柳，他一觉醒来，竟然内力精进三成，倒是应了“余香”这个名字。

可是，她呢？

“湛蓝，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他扯不开被子，乾脆就钻进里面，与她一起处在黑暗中，霸道地将她缠紧在怀里，“昨晚我有伤到你吗？”

她脸儿贴在他胸前，肌肤厮磨，更是羞赧地无地自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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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告白，借口有孕

他不禁担心她因为害羞而掩饰，张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昨晚因为药力，你内力紊乱，我运功给你调息，怕亢奋不休，力道控制不好，会误伤了你，如果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他口气凝重，关切情浓，温柔的话音仿佛轻柔地海水拂过沙滩，抚平了所有的伤痕。

娇软的手臂轻挪，缠住他健硕的腰际，她紧紧抱住他，确定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小腹中还有一股沉绵的热流在回转，暖暖的，手脚不再冰冷，她才声如蚊蚋地说道，“没……没有不舒服。”

轻柔的吻疼惜印在她的发顶，黑暗，神奇地让气氛安宁，她发丝上淡雅的兰香，沁入心脾，酝酿成了满心暖暖的甜蜜。如此相依相偎，他忍不住说，“没有不舒服，就再来一次吧！”

“不——要！”她回答地斩钉截铁，“该起床了！”

“再眯一会儿。”自从宜周一别，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拥着她安然入眠？更难得的是，他们之间，再也寻不到任何裂痕！“昨晚，我看完那些信时，就看到你站在面前，那时……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谋夺天下”，因此，他看完那些信件之后解释，最恰当，他也更容易接受她。“我是想去告诉你，我从没有真的想伤害你，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我好，你不想让我成为千古罪人。”他拥紧她，感慨一叹，“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恒，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他的苦心，她都明白。

“不恨我的过去吗？那么拙劣的伎俩，那么不堪回首！”他自嘲一笑，“我们在河边难得一见，我竟然最关心的是我的天下和我的权势，我那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糟糕透顶！如果我最爱的人无视我的苦心，对我说出那样一番话，我恐怕会恼恨地一剑杀了他。”

湛蓝感慨一叹，并没有否认。

她那时的确伤心，所以，她才会收回给他的所有机会，不再与他浪费口舌，直接用药将他迷倒。

尽管被子里黑暗地看不到任何东西，她还是在他怀中仰起脸，朝着他脸的方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倒是真的想知道，在你听我说辛玉丽打索檀雅时是什么感觉。”

他xing感的唇瓣贴着她的额头，柔声回答，“心疼你。”

“撒谎！那一刻，在你眼里，我一定是不折不扣坏女人，你怎么可能心疼我？”

“是因为我，你才变成了那么可爱的坏女人，正是那样的心疼，提醒我，不要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而我打拼天下，本来就是为你，你若有能力做女王，那便去做。”

她相信，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当初被毒蛊缠身，秘密留在祭坛的那道遗诏，她曾经亲眼见过，他诚意将天下给她，如此爱她的男子，她怎么可能辜负呢？！打死她都不会告诉他，她曾经偷看过他的遗诏，

“那么，女王陛下，你是打算这样一辈子蒙在被子里吗？”他粗糙的大掌轻抚着她柔滑细腻的脊背，“女王陛下的臣子们，恐怕会议论，女王陛下贪图美色，误国误民。”

到底是他贪图她，还是她贪图他，倒是一笔糊涂账。不过……“早朝？！”湛蓝猛地回过神来，忙掀了被子坐起身来。

“糟糕，昨晚我写了好多密旨，说要与赫连银煊成婚，从此他是皇帝呢！官员们早朝不见我，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回家吃午饭了啦！”说话间，她从床侧的紫檀木衣架上，抽过丝袍罩在身上。

赫连恒也忙起身穿衣，视线却还是绕在她身上，“放心，他们没有收到那些密旨！”

她狐疑瞅着他，不禁怀疑，昨晚他到底是何时潜入御书房的。“你怎么知道？”

“我把密旨藏起来了。”

想起被赫连银煊抱入内殿的情景，她心有余悸地打了个激灵，“……对了，赫连银煊呢？”

“他……可能已经死了。”昨晚，他只顾了担心湛蓝，一见银煊那样对她，他勃然大怒，刺出的那一剑，正中银煊的后心。以沁冰的长度，那样的力道，已然贯穿了银煊的身体。

随即，他抽剑，抱着湛蓝奔出御书房，昨晚银煊就算没当即死亡，此刻恐怕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毙命。

早在他闯入之时，殿外的护卫都已经被他解决，凭一个重伤的人呼叫再响亮，也不可能传到殿外去……

身在皇族，自打出生开始，他就知道，身为皇族里的一份子，不可能有兄弟亲情。后来，楚氏夺权，杀掉其他皇子，他认定，赫连皇族是特殊的，他和银煊永远都会是相濡以沫有难同当的好兄弟，可他还是错了。

湛蓝见他神情不对，不禁担心，“恒，我知道你拿他当兄弟，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她怕多说多错引他更难过，便拥住他，轻声安慰，“我会命人厚葬他的，并不追究他的谋逆之罪，如何？”

他宠溺揉揉她凌乱妩媚的卷发，“女王陛下如此贴心，为夫自是感激不尽！”

她趁机敲竹杠，“陪我去上朝好不好？”

“你不会是要偷懒吧？”届时，政务都交给他处理，她却歪在龙椅上睡懒觉，那样的情景，可并不陌生。

她调皮地嘿嘿直笑，躲开他，便叫来宫女进来伺候。

金风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率先闯进来，“湛蓝，赫连银煊已经死了……”他注意到湛蓝刚刚罩在身上的睡袍，而赫连恒亦是一身晨起的慵懒，他脸上欣喜的笑顿时僵冷，“我来的不是时候。”

湛蓝叫住他，关切地说道，“风，昨晚你们一定都没有休息，都去安心睡一觉，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金风背转过去，腮骨微动，隐忍地咬住牙根。

是呀，他们没有休息，他们救出了有孕的秦景茹，和秦景瑞一起攻入皇宫，以赫连恒的名号，劝降了那些试图厮杀的月魔杀手，一入御书房就见赫连银煊倒在了血泊中已经断气，而她却不见踪影……

他们找不到她，慌得六神无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她呢？若非伊芙宫的宫女来报，说她已经和赫连恒就寝，他们恐怕要翻遍整座皇宫。

见他僵立不动，隐隐一股幽冷的寒气从棱角分明的俊秀背影迸射出来，湛蓝疑惑看着他，“风，你怎么了？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是，他是在生气，他岂能不气？！金风胸膛起伏，脸色气到苍白，他按在剑鞘上的大手握紧，又松开，又握紧……终于，心里那股酸涩的怒濒临爆发……

他转过身来，就劈头盖脸地指着赫连恒对她怒声咆哮，“我没想到，你竟然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和他在一起！”

湛蓝俏颜顿时垮下来，她不知所措地指着自己的鼻尖哭笑不得，“我……”

“你忘了他从前是如何伤害你的吗？再说……我……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他？哪怕你选择的人是苍龙，我也无话可说！”说完，他脸却涨红得发紫，如果不是气急，这些心里话，他是绝没有机会对她说出口的。

“风，你到底在说什么？”湛蓝不禁怀疑自己听错。

金风仍是怒视着她，理直气壮地咆哮，“我说了什么，你听得很清楚。”

赫连恒倒是难得没有吃醋，他视线在金风和湛蓝之间来回流转，并没有开口指责任何一方，他倒是也没有理由指责。

每次他伤害了湛蓝，都是金风在陪着她，保护她，帮她分担痛苦和悲伤。

湛蓝怔怔看着金风，黛眉紧皱着，哑口无言。她只有一颗心，既给了赫连恒就给不了别人。而且，她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她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

她知道自己不该依赖他。可她每次受了伤，身边连一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她只能将心里的苦水倾吐给金风和苍龙，她拿他们当最好的朋友……她也知道，不该让任何一个喜欢自己的男子留在身边，可是她却又需要他们帮她完成所有的计划，除了他们，她当时连赫连恒都无法信任，而赫连恒那会儿也无法信任她……

“是我错了！”她无奈地低下头，懊悔又难过，眼泪便落下来，“风，你这样说，是要离开我的意思吗？”

一见她的泪，金风又烦躁地顿时六神无主，“该死的，你哭什么？我……我没有！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他不离开，现在是要怎样呢？男人和女人，往往如此，情愫谈开来，做不成情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不能爱，便只有恨，金风这样的xing情，她无法去估量别的后果。

“我们当初说好的，只为天下不为情，是我……犯规了吗？”

“你没有犯规，是我犯规，而且……是赫连恒该死！”金风恼恨地抽剑，直指向赫连恒，“只要他一死，事情就简单了。赫连银煊昨晚谋逆，罪当诛九族，赫连恒……不巧就在其中之列！”

“风，你要做什么？”湛蓝忙挡在赫连恒身前，“你不能这样做，我有了他的孩子，你杀了他，我的骨肉就没有父亲了。”

赫连恒在湛蓝身后沉声叹了口气，他了解她救她的紧张心情，但是，有孕这个借口太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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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不是不想生宝宝

果然，这个借口刺得金风，狂如猛狮，怒不可遏，“完颜湛蓝，你还想骗我？！为什么，你要为这个曾经差点害死你的男人，欺骗真心待你的我？我就这么让你看不顺眼吗？”

“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湛蓝心慌地不敢直视他，她从没有见过金风这样恼怒，如果真的打起来，她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赫连恒，是不好出手的。这祸毕竟是她引起来的，一旦赫连恒参与，苍龙他们就必会站在金风那边。

“风，我没有骗你！”她鼓足勇气，有些强硬地坚持撑起借口。

“你忘了你当初如何为他死，为他伤，为他痛吗？他不但不知珍惜，反而还抛下伤心的你，是去宠幸别的女人！为什么你要为这样一个龌龊卑鄙之人骗我？”

“我真的没有骗你！”湛蓝有些站不住脚，她想为赫连恒辩解，一时急得脑海空白，竟寻不到半句话。

“狡辩！”金风冲过来扣住她的肩，狂如猛兽地咆哮，“你不可能有孕，完颜袭毁了你，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而赫连恒，是最希望有孩子的，最后，你还是会被他抛弃！”

赫连恒不可置信，怒容惊骇，“金风！”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在这样的境况下揭露出来。

“风，你刚说什么？”湛蓝的眼泪凝滞在眼眶上，她总算是可以直视金风保藏太多情感的眼睛。

但是，这次，他却迅速躲开，大手也不稳地从她肩头松脱。

“告诉我，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完颜袭毁了我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这辈子不能有孩子？说——话！”

金风顿时就懊悔地恨不能杀了自己，他心口疼地喘不上气，低哑地颤声说，“我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他不敢看她的眼泪，慌乱地转开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不信你问赫连恒……”

赫连恒担心地靠近，“湛蓝，事情不是那样的，金风是吃醋气疯了才胡言乱语。”

金风仿佛抓住一颗救命稻草，忙解释，“对，我是我胡言乱语的，我刚才被你气疯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远远地躲开，“出去，全都滚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见他们还是不走，她转身抓了床上的枕头乱砸过去，“滚！”

一早，皇宫里恢复宁静，宫女们正欣喜于女王与宜周帝夫妻重归于好，并张罗了丰盛的早膳备着，岂料，不过一阵“风”侵袭而过，早膳被原封撤回了御膳房。

伊芙宫一时间又变得静悄悄的，赫连恒在宫廊下踱着步子，焦躁地停不下来……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曾经想得到孩子的渴望，她清清楚楚，他就算辩解，她也只是当谎言与安慰，偏偏那是她最不需要的。

金风和苍龙等人等了半晌，见湛蓝迟迟没有出来，都疲累地难再支撑，不得不去休息。

天塌了，又被支撑完好，伊芙宫的一切还是如初建落成般，娇艳如新。

湛蓝站在窗口，看着走到院子里在假山旁坐下来静看着流水的赫连恒，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雀鸟在低鸣。

而心头，却总盘桓着他期望得到孩子的情景。

从一开始，他与她商讨，到后来强迫，到后来失去那个孩子，再到后来，她害怕重蹈覆辙，吞避孕药被他下毒惩罚……

其实，她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不敢，他的仇敌太多，而且个个都无所不用其极，她不想自己的亲骨肉有朝一日跟着陪葬。

她原是做好了打算，扫除所有的障碍，天下太平，待到没有任何残杀与争斗，适合脆弱幼小的生命安然存活，再生也不迟，她毕竟还年轻，就算二十岁在这个时代是老姑娘，却并不耽搁生宝宝。

宫女、内监、护卫们都静立于院中，一个个皆是精挑细选，极为美丽，映在伊芙宫美如幻景的宫苑里，越是美的不真实。

她之所以如此用心的挑选，是因在现代时曾经看过一篇调查报告，怀有身孕的女子，多欣赏美丽的人物，心情欣悦，将来宝宝也会容貌美丽。

她之所以搬进伊芙宫来住，亦是想着，这里最适合养胎，孩子生活在这里，也会开心快乐。

她在最黑暗的石屋中时，也曾幻想有夫有子的美好，只有心存美好与光亮，才不会觉得这异世界黑暗，好在，赫连恒至此至今，总算没有让她失望。

可……她等到了天下太平这一天，却幻想破灭。

他是喜欢孩子的男人，他一直期望能做一个好父亲，她不能强留他在身边。现在的她，是一个让他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女人。

等到自己完全冷静下来，她利落地沐浴，梳妆完毕，更换了朝服从殿内走出来，不再看赫连恒。

“摆驾，千秋宫泰元殿，传召所有官员前来议政，补上今日早朝。让完颜袭必须来！”

一群随侍忙列队齐整，尾随在后，肩辇也迅速抬到了伊芙宫的宫门外备着。

赫连恒一袭黑色龙纹常服，忙跟上她的肩辇，“湛蓝，其实……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如果非要孩子，我们可以收养。我们这么多风浪都走过来了，这一关不难过的。”

她坐在肩辇上，淡然沉静的鹅蛋脸，掩映于女王皇冠下，寻不到半分伤痕。

怜悯，安慰，同情，等到有朝一日，年老迟暮，他就会埋怨，就会懊悔，甚至会痛恨她不会生孩子，不管是赫连皇族，还是完颜皇族，都需要孩子来继承，她身在皇位，那些臣子必然会拿此来大做文章。

她不想把他拖进那样残酷的冰窖里。

“赫连恒，你……坐上来吧。随我一起去大殿。”湛蓝说完，又命宫女，“去叫醒金风、苍龙等人，即刻前往泰元殿。”

百官奉召入宫，犹如往常，每个人就算是旧友至交，并肩而行，亦避讳地不敢多言。

完颜袭与赫连恒那等厉害的人物，都被女王陛下一夕推下龙座，他们的一举一动，定是尽在女王陛下的监视之中。

而今日，方才是女王陛下一统两国的第四日。

倒是入了殿内，官员们才发现，殿内多了曾经的两位帝王——赫连恒与完颜袭。

他们与秦景瑞，金风，以及传说中的八大高手之五并立两列，都在丹陛之下，掩映于恢弘富丽的大殿内，个个风神俊秀，尊贵冷酷，锐气凛冽，犹如天神。

因秦景瑞一早封锁了消息，官员们只注意到，朝堂之上安静地不同寻常，却并不知晓，宫内一夜惊变反复，龙椅差点易主。

他们尊贵绝美的女王陛下一身金黄的女王朝服，华艳无匹，黛眉如翠，眉心一点紫色幽兰花钿，与灵幻深邃的棕色眼眸交相辉映，典雅的正红双唇，艳若花瓣，远远望去，花钿更美，棕眸更深，双唇更红，肌肤也愈加白腻，更胜初雪，这样美丽的女子，足以叫世间所有男子心甘情愿的低头臣服。

官员们跪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习惯这样呼声的赫连恒和完颜袭不由得转头望去，却见在列的臣子不过四五十位。

“怎么？你们不跪么？”湛蓝俯视着鹤立鸡群的他们，冷声下令，“给我跪下！”

赫连恒倒是一撩长袍，优雅地跪下来，“爱妻在上，请受为夫一拜！”

因为他的油嘴滑舌，湛蓝双颊不自然地微红，知他是故意逗自己笑，不禁越是烦躁伤感，却还是依旧绷着脸，不着痕迹转开视线。

完颜袭见赫连恒跪下，也只能跪下，“蓝儿……怎么官员剩了这么几个？其他人呢？”

“你没有必要知道。”湛蓝说完，随即命众臣平身。

完颜袭忍不住看向群臣左列第一位新封的丞相，任兆梁。

任兆梁会意，轻挪了一步，压低声音对他细数这几日的事情。赫连恒从旁耳廓微动，也都听在耳中。

第一日早朝，湛蓝揭露了完颜袭非皇后嫡子的真实身份，并解释了宜周先帝之死以及两国之间的诸多误解。因完颜皇族再无其他皇子与亲王继位，她这位准女王陛下，就成为了康辽皇族唯一的继承人。

第二日早朝，湛蓝又宣告登基，改国号为“周”，改康辽都城为凤安城，统管宜周与康辽，两国再无战乱，还举行了祭天大典，大赦天下。

第三日早朝，湛蓝则是在朝堂上摆下一个一个有关民生大计与个人德行的考题给官员，六十分为及格，不及格的官员，全部被免去了官职，因此，朝中就剩了这四五十位官员，而空缺官职则经过春秋大考来甄选。

如今这是第四日，该议官员升降调度以及律法修整，他们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王陛下，显然是暂时没有这个意愿了。

“任爱卿，你在那边和完颜袭嘀咕什么？”湛蓝斜倚在龙椅扶手上，眸光幽冷，已然近乎尖锐。偏偏那绝美的面容，无半分骇人之感，倒是陡然绽放的王者霸气，让她愈加艳美得惊魂。

倒是唯有赫连恒泰然凝视着她，贪恋地眼睛一眨不眨。

任兆梁惶恐地低着头，恭敬地说道，“启禀女王陛下，前康辽帝问臣关于官员缺少的问题，臣就简单答了。”

“朝堂喧哗，藐视君威，完颜袭自今日起降封御前四品护卫统领，他只负责我的安全，并没有资格议论朝政，日后，他问起有关朝政的任何事务，每一位在场官员都有权利拒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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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女王休夫摄政王

湛蓝凌厉斥责，“完颜袭，你还不领旨谢恩？难道嫌品级太低？”

“蓝儿……”完颜袭被打击地措手不及，只当她是开玩笑。他堂堂前康辽皇帝耶，怎么可能被封为护卫？最差也该是个王爷才对嘛。

湛蓝勃然大怒，“放肆！我的名讳，也是你可直呼的吗？”

这简单的一句话，已然是在提醒他，再敢驳斥，将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众臣对于如此圣旨，皆是一脸惊愕地不可置信。

不处死前朝帝王却还给以官位，相较于历代骨肉相残夺取皇位的皇帝，女王陛下是宽容的。

可……完颜袭到底是将她扶养长大的人呐，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封个四品护将，委实大材小用了，而眼下，朝廷虽说不是百废待兴，却也用人之际。

而赫连恒、金风、苍龙等人则嫌这样的惩罚太轻了些。而且，御前护卫统领职位虽然低，却是个“吃香”的肥差，尤其能天天跟随湛蓝左右，几乎与她形影不离。

赫连恒话脱口而出，“朕不同意！”

湛蓝在龙椅上冷冷挑眉，“赫连恒，你算哪门子的朕？抗议无效！”

满殿哗然失笑，赫连恒这才惊觉自己自称口误。

随即，湛蓝便口谕册封，赫连恒为宜周王兼辅政王，金风为齐康王，苍龙为瑞贤王，秦景瑞为安和王兼护国大元帅，而其他官员的册封事宜，交由辅政王与其他诸王相商决定。

事情刚刚告一段落，驻守皇宫大门的护卫统领便来禀报，“启禀女王陛下，原宜周顺王爷带领赫连银煊的几位侍妾正在城外，还运来了原宜周帝赫连恒豢养的一头猛虎，一头雪狼和一头豹子。”

“猛虎，雪狼和豹子关入兽园养着！至于人，交给辅政王处理。”湛蓝说完，问丹陛之下的赫连恒，“辅政王，可有异议？”

赫连恒摇头叹息，她封他当这个辅政王，却还是做着皇帝的差事呢！他岂敢有异议？

“难为银煊如此煞费苦心，想必，他是想借由让猛虎，雪狼和豹子参与到我和完颜袭的比武之中，增添乐趣吧！”

湛蓝有些疲惫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至于宜周原来那些皇亲国戚和官员，辅政王可自行裁夺该如何册封或贬职，另外，请辅政王五日之内与众臣重新商定新的国法，至于赋税，暂免两年，安抚百姓，不得有误！”

赫连恒俯首领旨，“爱妻放心，一切交由为夫就好，爱妻尽管歇息调养即可。”

“我是女王，不是你的爱妻！”

赫连恒顿时脸色铁青，“湛蓝，就算你是女王，可……我们是有夫妻之实的呀！”

怕他说得更露骨，湛蓝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厉声说道，“本女王从现在就休夫，众位爱卿谁家里有适龄婚嫁的女子，都可以供未婚配的三位王爷甄选妻室或侍妾，退朝！”

说完，她无视赫连恒苍白僵冷的脸色，径自快步走下台阶，皇冠上垂旈轻摆，映得本已苍白的肌肤，越是如雪般白腻苍冷。

当完颜袭快步迎上来，伸过手臂到她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扶住他的手腕。

说完那些话，她已然耗尽体力与心力，不寻一个支撑点，她怕自己真的会滚下丹陛。

走出泰元殿，她就听到身后除了一行随侍步履整齐地尾随在后，还有急促地几个脚步声正追上来，直到坐上肩辇，她都没有回头。

她知道追上来的人是谁，她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说什么，尤其……是赫连恒。

“完颜袭，马上去挡住他们。”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完颜袭哭笑不得，“蓝儿……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明知道他们都不可能离开你。”

他们？何来的他们？竟然连他都误会她和他们关系非同一般，那些臣子不知会如何议论。一个赫连恒已经让她生不如死，何必再牵扯那么多无辜？封他们为王，远远地拉开距离，果然是最明智的决定。

“完颜袭，你亲手毁掉了我的未来，你没有资格置喙我的任何命令。去！”

她字字掷地有声，凌冽如刀，砍打在完颜袭的心头，让高傲伟岸的他，着实抬不起头。

“是，末将……马上就去阻止他们。”完颜袭转身离去。

她在金色薄纱垂坠的肩辇上，依旧威严尊傲地高扬着头，满目美景，煞然模糊，竟已是泪如雨下，心痛地仿佛几只利爪在硬生生地撕扯。

返回伊芙宫时，湛蓝搭着宫女的手迈过门槛，就见冬儿怀抱着小小恒，正和巧卉跪在院子里，而她们身后，是原先在宜周凤安宫时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参见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来了！”她口气淡然，看着他们，不禁怔住，一时间竟又恍惚起来。可……这里已然不是宜周凤安宫。

曾经，为了赫连恒体内的毒蛊，她昼夜颠倒的辛苦研究解药，同时又矛盾地谋划着，如何化解康辽与宜周的争端，总与竭力复仇的他唱反调。

她天天盼着赫连恒来凤安宫，当他真的来了，她却又怕在他身上嗅到别的女人的气息。

明明每日辛苦思恋着他，却在缠绵之后，又偷偷地服用难吃至极的避孕丹药。

她对他猜疑，憎恨，防备，却还是深深爱着他……此刻想来，那时的自己，竟如此痴傻，如此可笑！

“都起来吧，冬儿和巧卉暂留在伊芙宫，其他人都听总管安排。”

她刚刚擦掉眼泪，完颜袭便突然从宫门外跌了进来，他的背上，手臂上，有几处剑伤，伤口细长如丝，显然是被沁冰所伤。

院子里的宫人和护卫顿时惊慌失措，宫女太监都躲远，护卫则迅速围拢上来，有的查看完颜袭的伤势。

不过片刻，赫连恒，金风和苍龙便出现在伊芙宫的门外。

湛蓝恼怒呵斥，“完颜袭，你是怎么护驾的？！”

完颜袭强撑着力气要从地上站起来，却“噗——”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蓝儿，是我无能，竟……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武功不弱，以寡敌众，算是我们欺负人了。”赫连恒不客气地戳穿完颜袭，“他的弓箭没有随身带着，否则，我们三人一人挨一箭，恐怕就没有机会来伊芙宫了。”

湛蓝铁了心将他们拒之门外，便握住完颜袭手上的剑，抬脚一踹，将他踹到一旁，“把完颜将军抬去配殿疗伤。”

两个护卫迅速将完颜袭抬走，其他护卫则整齐地一字排开，紧护于湛蓝身前，他们个个都是夜煞行宫调派过来的顶尖杀手，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金风并未想真的动手，“湛蓝，我们只是想好好聊一聊，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么你们手持利刃，砍伤本女王的护卫，到伊芙宫是何意？！也学赫连银煊逼宫谋反吗？”

“我不想当什么王，御前护卫是我的职务，而且，我也无意成婚，若我们非要以公论辩……”他单膝跪下来，“还请女王收回成命！”

苍龙也跪下来，“臣的意愿与金风的相同，请女王陛下收回成命。”

赫连恒有恃无恐地迈过门槛来，“倒是为夫的意愿与他们不同，为夫还是爱妻的为夫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么？”湛蓝清苦一笑，转而眸光幽冷地咬牙挥剑。

柔软银亮的剑刃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不过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轻轻一碰，一道鲜红的血变沿着肌肤淌下去，滚入绣纹繁复的衣领内……

赫连恒往前迈近的脚步戛然而止，幽深的鹰眸怒色惊骇，“完颜湛蓝，你胆敢这样拒绝我？”

“还不滚？是想看我人头落地吗？”她咬牙用力，气息紊乱，额上几滴冷汗渗出来，以狂傲的怒，掩藏起所有的不舍与情愫，“全都给我滚，尤其……赫连恒，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滚——”

“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你犯不着这样躲开我！”赫连恒撂下话，转身就走了。

金风和苍龙也不敢再久留，逃似地匆匆起身离开。

他们一走，冬儿忙拿来丝帕要给湛蓝按在脖子上。

湛蓝挥手挡开她的手，气恼地从脖颈上撕下了一层裹着轻薄血袋的易容皮具丢在了地上，而她的脖颈上，并无丝毫伤痕，却有很多嫣红的吻痕。

那样的吻痕，冬儿倒是见过的，“咦？这是……”不由得就张嘴要说什么，见湛蓝脸色肃冷，她便忙又闭了嘴，种种猜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湛蓝早上沐浴之后，本要用脂粉遮盖吻痕。脂粉轻薄，深重的吻痕压根儿就遮掩不住。

无奈之下，她只能用从易容面具上裁剪了部分，贴在脖颈和锁骨上遮掩。然而，贴上之后，又显得皮肤太假，她只得加了特殊的血袋在易容面具下，让皮肤透出健康的红润。

否则，那些官员见她的吻痕，定然会议论她这个女王陛下荒唐，也连带着金风，苍龙等人都陷入丑闻。

“想和本女王斗，他们还得动动脑子！”湛蓝命人关上宫门，“把这东西拿去烧掉，谁若敢多言半个字，割舌剜眼，丢去乱葬岗！”

冬儿忙捡起那片与真皮肤毫无异样的易容皮具，恭谨说道，“奴婢马上去烧掉！”她抬起头来，就见湛蓝已经去了西配殿。

而小小恒喵呜喵呜叫着，急促地追着那华艳的金黄龙袍，无限哀怨……

宫女内监们就看着那一幕，不禁也为被主人抛弃许久的小小恒伤心起来，都说猫儿无情，这个小家伙倒是难得，与主人阔别这么久，竟还惦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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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你当真期望我死

冬儿和巧卉都有些紧张地屏息着，直到湛蓝到了宫廊下，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抱起雪球儿似地小小恒，两人才同时呼出一口气，如临大赦般，激动地相视笑了。

伊芙宫的专属御医赵嵘，在康辽御医院里呆了几十年之久，天份自是比不得御天和李益淳，却难得勤恳忠厚，如今算是御医院里数一数二的顶尖圣手。

湛蓝担心自己旧伤复发，为了方便救治，便安排他暂住伊芙宫后院厢房。

因此，刚一听闻完颜袭受伤，他便背着药箱紧迫赶来配殿，此刻，他正在给完颜袭擦拭着伤口上的血污，枯瘦的手虽然已显老态，行动仍是利落洁净。

湛蓝之所以信任他，还因他见证了康辽皇族的变更，也是看着她和完颜袭长大的人，而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他曾经是伺候过康辽先皇后的人。

也正是他，在湛蓝派苍龙来彻查先后死因时，他亲口告诉苍龙，先皇后薨，当晚他奉召前来验尸，经过查验，先后是中了洒在那条双凤戏火珠桌布上的毒粉而亡。

他亲口向先皇禀奏此事，然而，先皇却并没有追究刺绣桌布之人，而先皇后身旁所有知晓关桌布秘密的人，全都被秘密处死。

湛蓝抱着小小恒在远处站定，看着赵嵘的小心利落的举动，不禁就想到多年前，他仔细为母后验尸的情景。

“嵘伯，身为一个御医，伺候了自己的主子一辈子，最后又送他死亡，那滋味儿一定不好受吧！”

她的话一语双关，赵嵘听不出她话中的“主子”和“死亡”是指谁，手不禁就颤抖起来，却又不敢妄自揣测。

上次那位俊美年轻将军来彻查先后之死，他并不知道他就是女王陛下身边的苍龙将军，因此话语交谈客气，亦有所隐瞒。

如果女王陛下知道，他其实早就洞悉桌布上的毒粉，并告知了先皇后，又在最后关头，救先皇后离开了皇宫，女王陛下会作何感想呢？

先皇后为先皇付出太多，然而先皇心里却只有那个绣桌布的女子，他当年将一切看在眼里，悲怒交加，岂会为此袖手旁观？主子一心为康辽，却得此下场，当时他气到恨不能弑君。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不知皇后娘娘是否安好，也不知她们母女还能否再见上一面。

“嵘伯，为什么不说话？”湛蓝看出他苍老的手有些不稳，言语不禁柔和下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就不必回答了。”

即将昏睡过去的完颜袭却赫然清醒过来，幽幽看着她，“蓝儿，你真的这么期望我死吗？”

湛蓝不理会他，只冷声问赵嵘，“完颜袭伤势如何？”

赵嵘忙拉着衣袖按去眼角的两行浊泪，声音苍老低哑，“女王陛下放心，只是皮外伤，缝几针，上了药，包扎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嵘伯，在你眼里，我这个女王很好骗是不是？你可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死的？皮外伤怎么会吐血？”

赵嵘惶恐地跪趴在地上，仿佛一只惊弓之鸟，战战兢兢地颤抖着，不敢在动。

听到湛蓝的怒斥责，完颜袭又惊喜地扬起唇角，定定地柔柔地瞅着紧盯在伤口上的她。

他就知道，她是一个不懂得憎恨别人的女子，自幼看着她长大，她的xing情总是如此柔软，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她，而且……变本加厉，不知悔改。

他的手动了一下，想触到她的手，无奈她离得床畔两丈远。

看了眼被她抱在怀中的小小恒，他不禁羡慕那只猫——可，她那个拥抱婴儿的姿势，却又让他心痛地气息失衡。

“蓝儿，你放心，我不会耽搁护卫之职的。我会尽快让自己康复的。”

“完颜袭，你第一天任职就如此疏忽，你不配当本女王的护将！就此贬为伊芙宫杂工，每日清扫院落，至于护将，本女王自有火麟，朱雀，玄武，明貅，椒图，毒鸩，白泽！”说完，她抛下一句，“明日就开始扫院子”，便绝然转身离去。

赵嵘在床前无奈地叹了口气，“皇上，您刚才何必多言，您重伤至此，罪责让老臣承担便是。”

“别这么说，我还算什么皇上？恒出手留了情面，不算太重。”他艰涩的喘息着，分辨不出自己到底伤了几处，浑身都痛得厉害。

赵嵘不知他到底怎么了，曾经凶残冷酷的帝王，如今竟也开始谅解旁人了。“唉！若是再重三分，皇上要筋脉俱损，此生将成为废人了。这样也算留情面吗？”

“比起我对蓝儿做的，这样……的确是宽容了。”想起刚才的打斗，完颜袭不禁清苦失笑，赫连恒若是能杀了他，倒也算是解脱。“我只希望，湛蓝把愤怒和仇恨全部发泄在我身上，她身体本就不好，憋在心里难过，会生病的。”

赵嵘倒是难得见他如此幡然悔悟的样子，“皇上到底对女王陛下做了什么？”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是被先皇后收养的义子。而我的生母原是靖康王水敖的原配，她实则又是宜周先帝派来康辽的暗人，与靖康王成婚，不过是为获取秘密。而我的生母所爱的男子，却是宜周先帝。后来，她身怀有孕，水敖查出了她和宜周先帝的jian情，便多番置她于死地。”

赵嵘脑海嗡嗡哄啸，心跳不稳，老脸苍白，多年前甚嚣尘上的爱恨情仇，他亦是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他竟然又见证了那些人的后代，也纠葛于那样残忍的争斗里。

完颜袭看着帐顶，懊恼地两行清泪滚落眼角，“后来，我的生母，为了报复宜周帝的绝情，为了向水家复仇，接近父皇。当年她初入康辽，为刺探情报，也曾向父皇留情，因此，父皇一见她，便旧情复燃，更难以抵挡她历练多时的妩媚手段。父皇将我收为义子，交予母后扶养，可我的生母并不满足于那样的幸福，她见复仇有望，不甘心被父皇藏在别院，便意图夺母后的后位。母后不给，她便绣了一条桌布送给母后……”

赵嵘忍不住老泪纵横，颤声说道，“那条桌布上，洒了一种慢xing毒药，叫做月怜，中毒之人，三月之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断了气，任何人都查不出死因。”

“是。”想起生母的残忍手段，完颜袭只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而后，我又听信母亲的一再撺掇，为了复仇，利用父皇和母后给我的皇子之位，利用湛蓝对我的青涩纯真的爱，一步一步登上皇位。后来我又为了稳固江山，把湛蓝培养成一个杀手，把她送去和亲……”

赵嵘恍然大悟，凭他的阅历，顿时就猜到了一切。“那些怪不得皇上，是皇上的生母，为皇上灌输错误的复仇信念。老臣记得，年幼的皇上与小公主青梅竹马，小公主平时磕着碰着，您都紧张地睡不着觉呢！”

完颜袭痛苦地摇头，“不，事情还没有完，如果那样结束倒是好了。”

赵嵘忙为他擦泪，并继续为他处理伤口。穿了线的银针刺过伤口，仔细缝合……

完颜袭痛得咬紧牙关，神情有些狰狞，“蓝儿离开我之后，我就痛悔对她所做的一切，可我回不了头。她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思念着她，我的妃嫔再多，却任何人都无取代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我思念她，彻夜难眠，千方百计打探她在宜周的境况，得知她与赫连恒竟然相爱，她彻底忘记我时，我终于抵挡不住心里的妒忌，便试图夺回她。”

赵嵘麻利地剪断针线，在他细长的伤口洒了药粉，见他眉宇紧皱，忙拿来面纱给他包扎。

完颜袭倒是已经感觉不到伤口疼，因为心里的痛无法克制，他全身像是被痛碾着一般……

“我终于见到蓝儿，她却开始恨我，她看仇人一样的看我，并揭露了我对她所有的利用，而且，那时，她还说出了我并非皇后嫡子的身份，与我彻底决裂！她不跟我走。

后来，她宁愿死，宁愿让我痛苦一辈子，也不肯再回到我身边。我以为她真的死了，当我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竟然失忆，而且和赫连恒住在一处小院中，恩爱甜蜜，还有了身孕！

我不甘心就这样放手，我不允许她和我的仇人在一起，我利用她的失忆症，偷偷接近她，不惜以死威胁，逼她回到我身边。

每一天，她尽心的服侍有伤的我，却无时无刻不思念着赫连恒。

我妒忌地抓狂，于是密谋着如何除掉她腹中的孩子。

我像是一个魔鬼一样，无法停止心底的杀念。

我知道，赫连恒绝不会放她离开，我更怕她会为赫连恒诞下子嗣，所以我设了一计，让御天给她服用了绝育的毒药。”

所有的伤口至此已经缝合完毕，赵嵘擦了擦头上的汗，沉声叹道，“皇上……你，真的太残忍了！”赵嵘也不愿意再称呼他为皇上，“女王陛下与前宜周帝还能留你一条命，倒也的确是宽容的。”

完颜袭就凄苦地笑了，他望着帐顶，仿佛是望着那个犹如妖魔厉鬼的自己，痛恨，绝望。“赵御医，您是我们康辽医术最高明的御医，我恳求您，尽量医治湛蓝。”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赵嵘收起了所有的尊崇，背着药箱起身，“歇着吧，完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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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再迟到，罚你跪

从前，身为宜周帝王，赫连恒最无奈于早朝晨起，那意味着每日辰时之后，他将再也见不到湛蓝恬静美丽的睡容，而且，还有可能被政务缠住一整天而不得相见。

如今住进湛蓝赐给他的宜周王府，却反而寻不到半分身在“家”中的感觉，他仿佛一个栖居的兽，每到辰时，身躯不等离开床榻，心便早早飞去了早朝大殿上。

而他的人，却总是没有心那么勤敏，往往总是迟了。

只因，他勤敏的心太贪婪，总期望能看到湛蓝坐在龙椅上翘首企盼他到来的神情。

可他忘记了，如今，他已然不是皇帝，只是辅政王。

龙椅上那位深爱着他的女王，不只是他的女王，也是文武百官的女王，而他亦不只是她的辅政王，还是天下臣民的辅政王。

于是，湛蓝的耐xing，终于被他的一再迟到而耗尽。

她想着，再一再二不再三，他习惯了当皇帝，突然做了辅政王朝见她这个女王，自然是有些情绪的，他一定会适应这种状况，改变不良习惯。

但是，他却再四，再五，再六……迟到，仍是迟到，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迟！

这一日，已经是第七日，他每日早朝必迟到一时半刻，这不是大问题，却也不是小问题。

她凤眸冷眯着，幽冷威严地俯视着刚刚跪下来的赫连恒，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的一身褐金色的四爪龙袍，这个男人，倒是穿什么衣服，都是绝美的，可他那一脸无辜温雅的微笑，让她莫名地满心冒火。

“摄政王，你又迟了！”她沉着脸，没有要他起身。

“嗯。”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倒也不急着站起来，煞有介事地按了按眼角，仿佛是刚起床，完全没有睡饱的样子，一身慵懒，从优雅地举动之间淋漓尽致地泄露出来。

“臣昨晚和新入府的贴身丫鬟聊天，这位丫鬟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诗雅儿。”

湛蓝握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然一收。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地蹦出他和某清秀女子促膝长谈的画面，这画面不陌生，只因他在宜周皇宫时，从来也不拒绝与那些秀女说说笑笑。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诗雅儿还说，咱们天下初平，就差点喜庆，近来朝中接连封赏，女王陛下的生辰也近了，不如普天同庆，君民同乐一番。”

“这位诗雅儿姑娘说得极是。”湛蓝点头，强压下心底那股刺痛的酸涩，冷声说道，“我的生辰不必隆重，倒是四位王爷晋封该是庆贺一番的，尤其安和王，齐康王与瑞贤王，功不可没！”

赫连恒倒是没想到，她竟然就……同意了。“如此说来，女王陛下是准了诗雅儿的提议？”

他如此刻意地一再提及诗雅儿三个字，湛蓝已然在咬牙切齿。“准！这件事，交由丞相亲自督办，不过你，赫连恒……跪着！”

正要站起身的赫连恒顿时脸色暗黑，他听到身侧传来几声毫不遮掩的低笑，冷眸扫过去，就见秦景瑞、金风、苍龙竟都在敛气站直，而刚刚笑的，分明就是他们！

今日的早朝，比平时延长了半个时辰。

长跪的赫连恒，倒是并未觉得度日如年，因为，他只需一抬头，就能看到议政的湛蓝从容不迫的言谈不停，并不时视线流转看向他。

到最后百官退去，殿内只剩了曾经的夫妻二人今朝君臣相对，他脸上还有几分温柔笑意没有褪去，仿佛水纹的涟漪，只需一颗石子，又会泛出更大的水花。

湛蓝走下丹陛，在他面前站定，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辅政王，如此被罚跪，可有何感想？”

他一伸手，便握住了她垂在龙袍蝶袖下的娇软的柔夷，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细滑的手背，触到了纤细的骨，心就缩得疼了。

“位置调换，臣更能体会，当初爱妻身在皇后之位时复杂的心境。爱妻当初对身为君主的臣日思夜想，却不得不畏惧防范，是臣让爱妻失望了。”

他可真是油腔滑调，这种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竟不费吹灰之力！湛蓝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想必，那位诗雅儿是为好姑娘，一夜彻谈，让辅政王心情平和，感触颇深呐！”

她冷扬着头，侧身经过他，“平身，回府歇着吧！”

他站起身来，就……“哎呀！”

湛蓝心头一颤，阖眼咬牙，终究没有回眸去望。凭他内力深厚，只跪了一个时辰罢了，顶多只是腿麻了而已。

他本以为她会心软地来扶他，没想到，她竟只一停顿，反而走得更快。

他忍不住有些着急，也顾不得演戏，便急匆匆地起身追上她，“湛蓝，等等！我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有话就说。”她甩开他的手，“别拉拉扯扯。”

“关于新的律法，已经修订好，不过有些还需要我们仔细商讨。”

湛蓝顿时警铃大作，她沉沉吸了一口气，侧眼瞅着他温雅含笑的俊颜，不禁就想起他当皇帝时，常见的此种神情，就算对万花楼的老鸨，他亦是笑得如此亲厚无比，全然是亲民好好皇帝的样子。可越是如此，便越是不妙。

“例如？”

“例如贪污罪，这贪多贪少，该是有区分的，而历代律法中也都不同。还有，关于赋税，虽然近两年减免，但将来必是要收的，若是规制不好，恐怕日后又让官员寻了空子中饱私囊……你身体若是无恙，不如我们到皇宫的藏书阁，翻看一下历代典籍，仔细商讨，如何？”

湛蓝谨慎地不肯答应，却也没有马上拒绝。

见她沉思不语，赫连恒挑眉无辜失笑，“女王陛下该不会是怀疑臣心怀不轨吧？还是……女王陛下心里本就是有某种奇怪的想法？对臣想入非非？”说话间，他故意凑近她，邪魅地视线，瞄到她嫣红的唇瓣上。

湛蓝早料到他目的不单纯，泰然凝视着他，似笑非笑地接招，“本女王倒是的确有这种想法！”

他诧异挑眉，那股邪魅的笑凝滞在眼底。

“不过，辅政王心里有了诗雅儿姑娘，大概是不愿意从了本女王的，本女王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传召齐康王与瑞贤王一起陪同辅政王商讨吧，他们博览群书，定然比本女王懂得更多。”

“湛蓝……”他对着她窈窕婀娜的背影颓然叹了口气，无奈地扪心自问，他能说从了她吗？

他是真的很想从了她呀，她想对他做什么，他都从。不过，他堂堂摄政王，总不能当着一群宫女、护卫和太监的面这样大声说出来。

湛蓝又停住脚步，“辅政王，如果不急着回府，一起吃早饭吧。”

“好啊。”如今与她一起用一餐饭，竟也成了奢望。

用餐之后，还有政务要忙，早膳便就近摆在御书房的内殿。

晨光映入金纱窗格，金碧辉煌的宫殿，流光溢彩，浮影幻美，摆在桌上的精致早膳，俨然是一盘一盘精妙绝伦的艺术杰作，香气四溢，叫人食指大动。

其实，只要她在，他的胃口总是很好，吃了饭菜，再吃她，不成问题。

湛蓝不与那双灼灼的鹰眸对视，她环看了菜色，对一旁的总管太监点了下头，示意他退下。

随后，赫连一雯一身海棠红的锦袍，翩然如蝶地奔进来，在湛蓝身侧恭敬地跪下，“一雯参见女王陛下！见过辅政王殿下。”

赫连恒凝眉不悦地瞅了赫连一雯一眼，极是不满意第三者在场，“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奉圣旨而来的。”湛蓝随手一个请的姿势，柔声笑道，“一雯，快坐吧。你说我们许久没有一起用膳，今日可是成全了你的愿望，书画课还是不能耽搁的。”

“嗯，一雯一定用心学。”赫连一雯嗔怒瞥了眼赫连恒，用眼神警告他，“如果不是我央求许久，皇嫂怎么可能答应和你一起吃早餐？见好就收吧！”

赫连恒不服气地瞪回去，“湛蓝，不如让一雯到我的王府去住吧，她最近总给你添麻烦。关于银煊谋逆之事，她也的确有错。”

他客客气气，疏远一步，故意将她一军。

脚下穿着黑色龙靴的大脚却被赫连一雯狠狠地踩了一下。

湛蓝毫不迟疑地答应，“的确，一雯如今已经不是公主，而是郡主，身为女王，我疼惜她，本是无可厚非，碍于我们曾经的关系，我不该再多管闲事的。”

她喝了一口汤，对赫连一雯和蔼说道，“一雯，离开皇宫之后，开开心心的，日后，有喜欢的男子，说一声，我会为你们赐婚的。”

赫连一雯冷冷白了眼赫连恒，却谨慎地没有指责多言，只顺应湛蓝的话说道，“是。”她忙又堆上笑来，“再过三日，就是女王姐姐的生辰呢，姐姐想怎么庆祝？”

皇嫂这就改成了姐姐，赫连恒不禁听得有些刺耳。

他默然挑了下眉，兀自拿起银筷子用膳，倒是忽然想起，自从湛蓝住进宜周皇宫，他们竟也不曾一起吃过几顿饭，想来，不禁又黯然愧疚。

湛蓝若有所思，迟迟不语。

赫连一雯见气氛有些僵，忙道，“我哥可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只要女王姐姐有什么愿望，我哥一定会帮女王姐姐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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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没有她，难成家

湛蓝看了眼赫连恒，自是明白赫连一雯的良苦用心，只是，这小丫头却并不知，她已经给不了赫连恒幸福。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本没有什么愿望，大肆庆祝，又要群臣绞尽脑汁地破费，反而不好。”

“可是，也总该有点好玩的事呀。生辰可是一年一次呢，若是不好好庆祝太乏味了。”赫连一雯话端打开，便流水似地，噼里啪啦止不住，“还记得去年，我生辰时，皇兄和九皇兄带我去江南……”

她话没有说完，赫连恒就突然塞了一个蟹肉水晶蒸饺过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赫连一雯顿时垮了脸儿，意识到自己刚又提到赫连银煊，不禁又担心湛蓝会不悦，一时间竟紧张地快要哭出来似地，却咬着蒸饺，看上去又有些委屈，有些滑稽。

湛蓝却并没有生气，“我想亲自打扫一下毓仙宫，玄武，白泽和明貅也在这几日快回来了，他们在信中说，说……会给我带惊喜回来。”

赫连一雯可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忙吞了蒸饺，“那里是先皇后的寝宫，没有人居住，让宫人打扫就可以了呀，女王姐姐平时忙政务已经够累的，何必做这种粗活儿？”

“那里是我母后居住的寝宫，我不想让其他人擅自闯入，扰了她的清静。”

湛蓝唇角带笑，黛眉却幽幽凝着，像是有太多解不开的愁思在眉心上打了死结，低垂的棕色凤眸琉璃般晃过一片水花，感觉到赫连恒的凝视，她眨了下眼睛，忽然就又对赫连一雯笑开了，“吃吧，这些菜，都是一雯爱吃的呢！”

一顿早膳用完，赫连恒方才说了一句，“宫外的那些绿牡丹都凋了，女王陛下要换成其他的花吗？”

“是该换掉的，今日搬走绿牡丹，明日换掉，正能赶上玄武他们回来。”

赫连恒挑眉，换花和玄武他们回来有什么关系？玄武、明貅他们带回来的人是奇章子吧，这也不算什么惊喜才对。“湛蓝，你想换成什么花？兰花吗？”

“真正的牡丹。”

“为何？”

“因为，这个皇宫再也不需要绿牡丹那种顶着牡丹名号的菊花。”湛蓝嘲讽地轻笑摇头，“绿牡丹，永远都成不了牡丹的。”

赫连恒心里一阵巨响，似有一堵厚重的墙崩塌了，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这些年，她之所以煞费苦心地培育“绿牡丹”给完颜袭欣赏，是用来讽刺完颜袭是顶着皇子名号的假皇子！

原来，她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在防范完颜袭！

原来，她的心里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痛与恨！

心中通透，倏忽释然，他却更懊悔曾经误解她。

更可恶的是，他竟在她出嫁之后，就将她冷弃凤安宫。

如果从第一晚，他便能放下芥蒂，与她交心彻谈，打开心结，如今，他们的孩子可能已经满地欢笑，又岂会被人趁虚而入，落得如此田地？

“湛蓝，我想对你说……”他的道歉没有来得及出口。

湛蓝却又悠悠一叹，“辅政王，劳烦你，命人把宫内宫外都摆上牡丹，不必太多，雅致宜人即可。”

见她神思飘远，眉宇间那股悲伤的忧郁又回归，赫连恒不禁挫败无力。

她不需要他的陪伴，话也懒得同他说明白了，无论如何，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一定会为她办到。

这一日，赫连一雯离开皇宫，第一次进入赫连恒的宜周王府，她却并没有带任何东西回来，更没有要长住的意愿，倒是憋了满腹邪火无一遗漏地带进了王府新居。

一入门，见梁福和唐刃在院子里恭迎着，她更是气也不打一处来，劈头盖脸就嚷，“叫那个诗雅儿滚出来见我！她算老几？一个丫鬟也配在我皇兄身边嚼舌根子？！”

几句泼辣犀利的怒斥，让整个王府炸开了锅，丫鬟们一个个敛声屏气，唐刃和梁福相视，不知所措，不约而同看向她身后进门来的赫连恒。

那魁伟威严的身躯，席卷着一股清寒的凉意进来府中，不像是主子，倒更像是生疏的客人。

他脚步未停地扫了眼众人，丢下一句命令，“以后，这里是一雯郡主的家，大家尽心服侍。”

“不——用！”赫连一雯冷哼，“我才不在这里住，我回来，只是要瞧瞧那个胆大妄为的丫鬟！”

“本王不管湛蓝如何宠着你，如何由着你，既然你来了这里，就不准胡闹！”赫连恒严苛冷斥一句，经过她，径直进入恢弘富丽的楼宇正堂。

陌生的环境，让他无法适应。并非他住习惯了皇宫，住不惯普通屋舍，而是没有湛蓝的地方，实在看着不像一个家。

相较之下，他反而更想念湛蓝一手打理的诊苑楼阁，那一处简单的小院，纵然寒冬凛冽，也是温馨甜暖的。

赫连一雯跟在他身后，气恼地说道，“皇嫂是我的，我才不甘心当这个郡主！如果不是你这样对皇嫂言听计从，皇位早就是你的了！皇兄，难道你不想当皇帝，甘愿屈就当这个辅政王？我们赫连皇族，就这样被完颜皇族给吃定了？你甘心吗？”

他旋身在王座上坐下来，有些疲惫地斜倚在靠背上，接过梁福递来的茶轻抿一口。

“赫连一雯，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但你没有资格议论为兄与湛蓝，也没有资格对任何人指责大骂，尤其，在你第二次差点害死湛蓝之后。”

赫连一雯委屈地站住脚，“我……皇兄，你在大牢那会儿可是原谅我的，你还说我只是个孩子。”

“是，所以袭皇兄说得也对，你终究不再是个孩子。湛蓝从四五岁就懂得隐忍与宽容，你如今已近笈笄之年，却连四五岁时的湛蓝都比不过，更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

赫连恒凝眉说着，眼前仿佛就晃动着一个娇小的隐忍强烈痛苦的身影。

年幼的湛蓝，父亲深爱着别的女人，且相助别的女人害死了她的母亲，她却不得不接受那个女人的儿子保护她，陪伴她。

身为公主，她没有选择，如果她不接受完颜袭，必会被其他皇子更残忍地拿来利用伤害……可是，她出嫁了，本是抱了希望的她，那样娇美惊艳地一身红妆，卑微地跪在他面前，拒绝为他侍寝，只因……她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能信任，她甚至没有体会过一天安然无虞的幸福。

他痛恼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凝视着杯中澄明的茶水，不曾再看赫连一雯一眼，严酷地冷斥，“退下！”

赫连一雯疑惑地望着眼前威严俊美，尊贵霸气的男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夜明珠苍冷的光凝滞在他脸上，俊颜如玉，仿佛一尊绝美的没有温度的玉雕，他这样伤感，这样冷漠，实在不像那个疼爱她，且总是温雅含笑的皇兄。

“皇嫂已原谅我了，我不是故意害她的，早知道九皇兄会那样欺负皇嫂，我才不会为了救你通知九皇兄。”说着，她委屈地便落下泪来。

“在我面前哭，也改变不了你差点害死湛蓝的事实！我没有她那么宽容，没事不要到我面前来，滚出去！”

“早知你这样对我，我才不要回来！哼！”赫连一雯转身便奔出了王府。

梁福担心地说道，“皇上，小郡主恐怕又会跑去皇宫呢。”

赫连恒却笑了，“就怕她不去。”

翌日一早，早朝散去，湛蓝并没有马上去御书房内殿用早膳，而是去了城楼顶台。

赫连恒早来到这里，他一袭黑色龙袍，与从前的衣装并无差别，只是环绕身上的那条龙，少了一只狰狞的利爪，他亦是多了几分孤冷清寒，越是拒人千里。

他正专注地俯视着那些宫人更换花圃，成片的绿牡丹，逐渐逐渐，换成艳红如火的牡丹。

美丽的颜色，渲染开来，红如火，大朵大朵，国色天香，她的眼光总是如此独到精准。

听到身侧环佩丛响，嗅到熟悉的兰香，他的唇角便染了朝阳似的温度，转过头来，并无意外瞧着她娉婷优雅地款步而来，柔声问，“喜欢吗？”

湛蓝在他身侧站定，看向那些富丽逼人的牡丹，“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这并非摆来给我赏的。”

“我给你的，你都不稀罕，你乐得给谁赏，便给谁赏吧。”说完，他拂袖转身就走。

他这古怪的脾气，真是越来越糟了！三言两语不对心，便这样拧头走人，倒也难怪众臣在朝堂上指责他独断专横。

湛蓝无奈地叫住他，有些烦躁地沉沉吸了口气，从他俊秀伟岸的背影转开视线，看向那些忙碌的宫人，轻声说道，“昨晚一雯哭得很伤心，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不要这样伤她。若非我当初囚禁你，也引不起这些乱子。原谅她，如果要怪，就怪我好了。”

她日理万机，终于还是为了一雯哭鼻子找到他面前来。“难怪你脸色不好，是一雯昨晚缠着你哭诉了？那丫头欠打！”

“她一个女孩子，总是又打又罚……”

“女王陛下与臣已然撇清关系，何必乾涉臣的家事？”

“赫连恒，你……”湛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多管闲事了。可，偏偏这个闲事，是因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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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对弈，得偿心愿

“你可以宽容地待任何人，却偏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他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深吸一口气，转眼间重拾冷静，所有激动的情绪，瞬间都被收敛进黑眸的深处。

“我是一雯唯一的亲人，而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女人，湛蓝，你可曾想过这一点？”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不曾变，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给你没有希望的婚姻。你适合更好的女子，你有权利、也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湛蓝怅然一叹，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身便朝着台阶那边走去，“那位诗雅儿姑娘若是合适，就娶了她吧，我希望辅政王一辈子幸福美满。”

这个蠢女人，她揣着明白与他装糊涂！

他是又作茧自缚了吗？那个所谓的诗雅儿，不过是为了让她吃醋，他三言两语杜撰出来的人物。

他不相信，凭她如此聪颖，竟会猜不透这一点。

朝阳初升，清透的阳光映在金光辉辉的婀娜背影上，泛出耀目的光圈。

她仿佛一位出尘脱俗心无挂碍的神妃仙女，如此走着走着……便能乘风而去一般，让他莫名地恐慌。

见她头也不回，他气恼地追上她，却谨慎地只握住她的手，眸光威慑，不带丝毫商讨地命令，“陪我下盘棋，我会考虑女王陛下的建议的。”

“棋？”

湛蓝不明所以，眼眶上红晕未褪，再加一脸疑惑，娇美的鹅蛋脸全然没了半分威严与凌厉，他迅速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记，不由分说，抱着她径直飞下城楼，飞离了皇宫……

七八层的城楼，比不得现代的高楼大厦，但是，要从这种地方纵身飞下，湛蓝还是恐慌地脸色苍白。

于是，她只能抱紧他。

然而，城楼下忙碌的宫人，看在眼里的却是，蓝天，白云，朝阳之下，一对儿绝美璧人相拥腾飞而下，仿佛天降的一对儿神仙眷侣，美若画卷，神秘幻美，叫人惊叹不已。

直到那对儿影子远去，才有人认出，那是女王陛下与辅政王。

湛蓝不禁懊悔自己疏于防备，竟被他这样抱着飞下来……更确切的说，他这压根儿就是掳劫！

身下屋舍向后飞驰，清风徐徐拂面，却吹不散她脸颊陡升的滚烫。

心儿噗通噗通，激烈地似要冲出胸腔，周身热血沸腾，那股热力因为沁入心脾的熟悉的男子体香，愈演愈烈，她慌得要松开缠在他的脖颈的手臂，却又怕摔下去，自己那点三脚猫的轻功，只能叫做小孩子蹦蹦跳，实在难与他这出神入化的轻功相提并论。

“要……要去哪儿？”

“别担心，哪儿也不去。”

“可是我们明明已经离开了皇宫。”

他笑而不语。

不过片刻，他便抱着她落进一处庭院里。

院子里青竹浓密，兰花清雅，一排房屋，白墙硬着蓝色圆窗，诗情画意，让她不禁想起阔别许久的诊苑楼阁来。

“这是哪儿？我让任兆梁为你挑选的那处王府？”倒是的确不错呢！不过，这里从前应该没有如此美丽吧，这片青竹，这些兰花，却又不像是新移植过来的。

他牵着她进入室内，“这里就是诗雅儿。”

她惊悸地忙从他手中抽手，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僵站着，不敢再往前走。

果然，诗雅儿不是个女子，不是个丫鬟，是个美丽的陷阱，让她栽进来，暴露了所有的狼狈。他所谓地与诗雅儿彻夜长谈，其实是彻夜忙于布置这里吧。

赫连恒也不逼她，他兀自在靠着宏大圆窗的美人榻上坐下来。

榻上早已经摆了精致的小棋桌，清幽的龙涎香弥漫室内，圆窗窗台上一支兰花斜斜绽放，俊美如他，映在这样温馨的画卷里，让她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

他眸光邪魅一闪，似笑非笑地揶揄，“只是下盘棋而已，女王陛下不是要逃吧？”

下盘棋，却耗费这样的心思，她实在无话可说了。“早膳还没吃。”

“先饿着。”他拿起一枚黑子便搁在棋盘上。“女王陛下，请！”

湛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来，与他相对而坐，从头上取下沉甸甸的龙冠，搁在一旁，方才拿起触手生温的白玉棋子，搁在棋盘上。

白玉如洗，她水葱似地指被衬得粉润剔透，修长秀美，更多了蓬勃的灵气，仿佛一字落下，就会开出大片洁白的山茶花。

他视线盯在那枚棋子上，喉结微动，不由得扬了扬眉稍，拼命警告自己保持理智。随即，便紧随着那枚白子搁下了一枚黑子。

啪——她紧落下一枚白子。

啪——他又落下一枚黑子。

如此，棋盘上一阵噼里啪啦作响，奇招如风，落子如撒，两人就像是单纯只为填补棋盘上的空缺的孩子，一个比一个执拗地选择着落子的位置，顷刻间，将棋子塞满了棋盘。

但，实则厮杀激烈，环环相扣，步步为营，难分高下。沙场之上，无丝毫夫妻情分，只是果决残酷地两个对手。

第一局，她莞尔宣告，“赫连恒，你败了一子，承让！”

第二局，他求胜心切，誓要打败她，却偏偏……

“赫连恒，你败了两子，你是故意输给我，还是你的棋艺只有如此水平？”她捻着赢了的两枚棋子，放在他面前，“不过，成绩已然很好，御天他们可是被我杀得片甲不留呢！”

他脸色有些冷，有些僵，然后又摆下第三局，仍是落子纷飞，是速度更快的快棋。

湛蓝无心再奉陪，一局结束，她宣布，“平局，打和！”

“这一局不算，你让了我两步。”他迅速清空了棋盘，又开始新一局。

“小气鬼！不过一盘棋，竟也杀红了脸？！”她嗔笑着，从美人榻上起身，拿起龙冠，并不打算再和他继续玩下去，“我的武功不如你，轻功不如你，内力不如你，论治国统军都不如你，方方面面都不如你，就只有下棋能赢你，你何必非要赢我才满意？”

他不由分说，抢了她手上的龙冠搁下，强硬命令，“坐下，继续！”

“赫连恒！”他非要这样不讲理吗？“我是女王耶，你要听我的。我现在饿了，要吃早饭。”

早膳用完，她拒绝再返回棋桌旁，退避三舍地，不等梁福带人收拾了杯盘，她便走出让她沉溺得无法自拔的小院。

这座宅邸的风景虽比不上天下独一无二的伊芙宫，却假山碧林，亭台水榭，该有的都有，又因是赫连恒长居之所，她忍不住要仔细瞧一瞧。

赫连恒不紧不慢地尾随着她，并不去打扰她，只是，她穿着那一身厚重的龙袍，冗长拖曳，再加满头珠翠，美则美矣，只是他亦不由得替她觉得疲惫。

可，他若是直接催她回去小院更衣，恐怕她又想歪了，说不定，还会一溜烟地又逃了……

湛蓝穿过湖边拱桥，发现湖面上停着一艘龙首画舫，不禁想起宜周皇宫那座凰翼阁。

“赫连恒，你何时弄了一艘画舫摆在这里？”

湖太小，画舫大得像一座楼阁，不搭配，而且显得太拥挤。

他爱水，喜欢乘着小舟飘在水面上，大可以去皇宫的大湖。

没有等到回应，她转头寻他，不禁怀疑自己一路走得太急，落下他太远。

没有他尾随在后，她倒是可以不必再强自伪装那份赏景的雅兴。

曾在宜周皇宫尚宫局任职的齐芮安，一身内敛的墨绿色缎服，带着两个丫鬟跟上来。

“女王陛下，辅政王有政务要处理，担心女王陛下太累，让奴婢等前来伺候。”说着，她优雅行礼，“奴婢为女王陛下准备了轻便的衣装，女王陛下更衣再继续逛吧，这院子可大呐，半天都逛不完。”

“齐尚宫！”湛蓝正累得不想再挪动，这一身行头的确压得她喘不上气。满心疮痍，凄冷无力。

此刻的她，是一个闯入别人未来幸福家园的不速之客。一想到赫连恒将来有一日，在此有妻有子，幸福美满，她便心痛得恨不能一把火烧掉这座宅子。

齐芮安来得及时，而她的出现，也提醒了湛蓝，赫连恒是个念旧的人。就算宅子摆在这里，他也并不会马上找了别的女子成婚。

如此想着，湛蓝这才平静下来，也猜测到，是赫连恒格外交代过，齐芮安才过来的。

他的暂时离开，更让她心暖又心酸，一时间眼眶便又泛红，怔怔地盯着齐芮安身后那两个容貌清秀的丫鬟，竟说不出一句话。

齐芮安见她神情不对，恐慌地头也不敢再抬。

两个丫鬟相视一眼，其中较年长的一位小心翼翼地说道，“女王陛下若是不介意，就去画舫里更衣吧，那边一直空着，平日也无人经过。”

湛蓝本不想去，却担心赫连恒会在某一处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便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打起精神，敛起散落一地的失落和难过，尊傲绝美地走在前面，“有劳你们。”

月白纱袍罩身，内衬是一袭水蓝色丝缎束胸长裙，如此蝶袖束腰，身姿唯美妩媚的轮廓尽显，裙摆上刺绣着大朵大朵的银丝牡丹映在荡漾的水蓝色中，她步履轻移动，那牡丹就仿佛飘在一片轻柔的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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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关心，受宠若惊

月白纱袍罩身，内衬是一袭水蓝色丝缎束胸长裙，如此蝶袖束腰，身姿唯美妩媚的轮廓尽显，裙摆上刺绣着大朵大朵的银丝牡丹映在荡漾的水蓝色中，她步履轻移动，那牡丹就仿佛飘在一片轻柔的水面上。

她高举着手臂，自己拆解长发上的发簪，又拿步摇簪斜绾着简单的倾髻。蝶袖落在了手肘处，莹润白腻的肌肤，让女子见了亦不由得心慌叹服。

画舫里并没有任何摆设，一个丫鬟捧着她换下来的衣袍，齐芮安则端着她的龙冠和首饰，另一个丫鬟就半举着圆镜，站在她面前，三个人瞧着她利落地卸妆更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她任何美丽的仪态，她就这样，从惊艳逼人的女王，一转身，就变成洗尽铅华的温雅仙女，一颦一笑都美到让人心醉神怡。

“齐尚宫，带我去膳房。”湛蓝见她没反应，摇头失笑，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齐尚宫？”

齐芮安猛地缓过神来，却不明白，“女王陛下去膳房做什么？”

“恒每日忙于政务，这些小事定然会疏忽，我想帮他瞧瞧。”

“梁福总管一直盯着呢，皇后娘娘……呃，女王陛下……”齐芮安惊觉自己口误，见湛蓝又是一愣，忙道，“奴婢带女王陛下过去，好在并不太远，女王陛下，请！”

她一路尾随着齐芮安走着，经过浣衣处，便忍不住也进去瞧了瞧。

赫连恒两套崭新的龙袍朝服，就挂在院子里晾晒着，一套黑色，一套暗金色，她只瞧一眼，心里就暖了。

院子里的大木盆里浸泡着一大堆衣服，却分不清是内衣还是外袍。

她摇头叹了口气，还好她来了，就算不是龙袍，他们也不能这样“虐待”恒的衣服呀，穿在身上会生病的。

她转头让齐芮安叫来浣衣处的总管过来，倒也并未训斥斥责，“内衣、外袍、袜子都要分开洗，颜色不同，也要分开洗，务必用清水冲洗乾净再晾晒。”

浣衣处的总管如临大赦，忙微笑着恭谨说道，“女王陛下放心，主子的衣裳我们都是如女王说的这样洗涤的，泡在院子里木盆中的，是下人们的衣裳，而且，那些都是外袍，内衣也是都分开洗的。”

“哦。”湛蓝抿了抿唇，俏颜刷一下便涨红，视线便从那盆衣服上移开了，“那个……”

“女王陛下放心，辅政王随身的任何物件，我们都确保清洗乾净，仔细查验，然后烘乾，熏香，方才送去前院。”

“很……很好，就这样保持下去！”湛蓝见他还笑呵呵的，心里不由得烦躁起来，“没事了，你……你退下吧。”

湛蓝从浣衣处出来，又羞又窘又恼又气，不禁又暗责自己多管闲事，偌大的一个浣衣处，自然是做事谨慎仔细的。可是，她却并没有后悔多言那几句。

她抬手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螓首低垂，嘀嘀咕咕，一径朝着膳房那边走，穿过一处雕梁画栋的长廊时，眼前猛地一袭黑袍欺进，她忙向后推开，睫羽不自然地轻颤，吹弹可破的白腻肌肤因为透出嫣红，而更加生动诱人……

齐芮安极有眼色地迅速退离。

“女王陛下事无巨细地如此关切臣，臣受宠若惊！”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夸张地作揖一拜。

赏着羞煞无地自容的她，他越是笑得温雅绝伦，客客气气。壮伟身躯却急不可察地缓慢迫近，仿佛猛兽诱捕最脆弱的猎物，深邃的眸中，利光暗藏，生怕惊动了她。

她慌乱地盯着他的靴尖，不安地频频后退，然后……脊背便抵触在了长廊下朱红的柱子上。

“我……我身为大周皇朝的女王，关心为国为民的辅政王，是……是应该的……你，你不要靠这么近……”

下巴被捏住抬仰，她诧异地瞪大眼睛，被他笑意深沉的鹰眸攫住了视线，顿时动弹不得。心口幽幽一缩，却不是无力推开他，而是害怕自己突然抱住他……

柔嫩嫣红的唇，被倏然吻住，她慌地颤声嘤咛，却又因为渴望太久，而顿时不知所措。

被健硕刚硬的手臂紧拥，腰肢娇软后弯，身躯贴近的暧昧姿势，让她木然僵硬，被迫抬着脸儿，他吻得更深沉，更急迫，更狂野，霸道地纠缠着她的唇舌不放，逼迫她回应。

强烈的吻，仿佛一道无言的惩罚，却又好似他只是在用这种激烈的方式，疏解暗藏心底的喜和怒。

他并没有弄疼她，魔魅的火花汹涌灌入她体内，让她无力抵挡，她紧张地揪住他的袍服，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沉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脑海茫然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只轻一回应……他仿佛被点化了邪xing的魔，步调突然变得温柔，缓慢，还满意地发出一声沉厚的轻哼。

他细细地品尝，不急不缓，仿佛她是一块儿美味绝伦的糕点，手臂和身躯将她牢牢锁住，似乎只有将她拆吃入腹，骨头都不剩半根，他方才能停止。

这个吻，她从僵硬，到忍耐，到回应，到沉醉，不过短短片刻，当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攀着他，抱着他，身子紧贴着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嘶喊着，“要他，要他……他本来就是你的！”

理智回归，她猛然用力推开他，漫长的一吻就此结束，她激烈地喘息着，扶着廊柱背转过去，却听到他话音清冽含笑，仿佛刚才失控的状况不曾发生过。

“还想去哪儿瞧？我陪你去。”

“不……不用，齐尚宫带我去膳房……”她紧张地按住心口，不想再与他独处。

“齐尚宫早就走了。”

她疑惑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四周竟无一人，只剩了她与他。

趁她无防备，他拉住她手疾步快走，就这样带着她入了膳房。

仿佛一对儿新婚夫妻，参观自家新居厨房。

迈过门槛，忙碌的厨子们轰然跪了一地，他随口问湛蓝，“觉得怎么样？”

她一眼扫过整个厨房，“不怎么样，有点乱。”

“已经不错了，梁福天天盯着他们。”

“还是不够尽力呀，烧饭做菜的地方，怎么能马虎？”她走过去，手指抹了下灶台，随口示意厨子们免礼，并叮嘱他们务必每天仔细清扫，并确保食物和水要新鲜乾净，又问过那些厨子擅长什么菜色……

她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就像是这府里的当家女主人。

厨子们恭敬地一一作答，不时看向似笑非笑的赫连恒，对于两人前夫前妻的“古怪关系”，满心好奇蠢动，却又不敢妄加揣测。

有个年轻厨娘见湛蓝和善，忍不住问道，“女王陛下，不知王爷平时喜欢什么菜？那些丫鬟们整天叽叽喳喳地来追问，奴婢答不上，还被埋怨不尽心。平时想做点王爷爱吃的菜，也摸不着头脑。”

厨娘不尽心，丫鬟们却尽心。湛蓝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王爷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什么都爱吃，只要用心做的，他都喜欢。你们只需一打探便知，当初宜周皇宫那些秀女，天天换着花样在凉亭给王爷送饭菜，可是一段千古传诵的佳话。”

厨娘脸色微僵，厨子们则纷纷忙碌起来，都不敢再缠着湛蓝说话，就连水缸里养得那只乌龟都听得出，女王陛下这是在讽刺王爷太风*流呢！

赫连恒不自然地挠了挠眉梢，“湛蓝，你不要对他们乱说，我哪有天天去吃？只是偶尔吃几次而已。”

“哈！你这是承认了？”湛蓝冷冷白了他一眼，“不过，皇帝吃秀女烧的饭菜，到底是无可厚非，毕竟她们也都是皇帝的女人嘛。本女王此时拿出来说说，反而是错了。”

“这怎么能有错？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他可是巴不得她能和他多说几句话。

湛蓝绾起纱袖，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剁了一下，“你是在跟我吵架吗？辅政王！”

厨子们退避三舍，只差没有抱头逃走。

“当然没有呀。”他无辜地斜倚在门框上，身上的皮却不由得绷紧，“女王陛下小心菜刀，别伤到自己。”她那条细细的手，握住大菜刀，让他提心吊胆，“你还是放下吧，让他们忙就好了。”

“不要你管！”

他碰了一鼻子灰，却还是撩起衣袖，也进来帮忙，“要切什么菜？我帮你洗好了。”

厨子厨娘们被这一幕惊得瞪大眼睛，两个如此美丽如仙的人物，在柴米油盐、尘烟旺盛的地方忙碌，实在不搭调耶。

偌大的宜周王府，她在膳房里呆的时间最久，午饭端上的十几道菜中，有一半是她亲手烧的，就连那些厨子都啧啧赞叹不已。

时间一晃而过，不知不觉， 竟是一整天。好在政务都是他处理，她不必担心自己耽搁朝政被骂昏君。

翌日早朝，仿佛天塌了似地，她被巧卉惊慌失措的唤醒，“女王陛下，朝服和龙冠找不到了。”

“朝服？”她猛地坐起身来，想问昨晚是否有贼夜袭皇宫，想起昨天的一切，便清醒过来。

朝服和龙冠都放在了赫连恒的王府。

她用过晚膳才离开，怕被他强迫留宿，是偷偷溜走的，那会儿只顾了逃，哪还顾得上龙冠和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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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腿疼？帮你揉揉

因为朝服绣工繁复，完成一套，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尚宫局虽然已经在做第二套，却尚未完成。

“女王陛下，没有朝服可怎么上朝？”

昨天逛了一天，她累得实在不想动，乾脆，又躺下来盖好锦被，“不去了，传旨，说我身体不适，让辅政王主理朝政。”

反正她这个女王也不过是顶个头衔，万一她穿着便服去了，赫连恒当着百官的面奉上朝服，定然又引得满朝哗然，嘲讽她这个女王行为不端。

巧卉倒是没再多言，她走出门去，正准备护送湛蓝上朝的完颜袭就迎过来，他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湛蓝让他扫了几天院子，便又允许他做回护卫。

“怎么样？找到了？”

巧卉摇头，“朝服和龙冠象征的可是帝王身份，女王陛下也真是，弄丢了，还全不在乎。万一被歹人拿了去，弄出什么乱子可怎么办才好？这可急死人了，到底丢哪儿了呢？”

湛蓝无奈地翻了个身，俏颜蒙在又暖又软的被子里，滚烫的温度蔓延开来，不禁忆起昨天那个漫长的吻……

赫连恒处理完朝政，批阅完奏折，已近晌午。

他带着朝服来到伊芙宫，就见湛蓝还赖在床榻上。

冬儿无奈地嗔着脸儿，显然是对于女王陛下的赖床颇为无奈，事实上，她和巧卉已经轮流催了半天。

他站在外殿，正听到冬儿咕哝，“还好几个王爷在前面挡着，不然，朝堂岂不是要乱了？自古以来，哪有当皇帝的赖床不起的？”

湛蓝烦躁地怒斥“闭嘴！”

这丫头前阵子跟在苍龙身边一段时间，越发变得嚣张了。她也不过是赖床一次而已，值得她如此大惊小怪？

“那些不早朝且赖床的皇帝，都被骂昏君呢！”

床上鼓鼓的锦被愈加蒙头蒙脚，盖得严严实实。她就是有点累，没有睡足而已，就这样被冠以“昏君”的名号，也只能认了。

冬儿扯被子，却硬是扯不动，“女王陛下，早膳都热了三遍，御厨胆战心惊，还以为女王陛下您不爱吃他们烧的菜，要将他们赶出皇宫，一个个都去找完颜将军打探！御医院里的人也都惶恐不安，担心女王得了什么病症，那些宫女们说是女王陛下该选夫君服侍了。总之，女王陛下赖床不要紧，却害得天下大乱了。”

湛蓝在被子里低嚷，让她滚出去。

冬儿气得直跺脚，“身体才刚好些，尽这样空着肚子不吃饭，饿坏了肠胃，受苦的还是女王自己。”

赫连恒摇头失笑，直接进来内殿，“冬儿，去准备午膳，本王要与女王陛下一起用。”说着，他把托着龙袍和龙冠的宽大托盘放在了梳妆台上。

冬儿讶异扫过龙袍一眼，视线狐疑地看向床上隆起的被子，顿时就恍然大悟，“原来昨儿女王陛下去了王府？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早说嘛，害得完颜将军兴师动众带人到处去找龙袍，整座皇宫鸡犬不宁。”

被子里，湛蓝却越是羞窘地不敢出来。

冬儿对赫连恒行了告退礼，便端着龙袍退下。

以免尴尬，赫连恒在床沿坐下来便道，“听说丞相给你准备了一份特殊的生辰厚礼，而且，是提早就准备好的。”

他想说什么？湛蓝忽得掀了被子，就那么躺着，戒备地瞅着他。

“你是想说，我早在你身边时，就在宜周与任兆梁暗中往来吧？我手上没有军队，要扭转局面，就必须联络两国举足轻重的重臣，任兆梁心怀天下，为我所用，无可厚非。”

“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他随手握住她的肩，自然而然，将她扶坐起来，“女王陛下心思缜密，无人能及，昨天的棋局，我输得心服口服，而且……我来，不是来吵架的。”

她抿唇低垂眼帘，不想理会他。就算他是来吵架的，她也无心奉陪。

“你虽然善于筹谋，棋局高超，却难看透人心。任兆梁此人，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而当初我吃那些秀女的饭菜，在你看来，是我风流不羁，可事实上，我却是在等着爱妻吃醋来寻，打破两人长久不语的僵局。”

他是在解释吗？湛蓝沉默无言，手指揪着锦被，僵坐着没动，也没再开口。

昨天，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却又像是发生了很多事。可……她不过是逛了逛他住的宅院罢了。

见她又恍恍惚惚，他又道，“早朝所议之事……”

“辅政王都处理好了即可，不必详禀。”

“早朝之上，众臣商议的是如何给女王陛下一个惊喜，为了女王的生辰礼物，众臣绞尽脑汁，有人甚至提议，要给女王献上男宠，以繁衍完颜皇族后嗣，早立储君，以安民心。”

他以为此话一出，她必然震怒，岂料，她竟还是蔫蔫的，无精打采，黛眉忧郁沉沉，仿佛心底掩藏了此生此世都无法解开痛楚心结。

他疼惜地叹了口气，帮她理顺长发，柔声问，“是不是昨天走路太多，腿疼？”

她恍然抬眸，不禁又因他亲昵的举动愣住……

“到底怎么了？疼得话，就直说呀。”他大手一扯，便抽走了锦被。

艳红的丝袍，被席卷的冷风带动，荷边开襟倾散开，柔美无骨的腿，白腻莹润，旖旎暴*露在眼帘内。

她惊慌低呼，嗔怒地推了他一下，便忙掩住丝袍，连莹润的玉足也缩在丝袍下。

很好，倒是总算有些反应了。虽然还是躲着他，境况却不似之前那么糟糕。

他不由分说，又把她按躺下来，把她蜷缩的双腿掰直，一点一点为她揉按，并于掌中凝聚真气为她舒活经络。

“赫连恒……你……你马上住手！”她想阻止他，却又怕激怒他，让境况更失控。“真的没有痛……我起床，我现在就起床啦，你出去等着！”

对于她的阻挠，他置若罔闻，耐心地继续为她揉按不停。

她无奈地转开羞红的脸儿，柔嫩白腻的肌肤翻出更浓更深的红晕，从额头，一直红到了珍珠似地脚趾尖儿。

“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她大脑早已经罢工，眼睛只盯着他，视线细细描画着他的发，他的鼻，他xing感的蜜色唇瓣，而神思只随着他按在腿上的指尖游弋，对于他的话，完全衔接不上。

他莞尔的笑颜俊逸逼人，鹰眸邪魅，幽深闪烁，“我说的是……生辰礼物。”修长的指沿着膝盖往上，仍是往上……他温润的声音，变得低哑深沉，“提早奉上如何？”

“什……什么？提早？”她的疑问，在他的手探入裙底时，化为惊慌地娇喘，“你……唔……马上住手！”

他俯身下来，唇瓣贴近她的，声音沉沉低哑，柔得仿佛要将她彻底融化成水，“请女王陛下验收最好最好的礼物。”

“最好最好的礼物？”到底是什么礼物？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被他吻得迷迷糊糊，然后……丝袍卸除……

然后，他的衣袍散到了凤床下……

然后，纱帐垂落，掩住了比火更猛烈的激*情……

他攻势狂猛，她反抗不跌，亦是抗拒不了心底矛盾压抑的思念，底裤未来得及扯去，他已然在他体内，节奏攀升，情潮一阵一阵，将她淹没。

她在高chao边缘无助地攀住他，感受到体内的他，比先前更坚硬……

耳畔，他低哑的喘息里夹杂着灼热的字句，“喜欢这个大礼吗？”

她仍是疑惑不解，捧住他宛若刀裁的脸，心中闪过一丝怀疑。

“我的心，我的身，我的人，就是臣送给女王陛下的厚礼，女王陛下可以抛弃自己的夫君，但不能拒绝这份厚礼！”

她埋首他胸前，紧紧抱住他，崩溃地突然放声大哭，“我不想离开你，不想让你娶别人，可我不想害你失去幸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好怕……我好怕我们会在没有希望的婚姻里互相怨恨，我怕多年后，你会恨我给不了你孩子……”

她的泪湿了他健硕的胸膛，浸到了他的心底，焚毁了他所有强硬的锋芒。

他细细吻着她，慎重，小心翼翼，似呵护易碎的琉璃，“傻丫头，我们不会相互怨恨的，永远都不会，我绝不允许那样的状况发生。”

四王与百官册封庆贺喜宴，举国同庆。而这一日，也正是女王寿辰。

湛蓝坚持不收任何寿礼，但辅政王、齐康王、瑞贤王则一致认为，接受诸国与百官贺礼，方能彰显女王的友好，亲和，与仁善，她只能顺应诸王安排，接受各国使臣前来恭贺，以及百官千奇百怪的贺礼。

然而，这一日，美丽的女王陛下一早却没有早朝，她一道圣旨，又将朝政交予辅政王处理，转而便去亲自清扫其生母——康辽先皇后曾居住的毓仙宫。

巳时，使臣前来，她方才更换礼服坐上龙椅。

宜周与康辽统一，虽然如今大周皇朝军队只有一支万人军队，却民心稳固，律法严明。

而暗藏于祥和之下的月魔地宫与夜煞行宫，如守护女神的两个夜之魔，那些以一敌百的杀手，无一例外全部效忠女王。

因此，周边诸国不得不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恭贺这位美丽且天下无敌的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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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要娶女王？找打

齐康王金风，站在丹陛之下，将使臣一位一位介绍给众人。

黑汗王朝，沃朗国，回纥族，天竺国，花剌子莫……一个个奇装异服的使臣，皆是容貌明秀的年轻男子，于其国内，他们的身份不是皇子，便是亲王与王子，而且个个身居高位，大权在握，而且无一例外都到了适婚年龄，诸国国君派他们前来的目的，不言自明。

湛蓝对使臣们始终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偶尔也闲谈两句，问候使臣们的国君。

赫连恒陪同于她右侧，始终关注于她瞧那些男人的神情。然而，尊贵冷酷的他，却比女王更像帝王，纵然不发一语，那股强势狂霸的气韵，却还是隐隐震慑，丹陛之下的男子，皆是不敢多看女王一眼。

湛蓝派人安排使臣们于宫内暂住，并诚意致谢辞。

待百官进献贺礼时，她却不时看向完颜袭，并低声问时辰，看上去不只是有些疲累，还有些焦躁，在龙椅上入座针毡似地，似有些按耐不住，直命令她身侧的护将完颜袭和火麟轮流出去打探什么。

赫连恒坐在她右手边，不禁怀疑她身体不适。“湛蓝，怎么了？”

“没什么。”她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焦灼地用丝帕按住额角，脸色也有些苍白。

赫连恒对于她的躲避，不禁无奈，他以为昨日的亲热能化解她心里的症结，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她不但愈加难过，也再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去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她只是心慌罢了。

“不要伪装，我会担心的。”

丹陛之下，任兆梁上前来，他身后带进来一个巨大的纯金镶边的雕花礼盒，那礼盒足有一人多高，被八人小心抬着，浩浩荡荡，连众位使臣都不禁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臣恭祝女王陛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万寿无疆，洪福齐天！祝我大周皇朝国运昌隆，四海承平，祝四位王爷万事如意！”任兆梁说了一大堆吉祥话，便侧身，优雅介绍自己献上的厚礼，“女王陛下，这是臣献给女王陛下的贺礼，还请女王陛下笑纳。”

他话音落，也不等湛蓝应允，便打了个手势给抬箱子的人。

精雕木箱落地，却轰然乍响，鲜艳的花瓣与丝带随着礼花轰然炸开……

满殿花瓣纷飞，一个白衣胜雪的蓝发男子横空出现，他吹奏着玉笛，足尖轻点地面，纵身缓缓飞向丹陛之上，俊逸的容颜引得满殿男子惊艳叹服，美若丝缎的蓝发飘逸飞扬，如此妖艳绝伦，如此出尘脱俗，如此一个神仙般的人物，让之前那些容貌清秀的使臣全部黯然失色，时间也因他而凝固静止。

湛蓝愕然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两步，迎向飞来的御天……

赫连恒气恼地怒瞪着她，低唤了她一声。“湛蓝，坐回去！”

御天飞至她身前，便侧身一转，后背轻贴她的后背，舞步回转，与她默契环绕轻舞，翩然如两只嬉戏的蝴蝶。

笛声悠扬轻快，荡气回肠，未曾间断，两人相视而笑，眸光清明，于徐徐的飞花之下，这一幕如梦似幻……

倒是辅政王，齐康和瑞贤王，以及护将完颜袭脸色皆是铁青，且满眼戒备。

舞乐终了，湛蓝随手握住御天的手，大方平举，对百官介绍，“众爱卿，还不拜见我大周皇朝的挚友？他，就是西夏皇朝新君——御天！”

百官轰然跪了满殿，高呼声震天动地。

御天俯视众人，威严大悦，在湛蓝松开他之际，他迅速扣住那水葱似地十指，亲密的掌心相扣，对百官命令，“平身，众位爱卿不必客气，以后都是自家人了。今日朕现身唐突，朕……实在是急于给蓝儿一个终身难忘的生辰，在我们百年苍老之后，她偶尔忆起，能欣然一笑，朕死而无憾！”

而诸国使臣们脸上的笑也皆是僵住。西夏内战初平，不过一个小国，竟妄想与大周皇朝的女王缔结姻缘？！这个御天，不只是嚣张，是异想天开了。

文武百官陡然……一个个神情惨淡，却低头敛目，无一个吭声。

若是女王与御天成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大周皇朝，就被御天收入囊中，这可不是他们乐见的。多年的战事终结，大周皇朝的美好，才刚刚开始，他们的好日子也刚刚开始……

金风和苍龙倒是也不动声色，纷纷看向坐在龙椅右侧的高背椅。

始终不发一言的赫连恒，状似没有看到那一幕，他正襟端坐，俯视着丹陛之下的动静，沉静如雕塑，波澜无惊，难辨喜怒。

湛蓝将一切微妙看在眼里，浅笑嫣然，并没接下御天的话。

御天却眸光灼灼，霸道凝视着她，眼中再容不得旁人，“蓝儿，谢谢你原谅我，这些日子我可是寝食难安，怕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湛蓝笑得依旧端雅客气，便不着痕迹地抽手退离他身侧，示意他在龙椅上坐下。“西夏国势初定，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出现。”

“这么说，你一直都盼着我？！”

他真的误会了，她担心却是真的。他这倨傲自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人，坐着西夏的龙椅，定然会惦记着她的大周皇朝。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早就汲取了教训。而他，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湛蓝正要开口，火麟便脚步无声地奔进来殿内，一袭微步轻功，如风一般，从众臣席位的外围绕到丹陛之上，恭谨地凑到湛蓝耳边，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两个字，“来了。”

湛蓝神情怔然一凛，当即便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疾步走下丹陛，头也不回地说道，“辅政王，不要怠慢了西夏国君与诸国使臣，我去去就来。”

完颜袭，火麟迅速带着一群随侍跟上，金风与苍龙相视一眼，自是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于是忙紧跟出去。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使臣们更是不明所以，御天也有些着急，忙从龙椅上站起来，“蓝儿，你要去做什么？我才刚来耶！我陪你去……”

湛蓝脚步急促，几乎是在奔跑，急迫地头也不回，只是摆了下手。

赫连恒坐在龙椅右侧的位子上，不曾挪动分毫，一颗心却早已随着她飞奔出去。她的龙袍消失在殿门处，他才强压下心底的疑惑与好奇，却闷了满腹邪火，大掌扣住椅子扶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苍白。

御天坐下来，转头看了眼他的手，鄙夷讥讽一笑，“赫连恒，真没想到，你和完颜袭，竟然一个甘愿成了辅政王，一个成了四品护将！瞧瞧，蓝儿可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她要去做什么，你似乎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身为辅政王，自有辅政王的事要做，女王的一举一动身为臣子定没有知晓的必要。”

御天伸手拍在他的肩上，口气鄙夷地赞道，“说得好，你有自知之明再好不过了。”他侧身凑近他，话锋随即一转，“不过，与完颜袭争斗了十几年，竟然方才知道自己与他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滋味儿一定很好受吧？哈哈哈……这真是太讽刺了！更可笑的是，你被湛蓝休掉，竟然还能在她身边坐得住？换做旁人，早就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而引颈自刎了。”

砰——赫连恒突然挥出一拳，御天那张绝美出尘的脸上，多了一个黑印子。

当着他的面用下三流的方式勾引他赫连恒的女人，还如此讥讽他，这家伙活的不耐烦了！赫连恒无视丹陛之下的骚乱与惊呼，扯住御天的衣领，低沉警告，“我是辅政王，却是大周皇朝的辅政王，而你这个西夏国君，能做多久却还难说呢！没有奇章子辅佐，你不过是只断腿的狼，只有等死！”

御天也勃然大怒，挥掌便要打……

赫连恒侧身一闪，单手撑着椅子扶手，横飞而起，一脚横扫，御天迅速后退，却还是被踹下了丹陛……百官惊呼，众使臣则纷纷解气地一叹，有人还夸张地惊叫，“打得好！”

御天一招轻功回旋，平稳落地，恼怒瞪了眼叫好声传来的使臣席位，朝着赫连恒便击出一掌……

不过半个时辰，湛蓝带着一群随侍返回，一改离开时的紧张与急迫，她步履从容，龙袍礼服拖曳，宛若游龙，唇角眉梢，又多了几分振奋人心的惊艳笑意。

一入殿内，她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儿，笑颜不禁微僵。

百官低语，有的惊慌地端着酒杯，低头忙喝。而使臣们则交头接耳，一副交谈专注，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进门的样子。

丹陛之上，赫连恒更是安静地有些诡异，他端着茶盅，优雅浅饮一口，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搁下茶盅对她温柔一笑，旋即便又转开视线。

湛蓝敏锐看出，他压根儿就是在生气。

御天却一直捂着自己的左眼，双唇紧绷抿直，用另一只眼斜瞪着赫连恒，明显是负气含恨……

毫无疑问，他们打架了！而一众人都看在眼里，似乎是乐见那一幕发生，谁也不想告诉她。

她摇头一笑，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而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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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祺宁太后与国师

她身后除了一群随侍，还又多了两位神仙似地人物，引得众人啧啧赞叹不已。

跟在她左后方的，是一位满头银发、却容貌清俊，看似仅有三十五六岁的男子，他便是震惊天下的西夏国师，奇章子。

而跟在湛蓝右后方的女子，更让众人暗叹称奇——这女子竟与湛蓝有着惊人相似的容貌，相同的鹅蛋脸，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唇与鼻，所不同的是，那位女子眼角沧桑，气质更加稳重，发髻也更显得成熟内敛，一身淡烟紫锦袍，清雅绝美。

一见奇章子与那女子，赫连恒与捂着一只眼的御天同时站起身。

赫连恒愕然震惊，视线盯在那个女子身上，顿时明白湛蓝一早亲自去打扫毓仙宫，竟是因为它真正的主人要返回。

她刚才那样急迫焦灼，心神不宁，无疑是阔别生母已久的子女最平常的表现。可她也不该瞒着他呀，难道，现在的他，还不足以让她交心相待吗？

御天一见奇章子和那个女子，却勃然恼怒，恨不能将他们千刀万剐。

一个月前，对西夏皇忠心耿耿的国师奇章子，突然遭群臣弹劾，言其图谋不轨。

当时，御天携楚氏精锐杀手回朝，有意拉拢这位性情古怪的师父，让他相助自己颠覆西夏皇朝，夺取皇位。

岂料，奇章子却不但没有同意，反而闹出乱子——莫名其妙地爬上了西夏皇最宠爱的瑜贵妃寝宫，被西夏皇捉jian在床。

龙颜大怒之下，这位辅佐西夏皇朝多年、且功高震主的奇章子，被怒打入大牢，秋后问斩。

瑜贵妃则被打入冷宫，赐于鸩酒处死……

毫无疑问，本该被处死的人，此刻，就在众人眼前了。

让御天诧异惊愕的是，这位本应该是瑜贵妃的女子，却与在西夏皇宫的瑜贵妃，是孑然不同的两个人。

瑜贵妃容貌平凡，而这个女子却倾国倾城，但是，那股淡然沉静的气韵，还有身型，举动，习惯的发式，却并无异样。

御天一直疑惑，父皇为何册封一个容貌平凡，每日只懂礼佛的女子为皇贵妃，此时他却不得不怀疑，贪色的父皇早已知晓她惊为天人的真实容貌。

思及此，他不禁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康辽先皇后金晗柔，死而逃生，偷天换月，竟在西夏皇宫潜伏多年？！

当初湛蓝之所以极有信心地要瓦解西夏皇权，是因为……她早有这位神秘女子的相助吧？！

碍于御天还坐在龙椅上，湛蓝在丹陛第五层台阶停住脚步，她威严含笑转身，一眼扫过众人，一改离开大殿之前的惊慌与焦灼，霸气凛然，愈加艳光四射。

“奇章子，身负奇才，天下无二，封为国师，协理朝政。”

奇章子不可置信地仰望着她，着实没想到，她会如此慷慨地给予他这个敌国叛臣如此高位。

他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丹陛之上的御天，心思千回百转，自知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跪下来，“臣领旨，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个女王，如此算计，还敢当着御天的面册封他，着实不简单。

就在他跪下来俯首称臣的这一刻，诸国使臣却脸色骤然凝重，悉悉索索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大周皇朝，如今本就已经是最强大的一国，如今再加奇章子，更是如虎添翼。

他们兀自拨弄算盘，一双双视线盯着奇章子，如盯着一个无价瑰宝。他能背叛第一个主子，自然也能背叛第二个……

湛蓝伸手示意奇章子起身，又道，“祺宁太后金晗柔，尽献半生于康辽，先帝昏聩，误宠jian恶，辜负太后深情，太后被害之时，先帝不念夫妻情分，帮凶害命，幸得御医赵嵘以假死灵丹所救。如今我母女得以重聚天伦，感念天恩，而我刚获悉，奇章子对太后一往情深，故为二人赐婚，借明日良辰，举行大婚！”

她圣旨一下，殿堂之上，赫然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

先皇背情弃义，太后再嫁，而且是下嫁臣子，这可是惊世骇俗的。

如此赐婚，也让诸国使臣的算盘落空。去了太后，奇章子便是女王的继父，地位堪比太上皇，如此高位，其他各国都是无法给予的。

被封为祺宁太后的金晗柔，得此赐婚，僵立当场，呆若木鸡，良久，良久，良久之后，她方才反应过来，绝美的脸上，复杂的痛与悔交错闪过，她想驳回，但见那些使臣视线如刃地盯着自己，她忽然就感激地笑出来，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从容优雅的弯身，反对自己的女儿隆重地鞠躬致谢，“女王宽仁，必得万民尊崇！”

“母后，女儿知道您心中有所顾虑，但女儿只希望你能和心爱的人幸福，其他的，都不重要。母后也不必去管旁人怎么说，受尽伤痛太多，我们有权利补偿自己。”

湛蓝示意金风带奇章子与金晗柔在龙椅右侧的席位入座，便笑着看向臣列中那位年迈的老御医，“赵嵘？”

赵嵘仍是有些恍惚，近来，他每次拜见女王陛下，都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不慎就说漏了嘴，今日，他本打算拿这件事做寿礼“进献”的，岂料，事情却会如此出人意料。

自打刚才他一见金晗柔，便如置身一场幻梦里。女王陛下没有责怪他欺君，已是隆恩。

“臣，惭愧！”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忠心护主，救了太后一命，我无以为报，赐你免死金牌一枚，并拜你为师，加封为正一品太师！”

“女王陛下，这……”赵嵘顿时老泪纵横。

湛蓝走下丹陛，端端正正给他跪下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徒儿的医术，还需得您悉心教导。自此以后，师父再不必对徒儿行君臣之礼。”

女王的宽宏，仁孝，美丽，受众人赞誉，而奇章子的加入，也让诸国使臣胆颤，不得不重新掂量大周皇朝的地位。

于是，聪明的使臣们纷纷借机恳求长留皇宫，并回信禀明国君与大周皇朝缔结盟约，永不言战。

湛蓝对他们的心思早已了如指掌，慷慨应允。

丹陛之下，歌舞升平，欢宴开场，珍馐美馔，由美丽的宫娥一一呈上……

赫连恒却颇为头痛，皇宫里一时间入住这么多人，戒备又是个大问题。

“湛蓝……”他斟酌着用词，不想拂了她的兴致，却又不得不担心她的安危，如此倒是不算伴君如伴虎，他却完全体会出，身为臣子的难处，不禁又为自己这番感慨而哭笑不得。

湛蓝在龙椅上入座，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侧被打得眼圈乌青的御天，一伸手，便握住了赫连恒搁在椅子扶手上的大手，“辅政王，别担心，防卫的事，完颜将军的夜煞行宫负责。”

赫连恒视线便定在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莹润素手上，心里本是因为她隐瞒金晗柔一事而耿耿于怀，轻柔的碰触，又让他一瞬间怒意全无。

她总是能轻易左右他的心境，让他一瞬间水深火热，一瞬间甜蜜狂喜。他挫败地叹了口气，“臣希望，女王陛下有任何心事，都能让臣为陛下分担，臣不想看女王难过紧张，却无能为力。”

“我的确有事，需要与辅政王商讨。”说话间，她侧首看了眼因金晗柔返回而拘谨不安的完颜袭，又对赫连恒说道，“今日我高兴，辅政王说，是否该晋封完颜将军一级？”

赫连恒随手扣住她的手，“若说要晋封，倒是功不可没的玄武，白泽等人都该晋封，却轮不到完颜将军。”他把宫女新端上来的果盘放在她面前，“倒是可以赐姓赫连。”

完颜袭在湛蓝身侧冷声开口，“不必，我没有资格姓赫连。我此生是蓝儿的人，还是姓完颜就好。”

他愧对赫连皇族列祖列宗，他不配当赫连皇族的子孙。感觉到金晗柔视线转过来，他侧首，微低了一下头，向她致意。

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折磨他半生。湛蓝不想再勉强他，“如你所愿。”

她从果盘里捏起一片果片放进口中，“好甜！这个季节，苹果该是酸的呀。”这种甜腻味道，不是惊喜，反而让她失望。

赫连恒疑惑拿起一片，凝眉仔细帮她品尝，“酸甜适中，你平时不喜欢吃酸的，我格外交代他们水果都选甜的。”

御天从旁酸溜溜地冷哼，“辅政王连这也交代，女王陛下身边的内监们都该轻松了。倒也难怪酸的果子也会变成甜的。不过在以前，这些事，可都是我帮蓝儿交代的。”

湛蓝没有吭声，只怕再多说一句，有人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

她看向奇章子和金晗柔时，正见奇章子对火麟低声说着什么，金晗柔眸光微闪，由衷笑着点头附和一句。

火麟便走过来，“国师想要大幅画纸为女王画下今日奇景。”

“准！”可惜这里没有相机，如果可以，她倒是恨不能全部把这些人拍下来，通过他们的神情波动，仔细研究一下他们的所思所想。“告诉国师，既然他要画，就把每一个人的神情画得精准，不可敷衍半分，我不会因为他是我母后的夫君，就会宽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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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贺礼，献上美人

“遵命。”火麟派人去取纸笔与颜料，返回去便揶揄笑着，给奇章子传话。

奇章子听后，对湛蓝状似恭敬地举了举酒杯，回以微笑。内敛的微笑，不染尘埃似地，微风一样吹皱人平静的心湖，就连男子看了，也不禁有种如沐春风之感。

湛蓝远远瞧着那笑容，不禁微眯了凤眸，不禁想起赫连恒那位神仙似地舅舅白辕，说起来，她的剑法近来倒是生疏了，大周皇朝此时根基未稳，最缺少奇章子和白辕这等人呢。

金晗柔见湛蓝若有所思地瞧着奇章子，不由得赧然失笑。

她视线在赫连恒身上略一顿，就又看向完颜袭，然后，视线又看向丹陛之下的金风和苍龙……心思一番权衡，岳母选女婿，眼花缭乱，全无头绪。

而奇章子手绘的这份特殊厚礼，成了湛蓝这一整天最期盼的。以免自己失态，落入奇章子的笔端，她克制着，滴酒未沾。

金风、苍龙等人，也都略小酌几杯，便不再多饮。

赫连恒更是只喝茶，那些使臣本要上前敬酒，见他在侧，俊颜冷寒如冰，皆是不敢强劝湛蓝饮酒，敬酒之人都献上祝词，或者即兴表演，逗女王一笑，便自觉退居席位。

御天却一杯接着一杯的豪饮不休，醉得一塌糊涂，揪扯着湛蓝的龙袍，硬是不肯松手。

湛蓝不与他计较，却不禁烦躁，若说这个生辰礼难忘，倒也真是难忘了。

“御天，马上放手！”

“蓝儿，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被楚氏拖进石室时，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死了……我好痛苦……”他醉醺醺地横歪在宽大如床的龙椅上，双臂缠住她的腰，一只手扯住她的龙袍，要让她躺下来。

湛蓝甩不开他，也不好大力挣扎，无奈龙袍被扯歪，左肩几乎脱出宽大的衣领，大片雪肌乍泄，光润如珍珠……

完颜袭愤然扯开御天，“既然醉了，我送你去休息！”

赫连恒则迅速移到龙椅上，将湛蓝护在怀中迅速给她拉好龙袍。

御天冷笑着，含混不清地嘲讽，“完颜将军，狡诈地卑鄙小人，呵呵呵呵……你可是对蓝儿做了不少不择手段的事呢？你竟然还有脸整天在她眼前晃？呵呵呵……你和赫连恒……竟然是亲兄弟？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将对方大卸八块呢？”

完颜袭脸色顿时铁青，迅速在他后颈上重击一拳，便将他扛上肩带出了大殿。

丹陛之下，一个身着红色金丝绣袍的女子被丞相任兆梁带入殿内，瞬间俘获众人的视线。

湛蓝视线落在那五官精致的女子身上，若有所思地扬起唇角，“丞相，想不到，你为我准备了这么多惊喜。这位美人儿……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是你的长女任墨萱吧？”

任兆梁脸色微怔，忙跪下来，“回女王陛下，正是！因前一个厚礼是西夏皇委托臣进献给女王的，因此，臣不想落于他人之后，听闻女王陛下喜欢舞蹈，便让小女认真学来，献给女王陛下和……辅政王！”

献给她是假，献给辅政王才是真的吧，倒也难怪赫连恒说他居心叵测。湛蓝敛目轻扬唇角，清楚地感觉到，环在腰间的那只手暗暗一紧，她没有驳回任兆梁的美意。

“任墨萱你擅长什么舞？”

任墨萱弯弯的柳眉低垂，覆了精致浓妆的脸净白如雪，双唇与衣袍却艳红欲滴。

“回女王陛下，臣女擅长宫廷舞。”

湛蓝笑意越深，“今年几岁？”

任墨萱忙答，“十六岁。”

“可有婚配？”湛蓝挑眉，严苛审视着她窈窕的身段。

“尚待字闺中。”任墨轩紧张揪着袍袖，不明白她为何问得如此详尽。

湛蓝从面前的果盘里拣了一颗葡萄，细细地剥开了皮，却是递到了赫连恒唇边。“味道正合适，辅政王尝一尝吧。”

如此一语双关，让赫连恒不禁摇头一笑，他张口吃下葡萄，顺势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不准胡闹！”

“人家肥肉送到了嘴边，这怎么是胡闹？”她嗔怒瞪他一眼，从他手中抽手，便朝着丹陛下问道，“如此曼妙绝伦的女子，十六岁却还被任爱卿留在家里，不知是任爱卿眼光挑剔，还是墨萱小姐尚未有中意的男子？！”

任兆梁老脸涨红，却不敢抬头端看女王与辅政王太过亲密的举动，他仍是保持着恭谨的态度，弯着身，抵着头，“回女王陛下，臣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实在不舍女儿早嫁。”

湛蓝漫不经心地轻嗯了一声，“你女儿除了跳舞，还会别的吗？”

任兆梁自信地说道，“琴棋书画，都略通些。”说完，他又抬眼偷觑了眼赫连恒的脸色，见他不看任墨萱，也没有什么反应，心中不禁更是忐忑。

湛蓝却欣悦笑道，“甚好，不过，今晚舞伶已经够多，而且，我亲自挑选的舞姬个个妩媚妖娆，舞技精湛，兼具西域、中原、民俗与宫廷多个类别，若是让墨萱献舞，还是跳中规中矩的宫廷舞，恐怕是无法让本女王的宾客们满意。”

“这……”任兆梁又捏了一把冷汗。

“别担心，本女王自会成全你此次献礼。”湛蓝随即召宫女拿来纸笔，又命人暂撤了桌案上的杯盘碗碟，便将宣纸平铺在桌案上，拿着刷子似地毛笔，优雅敛袖，落笔挥毫。

赫连恒从旁看着，视线随即便沿着她的皓腕，手臂，看向她沉静，威严，绝美的侧脸，愈加觉得，她这个女王，当之无愧！而普天之下，也再难寻到如此一个完颜湛蓝。

湛蓝落笔，就见众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要一看究竟。

她示意宫人将字画悬挂殿中，“任墨萱，既然你琴棋书画都精通，本女王这一幅花鸟字画，就由你来猜，这一幅画上，一共有二十八个字，而这二十八个字，正拼成一首诗。你若是猜对了，本女王重赏，猜不对，你父亲就得自罚十碗酒，这个游戏，既好玩，又有趣，在场的使臣们也可以拿纸笔来猜，猜对之人，本女王同样也会有厚礼馈赠。”

任墨萱信誓旦旦，“猜测女王陛下亲手画成的字画，是臣女的荣幸！”

但是，当她看到那副字画时，却是半分信心都没有了。

那幅画单以黑墨勾勒，看似点线混杂，却是简单几笔，就勾勒出了一副皇宫全景，当空的太阳却只有一半，看似有日出的朝气，却又似有夕阳的凄婉，抽象的意念，叫人猜测不透，至于这画中暗藏的字，倒也能一眼看出几个，可……若说要找出二十八个字，就难了。

殿内乐声恢复，清雅悦耳，极方便人静心思考时欣赏，不过片刻，满殿之人都人手一份纸笔，开始猜测那画中暗藏的字。

龙椅上，湛蓝则斜倚在龙椅靠背上，闭目养神，她身旁的赫连恒则也要了纸笔，试着猜写。但是，能猜写出的，却只有二十一个字，却怎么拼也拼不成一首诗。

他深吸一口气，自甘认输，“湛蓝，你这题目出得太难了。”

湛蓝凤眸轻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柔声问，“那女子怎么样？”

“任墨萱？”赫连恒看向丹陛之下，视线落在任墨萱身上，挑剔地一扫，“平心而论，是个美人儿，更是京城里青年俊杰们竞相追求的一大才女。”可，若是和他爱的她相比，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样子，他也对任墨萱早有了解。“本女王用这个法子，将美人儿留在辅政王的眼中，辅政王尽管欣赏美人儿便是，何必费脑子猜字？”

“湛蓝……”他侧身一挪，气结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心又隐隐作痛，“昨天，我刚说过，我们永远都不会相互厌弃，我不会让那种状况发生，湛蓝，你相信我！”

“谢谢你那样安慰我。足够了。”她反握住他的手，与他静谧相对，掩藏凤眸里所有的柔情，只余一抹感激给他。“看任墨萱身段窈窕，婀娜有致，五官端雅大方，是福相，她定能为辅政王诞育王子与郡主的。”

说完，她便松了他的手，从龙椅上起身。

赫连恒也站起身来，强硬拉住她的手肘，“湛蓝，你还是不信我。”

湛蓝指着丹陛之下的任墨萱笑道，“你看那女子，长眉细致，杏眼多情，像不像当初填写九宫格的辛玉丽？”

赫连恒顿时脸色煞白，鹰眸阴厉地燃起两簇火苗。

湛蓝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看样子，你也想起来了。那一晚，辛玉丽绞尽脑汁，并没有完成九宫格，是你帮她完成了。”

“湛蓝，那时我有不得已留下辛玉丽的苦衷，她的血，能帮我解除毒蛊。这一点，你应该也没有忘记吧？”

是，她当然没有忘。那一段时间，她在水深火热里煎熬，痛不欲生，肝肠寸断，怎么可能忘记？

“恒，我们性格都太尖锐，如果没有一个柔软的小生命磨砺我们的锐气，我们将来定会相互刺伤，就算你说爱我，恐怕也会像从前一样，用重伤我的方式来爱我。我是女王，没有必要再忍受一次那样的痛苦。同样的，你也没有必要再承受一次我的算计。”

说完，她挥开他的手，威严地冷声宣告，“本女王乏了，筵席就此结束。辅政王，一个时辰后，收起猜字人所写的答案，记得，让他们写好名字。”

赫连恒在龙椅上颓然坐下，手搁在扶手上，收在袖中的锦盒扶手内侧磕了一下，他忙取出来，这才想起，自己准备多时的礼物，还没有找到机会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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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把他们收入后宫

筵席没有散尽，奇章子就完成了画卷。

他和金晗柔相携穿过御花园，要将画轴送去伊芙宫时，正碰到湛蓝，她并没有回去歇着，反而站在御花园的湖边独自赏月。

此处幽静异常，夜风徐徐，倒是正能垂散衣袂上沾染的酒气。她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明晃晃的满月下，天与地，两个满月，她映在中间，更孤傲清美。

奇章子上前，双手呈上画卷。

湛蓝眸光却在他与金晗柔之间流转，“国师，爱我母后吗？”

“女王陛下……”这个问题，让他如何回答？她明知道，他所谓的爱恋，不过是被她算计得来的。

“没有回答太快，不肯定，也不否定，你的确是个慎重的男子。”湛蓝客气颔首，给他们一个请的姿势，“走吧，我送你们去毓仙宫。”

金晗柔听出她话中对奇章子的讥讽，担心地看着她，“蓝儿，你不开心吗？是和辅政王吵架了？是不是因为任墨萱？”

“不是。”湛蓝与他们并肩前行，和颜悦色，仿佛亲厚的一家人，“让母后担心，女儿罪过！辅政王温雅淡然，忠心耿耿，女儿怎么会与他吵架？”

金晗柔欲言又止，又担心她忙碌一天太疲累，半句劝言都听不进，便不想再多劝解，今日，发生了太多事，就算要劝，时机也不对。

倒是有一件事，有一个人，是她不得不与她聊一聊的。“蓝儿，关于完颜袭……”

她总算是提及完颜袭了。“母后若是想杀了他，女儿是不会阻止的。”

金晗柔示意奇章子先行一步，拉住湛蓝的手，与他拉开距离。“蓝儿，我是想告诉你，我和他母亲的债早已经一笔勾销，我被赵嵘救离皇宫，担心你被她伤害，就杀了那个女人。袭儿虽然伤害过你，却也是陪伴你长大的，我所不能给予你的保护，他都给了。虽然他给你的也有伤害，但平心而论，若是没有他，也就没有今日的你。”

湛蓝摇头失笑，她的确应该感激完颜袭，他若是不害死前世的她，她这个现代人，也就不会穿越而来，借尸还魂了！

“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

金晗柔不是没有看出，完颜袭的境况尴尬，“我希望你能原谅他，孩子还会有的，但是，真心爱你的人，却并不多。蓝儿，要惜福。”

孩子还会有吗？湛蓝沉痛地深吸一口气，还是笑了。“母后，我一定原谅他！”

从御天的寝宫返回的完颜袭，很不凑巧地，正从她们母女所经的树林内经过。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正落在他耳中。

飞快地脚步沉重停顿，他转头看过向那个方向，就见那一对儿仿若姐妹花的母女，正缓步走远。

金晗柔又道，“袭儿是个好孩子，当初一见他，我便觉得，他与我是有母子缘的。至今，我都难以忘记小小年纪的他，那一双隐忍痛苦的眼睛。我知道，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孩子，是有担当的，所以，我把你托付给他。只是没想到，他，你，还有辅政王之间，会有这样的境况。”

她刻意提及从前，让湛蓝不禁疑惑，“母后想说什么？”

“母后是想说，袭儿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感情自是比旁人更亲厚些。赫连恒……我并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

湛蓝摇头失笑，“既然母后话说到这里，那么金风和苍龙呢？他们可是为我出生入死呢！”

金晗柔知道她是玩笑，却还是说，“你是女王，若是都喜欢，将他们收入后宫，也未尝不可。只是，得征得他们同意。”

湛蓝倒是没想到，这食古不化的异世界里，竟然也有一个敢想敢做的奇女子。“母后，我只是开玩笑的。这话听一听就好，别当真。”

“蓝儿，母后的话，却是真的！这话也是奇章子要我转告你的。”

“哦？”

“如今，你方能拢住他们的心，可是将来，你若是拢不住，天下必然又化为一盘散沙，将他们全部收入后宫，夺取他们手上的实权，会免除一切后顾之忧。”

“将他们收入后宫简单，侍寝该如何安排？他们一个个可都是醋坛子呢，而且武功高强，性情霸道自私，若是稍有不慎，便大打出手，岂不是更不好收场？”湛蓝说着，朝着奇章子的背影冷冷一笑，“母后，奇章子的心并不在我们大周皇朝，他给我出的是高招，却也是馊主意！他的话，母后不要尽信。”

金晗柔眸光清幽，也不禁看向奇章子的背影。她该怎么做，才能帮蓝儿收服他的心呢？

湛蓝亲自送他们二人到毓仙宫的院子里，便给金晗柔行跪安礼，“母后与国师长途跋涉，早点歇息。”

金晗柔目送她出了院子，才进去殿内。

毓仙宫的确没有什么变化，她四处打量着，往昔历历在目，仿佛不过离开了片刻。

桌案上那条双凤戏火珠的桌布除了颜色暗淡了些，仍是如从前一样簇新。

她忍不住走过去，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细白的手轻抚桌布，“这一条桌布差点害死我，却成就了我的女儿，我真应该感谢那个女人的歹毒与险恶。”

奇章子站在一丈外，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

“对于婚事，今日当着太多人的面，我不好拒绝蓝儿。明日我会对她说的。”她愧疚地看向他，却又因他那一头妖艳的银发，而无法太久直视。“我相信，蓝儿会宽容谅解。”

他上前来，与她相对而坐，静默依旧，一双眼睛风清月朗，仿佛窗外美妙静深的夜色，视线正落在她沉静绝美的脸上。

西夏的瑜贵妃，从容淡然，从不邀宠，从不争宠，平日吃斋礼佛，安静地仿佛不存在。

后宫妃嫔得西夏皇特殊诏令，都不敢轻易接近她的寝宫，她偶外出散步，身为国师的他也曾见过，却是相貌偏丑的平凡女子。

直到，那天晚上……

她凤眸静看着桌面，心里却忐忑拘谨，“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着蓝儿的一举一动，却因为完颜袭和赫连恒都派人暗中跟踪她，而不好直接保护她。当我得知御天接近蓝儿，便慌得六神无主。好在，御天是喜欢蓝儿的，我才松了一口气。当蓝儿决定夺取康辽和宜周时，我最担心的便是你会相助西夏……所以，我不得不为我女儿除掉劲敌。在蓝儿为赫连恒抵挡刀剑生还之后，我感念上苍，曾对天发誓，不杀生，不害人，所以，我只能将你迷晕，拖上床榻，毁掉你的清誉。而后我被打入冷宫，也算输了罪过。”

那一晚，她行动太过仓促，衣装散乱之际，她没想到中了迷*药的他，竟然也能发现她直贴到脖根的易容面具边沿……这些年，除了西夏皇，不曾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这个男人，却在神智不清的境况下，撕碎了她的面具。

倒也正因如此，西夏皇才大发雷霆。

西夏皇帝处心积虑，要得到她。

却……封予贵妃高位，她不稀罕，赠予稀世珍宝，她却只吃斋念佛，他平日要看她的真容一眼，她死要牙关，不肯同意。

而效忠他的国师，却不但躺上了她的贵妃凤榻，却还见到了她的倾世容颜——他们在那种状似亲密暧昧的境况下，被众人撞破，自然是死罪难饶的。

但，西夏皇的盛怒，却在她与湛蓝的预料之中，于是，玄武等人便在最关键的时刻前来营救……

奇章子倒是也不禁感慨万千，他聪明一世，竟中了这对儿母女的小伎俩，怪只怪自己一时糊涂。

那天晚上，还是瑜贵妃的金晗柔正在御花园散步，不过说了一句头晕，他便好心上前搀扶……不过，她倒是的确不曾伤及她的性命。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一路上都避开我，半句话都不多言，竟是怕我恨你吗？”

“毕竟，是我毁掉了你的未来。”

“那样的未来，我早就不想要了。”

“可你效忠西夏皇这么多年。”

“那是因为他曾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是，救命之恩，不能供他挥霍一辈子。”奇章子手伸过桌面，握住她搁在桌沿上的手，“我还是个孩子时，就守护他稳坐龙椅，这些年，足够偿还他的恩情。”

她怔然看着他的手，沉静的玉颜，被红晕染透。“所以，你……”

“一起沐浴吧，早点歇着。”

“什么？”她不禁怀疑自己听错，这个不然尘埃的男子，竟然……

她尚震惊，眼前却白影一晃，她身子就突然被横抱起来。

她羞窘地忙低下头，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赧然惊慌，却又怕自己摔下去，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袍，手在抖，心在颤，身子却在一点一点升温发烫……

奇章子眸光里意思温柔若隐若现，始终俯视着她，脚步平稳地进入宏大的浴殿，遣退了静候在此的宫女，安抚她的紧张，“我们慢慢来，这么多年，我不曾碰过女人，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尽管直言。”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瞥向南侧的那面垂着金色纱帘的大窗子。

窗外，湛蓝惊得向后一退，转眼看到巡逻的护卫正朝这边看过来，她忙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便缩在窗下，示意他们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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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女王，不准偷窥

护卫们对于女王陛下的偷窥行为诧异错愕，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住，又忙竭力配合。队列整齐地远去，走路声出奇的大，还夸张地说着，“这边没人，去那边巡逻……”

湛蓝按着狂跳的心口，提着曳地的龙袍，迅速溜到墙根下，卯足力气，朝着两丈高的朱红宫墙飞身而起。

她的轻功练了这么久，飞上墙头，不是问题，但是……

足尖落在墙头上，朝墙下一望——呼！好高！

这异世界的一丈约等于十尺，而一尺约等于30cm，那么十尺约等于3m，而宫内的墙为了防止盗贼，一律皆是两丈高，也就是约等于现代的6m高！

跳下去，她擅长舞蹈的腿脚应该不会断，她娇美的鹅蛋脸脸应该也不会摔残，她站在墙头上，一连三个深呼吸，握拳再握拳，又念了三声阿弥陀佛，身躯前倾，准备起跳……可惜，她拖着龙袍衣摆，头上龙冠摇摇，整个人就晃呀，晃呀，晃——“哎吆，我的妈！”

累累赘赘珠光宝气的娇躯，以自由落体，急速下坠。

她忙捂住脸，就怕摔得鼻青脸肿明日早朝没法见人。

但是……一双手臂及时托住了她，浓重的酒气从指缝间袭来，她放下手来，眼前就有一抹幽蓝的发丝飘过，宫道上灯光幽暗，被蓝发掩映的容颜冷魅含笑，还有几分微醺的血淋淋的嘲讽。

“这等三脚猫，还想偷窥？”他不羁地嗤笑出声，抱着她就沿着宫道走，脚步却稳得出奇，没有半点醉态。

“御天？！”湛蓝气恼地顿时涨红了脸，她捂住口鼻，阻隔他满身酒气，挣扎着要脱身，却又不禁狐疑瞪大凤眸，事情太诡异，他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跟踪她的？大半夜的如此瞎溜达，是又要和她耍什么阴谋诡计吧？！

“你醉成这样……完颜袭明明打晕你了呀，你……你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沉才对！”

他也恼，且早已怒不可遏，忍无可忍，凭着酒气，越发桀骜执拗，死死抱着她。

“又要防着我？试探我？”

他处心积虑抛下尚未稳定的政局，不远千里而来，只为给她一个惊喜。她却不但不珍惜，还转头抛下他，封了与他为敌的奇章子为国师。

在宜周皇宫时，她与他耍诡计，玩心计，为了救赫连恒，不惜骗他，甚至以身试毒试探他。

“完颜湛蓝，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的情，他的心，可不是让她拿来践踏的。

湛蓝气结失笑，揪住他的衣领，低沉警告，“御天，你可别忘了，你在本女王的地盘上！”

“哼！看样子，你是并没有原谅我！你还恨我？”

他将她放回地面，却借着蛮力，将她抵在路旁的宫墙上，扣住她的下颌，“恨我当时抛下你不管？你也不想想，在那之前你对我做了些什么？我那么那么地爱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嗯？”

湛蓝被他吼得耳膜低鸣，他口中的酒气喷薄在脸上，熏得她胸口憋闷。“我才懒得浪费时间和精力恨你这种人！滚开！放开我！”

她恼恨地推他，搡他，拧着头要挣脱他的手，却越是挣扎，反而越引得他怒火狂烈，气血沸腾。

“连恨都懒得吗？”他牙根紧咬，碾碎了这几个字，突然俯首，狠狠地吻她，唇齿肆虐，啃咬着她的唇……

她痛得嘤咛，恼羞盛怒，不禁催动真气，反击他——啪——一声脆响，他俊逸的脸歪倒了一旁，唇角血丝凄艳滚出，他却反而癫狂嘲讽地笑了。

“怎么？我的吻没有赫连恒的好？是不够温柔？还是不够热烈？”

他阴冷地怒盯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儿，突然又欺进，以更强势的攻势抱紧她，吻她……

“混蛋……你放开我！唔……”她唇瓣被咬痛，却再也发不出声音，手脚也动弹不得。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泪水滚出眼眶——他竟然封了她的穴道？他要做什么？

她手臂木然，被他拉到自己腰间，摆成一个拥抱的姿势。她拼力催动真气，想冲开穴道，却不通要诀，反而血脉刺痛……

御天却突然变得温柔缱绻，仿佛刚才那样失控暴怒的男子，压根儿就不是他。

他抵着她的额头，在她唇瓣上啄吻着，轻声说，“蓝儿，别往墙头上看，正有人欣赏我们的亲热呢。”

墙头？湛蓝视线扫向墙头。

宫道上光线昏黄，她却还是看到了，从墙头上飞身离开的人，也穿了龙袍——那是她的辅政王，她爱而不能相守的男子，赫连恒。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够逼真呢？”御天低喃着，仿佛说着最甜蜜的情话，细碎的吻落满她的腮畔，他潜藏在幽冷眼底的情愫，又一点一点暴露出来，“听说，你想要一个孩子。”

湛蓝瞪大眼睛，警惕，防备，憎恶地怒盯着他。

“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伤心的。”他的吻，贪恋不休，一个一个，落在她的唇瓣上，“要孩子很简单，你又不是不能生，我和你生就是了，我们的孩子，不论男女，一定是全天下最美最美的。”

湛蓝震惊，晶莹的泪珠儿无意识地从眼眶里滚落，激动地张口，却“咳咳……”地说不出一个字。

御天却知道她想说什么，“猜对了！完颜袭心肠歹毒，我却对你做不出那么决绝的事，我只是帮你除掉了腹中的孽种，却并没有给你喂食绝育药丸。”

一丝笑矛盾地从她脸上闪过，随即又被强烈的痛苦取代，泪水流的更汹涌。

赫连恒刚才一定看到了御天吻她，他却袖手旁观，转身离去，他……一定是误会了……一定是！

更可恶的是，她竟然还想着撮合他与任墨萱，她站在湖边上时，甚至还想到，有一天，赫连恒与任墨萱有了孩子，定然也是俊秀绝伦，无可挑剔的。

御天诧异惬意地捧住她的脸儿，欣赏着她丰富多变痛苦不堪的神情，却反而满心狂喜。

“呵呵，瞧你这样子，是又想和赫连恒在一起了？想为他生儿育女？想和他白头偕老？”

他抵着她的额头，笑声低沉诡诈，醉醺醺了似地，透着一股刺心的阴毒。

湛蓝悲怆地怒瞪着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恨不能将他撕咬地粉碎。

“纵然决定了要把任墨萱赐给他，还是爱着他？他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夜风卷起他蓝色的发，他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咄咄逼视着她，大手铁钳似地捏住她的颌骨，厉鬼似地低沉怒哮，“你休想！完颜湛蓝，你休了他，你踹开了他，现在，只能和我在一起，你的国，你的人，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一夜，奇章子与金晗柔释然心结，柔情蜜意。

这一夜，使臣们因为见识了大周皇朝女王陛下的睿智与宽和，兴奋难眠。

这一夜，完颜袭因为迎回养母，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这一夜，赫连恒没有回王府，他就坐在千秋宫泰元殿的龙椅上——湛蓝每天坐着的位置，俯视着自己早朝所在的位置，静默一夜。

一早，尚未到辰时，唐刃便闯进来，“主子，有人将两颗头颅挂在了伊芙宫的宫门外。”

“头颅？”赫连恒空茫的头脑迅速恢复澄明，他只略运功调息，旋即便起身下了丹陛。眸光严酷，俊颜清寒，威严霸气，丝毫不见一夜不眠的疲态。

“幸亏巡逻的士兵发现的早，只是滴在地上的血怎么也擦不净，万一女王陛下看到，恐怕又受惊吓。女王陛下进来噩梦缠身，似乎并未痊愈呢，”

“谁的头？”

“索檀雅和辛玉丽姐妹二人的。”

“什么？”他脚步停下，忽然就想到了御天，但是，昨晚御天先是被完颜袭打晕，又去勾*引湛蓝，排除了所有不在场的证据。“湛蓝早就放了辛玉丽，索檀雅有身孕，也准许她在冷宫安胎，是谁下这样的狠手？”

唐刃上前来，忙递上字条。

赫连恒接过来，一见上面奇怪的字迹，更是勃然大怒。此人的笔迹，竟然与湛蓝的笔迹一模一样？毫无疑问，湛蓝一定有危险。

“去传令安和王，月魔地宫，夜煞行宫，加紧布防，以防万一。”

“是！”唐刃领命，疾步出去。

当赫连恒走出泰元殿，他却又折回来，“主子，还有一件事，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

掌中的字条已然揉碎成粉，赫连恒站住脚步，“话已说道这里，就讲吧。”

唐刃底下头，迟疑说道，“卑职以为，这字条和人头，不是冲着女王陛下来的，而是冲着主子您和完颜袭来的。”

他倒是也有这样的怀疑，不过……唐刃是如何猜到的？“此话怎讲？”

“索檀雅怀有的是完颜袭的骨肉，一尸两命。而索檀雅和辛玉丽，又都曾经是主子的人，而且……昨晚，御天宿在伊芙宫。”唐刃说完最后一句，生怕首级不保，迅速行了个礼，转身便溜走了。

赫连恒勃然大怒，难怪，字条上原来，竟是御天的笔迹——“她们先去那边等你们”，所谓的你们，便是指他和完颜袭了，湛蓝呢？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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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撞见，暧昧一幕

他赫然明白了昨晚那一幕，湛蓝手臂缠在御天腰间，墙边的幽暗中，他们状似亲热，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当时他被气疯了似地离开，全然没有注意到，湛蓝是握着拳头的，那双白腻如脂的手，在那片阴影中，格外清晰地悬在御天腰间，僵硬地握着两拳，她没有抱他，而是——被封了穴道。

思及此，他停住狂奔的脚步，便又折回来直奔进御书房，抱了昨晚那些猜谜答案出来，方才赶去伊芙宫。

这个时辰，守在殿前的该是火麟和朱雀，待到辰时，改由完颜袭和毒鸩护送湛蓝早朝。

但是，赫连恒一入殿内，看到的却是两个陌生的黑衣护卫，而冬儿则坐在廊下凭栏垂泪，正低声安慰着她的巧卉，一见赫连恒来，仿佛见了救星，忙拉着冬儿一起迎过来。“辅政王殿下可来了，女王陛下昨晚被西夏皇抱回来就入了殿内，而且，不准任何人靠近，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女王陛下将身首异处！”

“他找死！”

赫连恒沉怒说完，殿门却吱呀一声，豁然大敞……

站在门里的，却不是御天，而是身着艳红纱袍的湛蓝。

赫连恒震惊地打量着她一身太过惊艳旖旎的装扮，脑海霎时一片空白，周身血液冰冻凝固了似地，从心脏到四肢百骸剧痛难忍，强烈的杀气轰然冲上脑际……

辛玉丽和索檀雅的突然被杀，首级挂上伊芙宫的大门，还附上字条，这分明是给他出一道难题，引他前来，让他“撞见”湛蓝如此一幕。

她微笑的俏颜，出尘惊艳，没有悲痛，没有忧郁，一切如常的样子，但是平常，她又绝不会穿这样性感的近乎半luo的一身衣装出现在人前。

她垂至腰际的卷发倾散左肩，妩媚惊艳，秀美颀长的脖颈完全展露，内衬的白丝束胸睡裙熨帖修身，酥*胸半掩，光润的肩头，细美的锁骨，以及脖颈，吻痕斑驳，清晰可见，如此娇态——是要坦露一夜欢愉的证据。

“辅政王，你来了！”她声音也透着甜腻的笑，似欢愉之后，幸福满足。

“湛蓝……”赫连恒缓慢沉重地迈上台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我刚起，御天还在睡。他昨晚累坏了，我想让他多睡会儿，别进去打扰他了。”湛蓝说着，仍是温柔明媚地笑着，迈出门槛来，“这是昨晚众人写的答案吧？劳烦辅政王了。”她的客气，滴水不漏，随即朝巧卉打了个手势，“把辅政王带回来的这些纸搁进我的书房。”

巧卉与冬儿抱着那堆答案离开，然后，她又对赫连恒客气地笑道，“昨晚大家玩的都累了，母后和国师要成婚，就免朝三日吧，让礼部这几日多准备些有趣好玩的事宜庆贺，顺便……也别让使臣们太无聊了。”

“湛蓝……”他想道歉，却也知，道歉已然于事无补。

他清楚地知道，她的微笑都是伪装的，她心存怨恨，她恼怒无助，他能听到她的心碎了一地，他还知道，昨晚，她一定一定对转身离去的他失望透顶。

他该死！他混蛋！他可恶！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竟又一次抛下她置之不理。

此刻，他终于……终于也能体会到，当初她得知索檀雅是他的人之后，是何等心境。

她这样微笑相对，把最完好的一面展现给他，是又做好了独自承受一切苦痛的准备吧。

他视线无法在她身上聚焦，每瞥到一处吻痕，他的心就被刺一下，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正常思考。“湛蓝，你听我说……昨天晚上，我……”

“看辅政王如此憔悴，昨天晚上，一定是一夜没睡好。”湛蓝巧妙地接下他的话茬，“大概是因为见了任大小姐朝思暮想了。”

“湛蓝，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请不要这样。御天他心狠手辣，就算你要报复我，也不应该就这样和他在一起！”

湛蓝依旧笑颜嫣然，仿佛不曾听到他焦灼低沉的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辅政王为任墨萱小姐彻夜失眠，也是人之常情。辅政王去休息吧！今晚的喜宴，还要麻烦辅政王帮我招呼百官呢。”说完，她对门侧生面孔的黑衣护卫道，“代我送辅政王！”

“是。”黑衣护卫上前，便冷声说道，“辅政王，女王陛下圣旨已下，请！”

湛蓝转身便进入殿内，随手带上了殿门，她脊背倚着门框，却虚脱地瘫在了地上，眼前一抹蓝发垂下来，她戒备地重又打起精神。

“刚才演得很好。”御天蹲在她身前，他金色龙袍上，酒气一夜未褪，更是没有脱下过。

湛蓝身上的吻痕，却的确是他留下的，只是昨晚的亲热进行到一半，他便被她咬舌自尽的举动激怒，他挥手打她，她却扑上来，狠咬住他的脖子不放，宛若一头厮杀的母狮子，狠绝，疯狂，凶残……

那一瞬……他悲哀地发现，她除了想杀死他，对他再无请他情绪，他哪里还有继续下去的兴致？

“呸——”湛蓝朝他美艳俊逸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地冷笑，“你杀了索檀雅，杀了辛玉丽，再杀我呀！你这个胆小鬼卑鄙小人，你没本事和赫连恒完颜袭当面斗，就下毒，杀女人，毁孩子，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以为，昨晚完颜袭在众人面前打晕你，就可以制造你不在场的证据吗？人在做，天在看，西夏百姓若是得知他们的国君是如此龌龊且弑父杀君，绝不会效忠你这个畜牲！”

他忍耐到了极限，脖子上被她咬出的伤口此刻又疼得钻心，他抿唇便猛然挥出一掌……

湛蓝头被打歪到一侧，长发凌散此遮了脸，脸上火辣辣地痛，耳朵里嗡嗡刺响，嘴角上有腥甜的血浸到唇里，她怒瞪着他，凤眸透过发丝，阴狠憎恶仿佛浓重的阴云，沉重而压抑。

她唇瓣抿直，朝着他的脸也猛挥过去……莹白皓腕却被他精准捏住，她骨头痛得要碎断，不由得惊叫出声。

“还反击？知道疼了吗？”

她细嫩的皮肤被捏出深红的印记，整条手臂森森剧痛，“放开我！”

见她痛得哭出来，他手上又矛盾地松了力道，随手一拉，将她扯进怀里，却痛苦地紧紧抱着她，“蓝儿，我们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呢？还记得我们初见吗？也是这样撕撕扯扯，打来打去，可是，那样的情景竟然是甜蜜的，现在呢？湛蓝，我们都像疯子！”

“我要杀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她在他怀里哭嚷，拳头挥打着，尽管已经使不出半分力气，她却还是不放弃，“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你给恒下毒蛊，折磨得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你的恶毒，凶残，狡诈！”

原来，他竟已经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如此也好。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样拥着她，在地毯上躺下来。

湛蓝颤抖不止，生怕他又与昨晚一样故伎重演，她谨慎地不敢妄动。

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嘲讽苦笑出声，大掌将她的头按在胸前，轻柔安抚，“不管你如何恨我，我还是爱你的，我也想依了你，给辛玉丽医治头发，也想让索檀雅顺顺利利诞下孩子，可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我看不得伤害过你的人安然幸福，你忘不了我曾经伤害过赫连恒，我怎么可能忘记，她们曾经想杀你？”

湛蓝闭上眼，眼泪就停了，“我欠你的，我会还，但是，请你不要再伤害任何人。”

“好，好，好，只要一成婚，我就解了各处水井里的毒。”他低喃似地，漫不经心地说着，轻抚着她顺滑的长发，在她发顶轻吻，“不过，你要尽快安排婚礼才可以，否则，若是晚了，苍龙，金风，完颜袭……这些个美男子们，还有可怜的你，全都要溃烂成一滩一滩的血水了。”

她倒是不怕死，只是连累金风他们还有满皇宫无辜的宫人，实在不值得。“明天。”

“那么今晚先洞房好了。”

湛蓝冷静地说道，“太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我从来不怕鱼死破。”

殿顶天窗处，一抹暗金四爪龙袍，一晃而过，快如闪电。

皇宫里一切如常，但是，隆重喜庆的气氛里，却透着一股如履薄冰的微妙。

因为，太后成婚之后，女王陛下也要出嫁了，而她要嫁的人，却不是人人看好的女王前夫——当今的辅政王赫连恒，而是西夏皇御天。

此一消息不胫而走，以至于，辅政王赫连恒行经之处，所有人如躲避毒蛇猛兽，纷纷远离到两丈之外，生怕被他的无名邪火波及。

偏偏，太后与国师大婚，辅政王又似格外忙碌，不管是御花园，还是御膳房，还是御书房，还是伊芙宫外……这位无所不包的辅政王殿下就像是会分身术，随处可见其踪影，越是让宫人们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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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拿天下，当陪嫁

整座皇宫在辅政王严密的监视之下，清扫得崭亮如新，璀璨辉煌，短短一个时辰内，张灯结彩，雍容隆重……仿佛素颜女子顷刻间上了浓妆，顿时明媚鲜艳。

喜庆波澜壮阔，严密覆盖了宫闱内外，然而暗藏如此叫人透不过气的狂澜之下，却是令人窒息的诡异惊险。

伊芙宫门外两滩血渍刚刚冲洗干净，地上却还有红色印痕，浓稠的血，渗进了光滑如镜的白玉石板，剩了淡淡的红，叫人不经意地扫一眼，还是觉得大门上方仿佛悬挂了一颗滴血的头颅。

虽然索檀雅与辛玉丽被杀之事被压下，诸国使臣不曾听闻任何风吹草动，宫人们却还是人人自危，步履也小心翼翼，宫道上穿梭来往的宫人不断，却一个个目视前方，只顾自己的份内事，仿佛被拔了舌头，不敢有丝毫私语交谈。

御膳房的茶室内，一壶一壶的茶水送出去，却无人知晓，水中已经被下了剧毒……

湛蓝百感交集，头脑仿佛被热火炙烤焚烧一般，惶惶难以安定，却又不得不稳稳呆着，佯装一切正常。

她一会儿这样坐，一会儿那样坐，看上去似乎百无聊赖，毓仙宫内的摆设被她看了又看，不禁有些腻烦。

她走到内殿靠窗的美人榻，歪靠在方枕上，倦怠地打了个盹儿，又强自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口气，端看金晗柔坐在梳妆台前被宫女们伺候着梳妆更衣。

一身大红吉服的金晗柔，美艳无双，湛蓝凝视着她，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后的自己……若是自己还能多活十几年的话，的确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冬儿捧着湛蓝的礼服进来，催促她尽快更换。

宫女们都围拢上来，却不敢妄动。

自从西夏皇一早离开伊芙宫之后，女王陛下被人发现躺在伊芙宫的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脸色便一直不太好。

倒是冬儿，疑惑暗忖着一路上的动静，总忍不住咂嘴叹气。她歪着脑瓜儿，却又百思不解，总想不透是哪里不对劲儿。

湛蓝从小几上捏了雪白的冰镇荔枝肉放在口中，虽然顿时清醒了不少，却还是因为太甘甜的味道而略感失望，最近口中粘腻，想吃点酸甜爽口的，却总也吃不到。

听到冬儿又“啧”了一声，她不悦瞅着她，“越发没规矩了！在伊芙宫里随随便便就罢了，在母后这边也敢这样，我是太纵着你了？！”

冬儿忙道，“奴婢该死。”说完，却又疑惑地啧了一下，见湛蓝已见薄怒，她忙和其他宫女一起展开崭新的礼服。

湛蓝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话就说，你这样莫名其妙地叹气，母后还以为你对她的妆容不满哩！”

冬儿歉然对着镜子里的金晗柔笑了笑，忙凑到湛蓝跟前，低声道，“刚才真的好奇怪，奴婢从毓仙宫出去时，正见辅政王和齐康王忙着去使臣寝宫的方向，可是，奴婢从尚宫局里取了龙袍礼服出来时，却见辅政王带瑞贤王和李益淳等人去御膳房那边，奴婢穿过御花园时，又见辅政王正带着几个宫人在湖边徘徊，似乎是在查验湖水……而奇怪的是，前后不过相差了片刻，就算奴婢走得再慢，辅政王也不可能咻——一下，就能飞到这儿，咻——一下又飞到那儿。”

冬儿的话仿佛一颗巨石，正落在湛蓝新湖，咚——一阵巨响，荡起一层一层宏大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显然，赫连恒已经知晓端倪。

她混沌的脑子突然被打通了似地，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金晗柔，“母后，怎么一早没有见到国师？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更换新郎礼服才对吧？”

她太焦急，竟然忘记了，奇章子是御天的师父，不管是医术，还是制毒，解毒，技法都在御天之上，各处水井里的毒，只要奇章子一出手，必然能解。

金晗柔早就看出女儿脸色不对，她从镜子里瞅着她陡然灿然生辉的笑颜，不禁更是疑惑，“蓝儿，你找他有事？”

“当然有，母后若是方便，尽快叫他过来一趟。”湛蓝说完，忙又凑到冬儿耳边低语几声，便示意她马上去。

冬儿应下，转身便奔出了毓仙宫。

金晗柔叹了口气，“奇章子说一早去先帝皇陵一趟，要晌午十分方能赶回来，所以……”

湛蓝狐疑一凛，忽然就想到了龙血草。

一早，御天离开伊芙宫时，也曾提醒过她，如果要成婚，龙血草是陪嫁必须之物。

而龙血草所在……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完颜袭应该将一部分收在了先帝皇陵之中。

“母后，这个时候，国师去先帝皇陵做什么？”

金晗柔不疑有他，说道，“他说，曾与先帝有过交情，既然要与我成婚，必该先拜祭亡灵！”

“哼哼，恐怕拜祭是假，有别的目的才是真的。”湛蓝平展双手，若有所思地说着，任由宫女们为自己更衣，转而便道，“母后，不如……这就称病抱恙，取消婚礼吧。”

金晗柔成婚地喜悦被骤然冰封，脸上的神情在镜子里几乎要皴裂开，“女儿，婚事不是儿戏，再说，昨天晚上……”想起昨晚那样出尘脱俗的奇章子，竟也有狂热柔情的一面，她顿时又面红耳赤。

湛蓝也想到自己昨晚偷窥到的一幕，凭母后如此倾城之姿，没有哪个男人不会心动，只是奇章子，并非一般男子。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样难以捉摸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成婚，而安定了心思？！

“母后放心，女儿并非真的反对母后与国师成婚，而是以此试探国师的真心，若是国师来我们大周皇朝是为龙血草，而非真心待母后，母后嫁给他，与嫁给先帝并无两样。”

她也看了奇章子为她所做的那副寿辰酒宴图，当时大殿内，包括舞伶与宫人，护卫，有近三百多人，却每个人的神情样貌，举动，衣饰，都惟妙惟肖，更称得上精准精细。

品赏那副巨作，不论使臣，还是百官，亦或是宫人，都能让她这位看图之人，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他们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试问，如此一位奇男子，怎会轻易臣服于她这个算计他背弃旧主的女王？

在来毓仙宫之前，她也看到了赫连恒昨晚为她收起的那些猜谜答案。

她画的那副画墨勾简笔皇宫图，将所有的字演化成了图，能答出一句的人，屈指可数，而自诩聪明的任墨萱，更是只猜对了“宫人”二字。

赫连恒勉强猜出了二十几个字，却没有拼成一句诗……

众人都当她是画得一副皇宫日出，意境吉祥，猜字也是朝着最吉祥最喜庆的方向猜。

唯有奇章子，他在作画之余，不但一眼看出她画得非日出之祥景，还能将一整首诗猜出，而且是昨晚她离开之后，他随笔一挥便上交给了赫连恒……

“未央宫墙青草路，宫人斜里红妆墓。一边载出一边来，更衣不减寻常数。”

这是唐人王建的《宫人斜》。

昨晚，她一见任墨萱，本想出一道简单的题目，她若能答上来，便将她封为宫廷女官以作奖赏。虽然任兆梁居心叵测，任墨萱却风华正茂，娇美宜人，其父之错，实在不该怪罪在她身上。如此如玉佳人，也实在不该供人调遣，受人驱使，生活在落寞的宫闱之内。

一瞬间，心念千回百转，她又想到这异世界的宫廷残酷，一边运出刚死宫女的尸体，一边送进新选的宫女，那副凄惨的景象便跃然脑海，因此才画了那副简笔图。

一副图，帮她试探出了任墨萱的斤两，倒也无心插柳，试探出了奇章子的怪奇之才。

湛蓝见金晗柔再无异议，便当即下圣旨取消婚礼，随即又传召赵嵘，李益淳。

金晗柔卸了妆，躺上凤榻，顺从女儿的安排，摆出一副生病的样子。

冬儿也端来满满一大盆水，进来内殿，放在了桌案上。

湛蓝遣退了所有宫人，便道，“这水里已经溶了剧毒，两日之内，烦请太师与李御医在六个时辰内制出解药。”

李益淳忙拿银针试了毒，却见银针变成了诡异的蓝绿色，不禁暗惊失色，“这是师兄的幽灵散，女王陛下，这是从何处取来的水？”

幽灵散？单听这名字，已经令人毛骨悚然。湛蓝不敢想象宫人们齐齐毒发的惨状，也无法再隐瞒他们，“这是御膳房的水井里取来的。”

“也就是说，我们都已经身染这种剧毒？”赵嵘震惊失色。“女王陛下，您怎么才说呢？”

“是御天昨晚下的毒，恐怕整座皇城的水井里都被投了这种毒。”

凤榻上的金晗柔也腾然坐起身来，“女儿，你说什么？御天竟恶毒卑鄙至此？他是要威胁你夺取大周吗？”

湛蓝没有否认她的猜测，歉疚地说，“所以，我们需要奇章子，如果他在六个时辰内没有赶回来，今晚的婚礼，就变成我和御天的婚礼了，而陪嫁，不但需得有龙血草，还有我整个大周皇朝！”

“卑鄙！”赵嵘气得老脸涨红，“这个歹毒的畜牲！亏得他还是一国之君，怎能做出这种事？”

李益淳颓败地摇头叹了口气，跪下来请罪，“女王陛下恕罪，虽然师出同门，但臣太愚笨，这种毒，臣……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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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婚礼，迫在眉睫

“你不曾尝试，怎么能放弃？”湛蓝恼怒地只想踹他一脚。

从前，在诊苑楼阁时，她大病小病中毒解毒，都是他亲力亲为，她也总觉得李益淳在医术上，是无所不能的，但见识到御天的本事之后，却才发现，李益淳天资差了一大截，说愚笨，都是客气的。

“那么奇章子呢？他可能解此毒？”说话间，湛蓝示意他起身。

李益淳忙点头起身，又瞅了眼盆中无色无味，透明如常的水，惭愧一叹，不敢估量至今已经有多少人身中有零散。

“师父倒是可能有法子解毒，但是，此毒解药搭配，需要千年灵芝，千年人参，千年水母雪莲，以及天山雪狐之血，就算皇宫药库之内不乏灵芝，人参，雪莲等珍奇之物，雪狐却不易寻找，而来往天山，至少也需要两月之久，此毒既中，在五六个时辰便会毒发，只需五日便能令人全身腐臭溃烂而死……”

湛蓝估算了时辰，从昨晚子时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时辰，而毒发的时间，恰巧是在婚礼举行之时，御天这一招棋，俨然胜券在握。她取消婚礼，尚能有时间争取时机。

李益淳话没有说完，听闻圣旨的赫连恒便闯进来，“湛蓝，为何突然取消婚礼？太后与国师大婚岂能容你如此胡闹？你是要让那些使臣看笑话吗？”

湛蓝随手便掀了桌上的那盆水，一转身，怒容威严地瞪着赫连恒，“辅政王你这是在教本女王怎么做事吗？”

赫连恒神情微怔，记忆中，她再难过，再悲痛，也不曾如此拿身份打压他。

从早上，到现在，他方才得机会见到她，脑子里却还是她一早穿着红色纱袍的影子……一对上她冷漠如冰的凤眸，他的脑子又犯浑起来，俯首，却又见地上的水浸透了艳红的凤毯，血色一样深红，让他心口刺痛得厉害。

他只得对她低头，和缓口气，恭谨说道，“臣……不敢！”

他这样，湛蓝反而也心痛，强装的怒容几乎要崩开，她抿了抿着唇，一副并不满意他的回答的样子，冷傲轻哼，“不敢最好！这里是太后内殿，你身为臣子，又身为男子，未经太后允许，岂能随便入殿？出去！”

“蓝儿……你这是在做什么？”金晗柔焦躁地踏上鞋子，她反而认为，赫连恒来得正是时候，多一个人想法子解决，总是好的，说不定，赫连恒有法子找到天山雪狐。“辅政王，你不要生蓝儿的气，她是因为……”

“母后，毓仙宫的规矩不能坏，否则，于母后的名声不利。”湛蓝忙打断金晗柔的话，她不想赫连恒为这件事痛苦。

不就是嫁给御天吗？事已至此，嫁便是了，大不了，洞房花烛，她一刀捅死那个阴毒的卑鄙小人。

她愤恨地想着，却再无法与赫连恒伤痕斑驳的鹰眸对视，就算他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她还是清楚地感觉到，他心底的那股强烈的悲伤仿佛能发出声音似地，对她说着，“湛蓝，不要做任何傻事……”可是，她没有退路了。

金晗柔见气氛微妙，不禁觉得尴尬。从昨晚那一番谈话之后，她已看出她对赫连恒情有独钟，纵然完颜袭对她再好，她也不会回心转意了。“蓝儿，辅政王他不是外人，既然你爱他，为何不……”

而李益淳和赵嵘脸上顿时也有些不自在，但是，现在出去，却又不是时候，女王分明是不想和辅政王单独相处。

湛蓝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掩藏起满心剧痛，口气愈加苛刻绝然，“母后，君王与臣子相陪，门不当户不对！再说，辅政王对任墨萱小姐一见钟情，大家有目共睹。”

“臣……告退！”赫连恒心如刀绞地怒声说完，突然上前，把她掀翻在地上的水盆捡起来，“不过，女王陛下刚刚下了最不明智的一条圣旨，所以，身为大周皇朝的辅政王，身为女王陛下最忠心耿耿的臣子，臣有必要为女王陛下纠正错误。”

湛蓝恼怒转身，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他手中的水盆，不禁怀疑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事。看他这冷酷从容的样子，似乎还做了些什么……

“赫连恒，你什么意思？”

“整座毓仙宫已经被月魔地宫门人包围，女王陛下暂被囚禁，除了女王陛下之外，其他人都可以自由出入这里。毓仙宫是个好地方，有太后可以陪女王聊天，应该不会太闷！”

“你……你敢以下犯上？”

“言重了，臣不过是做臣应该做的事！”说完，他对金晗柔优雅略一颔首，“太后，请在吉时之前更衣梳妆完毕，国师会依照原定时间与太后举行婚礼。”

境况突然扭转，金晗柔讶异地没有缓过神来，“呃……那个，好的。”与奇章子成婚当然好，她也担心，奇章子并非真心为大周皇朝，成婚之后，她可以尽全力抓牢他的心。

“还有……太后，女王陛下是永远不可能与完颜袭在一起的，请太后不要乱点鸳鸯。”

这番话，他却是眸光霸道地盯着湛蓝说的，而说完，他便上前来，突然伸手捧住湛蓝已别扭地涨红的鹅蛋脸，旁若无人地，飞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湛蓝心底的气恼狂怒，突然被这一吻浇灭，“赫连恒，你……你……你放肆！”她的斥责，太迟缓，太温柔，赧然咬住被碰过之后酥痒难耐地唇瓣，气息也有些不顺。

瞧着她娇羞妩媚的样子，他气息陡然变得低沉，碰在她脸上的手不曾移开，他的拇指却按在她的唇上，阻止洁白的贝齿继续行凶。

这亲昵的举动，让她不禁羞窘地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在他的胸前。

他低下头，在她耳畔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轻柔低语，“有我在，不要一个人扛，相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我……”她唇角颤抖，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花滴落下来，“赫连恒，我已经和御天……”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从早上到现在你对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帮湛蓝擦拭着眼泪，冷声问金晗柔，“太后，您刚才可听到了臣之所言？”

“呃！”金晗柔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却还是有些恍惚。

湛蓝与赫连恒如此相对而立，真的完美又唯美，叫人不禁联想到一对儿优雅交颈而立的仙鹤。

“我知道了。”她慢半拍地应了，自知不该多管闲事，凭湛蓝眼下这等状况，却只有赫连恒能镇得住，倒也只有他配得上湛蓝了。不过，赫连恒之前的所为，是在叫她难以放心地把湛蓝交给他。若真的选女婿，她更看好完颜袭。“辅政王，还有一件事……”

“请讲。”

“蓝儿似乎不喜欢太甜的水果，给她换点酸得过来，青苹果蛮好的，但不要是山楂，尤其午膳里不要加薏米、螃蟹之类的。”

赫连恒鹰眸轻闪，见湛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不着痕迹地应道，“是。臣记下了。”

赫连恒离开，李益淳和赵嵘相视一眼，对湛蓝行了礼，匆忙跟出去。

湛蓝张口，本想阻止他们，却没有来得及。

也罢，眼下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御天紧盯着，实在不便行动。

如果赫连恒能想法子解决眼下的困局，当然再好不过……只是御天在水井里投下的剧毒，恐怕并不好解，解药发挥效力，也需要时间。

午时，婚礼时分，奇章子及时从宫外返回，直接进了御书房，一见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赫连恒，他并无意外，相反的，赫连恒若是不在此处，他才应该担心。

赫连恒给一旁待命的梁福递了个眼色，梁福忙去了内殿，他则继续在奏折上写着，头也没抬地问奇章子。“事情都处理好了？”

奇章子忙道，“京城各处水井的毒都解了，完颜将军安排夜煞行宫门人秘密监视，只是眼下解药已经不多，要解宫内的毒，至少还需要两只天山雪狐的的血液，若临时派人去捕捉，恐怕来不及。”

梁福从内殿出来，拿着崭新的新郎吉服上前来。

奇章子不禁凝眉，“境况堪忧，辅政王殿下还让臣继续婚礼？若是毒解不了的话，整座皇宫的人都要跟着陪葬。师门不幸，出了御天这等劣徒，臣该去制服他，清理门户！”

“不急，我大周皇朝，也不能因为西夏一个小国，而自乱阵脚。一早听你分析过解药配方，我就派唐刃从贩卖珍奇异兽的商贩手上购得两只天山雪狐，你把剩下的解药和药方给本王即可，诸国使臣已经在大殿等着观礼，就算国师你不想迎娶太后，也不能扫了大家的兴致！”

赫连恒说完，啪一声，阖上奏折，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国师尽快更衣吧，本王一会儿也会带女王陛下一起过来观礼，女王陛下可是一直都误会国师你无心效忠她呢！”

奇章子无奈，只能从怀中取出药瓶和药方，一并奉上。“殿下可以转告女王，自从臣看到女王陛下发给士兵的问卷，臣便决定效忠她，而且，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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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婚礼，女王被劫

至死不渝？本来简单的话，从如此如妖似仙的奇章子口中说出，竟有种海枯石烂的感觉。

赫连恒摇头失笑，幸亏奇章子已经是位年过半百的大叔，而且，即将与太后成婚。

不然，真的会有压迫感，他的情敌可已经够多了。而湛蓝，尤其喜欢这种睿智，俊美，举止不凡的男人，当然，他还有自信，湛蓝是只爱他一个的，只是威胁太多，难免会有麻烦。

想起湛蓝早上身着一袭红纱，脖颈上都是御天强迫她印下的吻痕，他的声音又开始飘忽颤抖，还透出一股冷飕飕的杀气。“看在……你是湛蓝的继父，本王一定会转达你的话！”

奇章子瞧着他俊伟的背影，摇头失笑，“他似乎在恨我，但愿，我和他没有机会当他的岳父！”

梁福可不爱听这话，他服侍着奇章子更衣，嗔着圆润的脸说道，“我们王爷和女王陛下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儿，天塌下来都砸不散的一对儿，国师就做好了当岳父的准备吧！而且，我们王爷，可比您的大徒弟好了几万倍呢！”

奇章子挑眉失笑，“我是看着御天长大的，他本性原是不坏的，只是命运多舛，性情才变了。”

梁福不服气地抬高了尖细的嗓门，“我们王爷，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本性也很好，而他的命运比御天更惨呐！父皇死了，皇叔死了，母妃被害，小小年纪，还被太后夺权打压多年，逆水行舟，百折不挠，他仍然一心向善。国师你口中所谓的性情多变这种说辞，不过是那些恶人最喜欢找的借口。”

奇章子只能甘拜下风，“梁公公，您胜了，我说不过您老人家。”

梁福也退后一步，“当年也多亏了你相助，教我们王爷武功，否则，王爷哪还有今日？不过，说起来，我们王爷也算是国师您的徒儿的。师徒成了岳丈和女婿，可是亲上加亲呢！”

奇章子罩上一身大红吉服，乍然也有了成婚的喜悦，心情舒展，不禁就笑起来。

“呵呵，不过，当年我让他拜我为师，他却执拗的不肯给我俯首磕头。从小到大，他的性情都没有变过，冷漠，倔强，总伪装地像个人见人爱的好人，实则，是个不近人情的怪物，除了完颜湛蓝，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我们王爷……是有点怪。”梁福瞅着他太过俊美的笑，不禁心头一颤，“奴才一个太监，你可不要笑成这样，都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是保持着三十来岁的样子，长成这样，有何用呀？！平白地叫我们这些老得太快的人妒忌！”

“呵呵呵……”奇章子无奈地俯首探看自己一身衣装，与垂散肩头的白发相衬，这红衣更鲜艳了几分。“我也不想如此，偏偏不见老，也着实无奈。”

梁福绕到他身后，仔细帮他抚平后背。“好在，太后娘娘也是如此一位惊心动魄的绝美之人，正能与国师匹配呢！”

提及金晗柔，奇章子唇角眉梢的笑都变得愈加温柔，昨晚激*情之后，他给了她承诺，要助完颜湛蓝安宁天下的，但是眼下的境况，他却尚未兑现。

“梁公公，离吉时还有多长时间？”

“尚有一刻呢！”

一刻，若是抓到御天，足够了。奇章子正要出门，殿外护卫便催，“国师，吉时到了。”

“就来。”奇章子无奈摇头摇头，只能又改变主意。大婚之际，把新娘晾在众人眼下，也是非明智之举。

他在梁福的陪同下走出御书房，问等候门前的护卫，“女王陛下和辅政王都到了？”

“还没有，辅政王不放心属下等去接女王陛下，他亲自去了毓仙宫，临行前，他下了令，婚礼先开始。”护卫忙又恭敬地提醒道，“国师，太后已经在偏殿等候。”

奇章子刚走到偏殿门口，金晗柔正迎出来，他尚未开口，她先说道，“已经到这一步，我并不想取消婚礼，所以，我们尽快完成，我担心蓝儿……刚才我离开毓仙宫时，眼皮一直跳不停，我担心……也或许，是我昨晚没有睡好，精神有些恍惚所致。”

他视线凝注于她妆容精致的俏颜，却被黏住了似地，怎么都移不开。

已然看她有些日子，却还是觉得她美得如梦似幻，仿佛画中走出来的。而一般美人儿叫男人见了都会萌生一些挑剔的意见，而她却沉静温婉，只叫人感觉心暖温柔，仿佛天寒地冻，也能给人春暖花开之感。

“昨晚没睡好？是……我弄疼你了？”他忍不住关切。

金晗柔没想到他会问这样暧昧的问题，好在宫人们都在宫廊上，“呃……没有，我只是太……太……”

“嗯？”他温柔地微低头，“太什么？”他生怕自己会伤到她，视线不禁下移，探看她的身体。

金晗柔顿时颤了一下，勉强忍住不要突兀地拿手挡在身前，“我是太开心，太兴奋，所以才……才失眠。”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看出她有些囧，忙道，“其实，我正想与你商议，不过，碍于诸国使臣在场，不好取消婚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婚礼暂时推迟半个时辰……”说话间，他捧住她沉静含笑的玉颜，柔声承诺，“我保证，一定把女儿完好无损地带到你面前，她是你这些年活着的唯一的理由，我不想她错过我们的婚礼。”

她倾身，拥住他，“那么……我先去大殿通传众人，然后，等你回来，”

“我让梁公公去通传。”他落下她凤冠上的垂着的一排金色水晶珠，“我不想其他人看到你最美的一面，在我回来之前，不准离开这里。”

“好。”

奇章子刚转过身，殿顶便飞落一个黑衣人，一柄长剑，恰落在了金晗柔的脖颈上。

而御天则横抱着被封了穴道的湛蓝从侧窗外飞身进来，“师父，我真是没想到，我们会到了这一步。现在，脱下你身上的吉服，我要用一用。”

湛蓝在御天怀中，担心地看着奇章子僵直的脊背……

刚才，御天抱着她在窗外，她已经听到了他对母后说的每一句话，这个男人……他真的爱上了母后，而且，对她这个女王也并无二心。

此刻，她只担心他会突然毒发，会反被御天杀了。

如果她能开口，能说话，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让他带母后马上离开这里。

殿外的宫廊上，赫连恒脚步匆匆，带着一群护卫狂奔而来，龙袍猎猎飞响，带起冷煞的风……

他刚才赶去毓仙宫时，竟发现围在毓仙宫周围的护卫全都无力地瘫在了地上，毫无疑问，他们是因为饮用御膳房的水导致地毒发。

门口的护卫通传，宫女们陪同金晗柔离开之后，御天便带人闯了进去……

他赶到殿内时，只看到满殿凌乱，显然，湛蓝是与御天打斗过，而且，她四处躲避，还有发簪落在地上。

两个宫女被强大的内力震断了筋脉而亡，就横在门槛处，他不敢想象湛蓝的状况，猜到御天此时出手的阴险目的，他便匆忙赶来……却没想到，竟还是晚了一步！

殿内，奇章子只能顺从地脱下身上的吉服丢向御天的脚边，正午的阳光正照在精致的红袍上，仿佛淌开的大片血渍。

金晗柔虽然强自镇静，却因为太过担心湛蓝，而颤抖不止，“蓝儿，你怎么样？”

湛蓝被封了哑穴，张口便咔咔地咳，只能以眼神和摇头，告知金晗柔，奇章子她并没有受伤。

“废话少说！”御天一见湛蓝痛苦的神情，顿时有些烦躁，若是她能顺从些，何苦受这些苦？他耐心全无，“太后，还愣着做什么？马上把你身上的吉服脱掉，今日的婚礼，要改成我和蓝儿的了，至于你们，待大局稳定，再成婚也不迟！”见赫连恒出现在殿外，他眼神顿时阴沉，冷讽地冷笑，“呵呵呵呵……都来了？！”

湛蓝僵着身子，凤眸微转，看向赫连恒，不禁顿感无力。

这种状况，他还出现做什么呢？他最应该做的是，去大殿上稳定局面！

如果那些使臣得知西夏皇劫持了女王，定然皆是以为，大周皇朝的强大，不过是有名无实。日后，恐怕谁都能踩到他们透顶上了。

赫连恒一双视线只盯在湛蓝身上，脚步轻缓地迈进门槛来，温雅绝伦地笑道，“御天，你不就是想夺天下吗？何需如此大费周章？你说一句，大周皇朝就是你的，何必牵累无辜呢？”

“和我玩缓兵之计呢？”御天嗤之以鼻，“赫连恒，你的计谋周全，却还是差了一步！”

说话间，他将湛蓝放在身侧的莲花高背椅上，从地上捡起奇章子丢过来的那套吉服，利落地罩在身上，优雅地仔细整理着，俊逸的脸上，全然是一副即将做新郎的兴奋与喜悦。

“蓝儿，我穿这衣服美么？”他一脸期盼地瞅着满眼惊恐地湛蓝，“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子，我们拿血新染一套好了。”

在毓仙宫，湛蓝亲眼看到他将一个要阻止他的护卫化成了一滩血水……那情景只想来，便让她恐惧地喘不上气。

她张口拼命做口形，仓惶地说“好看，好看……”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出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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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毒发，重新相爱

御天的蓝发与红袍在视线内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她不明白，上天赐予他如此魔魅俊美的外表，为何会给他一颗狠毒的心呢？

此刻，她不禁懊悔与他为敌。

他在她身前蹲下来，捧住她的脸儿，艳若花瓣的唇轻柔地“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掉眼泪，“别哭，我知道你喜欢看我穿成这样就够了，不至于感动到落泪。”

“御天……不要让我继续恨你。”她勉强，变化口形。“我们可以，认真重头来过，我保证……好好对你……”

“这才乖！现在，我正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等拜堂之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你再也不会为了救别人，骗我！伤害我！憎恨我！”

湛蓝艰涩地吸了吸鼻子，拼力忍住泪，被他捧着脸，却忍不住战栗发抖。

御天这才满意地扬起唇角，转头对紧张看着他们的赫连恒笑道，“赫连恒，看到了？你，现在是我的手下败将！”

“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赫连恒径自上前，始终面不改色，步履也淡定从容，不着痕迹地逼近金晗柔地位置，垂于袍袖下的手，捻住了两枚飞镖，视线不着痕迹地瞄向金晗柔背后的黑衣人，“你刚才说我计划差了一步，你倒是说清楚，我哪里差了一步？”

御天站起身来，扣好腰带，抚平衣袖，抚顺了垂散肩侧的蓝色长发，对赫连恒说道，“你的药方给了我那个笨蛋师弟李益淳，他脑子笨，行动慢，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才能搭配出足够的解药来解救整座皇宫，而且，太后和蓝儿都在我的手上，婚礼之时，就是你们集体毒发之时……”

御天话没有说完，就有嗖嗖地两声细微的声响传来，然后，砰——一声，有重物落地！

他转头看去，就见本是把剑搁在金晗柔脖子上的黑衣人，被一枚金镖封了咽喉。而花容失色的金晗柔，则扑进了奇章子怀中……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御天忙收回视线，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也刺了一枚金镖，血液迅速浸透了吉服袍袖……而且，整条右臂，古怪地动不了，渐渐开始发麻！

正在他恍惚之际，高背椅上的湛蓝被一道闪电似的影子抱离到远处……

他乱花的视线，随着那影子静下来，却见湛蓝惊魂未定地与赫连恒紧密相拥，而她被封的穴道早在飞闪而过之时，已经被解开。

赫连恒杀气阴鹜地怒瞪着御天，轻拍着湛蓝的背，温柔安抚，“没事了，不怕！”

一道白影突袭而来，御天低咒了一声，迅猛接招。

只是，与他打斗之人，正是奇章子，他有把握打赢这座皇宫里的任何人，却偏偏没有把握打赢自己的师父，而现在，偏他的右臂已经不能动，这场仗，要胜，只能拼一拼毒发的时机。

奇章子招招攻向要害，御天不禁胆寒，“师父，不要逼我，我可不想欺师灭祖！”

“你弑父杀君，卑鄙地妄想毒杀所有人，欺师灭祖的罪名早已经定下了？”奇章子一掌打在他的心口上，“要活，就拿出全力来，为师清理门户之前，还想看看你从为师这里学到了多少本事呢！”

殿内打杀肆虐，赫连恒忙护着湛蓝和金晗柔退出偏殿。

湛蓝心里还是发慌，此刻该是婚礼正在进行时，奇章子此刻虽然在上风，但……如此运功出招，只会让毒发作更快。

前一刻，她一直盯着御天和赫连恒，御天手腕上那枚金镖，她当然没有错过是如何飞射而来的，那风驰电掣的速度，是她再多修炼十年，也难以达到的。

却就在那飞镖射出的前一刻，她还做了最糟糕的打算。

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半日时间，她徘徊生死，进退维谷，而赫连恒却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处理妥当了一切！

她怎么会忘记呢？她的赫连恒是一手可以遮天的魔，在她夺取天下之前，他将所有人算计于他的阴谋之中，而她夺取天下之后，他甘愿屈居辅政王之位，不过是因为宠着她，爱着她，纵着她，若是换了别人坐在那把龙椅上，恐怕他早已经掀翻了整座皇宫。

她精神刚刚安定下来，殿内却传来御天狂冷邪肆的嘲讽大笑，“师父，你武功的确高我一筹，可你怎么忘记了？你也喝了御膳房的水和毓仙宫的茶？你如此运功打我，正好催动剧毒，哈哈哈……”

在那阵近乎癫狂的笑声里，奇章子从殿内突然横飞出来，赫连恒迅速飞身过去接住他，一个旋身化解强大的力道，然而奇章子高大的身躯却站不稳，“噗——”他无力地按住心口，一口黑浊的血喷在了地上。

“国师？”赫连恒见他脸色暗青，一张口，血便溢出唇角，忙封住他几处穴道，“来人，快去传李益淳！”

金晗柔惊慌地帮忙扶住他，一边拿帕子给他擦拭唇上的血，一边仓惶地在他怀里摸索，“解药呢？快找解药呀！”

“太后放心，解药在李益淳那。”赫连恒说着，看向湛蓝所在的位置，却见她人影又不见。

他忙把奇章子放躺在地上，冲进殿内，就见窗子开阖呼啸，湛蓝金黄的袍边正消失在窗口。

他忙跟过去追，内力却陡然逆转，五脏六腑刺痛地仿佛拧绞成了一团，他强撑着力气要跃上窗口，却偏偏那么矮的距离，仿佛是万丈高墙……

李益淳赶过来，给奇章子喂了溶化了解药的水之后，便又端着一碗进来寻赫连恒，正见他躺在地上，唇角溢出的黑浊的血，与奇章子症状相同。

他忙上前来，将他扶坐起来，喂他喝下那碗水，“主子放心，剩下的解药足够解御膳房水井的毒，新的解药就快研制出来，这水是从御膳房取来的，只要喝了就没事了。”

“湛蓝被御天带走了。”赫连恒稍觉头脑清醒了些，便要起身去追，双腿却还是站不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李益淳按住他的肩，“解药半个时辰后方能起效。”

“可恶！”赫连恒恼恨地一拳打在地上，拳势却软而无力，“传金风和苍龙去追……”

李益淳为难摇头，“可是他们正在大殿内，那些使臣也有毒发的，正需要安抚。”见赫连恒怒色阴沉，他只能安抚，“主子放心，御天不会伤害女王的，他爱她。”

赫连恒尝试握拳运功，希望解药尽快起效，否则，半个时辰之后，再也追不上御天。“他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他给湛蓝的，只有伤痛！”

李益淳搀扶着他就近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他懂得，但是，与主子一样，容不得自己所爱之人多看别人一眼。”

赫连恒有气无力地冷哼，“你这么了解他？”

李益淳摇头苦笑，“不是了解，而是人一旦陷入爱情，症状都是相同的。”

赫连恒听出他口气中掩藏的悲伤，不悦抬眸怒瞪着他。

李益淳倍感压迫，尴尬地低着头，脸颊耳根涨红，急忙说道，“臣得回去王府瞧瞧解药搭配的进展，臣……臣告退。”说完，匆匆溜出殿去，心里却还是忐忑。他刚才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显然，主子是已经把他当成情敌了。

金晗柔进来，在他面前停住脚步。“辅政王，你可有好转？”

“让太后担心了。是臣无能，没能保护好湛蓝。”

“你尽力就好。”隔着紫檀木茶几，金晗柔坐下来，却并不再多看他一眼，“我知道，你一定很想灭掉西夏，但是，战火一起民不聊生，救蓝儿之事，我希望你能慎重些。”

慎重？他当然应该慎重，单凭强攻西夏，绝非明智之举。“太后……”

“御天想夺天下，又抢走湛蓝，说到底，不过一个贪字，一个情字。辅政王睿智多谋，要打败御天，定然有多种计谋。”金晗柔对他俯首恳求，“我知道你爱我女儿，但请看在她为天下和平所作出的努力，也请你珍惜眼前的和平。”

“太后是在给臣出难题！就算臣同意不发兵西夏，齐康王，瑞贤王，安和王，他们也不会同意。”赫连恒扶着茶几站起身来，“太后已经说服了臣，还请太后去说服他们吧！”

金晗柔也忙起身，“我就是说服不了他们，才来说服你的。蓝儿不在，你便是大周皇朝的帝王，他们都听你的，你一声令下，情况便有转机。”

赫连恒斩钉截铁，“请恕臣不能从命。军令如山，不能随意更改。”

不能随意更改？金晗柔听出他话语不对，“辅政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早就下了命令，让安和王备战。”

“蓝儿知道吗？”

“应该她知道的事，她都了若指掌，不必呈奏，不必多言，然而她对这件事沉默，便是默许。”赫连恒说完，才转头看向她，“太后还是专心照顾国师吧，待到国师身体康复，再举行婚礼。臣还有很多事要忙，告退。”

他字字句句都不客气，偏偏又客气地滴水不漏，金晗柔无奈地重又坐下来，更加担心女儿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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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喜孕，流言蜚语

昨日寿辰宴，她虽然坐在奇章子身边，却并没有疏忽对女儿的关注。

湛蓝对满桌美食挑挑拣拣，似乎胃口不好，但她却又吃了很多。

而今日早膳母女两人一起用膳，湛蓝又避开了有腥味的虾仁粥。

她更换吉服之时，从镜子里注意到，湛蓝对甘甜的冰镇荔枝不满摇头……

这一切一切“症状”，足以让御天再杀她一次。

如果赫连恒执意发兵攻打西夏，只怕打过去了，湛蓝早已尸骨无存。

思及此，金晗柔顿时如坐针毡，赫然想到完颜袭，她忙起身走出殿来，正见完颜袭策马朝着千秋宫这边奔过来。

正如从前，她每次需要这个孩子时，他总是会及时出现……

只是，如今一身护将铠甲的他，已全然不见当初的稚嫩青涩，阳光下的他，器宇轩昂，虽然只是带刀护卫的铠甲与披风，却仍脱不去一身狂霸的王者之风。

她是该恨他对湛蓝的伤害，但是，多年前，她于后宫之内水深火热，完颜袭小小年纪却已经懂得围护她们母女——但凡那些妃嫔要对湛蓝不利，他都能助她化险为夷，顺利脱身。

那时的湛蓝，却浑然不觉，有多少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在争权夺利弱肉强食的可怕深渊里，他让湛蓝完好无损，功过足以相抵。

金晗柔搭着贴身宫女的手，走下台阶迎向完颜袭，一声“袭儿”，及时修补了疏冷的与养子的生疏。

完颜袭下马便轻功飞身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忙伸手扶住她向前倾倒的身躯，“母后慢些，台阶高，别摔着了。”

金晗柔反手握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袭儿，你要去救蓝儿。”

完颜袭略俯首，却是避开了她焦急的眸光，“儿臣听闻消息赶回来的，恒应该已经有所准备。”他去救，不妥。

“袭儿，我要你一个人去救，不要惊动任何人！兴师动众，反而会害了蓝儿。”

“可是，母后，儿臣去救真的不合适呀，这个时候，儿臣最应该避嫌。蓝儿和恒……他们……”就算他想去救，也没有资格。“我去了，蓝儿也不可能接受我的保护。她还在生我的气，还在恨我。”

金晗柔这才惊觉事情不对劲儿，虽然湛蓝将他留在身边，却封了金风苍龙等人为王，就连毒鸩等人官职也在四品以上，却惟独完颜袭是个例外。

堂堂康辽国君，如今成了大周皇朝的护卫，这分明是奇耻大辱，他却默然隐忍，尽职尽责，这与他争强好斗的性情完全不符。

“袭儿，你和蓝儿到底到底是怎么了？她化解了你和赫连恒之间的恩怨，应该早就原谅你了呀！她亲口答应我，一定会原谅你的。”

完颜袭尴尬地愧疚一叹，金晗柔劝湛蓝原谅他时，他是亲耳听到的，也知道，养母希望他与湛蓝能重归于好，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母后刚回宫，有很多事还不知，我曾害蓝儿失去过一个孩子，还害她绝育，永远不可能再有子嗣。她和恒却没有杀我，还让我继续留在皇宫我已无憾，再不敢奢求其他。”他越说，眼眶越是灼红，自责，懊恼，在眼底煎熬成一片火海，“其实，蓝儿之所以撮合恒与任墨萱在一起，亦是这个原因，蓝儿不想让恒有一个不完整的家，她知道，恒早就期望有孩子。”

金晗柔匪夷所思地盯着他，顿时明白，湛蓝为何如此排斥与完颜袭在一起。

她纤细白皙的手，慈爱地落在他宽厚的肩上，“傻孩子，蓝儿恐怕……已经有孕！”

“什么？”完颜袭不禁怀疑，金晗柔是在安慰他。“母后，这是不可能的。”

金晗柔忍不住笑道，“这件事恐怕连蓝儿自己都不知道呢！”

“蓝儿在这方面的确愚钝。”上次被他得逞，便是因为，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已有身孕。“可是……母后如何能断定她真的有了身孕？”

金晗柔对他细数了湛蓝的可疑症状，又道，“母后是过来人，一眼便看出她状况不对。倒是孕期太短，怕判断有误，不敢直言让御医为她把脉。母后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敢乱说。辅政王看上去霸道又小气，万一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失去理智，反而害了蓝儿……”

她话还没有说完，完颜袭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马奔去，她着急地叫住他，“袭儿，母后话还没有说完呢！”

完颜袭站住脚步，转身笑着对她说道，“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将蓝儿安然带回来。”

当得知湛蓝夺取天下，是为化解他与赫连恒之间的矛盾时，他就期望，时间能倒退到他与御天交易的那一日，让御天不要喂她绝育丸……

倒是没想到，御天竟真的是爱她的，就算他知道，湛蓝心里没有他，却还是没有给她喂食那种剧毒之药。

凭这一点，他应该留御天一命的。

金晗柔相信，他一定有能力救回湛蓝，但是……“袭儿，孩子是你的吗？”

完颜袭一只脚差点踩空，忙稳住身躯，迟疑片刻，才道，“是恒的。”

“什么？”金晗柔脸色顿时有些僵，“怎么会是他的呢？袭儿，你是一直在伊芙宫的呀？怎么会让他和蓝儿在一起？你糊涂了？蓝儿可是你自幼就认定的，你怎么能把她推给赫连恒？”

“儿臣是伊芙宫的专属护卫，当然应该在伊芙宫。”完颜袭见她脸色黯然，忙又道，“母后不必担心把这件事公布，这是我大周皇朝之喜。”

“母后不喜欢辅政王与蓝儿在一起。”金晗柔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袭儿，你去吧，路上小心。”

完颜袭不疑有他，忙道，“是，母后也要照顾好自己。”说完，他转身便飞上马背，喊了一声驾，马匹朝皇宫大门直冲而去。

金晗柔脸上的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似地，再寻不到丝毫踪迹。

宫女在她身后轻声问道，“太后，接下来要去哪儿？回毓仙宫吗？”

神思飘远的金晗柔沉重叹了一声，侧首问道，“索檀雅和辛玉丽都被安葬了吗？”

宫女恭谨俯首，“是。都被埋葬在了从前的索氏墓园。”

金晗柔扶住宫女伸过来的小臂，轻敛裙裾，转身拾阶而上，“如果蓝儿还在宫里的话，今日若无事，她应该会去拜祭一下，毕竟那两个女子也是可怜人，她不杀她们，定是也对她们心存怜悯。不幸，这一对儿姐妹花，一个被赫连恒利用复仇，一个又被他饮血解毒之后丢弃。他的绝情太叫人心寒，若是蓝儿与他在一起，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宫女忍不住为天下无双的辅政王抱屈。“太后，辅政王是女王陛下的前夫，臣民们可都盼着他们能重归于好呢！听说，辅政王在伊芙宫留宿的翌日早上，齐康王正进入殿内，撞见了女王陛下和辅政王衣衫不整，大发雷霆之后，就生了后来的变故。”

“竟有这种事？”金晗柔柳眉紧皱，心结却盘了一圈又一圈，不禁为湛蓝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宫女都能说出这么多是是非非，不知道外面的百姓，如何看待湛蓝这位女王陛下。

身在皇位，关于帝王**的谣言总是无风而起，压也压不下的。可……湛蓝不是一般的帝王，她还是个普通率直的女子，如何经得住这些？

宫女见她不语，愈加小心地搀扶着她，徐徐说道，“齐康王和瑞贤王跟在女王陛下身边最久，齐康王效命于楚氏之时，曾经毫不避讳地对已是宜周皇后的女王陛下示好，而齐康王的性命，更是女王陛下救回的。瑞贤王也曾带女王陛下私奔过，倒是不知为何，后来就不了了之。他们对女王陛下忠心不二，无人能及。若是没有辅政王，恐怕女王陛下会从他们二人之中选一位呢！”

金晗柔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早先跟在女王陛下身边的巧卉姐姐说的，这些话准没错，她是从宜周过来的，除了冬儿姐姐，就只有她对女王陛下最了解了，我们这些宫人要了解女王陛下的喜好，都找她打听。”

一个巧卉，一个冬儿，金晗柔记下她们的名字，“为何不找冬儿？”

“冬儿姐姐脾气可倔呢，给礼物也不收，银子也不要，又不爱说话，听说，女王陛下早先是想把她赐给瑞贤王的，可瑞贤王把她留在身边一阵子，后来就硬是不肯再留她，女王陛下也不好强迫，便把冬儿姐姐留在伊芙宫了。”

金晗柔早在西夏时，就打探过。瑞贤王苍龙，是千刀门主，而冬儿……却是赫连恒的人，睿智寡言的瑞贤王，当然不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赫连恒知悉。

“这些，也是巧卉说的？”

宫女忙点头，自觉立下天下无敌的大功一件。她神采奕奕地恭谨看着金晗柔，期望她心情不错时，能赏赐她一个毓仙宫的掌宫大宫女之位。

金晗柔沉怒地冷绷起脸，“暂不去祭拜那两个女人，把巧卉带到毓仙宫，另外，传我懿旨，今日起，所有的宫人都喝苦茶，喝一个月，让他们学着管好自己的舌头！”

宫女大惊失色，原是想讨好太后，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她欲哭无泪地忙跪下来，“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不敢乱讲。”

“舌头是你的自己的，懂得珍惜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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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不相信你的承诺

马车抵达西夏皇宫，湛蓝被一阵震天动地高呼万岁的声音惊醒过来。

她忙坐起身来，眼前光线幽暗，恍如入了一场黑色梦魇，又似大周皇朝的龙椅之前蒙了黑幕，她再也看不到那些熟悉的面容……

近来总是疲惫，混沌地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从大周皇朝的凤安城，到西夏皇都，银州，翻山越岭，日夜兼程，还穿过了一片沙漠，马累死了四匹，都被弃尸荒野。

穿过沙漠的那几日，她不禁怀疑，自己会如累死的马匹一样，被御天残忍地丢弃。

无奈舟车劳顿，她早已累得瘫软无力，就算真的如此，她也只能默然认命。

不知今夕何夕的她，小腹竟然诡异的，奇迹般微隆起来——她方才知晓，有个小生命正在蓬勃茁壮的生长。

午夜梦回，她总能看到赫连恒策马追来，亦或是，看到他牵着一个孩子的小手，含笑站在她面前……

她睡得太久，有时三两天都只能被御天喂食汤粥，醒来时，口中偶尔会有食物的味道残留——因此，她不得不怀疑，他在食物里加了催眠的药粉。

再后来，御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唤醒她，带她散步，给她食物和水，两人却再无一句交谈。

当她发现自己再也使不出半分内力时，却又忍不住感激他手下留情，终于……他没有要她的命。

经历过这么多，她最懂得一个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凭她现在的状况，她除了顺从他的种种安排，伺机逃离，再无路可走。

突然，车帘被拉开，有两个宫女在外面端着衣物和首饰行礼，“皇后娘娘，皇上有旨，请您即刻更衣，迎接百官跪拜。”

皇上？皇后娘娘？真是恍若隔世的称呼，只可惜，皇上不是赫连恒，皇后娘娘也不是她。

湛蓝小心地护住掩藏宽大袍服下微隆的腹部，“我太疲乏，身体不适，你们转告皇上……”

车下上来一位四旬左右的嬷嬷，眸光刺冷严苛，冷绷着脸，上前来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皇后娘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是西夏，不是宜周，不是康辽，更不是能让你称王称霸的大周皇朝……”

湛蓝惶恐不安，担心她再用力自己会摔倒，忙扶住车窗框，尖利地朝着外面大叫，“啊——痛，痛……放手……御天！御天救我！”

嬷嬷听到外面的响动，大惊失色，慌忙松开她……

恰在此时，车帘被一股冷风掀起，一身明黄龙袍的御天仿佛一头张狂的豹子，愤怒地冲进来，精准伸手，一把扣住了嬷嬷的脖子，“朕只是要你服侍皇后更衣，谁准你对她动粗的？嗯？”

湛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是因为睡了太久的缘故吗？他竟然还会保护她？

见嬷嬷快要断气，她惊慌地起身抓住他另一只手，“御天，算了，我只是说我有些乏，不想更衣，她就过来拖我……好在我唤你及时……”

嬷嬷被掐的喘不上气，丰润的脸长红得发紫，却不敢与御天冷魅震怒的双眼对视，“咳咳咳……奴婢知错，皇上息怒！奴婢咳咳……真的知错！”

御天反手一拧，嬷嬷臃肿的身躯飞出了车门，摔在了车辕下，“以下犯上，杀！”

湛蓝忙开口，“罪名不重，就派去浣衣局吧！”

“杀！”御天说完，冷冷地瞪着她，“朕的圣旨是圣旨，不是谁可以随意更改的。皇后既然已为皇后，最好记清楚这一点，尤其，朕，不是赫连恒，也不是完颜袭，你不乖，没人宠着你，纵着你！”

湛蓝低下头，松开他的手，越是紧张地大气不敢出，“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御天挑眉，俯视着她因为久眠而粉润的俏颜，眸光尖利地越是透着骇人的锋芒，“很好，现在更衣，皇后还有异议吗？”

湛蓝听着那个嬷嬷被拖走时的惨叫声，身子不由得颤抖不止，“没有，臣妾不敢有异议。”

“难得你这么听话。”他嘲讽地扬了下唇角，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的腹部，“衣服和首饰拿上来，朕亲自给皇后更衣。”

“不，不，不……”湛蓝花容失色，惨淡地顿时面如死灰。她语无伦次地说道，“臣妾很久……很久没有沐浴，身上发臭……臣妾……臣妾自己来。”

她不敢想象，他发现她有了身孕，会是何等恐怖情景，“一会儿就好，皇上请去车下稍等。”

他没有下车，反而欺身上前，大手伸向她腰间宽阔的刺绣缎带，三两下便拆解开，“你的意思是，我们拜堂之后，朕还要等你睡着才能上你的凤榻？做夫妻，可不能这样生疏！”

湛蓝无措地挥开他的手，本能护住腹部，惊得频频后退。

宽大如屋的车厢因为他的逼近，顿时显得狭窄，她不慎踩到裙裾，脊背磕在车厢上，腰身却被他猛然一拥……

她身躯前跌，撞进了他的怀里，恐惧地差点尖叫出声。

“慌什么？不就是有个孩子吗？既然你喜欢，养着就是了，朕会把他视如己出的。”

他心口刺痛地把她抱紧她，大手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看到自己隐忍愤恨的可怕神情。

“今日拜堂。我已经等了许久，不能再拖延了。留住这个孩子的条件便是顺从朕！可明白了？”

湛蓝顺从地忙点头，“明白……我都明白，谢皇上隆恩。”

他这才松开她，宫女进来搁下水盆，衣袍、首饰、胭脂水粉，便自觉地退出车外。

车外，文武百官仍是站在原处，一个个恭顺垂立，雕塑一样，隐忍着毒辣辣的烈阳，不敢交头接耳，不敢低头私语，皇宫门外偌大的广场上，风声也似停止，静谧莫测，落针可闻。

车厢里，湛蓝还在抖，好在，御天并没有卸除她的中衣，只为她更换了外袍……

她僵硬地坐着，由着他亲手为自己梳妆打扮，最后嫁衣如血，浓妆淹没她吹弹可破的脸儿，蒙上了红纱盖头。

他又从头到脚的仔细打量她一遍，最后帮她抚了抚袍袖，“很好，这样的你最完美，是我当初想要的样子。”

湛蓝却还是毛骨悚然，“这套嫁衣准备了多久？”

“从我登基第一日，就开始准备。它和你有缘。”

她黛眉跳了一下，越是胆战心惊。

他登基第一日，便惦记着她的国，她的臣民，她的未来，这样的“惦记”背后，不知道暗藏了多少陷阱和阴谋，万一赫连恒带人来救她，恐怕不只是强弩之末，还正落入他的陷阱。

“走吧！”他早已经急迫地快要抓狂，却又更怕她会来个一哭二闹，毁掉婚礼。

片刻后，她被抱下马车，被御天抱着踏上红毯……

站立红毯两侧的宫女，手持花篮，天女般散扬了漫天缤纷花瓣，她与御天一起沐于花瓣雨下，不禁感慨万千，这恐怕是普天之下最美丽的地狱了！

文武百官整齐地跪拜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御天抱着湛蓝坐上肩辇之上宽如床榻的垂纱肩辇。

护卫们将肩辇扛上肩头，御天又半揽着湛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威严说道，“皇后已经有了朕的骨肉，因此，朕今日……不得不奉子成婚，呵呵呵……”

湛蓝在他怀中愕然，“御天，你怎么能说……”他怎么能说孩子是他的骨肉呢？赫连恒万一收到消息，不知道会怎么想。

隔着红纱，御天的手指近乎凶狠地压在她的唇瓣上，她的话音中断，只能隐下所有的怒火。为了孩子，她不能生气，她不能急躁，她不能动粗。

当她一连三个深呼吸之后，压下怒火时，就听文武百官高呼，“恭喜皇上！恭喜皇后！”

御天怡然扬起唇角，凑到她耳畔，“放心，后宫里再没有其他女子，你住进去，没有人和你抢朕，等待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后，一切只会更好。”

湛蓝对于他所谓的痴情，没有半分兴起。他要几个女人，那是她的事，与她完颜湛蓝，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倒是他口中所谓的更好，又是指什么呢？

肩辇前行，入了皇宫大门，尽是一派陌生的景象。

深灰色石板地砖铺就的皇宫地面，苍冷萧索，古老厚重，仿佛阳光几百年都不曾探访过此处。

四处冷寂无声，林立的护卫，仿佛永远不会发出声响的石像，目不斜视。是他们太御天这位新皇的话，还是太恐惧他的所作所为，便不得而知。

一座座宏伟的宫殿肃穆阴冷，由白石建成，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又因其原来的主人只贪美色而属于修缮，已不复初建而成的辉煌明丽之感。石头拼接的每一道缝隙里，都仿佛有冤魂飘出来，凉飕飕沁入毛孔里，叫人只觉得冷。

母后伪装成另一个女子，隐姓埋名多年，是如何熬过来的呢？

奇章子，竟是在这样一座宫闱内，效忠于一个所谓救命恩人的愚蠢皇帝。而多年之后的今时今日，他定然不曾想过，他会与那样的金晗柔成为夫妻吧。

真是造化弄人！

思及远在凤安城的赫连恒，湛蓝不由得长叹一声，心底旧伤复发，新伤刺疼。不知此生，还能否有机会再与他相见。

鼻翼酸涩，她想抬手按住眼角，不料，手却正被御天紧扣住。

她想挣脱，却见他手腕上还缠着白色棉纱布。被赫连恒的金镖射穿了手腕，是不容易那么康复的，可是，他刚才为她梳妆，更衣，两只手却利落地仿佛不曾受伤过……而这一路上，他给她下了毒，让她总是长眠不醒，他却也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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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要拜堂，让她滚

且不说他这一身龙袍崭新，就连纱布都是白如雪的，顺滑的蓝发依然美丽如丝缎，仿佛从沙漠里走过一圈，身上都没有沾到半粒尘埃。

不管有多疲惫，他都是如此整洁干净，无懈可击。

只这一点，也足以令身为女子的她汗颜，这些日子，她像一个失去自理能力的废人，太狼狈！太愚钝！这样的完颜湛蓝，颓废地已经不像她了。

不知他到底给她服用了什么催眠药物，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恐怕会真的睡成一个废人。

她如此瞧着他的手腕，颦眉沉思，面上红纱飘逸，四周金纱婆娑，流光幻影落了红妆的她满身，愈加美得惊心。

御天静静瞅着她，唇角冷傲的笑，又变得温柔如水，“已经不疼了，毒也解了，伤快要痊愈，不用担心。”

她没有担心，只是在估量，若是她从他眼皮底下逃走，他凭完好的一只手，能有多快抓到她。

“不要胡思乱想，安分些，少受些苦。”他艳若星辰的眸，一瞬间又如如隼之瞳，透过她面上的红纱，锐利，精准地捕捉到她轻颤的睫毛下掩藏的一闪而逝的慌乱。“赫连恒，或完颜袭，或金风，或苍龙，他们最好一个都不要出现，若是来，必死无疑！瞧着这座皇宫没有几个护卫，在你看不到的位置，暗藏着朕的鬼影杀手，他们可都是楚氏当初精心培养出来的。”

她干脆阖上眼，封闭了耳朵，不再听他说话，泪却沿着腮畔潸然滑落。

入了大殿，百官随即跟进来，列位完毕。

龙椅左侧的太后之位上，随即坐了一位刚过三旬的娇美女子。

她一身黑底凤纹锦袍，是西夏太后无疑。

通过玄武等人之前探查的情况，湛蓝猜到，她就是西夏先皇在死前的几个月内，最宠爱的婕妤——昭梨。

此女曾经是银州城里最顶尖的舞姬，偏爱美色的西夏先皇，每隔几日便乔装成富商，前去花楼观其舞姿。

后来，西夏先皇便欲罢不能，时常夜宿花楼，被史官们记录成为西夏历史上最荒唐的皇帝。

西夏先皇不想为皇族留下污点，便命奇章子为他另伪造一些辉煌事迹，称外出只是微服私访，体恤民情。

奇章子趁机劝言，却惨遭怒斥。

最后，难敌美人迷惑的西夏先皇，不顾众臣反对，将昭梨纳入后宫，两人每日形影不离，夜夜临幸，早朝之时，昭梨亦相伴他坐在龙椅上……一时间闹得后宫前朝乱成一团……

而谁又能料到，这位唤名昭梨的女子，正是御天精心培养的杀手？！

皇子争权，宫妃祸乱，在西夏混乱的关键时刻，正是昭梨，在枕边给西夏先皇施了毒手。

只是，让湛蓝疑惑的是，丹陛之上冷艳雍容的昭梨，竟然脸形，眉宇，唇形都与她有些相仿，不……具体来说，应该是像金晗柔！

御天是早就知晓西夏皇对金晗柔爱而不得，心中怆痛，才对症下药，施展这一招美人计吧！

他果然，不只是凶残，还睿智绝顶。可怜的西夏先皇，连自己为什么会被枕边美人杀死都不知道，听闻他死后，双目是圆睁的……

就在湛蓝打量着昭梨时，昭梨亦打量着她，而且，视线清寒地随即便移到了湛蓝的腹部，仿佛暗藏了刀刃铁钩，要将肚皮划破似地，让湛蓝脊背上一阵发凉。

“给太后请安。”御天状似恭顺地跪下，“这些日子，太后辛苦！”

“为了西夏，为了皇上，哀家再辛苦也值得！”昭梨太后俯视着御天，眸光瞬间变了又变，那股刺冷，就像是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最后便温柔地笑出来，“所以，御天，你……终于得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

湛蓝听出她的话尾音轻颤。“心爱”二字，更像是搁在后牙上碾碎了，才说出来的。口气中似隐忍了不易被人察觉的痛。

湛蓝微低着头，静默站立一旁，听着二人“母慈子孝”似的对话，脑子飞快地转动。

那些暗藏杀气之下的恩怨情仇，不必她太过费神去猜测，水落而石出。

纵然她脑子已经愚钝，却用脚趾头也能猜到，昭梨为何为御天如此冒险。他这样妖冶的男子，一言一笑，一举一动，都能牵人心魂，普天之下，有哪个女子能够抵抗如此魅力？就连她，当初也差点栽进他的陷阱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懦弱的百官面前，昭梨与御天，一个在太后凤椅上，一个端坐龙椅，踩着无数人的血，飞扬跋扈，共拥西夏。

湛蓝又忆起自己在那座无名山石屋里的恐怖经历，她此生并没有杀多少人，已是噩梦缠身。难道他们午夜梦回，不会被冤魂惊扰吗？一个杀夫，一个弑父，篡权夺位，狼狈为奸，他们如何能安心呢？

“蓝儿，来，拜见太后！”

御天说着，站起身，握住湛蓝的手，温雅地笑容明媚如旭阳，再寻不到前一刻在肩辇上的阴沉。

“以后，在后宫里，你要与太后和睦相处。”这番劝勉之言，倒是像极了将妻子介绍给母亲的儿子。

湛蓝不肯跪，修长的睫低垂，心念一转，唇角就扯出一抹狡黠的冷笑。

她凤眸轻缓再次抬起，无辜娇美，澄澈清明。她从昭梨脸上移开视线，掀起脸上的头纱，妩媚地瞅着御天，撒娇似地说，“可……你刚才还说，后宫是人家一个人的，这位太后如此年轻，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和她……不会有什么吧？你把这么一个女人，搁在我头上，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吗？你让我怎么和你成婚？！”

话说得如此直白犀利，无异于撕破脸。百官们头压得更低，一个个连交换眼神的勇气都没有，有人甚至毛骨悚然地在发抖。

这位新来皇后娘娘，哪里像是当过女王的？压根儿就是胆大妄为，待皇上一掌拍下去，毒气攻出，她便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倒是唯有一个身穿铠甲的魁伟男子，在湛蓝右后侧三步的位置，不着痕迹地扬起唇角。

然而，御天却并没勃然大怒。他脸上唯一的反应只是，眉头微皱。

昭梨的确是他的人，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也无需否认。只是，他没有想到，如此隐秘之事，湛蓝竟也能知道。她这些冠冕堂皇地“吃醋”说辞，委实牵强？她是生怕天下不乱，非要搅混了局面。

不过，他刚才的确是说，后宫里没有其他妃嫔，而太后……也不算妃嫔。

“蓝儿……咱们先拜堂！”

他眸中的笑幽冷刺骨。

湛蓝顺从点头，玉指却指向丹陛之上，“拜堂可以，前提是，那个女人得滚出去！要不然，孩子你也别想要了！”

御天眉梢冷怒跳了两下，她倒是大胆，竟然借由孩子，反将他一军？！这孩子不是他的，除掉更好，倒是前一刻他在宫门外接受了百官恭喜，踏踏实实地说明了孩子是他的亲骨肉……他弑父之名已经背负，如果再杀子，定会落得个凶残无道的罪名。

昭梨见御天迟疑，端起太后的威仪，恼怒冷斥，“完颜湛蓝，哀家是当今太后，掌管后宫天经地义，再说，你有身孕，也不宜操劳太多。皇上宠你，可不是任何事都由着你，他日理万机，不远千里去接你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湛蓝摇头失笑，被她这样一说，御天倒是成了个痴情种，而她，却成了一个不识抬举无理取闹的坏女人。

好吧，她就当定了恶魔女人！“昭梨姑娘，你出身花楼，身份低贱，坐在那个位子上，可是辱没了皇族！你让皇上如何唤你一声‘母后’呢？”

湛蓝毫不留情地把一切都揭露出来，就见御天脸色顿时铁青，而文武百官却诡异地越是死寂，他们仿佛都是永远不会说话的哑巴，连一个敢站出来指责御天的人都没有。

她不禁暗自讽笑，这样的朝堂，这样的政局，全然被御天一人掌控，而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又怎么可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从这样的局面看来，西夏，注定要早亡了！

“母后”两个字，让昭梨在凤椅上顿时如坐针毡，她一掌拍在凤椅扶手上，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透纯金打造的凤椅宝座。

她绞尽脑汁地想了多时，才反驳，“完颜湛蓝，你不同样也是出身花楼吗？当初你被赫连恒一两银子卖掉的事，眨眼就忘了？你讽刺哀家，岂不等于自嘲？”

此话一出，百官们倒是不禁纷纷抬头，偷觑湛蓝的反应，而那位身穿战将铠甲的男子一挑眉玩味挑高，正期待着她的反应。

湛蓝不怒反笑，笑声甜美却又放肆，足以让英雄气短，让丹陛之上的太后气绝。“呵呵呵……昭梨姑娘，我和你区别可大了。赫连恒将我送入花楼，是为掩人耳目，躲过楚后的暗害。而且，我不过是在台上跳过一两次舞。至于你，入幕之宾恐怕不少吧！你是先皇的女人，却在与先皇邂逅之前，也曾是皇上的女人，满朝官员之中，定然也有不少人曾经观赏过昭梨姑娘动人的舞姿，你……生意很兴隆呀！”

“你……”昭梨气得惊怒站起身来，不堪的往事，像开闸泄洪似地，汹涌而来，她的耻辱，她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完颜湛蓝，我这就撕碎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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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易容，在你身边

湛蓝佯装惊骇地躲到御天背后去，就像是撩拨虎须的猫儿，妩媚地娇声低嚷，“皇上，您瞧呀！臣妾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她竟然本性毕露？！若是这样的女人掌管后宫，不知道多少宫人跟着吃苦哩。”

御天没有来得及开口，昭梨便勃然大怒，“你还敢胡言乱语？！”她眸光狰狞，一脸浓妆几乎要剥落下来，见湛蓝一双手就要自后环住御天的腰际，她忍无可忍，朝着湛蓝探于御天身侧的螓首，猛然挥掌打过去……

御天暗惊，迅速反手向后，想护住湛蓝躲避，但是……他反拧的手臂，却扑了个空，背后传来一声惊叫，百官们皆是紧张关切，顿时高呼“皇后娘娘……小心！”

整个大殿顷刻间乱成一团，御天并没有看清湛蓝被打中了什么地方，倒是官员们簇拥上前，把她围在其中，严严实实。

眼前诡异的局面，让御天措手不及。

这些恐惧他的官员，竟然在她三言两语之后，就对她如此关切，这个女人，是**汤塑成的吗？

“都给朕让开！”

他恼怒地一声呵斥，官员们慌忙站回原位，再次恢复静默。

湛蓝则横躺在地上，痛苦地护住腹部，一身皇后吉服凤袍倾散在地上，俏颜粉白，娇柔地我见犹怜……她视线却不着痕迹扫过身侧的铠甲男子。

御天知道，她的痛是装的，那样子却还是揪痛了他的心。

如果她想剔除他身边的一个女人，他成全她，只是，她若妄想就这样毁掉婚礼，她想的可就简单了！

“太后昭梨，重伤皇后，即刻贬为太妃，罚去宗祠祈福三月，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说完，他摆手示意殿内护将把昭梨押下去，便一阵风似地上前，扣住湛蓝的手腕，将她扯起来。

湛蓝痛得惊颤痛叫，“啊——我的肩膀！”

御天大手落在她的肩上，手掌触及她嶙峋纤细的骨，被硌了掌心，扯住她的力道不禁放缓，“没伤了骨头。若是不想痛死，就马上拜堂！”

湛蓝再没了理由捣乱，只能按住肩，与他拜堂——其实，肩膀并不痛，眼下却不得不装下去。

刚才她巧妙地避开了他的保护，也避开了昭梨挥过来的那一掌，虽然没有了内力，她身姿却极善舞蹈，顺着掌风，两步后退……她本可以站稳，但是，不慎踩到过长的裙摆……若是摔在地上，孩子定是经不起的。

她惊恐地以为自己将摔倒时，一抹淡淡的龙涎香突然袭来，她后腰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她惊讶侧首，视线之内却是一个长了络腮短须，气质粗犷沉静的英伟男子……这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姿势，熟悉的身形，熟悉地存在感，熟悉的眼神……一切一切，都像极了让她魂牵梦绕的赫连恒！

不过，他这伪装也太……丑了，他下巴上这个黑痣上，竟然还根好玩的大长毛？！只可惜这样美妙动人的伪装，还是难逃她的慧眼——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能认得出。

她原是料定，经此一闹，御天定然会担心她的身体，取消婚礼，没想到……他竟只是干脆利落地废了昭梨。

这算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吗？如此忍痛割舍，倒也难为他了。

若没有那些恩怨，而他也不是一个卑鄙之人，她是绝不会如此挥霍他的关心与爱怜的。

在爱情里，她是过来人，她清楚地知道，一个人的爱是可以用尽的。

当真正到了那一天，御天给她的将只有凶残的恨，那便是她的死期了。

不过，她倒是宁愿他恨她，宁愿他对她恨之入骨，永远不想再见到她！

她无奈地站到拜堂之位，视线瞥向那个铠甲男子，见他微点了下头，才释然心结。

拜堂时间并不长，不过三拜，不过一个隆重些许的仪式，比上刀山，下火海，简单容易。

她脊背笔挺，在内监高呼声里，却还是心理抵触。

“夫妻对拜”之时，她静立不动，心里挣扎，却怎么也拜不下去。

这辈子，她都不曾与赫连恒这样拜过呢，而前世，她的婚礼尚未来得及完成，就魂归此处，与一个如此卑鄙残忍之人这样拜下去，她做不到！她只想扑上前，撕碎了御天！

太监低声提醒，“皇后娘娘，夫妻对拜！”

御天就那样弯着腰，等候她的反应。

一瞬间，她凤眸里泪水泛滥，强忍着没有去看那个铠甲男子。她握了握拳，终于还是拜下去。

在最后起身之际，御天迅速伸手扶住她的手肘，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却同时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明明已经被宣告成为夫妻，这样亲密的姿势，却比陌生人拥抱，更别扭，更煎熬！

“蓝儿，从此，我们就是夫妻，你……”事已至此，温柔的情话难以启齿，他话音微顿，转而便成了肃冷的命令，“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背叛我，不可以冲撞我，明白吗？”

湛蓝淡然一笑，她本想说，将来，他一定后悔娶她，那几个字到了嘴边，怕激怒他而连累腹中孩子，便柔声轻叹，“明白。”

“我送你去寝宫歇着。”

“谢皇上！”

她被御天牵着走过冗长的红毯，经过那个铠甲男子身边，目不斜视，脚步更是谨慎地不敢有丝毫停顿。

与满宫冷寂萧索不同，湛蓝的寝宫布置地温馨典雅。

正殿上挂着大红绸结，牌匾上写的是“鸾宫”。

但她知道，这里曾经并不叫鸾宫，而是叫心瑜宫，是金晗柔被封西夏瑜贵妃时，所居住的地方。

此处，不偏僻，不隐秘，反而最扎眼，与皇帝寝宫单独连接有一条九曲回廊，那条回廊两旁假山丛花遮挡，幽静而隐秘，足可见西夏先皇曾经如何“千方百计”，俘获金晗柔的心。

而当时的心瑜宫，正在西夏先皇的严密监视之下。因此，当奇章子被金晗柔算计，拖上床榻之时，西夏先皇第一个听闻消息，龙颜震怒，急迫赶来，正撞见那让他痛怒抓狂的一幕……

御天喝了一杯茶，并没有急着离开，也没有放她休息，更没有给她查看肩上的伤，他早已知晓，她的肩上压根儿就没有伤。

他牵着她的手，在这座曾经暗藏太多隐晦秘密的宫殿里游走观赏，最后踏上那条幽静的九曲回廊。

湛蓝疑惑地跟着他前行，忍不住问，“御天，你要带我去哪？”

他并没有想带她去哪，只是想告诉她，只要她想见他，前面就是他的寝宫。“喜欢鸾宫吗？”

她不明所以，于是，实话实说，“富丽典雅，布置精致奢华，当然喜欢。”

“华美的囚笼，怎么可能喜欢？”御天代她说出心里话，侧首嘲讽地对她冷笑，“你可知，这座囚笼里藏了多少爱？而有些女子，穷尽一生，想博取帝王一眼青睐，都做不到。我的母亲，曾经奢望住进那座宫殿，却最终，尸骨填井，连一座坟墓都没有资格留下。”

湛蓝明白他心里有伤，又随着他拐过一道弯，才道，“我知道，你爱我。”

他脚步微顿，眸光复杂，钉子一样，钉进她眼底，“吻我。”

“什么？”湛蓝苦笑不得，忙辩解，“你不要误会，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我并不爱你，你让我怎么吻得下去？”

吻不下去？多少女人巴不得整天粘在他身上，已经拜堂成婚，她竟然还是如此嫌恶他？

“你知道我爱你，却还凌迟我的心，践踏我对你的感情？！我为什么把这座宫殿给你？你明明知道，却还是无视我的心！从前为了给赫连恒解毒蛊欺瞒利用我，就在前一刻，你为了拒绝和我成婚，竟揭露那些不堪的事，我在你心里，连针尖大的一点位置都没有，是不是？我甚至连金凤苍龙都比不上，是不是？”

湛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好女人，她也绝不会愚蠢地对他以德报怨。“御天，你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你是在指责，就太可笑了！自从你给楚氏当走狗，就注定了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恼怒地松开她的手，沉怒地俊颜，狰狞妖冷，“所以，夫妻对拜之时，你就那么不想拜下去？！”他一国帝王，就那样在众人面前弯着腰，为她屈尊降贵，她却一点感动都没有！

湛蓝正被他吼得耳朵低鸣脑海空白，尚未来得及反应，脸上便猛然挨了一掌……

她的怒反而没有了，只是不可置信——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竟开始打她？！如此倒正是个好兆头，至少，她不必担心侍寝。

脸上仿佛着了火，灼痛难忍，她重心不稳地慌忙扶住朱漆廊柱，唇角的咸腥让她一阵干呕，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脸色憋闷地涨红……

御天烦躁地低咒了一声，丢下她，便径自沿着回廊离去。

湛蓝在回廊边栏杆防护的长凳上坐下，满脑子却还是在拜堂之前那个络腮胡子的铠甲男子……赫连恒来得这样快，定让御天措手不及。

脸颊上突然伸来一只手，随即，裹着一把冰块的洁白丝帕按在她红肿的脸上。

她被冰冷的触感惊得回过神来，眼前俊颜白皙如玉，恍若隔世。似剑的浓眉因为担忧而紧皱着，仿佛能望穿前世今生的鹰眸温柔凝视着她，让她忍不住沉溺在他泛滥地疼惜里，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侧身扑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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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邪王，神出鬼没

壮伟的身躯被她冲撞，不稳微晃，他仍是把包裹冰块的白帕按在她红肿的脸上，另一只手拥紧她，心懊恼地阵阵痛缩。

“抱歉，我来晚了！”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地抽抽噎噎，话音断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全然不见在大殿上破坏婚礼时的从容与狡黠。

一路昏沉，担惊受怕，前一刻拜堂时，他就在眼前，她怕极了御天会认出他，连多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心里狂喜来势凶猛，却又忍不住担忧，前一刻在大殿，这会儿又来鸾宫，他当这里是大周皇朝的伊芙宫呢？！

“怎么了？”

前一刻她哭的伤心，这会儿又拉着他左看右看……他一头雾水，疑惑地任由她摆弄，被她紧张兮兮地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担心我被西夏美人咬掉肉吗？”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贫嘴？”

她确定他身上并无伤痛，才止了泪，嗔怒说道，“你不怕被人发现吗？竟然在御天的眼皮底下这样到处溜达？”

“哪有到处？！”倒是她认出他的一刻，他的确有种无所遁形的挫败感。“我的易容术退步了吗？伪装地那么丑，你竟然也认得出？我还在脸上贴了一颗好大的黑痣！”

她自己按住白帕，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倒是络腮胡子还蛮出彩的。不过，不要真的把胡子留那么长就好。”

他饶有兴致地挑眉，“为何？”

“我倒是无所谓，孩子被你亲的话会被刺痛皮肤。”

说完，她眸光狡黠地瞅着他，期待他的反应，却不料，他竟然一脸揶揄的笑。

“喂！赫连恒，你这是什么表情？”她不悦娇嗔，拿粉拳捣他胸膛，手打在铠甲上，忍不住痛呼。

瞅着她嘟着的唇，他鹰眸幽深一篇闪，飞快地在她赧然羞红的脸颊上偷的一记香吻。“我早就知道了。”

她鹅蛋脸本就因为浓艳的新娘妆而惊艳逼人，因这一吻更是娇美明媚，如夏花般绚烂，突兀冲入心扉……他心湖恍惚漾出一片涟漪。

xing感的薄唇微扬，他宠溺失笑摇头。都是孩儿的娘了，竟还这样害羞。不过，他倒是爱极了这样的她，暖暖的甜蜜炸开来，他只想这样守着她，拥着她，永生，永世。

被他眸光灼灼地盯着，她赧然低垂着凤眸，两手都按在脸上，防备他再次偷吻。

“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比我知道的还早吗？”

“我看到御天在毓仙宫外抱着你的那个晚上，气得离开，唐刃却尽职地一直留守那边，他听到了御天所说的每一句话，告诉我御天并没有给你服用绝育药丸。太后与国师成婚那天，太后叮嘱我给你拿些酸甜可口的水果，我就已经猜到，你可能有了身孕。”

只可惜，他确定喜孕之事，伴随而来的，却是她被御天带走……

再后来，他追踪到御天的行踪，见御天每天都为她诊脉，还熬安胎药给湛蓝服用……

御天怎么可能会关心他的骨血？如此诡异地，无微不至地，对湛蓝的周到体贴，让他一路之上都胆战心惊。

他本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御天，却又担心起了打斗，会害湛蓝动了胎气，于是一路上只暗中跟随，不敢冒险打草惊蛇。

事情谈开来，湛蓝反而更歉疚。

“恒，其实那天……”这些日子，她一直耿耿于怀。

那天早上，她穿着红纱睡袍，打开门，将御天印在身上的吻痕，曝光于他眼前的一幕。

赫连恒平日总是将所有的情绪伪装完好，文武百官猜不透他的喜怒哀乐，她有时也对他捉摸不透，往往他笑得温雅绝伦时，正是暗怒交加时，而他愠怒之时，有可能是靠近他最安全之时。

那一刻，他的痛和怒却全浮现在脸上，可见他是已经痛到了忍耐极限。

她那样刺伤他是逼不得已，可……见他那样痛，她也心如刀绞。

她也更加确定，这个男人深爱着她。

他柔声安慰，“那天的事，不要再提，其实……我都知道。”

她的苦衷，他早该明白才对。如果他不那么冲动，事情也不会到了这一步。

误会释然，尘埃落定，他眉宇反而焦灼地紧皱起来。

她低下头，看手上裹着冰块的白帕。从御天打了她，到赫连恒出现，不过是片刻，不知他是何时跟来鸾宫，又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从陌生的西夏皇宫找到这些冰块的。

不过，既然他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横行于这座危机四伏的皇宫，她便暂时可以不必担心他的安全问题。想必他此行，唐刃必然会跟随左右，紧密防护。

她最关心的一件事，是，“恒，宫里的毒都解了？”

“放心，都没事了。”

“你呢？可有被毒伤？”

他省略了自己毒发时的惨状。“没有。”

“这就好。”如果不是他让奇章子及时施救，后果不堪设想。“真不想枉我封你为辅政王！”

他客客气气的谦恭一笑，“女王陛下谬赞！”

听到御天离开的方向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赫连恒忙抱起她，迅疾跃出回廊，带她藏身到假山后……

此时从那个方向来的人，除了御天，再不可能有旁人。

湛蓝远远地从假山瑰奇的孔洞里看过去，正见御天停下脚步，而他所在的位置，正是她刚才坐过的地方。

他怔怔地看着被她扶过的廊柱，手按在上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湛蓝疑惑不解，她与赫连恒相视一眼，不禁担心凭御天那等高深的内力，会听到他们的心跳所在。

谢天谢地，御天并没有去分辨什么。

他迟疑片刻，又朝鸾宫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而，不过几步，他又矛盾地折回来，旋身，焦躁地坐在了她前一刻坐过的位置，颓败地两手捂住脸，仰靠在栏杆上。

“我们已经是夫妻，为何还要如此针锋相对呢？”他愤懑地咆哮着，俨然是把廊柱当成了湛蓝。

“我可以真心接纳你的孩子，我可以将他视如己出，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爱我几分？你明知道，除了你，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别的女人！”他的怒嚷越是大声，夹杂其中的痛苦，也愈加强烈。

湛蓝承认自己并不爱他，甚至有些恨他，可她的心毕竟是肉长的。

御天这番突然的言辞，无疑是发自肺腑。不期然地，心，被冲击地一震。

怕御天察觉到她的视线，她没有再继续看下去，咬住牙根，转身，却正被赫连恒紧拥在怀中。

她苦恼地抱紧他，御天的悲痛懊恼的声音却又传来。

“我知道，你厌恶我这样对你，可……你为什么不能为我想一想？你可以理解赫连恒的仇恨，为什么不能试着理解我的？”

他挥拳愤恨地打在那根廊柱上，“完颜湛蓝，你这个残忍的女人！”他鼻音陡然浓重，双手随即又捂在脸上，沉闷地猛吸了一口气……

湛蓝在赫连恒怀中闭上眼睛，心里陡升一股强烈的罪恶感。普天之下，竟然有一个阴毒的男人，被她伤害地黯然落泪？！是她太恶毒了吗？

“为什么我还是这样爱你？我们竟然连卑贱的程度都如此相仿！你义无反顾地爱着赫连恒，就算他有过那么多女人！呵呵……你可知，你为他落泪时，我多么心痛？！我爱你，是爱你的全部，包括，你的好，和你的坏。赫连恒却曾那样利用你，伤害你……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永远都不再是夫妻，我才是真正和你拜堂成婚的人！”

御天就那样坐在廊下，对着柱子絮絮叨叨，像个情根深重、情劫难解的青涩少年。他在迷途里彷徨，进退维谷。

“我知道，抵达京城之后，你一醒来就怀疑我，防备我，以为我又给你下了什么毒药。其实我没有，我怕你一路上孕吐难受，给你的安胎药里加了一点催眠药物，我不会伤害你，更加不会伤害无辜的孩子。我知道，你有多么爱这个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所有的痛，比赫连恒知道的更多。湛蓝，其实，真的，真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他手抚在廊柱上，满腔温柔无处发泄似地，如玉的指尖碰触地，仿佛是湛蓝娇美的脸。

赫连恒将那一幕看在眼中，心底情绪混乱复杂，鹰眸阴沉，愈加怒不可遏。他大掌霸道地按在湛蓝的耳朵上，不允许她再听下去。

御天最后，却是说，“蓝儿，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是被你气糊涂了！所以……一时失控……”

他又在廊下静坐了片刻，待到心绪平复，才站起身来，沿着九曲回廊，朝着他帝王寝宫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思忖着，若是湛蓝近在眼前，他能否还有勇气说出刚才那番话？！

确定四周无人，湛蓝从赫连恒怀中撤身。

赫连恒不悦捧住她满是泪痕的脸儿，“被他的话感动了？他口中的我，可是个十足的混蛋呢！”

“事情都是因我而起，都是我的错。”湛蓝修长的睫挂了晶莹的泪珠儿，轻轻一颤，大颗大颗的泪，便又滚落下去，泪水淌过红肿的脸颊，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忙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调适心绪，恢复理智，“恒，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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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蝴蝶香囊，有毒

帮忙？以前她客客气气叫他皇上时，便是故意疏冷，后来客客气气地叫他辅政王，便是故意揶揄，现在客客气气，让他帮一个忙，显然……看她这神情，是又有了什么让他闹心的决定。

赫连恒顿时不悦，俊颜冷酷地板起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想跟我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湛蓝抬眸偷觑他一眼，自嘲一笑，她又不是透明人，怎么又被他看穿了呢？！

白嫩细长的手儿摆弄着他腰间的玉佩，嘟着唇，撒娇似地说道，“我想，不费一兵一族，收了西夏。”

原来，还真没有被御天感动呢！“哼哼，你以为御天是我和完颜袭呢？不费一兵一族，想得简单！”他早就想灭了西夏，杀了御天。“这件事，不必你说，我自会去做。而且，现在已经着手在做。”

她抿着唇，迟疑半晌，瞧着他铠甲上的西夏图腾纹，声如蚊蚋地说道，“……让御天活着吧。”

“你说什么？！”赫连恒不禁怀疑自己听错，气恼地松开她，拍开她在腰间的手，漠然背转过去，“你忘了毒蛊的事？你忘了他差点毒死整个皇宫的人？就连凤安城里都被他下了毒，如此卑鄙凶残的人，你让我饶他？”说着，他冷绷着脸，侧首，“湛蓝，我做不到！”

“如果，我现在跟你离开呢？你会考虑吧？”

他还是僵持，把俊秀挺拔的脊背亮给她。这件事压根就没得商量。

湛蓝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去两手拉住他的大手，撒娇地摇了摇，“御天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若非他当初一念之仁没有听从完颜袭的安排，我们今日怎么会有孩子呢？你刚才也听到了，这一路上，他还照顾我呢。”

“他居心叵测！他之所以没有听从完颜袭的安排，是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将来他不想与你成婚，却无子嗣继承西夏。他之所以照顾你，帮你安胎，无非是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利用你们母子达到目的！”

御天那几根阴毒的肠子，他早就细细的捋顺过。卑鄙之人，本性难移。

“御天永远成不了能够良知发现的李益淳，也成不了对你感恩、对你忠心不二的金风和苍龙，他的心是扭曲的！”

湛蓝气结，却又怕伤了他，不想拿他以前利用她的事，来反驳他。若非她查出他和完颜袭是亲兄弟，此时此刻，他恐怕早已经杀了完颜袭，所谓的扭曲，不过是被复仇蒙蔽了双眼。

当时，在金风，苍龙，御天的眼里，他赫连恒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卑鄙之人，可他们终于还是怕伤害她，而没有杀他。

他们，全都是同样的人，如今，她也渐渐成了这种人，对生死麻木不仁。

他非要杀御天，她可以理解。但杀与死，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尽管……她来到这个异世界之后，也曾杀过人。

“好吧，你去杀了他，我留在这里等你。待收了西夏，也好重整政局。”

她转身走出假山丛，沿着回廊，朝鸾宫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从现在起，我就是鸾宫真正的主人了。”

“完颜湛蓝，你……该死的蠢女人，回来！”赫连恒要追出去，敏锐地听力却不允许他再冒然。

他愤然一掌，打在假山上，旋身便跃上殿顶。

九曲回廊上，两队护卫步履整齐地巡逻经过，听到假山林中的砰然巨响，忙奔过去查看，见只是山石脱落，便有恃无恐地纷纷转身，启料，眼前一道金影忽闪，他们意识到有刺客来袭时，喉管已经被割断……

“唐刃，更衣换人！”

赫连恒一声令下，转身不见了踪重影。

唐刃带着一群黑衣杀手鬼影似的从假山林中冒出来，利落的更换护卫服……

鸾宫虽然是金晗柔曾经居住过的，这里的宫人，却都是新更换的。

大到掌宫宫女，小至做杂物的小太监，也都如那些仿佛被割了舌头的官员们一样，一天到晚，各忙各事，配合默契，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因此，偌大的富丽温馨的宫殿，竟令人感觉冷寂寂地，连鸟雀也不愿在宫苑中多留。

晚膳该是大宴群臣的喜宴，御天皇子篡位登基，不只是弑父，还把皇亲国戚肃清似地屠杀，剩下的没几个，加之文武百官，那座大殿恐怕坐不满席位，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荒凉的帝王婚宴。

不过，若是赫连恒在晚膳之前就杀了御天，她这些无病呻吟似地疑虑也就不存在了。

凭赫连恒那般谨慎，必是要等到一切部署妥当，方才下手，而今晚，恐怕她不但担心晚膳上出状况，还要为晚膳之后御天可能留宿鸾宫而早做防备。

湛蓝换下了皇后吉服，宫女们拿来一套艳红的蛟绡纱便服，金线牡丹，朵朵绽放在冗长的裙摆上，艳丽华贵，比礼服更隆重。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瞧着万金难求的衣裳，不禁又想起御天自言自语地那番话。

这个男人所谓的爱，就是将她打扮的花枝招展，炫耀给天下人看吗？她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个人，他将她留在身边，终究会后悔！

她站在穿衣镜前，心思百转千回，估摸着赫连恒的布局，任由宫女们服侍更衣，却不经意地从镜子里注意到，左后方梳妆台处的一个头上戴了两朵蔷薇珠花的小宫女，将托盘上的蝴蝶香囊调换了藏于袖中。

她刚要开口叫那宫女上前来问话，就见镜子里忽然又多了一个俊雅的蓝发身影——没有内力，听力也差了，她竟没有注意到，御天是何时进来的。

他的视线也正盯着那个小宫女，偏那小宫女佯装正在整理托盘上的东西，浑然不知危险逼近。

湛蓝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眼见着他悠闲地踱着步子靠近那个小宫女，她心却咚咚如擂鼓，不禁为那宫女捏一把冷汗。

“叫什么名字？”

御天一开口，伺候湛蓝的几个宫人和那宫女，慌乱地忙都跪下去。

湛蓝佯装惊讶地侧首，“你来了。”

“嗯。”御天简单应了一声，便转身朝湛蓝走过来，眼尾上扬的狭长眼眸严苛地审视着她精致惊艳的妆容和衣装，仍是质问那个宫女，“朕问你话呢！哑巴吗？”

“奴……奴婢，名叫杏儿。”

他略一思忖，对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刚才做了什么？”

“奴婢……奴婢……”杏儿跪在地上，战战兢兢，撑着地面的两条手臂战栗地颤抖不止，“皇上恕罪，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奴婢……该死！奴婢知罪！”

话说道这里，她抿唇猛然暗一用力，人就瘫在了地上。

御天一阵狂风似地，冷怒冲过去，在杏儿身上狠踢了一脚，娇小的身躯阳面朝上，唇角处血液淌出来……

湛蓝震惊地踉跄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回过神来，慌乱地提醒，“御天，她……她咬舌自尽了。”

“蠢东西，死有余辜！”他转头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吓到你了？”

心口一团窒闷，湛蓝忙拍按了两下，才顺过气来，“没……我……我又不是没见过死人。”

杏儿，正是酸甜美好的年纪呀！一个生命长成不易，成长更不易，凋落却很简单，只是一下，一切就这样终结了。

不过……死亡，对于这宫女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否则，她定会经历逼供的酷刑，就算能逃生，她没有完成任务，主子还是会罚她，终究是生不如死。

御天蹲下来，拉住杏儿的衣袖，从里面取出那枚调换的蝴蝶香囊，放在鼻尖轻嗅，分辨出其中混杂兰香中的一味几不可辨的诡异药香，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狰狞阴冷。

他恼怒低咒了一声，蝴蝶香囊在他掌间顷刻间化为一把粉末，粉末落在杏儿的脸上，尚看上去粉嫩的肌肤，竟顷刻间变成了可怕的暗红色，随即，便侵蚀出一个血洞……本是清秀的脸儿，顷刻间变得惊悚可怖，惨不忍睹，那个血洞仍是在不断扩散，不过片刻，头颅便被腐蚀掉大半……

湛蓝毛骨悚然地捂住口鼻，慌忙转开头去，不敢再看。

因为御天神秘阴毒的内力，因为那毒药强烈的毒性，她赫然明白了，那些官员为何会对御天如此恐惧。

直至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怎样可怕的邪魔！

她痛悔不已，恐惧地忍不住颤抖起来。此时此刻，赫连恒定然是在气她的愚蠢吧！她应该跟他离开这座人间炼狱的。

御天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双肩在抖，便忙去洗干净手，才把她护在怀中，以身体挡在她和尸体之间，不让她再看到那恐怖的一幕。“来人，把尸体抬出去，挂到临幽道的宫墙上，谁敢在鸾宫里动手脚，就是这个下场！”

有护卫进来，迅速把尸体抬走，随即，四五个小太监抬了崭新的地毯过来，把染了血污的地毯换上，整个过程，一群人仍是配合默契，无一个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湛蓝再没觉得意外，她顺从着御天的搀扶，走出殿外，在廊下的贵妃榻上坐下。

宫灯映得整座寝宫辉煌富丽，院子里的牡丹争奇斗艳，花香浓烈，染透了整座鸾宫，再嗅不到丝毫血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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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十七皇子的礼物

御天握住她颤不停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怎么还这样？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确有些不舒服。”她不敢想象，若是真的交手打斗起来，赫连恒会不会是他的对手。“晚膳，我不想去大殿那边，我想休息。”

“今晚是我们的婚宴，怎么能不去呢？”他摩挲着她柔滑的手，漫不经心地帮她掰直紧绷的手指，摊平她的拳头，“十七弟听说你喜欢歌舞，格外准备了曲子。”

“十七弟？”湛蓝诧异地扬眉失笑，“你竟然有这么多兄弟？”

“是呀，我的父皇是西夏史册之中，最荒唐的一个。他后宫妃嫔众多，还时常装作微服出巡猎艳，见一个，爱一个，就连稍有姿色的宫女，也不肯放过。若非有奇章子这些年保护他，恐怕他早已死在温柔乡里。你的母亲，金晗柔，正是利用他这一点，才在西夏得以长久生存。”他怔然看着宫苑中朵朵牡丹，苦笑着怅然一叹，“可惜，我的母亲没有你的母亲那么好命。”

“御天……”她握住他的手，“我希望，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希望自己能像对赫连恒和金风他们一样，努力让自己温暖你的灵魂，而不单单只是这样被你痛苦的爱着。”

他因她轻柔如水的话恍惚一怔，心里强烈的怒与恨形成的尖锐棱角，被侵蚀掉大半。俯首看向仍是被自己握住的柔夷，她水葱似地手指已经柔软的伸展开，正握住他的手，艳红的蛟绡纱袍袖，越是衬托地肌肤胜雪。

他就这样看着她仿佛能开出花朵的手，却没有勇气与她澄明纯净的凤眸对视。

曾经，他与她针锋相对，后来，他却看不得她又半分不开心不幸福，而现在，她不开心不幸福的症结却成了他。

他弑父夺位，杀了那么多亲兄弟，杀了那么多皇亲，官员，都不曾有半分愧疚，这个女人，却偏偏牵动他那根可恶的神经——这样与她坐在一起，他心底那股强烈的罪恶感，竟也压抑不住。

他怕自己失去继续强硬下去的能力，怕自己会心软于她的痛苦，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成全了她和赫连恒的幸福……

良久，良久，心情平复，他才谨慎开口，“蓝儿，我不想失去你。”

“我知道！”她莞尔一笑，整个人又放松下来。

颀长窈窕的身姿优雅站起，不着痕迹地松开他，轻敛裙裾，率先走下殿前台阶，冗长的牡丹纱袍飘逸拖曳，轻巧如一只艳红的凤尾蝶，拢住他的眼，他的心。

他失魂落魄地跟在她背后，却能想象到，她是面带微笑的。只是，他却猜不透，到底为何而笑。

“我们一起去看你的十七弟准备的曲子，他是用琴弹奏，还是吹笛子？”

“琴。”

穿过院子，他忍不住跟上她，担心她会被过长的裙摆绊倒，他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十七弟，是皇族里最年幼的皇子，今年十岁。”

“十岁已经懂得很多事了吧？”

“是，这也正是让我头痛之处，其他的兄弟都被我杀了，惟独剩了他。我正犹豫，到底要不要杀他。”

他口气平淡，仿佛在与湛蓝商讨，晚膳该吃什么。

湛蓝脚步微顿，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御天，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

“我不忍心，所以我才留住了他。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杀人，可他们……却一再逼我！十七弟如今还小，将来他长大成人，也会成为我最大的隐患。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防患于未然！”

“你们西夏皇族之事，我难断是非。”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和魔鬼谈良知，实在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她早该想到这一点才对。

两人坐上帝后肩辇，宫人小心地放下龙凤呈祥的金黄垂幔，肩辇颤悠悠地起来……

湛蓝心情复杂，视线一直怔怔地，看着垂幔外的冗长宫道。

十七个皇子，如今只剩了一个，御天暗害的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如何又把那些兄弟及其家人全部害死的？夜风轻暖，她却只觉得冷，宫道尽头是幽深的黑暗，那黑暗里，仿佛林立无数冤魂，在悲戚的望着她……

此时此刻，要留御天一条活命，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了。

大殿上，歌舞升平，舞伶如仙，乐声起伏，荡气回肠。

湛蓝陪同御天端坐在龙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品尝着精致的满桌珍馐美馔，全然食不知味。

她视线却完全没有去看那些纱衣飘渺的舞伶，而是一直在环视群臣。

这些官员的面孔并没有什么变化，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的眼神，举动，气质，都格外熟悉。

尤其是坐在赫连恒易容的武将身边的那个，那端着酒杯的霸气优雅姿势，那双深沉的黑如渊的眼睛，像极了……完颜袭。

还有右边首位的丞相，海蓝银纹官袍，本是没有丝毫出类拔萃的气韵，可现在，他却有一股器宇轩昂之感，而身高明显比早上时长了一大截，那手，那眼，那动作，分明是金风！

正在湛蓝专注地寻找，对比，估量时，舞伶如锦鲤般，随着流水似的音乐尾声，退离殿中央。

随即，一个十来岁的藏蓝锦袍少年从席位上起身，走到红毯中央来，俯首行礼。

“臣弟御威，为恭喜皇兄皇嫂大婚之喜，准备了特殊的礼物，臣弟怕礼物难让皇嫂满意，先为皇嫂抚琴一曲，若皇嫂觉得满意，臣弟再进献第二份礼物。”

湛蓝回过神来，与御天相视一眼，见他含笑点头，她才看向丹陛之下的御威。

其实，刚才她便注意到这个孩子，只是离得太远，她也不想去探究他眼底是仇还是恨，无论他心里对御天藏了何种情绪，她都能谅解。

这孩子肌肤白皙，浓眉大眼，俊朗翩然，可见将来定然是与御天一样的顶尖的美男子。

只是，他这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辉，却并没有孩子的澄净，反而心机深沉，叫人忧心。

湛蓝看着宫人为他搬过来的古旧的琴，忍不住问，“御威，你几岁学琴的？”这古老的琴想必是有来历的，与小小年纪的他实在不搭配。

御威口齿伶俐，“回皇嫂，臣弟三岁开始学的，已经学了七年。”

“是谁教你的？”

“就是坐在皇嫂身边的皇兄。”

“哦？这么说，你皇兄很疼爱你喽。”她真的没有想到，御天也会耐心地教导孩子弹琴。

“是，皇兄说，精通音律的孩子不会便坏，而且，会体会到生命的细腻与美妙。”

湛蓝一时无言，心猛地一阵钝痛。

她被完颜袭培养之时，完颜袭也一直担忧，她会成为他最大的隐患。而她也的确是完颜袭最大的隐患，她亦是小小年纪，就开始部署复仇……

而这个孩子……毫无疑问，御天曾经真心疼爱过他，但是要杀他，御天却也并不需要挣扎太久。御威稚嫩的脖颈如此纤细，要斩断，不过是手起刀落。

见湛蓝神情忧郁，御天威严轻咳了一声，“威儿，你弹吧，你皇嫂听着呢！”

“是。”御威恭敬应声之后，在琴案前坐下来，寒星似地眸落在琴弦上，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琴音如墨，勾勒出一个虚幻美好的世界，小小的他，沉醉在那个世界里，眸光里尽是向往与微笑……

然而一曲终了，湛蓝却泪流满面，在御威看上来之前，她迅速拿帕子擦拭干净。

御天忙环住她的肩安慰，“怎么了？是威儿弹得不好？”

“不，不……是我自己太激动！”湛蓝从这曲子里，看到了有父母疼爱的孩子，有欢笑与美好。可事实上，却是骨肉相残，血腥四溅，这座宫闱，对于十岁的御威来说，实在太可怕！

她狼狈地看了眼赫连恒的方向，见他正气定神闲地端起酒杯饮酒，才松了一口气。她怕极了自己的情绪波动，会让他露出破绽。

御威忙跪在丹陛之下请罪，“让皇嫂伤心，是臣弟之错。”

“不，你没有错，你弹得很好。我很喜欢你的琴声，这曲子也选得好。”湛蓝赞赏着，示意他起身，“你的第二个礼物是什么？”

“臣弟冒昧，听闻皇嫂舞姿惊艳天下，因此有个心愿……”

湛蓝已经猜到他的期盼，“你来抚琴，我跳舞？”

“是。”御威忙道，“臣弟顾虑到皇嫂有身孕，特别准备了软垫可以铺在地上，谨防皇嫂摔倒。皇嫂只要简单舞几下，让臣弟开开眼界，解了此生遗憾就好，不必舞太久。”

既然他顾虑如此周到，湛蓝再没有理由拒绝，而且，她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十岁的孩子。

她站起身来，手却突然被御天拉住，她疑惑转头，正被他一拉，身侧弯下去，他的唇正印在她的侧颊上。

“蓝儿，我一直想看你跳舞。”他声音温柔，这由衷之言，仿佛压抑了千年之久。

她没有怒，浅笑说道，“今日你也得偿所愿了！”

“我更喜欢你现在的笑。”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却没有想到，这一松，竟是错过了一生。

御威的四个贴身太监拉着宏大的刺绣牡丹软垫的四角，搁在殿中央。牡丹软垫金底红花，流光溢彩，煞是美丽耀眼。

湛蓝走过去，正见御威灿烂的笑颜，便颔首一笑，“我已经许久不跳舞，舞技生疏，希望我们配合默契。”

御威又在琴案前坐好，圆润白皙的脸儿美丽地仿佛仙童。“那么……皇嫂，我就弹刚才的曲子吧。”

“好啊。”湛蓝轻敛裙裾，走到软垫中央，是她的错觉吗？柔软的锦垫踩下去，竟然会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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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殿前舞，杀突变

这锦缎之下，似乎暗藏了什么钢铁打造的东西，踩上去，隔着单薄的棉絮，能听到沙沙的铁器摩擦的声响。

她脊背袭过一阵凉意，心底隐隐不安，但是，人已经站在软垫中央，再没有后退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步步惊心地往前挪动。

想起自己的初夜，是被十三岁的赫连一雯下毒算计没的，湛蓝更是毛骨悚然。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稚气未脱的十岁小孩，已经不单纯，怪只怪她，太轻敌！

这个御威，是有意拿她来报复御天的残忍。

杀了她，也的确能让御天尝到一点痛，却未免也太高估她在御天心中的分量。

她每迈一步，都如履薄冰，手脚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周身的血液仿佛正一点一点从脚底流失，她担心孩子，担心自己突然会被软垫之中暗藏的机关弄得粉身碎骨，更担心赫连恒会为此血洗西夏……如果她就这样死了，赫连恒这个邪魔，一定会那样做的！

她不能死，她也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一个十岁的孩子受伤。

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抬眸，看向赫连恒的方向……

赫连恒早已经看出她不对劲，视线相触，他瞬间明白，她是在求救！

可恶，那个该死的垫子果真有问题。他迅猛起身，身侧易容的完颜袭忙拉住他，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警告，“你要做什么？计划没有完全完成，不准胡来！”

“放手！”赫连恒气怒交加，鹰眸紧张地盯着湛蓝的脚下。

御威率真烂漫地笑着，对软垫上的湛蓝说道，“皇嫂，我要开始弹奏喽！”说完，他也不等湛蓝同意，就拨弄起琴弦。

湛蓝骑虎难下，确定足尖出没有钢铁碰撞的沙沙声，才随着音乐平展双臂，旋身，蝶袖挥舞如风……

赫连恒恼怒低咒了一声，“蠢女人！”明知有危险，竟还乱动？！她不要命了！

他抓狂地再无法顾及其他，甩开完颜袭，纵身从席位上飞身而起，身着金甲的身影仿佛一道闪电，众人尚在惊疑，他已瞬间逼近湛蓝……

湛蓝此刻正一只脚站立，看到他飞来，震惊地身姿一晃。

赫连恒瞬间将她拥在怀中，旋身和缓惯性冲击，却乍听到啪啦一声……

锦绣辉煌的牡丹软垫一声巨响，暗藏的机关利刃刺破成碎片，棉絮、布片飞散如雪。众人震惊失色。

御天龙颜震怒，暴怒咆哮，“御威，你做了些什么？！”

此刻，他仍未洞悉赫连恒的身份，只当他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武将，更好在他极有眼色，甚至一瞬间还考虑着，等到他救下湛蓝，要如何封赏。

完颜袭低咒了一声，担心地看着湛蓝与赫连恒，猛地站起身来，从腰间抽出随身软剑，“杀！”

他一声令下，群臣顷刻间化为训练有素的杀手，齐齐起身，朝服与易容面具爆碎……

御天见状，顿时从龙椅上惊跳起来，匆促高呼，“护驾！护驾！”

殿外有护卫冲进来……两方人陷入一片混战！

完颜袭挥剑直刺向他，“御天，受死吧！”

御天迅速弃龙椅后退，无视直逼近心口的剑刃，担心地看向湛蓝……这才开始怀疑，救湛蓝的武将到底是何许人。

湛蓝与赫连恒都被包裹于利刃围拢的机关之中，细小的暗箭铺天盖地，朝着四面八方宛若细雨般飞散，满殿之人都被波及。

那些暗器自是伤不了来自月魔地宫与夜煞行宫的杀手，中了暗器倒地的，大都是西夏护卫。经此一番箭雨袭击，反而是让大周皇朝占了上风。

御天不禁开始担心战局。

而制造这一切混乱的御威则由金丝软甲护体，趁着混乱，抱起爱琴，躲避着刀光剑影，在两个小太监的护送之下，朝大殿门口奔去……

湛蓝惊得尖叫着缩进赫连恒怀中，这些细如雨丝的暗箭从四方射来，他们根本无处躲藏。

将她牢牢护在怀中，赫连恒狮吼一声，一股强大的真气从他背后爆出，形成一个光球结界，将两人护在其中，反而是那些细小如针的暗箭和将他们围困其中的机关利刃，都被强大的真气震碎成段，四散出去，四周打斗之人，迅速躲避……

“没事了！”赫连恒拍了拍怀中的湛蓝，却见她竟脸色苍白，额上还有冷汗，“怎么了？”

湛蓝用一条腿支撑着，身子颤抖地仿佛被狂风摧残地枯枝。

“恒，我的左腿……好像没有了！”

赫连恒大惊失色，忙蹲下来查看，却见有个细长的菊花瓣形的机关刀刃，刺在了她左腿的小腿后，修长的刀口刮划了七寸长，血早已经淌开了大片，暗黑的颜色染透了她内衬的中裤，宫鞋、裙摆。

他只顾防卫四周的暗器，竟没有注意到她的腿伤得竟这样严重……想到她为了担心他分神，一直隐忍痛苦，闷不吭声，他越是心如刀绞。

他小心地垫着她的裙摆，握住刀刃，轻轻地拔出来，看这样子，刀刃上涂了剧毒。

御威，那个十岁的孩子，果真是御天的亲兄弟，这歹毒的伎俩竟都是如出一辙！

“李益淳！”

李益淳闻声，背着药箱冲过来，金风砍掉挡在眼前的一个护卫，担心地也忙跟过来，就听赫连恒对李益淳命令，“带湛蓝去内殿医治，母子俩都要保住，不得有误！”

金风双脚刚着地，就叫几个月魔地宫的杀手便围拢上来，护送李益淳和湛蓝往内殿撤离，他想跟过去，就被赫连恒拉住手臂，“伤口有毒，你去抓御威，说不定能拿到解药。”

说完，赫连恒便扯掉脸上的易容面具，抽剑朝着向完颜袭挥出剧毒真气的御天直刺而去。

完颜袭躲避及时，并没有收到毒气伤害，倒是袍边被侵蚀掉大片，见赫连恒飞身过去，他忙提醒，“恒，小心，他可是一条响尾蛇！”

两人打斗激烈，赫连恒招式奇快，剑影交织成一片莹白灿亮的，将御天困于其中。

御天真气挥展不开，就算能打出去，却打不中赫连恒。

真气如光球，不是落在殿内的盘龙云柱上，就是落在丹陛的汉白玉护栏上，所及之处，不是毁坏殆尽，便是击打地破碎……整座大殿，破烂不堪。

完颜袭见赫连恒占了上风，不再心惊胆战。

打斗声稀落，竟从殿外传来，他疑惑环顾殿内，才发现，那些西夏护卫都已经被肃清干净，杀手们已经杀到了殿外去。

殿内除了他，便只剩了厮杀的赫连恒与御天，他这才想起湛蓝来，忙奔至内殿去瞧，却见李益淳正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锯子一样的东西，朝着湛蓝的左膝瞄准……

“李益淳，你要做什么？”他暴吼如雷，快步冲过来。

李益淳手上一颤，还是把擦得莹亮的纯银锯子搁在湛蓝的膝盖上，小腿已经变成紫青色，那颜色，正在朝着膝盖扩散……

他冷静地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说道，“你也看到了，剧毒扩散太快，若是不锯掉这条腿，母子俩性命都难保！”

完颜袭惊恐地脸色苍白，经历无数次生死与大小磨难，他都不曾这样恐惧过。

他不敢去想湛蓝醒来之后，看到自己失去一条腿时的悲恸。他也不敢想象，一条腿的湛蓝要如何站起来。

“你住手，我不准你那样做！一定还有别的法子。”

“除非师兄肯出手以毒攻毒，否则，就算服下解药，等到起效也晚了。”

“早说！”完颜袭头也不回地奔出外殿，不忘提醒，“丢了那把该死的锯子，别让湛蓝看到！”

李益淳忙把锯子丢在了床下，其实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要下得了手，谈何容易？！

完颜袭来到外殿，正见赫连恒以强悍的掌风，将御天逼坐在龙椅上。

御天全身僵硬，一动不能动，任命地闭上眼睛。明显的，他周身各处大穴已经被赫连恒封死，长剑光芒闪耀，下一刻便手起刀落，御天那颗蓝发头颅毫无疑问地，将会从身躯上滚下来……

“恒，湛蓝需要他！”

剑刃紧贴在了御天的脖颈上，赫连恒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益淳要给湛蓝截了腿，他说毒扩散太快，需得用御天的真气以毒攻毒！”

御天赫然睁开眼睛，“蓝儿怎么了？”

赫连恒收剑，恼怒揪住他的胸襟，将他从龙椅上扯起来，“这次算你走运，若是治不好湛蓝，我定杀了你给她陪葬！”

湛蓝醒来之时，不过是来到西夏的第五日的子夜，大周皇朝已经成功地将西夏纳入版图。

而且，短短三日之内，经过赫连恒，完颜袭，以及金风等人配合默契的管制，政务井然有序，从军队，到百姓，雨过天晴了一般，本是死寂沉沉的皇宫也开始有了声音。

而御天，不幸，成为西夏历史上，统治时期最短的皇帝。

湛蓝睁开眼睛，鸾宫凤榻的鹅黄寝帐映入眼帘，让她一时间无法适应这样的温馨明媚。

她身侧有沉绵的呼吸声，还有熟悉的男子体香，警觉侧首看过去，见是赫连恒，才踏实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纤瘦的手，在轻如羽的锦被下挪动，本能地摸向腹部，确定是原来微隆的样子，凉凉的心沁出暖流，渐渐回温。

当确定双腿还在，而且，左腿竟然能感觉到疼痛时，狭长的凤眸顿时**辣地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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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每天爱你多一点

御威纯真烂漫的笑容，精湛的琴艺，恐怖的牡丹锦缎软垫，以及最后混乱的屠杀……那诡谲的一幕，仿佛一场惊悚电影，从她的脑子里呼啸而过。

眼泪溃堤似地，汹涌滚出眼角，活着的庆幸，与对那些死者的怜悯，让她怆痛地喘不上气。

她挪动虚弱的娇躯，靠近赫连恒，仿佛娇柔的猫儿，鹅蛋脸温柔依偎在他宽厚的肩头，悄然无声地抹掉眼泪，贪恋地仰视着他绝美的睡容。

宛若刀裁的下颌上，冒出了青青的胡渣，如此睡着，俊美惊魂的容颜，少了几分神秘的冷与迫人的威严，只是疲倦却无處掩藏，都浮现在紧皱的眉宇间，叫人看着心疼。

她指尖抚上去，为他抹去眉宇间那股沉重的忧虑，忍不住拂过他的鼻梁，唇瓣，指腹被胡渣刮划地细微刺痛……她想念他，纵然昏睡，她的梦里依然有他。

如他曾经所说，每次她重病，或者昏迷，他总是将她照顾地无微不至，不管是突然醒来，还是自然转醒，都不会口干舌燥，更不会饥肠辘辘地肠胃不适。

这个男人在乎她，爱她，更胜她对他的感情，她死而复生，穿越而来，不虚此行，那些痛苦，那些利用，她煎熬过来，也是值得的。

“女王陛下……这是在轻薄自己的夫君？”

他突然慵懒地开口，吓得她一惊，匆忙收回手，手腕却被他精准握住。

她俏颜顿时涨红，别扭地挣扎了两下，抽不回手，干脆就任由他握着。

他侧身转向她，睡眼睁开，却无半分惺忪，清醒灿亮，宛若晨星，唇角还挂着三分戏谑的笑。显然，他是早已醒了。

“被抓现形，就没有话要说？”

“那就任君责罚好了。”她抿唇，赧然咕哝。

他邪魅莞尔，指尖勾住她的下巴，在她脸儿抬仰之际，毫不迟疑，俯首吻住她的唇……

轻柔缠绵的吻，激起一片漩涡，让她熏陶陶地，沉沉醉在他宽阔温暖的怀中。

她手臂轻抬，缠住他的脖颈，毫不犹豫地迎合他，主动回应他，她真的，真的，爱极了这样甜蜜的惩罚方式。

受伤之后，她被李益淳带进内殿，喂食了一颗麻醉丹药……

他说，为了保住她和孩子，必须牺牲她一条腿。

为了孩子，她不假思索，吞掉那颗药丸，失去意识的一刻，她不敢去想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赫连恒一面。

此刻，这真实的怀抱，渐趋热烈的吻，让她幸福地心儿疼痛。

她的腿还在，孩子也在，他也在，她什么都没有失去，而且，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比以前更爱她……这，应该算是因祸得福吧。

殿内夜明珠的光氲温馨幽暗，更增添几分暧昧的浪漫情调，他的吻化为灼热的啃吻，健硕的身躯避开了她受伤的腿，大手肆意在娇躯上游走，爱抚着、寻找着，一寸一寸，唤醒了她敏感的肌肤，以及全部的欢爱记忆。

“恒，不可以……”她娇*喘吁吁，因为他的急切而心颤，“孩子……”

“我会小心的。”

“我的腿……”

“包扎牢固……我保证，绝不会害你伤势加重……”他吻着她，含混地呓语似地说着，满意地欣赏着融化成柔柔春水似地她。

他的欲*望来势凶猛，比火更强烈，然而这一晚，她却体会到他前所未见的温柔。

只是，幸福也需要付出代价。

碍于她有身孕，碍于她有腿伤，碍于她对人心防备太疏忽，碍于在此之前，两人分别太久，赫连恒不允许她再离开视线范围半步。

湛蓝正巴不得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她也更乐得当米虫。

既然是孕妇，就该有孕妇的样子，她打心底里有这层自觉意识。尤其，切忌上蹿下跳。

出入宫殿，赫连恒皆是横抱着她。就算在殿内，他让她乖乖坐着，她便坐着，让她站着，她便站着，让她躺着，她绝对躺着……堂堂女王陛下，俨然成了“夫管严”。

近来腿伤未愈，她的宫鞋也无缘沾染半点尘埃了。

虽然剧毒已经被御天以毒攻毒地驱散，小腿筋脉却受损严重，需得精心调养。

而医治腿伤之事，则只能交由李益淳与御天，也因此，御天得以保全了xing命。

西夏正重整妥当，湛蓝决定尽快返回凤安城。

大周皇朝如今由奇章子在管制，自然不必她cao心，只是离开大周之前，本该是奇章子与金晗柔的婚礼，因为她被御天带走，才一直拖延。

她为此耿耿于怀，也担心金晗柔因担心她，而日夜惦念。毕竟，那个历经坎坷沧桑的女子，视她为亲生女儿，而并不知，她是来自异世界的一抹孤魂。

西夏改称为宁州，完颜袭被封为宁州王，因而宁州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专属封地。西夏皇宫则成了他的王府重地。

对此，完颜袭虽然不置一词。

平定西夏，他的确是功不可没，他这个王爷也是湛蓝早先便想封，而没有理由封的，如今给了他，算是顺水推舟，只是……想到日后不能常伴她左右，他心里颇为不快。

当听闻她与赫连恒等人要返回凤安城的消息，他再也按耐不住。

宁州与大周皇朝的凤安城，天遥地远，中间还隔着一片鸟不生蛋的沙漠。

湛蓝如此安排，表面看来，是风光厚赏，恩宠备至。

西夏有军队，有财富，有美人，以整个国作为封地，更是其他诸王无法匹敌的。

可……这与流放他并无异样。

他的宁州政务處理告一段落，便来到鸾宫。

近来，赫连恒与湛蓝过得清闲，不是赏花，便是对弈，有时还出宫去游玩，反而是他，忙得焦头烂额，自打从大周赶来，至今时今日，也没有得以睡个安稳觉。

一入鸾宫的院子，就听到宫苑西侧的八角凉亭里传来一阵沉厚的男子笑声……

湛蓝正半躺在美人榻上，左腿，百蝶穿花真丝睡裤卷到了膝盖，白腻如雪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刺了银针，榻旁便是棋桌，赫连恒坐在对面，专注凝视着棋局，刚才笑得人，并不是他，而是李益淳和御天。

他们为湛蓝施针之后，便从旁看棋，见赫连恒接连大败三局，长吁短叹，才忍不住笑起来。

“好热闹呀！”完颜袭越是气不打一處来，他是天生的劳碌命吗？他累到半死不活，他们却在这里有说有笑，对弈谈心，尤其是御天，他倒也真是厚颜，前阵子做出那种事，此刻竟还能笑得出来？！

御天感觉到他冷煞的视线，不卑不亢地客气打招呼，“微臣御天，给宁州王殿下请安。”

他就那么单膝跪下去，从容优雅，仿佛在做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完颜袭不让他起，他便那么一直跪着，高束的蓝发因为头低垂而倾散在脸侧，清润如玉的脸，被蓝色映衬，添了几分苍白。

湛蓝颦眉瞅着他，却深刻地明白，他这样一跪，不是对完颜袭俯首认输，而是对她俯首称臣。

见完颜袭还在僵持，她忍不住开口，“袭，我刚赐封御天为御医，五品，比你当护卫时，还低一级。”

此话一出，亭子里的气氛顿时诡变。

李益淳低下头去，波澜无惊。

赫连恒则干脆充耳不闻，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完颜袭却听得眉峰一耸。这简单的一句话，似只是简单地告知他御天此时的身份，事实上，却是犀利地提醒他，他当初的罪，比御天更重！

的确，御天毕竟与湛蓝只是萍水相逢，御天利用她，她也曾利用御天，恩怨能算的明白。

然而，他完颜袭却曾经是她深爱多年的，他们青梅竹马，相依为命，他利用她，害她，把她打造成杀人利器，把她许给了赫连恒换取和平，将她利用地彻彻底底，还差点害她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他如此罪无可恕，她却还是选择原谅。

而且，他当时的品级更在御天之上，如今，他又被封为位同辅政王的宁州王。

她一句话，透析了他的功与过，他隐忍许久的话，堵在心头的火，突然间，全都湮灭。

“起来吧。”他对御天说完，腮骨微动，沉重地叹了口气，正不知该去还是该留……

赫连恒从棋桌旁起身，让出位子，“袭，坐，心里有什么气，都从棋盘上疏解开吧，帮我打败她！”说着，他把完颜袭按坐在圆凳上。

湛蓝揶揄瞅了赫连恒一眼，“辅政王，你这是要临阵脱逃吗？”

御天拂掉袍边上的灰尘，笑道，“再不逃，若是输第四局，怕是能让史官在史册上添上一笔了。”

赫连恒在湛蓝的美人榻边坐下来，倾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对在场两个极具威胁xing的男人，宣告他的所有权。“我倒是不在乎那些成败，和赢的人在一起，就能赢了！”

御天哑口无言，完颜袭则气结摇头，忙碌着收拾棋盘上的棋子，不禁又自嘲失笑，瞧，他果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呢！就连玩一盘棋，也得他来动手收拾残局。

湛蓝俏颜顿时绯红，嗔怒推赫连恒，“去，你坐在这边，我肯定要败。”

“不走！”赫连恒帮她整了整靠枕，助她调整了舒服地姿势，“我身上又没染晦气。”

完颜袭把棋盘清空，捏着一枚黑子搁在棋盘上，“你连败三局，满身都是晦气。更何况，你坐在那边，她只顾了防你动手动脚，还如何能专心对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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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仇敌，亦是知己

赫连恒忍不住笑，倾身凑到她耳畔，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放心，就算要动手动脚，也不会在这里。”

一抹红云染透了湛蓝，她惊艳的脸儿，白腻如雪的脖颈，还有刺满银针的**，都成了红色的。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睫羽低垂，抬手推在他臂膀上，“去，把御威带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赫连恒灼热的眸光顿时褪了温度，唇角的笑依然温雅绝伦，他看了眼静默的御天，问湛蓝，“忘我去？你不怕我杀了他？”

湛蓝抬手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一字一拍，极具威胁xing地说道，“御威如今可是本女王的人，辅政王，你敢杀一个试试！”

面对爱妻威仪，赫连恒只能高举白旗。他夸张地做了个揖，“臣谨遵女王陛下圣旨。”

见她又笑了，他才匆匆出了宫苑。

他得快去快回才行，把湛蓝留在两头狼面前，他着实放心不下。

完颜袭瞧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失笑，见湛蓝放下一枚白子，他紧跟着落下一枚黑子，她的棋艺，是他亲自教导的，倒是后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和恒不再打算举行一场婚礼吗？”

完颜袭此话一出，正绕过美人榻要为湛蓝拔针的御天脚步微顿，短短一点距离，仿佛走了千百年，湛蓝短暂的迟疑，更让他生不如死，步步如踩在烈烈燃着的火炭上。

终于，他修长如玉的手，还是稳稳捏住她脚踝處的一枚银针，小心地拔下来，细细的针，在她腿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这些伤痛，却皆是落在他的心上。

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湛蓝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接过李益淳递过来的花果茶喝了一口，才回答完颜袭的话，“还有这个必要吗？”

“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不然，他长大了一定会问不停，为什么他的母亲是女王，父亲却是有自己王府的辅政王？”

“宁州王顾虑得极是，不过，若是我与赫连恒成了婚，怕是天下也要易主了。到时候，你们煽风点火，赫连恒必然被那群臣子逼着选妃纳嫔，他被弄得焦头烂额，我这个女王成为皇后之后，摆在后宫里，可是既没了自在，又没了分量！”

啪一声响，她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威严冷酷地瞪着完颜袭，“宁州王，你此一提议，可是谋反的征兆！”

李益淳眉峰耸动，嗅到火药味儿沉重，便远远地退开两步。

完颜袭又搁下一枚黑子，眯着狭长的眼眸，邪笑瞅着她，“不过是一提，你竟给我这么大的罪名，我如何担得起？我这样说，也是为了恒的未来着想。”

“婚礼是我的心病，这辈子，我再不会与任何人举行婚礼。只要我与赫连恒白头到老，就足够了。”

她轻轻地一声叹息，仿佛鞭笞，正打在御天脊背上，无形的伤深可见骨，痛得他无法支撑。

然而，他并不知，湛蓝所谓的“婚礼”，是在现代与裴恒的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李益淳见御天脸色沉郁，便上前来，接手他拔针的事宜，“师兄，我来吧，配殿里熬得药应该差不多了……要不然，你去瞧瞧？”

“嗯。”御天对看向自己的湛蓝点了下头，便朝着东配殿走去。

完颜袭见湛蓝迟迟不落子，也不禁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御天那抹急促消失的蓝发背影。那的确是个惊艳宜人的男子，除却他的所作所为，其他都是好的。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竟然有勇气，悖逆天下，与湛蓝举行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婚礼。

“蓝儿，若是想让他活着，就别再说些有的没的逼迫他，你再刺伤他，他会自杀的。”

湛蓝手上的一把棋子挥在了棋盘上，哗啦一声刺耳的爆响，棋盘上的棋局被散落的棋子弄得凌乱不堪。

“我没有刺伤他！我本可以和他相安无事，他管好他的西夏，我管好我的大周，是他非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事到如今，我以半条腿换他一条命，恒才答应让他活着，我也并没有为难他。我让他做御医，比对你更厚待他，难道还是我做错了吗？”

她心里憋闷许久的怒气，无法对赫连恒宣泄，倒是幸亏坐在对面的人是完颜袭。只怕日后，将他困在这样遥远的一隅，将来她心里再有不能言说的委屈和愤怒，怕是再无人可倾诉了。

每天与御天如此低头不见抬头见，她知道，赫连恒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他。

像刚才那样，他还能与御天说笑，都是为了她。

他心里一定也有与她同样的怒火，他也期望有一个人能倾诉，可他不说，她也只能自欺欺人，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见她泪滚下眼眶，完颜袭给拔针完毕的李益淳摆了下手，见他离开，他才绕过棋桌坐到湛蓝身边来，拿手帕给她按在眼角，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湛蓝接过帕子，拧开头，自己擦泪。

见她冷静了些，完颜袭也冷静下来，忽然就想到此来的目的，担心赫连恒回来之后，吃醋他和湛蓝坐太近，他忙又坐回自己原来的位子上。

“蓝儿，不如，把御天留在这里，我跟你回去。”

湛蓝吸了吸鼻子，和缓了心绪，“什么意思？你不稀罕当这个宁州王吗？”

“在大周，我习惯了当轻松的护卫，更乐得侍奉母后，我若是留在这里，母后思念我了，难道要她千里迢迢来这里探望我吗？”

他竟还是想回去？！金晗柔不过是个借口。

“宁州，你来管最合适，御天之前独断专横，难以服众，金风，苍龙的确文武双绝，秦景瑞出身武将，统领兵马得心应手，他们却都没有治国之才。隔着一片沙漠，我总不能亲自来管制，这边若是一片散沙，将来定然民不聊生。”

“原来，将我留在这里，你是慎重考量过的。”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在你眼里，我是公报私仇之人吗？”她当然不会告诉他，封他为宁州王，将他留在这里，都是赫连恒的决定。那个千年大醋缸，倒是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完颜袭释然一笑，“御天之前的独断都是有理由的，你了解他的xing情。”

湛蓝当然知道御天不该是那样凶残的人……人之初，xing本善，如果不是贪色卑鄙的西夏先皇，酿成了御天年幼时的惨剧，他也不会做出弑父夺权的事。

奇章子两日前来信劝她，甚至具体地说到了御天拜他为师之后的言行举止……

当奇章子命年幼的御天第一次杀蛇取胆入药，御天却把蛇放生。因为第一次配药失败，被责罚，他却说自己胆小，没有抓好蛇，才让蛇溜走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奇章子如此用心良苦，以德报怨，令人唏嘘感慨。御天当初在大周皇宫的水里下了剧毒，可是想连他一起害死的。

奇章子的信，不只是撼动了她，也撼动了赫连恒，她把信给赫连恒處置，他却并没有把信烧毁，而是把那厚厚的几页纸都给了御天。

御天看信便泣不成声，因此，赫连恒才决定，卸除命人专门打造的手镣脚铐，封他为五品御医。

奇章子那样为爱徒规劝她这个女王，自有师徒之情在先，人之常情。完颜袭这番话，却让她猜不透。

“袭，听你这话……你似乎比我更了解他。”她可并没有忘记，他们都曾经想置对方于死地，御天给他下毒，若非当初她及时给他解药，他如何能活到今日？！“你可不是他的老朋友。”

完颜袭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仇敌，亦是知己。”

“哈！倒是一句有趣的话。”她不敢恭维地冷哼摇头。

“当初，为了对付恒，我和御天曾经联手过。所谓知己知彼，我查清楚御天的一切，才决定与他合盟的。”

“既然你如此苦口婆心，我会考虑的。”

完颜袭长臂伸过棋桌，握住她的手，“不要只是考虑……”

“嘿！”赫连恒腋下夹着御威，快步进门来，就暴吼一声，“袭，你的手往哪里放？”

亏得他轻功飞快，否则，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可恶的事，这些个男人，一个个都是狼，全然没有半分自觉。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否则，就把你流放到沙漠去。”

湛蓝挑眉揶揄，“辅政王，你好像没有这个权利。”

“他可以试试。”为了他的宝贝爱妻，他赫连恒完全可以六亲不认。“杀了一个银煊，我不介意多杀一个兄弟。”

完颜袭还是有恃无恐，不怕死地在湛蓝手上拍了拍，“蓝儿，看样子，我一定把你抢回来才行，恒真的越来越嚣张了。”

湛蓝眼瞅着赫连恒铁青的脸，忍不住笑起来，她顺势从完颜袭掌下抽手，对被放在亭子里的御威招手，“过来，朝宁州王跪下。”

御威看了眼她那条受伤的腿，见她屈膝把百蝶穿花的真丝裤管放下来，他识趣的低下头，却不明白，这个宽容到不可思议的女人，为何要让他给完颜袭下跪。

完颜袭也不明所以，“蓝儿，你让他跪我做什么？”

“从此以后，你就是他的义父和师父。”

“义父？”赫连恒和完颜袭惊得异口同声。

御天端着药碗从配殿出来，直接开口，“义父不就差了辈分么？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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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不准，拥抱太久

他来的可真是时候。湛蓝轻声讽笑，“你当然什么也不算。御威需要父亲管教，顺便拜师学艺，与你可没有一丁点关系。”

完颜袭可不乐意收这个义子，他挑剔地打量着御威，“蓝儿，你把这小东西交给我，不怕我虐待他？这个小恶魔，该先被狠打一顿鞭子，你这么护着他，害我们都不好动蛮力，等你看不到他了，我可真的会暴打。”

“你敢？！”湛蓝又在靠枕上调整了个舒服地姿势，嗔怒斜睨着他，“这可是我给你的，再说，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早就是一群孩子的父亲了。”

这次，却是她的手伸过桌面，握住了他的手。

她一眼扫视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赫连恒，视线最终还是落在御威身上，“完颜袭真心疼爱人的时候，会为之付出一切，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比你曾经死去的父皇会好一千倍，一万倍！”

御威只是一径听着，像是并没有明白湛蓝的用意，却又明显感觉到大人们之间的气氛微妙。

完颜袭却听得心痛又难过，眼眶陡然泛红，他大手忙按住眼睛。这个傻丫头，终于，还是没有忘记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他辜负了她的爱，没有为她而空置后宫，却为了她，让那些女人常年使用麝香，虽然手段隐秘，索檀雅却还是发现，因此，就算她有了身孕，在他眼中也是不容宽恕的罪。他不要阴谋算计得来的骨肉，他怕那样境况下得来的孩子，会一身罪孽。

他原是想，等到他的蓝儿返回康辽，一定会为他诞育皇嗣，诞育属于完颜皇族最纯正的血脉。

可……这一天，永远不会有了。

眼前的御威，容貌明秀俊雅，倒是他期望中的孩子的样子，他和湛蓝的孩子，原该如此美丽无双。

“袭，这是我给你的孩子，请你不要拒绝。”

他如何担当得起这个“请”字？

“好，我要他。就给他取名完颜御威好了。”完颜袭反握住她的手，“不过，我要求，你做他的义母，否则，我不会疼爱他。”

赫连恒拳头已经咔咔作响，却隐忍着没有爆发。

湛蓝知道，他已经默许，于是才点头，“这有何难？”

御威小脸顿时绷紧，张口便拒绝。他不要这个被他害得重伤的女人当他的义母，他也不要更名换姓，他更不稀罕完颜袭当他的父亲。

瞧着他抗拒的、一脸强硬的小脸，湛蓝唇角浅扬，盯着那丰富多变的可爱小脸，心情舒畅愉悦。

那双灿然纯净的眸子，虽然能藏得住心事，却藏不住太强烈的愤怒和排斥。这孩子，就像是一头小豹子，必须得完颜袭这样刚烈狂煞之人才能驯服。

“御威，你是罪人，本没有资格活着，不过，念在你身世堪怜，却也无心插柳助我收复西夏，我决定宽恕你的罪。从今日起，你得以新生，更名完颜御威。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以女王的身份杀了你，连带着杀了你唯一的亲人，御天。”

她声音轻柔如水，话语却肃冷如秋风，刮袭而过，叫在场的每一个健硕壮伟的男人都隐隐一凛，不禁都为御威捏了把冷汗。

御威跪在地上，漂亮的眉头皱成两座小丘，咬牙切齿，一声不吭。

“不要别人的疼爱吗？你的哥哥你可以杀，义父义母更视为仇敌。御威，你心中有恨，与曾经嗜杀成狂的御天并没有差别。我们肯出手相救，便是宽恕了你，你若想脱离苦海，烦请伸一伸手，让我拉你一把呀！”

见他还是僵持沉默，湛蓝也被逼急，瞧着那张执拗的小脸，忍不住挖苦，“男子汉都是能屈能伸，知错能改，你这样闷不吭声，长跪不起，算什么英雄好汉？”

“男子汉能屈能伸么？既然女王陛下如此说，那就请女王陛下先让御天跪下给我认错，如果他肯跪下承认他的罪，我就心甘情愿认完颜袭和女王为义父义母。”青涩稚嫩的声音，倒是果真透着男子汉该有的口气。

湛蓝伸手，从走到近前的御天手上的托盘上端过药丸，冷瞅了他一眼，“你这个弟弟，比你更好些呢。你，跪下吧！”

御天就仿佛被神女驯服的神兽，俯首听令，不假思索地，走到矮了他一大截的御威面前，潇洒的一撩锦袍，双膝跪地。

如此举动让赫连恒等人不禁都是一怔，御威更是慌得不知所措，却又强硬地绷着小脸，逼迫自己承受。

御天的手伸过去，捏了捏弟弟胖乎乎的小脸，“威儿，我很抱歉让你成了孤儿。不过，我至今还是认为，父皇死有余辜，我们那些皇兄皇弟，也都不是清白无罪的，若非没有奇章子，西夏百姓早已经被他们欺压得暴乱。你现在可能不明白我所说的，不过，将来你长大了，一定会明白的。”

御威泪流满面，却又矛盾地愤恨盯着他，他生母死后，就只有这个美丽的如妖似仙的兄长疼爱他，教导他，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竟亲眼看到他为夺天下，带兵杀进皇宫来……

御天经历过坎坷生死，却几乎无法承受这个孩子指责的眼神。

“我希望，你能重新得到父母的疼爱，快乐成长。”

说着，他伸手要拥抱御威，御威却从他脸上扭开头，对完颜袭跪下去，“义父在上，请受威儿跪拜！”他利落干脆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又起身走到湛蓝面前，便要拜下去。

湛蓝伸手托住他的手肘，“我不需要太多跪拜，给我个拥抱吧！从此，我疼爱你，你也必要孝顺我，所以，我觉得拥抱更重要。”

御威小脸顿时充了血似地涨红，湛蓝伸手点了下他漂亮的额头，揶揄道，“瞧瞧，我们的威儿还会害羞呢！”伸手将他揽在怀中，“好了，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从此成了一家人。”

御威闷在她怀中，低低地唤了一声，“义母！”

湛蓝顿时笑逐颜开，“乖！”

赫连恒上前来，一把揪住御威的后衣领，老鹰抓小鸡似地，将他从湛蓝的怀中拎出来，“意思一下就行了，别抱起来没完没了的。”

无奈，太多男人和他抢女人，现在又多了御威这个小不点，将来还要多一个更小的，呼！他的命运怎么这么悲惨？！

湛蓝见他一脸忿忿就要冲破那张冷傲的俊颜，适时握住他的手，“我累了，想回去休息，让他们都退了吧！”

赫连恒不允许她趁势逃跑，就近在美人榻上坐下来，把药碗递到她唇畔，严肃的口气半是诱哄，“药还没喝！总是这样疏忽，何时才能走路？”

她嘟着唇，颦着眉，惊骇地躲开那碗药，“苦……一日三碗，天天这样，谁受得了？”

“义母，您可是就要当娘亲的人了，竟然也怕喝药吗？”御威有些惊讶地瞅着她，全然不相信，这样一位凡事细想周全的女王陛下，竟然会见药色变。

湛蓝哼了一声，佯装嗔怒地瞅了他一眼，“瞧瞧，这小子竟然说起我来了？”

“你的确该说呀！”御天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从旁闲雅环胸，斜倚在了凉亭地柱子上，“放心，我换了药方，这碗不苦。安胎加调养的，不信你可以尝尝。”

湛蓝将信将疑。分明嗅到药味儿刺鼻，怎么可能不苦？

她借着赫连恒的手，浅尝一口，仿佛不确定周围是否安全的鹿儿，凤眸碌碌转动，“咦，酸甜得呢！”像是在现代品尝的加了糖的咖啡，还是有淡淡的苦味儿，倒是可以接受。

一碗药喝了个底朝天，赫连恒放下药碗，便抱起湛蓝，走出凉亭。

他的话却分明是对御天说的，“就封灵远王，宁州为属地，袭还是跟我们回去，宁州王封号改为逍遥。”

“呵呵……恒，不愧是本王的好弟弟！”

完颜袭追上几步，爽朗地大笑着，要拍赫连恒的肩，他手却落了空。

赫连恒步履匆匆，抱着湛蓝迅速躲了。

完颜袭站在原地，不禁哭笑不得，“抱着蓝儿还跑那么快，小心些，你抱着的可是两个人呐！”

御威不客气地提醒，“义父，人家辅政王根本就不想搭理你！”

“嘿，你这臭小子怎么总说些讨人厌的话呐？这几日便要启程回凤安城，你先留在鸾宫吧，和你哥呆着，别等将来分开了就哭鼻子。”完颜袭一掌拍在他稚嫩的肩上，巧劲一推，就把御威推倒了御天身边去。

御威一个踉跄，被御天迅速伸手扶住，他小脑瓜转过去，就发现完颜袭已经不见了踪影。

“别看这简单的一招，厉害着呢，要把人虚浮着推过来，还能不伤了人，不动了骨，又得确定对方能平稳接住……小子，好好学吧！”

为什么哥还是对他这样呢？他精心布置那个锦垫机关，就是想毁掉所有人的，他倒是从没有想过为谁复仇，他只是想毁掉这个扭曲的世界。可是现在，他发现，那一天扭曲的，只有他和御天。

“哥，你不怪我？我伤了你最爱的女人！”

御天怅然一叹，心已被掏空，眼睛却看得清亮透彻。

“她不喜欢责怪和嫉恨，不过，她会杀掉不知悔改的人，宽恕心有良知的人，所以，既然她是我爱的女人，至今仍一心为我，从今往后，我就要做成她喜欢的人。”

他不甘心就这样败给赫连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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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为你，绿染沙漠

“哥，你说的话好像绕口令呢！”御威听得脑子绕城了一圈，情之一字，本就费解，而御天这一番话像是什么都说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小小的他缓缓理顺过来，正见赫连恒抱着湛蓝进入鸾宫寝殿，“辅政王才是她承认的夫君，哥，你们那场婚礼不作数了。”

“她毕竟是真正的嫁给了我，与赫连恒成婚的那个，不是真正的她。”

他记得，湛蓝曾经对他说过，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子，她对赫连恒倾诉，赫连恒却只当她是失忆的疯子。

那时，她还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没了第一个孩子的她，曾经哭得肝肠寸断，是他御天，在半夜梦醒拥着哭泣不止的她安慰。

那时，赫连恒却当她是一个叛徒，她当街献舞，他恣意羞辱。

那时，她不开心了会和他吵闹打架，还会扯他美丽的蓝发。

那时，赫连恒正忙着与索檀雅联络旧情，部署杀完颜袭，除康辽……

不过，若湛蓝所言都是真的，人真的有前世与今生，难道上天是特意派她来的吗？

她哪也不去，偏偏走进了他的，赫连恒的，完颜袭的生命，完成了一件不可能，却又看上去很简单的事——她统一了混战不休的天下，成为一代女王。

“可是，人家是真夫妻耶。哥，你是假的呀。而且，你这个灵远王，以后都没有机会看到她了。”

御威揶揄打断御天的沉思。

他恍然回过神来，视线坚定地落在御威惋惜无尽的小脸上，“有。”

“那片沙漠不好走。”

“为了每年能看到我心爱的女子，我会把沙漠变成一片绿洲。”他踌躇满志，比当初决定夺取西夏皇权时更坚定。

在御威的记忆中，西夏的阳光从没有如此明媚过，染了御天的蓝发与锦衣，流光溢彩，仿佛他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仙人，笑容明和出尘，再没有以前的阴郁。

沙漠的风里卷着沙子，打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冗长的驼队串联，铃声仿若悠长美丽的诗句，一阵一阵，回荡在绯红的暮色里，滚滚热浪散去，天，渐渐凉透。

湛蓝与御威共乘坐一匹骆驼，她拥他在怀，不明白他望着沙漠的眼神为何如此悲伤——这种悲伤，带着一股情愁，不像是十岁孩子该有的神情。

“威儿，因为离开家而难过吗？”

普通孩子的心思，她只凭一个眼神，便能够揣度。但是，御威毕竟不是一般的十岁孩子，能造出可怕的杀人机关的小恶魔，是不能用寻常的心思猜测的。

“自从进了沙漠，你就没有开过口。如果是秘密，或者是不能对外人说的话，都告诉义母吧，义母一定帮你保守秘密，或者分担心事。”

湛蓝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纱巾，看向前面骆驼上的赫连恒，完颜袭，金风，苍龙，以及一群俘获僵尸似的杀手。

入了沙漠，他们成了比沙漠更可怕的幽灵，日夜兼程，不停不歇，好在，她和御威只是坐在骆驼上，倒是并不太难熬。

半晌，御威才说，“义母，不是。”

“不是什么？”湛蓝一头雾水。

“不是不愿离家，是心疼我哥。”

“你哥怎么了？”

“从此，他就一个人，还有，不知道以后他会怎样和这片无边荒漠厮杀。”

“什么意思？”

“我哥说，他会为他心爱的女子，把这片沙漠变成绿洲。这样，他就每年都可以方便来看她。”

“……”湛蓝喉头一紧，心口疼得竟透不上气。

夜渐深，没有人看到她缠绕到脸上的头纱，已经被泪浸湿了大片。

她知道，他是说到做到的。

他曾说，将来，我们一起夺天下，你当我的皇后。

他果真实现了那一天，虽然仅仅只有一天，他仍是做到了。

她不必去想象，也知道，许多年后的某一天，这里将是大片森林，而那时的御天，恐怕已是垂暮之年。

这样深情，又毒辣如魔的男人，是美丽的罂粟，一言一笑都会叫人上瘾，可惜，她只有一颗心，这辈子注定要负他。

倒是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 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

遇到御天，是她完颜湛蓝的荣幸。

走出沙漠的最后一天，驼队换成了马车，又行半日，来到边境的慈泉城，一行人就近宿在“夜煞”在慈泉设立的分舵。

宏大的府邸，建造并不奢华，仿佛一座内敛的富商宅院，一眼可见完颜袭的气韵都凝缩其中。

赫连恒对这里并不陌生，与完颜袭交手的那些年，他曾经将“夜煞”的每一處据点，据点的每一處地图，都记在了脑子里。

金风和苍龙却忍不住好奇，借口安顿杀手们的食宿，跟着分舵舵主去参观了。

湛蓝一入寝居便即刻下旨，昭告天下，凡是在沙漠栽种一百棵树可以成活三年以上的人，可以从官府领到一万两银子。

直至看到圣旨贴满了大街小巷，沉闷了许久的御威才有了笑。

站在窗口，看着御威在院子里喜悦却不张狂的微笑，并对赫连恒诉说着圣旨的内容，她忍不住祈祷，希望自己的亲骨肉不要这样——让这个十岁的孩子，开心起来，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仿佛烽火戏诸侯，美人一笑，血本无归。

不过，只有隐忍得住如此大悲大喜的人，方能体会且珍惜真正的幸福，浮华过眼，他认得清方向，不会迷茫。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必成栋梁。

她的赫连恒，似乎就是这样的人呢！

他和御威那样相对而立，脸上的慈爱是真诚的，似乎，他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虽然他是俯视着御威的，俊逸的脸上有高深的笑意清浅浮现，仿佛薄云散去显现的星月，美得惊心。

湛蓝却分明觉得，他视线已然看向窗口这边，她双颊微烫，有些惊慌地转开头，一瘸一拐地挪动着已经能走路的腿，走到床榻一侧的屏风厚，宽衣准备沐浴。

吱呀一声，门板被推开，听到水声潺动，细微的脚步声踩过地毯，沙沙地响……湛蓝一颗心乱了节奏。

“早就叮嘱过你，沐浴要被人扶着，为什么不听话？万一摔倒了怎么办？”赫连恒说着，担心地绕过屏风来。

“我不喜欢被人盯着，这里的丫鬟都冷冰冰的，个个都是杀手出身，有煞气，对孩子不吉利。”

“那就叫我进来呀！”

见她无辜地嘟着唇，仰靠在热气四溢的浴桶里，闪动着水灵灵的凤眸望着自己，他的怒火就闷闷地发不出来。

热气熏蒸，俏颜嫣红，吹弹可破的肌肤被漂浮在水面上的粉色的花瓣映衬，细腻剔透。

虽然一路长途跋涉，在他的悉心照料之下，她却并没有饿瘦。孕期丰盈的体态，更显娇美，长发散在颈侧，掩着惊艳的脸儿，平添几分成熟妩媚。

见她又赧然往水里沉，他恍然从这旖旎的美态里挣扎回过神来，忍不住上前来伸手试水温，“会不会太热？”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沾湿之后，扶在浴桶边沿的手，修长的指，有一滴水落在水中，她心慌意乱，耳根更热。“不……不会呀。”

他视线掠过水面，触及水下她隆起的腹部，幽深一黯。“不要泡太久。”

“嗯，我知道。”见他的手从浴桶边沿离开，她暗暗呼出一口气，这才开始理顺发丝，清洗头发。

若是叫丫鬟进来伺候，得是洗头一桶水，一脸一盆水，沐浴又是一桶水，此處靠近沙漠，用水极不方便，因此，她才坚持自己沐浴。

“洗好了叫我，不要自己出来。”

她只是担心他会脱衣挤进来……“你……你要出去吗？”

这一路上，他总是忙忙碌碌，不得休息，这本该是休息的时候，他又要做什么？

自从下了马车，他就不见人影，刚刚回来，又要离开……是她的错觉吗？他似乎是在躲着她。

“恒，我让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呢！”

看出她的紧张，他忙握住她的手，“只是写点东西，就坐在这边。”

“要写什么？”她只是想安安静静与他独處片刻，哪怕不说话，只要他在，她惶惶的心，便能安宁。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深邃的眸中却略带宠溺，“还不是因为女王陛下你的圣旨？若是大周皇朝的百姓都热衷于到沙漠来种树，需得想出另一条财路铺垫在前才可以。否则，国库没几年就空了。”

“我在你眼里，是任xing而为的人么？”

“当然不是，不过，圣旨所言，绝非小事。如今，大周不是从前的宜周，没有什么太后华服与摆设让你召集百官拍卖换银子，再说，大周皇朝里，更没有几个贪官污吏让女王陛下折腾。”

他长腿一身，勾了一旁的矮凳过来，卷起袍袖，坐在浴桶旁为她清洗长发。

乌黑的发丝勾在手中，顺滑地令人心醉神驰。

淡雅妩媚的体香盛开在夹在花香的缭绕热气里，他的精神便再也无法集中。

此刻，他倒也看出，她凤眸里光芒灿亮，自信满满，显然是不必他再多忧思。

“恒，那个圣旨我真的不是任xing而为的。”

是非任xing，他自然懂得她的心思。前一刻在院子里，御威炫耀似地对他说，御天要为了湛蓝在沙漠植树，而湛蓝下了这道圣旨呼应，用意不言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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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孩子，不是我的

他担心未来，吃味她心里解不开的愁，吃味御天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宣泄心中的相思，而他鞭长莫及，再也无法约束……可他不能烦乱，也没有理由生气她做这些。

“恒，在你成为辅政王之前，我就下令鼓励经商，南方种茶，养蚕，北方蓄养，种粮，还有沿海近湖之處，渔业兴盛，各處发挥所长，优势互补。而且，我在宫外也开设了几家商铺，都是做丝绸和茶叶，苍龙的千刀门也有不少收入……我们不缺那点银子的。任何人都夺不走我，如果我真的那么容易就爱上别人，也不会被你一再地伤害后，还……唔……”她的话尾音都被他深沉的吻吞没。

浴桶中，花瓣激荡，她被他拉近，后脑被他大掌托住，她微扬着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心神被他略带怒气的黑瞳吸纳。

这样的他，不禁让她想到暮色四合时的沙漠，有着吞没一切的可怕魅力，天是血色，沙染成赤色，风贴着沙，徐徐轻移，看着那景象，不知不觉就醉了。

一声无奈轻叹随着花瓣荡漾水面，她手臂伸出，也顾不得满身地水，勾住他的脖颈，顺从了他邪肆爆发的火气。

炽吻情浓，终是失控，她混沌迷醉，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抱到了床榻上。

尽管吃醋到抓狂，他却还是温柔小心，进袭轻缓，万般谨慎……

却只有如此，他才能真切感觉到，她只是属于他的。

晚膳已迟，她软腻在他馨香的怀中，一动不想动，肚子却分明饿了。

“恒，好像……该吃晚饭了呢！”

他一手拥着她，一手轻抚着她微隆的腹部，不过近六个月，似乎比有孕七个月的还大呢，是他等得太心急，生了错觉吗？

来到慈泉，他一下马车，就问过几个孕妇，瞧着湛蓝似乎是有七八个月身孕的样子，如果是七个月或者八个月……日期又不对。

他脑子有些混乱，一会儿想到那场战争，一会儿又想到宜周皇宫里的明争暗斗，一会儿又想到凰翼阁时，他撞见的湛蓝与完颜袭的那个拥吻，一会儿又是湛蓝自杀之前，被完颜袭无微不至地呵护于马车里……他不想怀疑，却又管不住自己的脑子。

心被纷杂的思绪搅乱，大手不听使唤，就从她腹部轻颤了一下，缓缓移开，拥着她的手臂也松了。

湛蓝敏锐察觉他不对劲，“恒，我不想让你伤心的，可是，御天改过，我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活下去的理由和机会。否则，那片沙漠会吞没他。”

“我知道。”御天对她的心，他看得清楚，她对御天的无奈和愧疚，他也一清二楚。

“我这辈子是为你而来的。”她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这里，从上辈子开始，住着的只有你，其他人再好，也不能进驻。”

“我知道。”他只是太贪心，太霸道，太自私，看不得她对其他人一丁点的好，哪怕是施舍和怜悯。沉痛地叹了口气，他终是躺不住，坐起身来，视线还是克制不住地，瞥向她的腹部……

她被他看得羞窘，忙扯过睡袍穿上，掩住身体。

“恒，你还是在生气吗？”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呀，心尖堪比麦芒，他这样沉默，这样表示理解，这样一句一个知道，反而让她更担心。

他没有回应，兀自拿过衣袍抖开，冷风呼啸，他转瞬便穿戴地整整齐齐。壮伟的身躯山一样，背对着床榻，冷酷的气韵，让湛蓝心底生寒。

“恒，话已经说到这里，不管你能不能体会我的心，我都不准你心烦去找别的女人诉苦聊天，心里不高兴，还是要告诉我。”

“我知道。”

他口气比窗外的月色更淡，凉凉地，刺透了寝帐的温馨。

她讨厌这三个字，“我知道”。

他所谓的知道，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体谅了吧。她也只能不要再为此纠缠。

“吃饭吧，不要饿着肚子睡觉。”

“好。”既然她格外叮嘱了膳房，为他准备爱吃的菜，就算胃口缺缺，他还是应该尝一尝。他笃定，他若是不吃点什么，她定然也会饿着肚子入眠。

菜端上桌案来，他飞扬入鬓的剑眉讶异挑高，这些所谓地他爱吃的菜，都不是山珍海味，而是他不曾尝过的。

受尽了沙漠的炙烤，一道一道清凉浓香的菜肴，色香味儿俱全，瞬间了拢获他的嗅觉，视觉，和味觉，勉强撑起的胃口，豁然大开。

细长的玉指勾住金黄地酒壶把手，葡萄酒倒进螭龙夜光杯里，琼汁般，清香甘美的酒香弥漫开来。

“喝点吧，可以让心情好些。”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竟是酸甜的？”

“这是附近的村民自酿的，为了方便老少皆可饮用，多加了糖。”湛蓝调侃地斜睨他一眼，又巧妙避开了他的视线，“尚能尝出甜味儿，说明你心情还不算糟糕。”

她又指着桌上的几盘菜给他介绍，“三彩菠菜，蒜香茄子，毛豆炒河虾，南瓜饼，还有百合莲子豆浆汁，辅政王素来饮食挑剔，不知道这几样能不能合你胃口？”

若是那些大厨下手，怕是每一盘都堪比宫廷粥膳。能将这些廉价普通的农家小菜，变成精致可口，色香味儿俱全的美食，只有她才会有这样的精妙的心思。

他伸手，握住她搁在桌沿上的手，暖热的温度，从掌心，穿过手臂，直暖了他冷凉失落的心，“湛蓝，你又为我亲自下厨？”

“没有，厨子怎么会允许我这有身孕的女王陛下进油烟之地？他们齐齐跪在地上，不允许我碰锅铲。”

“那这些……”

“我写了详细的做法，让他们做好的。”

他拿起筷子，挨个品尝过，才发现，她竟不曾碰过筷子。“怎么不吃？你现在可是两个人，不能饿着。”

她又把酒杯斟满，“等你不生气了，我再吃。”

“我没有生气，吃吧。”他筷子伸向毛豆炒河虾，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先给她夹菜。

那是他的习惯，从她穿越之后，在月魔地宫养伤，他是夙焰时，就亲手为她夹菜，以前不管如何别扭，他也总是先顾着她的胃口……这点突然地改变，让她心口猛然一窒。

“恒，你有生气。”虽然他是笑的，笑容却未达眼底，“你不开心，如果不是因为我为御天植树的事，那便是因为别的，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味道不错，吃吧！”他挨个菜地细细品尝，却食不知味，干脆放下筷子只饮酒。

见他唇角的笑也消失，俊颜清寒如冰，湛蓝沉吸了一口气，强颜笑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去隔壁厢房睡。等你何时不生气了，我们再在一起，免得你看了我心烦。”说完，她便起身去拿枕头和毛毯，睡袍拖曳过地面，赤着脚，鞋也没有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看着她有些吃力地抬腿迈过高高的门槛，他按住椅子扶手要站起身冲过去扶她，她却头也不回地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一早，正在廊前徘徊的苍龙，见湛蓝从隔壁厢房出来，讶异看了眼身侧正房紧闭的雕花门板。

“湛蓝，你怎么从那个房里出来？”见她赤脚迈过门槛，他忙上前搀住她，“鞋子呢？你现在是孕妇，不能受凉，腿伤也刚好，怎么能如此胡闹？”

这么大声地嚷嚷，不明情况地，还以为赫连恒欺负她了。“在那个房里，昨晚过来的急，忘了拿。”

苍龙敏锐地嗅到火药味儿，浓眉紧皱起来，只得压低声音，“吵架了？”

“没有，只是……我怕他伤了孩子，才分房睡。”

恰在此时，正房的门被打开，那句话，不偏不倚正落在赫连恒耳中，他脸色比昨晚更冷，更阴沉。

既然她话已经挑明，他也不想让她躲担心防备，“你放心，不管孩子是谁的，我都不会伤害他，那毕竟是你的亲骨肉。”

说话间，他把一双崭新的绣鞋丢在她面前，“想这孩子好，就悉心养着，晚膳不吃，早饭别忘了。”

湛蓝脸色煞白，身躯僵硬，周身血液也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凝固。她不可置信，暗怒交加，心骤然间痛得仿佛被千万把刀剁碎了似地。

她看向地上被扔地歪斜的牡丹绣鞋，沉声怒嚷，“赫连恒，你什么意思？你恨我，气我，怀疑我都可以，但不能迁怒孩子！”

“臣不敢有什么意思，女王陛下保重凤体，千万息怒。”说完，他绝然去了完颜袭的小院。

湛蓝恼恨地看向苍龙，“你听到了？他竟然怀疑，这孩子不是他的！”

苍龙对此事倒是并不意外，“我早说过，他不会给你幸福，你偏要执迷不悟。哪怕你和金风在一起，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

湛蓝气息失衡，“你……你也在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只是气你当初不听劝罢了。”苍龙捡了鞋子，单膝跪在她面前，亲手给她穿好鞋子，“不管他是否承认这孩子，这孩子还是你的，他不要他，你不能不要他，以后，再不要这样闹火气。他若真的不要，还有我们呢，袭，风，我，我们都会对孩子视如己出的。”

是呀，如今，她不能生气，不能动怒，更不能乱了分寸。她不只是一个母亲，还是大周皇朝的女王，她不能为了赫连恒的猜疑，做任何傻事。

她迅速冷静下来，叫来丫鬟，伺候洗漱，热毛巾捂在脸上，泪汹涌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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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你只是他的替身

梳妆台的菱花镜里，眼睛鼻子通红，却不但无损她的绝美，却反而平添我见犹怜的娇柔，个个煞气肃冷的丫鬟，瞧着她这出尘惊艳的容颜，心竟也不免柔和。

湛蓝却从镜子里注意到，一身褐色王袍的苍龙，仍是站在门外。

“你一早站在这里等，我就知道准没什么好事。”她示意丫鬟简单梳成斜髻，拿起那支兰花步摇簪，斜簪在发髻上，便示意她们退下，“说吧，什么事？”

苍龙进来，关上门，才凝重压低声音，“丞相任兆梁，最近有大动静。”

任兆梁？当初赫连恒提醒她，此人居心叵测，她是有注意。生辰宴会上，他把任墨萱推到赫连恒面前，原来……竟是一步试探么？

湛蓝眸中寒光乍现，“他还能给我把大周皇朝的天捅下来不成？”

“任墨萱来了这里，但是，还没有查到其住處。而任兆梁去了北疆，表面是去巡查西北旱情，却有人看到，他与黑汗王朝的人来往密切。”

“任墨萱来这里倒是好查，盯着辅政王的动静就够了。另外，派人去西北查看动静，把那些无事生非的人，全部给我杀掉！不管黑汗王朝派了什么王孙，还是什么贵胄，既然他们对我大周不敬，我必要还以颜色，杀！”湛蓝从梳妆台前起身，扶住他伸过来的手，“现在可以清点任家的人头了，把那些与任家来往密切的官员，都给我记好。”

“是！”苍龙把她扶到正对床前的桌案旁，叫丫鬟端来早膳，才打算离开。

见他要走，湛蓝叫住他，“这些事，风都知道吗？”

“是。”苍龙忙又转身，恭谨面对着她，俯首道，“他昨晚就派人去了西北，这会儿已经带人出府去打探任墨萱的动静。”

“让他别担心，再大的风浪我们都熬过来了，这些不过是小事。”湛蓝想了想，还是决定，“别在这里久留，叫风回来，我们今日晌午启程，尽快回宫。我担心，国师独木难撑。”

“是。”

用过早膳，李益淳照旧来给她诊脉，检查腿伤，顺带了安胎药。

湛蓝一见那碗褐色的苦汁，眉头便皱起来，“李益淳，现在肚子这么大了，你还要我喝药？”

“女王一路疲乏，双生儿更需得格外小心。”湛蓝忍着怒气白了他一眼，“你要让我喝到什么时候？”

“七八月份就可以停药。”李益淳蹲下来，撩开她的衣摆，卷起她中裤的裤管，仔细为她涂抹了药膏，“筋脉受损严重，尚未完全康复，还是少走路的好。臣一早去集市上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给女王陛下。”

湛蓝不禁好奇，“你可是从没有给过我礼物呢？什么好东西？”

李益淳去了门外，片刻后，把一个实木轮椅推到了门外，更有趣的是，龙椅上方加了飞凤华盖，华盖四周坠了金黄的垂纱，可以遮阳挡风。

“这里的集市，竟还有卖这种东西的？”湛蓝忍不住迈出门槛，“我正有些闷呢，推我出去街上走走吧。”

她这是接受这个礼物了？李益淳怔愣，他最担心的是，自尊自傲的她，会恨透了这样的轮椅呢！

娇躯转身一旋，裙摆如开绽的花朵，便在轮椅上坐下，素手轻抬，她把华盖上的垂纱整理好，对在轮椅后有些受宠若惊的李益淳命令，“先推我去别院，叫上威儿，我看那小子也该闷坏了。”

李益淳看了眼室内的桌案，那碗药，并没有减少。

不喝也罢，他早已经在早膳的药粥里加了安胎药。

轮椅的打磨光滑莹亮的木轮上嵌了铆钉，看上去稳固而沉重，压过石板路，却并没有什么声响。

因此，湛蓝被李益淳推到别院门前时，院子里正争吵的两兄弟并没有注意到。

“你如何断定那孩子是我的？就凭她肚子的大小，你就判给我了？我正愁没有自己的亲骨肉呢，如此正该好好感激你！”完颜袭冷笑说着，疾步冲过去，便当胸便给了赫连恒一拳，声音滚雷一样地，急转直下，“凭几个孕妇所言，你连湛蓝的名誉都不顾了！混蛋！”

赫连恒早已怒不可遏，他凶猛地反击一拳。“你只管说，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他是来找答案的，不是来打架的。

完颜袭被打得向后踉跄，他紧逼过去，揪住他的胸襟，恼恨地咆哮，“枉我敬你为兄，你竟敢做竟不敢认？！”

被两个剑拔弩张、狂如猛兽的男人吓坏，御威战战兢兢缩在墙角里，看到月洞门處那抹清雅的湖蓝的锦袍，他忍不住奔过去，“义母？！”

院子里两个男人迅速正襟站立，敛气收怒，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湛蓝掀开轮椅上的垂纱，手温柔伸出来，扶住御威稚嫩的肩，“别怕，义母在呢！”她握住他的手，“威儿乖，先和李御医去大门那边等着吧，一会儿义母带你出去玩。”

御威看了眼完颜袭，见他没有意见，才跟李益淳离开。

湛蓝掩上面前的垂纱，冷声说道，“赫连恒，你不必煞费苦心地来逼问袭，孩子不是袭的，你这样逼迫，对他不公，也是对我的羞辱。”

“既然你听到了，我们就敞开天窗。”赫连恒松了完颜袭，走到她面前，一眼扫过她身下的轮椅，心里却还是不由一痛，“你自己来说，孩子到底是谁的？”

她早有防备，却还是被他这鞭笞一样的质问，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轰轰烈烈爱了一场，她竟终是抵不过他一句怀疑。她让李益淳瞒着他双胞胎的事，本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竟试探出，他们的信任如此脆弱！

既然她在他心里是如此不堪的女子，那便是吧。

“孩子的父亲姓裴，单名一个恒字，是一个对我深爱不移的男子，可惜……他已经死了，为我而死，死在一场车祸里。我当初……之所以爱上你，是因为他，你和他太相像。至今我看清了，爱人是不可以替代的。”说完，她笨拙地转动轮椅，背对着他，才有勇气说出那句话，“赫连恒，我们结束了。”

赫连恒僵在原地，轮椅转动之际，在地上拼接的石板缝上卡了一下，他的手微动，却终于没有伸出去帮她。

轮椅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花影里，他脑海中某些遗忘的情景却陡然清晰。

那是在宜周都城的诊苑楼阁后院，他们同榻而眠，相敬如宾……

那天晚上，她主动地靠近他，像是讨要一件东西一样，问他，我可以抱你吗？

然后，他把她拥在怀中，黑暗中，温柔乖顺的她，像是一只挠着他心扉的猫儿。

“赫连恒，你相信，我们是上辈子的情人吗？”

“不相信。”

“可是我相信，我们上辈子是有缘做夫妻的，你和我是很相爱的一对儿恋人，我们即将成婚时，发生意外惨剧。”

“是什么惨剧？”

“车祸。车子被撞翻了，你就这样抱我在怀中，然后，我死了，你可能……也死了。在前世，每个晚上，你都这样抱着我入眠，可我总觉得这样维持一个姿势入眠会很累，总是会推开你。”

“我们还做了什么？”

“我给你烧饭吃，我的厨艺很差劲，有一次，我很离谱地把糖当成了盐，所有的菜都做成甜的，你却全部吃光了，还说我的爱心很甜蜜……我记得一次我过生日，你亲手给我做蛋糕，把蛋糕烤的焦糊坚硬，却用厚厚的奶油伪装起来，还点缀上水果和鲜花。那么美丽的生日蛋糕，让我好感动。可是吃起来真的好难吃又硌牙，而且趁着我惊讶时，你还把奶油全抹在了我的脸上……”

原来，她所谓的前世里的那个男子叫裴恒么？她一直把他当成那个男人？

他把那些告诉李益淳时，李益淳曾说，她是因为精神重创，心理自我安慰，把他拟想成了另一个深爱着他的人。

原来，那个人姓裴，名恒，分明不像是假的。

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过，为什么他派人形影不离地紧随她这么久，却不曾注意到除了完颜袭，金风，苍龙，御天之外的其他男子？

如果孩子是那个男人的，他到底是何时死的？

他转身看向按着心口的完颜袭，“她身边曾经有个名叫裴恒的人么？会不会是她曾经在夜煞行宫受训时认识的？”

“她除了你，再没有其他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完颜袭懒得再理会她，“赫连恒……从这一刻开始，你再也不是我兄弟！你不要那个孩子正好，我巴不得和湛蓝一起扶养那个孩子呢！”说完，他按着心口走出去，不放心湛蓝就这样上街。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恼怒看过去，就见赫连恒僵硬地停住脚步，兄弟两人僵持而立，终于，还是年长地最先打破沉默，“你跟来做什么？”

“我没有跟着你，我是跟着完颜湛蓝！”赫连恒快步经过他，方向正是……大门，可他走到了大门，却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如此可笑。

既被当成了替身，她该是从没有爱过他才对，那么，她帮他夺宜周，帮他和完颜袭彻查身份，化解恩怨，为他自杀，为他失魂落魄，又是怎么回事呢？那些都是一场梦吗？到底是他错了，还是她连自己爱的是谁都没有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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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宝宝娘亲不好惹

慈泉城是往来客商的必经之路，此處之繁华热闹，堪比京城。自从大周建国，减少商税，贸易比之前更盛，在此定居之人，也越来越多。

淹没在奇装异服的人群里，李益淳推着轮椅前行，御威跟在轮椅一侧，倒像是寻常一家三口出行，并不太扎眼，只是，路人还是禁不住好奇，看向金纱下身怀六甲的神秘美人儿。

见御威忍不住好奇地走向路旁一个挂满面具的货摊，湛蓝忙叮嘱他，“威儿，别走太远。”

御威答应着，拿起一个七彩的鬼面具戴在脸上，小脸调皮地转向湛蓝，“义母，这个好玩？我半夜戴上，会不会把义父吓哭？”

“呵呵呵……那就买一个试试好了。”她倒是从没有见完颜袭怕过什么呢！

李益淳见她笑了，便推着轮椅也来到面具货摊前，耐心地看着她和御威挑选，眼角余光瞥见赫连恒一闪而逝的身影，他故意蹲下来，为湛蓝整理垂在地上的裙摆，大声地说，“陛下为何不告诉辅政王，这一胎是孪生？”

湛蓝从面具货摊上，选了一个宝蓝色羽毛面具，指尖轻抚过顺滑精致的羽毛，不禁想到了夙焰那张镂空的蝴蝶面具……许多往事，随着那面具的轮廓，一幕一幕从脑际呼啸而过，变的那麽模糊。

曾经那么坚信的，那么执着的，一直相信着的，忽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是了……

她把面具戴在脸上，忽然就自嘲地凄苦地笑了，唇角扬着，贝齿微露，却笑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她竟是这样傻，被赫连恒一再重复地伤害，却还一直傻傻的期待，到失望，再期待，再失望……如此执迷不悟。

“我既在他心里如此不堪，何必解释？”

“任何人在爱情里，都会变笨。辅政王本就紧张女王陛下，心思敏感，难免会误解。”

李益淳取出手帕，按在她的面具下沿，为她擦拭晶莹地水泽。

也只有这点空隙，他才有机会悄悄释放心理暗藏许久的温柔。

“我记得陛下当初失忆时，时常呓语叫着‘恒’，当时总是提及前世……那个叫裴恒的人，之所以存在于陛下的脑海，是记忆混乱造成的。”

湛蓝没有争辩，她说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也没有人会相信。

“李益淳，如今，你果真是他的人。”她沉声一叹，不着痕迹地将所有悲伤掩藏在面具下，轻声问，“我这样戴着面具好看么？”

宝蓝色的羽毛，衬托得雪白的肌肤愈加明艳动人，一双凤眸从点缀了一圈小珍珠的眼眶里眨了眨，狡黠灵幻，棕色的瞳仁，愈加美若宝石，让李益淳无法直视。

“好看！”

“帮我买，不准再提让我不开心的事。”

御威见他们一席谈话之后，相视而笑，忙抓着两个面具嚷道，“我要这五个，一个大魔王，一个小魔王，是义父和我的，金面罗刹，是给金风叔叔，龙王面具给苍龙叔叔最合适，这个白面翡翠玉石的就给李御医你最合适。”

货摊老板因为一次卖出这么多面具，顿时喜笑颜开，“夫人和小公子眼光真好，这可都是我货摊上最漂亮的面具呢！”

他说完，三双眼睛，齐齐看向站起身来的李益淳。

“这位公子，给钱呐！”老板忍不住催促。

李益淳尴尬地两手一摊，“抱歉，我……我没有带钱耶。”

“我带了。”赫连恒走到货摊前来，正站在湛蓝身后，他随手拿了一个黑色羽毛面具罩在脸上，与湛蓝的那一款正登对儿，“算上这个，老板，一共多少钱？”

货摊老板眸光异样，视线在赫连恒、湛蓝和李益淳之间来回流转，视线又盯在御威的小脸上，似是在比对，谁和谁才是一家子。“一共一百五十两。”

“你抢钱呐？面具而已，又不是华服美食，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湛蓝一眼扫过几个面具，“最多也就一百两，这上面的珍珠宝石都不是好的。”

老板忙解释，“公子和夫人的羽毛面具最贵，上面镶嵌的这是南海珍珠，还有……”

“若真是南海珍珠，你该卖上千两才对。”

“夫人，您这样泼辣就不好了，您孩子都这么大了，肚子里还怀着，和气点，更讨人喜欢的。”货摊老板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身侧的两个男人。

“我泼辣？你竟然敢说我泼辣？你活的不耐烦了？”湛蓝气恼地从脸上取下面具，把御威手上的五个面具也丢下，“我们不买了！”

御威小脸儿顿时垮下来，呜呜，他可是选了好久呢，那个大魔王和小魔王的面具，真的很适合他和义父呀。

“夫人，别这样呀……有话好好说。”老板忙道，“您瞧您瞧，您儿子都要哭了！”

湛蓝这才注意到御威不太高兴，不禁又懊恼自责，“威儿，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好了。”

一袋银子放在老板的货摊上，“这是两百两，算上刚才那几个，我再多选两个娃娃戴的。”黑色羽毛面具下，好看的唇瓣温雅扬起，面具上幽深灿然的鹰眸，不偏不斜，只在货摊上搜寻自己想要的面具。

“哎呀！公子真是出手阔绰，谢谢公子！”老板对着赫连恒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然后又从身后的车子上，翻找出最精致的娃娃面具，“公子您要给多大的孩子买？”

“肚子里那两个。”

“哎呀，一胎双喜，大吉大利呀！恭喜公子和夫人，还有小公子！”原来这才是一家子，货摊老板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胡言乱语。

湛蓝僵坐在轮椅上，凤眸冷怒地斜瞪着赫连恒，不禁怀疑，李益淳刚才和她那番谈话，都被他听了去。不，是李益淳刚才压根儿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她转头找李益淳，却发现，他竟戴着御威选的那个镶嵌了翡翠的面具一溜烟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该死的李益淳，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不想被人说泼辣，还那样气急败坏？！”赫连恒整理了一下面具，没有理会湛蓝夹刀带剑的眸光，口气不悦地质问御威，“为什么给其他人，就是不给我？”

御威虽然有些怕他，却还是抱着面具往湛蓝身边挪了一步，冷声说道，“你不配呗！”

湛蓝反手抓住御威的手臂，这小子真不怕死，只怕赫连恒恼怒之下，一掌就能捏死他。

赫连恒却气定神闲，幽冷地鹰眸从黑色羽毛面具上投下来，戏谑锐利地盯住湛蓝紧张抓在御威手臂上的那只手，“为什么我不配？”

“因为你……你误会义母！”

湛蓝气结，“威儿……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我十岁了！”十岁不是小孩子。

“十岁正是小孩子！”

赫连恒打断为了年龄争论的母子俩，“怎么误会？”

御威无视湛蓝的阻止，像是一头小豹子似地上前一步，挡在湛蓝面前，对他大声咆哮，“义母肚子里是孪生宝宝，你误会那是义父的孩子，义父骂的对，你是混蛋！”

赫连恒优雅地抠了抠耳朵，视线这才拢住湛蓝躲避的凤眸，“我们的误会，非要通过别人来解释吗？亲口骂我一句混蛋，就这么难？”

“赫连恒，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她委屈嗔怒的声音，却比刚才对老板争吵温柔了千百倍。

螓首低垂，眼眶泛红，泪花泛滥，啪嗒啪嗒簌簌滚落，带着龙涎香的干净棉帕，不期然地按在粉润的脸颊上，泪痕拭去，她喜欢的蓝色羽毛面具，罩在脸上。

赫连恒蹲在她身前，无奈地轻声一叹，宠溺地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总是这样哭鼻子，威儿一会儿又该笑话你了。”

她赧然抿唇，抓住他的手，反被他紧紧一握，心便莫名地安定了，再寻不到一丝疼痛。俏丽地双颊却红透，又不敢去瞧御威那小子是否在瞧着她，“我这样失态，还不都是比你惹得？”

“是我错了！还请爱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为夫！”他把两个小面具放在她的膝上，“喜欢吗？”

她嘟着唇，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地摇头，“不喜欢。”

“你不喜欢不打紧，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他兀自觉得，这两个笑脸娃娃的面具，还是蛮可爱的。

“你少自作多情，他们才不稀罕这个哩。他们知道你不想要他们，正恨着呢！”

赫连恒把面具装好，挂在轮椅后面的把手上，推着她继续逛。

“我就再多卖点别的，总有会喜欢的。”见御威又跑去对着买冰糖葫芦地淌口水，他忍不住想笑道，“威儿可是我们最好的向导呢！买他喜欢的，准没错。”

这一点，她倒是不否认，“嗯，那个宝宝的确喜欢。他们说，娘亲也想吃。”说完，她掀了透顶上的华盖和遮纱，扬着脸儿看他，鼻音仍是浓重，“爹爹一定要买。”

这娇柔的撒娇，妩媚的眼神，让他骨头顿时半酥。“去买！”

她趁机敲竹杠，“宝宝说，他们娘亲也想吃慈泉镇最地道的烤肉，昨晚漏了晚餐，今儿午餐要大补回来。”

“吃。”

“宝宝还说，娘亲也想要那种异域女子花花绿绿的衣服，好看又好玩！”她水葱似地指，指向一旁经过的一个头上戴着高高羽毛帽子，身上缀饰繁杂的西域女子。

他视线一扫，却并没有在那女子身上多停留。“好，买！”

“宝宝说，爹爹对他们有求必应，他们可以原谅爹爹！”

他幽深的鹰眸灼热锁住她的凤眸，“再这样奶声奶气的说话，宝宝的爹爹会对宝宝的娘亲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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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江山棋局美人笑

她狡黠的执拗和怨怼，被他半含嗔怒的霸道柔情融化，片甲不留。她从不是他的对手，因此，除了赧然羞窘地沉醉，再无惊讶。

两人同时从电光火石的视线里挣扎开，他不自然地轻咳，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

她轻咬唇瓣，笑不拢嘴，却又怕笑太过，失而复得的幸福，又眨眼不见了。浓浓的甜蜜在心里炸开来，仿佛缤纷的糖果，让她全然忘了前一刻锥心刺骨的痛。

新熬煮的冰糖葫芦，有着酸甜的浓郁香气，像极了爱情的味道。

御威食指大动，硕大的星眸在几支冰糖葫芦上犹豫晃动，不知道该要哪一个。

赫连恒推着湛蓝避开熙来攘往的人，朝御威走过去。“馋猫，想吃就都要。”到底是孩子，心思再复杂，也难脱稚气。真的像极了当年的他。

父皇被杀，母妃被害，奇章子坚持收他为徒。

第一天，奇章子带他来到一處集市，问他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那时，父母双亡，他成为楚氏的傀儡，眼里心里都是仇恨，他想吞咽的，是整个楚氏家族的血。

奇章子却道，“要想复仇，就先做回自己，先让自己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你连人都做不成，如何活下去？死人是杀不死活人的。”

然后，他为他买了一支冰糖葫芦，酸甜的味道，刺激了他的味蕾，本是美好的味道，却反激得那时年幼的他眼泪直流，他越是思念父母。

但是，他拒绝拜奇章子为师。

虽然小小年纪，心智却早熟，他清楚地知道，奇章子和楚氏曾经有过一段情……

御威见赫连恒竟第二次为他付了银子，讶异地仰起脑瓜，诧异地凝视着他艳若天神的俊颜，“辅政王，原来你是好人呢！”

赫连恒失笑摸了下他的头，“我本不是坏人，是你判断好与坏的标准有问题。”

这个问题太复杂，御威咬了一口糖葫芦，“我知道你是好人就够了。”

湛蓝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冰糖葫芦上。

在不远處的十字路口，正有人牵着几个锁链铐住的年轻女子叫卖，“奴隶，奴隶，手脚利落，秀美如花，各位爷走过路过别错过，价格公道……”

往来客商驻足，围拢，有人品评着那几个女子的容貌，估量价钱。

如此美丽的边境之城，竟然进行如此悖逆人道的交易？！湛蓝不禁惊痛气怒。

她让秦景瑞留有一支精锐，便是专门对付这些不法之徒的，看样子，他安和王的手段还是差了点火候。

不过，奇怪的是，这人贩子穿戴却极有品位，更像是某家族的总管。

湛蓝凤眸一眯，锋芒暗藏，一眼扫视那群女子，不动声色地看着人群朝那边聚拢。

那群女子脸上神情太过冷静，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人，反而没有丝毫委屈，惶恐，愤怒……而且，一个个皆是梳洗整齐，衣装精致，于街头的高台上站成一排，比花楼女子更抢眼，而其中一个，让湛蓝不由扬起唇角，玩味一笑，那——正是金风在追查的任墨萱。

前一刻，她觉得，这叫卖声出现地太刺耳，此刻，反而一切顺理成章。

任墨萱也正朝这边看过来，她视线却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湛蓝，而是精准盯在正忙着给湛蓝挑选冰糖葫芦的赫连恒身上。

赫连恒付了钱要推着湛蓝前行的空儿，她突然就推开奴隶贩子，大叫，“辅政王，救命！辅政王，救命！”

高台之上突然的混乱，在人群中引起了骚动，好奇的御威也朝那边看去，“咦？辅政王，那边有人叫你耶！还是个美女呢，正被人打耶。”

奴隶贩子的确是正指挥着几个小厮打任墨萱，但是，他们打人却是挥拳，并没有脚踢，拳势也并不强悍，倒是阵仗格外大，任墨萱的尖叫声也格外响亮。

湛蓝慢条斯理接过自己那支冰糖葫芦，对赫连恒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救下？”

他平时便比别人多一只眼，更比别人多一双耳，唐刃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人前，定是在为他查探什么，她不相信，他没有听到任墨萱震耳欲聋的求救。

赫连恒眸光清寒地看了眼高台上的任墨萱，她挨了一耳光，还是不死心地朝这边挥手。

“湛蓝，你当真让我去救？”

“这场戏正演到精彩處，迟一点过去吧，任墨萱身上没有伤，显不出英雄救美的价值所在。”说这话的人，却是刚刚出现的完颜袭。

湛蓝没事人似地，优雅啃着冰糖葫芦，不再开口，决定权完全交给赫连恒。

“义父，你怎么也来了？”御威忙把自己选的面具给完颜袭看，“义父喜欢吗？”

完颜袭刚接过面具，尚未来得及夸赞，赫连恒便将御威扯到一旁去，“威儿，帮我一个忙。”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字，放在他的小手上，“明白怎么做吧？”

御威会意，却还是规矩地看向湛蓝，“义母？”

“既然辅政王看得起你，你就去吧，别放过立功的机会，给你哥的回信里，也好写点传奇经历。”

这一路上，义母可没有少给他讲朝堂上的明争暗斗，任家的事，他更是没有少听。“只怕，我这个英雄去救美，人家美人儿会失望呢！”

完颜袭斥他，“想立功就利索地去！哪这么多废话？”话虽然严厉，他心里却因为得了个聪明儿子而骄傲不已。

御威做了个鬼脸儿，拿着那锭金子，朝着高台奔了过去。

完颜袭却揶揄冷瞅了眼赫连恒，“被小孩子讽刺，感觉怎么样？”

“让你失望了，我没怎么样。”赫连恒从容淡然，面不改色，“一会儿带威儿和任墨萱来城南客栈，我带湛蓝先过去订房间。”

任墨萱是绝不能进入夜煞分舵府邸的，这点利害，完颜袭自然掂得清。

他索然嗯了一声，一双眼睛只盯着御威，并关注着四周的人群，轻而易举地分辨出几个可疑之人。

薄唇一抿，一声口哨，几个黑影鬼魅似地从他身后出现。

“留一个任墨萱就够了，其他的，都给本王清理干净。”

黑影疏忽消失于人群里，仿佛不曾出现过。

城南云来客栈，赫连恒正在门口和掌柜说话。

湛蓝俏颜疑惑，微扬着，仔细瞧着牌匾上那四个鎏金大字。

“云来客栈”，这四个字龙飞凤舞，行云流水，暗藏锋芒，让她不禁想起赫连恒还是夙焰时，为她的诊苑楼阁题字时的情景。

他会多种书法，草书写得尤其精妙。宜周凤安宫时，她虽极少陪伴他批阅奏折，却对于他的各种笔迹却早已熟知。

那时，爱他成狂，拿他的一切当宝贝，他的字，他的人，她都细细揣摩，痴傻地把爱情当成了信仰。

赫连恒和掌柜商谈妥当，走出来，就见湛蓝饶有兴致地仰着脸儿研究着那四个大字。

金色垂纱绕在她的身侧，柔腻白皙的肌肤掩映在一片金光里，俨然一位沐浴神光中的仙女，引得四周一片侧目，有人甚至惊艳叹息，抚心驻足静赏。

她早已适应自己的美貌带来的轰动，卷翘睫毛掩映着花瓣大的凤眸，灵幻狡黠，从牌匾上移开视线，专注凝于牌匾下长身玉立的赫连恒，两人四目相对，花火缠绵，会心一笑。

这些年，他与完颜袭交锋，仿佛棋盘落子，一枚白子，接着一枚黑子，万里江山，即是棋局。两人的厮杀吞没山河，彼此紧逼，死锁咽喉，谁也不肯放过谁。

北边一座夜煞分舵，南边一座云来客栈，她这个局外人纵观之下，仿佛看了一场戏，精彩，却又叫人唏嘘。

到头来，最大的赢家却是她完颜湛蓝呢！她赢了他，赢了袭，赢了他们的心，赢了他们的爱，此刻心里暖涨着甜蜜，笑颜也越是甜美动人。

不想旁人多看她，他干脆上前，霸道地将她横抱起来，旁若无人，在她脸颊上轻吻，冷眸扫过四周，驻足旁观者被煞气震慑，纷纷鸟兽散去。

她勾住他健硕的脖颈，脸颊靠在他颈侧，“袭恐怕还不知道，这云来客栈，是你月魔宫主的地盘吧？”

“又被你发现了？爱妻聪慧如斯，真是让为夫无所遁形。”

“是我刚才才发现，你藏得这样牢。”

她早知道，这天下，其实没有谁是他的对手。她之所以能稳坐女王之位，不过是依仗了他的宠溺和爱恋。

夫妻俩进入客栈，掌柜紧随在后，将轮椅抬上楼去。

雅致的天字号客房，精致的异域刺绣地毯，天青色窗纱，暗金色锦绣垂幔，一应字画与摆设，无一不精致典雅，乍一进门，便仿若回了家，入了寝殿。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倒是并无意外。他一直都是这样苛刻的人，远在天涯的一處分舵，也要一丝不苟。

“咱们在夜煞分舵住的房间，都没有这个好哩！”

“你呀！”他将她放在椅子上，宠溺戳了下她的额头，“这点吹毛求疵的心思拥在我身上，我们岂会有这么多别扭？”

“你怎知我心里没有想着你？”她拉过桌上的茶，给他斟了一杯。“穿过那片沙漠时，我天天望着你，你却走在前面不肯回头，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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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迫在眉睫的热吻

这一路行来，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紧随在后的目光。

沙漠无情，带着大队人马，带着有身孕的她，还有御威那个小不点，他不能停歇。那段时间，他的确对她疏冷，怕多关切一点，就会心软地不忍继续赶路，怕一停，就再也走不出那片沙漠。

忆想那番惊险，此刻的宁静，足以媲美尘埃落定。

他拉着椅子，在她近前坐下，鹰眸深深锁住她，不过是谈心聊天，他却比面对天下民生更凝重。

“那时，你想了些什么？”

秀美的手指，轻触他的指尖，指腹摩挲过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凤眸微红，巧妙掩藏起眼角的水光。

“当时我在想，我的恒因为我的安危，不顾生死，往返长途，历经比死神还可怕的酷沙，我所经历的一切伤痛，都是值得的，都是微不足道的。而前一刻，面对你的误会，你的怒，你的生气，我很快冷静下来，对我来说，都并不算什么。只是生气，你把我当成了那样的女子。”

他素来强忍，自恃心比顽石，鼻翼却没来由地袭上一阵酸涩，眼眶也灼痛。

“蓝……”深情低哑地轻唤，这个字，浸透了他的生命。天荒地老，苍白无力，无法形容他如此满足的心境，如此炽烈的情丝。“对不起。”

素手香暖，盖在他深邃的眼睛上，接住了他的泪，她颦眉深吸一口气。

这个男人在他的父皇和母妃死去之后，泪早就流尽了，与他在一起这么久，她不曾看到过他这样一面。她何等何能？！

“恒，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尽我所能！”她低喃说着，娇柔的唇瓣印在他xing感的薄唇上。“其实，这件事，我也有错。以后，我再也不会瞒着你，不管是喜悦的，还是难过的，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融了蜜似的吻，暖的他心里隐隐作痛，小心而精准地避开她隆起的腹部，动容拥住她，唇舌痴缠，巧妙的诱哄，步调默契，灵魂交融，这一刻的亲密，比以往每一次都惊喜。

门板突然被推开，门外的人，皆是愕然一怔。

“我当成火烧眉毛的事，你们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亲热？”

完颜袭幽冷的声音里含着怒，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在乎，他以为自己已经能潇洒的成群，却还是被太甜蜜的一幕，刺痛了心扉，门板被他踹的咣当一声巨响。

御威随后，好奇地眸光在突然分开的夫妻俩身上游弋，小脑瓜里忍不住想，那样……会是什么滋味儿，瞧辅政王那样子，好像是吃了好吃的糕点，却怎么都吃不够的样子呢！

任墨萱进来却眼神惶惶，她没有想到，赫连恒和湛蓝竟然都在。而且……还有这样一幕。

他们相爱至深，她只当谣言来听，普天之下，只有权势最诱人，男人最爱的终究只有江山和财富。

她听父亲提及更多的是，赫连恒薄情寡义，心狠手辣，手段凶残，他对索檀雅，对辛玉丽，皆是利用之后便弃如敝履……他更是将完颜湛蓝利用得彻底，借由她挑起两国战乱，妄想吞没康辽，一统天下。

父亲说，赫连恒的目标将是皇位，他会把完颜湛蓝推下龙椅取而代之，只要她从中推波助澜，趁着安和王，瑞贤王，齐康王，逍遥王，联手讨伐辅政王的谋逆之时，便你能渔翁得利，趁机诛杀，龙椅，皇权，都将会成为任家的。

可现在，她看到了，赫连恒看完颜湛蓝的目光暖如旭阳，仿佛是看最美的珍宝，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呢？

赫连恒倒是不疾不徐，将前一刻大胆告白、此刻却娇羞地抬不起头的湛蓝护在怀中，戏谑俯视她艳红的侧颊，以宽阔地脊背成功挡住三个不速之客的异样眼神。

“任小姐请坐吧。”

这冷酷纯净的声音，没有丝毫温暖残留，与对湛蓝孑然不同，仿佛顷刻间成了冰雕，口气都是清寒刺骨的。

任墨萱不禁打了个寒战，还是规规矩矩地先跪下去。

“臣女墨萱，参见女王陛下！参见辅政王殿下！”

说话间，她控制不住地，视线移向他怀中的湛蓝，眼睛黏住了似地，盯在高高隆起的腹部。

绝美的女子，纵然大腹便便，出尘的气韵仍是不减，很多孕妇都是在孕期肥胖臃肿，可完颜湛蓝，除了更添几分初为人母的成熟与妩媚风情，并没有丝毫丑态，这也让她更是黯然失色。

湛蓝小鸟依人，依偎在赫连恒怀中，粘腻缠住他，懒懒地不想再动。

赫连恒环在她肩背的手臂也未动，他鹰眸微转，这才看向任墨萱，“既然你乐意跪着，就跪着吧。”

“是。”任墨萱终是无法与这一对儿美得太耀眼的情人对视。

“说吧，怎么会来这里？”

在任墨萱开口之前，赫连恒又冷声提醒，“别对本王说一些，走丢被拐卖之类的蠢话，本王不是仁慈之人，你从你父亲那里，应该听说过不少关于本王如何凶残的话。”

任墨萱撑在地上的手臂隐隐一颤，不禁怀疑，他早已知晓些什么。“臣女……臣女本是随父亲前往西北，路遇劫匪，就被……”

赫连恒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看向御威，“威儿，知道怎么打人吗？”

“呃？”御威不安地吞了下口水，他看向似笑非笑的义母，才老实回答，“会打，只是不曾打过。”

“练一练你义父新教你的招式吧，看能试出任大小姐几分功力？ ”

御威想说自己不打女人，不过，将来他定是要成为大周皇朝的将帅之才，别说打女人，只怕是杀女人的事，都必须得做。而女人和男人，前面加了好与坏之分，也就变成活人与死人的差别了。

任墨萱惊慌地脸色苍白，见御威从小靴子里拔出匕首，她忙俯首贴地，“辅政王息怒，臣女说得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说着，她撩起袍袖，露出手臂上纵横的鞭痕，“臣女被劫匪掳劫，就到了此處，若非被逍遥王与小王爷救下，臣女不知要被卖往何處。”

湛蓝一眼扫过那些伤，唇角上笑意更深，“既如此，就别难为任小姐了。恒，袭，时辰不早，我们就在这里用午膳吧，我饿了呢！”

最松一口气的人，却不是任墨萱，而是御威。辅政王也真是，吓唬人也提早说一声呀，害他出了一身冷汗。

湛蓝伸手拉过他的手臂，柔声问，“威儿想吃点什么压压惊么？”

压惊？他的惊恐有这么明显吗？“酥饼，烤肉，还有……我也想尝尝这里的葡萄酒，义母弄了那么多，竟是只给辅政王准备的，威儿一口没有尝到呢！”

听到葡萄酒三个字，赫连恒脸色微变。这个臭小子，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湛蓝倒是双颊微红，不过，她只是想到了，昨晚晚膳之前，赫连恒把她从浴桶抱去床榻的旖旎一幕。

“义母？威儿能喝葡萄酒吧？义父说，威儿已经是男子汉了呢！”

湛蓝恍然回过神来，“既然你义父同意，可以喝一小杯，你昨晚吃了不少烤肉，今儿就不吃了吧。不如，我们多吃菜好了，正巧，任小姐有伤在身，也不能吃荤腥和辛辣的。”

任墨萱乍听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来，慌忙谢恩，“臣女谢女王陛下隆恩！”

“起来吧，我这一路上也正缺少一个说话的伴儿呢！”湛蓝美眸流转，一眼扫过完颜袭与赫连恒，“就近找个郎中，先给任小姐看看伤吧。”

返京的队伍，比穿越沙漠时长了一倍，赫连恒等人策马前行，只一辆马车夹在队伍中央，湛蓝，御威和任墨萱共乘。

御威躺在软垫上已经睡着，俊美的小脸，在睡着之后，才显现出未脱的稚气。

湛蓝瞧着他与御天神似的眉眼，心里微痛，忙给他盖了薄毯，移开视线。

察觉到一旁的动静，她转头，就见任墨萱正挣扎着坐起身来。

“醒了？”湛蓝继续俯视着矮桌上铺展的地图，她视线落在黑汗王朝的周边，心思百转千回……接下来，恐怕一场恶战难以避免。

任墨萱从旁给她斟满茶盅，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茶盅边沿，“女王陛下，您的花果茶。”

“你的伤未好，不必伺候我，就安心躺着吧。”湛蓝没有碰那碗花果茶，“这一路上喝了太多水，总是下车难免尴尬。”

任墨萱见她和颜悦色，便移到桌旁来，“女王陛下孕期几个月？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

“你猜！”湛蓝阖上地图，随手从车窗递出去，“风，派人把地图即刻送回京城给安和王，让他依照地图上所写，与国师商讨战策。”

金风接过地图，便封进了兽皮筒，迅速派人送出。

任墨萱视线扫过窗外，笑道，“女王陛下这孕期，像是有八个月了呢。”

湛蓝不动声色，“任小姐慧眼。”

“孩子的父亲是……”

“这个就不需要猜了吧。”

任墨萱却还是猜了，“如果是八个月，似乎就不是辅政王的吧。臣女也是略有耳闻的，在女王陛下入宜周皇宫之前，身为前康辽王的逍遥王曾经想带女王陛下回康辽，因此……臣女肯定，这孩子一定是逍遥王的。而且，小王爷又称逍遥王与女王陛下为义父义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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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爱得起，放不下

湛蓝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任墨萱如此故意曲解，是唯恐天下不乱。

任家若是能把天下搅乱了，倒也是本事，不枉她重用任兆梁一回。

“任小姐还是去休息吧，不然，这一身的伤太虚假！”湛蓝说完，兀自挪到御威身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任墨萱怔然看了她半晌，注意到她呼吸均匀，迅速提笔蘸墨，拿了纸，利落地写好字条，从袖中取出一个细如普通树枝的小木桶，封存好，掀了车厢内的软垫，从车板的缝隙里塞了下去。

她举动利索迅敏，行云流水，丝毫不像满身鞭伤之人。

三日后，赫连恒下令，在一處依山傍水的树林停下来歇息。

御威活像是困在笼中许久的猴儿，率先跳下马车，见完颜袭要去打猎，便欢笑着跟上。

苍龙指挥着杀手们搭建寝帐，派人在四周防护巡逻，一切有条不紊。

赫连恒掀开车帘，就见任墨萱扶着湛蓝走到车门边来，他眸光顿时紧张地沉暗下去。

容忍任墨萱与她共乘一辆马车，已然破了他的底线，再这样下去，他可怜的心脏非要爆炸不可。

不等湛蓝走到面前，他便一跃而上，打横抱起她。

湛蓝惊呼一声，怕摔下去，慌忙环住他的脖颈，双颊蹭到他的下颌，顿时**辣的，她不着痕迹地回眸一看，正见到任墨萱脸色苍白地怔住。

“李益淳，过来照顾任姑娘。”她吩咐一声，乖顺地倚在赫连恒胸前，“早上启程时，不是说，今日不再停下休息么？”

“风派出的人，捕了猎物回来，你那个陷阱收获不小。”赫连恒说着，抱着她来到燃起的篝火旁，早有杀手过来铺好毯子，他将她放下来，一举一动都轻柔地仿佛怕碰碎了她。“一张地图引出近百个人，可见对方是筹谋已久，早备好要发兵。”

湛蓝沉重地叹了口气，在火堆上添了一把柴，“还记得奇章子在我的寿辰上画得那张图吗？”

“记得。”赫连恒想起那一日，冷酷地侧脸在火光里柔和了几分。

他从大箱子里取出三角支架，撑在篝火上，把锅子清洗干净，亲手给湛蓝熬粥。

这些事，一路上他都是亲力亲为，如此才能放心送到她嘴边。

一边忙碌着，他一边问道，“怎么忽然提到那张图？”

“那上面，黑汗王朝的使臣是辅政多时的太子穆萨，他在国内手握重兵，把持朝政，黑汗王朝大汗庸碌，完全听凭穆萨决断。穆萨那日来时，却自称是某王世子，也唯有他，冷静地看着我们坐在龙椅上，没有与其他人饮酒交谈。”

赫连恒手上动作微顿，穆萨的事，他倒是早已了如指掌，只是没想到，她竟也派了人打探这些。毫无疑问，她派出去的人，都是苍龙的人。思及此，他又莫名地烦躁。

“你有孕在身，不要cao劳这些事，我会處理好的。”

“我相信你。”她近乎痴迷地看着他弄好锅子，淘米，加水，便又忍不住想到在现代时，时常在厨房里忙碌的裴恒。

同样是袖子挽到了手肘，同样一个男人，裴恒看上去居家，赫连恒却仍是难脱那股严谨从容的霸气。

只是，看到水从锅里溅出了大半时，她还是感觉到他暗隐的怒气。

“恒，怎么了？”

“没怎么。”他没有在她身边坐下来，“马背上还有水果，我拿去洗。”

湛蓝幽幽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她到底又哪里惹到他了？好端端地，干嘛躲开她？

她一手撑着地，一手护着腹部，吃力地站起身来，追上他，挽住他的手臂，不着痕迹地迫使他放缓了脚步。“恒，如果我们可以做一对儿平凡夫妻，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

他淡然嗯了一声，“你若想，也不是不可能。”

她嘟着唇，软声细语，比夜风更暖更柔，“不过，你一定会累坏的！我已经被你宠坏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走路都被你抱来抱去，形同废人，如何做得好贤妻良母？”

“你若是废人，大周皇朝如何能有今日？！”

好好的一句夸赞，听在耳中，竟然刺痛了心。她疑惑看他，英俊的五官深刻的侧脸，背光，神情晦暗不明，“恒，你真的是在生我的气？”

“别多想，回去火堆旁好好坐着，我去洗水果。”

“你一定是在生气，我知道。”

她孩子似的负气说着，松开他，气恼转身。

他到底在气什么？倒是说出来呀！这样让她猜谜，她怎么猜得到？更何况，她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他就不能摆个台阶，自己下来？！

湛蓝轻提裙裾，朝着熬煮着粥的火堆走去，却发现任墨萱正从她刚才坐过的位置离开，似前一刻太忙碌，刚收回的手忙乱地敛住裙摆，神情也有些仓惶。

杀手们都在忙碌，她警觉地环顾四周，确定了无人注意她，她才匆匆走向马车那边。

湛蓝脚步放缓，走到火堆旁，正要坐下来，手肘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捂住。

她疑惑转头，就看到苍龙怒气沉沉的脸，“明明看到她动了手脚，还在这边坐？”

“怎么了？”

“毯子上有香粉，你嗅不到吗？”

“是花香，我还以为是林子里传出来的。似乎并没有剧毒的成分。”她的鼻子灵敏，一嗅便能分明。“兰花，杜鹃……”

“还有少量的夹竹桃，杜鹃是黄花杜鹃。”苍龙精通医理，自是了解这些东西的毒xing，“黄花杜鹃的花朵有毒，严重可导致人昏迷不醒。”

苍龙沉声嗔怒说着，一手护住她的后腰，一手扶住她的手肘，扶着她朝着杀手们围拢的火堆走去，以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那锅粥不要喝了，只怕也被动了手脚。我早说杀了她，你偏要留她在身边，害我们都提心吊胆。”

湛蓝安慰拍了拍他扶在手肘上的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若是杀了她，如何能钓到大鱼？一张地图，揪出来的，不过几只小虾米罢了。”

苍龙挫败，嗔怒冷哼，“你总是对的。”

湛蓝忍不住笑，“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我不得不将错就错。”

既然她这样屈尊降贵地认错，他还能说什么呢？

扶着她坐下来，他端来一杯温水给她，“先喝着，一会儿吃鸡，风在林子里闷了叫花鸡。”

“抓的那些人呢？”金风不会是一边审犯人，一边做叫花**！那情景，单想一想，也觉得诡异。一边是皮开肉绽的酷刑伺候，一边是优雅地烹饪美食，也只有杀手出身的金风，能做到这份优雅从容。

“审不出什么便杀了，留着累赘。”

“你们这是诚心让我没胃口吃饭。”血液浸透了土地，叫花鸡也是腥的了，她倒是宁愿去喝那一锅毒粥。

苍龙哭笑不得，“要钓大鱼的是你，钓了不吃的也是你。”

拿着水果返回的赫连恒，听到她无奈地笑声，循声看过来，心口猛然一阵钝痛。他正想上前，任墨萱便从他身后柔声开口，“辅政王，臣女正口渴，能讨个果子吃吗？”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恰让周遭一片安静。

湛蓝端着水杯兀自啜饮，没有回头，却也知道，赫连恒已经把水果给了任墨萱，咔嚓一声脆响，女子的笑声如银铃，响彻了树林，“好甜呢！”

“甜就都给你吧。”赫连恒把水果全都塞给她，便走到火堆旁去照看那锅粥。

任墨萱迟疑两步，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多谢辅政王。”

“不谢。”

气氛明显紧绷，仿佛火药在密闭的空间燃烧，燃烧，热量积聚，濒临爆炸。

杀手们忙碌的动作略略一顿，继而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不该有的声响，会激爆了尴尬的境况。

御威的欢笑声从树林里传来，“义父，刚才为什么不射死那只小狐狸呀？你是故意射偏的，对不对？”

“你义母不喜欢。”

低沉的男子声音，若有似无，口气无奈，失落明显，却触到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湛蓝端着杯子的手不稳一颤，完颜袭，他还是放不下，他那份潇洒，竟都是伪装的。

“兔子为什么也放生？”御威的声音越来越近。

“孕妇不适合吃兔子。”

“又是因为义母？！”御威不满地忍不住抱怨，“我们就带这点东西回来，辅政王和苍龙叔他们一定会笑话我们的。他们可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放弃了猎物，大家不够吃的，一定也会说义父不会打猎。”

“让他们笑话去，男子汉，别把这些琐事放在心上，知道吗？”

“嗯，知道啦。”

杀手们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却都没有“笑话”他们，完颜袭带会来十几只野鸡，还有一头肥美的鹿，足可谓满载而归。大家忙迎上去，帮忙拿猎物。

御威叽叽喳喳，大声谈论捕杀那头鹿时的惊险，骄傲地炫耀他义父天下无敌的箭术……

完颜袭见任墨萱坐在赫连恒身边啃着果子，狐疑坐到湛蓝和苍龙身边来，“怎么了？又别扭什么？是你惹到他，还是他又惹到你？”

“没事。”湛蓝转头看过去，见赫连恒掀开粥锅，要品尝，她忙抓住完颜袭的手腕，“袭，去掀了那锅粥。”

完颜袭看出她脸色不对，转身便冲过去，一脚踹翻了支架，锅子倾倒，粥汤洒了一地，呼呼地冒着滚烫的热气……

赫连恒想怒斥，却见地上被烫软的碧草，却顿时变得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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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非墨萱，是牡丹

除了湛蓝和苍龙，其他人皆是被完颜袭突然的举动震惊。

湛蓝却浑然未觉，處在迷局中的人，实则是她与任墨萱。

四周冰封一般无声，迫人的死寂的气氛里，唯有粥的香气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温香浓郁。

离得一地狼藉最近的一个杀手，高大健壮的身躯诡异晃了晃，砰——晕厥在了地上。

湛蓝愕然一怔，忙开口提醒大家粥里有毒。

赫连恒和完颜袭一脸恍然大悟，却……也都瘫在了地上。

其他杀手暗惊，迅速护住口鼻，拉住大喊义父的御威，迅速围拢在湛蓝周围。

任墨萱却反而笑得得意洋洋，鄙夷轻蔑，随手将手中的果子丢到一旁去。

那果子就如一个暗号，滚落在草地上的刹那，她背后密林深處的黑暗中蹿出一片蒙头罩脸，手拿月牙弯刀的黑衣杀手。

“女王陛下太警醒，我一再下毒都没有得手，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抬手伸向脸侧，捏住脸颊边沿，诡异地撕下一层白嫩的皮肤，露出一张线条圆润的脸，然后，她又撩起宽大的袍袖，把伪装鞭痕的皮肤硬生生地扯了下来，两条手臂光滑细嫩，完好无损。

“牡丹？！你……竟没死？”赫连恒念出她的名字，挣扎着想起身，头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的最后一眼，却是看向李益淳的。

“恒！”

湛蓝担心地想上前，手肘被苍龙拽住，耳边传来低沉的警告。

“你身上系着三条命！别冲动！这个女人既然是想要他，断然不会要了他和袭的命。我们的人有一部分中了毒药，力量恐怕受损，不能硬拼。”

湛蓝迅速冷静下来，凤眸也幽冷地直刺向李益淳，当初在诊苑楼阁，牡丹是受他指使下毒害她，后来，赫连恒对牡丹……脑子在这个环节打了个死结，她一时间痛心疾首，却不敢想象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王陛下，自从投靠辅政王开始，臣从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辅政王与陛下的事，请陛下明鉴！”李益淳捂住口鼻，双膝跪地。

湛蓝心底一阵冷凉，蔓延到脚底头顶。难道，是她心爱的恒，放过了差点害她变成白痴的牡丹？

牡丹凝视着李益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地幽怨，在他看过来之前，逃避地转开了视线。

“完颜湛蓝，你不用怪他，也怪不得他。”

李益淳双眉皱紧，她话音明显一颤，眼眶隐约泛红。

“是你的赫连恒，当初念及我的功劳，废了我的武功，碍于当时月魔地宫正是用人之际，他不好大敌当前，为了你这个敌国长公主杀一员大将，便将我弃之路边，任我自生自灭。”

她当时乞丐一样地来到诊苑楼阁门前，亲见赫连恒忙碌出入，对完颜湛蓝悉心呵护，不甘落败，妄想炸毁楼阁报复，不料被月魔地宫的护卫发现，被遣出宜周……

她几经辗转，来到黑汗，幸得穆萨解救，方才能活着站在这里。接连几日的易容，忍气吞声，一再下手失利，强烈的仇火不允许她失败，她却偏对自己已经失望地濒临抓狂。

“旧主仁义，我自然也该回报！”牡丹摆手，几个黑衣人上前，围住赫连恒与完颜袭。“完颜湛蓝，你不是女王吗？就用你的龙椅，来换完颜袭和赫连恒的命吧。”

湛蓝只紧张赫连恒的身体，更怕从粥里散出来的毒气致命，她无心再去追究过去，一颗心仍是落在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身上。

赫连恒历经艰险，纵然被毒蛊侵蚀折磨，也不曾倒下去过……此刻却躺在地上，仿佛死过去。

湛蓝粉拳握紧，她倒是不在乎那把龙椅，不过，要交换，就算她同意，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那么，我的龙椅应该给谁？”

牡丹轻蔑斜睨着她，“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穆萨？”说出这个名字，湛蓝不禁怀疑，牡丹利用了什么条件，向黑汗王朝交换了今日的地位。

“明知故问。”

湛蓝注意到树梢上一抹金影靠近，顿时恢复镇静，“要我的龙椅倒也简单，叫他自己来拿。”

牡丹夸张地抠了下耳朵，阴冷讥讽，“完颜湛蓝，你这话……说得可太绝情了！”她不是爱赫连恒吗？“女王陛下是不想要你心爱的两个男人了？”

湛蓝不答，反而笑了，倏忽之间，唇角明媚的笑消失，她阴沉吐出一个字，“杀！”

只是，树冠上藏匿的金风以及一众月魔地宫杀手尚未出招，原是静躺在地上的赫连恒，突然腾身而起，犹如鹰隼击空，死神突袭……

“恒！”湛蓝因为他安然无恙而惊喜，却又不禁捏一把冷汗，却是为围拢他和完颜袭四周的敌方阵营的杀手们——这群人恐怕不知，他们惹到了一个比死神更可怕的邪魔。

他于半空单腿横扫，光刃刺目，杀气四射……强大的光刃，横扫开去，不过一闪而逝。

顷刻间，那群手持弯刀看似强悍无敌的杀手，顷刻间横躺成一片，血腥弥漫，断臂残肢，惨不忍睹，倒是唯有牡丹怔然立在原地，只是，当她感觉到身体的剧痛时，为时已晚……

树上，金风纵身落地，高大的身躯震得地面隐约一晃似地，牡丹发髻高绾的头颅，便从脖颈上滚落下来，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凝固在圆润的脸上，片刻后，残躯才歪倒在地上。

本是跪在地上的李益淳突然惊跳起来，失声唤了一声，“牡丹……”

湛蓝瞧着他那样子，不禁唏嘘一叹。

互相利用的两人，正如赫连恒当初利用她，天长日久，情愫难收。

李益淳若非要辩解，他与牡丹之间并没有什么，也全无说服力，他脸上的悲恸太沉重。

牡丹，亦是个可怜的女子，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已经稳cao胜券，不过眨眼，就身首异處。

赫连恒担心地上前来，把湛蓝拉进怀中，以伟岸的身躯，挡住地上恐怖的一幕。

苍龙忙指挥着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杀手们收拾营帐，换地方宿营。

行径完颜袭身边时，赫连恒伸腿踢了他一脚，“别装了，起来。李益淳早就把她身上那些毒药调包。”

“让我多趟一会儿不成么？！”完颜袭睡眼惺忪，慵懒地在草地上翻了个身，不羁地叹道，“好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呢！”

“义父，血沾到衣服了。”御威不满地嘟着小嘴儿抱怨，“你在林子里说的，一会儿有事躲远点，就是指的这件事么？！”

湛蓝环顾四周，见一群杀手甚至包括苍龙在内，都恢复了平静，她这才恍然惊悟，身在迷局之中的人，竟然只有她这个女王陛下。

她想不通，也猜不透，这一路上可是不曾见赫连恒与牡丹说过几句话，除了她，便只有李益淳与牡丹接触最多，若是李益淳调包了毒药，她倒是可以相信，但是……

“恒，你何时看出她不是任墨萱的？”

赫连恒扶着她朝马车走，迟疑，思忖，斟酌，犹豫，想尽量地避开可能刺伤她的词汇，却又避无可避。

心里思潮起伏，俊颜却沉静无波，眸光幽深地闪过一丝尴尬，他沉重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没有看出她不是任墨萱，我只看出她是牡丹。”

湛蓝脸色微僵，强颜笑道，“哦，原来如此。”

牡丹跟在他身边多年，如影随形，他又岂会不了解她的习惯和一举一动呢？

看到任墨萱时，他正拥着她在怀，却从任墨轩身上看到昔日曾守护身边的爱将的影子，是何等心情？

回忆，不必通过某一个按键开启，就铺天盖地的袭来，往昔纠缠，必是铭心刻骨。

她不想猜疑，也无心多言其他。安慰或者感慨，都不恰当，聪明如她，还是沉默更好些。只是，沉默可以做到，心里那股烦闷却压抑不住。

敏锐察觉她的异样，不由侧首看她，正见低垂的睫羽掩住清淡的愁容，他心痛得一缩，大手握紧她的柔夷，“湛蓝，我……”

“恒，她已经死了，就让一切随风而逝吧。”而活着的人，去计较已故之人的过去，太愚蠢。

他的过去，对她来说，早已不是迷，而是晦暗不明的渊。

四面仇敌的他，用杀戮、血腥铺展开来一条复仇之路，那条路上，自是不乏与他共同进退的兄弟以及美人……有很多很多隐晦或被谣传为传奇的秘密，她害怕知晓更多，更避讳去探究。

林子里血腥之气愈浓，她忍不住回眸，正看到有杀手在挖坑，其他人则仿佛是清理垃圾一样地，拖着残尸堆积坑边，碧绿的草地，都被浸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草叶上沾染的液体，在篝火的火焰里跳动闪耀，触目惊心。

她胸口闷得透不过气，颦眉从赫连恒手中抽出手，不适地按住心口，疾步远离背后那片血地，仿佛背后有厉鬼在追似地……

赫连恒怅然叹了口气，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湛蓝，告诉我，你没有生气。”

她有什么理由生气？已经来到车前的脚步停顿，她驻足，给他一个清浅的微笑，巧妙转移话题。

“刚才是你吃醋吧？苍龙不过是注意到她在毯子上撒了毒粉，才把我拉开的。”

他疾步上前，幽深地鹰眸锁住她的背影，烦躁地争辩，“我不只是因为这件事生气，也没有吃醋。他及时保护你，我应该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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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恶谣，倾覆天下

“哦？”她挑眉，蹙邪瞅着他，“那是因为什么才生气或吃醋？”承认吃醋而已，有这么难么？

赫连恒当然看到了她摆好的台阶。既然她不追究他与牡丹曾经的过往，他再计较她对苍龙的信任，显得太小肚鸡肠，更何况，她与苍龙本就没什么。

“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不过，曾经，他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用看神祗一样的眼神轻轻一眼，他便心满意足，如今，经历过这么多的伤害之后，他失去了命令她那样做的资格。可他无法抑制心里那股复杂又奇怪的、近乎妒忌的陌生情绪。

湛蓝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就见赫连恒转身去要收拾营地，“恒，把威儿叫过来。”

他看了眼帮忙捡残尸的御威，摇头失笑，“不用担心他会吓坏，他见过的死尸，比你见得多很多。男子汉，也该多些历练。”

湛蓝咋舌，不敢想象等孩子出生之后，这个可怕的男人会如何教导自己的亲骨肉。

杀手们习惯了血雨腥风，清理完尸体，食欲并未受损，湛蓝却食不下咽。

金风闻讯返回之时，如苍龙所言，果真带回来叫花鸡给她。

焖熟的鸡肉酥软入口即化，在车厢夜明珠的映照下，足以称得上荒野之内最上等最地道的美味，她看在眼里，脑子里却尽是那个埋葬了尸体的大坑，胃里空空如也，还是扶着趴在车窗上吐得脸色苍白……

赫连恒端来水，她频繁漱口，莫名其妙地觉得口中粘腥。

他靠在车厢上坐着，把她揽在怀中，心里怨怪，却又不忍苛责。“胆小鬼，你不怕这样会伤了孩子么？不过死了几个该死之人，竟又如此！”上次楚氏和两个混蛋死在那座石室里，她连番噩梦，彻夜难眠，似乎才刚刚好转。“你这样，如何扶养两个孩子？嗯？”

下颌被铁钳似地大手捏得剧痛，她拗不过他，只得睁开眼睛，口中却被他塞进一勺切得细碎的果粒，酸甜的味道，让她紧皱的黛眉舒展，粉白地唇瓣轻抿，咀嚼，惶恐的凤眸渐趋平静，清晰映出他俊逸冷酷的面容……

他俯首在她唇瓣上轻吻，“没事了！我陪着你，还有……他们。”他手温柔按在她的腹部，“为了孩子，你该练练胆气。”

她环住他的腰际，埋首他胸前，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的泪。“恒……”她声音含混低柔，沉闷地叫人心疼。

“又怎么了？怪我说你胆小鬼么？”他宠溺抚弄着她倾散背后的冗长卷发，被丝滑的触感俘获了神智，她长发倾散一侧，因为斜倚在他怀中，修长的脖颈和细美的锁骨，正旖旎展于他眼帘内，“那你就继续做你的胆小鬼好了，怕的时候就到我怀里，这样就不怕了！”

低沉醇厚的声音，仿佛哄孩子似地，生怕大一点会惊碎了她的心。

“你说，牡丹为什么会得到了穆萨的信任？穆萨又为何会给她那么多杀手统领？牡丹在你身边那么久，知道的事情太多，我怕……”

“原来，你是在担心我？”

“我才没有！”

“承认担心我又不是什么糗事，害羞什么？！”修长的手指描画过她红嫩的耳廓，薄唇仿佛品尝最美味的糕点，啃吻着在她白腻如雪的脖颈上，他手轻易滑入华美的凤袍内，掌握她因为身孕而愈加傲人的丰盈，“蓝，我想你……我承认，的确是吃醋！”

因为脖颈间的酥痒，因为他被逼无奈地承认，她赧然轻笑出声，略坐起身来，主动环住他的脖颈，“那就陪我，不准下马车。”

“荣幸之至！”大手利落地勾开她腰间的束带，他拥着她侧身躺下来，仿佛揭开花蕾未绽放的花瓣，层层掀开衣衫……

湛蓝却反而惊慌失措，忙揪住衣袍，双颊嫣红似火，不准他继续，“丑！不准看！”

他眸中灿亮的光，烧灼成了邪肆的焰，大掌霸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手臂定于头上方，丝滑的锦袍因为她的挣扎恰从丰润的娇躯上滑开，她的惊呼被他牢牢吻住，“我的蓝，难道你想让他们听到吗？”

她的窘态娇美楚楚，反而软腻了他的心。

他避开她的腹部，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霸道地困住她所有的惊慌，强硬地攻击着她的脆弱。

他不想这样束住她，也已然无法再绑缚，地位调换，他是王，她是皇，如今他已经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也不知道如何对待她。

每一次面对她，心中的渴望却更深一分。

强悍的占有欲，从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而是渐渐强烈到让他失控的地步。

深深地埋在她的身体，感觉到她温润的抚慰，他的耐xing与温柔尽失，只剩一次又一次温柔狂野的探索，和近乎凌虐的甜蜜折磨。

欲潮汹涌的时刻，她不再甘心于他的逼迫，开始释放自己所有的热情，缠着他起身，跨骑在他的腰上，妖娆轻缓地扭动，跟着他一起沉沦……

欲*望灭顶的那刻，他望着她同样充满悸动的双眸，身心俱震，他忍不住狂肆而深重地吻她，激情……却并未就此停息。

车轮辘辘，碾轧着沧桑无尽、清洗如镜的青石板路，百姓们夹道跪地，恭迎女王回朝，整条街黑压压地满是人，却静无声响，因此，车轮声，马蹄声显得尤其响亮刺耳。

百姓若是爱戴她，该当欢天喜地喜笑颜开才对，这宁静，太过诡异。

湛蓝看着街旁的人群，没有放下车帘，忽听得前方的小巷子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嬉闹着唱童谣的声音，那声音忽近忽远，在街道上幽幽传开，跪在地上的百姓越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尊跪地木雕。

“天逆乱，凶星绽，

有女子，美于色，

疏于德，薄于贤，

朝堂之下乱缘孽，

锦绣松銮山贫劫

一草一木皆谴责，

山河有怨难诉说，

亡灵腹中藏黑血。”

她一个字都没有落下，全都听在了耳朵里，也对于百姓的小心翼翼与沉默豁然明了。

松銮山大旱，每年都会发生。

两年前，北部大旱时，松銮山曾寸草不生，饿殍遍野，身为康辽帝的完颜袭因此才不得不想方设法，安度危机，加之宜周迫人的气势，才有了她这位长公主与宜周帝赫连恒的和亲。

如今，大旱又来，而她，竟然莫名其妙落得如此罪名。

“亡灵腹中藏黑血”，如今是天怒人怨了吗？偏偏是在在孩子即将到预产期之时。

听到那歌谣，在最前面的赫连恒猝然拉住马缰绳，脸色阴沉地看向那条巷子，那几个孩子不知死活地依然在拍手大唱着，声声纯真烂漫，不懂言辞何意的他们，之当做游戏的节奏唱出，却句句刺耳刺心。

他与完颜袭相视一眼，给御威递了个眼色。

队伍停下来，御威飞身下马，奔进巷子里。

十岁的他，因有内力护体，仿佛天生神力，一手一个抓住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出来，怒声命令，“跪下！”

本是跪在路旁的孩子的父母惶恐哭喊饶命，就见一双黑色翘尖龙靴，一抹金色绣凤锦袍，映入眼帘内，那金贵无匹的质地，惊得他们煞然失声。

赫连恒沉声开口，“陛下与本王都不喜欢夺人命，童言无忌，不予计较，你们也不必太紧张，全都免礼平身吧！”

两个被吓哭却又不敢哭出声的孩子，孩子的父母，以及包括路旁的众人，突然间齐齐呼出一口气，纷纷起身，却还是低着头，无人敢多看美若天仙的夫妻二人。

湛蓝打量过将孩子护在怀中的一位母亲，惶恐的容颜，无措而惊恐，仿佛面临的是蛇蝎猛兽，浑身颤抖着，吓得她怀中的孩子也面如土色。

“大嫂，你来回答好了，刚才的歌谣，是何时传开的？”轻柔温婉的声音，略带威严。

见女人不语，湛蓝无奈地轻叹，“本女王，真就这样面目可憎么？”

“回女王陛下，拙荆鲁钝胆怯，不敢回话。”孩子的父亲忙道，“童谣已经传扬有一个月，是从北边传过来的。”

“一个月？！”湛蓝挑眉叹了口气，她的名声就这样被毁坏殆尽了！“看样子，我是错过了很多好戏呀。”

一个月前，正是身为丞相的任兆梁北巡旱情之时，后来牡丹易容任墨萱出现在边境街头……黑汗王朝，果真是有备而来。

可笑的是，人家都打到家门前了，她这里还大腹便便地站在街头听童谣？！

细想来，她不禁摇头自嘲一笑，“恒，我们走吧。”

赫连恒握紧她的手。

他深知，她心思敏感，无知小儿的一首童谣，恐怕会让她联想到大周皇朝的末日。

“蓝，别担心，不是不过大事。”

“我知道。”湛蓝扬起唇角，心中却苦涩酸甜，难以形容，仿佛是当初在月魔地宫看“绿牡丹”的心情。

这群百姓一如当初的他，把她放在最重要的位子上供着，他利用她挑起战争，他们则享受了她带来的和平，唯一的区别是，当她失去的利用的价值，他将她弃于街头，他们则仍勉强维系着可怜的恭敬。

一首童谣，的确不是大事，当初她能在紧要关头力挽狂澜，抓紧他的心，现在，她也有信心化解眼前的危机，就算她不能，还有他，还有奇章子，还有完颜袭、金风、苍龙，他们不会放任刚建成的大周王朝衰败。

黑汗穆萨，妄想倾覆天下，掀起暴乱，想得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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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咒谣之谜，暗计

“我若就此惶恐忐忑，便不配做你赫连恒的女人了。”

沉静淡然的笑颜，令天地黯然失色。凤袍潇洒一旋，一抹淡雅脱俗的兰香仿佛滴入水中的颜料，从空气里惊艳绽开。

然后……马车继续前行，唱童谣的孩子，与孩子的父母，怔愣立在原地，仍是惊魂未定。

确定一家子毫发无损之后，他们才从刚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御书房，宏大的殿门被两个护卫自外面带上。

镂空的盘龙花纹被透过门窗的阳光映到了殿中央，阳光，总是如此无孔不入，正如那些刺耳的声音。

湛蓝在龙椅上坐下，就见任兆梁和奇章子正立在那片光影里，一个褚色官袍，一个白衣白发胜雪，两人背光而立，面容晦暗不明，神秘莫测，仿佛地狱里的黑白无常。

任兆梁是助她平乱天下的功臣，丰功伟绩，人尽皆知。

奇章子是她苦心得来的奇才，更是她的继父，地位无人能及。

赫连恒不过离开一个时辰，她心里那股烦乱的情绪便压不住，她也才发现，自己竟变得如此依赖他。腹中两个孩子也似闹起了情绪，一个踢，一个踹，让她如坐针毡。

查看粮草，巡视军营，追查童谣，了解旱情……他要做的事很多，但是连日赶路，又照顾她这个孕妇，晚上她双腿时常抽筋，他亲手给她按摩，从后背到双脚，耐心温柔，半夜不眠，他一直没有多少时间歇息。

事情只有尽快解决，他才能有空喘息。

所以，她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呆在伊芙宫里，听毒鸩，白泽等人呈奏过大致情况，她便召见了奇章子和任兆梁。

既坐不住，她干脆站起身来，扶过身前的翘首龙案，在冬儿的搀扶下走下台阶。

“国师，亡灵腹中藏黑血是怎么回事？任由这种歌谣肆虐也就罢了，至今松銮山的旱情丝毫没有缓解，你作何解释？”

任兆梁忙俯首说道，“陛下息怒，这不是国师的错，国师一直在忙于其他朝政，带太后去寺庙祈福，对于此事并不熟悉，是臣负责此事的，臣已经派人挖井取水。”

奇章子沉静看着地面，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湛蓝凤眸冷眯，视线冷厉一扫奇章子，“丞相的意思是，我的继父玩忽职守，只与太后贪图玩乐，不曾在意民生大计？而北部大旱这样严重的事，他都不曾尽心去做？”

任兆梁忙堆上笑来，“臣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臣外出忙碌，不曾注意到朝堂内的动静，国师想必也是非常忙碌的，太后为民祈福，也是好事。”

“既然如此，闲事不多追究。”湛蓝不是没有察觉两人的微妙，她沉重叹了口气，“丞相，你说派人挖井取水，如今可有进展？”

“臣惶恐，因为……唉！”沉重的一声叹息之后，任兆梁垂首摇头。

“你叹气是何意？”

“松銮山山脚下唯一的一条河流，河水枯竭，河床之上，干枯的裂纹形成了奇怪的字迹——妖女祸国，而部分鱼虾在裂纹中死后暴晒竟变成蓝色，食用过暴晒鱼干的百姓竟一夜暴毙，死后体内血液呈黑色……”

任兆梁话说到这里，深沉的眼底冷光一闪，抬眼探看湛蓝的神情，见她正冷盯着自己，忙又低下头。

“女王陛下，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谣言止于智者，但是百姓们向来只看事实，不问因由，那河床上显现的字，也着实叫人恐惧。臣从河床上挖出的水井的水，百姓们也不敢尝一口，因此，缓解旱情之事，臣也无能为力。”

言外之意，该做的他都做了，功劳不算，苦劳却在，百姓们不领情，他这个鞠躬尽瘁的丞相大人也没有办法。

“在丞相看来，这是天要灭我大周皇朝喽？！”湛蓝踱着步子走到奇章子面前，“国师，河床显字，鱼虾变蓝，百姓暴毙，你怎么看？”

奇章子优雅弯身，略俯首，恭谨说道，“回陛下，内力高深之人皆是可以借真气在地上震出近似干裂的地纹，鱼虾变蓝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将鱼虾浸泡过蓝色毒药之中，百姓食用之后，中了剧毒，就会血液变黑。”

湛蓝静瞅着他片刻，给冬儿打了个手势。“现在肚子大了，竟然不能久站。腿疼，扶我去坐下。”

冬儿忙扶着她，返回龙椅上，小心地搀着她坐下来。

湛蓝转身的一瞬，任兆梁才大胆地抬起头，朝着她依然婀娜的背影冷讽扬起唇角。

湛蓝后背靠在软垫上，寻了个舒服地姿势，敏锐地将任兆梁的残留眼角眉梢的异样神色，“国师既解释地如此清楚，为何至今已经有月余，还没有解决此事？”

“要平非议，先定民心，要定民心，女王陛下必须让出皇位。如此……事情便能迎刃而解了！”

“哈哈哈……笑话！”任兆梁冷笑，“国师的意思是，为了一首无知小儿的童谣，我们女王陛下就要让出龙椅么？皇位要给谁？给你这个继父？”他愤怒地冷哼一声，忙对湛蓝说道，“女王陛下，国师居心叵测，意图篡权夺位，罪无可恕！”

湛蓝不怒反笑，“我这个女王不在朝中，丞相就是如此武断专横么？”

“臣……”任兆梁忙跪下来，“陛下恕罪，臣只是一心为陛下着想，所以，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哼哼，但愿，你是真心为我着想！”湛蓝没有让他起身，只给奇章子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奇章子侧首看着任兆梁，“臣刚才所言，便是在河床震出字迹之人的真正目的，还请女王陛下明鉴。”

湛蓝挑眉，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毒鸩和白泽前一刻也说过同样的话。奇章子睿智如斯，能看出这一点，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么，国师的解决之道是……”

“首先，要引水到北部，永久解决北部干旱，其次，找一位祸国妖女交出去，斩首示众，以安民心。”

抓一个替罪羔羊出来，倒是一个好办法，只是，如何让百姓相信，那个替罪羔羊，就是比她这个女王还可怕的火锅妖女呢？

奇章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上前，铺展在龙案上。

“臣相信，女王陛下一定也曾这样设想过，只不过，现在另有一件事迫在眉睫，如今不能冒然去做。因此，最好的法子是，将祸国妖女處斩之后，把松銮山列为禁地，命百姓迁居水源充沛之地，而其他旱情不严重之處，都依照丞相所言，已经挖井取水，运粮赈灾，得到缓解。”

将南方洪涝之水，引向北方，一劳永逸，当然最好。

她的“湛蓝婚情诊苑”开设第一日，因康辽大旱，宜周洪涝，趁赫连恒来题字时，她就曾经提过这件事。

只可惜，当时赫连恒拿完颜袭为仇敌，而且战事一触即发，拒绝与完颜袭合作，如今想起他带着夙焰那张蝶纹镂空面具时，清寒，刺骨，陡然疏冷的眼神，不禁感慨万千——那时，他还是防着她的，当她是仇敌。

她的心与眼，竟如此迟钝，到如今才看清当初的窘境，而没骨气的是，心底却仍是对他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调水平灾，搁在现在，势在必行。可……如今也正是发兵之际，若是再耗费人力财力去挖河，于战事极为不利。

任兆梁却突然哼笑了一声，话题饶有兴致地转移开，“国师，你所谓的运粮……那些米粮不是已经被山贼劫走了吗？何来的缓解？”

湛蓝状似专注地看着地图，不动声色。

奇章子从容不迫，淡然一笑，“丞相有所不知，山贼劫走的都是沙子，不是米粮。”

“沙子？”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有二十几辆车呢！从京城运往北部的都是沙子？”任兆梁错愕，惊怒，不可置信，“耗费几百人运送，竟……竟然晕过去的都是沙子？”

“兵不厌诈，赈灾之粮不是三岁孩子的玩具，容不得丝毫马虎。从京城到北部，一路上艰难险阻，拿沙子打前锋，极有必要。不过，米粮也并没有耽搁运送，每隔几天便运出去一批，我都不曾统计过车辆的数目，丞相怎知道地如此清楚运粮的数量的？”

“这……”任兆梁张口结舌，“我关切灾情，自然是要悉心统计数目的。”

“是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你正在松銮山。”

清凉的口气仿佛秋日里第一缕寒风，叫穿着单衣尚未摆脱夏末暖阳的任兆梁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任兆梁那张前一刻还淡定的脸，顿时由白涨红，“我……我人的确是在松銮山，但是朝中官员往来信件，也有详述。”

湛蓝挑眉，视线玩味在两人之间流转，显然，她不在朝中之时错过了很多有趣的事。

“国师，你认为谁最适合当那位祸国妖女？”湛蓝投出另一个叫人为难的问题。

奇章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任兆梁，“此事，臣还在考虑之中，相信不出几日，妖女便会显现。”

“好。你们退下吧，我也可以回伊芙宫歇息了。”

“臣告退！”任兆梁率先离开，脚步匆忙，似是赶着去办什么重要的急事。

湛蓝没有去看他的背影，只是……一起身，左腿竟又是一阵抽痛，身子不稳地轻晃，冬儿眼疾手快，忙抱住她的后腰，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她，稳扶着她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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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训女王，蝶无罪

奇章子忙走上台阶，轻声关切道，“陛下腿伤刚刚痊愈，又有身孕，行动还是小心些好，臣去叫肩辇到殿前来候着吧。”

湛蓝却不想劳烦他做这种琐事，“让冬儿去吧。”

瞧着冬儿娇小清瘦的背影奔出去，她不禁又心疼。

近来，伊芙宫的大小琐事，冬儿都打点地井井有条，若是孩子出生，只她一个人负责照料太累，其他人，却又信不过。

思及此，湛蓝便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巧卉那丫头去哪了，一回来竟也见不到人影。”

奇章子脸色微变，迟疑片刻，才沉吟说道，“巧卉被割去了舌头，如今在浣衣局做事。”

“割去了舌头？”这种酷刑，竟然还存在？“她犯了什么罪？谁做的？巧卉可是我身边的人！”

“陛下认为，还有谁有这个胆量？”

“母后？”割舌……金晗柔那样温柔端雅的女子，是如何下得了手的？“我不相信！母后绝不会对巧卉做出这种事！”

“正是因为巧卉的长舌四處散播，才搅得流言蜚语，有了那首歌谣。”奇章子有些气恼地俯视着龙椅上的她，绝然念出那首歌谣，“天逆乱，凶星绽，有女子，美于色，疏于德，薄于贤，朝堂之下乱缘孽……陛下认为，这首歌谣里的妖女，真的是其他人吗？若是陛下多注意身边的人，也不至于闹出这些！”

原来，在他眼中，她竟也是妖女一枚！“国师，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奇章子不卑不亢，沉厚的声音，严苛的口气，那股威严之气，比她更重，“臣不敢教训陛下，但是，我身为你的继父，身为你的长辈，有必要教你如何做事。”

教，他当然可以，但是，他怎么能把残忍的伤害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湛蓝震怒，鹅蛋脸冷冷绷紧，思及巧卉平时的乖巧伶俐，想到她从此变成哑巴，不禁惊痛地站起身来，“奇章子，别忘了，你和我母后还没有婚礼！我要去看看巧卉。”

奇章子不怒不气，眸光幽深地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你的意思是，你要为了一个害了你的宫女，憎恨为你着想的亲生母亲吗？她为了保护自己的亲骨肉不被伤害，宁肯自己双手染血。”

湛蓝双足如灌了铅，小腿又开始疼，骨肉血液腐死似地站不起，握住龙椅把手的手收紧，手指比羊脂玉更白。

艳红的双唇微启，开口，却为巧卉寻不到一句有力的辩解。

“陛下可以去看巧卉，细问她原因，你母后曾经为康辽皇后，后来为你隐忍逆境，她不是蛮横凶残之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奇章子说完，拍了拍她的肩，一如父亲疼惜自己的女儿，转身的一瞬，他眼里的担心才释放出来——他亦有自知之明，此刻的身份尴尬，并没有充分的资格去关心她。

他的一只脚迈过门槛，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叹息。

“我看过黄历，三天后是吉日，准备婚礼吧，我大周也该冲冲喜了！”

浣衣局，湛蓝不是没有来过，自从坐上那把龙椅，这皇宫里的每一處犄角旮旯，每一處阴暗残酷的角落，她都仔细清查过，并严令禁止宫人互相欺压。

如今的浣衣局，并不像索檀雅身为皇后时那般煎熬，它就像是一个现代职场，从高到低，职位明晰，各行各事，宫人们皆是互相监督。

因此，湛蓝并不担心巧卉在这里受气，相反的，相较于朝堂的明争暗斗，弥漫着淡雅皂角和熏香气息的浣衣局，显得尤为洁净清宁。

那样一个伶牙俐齿巧言能辨的女孩，在最美的年华里，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叫人如何不痛惜扼腕？

院子里的宫人被白泽提早遣散，阳光打在洗刷干净的石板地面上，映得明亮如镜，纯粹的白光被反射，照亮了她孕期丰盈的鹅蛋脸，仿佛神光笼罩，周身刺绣流光溢彩，头上龙冠辉辉耀目。

远远走来的巧卉瞧着她，不禁恍惚怔然，她的女王陛下一如神妃仙女，仿佛她坐在那里，只是想下凡歇息片刻。

湛蓝坐在石凳上，沉思着，瞧着石板上反光最强烈的一處，忽然忆起自己初入凤安宫那会儿，赫连恒命巧卉来服侍，她错把巧卉当成了冬儿，一径地唤她冬儿，可那丫头也不恼，只耐心地纠正她。

“奴婢参见女王陛下。”浑浊的话音小心翼翼，纤瘦娇小的身形，卑微胆怯地战栗不安，正跪在湛蓝视线里那處最明亮的位置。

熟悉的声音，让湛蓝一时间恍若置身梦中，有些回不过神来。

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脸儿清瘦，一双杏眸显得硕大空洞，撑在地上的手因为长久浸泡，粗糙泛白，湛蓝瞧着，不禁揪心。

“巧卉，是你吗？”

“是。”

“你还能说话？”

“太后宽容，只让奴婢哑了半个月，得了教训。”

奇章子竟说巧卉被金晗柔割了舌头？！那一刻，她怒不可遏，甚至猜想到了各种糟糕的境况，又忍不住回想记忆中，金晗柔曾经于后宫时，反击仇敌地种种凌厉残忍的手段……

巧卉的声音完好，反而让她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反之，失望越大，期望就会降低，巧卉如此完好无损，让她莫名心酸沉痛——她竟误解金晗柔是凶残可怕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只是拿她当亲骨肉来呵护，来保护。

“抬起头来，告诉我，你还好好活着。”湛蓝仍是有些怀疑。

巧卉迟疑，慢慢抬起头来，泪却夺眶而出，“奴婢不值得女王陛下如此恩宠，奴婢是罪人，奴婢曾经胡言乱语，中伤了陛下和几位王爷，引得流言蜚语……奴婢罪该万死！”

“你果真这样做过？”

抽抽噎噎的声音含混不清，“其他好奇的宫人都向奴婢打探，还给奴婢各种好處，奴婢扛不住诱惑，就说了些他们最想听的话。”

“知罪能改就好。”

蝴蝶振翅，闹出毁天灭地的风暴。一句言辞，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引得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只蝴蝶便是死罪了吗？

湛蓝感喟一叹，微扬唇角，并无丝毫怒色。

宫里诱惑太多，好奇的人也太多，不谙世事的女孩，犯这样的错在所难免。

“你是恒派在我身边的人，我没有想到，从月魔地宫里出来的人，会犯这样的错。母后把你安排来这里，没有割了你的舌头，没有伤你xing命，也算是顾念了我们的主仆之情。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拿你和冬儿当妹妹看，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疼惜小小恒，我们就像是一家人。说起来，你犯这样的错，也怪我管教不严。”

巧卉低着头，惭愧地恨不能一头撞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应该有十八岁了。”

“是。”

“十八岁，在这个世界里，是老姑娘了呢！”湛蓝倾身，拍了拍她的肩，“出宫吧，在最好的年华里，去享受一下自由，找一个心爱的男子，与他双宿双栖。”

巧卉不禁怀疑自己听错，“女王陛下……”

“你没有听错。”

她没有被赐死，反而还得了自由？“太后娘娘留了奴婢的命，说，等女王陛下回来自会惩罚奴婢的。那些童谣传开来，奴婢便想自尽谢罪，但奴婢还是想见陛下一面……”

“傻丫头，有人要我死，才借机挑衅的，这件事，虽然是无风不起浪，却着实怪不着你。”湛蓝要站起身来，她扶着后腰使了使劲儿，却没有站起，“来，扶我一把，把我送到伊芙宫吧。”

巧卉忙抹去腮畔的泪，起身搀住她。

刚走出浣衣局，马蹄声便从宫道尽头传来，湛蓝心头一震，抬眼望去，就见一身金甲的赫连恒正策马过来，那威风赫赫煞气四射的冷酷身姿，俊美不凡，让她心口一下子注满了甜暖的喜悦。

她站住脚步，等他翻身下马，才迎上前，贪看他难得身穿铠甲的样子。

“比我期望地回来得快。”

温柔一句话，融化了他所有狂煞的冷，落在了心坎上，暖暖醉了神魂。

“境况有变，这就启程出战。”赫连恒看了眼忙跪在地上的巧卉，“你竟为了这种不知轻重的丫头到處乱跑？！”害他满宫寻她，心里难安。

“她已经够难过的，别怪她了。”湛蓝摆了下手，示意巧卉退下，“去收拾包袱，现在就可以出宫去了。”

巧卉又跪下了谢了恩，才退下。

赫连恒深知湛蓝对宫人宽容，便没再多计较。“蓝，松銮山的事，别放在心上，就按照国师的法子解决，由他监国，你安心呆在伊芙宫养胎，我很快就回来。”

“你就这样启程？”她恋恋不舍，因为这太过突然的分别，顿时惶惶无措，紧握住他的手，不想再放开。“刚回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就这样启程，会累坏的。让袭、秦景瑞、风他们去就可以了。”

他宠溺捧住她的脸儿，在她额头唇瓣轻吻，见她红了眼眶，愈加不忍，“都是当娘亲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你这样难过，让我怎么能放心离开？黑汗虎视眈眈，不容小觑，此去一击将他们打败，永除后患，我们才得安稳呀！再说……”他鹰眸懊恼沉暗，“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理当由我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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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甜醉了的道别吻

牡丹身首异處那一晚，她被吓坏，赖在他怀里，担心不已，此时却又不禁懊悔，她竟问了他一个愚蠢的问题。

“你说，牡丹为什么会得到了穆萨的信任？穆萨又为何会给她那么多杀手统领？牡丹在你身边那么久，知道的事情太多，我怕……”

毫无疑问，牡丹恐怕正是借由出卖月魔的秘密，才向穆萨换取了那样的地位。

他也猜到了这一点，才会有这句“事情因我而起”。

曾经的宜周帝，如今大周皇朝的辅政王，他平日的确独断，专横，霸道，却睿智无敌，尽责尽心亦是无人能及。

她笃定，若是没有秦景瑞统帅的军队，以及月魔和夜煞相助反击，这男人还是会坚持独自闯去，螳臂当车似地横阻黑汗王朝发兵。

“预产期将近，我好怕万一难产，会见不到你……”她依进他怀里，脸儿贴在他胸前，顾不得隔着铠甲他是否能感受到她的拥抱，执拗地紧紧缠住他健硕的腰身。

提及产期将近，他比她更担心。

“有李益淳在，有国师，他们一定会让你平安无事的。我一定尽快赶回来，绝不会错过孩子出生！”他在安慰她，亦是在警告自己。

从楚氏的无名山石室将她救出时，他曾对自己发过誓，再不会让她独自面对任何可怕的事，再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若做不到这点承诺，他宁愿一刀砍了自己。

“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我以大周女王的身份命令你，不准来回奔波。”

她心疼地声音沉闷，从他胸前抬不起头，怕多看他一眼，泪便压抑不住。

她打心底里逼视这样没骨气的自己，她是女王，理当坚强地维持着最美的笑颜，让他安心启程才对。

却无奈，越是如此想，却越是止不住泪。

她怕此战凶险，他会受伤，更怕他此一去，再无缘相见。

“如从前一样，最让我放心不下的是，你这总爱胡思乱想的脑瓜。”薄唇在她额角细碎轻吻，“不准发呆，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她听话地点头。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捧住她的脸儿，又不禁因为她泛滥的泪而不忍。

“傻丫头，这不是生离死别，我很快会回来的。”

“我知道。”她强颜欢笑，眼神坚强地回视他，告诉他，自己没事。“你走吧，别回头！”

她快要嘟到天上去的唇瓣被吻住，别扭的道别，成了缠绵热吻，心里一丝愕然，转瞬变成了凄凉的惊喜。

分别在即，战事未知，对彼此的依恋，比以往更强烈……

他诱哄着，不容她逃避躲闪，所有的安慰和爱恋倾注这一吻中，霸道地纠缠着她甜润的唇，灵巧的舌尖，或深，或浅，或轻，或重……就想这样吻她一辈子。

她的回应主动而热情，少了羞涩赧然，让他心魂激荡，竟不经意地上了瘾。

夕阳横斜，宫墙的暗影掩住了甜蜜凄婉的拥吻，马儿也似羞赧，吐着鼻息转开头去。

后背贴上宫墙，感觉到他的异样，湛蓝不禁有些窘。

她提醒地轻推他一下，他如梦惊醒，隐忍亢奋地欲*望，意犹未尽地松开双颊嫣然妩媚的她，气息却愈加低哑不平，从她抬仰的澄明凤眸里，看到自己强硬克制的神情，他不禁挫败失笑。

湛蓝柔夷紧抓在他腰间，生怕他就这样转身不见。

然而，他却并没有转身，细碎的吻又落在她的眼角，眉梢，鼻尖……似要以吻将她的样子牢牢刻画到心底去。

“蓝，不准想我。”

他鹰眸灼燃凝视着她，幽深璀璨，仿佛不透光的黑曜石，魅惑迷人。

“傻话！不想你想谁？”她娇喘沉溺在他怀中，尚未回过神来，就被他突然横抱起来，飞身上马。

她慌乱地攀住他的肩，“你要带我去哪？”

不过片刻，他又抱着她下马，进入伊芙宫的寝殿，无视一群仓惶跪拜行礼的宫人，便直入殿内，将她放在了宽大的凤床上。

“等我，回来……继续！”

她面红耳赤，凤眸疑惑地眨呀眨，他说的仿佛去去就马上回来呢！

可……这一别，恐怕要拖延几个月。

不过，若这是提前订下的约会，却足以甜醉了心。

等到她唇角的笑绽放时，伟岸的金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赫连恒来到宫门外，并没有马上离开。

秦景瑞和完颜袭等人早已先行，他的坐骑日行千里，要追上他们，不费吹灰之力。

看到宫门内走出的娇小的粉装身影，他一夹马腹上前几步，“巧卉，都准备好了？”

巧卉一脸恭谨，全无半分在湛蓝面前的胆怯与娇弱，眸光强韧而凌厉，清瘦的身板挺直，全然是杀手的气势。

“是，主人，巧卉一切准备妥当。”

“刚收到消息，她在东城寺庙祈福，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本王在城外十里长亭等你们。”

“是！”巧卉行了跪礼，纵身，轻如飞燕，转瞬消失。

湛蓝疲累，被赫连恒抱回之后，便赖在床上没有动，想着那个甜蜜的道别吻，不知不觉，竟沉沉睡着。

腹中两个宝贝似是知晓境况特殊，难得安静，不踢不闹，。

出战的消息传出，宫里也变得甚为幽静，明明仍是那些宫人在忙碌，却静悄悄地，无半分声响。

晚膳时分，金晗柔担心湛蓝独自用膳寂寥难捱，便与奇章子带着御威和赫连一雯过来。

一进院子，赫连一雯便激动地大呼小叫，“皇嫂，我来啦！您也真是的，回来竟然闷着，去看巧卉那个罪丫头，也不去看我，偏心眼！”

金晗柔和奇章子相视，不禁摇头失笑，这个一雯郡主，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呀？！

御威瞧着她那样子，也皱起漂亮的眉头，他天下无双的义母，最喜安静，怎么会受得了这样的假小子在身边？！

守在廊下的冬儿和白泽，忙迎上前来对他们一行人行礼。

白泽不悦瞅了眼静不下来的赫连一雯，忙道，“一雯郡主，陛下还在睡觉。”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皇兄一走，皇嫂应该孤枕难眠才对嘛！我可是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她！”

赫连一雯调皮地蹦上殿前台阶，高挑灵巧的身姿像极了一头迅敏的鹿儿。

她不由分说，绕过大理石柱子似地白泽，这便要直冲进殿里去，不料，后衣领却被一只大手拎住，她双脚却还保持着小跑状，蹬呀蹬呀触不到地面。

气恼涨红的脸儿一转，正对上一双锐利似寒星的眼眸，“白泽，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我？”

“这里是伊芙宫，不是郡主寝宫，还请郡主规矩些！”白泽说着放开她，“末将职责所在，还请郡主谅解。”

他强硬又客气，赫连一雯瞪着他，却也仅仅只能仰着小脸瞪着他，但是，瞪着瞪着反而是她可怜的心脏漏跳一拍，凄惨落败。不但先眨了眼，本就涨红的俏颜，越是红云似火，视线不自然地从白泽俊美如玉的脸上移开。

“我……我是有重要的事要对皇嫂说，明白吗？”

“不明白！”

殿门自内打开，白泽脸色微僵，忙后退一步，远离赫连一雯。

“母后，国师，你们都来了。”

久睡之后，疲惫尽消，铅华不染的玉颜清浅一笑，顿时容光焕发，让灯火通明的伊芙宫，瞬间黯然失色。

金晗柔与奇章子相携上来台阶，“我让御膳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威儿和一雯总念叨你，大家一起吃热闹。”

“是我疏忽，回来竟忘了家宴，恒和袭走得真不是时候。晚膳就摆在配殿吧。”

湛蓝给冬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安排，视线一扫白泽最终落在赫连一雯有些急切的小脸上，“进来帮我梳头。白泽，先陪母后、国师和威儿在院子里走走，让威儿熟悉一下。”

白泽恭敬给三人做了个请的姿势，领首在前，带他们进入后院。

金晗柔试探问道，“白泽，你跟在蓝儿身边这么久，可曾有过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白泽眉心微皱，俊颜一暗，“回太后，末将无心婚配。”

金晗柔并没有怪他不识抬举，“你倒是回的直接干脆，却不知蓝儿可是一直在为你们着急。她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有幸福完满的未来。”

成婚就会有幸福了吗？保护心爱的女子免于伤害，才是最完满的幸福。“每一个杀手都一身血腥罪孽，怎么配有幸福？上天没有谴责降罪，已是厚恩。”

“真是个傻孩子！”金晗柔叹了一声，未再不依不饶地劝说。

御威却聪明地笑道，“太后，您不会是要把赫连一雯那个假小子许配给白泽将军吧？我看，白泽将军像是喜欢义母那样温柔娴静的第一美人，谁会喜欢假小子呀？！”

白泽俊颜不自然地暗红，哭笑不得，“小王爷！请不要胡言乱语。”

“喜欢一个人就承认呀，我也喜欢义母，希望以后，我也会像辅政王一样，遇到义母这样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他双手合十，完全是一副对天的祈祷的姿态，而他祈祷的却是，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他遇到像赫连一雯那样的假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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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恶魔王爷计先行

金晗柔和奇章子都被他那虔诚的小模样逗笑，白泽冷酷的俊颜也有一丝松动。

“阿嚏！”赫连一雯拿着牛角梳，打了个打喷嚏，她忙捂住鼻子，“耶？我好想着凉了呢，皇嫂，我还是回避吧，免得染给您！”

湛蓝侧身抬手，关切拉过她的手腕摸了摸脉搏，“我看，倒是不像着凉染病，恐怕是有人在说你呢。”

“谁会说我？”想起刚才在门前时那双寒星似的眼眸，赫连一雯心头一颤。

湛蓝从她手上拿过梳子，兀自梳理长发，“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怎么只顾发呆？”

“哦，是。”赫连一雯忙收敛神思，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说道，“近来我一直跟踪任墨萱，谁知，竟看到巧卉一出宫，就去找任墨萱，还告诉她与黑汗王朝的战事。然后，任墨萱当即备马，就去追我哥。我一直跟到了城外的十里长亭，谁知……”

湛蓝握住梳子的手猛然一收，梳齿刺痛了掌心，“你哥带着任墨萱去了战场？”

赫连一雯从镜子里偷瞧着湛蓝的神情，“我哥本来是不同意的，任墨萱又哭又闹，缠住他不放手……然后……巧卉也一起跟着去了。”

简洁的椭圆镜面上，掩映妩媚冗长卷发下的惊艳玉颜，沉静无波，修长睫羽掩映的凤眸，半丝涟漪也无，越是让赫连一雯心如擂鼓。

算来雷厉风行的小丫头，紧张地吞了下口水，“皇嫂，我是怕您胡思乱想，才在发现之后，第一时间来告诉您的。我哥他可能是脑子糊涂，一时冲动，被任墨萱缠得烦了，所以才……”

“赫连恒糊涂么？他怎么可能做糊涂事？”与他相识这么久，她从不曾见他喝醉过，更不曾见他在女人的问题上乱过分寸。

身为月魔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巧卉在宜周凤安宫时，无可挑剔，一来伊芙宫，却犯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低级错误，细想来，这似乎太反常。

湛蓝忽然心中一动，也顾不得自己仍披头散发，忙起身进入书房中……

赫连一雯错愕怔愣，忙跟着她过去，亦步亦趋地担心地嚷道，“皇嫂，您慢点！挺着大肚子还跑这样快……摔着了怎么办？”但愿她那个花心大萝卜兄长，还在乎可怜痴情、身怀六甲的皇嫂。

奇章子亲手画的那副巨幅画卷，就挂在书房的墙壁上，整幅画的结构仿佛是现代球面镜拍摄而成，左边是丹陛左侧的众多使臣，右边是大周皇朝的文武百官，中央是丹陛，龙椅，还有赫连恒的王座。

以前，她看这幅画，视线多停留与那些官员与使臣身上。好奇地研看他们的神情，仔细揣摩他们的居心，是一种有趣的挑战。

现在她才注意到，当时坐在她身边的赫连恒，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鹰眸，是盯着使臣席位的。

他沉静倚在王座靠背上，霸气凛然，帝王威仪浑然天成，黑衣锦纹，尊贵神秘，俨然神祗，被笔端捕捉的一刻，他俊美的面容冷酷清寒，视线……

湛蓝手移向他的眼睛，一条直线划过去，纤细的指尖正落在穆萨身上。

下棋时，她喜欢观六路，走一步，赫连恒却是眼观八方，方才走一步。

这个男人，是早就发现了黑汗王朝的诡异动静和任兆梁的勃勃野心，才使出这样连消带打的一计吧！

巧卉的胡言乱语，竟是被他授意，而他也料定，事发之后，善良又蠢笨的她不会杀巧卉，反而将巧卉送出宫。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巧卉正可顺利成章走到任墨萱面前去投诚，相助任墨萱接近他……

她不是不相信赫连恒，只是不满，竟这样轻易地，又被这阴险的恶魔，搁进了深不可测的诡计中。

然而，她的视线盯在穆萨脸上，却再也移不开，这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无论五官还是气韵，为何与赫连恒如此相像？！

这眼睛，鼻子，还有脸形……若非没有络腮胡子恐怕会……是她看花眼了吧！

“皇嫂？”赫连一雯见她转身又往外走，担心地忙拉住她，“您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去，您不要这样来来去去地，会吓坏我的！”她不禁懊恼说出刚才的事，“皇嫂如果去找我哥算账，我去！我保证，一定拎着我哥的鼻子回来，让他给皇嫂赔罪。”

湛蓝被她一番抢白弄得哭笑不得，这丫头真以为她在生气呢！不过，她倒是的确该生气。“你哥要做什么我知道，我也并没有怪他，我现在出去，是要用晚膳。”

“可你走得太快了些。”赫连一雯拉住她的手肘，不肯让她走快，“头发还没梳好！”

“急着见国师。”奇章子曾经游历诸国，手上定然有穆萨的画像。

“皇嫂回去梳头，我去找叫国师过来。”

“告诉他，如果他那里有穆萨的画像，给我拿一张过来。”

“穆萨？”

见她一脸疑惑，湛蓝抿唇一笑，“别问那么多，我自有用處。”

赫连一雯匆匆去了，湛蓝脸上强自支撑的笑颜，却倏然崩溃，消失无踪。

她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手脚冰冷地颤抖着，怕自己摔倒，本能地一手护住腹部，一手寻着攀附的桌椅橱柜，一步一挨，坐在了梳妆台前。

前世的最后一刻，轰然的巨响，婚纱翻飞，鲜红的血，染透裴恒新郎礼服……

被裴恒护在怀中，那股温暖的被周全保护的安心感觉……仍是那样清晰。

是她找错了人么？赫连恒……一直是她一厢情愿认定的那个男子，从初见他的一面，她就笃定他是裴恒的前世。

可……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她强忍着心里的恐惧和不安，简单梳好了倾髻。

斜斜的步摇簪顶端，兰花秀美绽放于乌黑发上，清冽的蓝紫色，仿佛能散发出清幽的花香。

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用这支步摇簪，为赫连恒杀人的一幕……难道，是她杀错了么？

奇章子拿着一个画轴进门来，就见她正坐在镜子前黯然垂泪，似想到了什么痛苦的事，懊恼颦着眉，一再对自己摇头，摇头，再摇头。

“陛下，你要的穆萨画像。”奇章子体贴地只装作没有注意到她仓促擦泪，上前来，把画像展开在梳妆台上，“穆萨于黑汗王朝，足可称谓第一美男子，这副画像，是我早些年游历诸国时画的，当时他想拜我为师，让我留在黑汗，我没有同意。”

画上的穆萨，的确俊美无俦。

他头上戴着缀了蓝宝石与蓝羽毛的白貂绒边帽，贴着脖子的高领华服，花纹精锈繁复，衣领烘托着五官深刻的俊颜，仿佛他整个人都是被上天依照美人的精准比例仔细雕琢而成。

幽深的眼睛有着淡淡的笑意，皓如云间月，他手按佩剑，姿态闲雅，长身玉立，卓尔不凡。

湛蓝惊痛慌乱，仿佛当胸挨了一刀，迅速把画像丢开。

这画像太抽象，与脸部线条比例精准的照片或素描相较，压根儿就看不出什么，只是一副粗略的水墨图，样子只是大致相仿罢了。

奇章子看出她的目的，从旁说道，“穆萨的确与辅政王的长相有些相似，但仅仅是脸形与眉眼，气韵却孑然相反。”

“如何相反？”

“辅政王本质冷酷霸道，行事决绝，在人前却温雅谦和。穆萨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一个温暖的人，他从没有吃过什么苦，一出生便是储君，众望所归，才华横溢，无人能及。”

“别说了。”穆萨才是她的裴恒吗？真的是她认错了人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如果是她认错了人，为何老天会让她复活于赫连恒面前，而不是穆萨面前？

“陛下……”奇章子担心地看着她，愈加不明所以。“陛下，您到底怎么了？如果有什么难过的心事，陛下可以告诉臣，臣定为陛下分忧解难。”

她手上的丝帕浸透，干脆丢在梳妆台上。

“国师已经为我分忧太多，有些事需要我自己去解决。松銮山一事，你做得很好，只是可惜了任墨萱，风华正茂之时，身處于这样的恶斗委实叫人惋惜。国事还是由你来處理，明日一早我要……御驾亲征，至于任家一干人等，该杀则杀，务求永除后患！”

“陛下所言，臣谨记于胸。”奇章子迟疑片刻，见她神情和缓，扶着桌沿站起身来，他才蹲下去，把画轴收起来，“陛下是要执意见一面穆萨吗？”

果然，太聪明的人，总是不讨喜。“我的目的有这样明显吗？”

“陛下的泪，陛下的痛，都仿佛自己走了一条回不了头的路。”奇章子将画轴卷好，“臣当初爱上楚氏时，后来发现爱错了人，便是如陛下这般，只是臣是男子，不曾如此恸哭流涕，倒是醉了几天几夜。”

她爱错了人？不，爱上赫连恒她不曾后悔，赫连恒也值得她为之倾心相许。“后来呢？”

“后来，臣便决定忘记那段错误的感情。”

“楚氏不值得你这样完美的男子真爱，但是，恒，却值得我爱。若我真的认错了人，或爱错了人，我都不想伤害任何人。”

“既然陛下想去，臣这就去安排。”奇章子没有劝她，“希望陛下在走之前，仔细想一想，穆萨绝非一般人，如果陛下能借此情化解两国恩怨，再好不过。只是……恐怕辅政王，逍遥王等人，不会允许陛下带孕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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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妖女，另有其人

和亲？这个词不陌生，却太遥远。有生之年，她完颜湛蓝，应该是没有机会再和亲了，就算有，除了赫连恒，又有谁敢娶她呢？！

一统天下，免去战乱的女王陛下，身怀六甲，毅然御驾亲征黑汗，百姓闻讯震惊惊喜，锣鼓喧天。

随即，丞相任兆梁长女无视有孕的女王陛下，勾引辅政王之事不胫而走。

又传，抵达军营之后，任墨萱又灌醉了逍遥王，以至于贻误布防，引得军营内怨声载道。

黑汗王朝发兵猛攻之时，军营中部将又发现，任墨萱衣衫不整，从本应冲锋前阵的瑞贤王寝帐内奔出，瑞贤王莫名其妙地昏睡两日方才醒来，幸亏辅政王早有准备，派齐康王顶替，方才险胜一局。

“天逆乱，凶星绽，有女子，美于色，疏于德，薄于贤，朝堂之下乱缘孽，锦绣松銮山贫劫，一草一木皆谴责，山河有怨难诉说，亡灵腹中藏黑血。”

这首童谣，有了新解。

祸国妖女，任墨萱当之无愧。

随即丞相任兆梁结党营私，暗通黑汗王朝的罪证大白于天下。

国师大人一声令下，任家被满门抄斩，无一遗漏。

如此一案，成为大周皇朝开国，第一桩最重的刑罚。

随后，松銮山百姓得米粮赈济，向南迁居，松銮山被暂划为禁地。

仅有百名高手护卫女王御驾，一路上顺利通行，并未遇到刺客或劫匪。

经过近两个月的龟速行进，御驾终于抵达军营所在的高昌城。

大周与黑汗交战多时，不相上下。

血河汤汤，输赢之下的怨魂呜咽，两国皆是筋疲力尽。

恰在前一日，黑汗王朝送来休战盟约，盟约中称，黑汗自甘落败，三年之内，再不会挑衅大周皇朝。

然而，高昌城内，军队cao练并未松懈，防守亦是严密，大元帅安和王仍是安排着备战。

赫连恒率众部将欣喜出城相迎，掀开车帘，却见车内没有湛蓝的踪影。

车厢里坐满了人，冬儿等四个宫女，两个年逾三旬的乳娘怀抱着两个金缎襁褓，受惊的两个婴儿，哭声炸开了车厢，惊动整座高昌城。

赫连恒仿佛被雷劈到，僵站在车下，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两个挥舞着小腿儿小胳膊、哭声震天动地的小恶魔，是他的骨肉？！

他终于还是错过了孩子的诞生，仿佛错过了此生最美的花季，刹那间，强烈的愧疚让他几乎站不稳。

可是……孩儿娘亲呢？

他怕自己会因为紧张而看错，锐利的鹰眸瞪大，又仔细从车内的一众女眷的脸上扫视一遍，偏偏没有他魂牵梦萦的那张倾世玉颜。

“原来已经生了吗？男孩？女孩？”完颜袭惊喜地奔到车前来，笑颜不禁也一僵，“怎么只有孩子？蓝儿呢？”

冬儿忙领着宫女与乳娘等人下车跪下请安。

“恭喜辅政王殿下，女王陛下诞下一对孪生女儿。如今尚未取名，女王陛下有旨，请辅政王为两位小公主赐名。”

赫连恒疼惜地包裹乳娘抱上前来的两个娃娃，一模一样的小脸儿，让他惊喜又慌乱，真的是一模一样呢，不过……哪个是大公主？哪个是小公主？

“女儿好！瞧瞧，这双棕色的眼睛像蓝儿呢！”完颜袭瞅了眼铁青着脸的赫连恒，上前来，“孩子给我抱下！瞧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

他嗔怒地用肩膀顶了下肩膀，不禁揶揄，“瞧你这样儿，倒是没有这两个小家伙儿懂事儿呢！她们一见你就不哭了，偏你还哭丧着脸，活像不乐意要她们似地。孩子可是很敏感地，你对她们好，她们会记住你一辈子，你若对她们不好，她们也会恨你一辈子。小时候，蓝儿每次和我别扭吵架，总是会说，袭，你再欺负我，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乳娘见赫连恒脸色稍霁，小心地提醒，“两位王爷，小公主们刚刚出满月，不宜在冷风里久待。”

“说得对，孩子很脆弱的，走吧，先回去再说。”完颜袭爱不释手，抱着两个小丫头率先走向城门。

赫连恒却片刻都不能多等，听闻湛蓝从京城启程，他便每天紧张兮兮，坐立难安。

他怕她在路上出事，怕她遭遇劫匪，他先派人沿路清扫障碍。

计算着日期，料定孩子定会在路上降生，又怕李益淳照顾不好她，便沿路备好了郎中和稳婆等候。

而他更怕的是，她月子里刚刚痊愈的左腿，会因为北方天候寒冷而忍受不了……

终于盼到这一天，她却……不在。

“那个该死的女人去了哪？”

一声暴吼，震得周围一片寂静，哭声停顿片刻的两个宝贝公主，突然齐声爆出刺破耳膜的大哭。

女人们揪了心，远處的金风、苍龙等人也都慌忙上前来，手足无措地帮忙完颜袭哄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皆是幽怨看向那个一身冰寒的冷酷男人。

赫连恒只当没有看到他们异样的神情，“冬儿，别给本王装聋作哑。”

一径看着苍龙的冬儿，听到名字被点，噗通跪下来，“王爷息怒，陛下说是去见一个朋友，不过几日就会回来。”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需要在外面过夜？”

漫天遍野弥漫着浓浓的醋味儿，酸的众人神情暧昧，摇头无奈。

完颜袭气结失笑，忙安抚着满身长刺的亲弟，“恒，别这样计较，蓝儿心里除了你，再没有别人，你看我和金风这些可怜人就知道了。”

冬儿在透着杀气的咄咄逼视之下，硬着头皮开口，“女王陛下没有说去哪里，只命让我们先来。李御医、一雯郡主、白泽、毒鸩、火麟，朱雀，玄武，明貅，椒图，跟随去的，王爷放心，陛下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赫连恒明显听出一丝古怪，若是见什么普通朋友，她怎么会带这么多人？！

“黑汗昨天的休战是不是和她有关？”

冬儿听得心头惊颤，“这……奴婢不知。”

“你最好不知！”赫连恒怒喝一声，“备马！”

士兵迅速牵着马上前，完颜袭瞧他翻身上马，惊得一叹，“恒，这个时候你去哪里？蓝儿一定会回来的！”

赫连恒没有回应，闷着火气转身离去，孩子的哭声被他绝然抛在身后。

如果他的湛蓝不回来，他永远都不会疼爱那两个孩子。

她的生辰宴会，第一次见到穆萨，他就发现那个人，暗藏在粗犷地络腮胡子下的脸，与他的脸一模一样……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纵然是亲兄弟，都没有一个长相与他一模一样的，当然，他没有孪生兄弟，因此，这种状况更不可能存在。

曾经，他在月魔地宫，寻了四个与他长相相仿的男子，却也是全凭易容之术，才做到百分百的相像。

素月流天，银河浩瀚，千年古槐树影如画，神秘的情人井里白烟如雾，借着月光仅能看清水面上的一双唯美倒影。

女子蛟绡纱袍飘渺如仙，湛蓝的色彩，清冽宜人，蝶袖，束腰，衬托得身姿婀娜。高绾的长发下，是肤白如雪的鹅蛋脸，剔透的棕色眼眸仿佛一双璀璨的琉璃，美得炫目。

男子眉目俊朗，头戴蓝羽华帽，身穿宝蓝色锦绣长服，两人携手站在井边，男子浅笑温柔，眼中波光比身前的井更深。

“怎么想到来这里？”他扣住她的手，有些好笑地看了眼平静无波的井。“女娲庙，情人井，你何时对这些也有兴趣了？”

“为了证明你是爱我的。”她扬起脸儿，贪看他绝美的容颜。

“幼稚！这里只是传说。”

“我宁愿做一个普通女子，相信凡尘美好的传说，寻那个我前世错过的男子，真心偿还他的一段情。这就是我穿越来的使命！”

她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与他十指相扣，“传说，相爱的人，十指相扣，站在井边，只要心底想着那个深爱的人，井里就会汩汩喷泉，如果你真的是我的裴恒，这口井，会证明的。”

男子鹰眸微眯，冷冷闪过一道光，“蓝，你信一口井，也不相信我的心？”

“是。很抱歉，遇到你，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所以我必须证明。”

美好的甜言蜜语，软了他的心，他摇头失笑，只能握紧她的手，陪她证明一个荒诞无稽的传说。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心中默然祈祷，却不经意地想起那首悲伤地歌。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

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

如果重缝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惩罚我的认真是我太过天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

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

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

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如果再见是为了再分

失去才算是永恒

一次新的记忆为何还要再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

泪湿腮畔，簌簌滑过不透水的蛟绡纱袍，滴入深不见底的情人井。

月光下，渺然的白雾染了苦涩的悲伤，动荡也缓慢下来，远處的寺庙顶部，伟岸的孤影仿佛死神，被白雾完全遮挡。

她沉溺痛苦，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子脚下真气悄然迸射，井底汩汩，水流动荡……

“蓝，你看，快看！”

湛蓝却没有惊喜，愕然地脑海一片空白，见鬼了似地看着井面，心里却萌生一股强烈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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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情人井，不太灵

她沉溺痛苦，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子脚下真气悄然迸射，井底汩汩，水流动荡……

“蓝，你看，快看！”

湛蓝却没有惊喜，愕然地脑海一片空白，见鬼了似地看着井面，心里却萌生一股强烈的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呢？井底上窜的汩汩水花，是怎么来的？刚才，她心里谁都没有想呀！怕自己会失控痛哭，她明明就连赫连恒都摒弃心门之外了。

真的是她太幼稚，还是这古老的传说太灵验？还是……老天都在帮着身边这个男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温润沉厚的男子声音，轻敲心门，却残忍地凌迟了她的心。

这首歌，她从没有对赫连恒唱过。

细想来，也只有对御天提及自己是现代人时，心血来潮，略唱了几句。

她的裴恒，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上的厅堂下得厨房，年纪轻轻就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偏偏唱歌五音不全，她一句一句地教，才教会他这首简单的情歌。

前世的一幕一幕翻滚袭来，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恒……为什么我现在才找到你？为什么你出现的这样晚？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健硕的双臂紧拥着她，他温柔的轻吻印在她鬓发耳畔，痛悔歉然地低喃，“对不起，蓝，我错了！我以为你很幸福，所以，不敢打扰你的幸福！我以为，你早已经忘记了我！”

她不想自欺欺人，也不想欺骗他，猛然又推开他，惶恐地后退开。

“对不起，我的确很幸福！我辜负了你，我爱上了赫连恒，我还为他诞下一双孪生女儿……”

她失声说着，崩溃地瘫坐在地上，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我以为你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我不知道你会和我一样，穿越异世，还處在这样的乱世里。”

庙顶上的孤影不稳轻晃，隐匿宽大披风帽黑暗中的白皙俊颜，仿佛冷冰雕成，黑服束袖下，双拳紧握，这强忍的姿态，却掩藏不起心口的痛，他的胸膛，已经被挖空，心早已经破碎无踪。

“蓝……”

穆萨蹲下来，却从容优雅，不疾不徐，俊雅沉静眸中却波澜深沉，湛蓝低头垂泪之时，鹰眸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嘲讽，双手却温柔握住她的肩。

“别哭了，没关系，你回到我身边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怎么会没关系？太晚了！”她失声哭着摇头，慌乱地后退躲开他的碰触，“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努力过了，可是……我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如果是上天给错了答案，她无法怨天尤人。

她只知道，自己无法放弃赫连恒，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孩子。

那个男人，小肚鸡肠，冷酷霸道，表面又喜欢装温雅，装谦和，装完美，可她就爱那个样子的他。

她是被赫连恒俘获于中的鱼儿，放弃他，等于被剔除了鳞片和鱼骨，再难存活。而要活下去，心则变了质，生了病，就此失去了爱别人的能力。

穆萨因她语无伦次地哭嚷勃然大怒，却隐忍不住地，声音陡然阴沉。

“你怎么会做不到？我给了你停战的承诺，我依着你逛来逛去，我由着你试探……完颜湛蓝，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没有欺人，也没有欺你，我只是做不到……我爱赫连恒！”

失去耐心的穆萨笑容消失，幽冷地站起身来，挥掌怒打在她梨花带雨地脸上……

娇柔的身躯难抵强悍寻梦的力道，狼狈地斜躺在地上，火辣辣地疼，让她惊恐错愕，唇角咸腥，她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抬头——原来，天下的男人不都想赫连恒那样有风度。

她尚未回过神来，就见他袍袖挥过来，一张金丝披头罩下来，她愤然挣扎，花容失色，“你……你做什么？裴恒，你不可能这样对我！”

穆萨冷讽大笑，英俊的脸，在月下狰狞冷魅，“裴恒？前一刻你还叫我穆萨！哈哈哈……”

薄云沉沉积压，笼罩了清明洁净的月色，庙顶上方的冷傲孤影俯视这陡然转折的一幕，鹰眸里电闪雷鸣，阴沉不定。

湛蓝在金丝中，恐惧地缩着身体，此刻，她才恍然惊悟，自己这一次……才是认错了人。

她的裴恒，那样温暖的男子，绝不会像是一头厉鬼一样地如此待她。“你不是裴恒？！你不是穿越时空来寻我的裴恒，你不是他！”她像是一头抓狂的母狮，在中嘶吼挣扎。

“我的确不是！”他倏然从脸上撕下一张易容面具，真容在阴暗的月光下暴露。

恶魔破茧，他晃了晃脖子，嘲讽地怒盯着她，“谢谢你叫我一声裴恒，伪装了一年之久，终于可以不必再继续！”他解脱了似地，轻声一叹，将手上带着络腮胡须的面具丢在她面前。“不戴这张面具，真是不太习惯呢！”

没有了络腮胡子，没有了面具遮盖，他也有一张俊美的脸，轮廓线条仍是与她记忆中那张脸有些神似，完全还原了奇章子的那幅图，却并不是裴恒的样子。

他的下巴有点宽，鼻子有点低，眼睛是单眼皮……额头也不够饱满……可恶！她恨透了古代诗情画意的水墨画！

昨天，她在这个男人面前纵身下马，他仿佛上辈子就认识她，迎上前，自然而然将她纳入怀中，无半分疏离与陌生。

他说，蓝，你来得刚好，我亲手做了你最爱吃的水果蛋糕。

然后，他温柔牵着她的手坐下来，一个心形水果蛋糕端上桌，甜蜜的水蜜桃与苹果切得厚薄适中，竟也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她提出两国休战，黑汗王朝的众多部将都跪在他面前，他却不计一切代价的应允，当即休书赫连恒，给两国三年和平。

就在刚才，她亲耳听到他唱那首歌……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怎么可能？你……你既不是裴恒，怎么可能知道我所有的喜好，怎么可能会唱那首歌？”

“你该去问问我曾经的好兄弟，御天！”穆萨冷嘲一笑，“我尊崇奇章子，一直想拜他为师，他却不肯收我。为学艺，我接近御天，与他称兄道弟。去年盛夏，该是我们约好的重逢之日，他却迟了。后来，我等到他，他却字句不离你。”

在爱情里，御天像是个没有脑子的傻子，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诉说着湛蓝这样，湛蓝那样……并逼着他与他一起享受那份爱上一个女人的喜悦，他被折磨地想吐。

“御天，他真的好可怜！我从没有见他那么可笑！爱上一个根本不喜欢他的女人，却还甘之如饴。他吃饭说湛蓝，喝酒也说湛蓝，睡觉之前又会念叨，他的湛蓝在做什么，他的梦里也全都是湛蓝。你亲手给他做过你爱吃的蛋糕，他一一记下做法，就连切水果片厚薄是否适中，也要斤斤计较。你给他唱过的歌，他一遍一遍唱给我听，你前世的故事，他讲了一遍又一遍，我几乎能倒背如流……我倒着实没有想到，你会成为大周皇朝的女皇！于是，御天对我说的故事，就派上了用场，我一直在等待机会接近你，等你来找我，等你的大周皇朝彻底败落在我手中！”

最后一句被他收紧的拳头握住，仿佛，他掌中已然是地广物博的大周皇朝。

江山在手，美人在侧，什么赫连恒，完颜袭，金风，苍龙，秦景瑞？哼哼，都将成为他龙椅之下的亡魂！

湛蓝却不怒反笑，明媚喜悦，无以言表，然而……畅然一叹之后，笑，却又成了痛彻灵魂的懊悔的恸哭。

“穆萨，我不后悔来找你，你毕竟给了两国三年和平。”

胜利在望，他才不稀罕什么和平。“那一纸承诺，不过是诱你上钩的，身为一国女王，你真是天真的可怜！”

“让你失望了，一个死过几次，被利用过几次的女人，怎么可能天真？”湛蓝从袖中取出一瓶药倒进口中，白瓷瓶叮当一声落地，滚到了那双黑靴旁。

穆萨震惊，忙冲过来，连带人地扯起她，“你吃了什么？给我吐出来！”他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吐出来，视线里她却渐渐的……面色如土，气息奄奄……

“想利用我威胁我的大周军队？你想的太简单了。和平盟约是你立下的，你若食言，你的士兵，你的臣民，都会嘲讽你是不守信用的卑鄙小人。天下没有人喜欢战乱，你给了他们和平的希望，若是再反悔，必会成为黑汗历史上的罪大恶极之人！”

她字字如针，直刺到他要害。

他如何甘心？“哼哼，你就这么放心的死了？你的皇权不要了？”她不能死，他还要利用她威胁赫连恒。“你的女儿你也不要了？”

“有我五大亲王，有我的七大高手，还有我天下无敌的继父，以及我仁爱天下的母后，我走得放心！只是，可怜你这没有登上皇位的太子殿下，要下地狱来陪我！呵呵呵……”

她笑得娇艳妩媚，血淋淋的嘲讽着，心口却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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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魂牵梦萦不原谅

她只备下这药，却是第一次服用，车祸之死倒是痛快，愚蠢地为赫连恒那次自缢是因伤痛而看破，原来不甘心地死，竟是这样痛……

“你可以在我死后……把我的头砍下来，送去给赫连恒，他一定会带着我的两个女儿踏平你的黑汗王朝。”

说完，她一口血喷在他宝蓝色的华服上，而就在前一刻，她依在他怀中这一处动容大哭……

穆萨颓败松手，婀娜的身躯瘫软在地上，他则震惊地蹲坐在地上。他不敢相信，这风华绝代，为情穿越千年而来的女子，竟然……就这样香消玉殒。

一道闪电似地剑影劈面袭来，穆萨惊骇后退，肩臂却还是难以幸免，一道细如丝的伤口显现在左臂，他疑惑侧首，伤口却突然裂开，他的整条手臂从身体上脱离……

“不——不——”他毛骨悚然地捂住血液喷流的伤口，钻心的剧痛，让他难以支撑。

不过转瞬，再看向湛蓝所在的位置时，地上已经只剩一片月光。

好快的轻功和剑法，若是对方恋战，他断离身体的，恐怕不是左臂，而是头颅！

大周皇朝果真藏龙卧虎，那一纸和平盟书，倒是黑汗捡了便宜。

可事与愿违，他穆萨也有犯错的时候……而且，大错特错。

他惹了天下最不该惹的人，这些人都是从地狱里爬出的魔，每一个都血腥暴戾，狂躁之时，足可毁天灭地。

他带着重伤返回军营，前锋将军便急匆匆地上前来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大周朝齐康王和安和王率了五千铁骑从左右翼突袭而来……”

奏报没有结束，一枚弯月飞镖封死了前锋将军咽喉，惊疑瞪大的眼睛凝固在已经全无生息的脸上，穆萨不寒而栗。

金风和秦景瑞从左右翼突袭，月魔和夜煞的杀手却从前后夹击，整座黑汗王朝军营，黑衣人铺天盖地，仿佛盛夏之夜的吸血蝙蝠，飞镖忽闪，正紧张备战的士兵无一幸免……

子夜一场暴雨，冲刷了血腥，旌旗染血，硝烟翻滚，尸骨累累，夜空暗黑腥浓，死亡之气，无边无际……

穆萨挣扎着从尸堆里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不禁怀疑自己已经死去。曾经的军营，此刻已经成为地狱。

他华美的中军大帐已经被付之一炬，残烟缭绕，几只黑鸦低飞，在寻找着可以开荤果腹的尸体。

孤绝颓然地身躯摇摇晃晃，战马棚区已经坍塌，战马也无一幸免。

黑暗，喧嚣着暴躁绝望的安宁，一声长啸回荡在遍地残尸之上，黑汗王朝，自此成了大周皇朝的属地。

迷醉神智的黑渊，灵魂飘飘欲坠，残存的意识也被吞没。

湛蓝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声，声声如利爪扯碎了她残破的心，是她的孩子——她和赫连恒的那对儿可爱美丽的孪生女儿。

她们有棕色的眸，像她的，细致绝美的深刻五官，像他的。

稳婆把她们抱到她眼前时，连连赞叹，响亮的哭声活力顽强，霸道地像是她们父亲生气时的怒吼，震慑人心，撼动心魂。

产后脆弱的她，拥着她们喜极而泣，她们的肌肤粉红地近乎透明，能看到额角脆弱的血脉……

诊苑楼阁，古老的梅树下，花影婆娑，他轻捻一朵，簪在她的发上，宠溺温柔笑言，“拿一雯练练手，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不至于太生疏。”这个男人，实则比他更倔强，他坚持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利用着她，却又饮鸩止渴似地爱着她……

终于，上天厚爱，给了他们两个孩子。

只是……他会疼爱她们吗？

一点呼吸，力不从心，她好怕，万一女儿长得太像她，他会因她撒手人寰而憎恨她们……

各处穴位针刺似地痛，有奇苦的液体滚入咽喉肺腑，她听到他的声音……恍若隔世。

愤怒的咆哮，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暴怒都骇人，如狮吼，如滚雷，字字地动山摇，震得她眼泪烫了眼眶，心里酸楚自责，痛不欲生。

“我不会原谅你！死？你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你！”

“拿我赫连恒当替身，什么该死的裴恒？我和他有这么像么？”

“完颜湛蓝，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御天信里说的那些都是胡言乱语，他凭什么相信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不过是被摔坏了脑子傻掉了！”

“你还不解释么？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胆敢就这样逃避？”

“我会让那两个丫头给你陪葬……要死就全部干干净净的死，别给我留一点牵念！”

原来，他都知道了。

御天的信……他竟去御天那里寻找答案！

凭他赫连恒，无孔不入的恶魔，天下风吹草动尽在他的掌控，她竟可笑地以为，悄悄去找穆萨可以瞒过他？！

她错了，她想认错，却不知从何处说起……他这样记仇的人，定会恨她一辈子。

她睁开眼睛的一瞬，他一定会一掌拍死她。

他一直都是如此，就算恨透了仇敌，也不允许对方死在别人手里，或病死老死，定要亲手将对方碎尸万段，方能泄恨。

她该如何面对他？手指轻动，竟摸到圆润地仿佛能沁出水的玉佩。

他曾说，这是他父皇给他母妃的定情之物，赫连皇族祖传的千年之灵，珍贵无匹，独一无二，随身携带，可提升内力，保身体康泰。

后来，她发现这东西在索檀雅的枕下，他拿这东西与索檀雅做了诀别。

那个贪图康辽后位的女人，致死都不肯放弃这东西。

后来，她让赫连一雯转还给他……

再后来……这东西怎么又到了她手上？

可……她怎么配得到这东西？

他说，你的幸福我来给……那会儿她为他捉去了体内肆虐的几只毒蛊。

他说，这东西早该是你的……那会儿她成为他的女人。

他说，皇后总是忘记，这身体，这一切，都是朕的……那会儿她已经回到完颜袭身边，他闯入敌营，竟只为说这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他还曾骂她，完颜湛蓝，你这个蠢女人……那会儿他们亲热，他看到她为了练轻功而摔得满身淤青，沉怒痛苦。而她练轻功，不过是怕再遇到刺客，他独自迎敌遇到危险。她只想尽快追上他的脚步，保护他。

红尘如战场，千古轮回，生生死死，雨落尽芳华，月不解风情，她携前世怨念而来，至今，她与他，竟不经意间，生命相融，灵魂痴缠，难解难分。

经历这么多，为什么他不肯相信，她对他的情意是真的？

咽下一口气，如此简单轻易，生若尽欢，死亦无惧，可……她却做不到。

于是，只能……拼了气力，睁开双眸，尽管她仍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绯红珍珠纱帐，婆娑飘渺如梦，帐顶之上，天窗外白云映在湛蓝如洗的天空里，明媚地令人晕眩。

“醒了，醒了……醒了！”金晗柔凄怆的声音悲喜交加，“恒儿，袭儿，益淳……我就说，抱了孩子过来一定会唤回她的！”

视线内，几张美丽的面容逐渐清晰，湛蓝惊慌地动了一下，却因为长久卧床而手脚脊背麻痛，她刻意避开了那双能灼伤她的鹰眸，不适低吟，“水……”

“水来了，水来了！”冬儿哭着忙把水杯递给坐在床沿的金晗柔手上。

金晗柔忙擦了泪，亲手端水为她喝，“慢点，别呛着。”

完颜袭就近扶着她坐起来，并垫了软垫在她背后，“赫连皇族的玉佩，果真是有灵力的，咽气三个时辰，昏睡了两个月，竟还能活过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多亏了师父医术高明。”李益淳疲惫地感喟一叹，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只温暖的大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她抬眸，正看到完颜袭温柔的笑颜，她早已不是他的湛蓝，他却仍是如年幼时疼宠她一般，宽容地说道，“好好静养，其他事……”他警告地转头看了眼赫连恒，才道，“都微不足道，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她泪花潸然而下，自知错得离谱，不敢恳求原谅，只要求看两个女儿。

孩子被抱过来，她手上却无力，只能侧躺着，将孩子放在身侧，心疼地贪看着。

近四个月的娃娃，在床上难以安静，踢腿挥手，摇头晃脑，宽大的两个围枕，将姐妹俩困住，也辅助她们端端坐着，两个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揪着母亲的长发和丝袍，似有说不完的话……

湛蓝狼狈地泪流不止，不曾注意到，殿内众人早已经褪去，床边只余了一身黑色四爪龙袍的俊伟身影。

窗外大雪纷飞，殿内温馨如春日，平静的气氛，凄凉尴尬，仿佛山雨欲来，风已满殿。

他打破僵局，“还分得清哪个大，哪个小吗？”冷酷的声音在宏大的宫殿里发出嘲讽的回声。

湛蓝听得一怔，却仍是没有勇气抬头与他对视。

她眼睫低垂，疼惜凝视着两个女儿，说道，“很好认，喜儿眉毛下面有一点朱砂痣，将来必会才情横溢，欢儿唇角有一粒，将来是个贪吃鬼，有口福可享。”

喜儿？欢儿？这是她给女儿取的名字么？喜欢。

“萦梦，萦心。”

“什么？”她疑惑抬眸，视线仅触到他胸前刺绣的龙首，忙又都低下螓首。

“赫连萦梦，赫连萦心，是我给她们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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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要如何再爱你？

“我以为你会给她们取什么端懿，静怡之类的名字。”

他在床沿坐下，手伸向两个女儿，从她们小手上抢救出她的长发和丝袍，“不管是端懿，还是静怡，再美再好不在人心上，必会痛苦，女人一辈子，拴牢了心爱男子的心，方能幸福。只是不知，将来是哪两个倒霉鬼会娶到她们。”

他是在教训她么？呐呐张口，她终于无力地只能回一个字，“哦。”

“既刚醒，就多休息吧。”言毕，他长臂绝然一伸，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女儿转身就走。

她惊慌地伸手，身子一侧，差点从床榻滚下去，指尖仅碰到了他袍子。

清凉的温度绕过了柔夷，蔓延过手臂，刺到了心底去，尚未愈合的伤口，滚出腥浓的液体，痛得她张口欲言，却失声似哑。

殿门关上，廊下的完颜袭、金晗柔等人有些错愕地瞪着抱着两个孩子出来的男人，仿佛在看青面獠牙的魔鬼。

金晗柔忍不住责怪，“恒儿，怎么不让蓝儿和萦梦萦心多待会儿？她昏睡这么久，定然思念女儿。”

俊逸的面容，一丝暴怒一闪而逝，“她该多休息。”

“女儿在身边，她才能安心休息呀，你这样把孩子抱出来，太残忍！”

“残忍？太后您言重了，相较于她对我做得，我只不过是关切她的身体而已。”

两个月，他每天生不如死，怨她，恨她，却比以前更爱她。

她，他们，都无法体会他度日如年的心境，他恐惧会失去她，害怕她长眠不醒。

可她呢？却安稳地睡着，不理会他的痛，不理会女儿的哭。

现在她醒了，没事儿人似地，一句解释都不肯给他，她残忍地不看他，不理他，仿佛是他错了！

站在床前的一刻，他妒忌两个女儿可以掳去她的心和爱，强烈的爱与恨，让他窒闷的透不上气。

除了冲动地，负气地，抱走两个女儿，惩罚她的绝情，他不知道如何才能平息胸腔里濒临爆发的怒火。

裴恒，那个神秘的名字，他不知从何而来，所谓前世今生，对他来讲都是模糊的概念。

当看到她亲口叫穆萨“恒，裴恒……”他方才惊醒，原来，他不过是她心上人的替身。

她的爱，他无法否认，她为他所做的一切，真真切切，她的情，铭心刻骨，可他无法接受被当做替身的事实。

诊苑楼阁的小院中，他拥她在怀时，她仰视着他的面容，总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忧郁重重，原来，她一直一直……在念着她的裴恒！

他犹记得在边境慈泉城，他不知她孕了双胞胎，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她气怒沉静，说，“孩子的父亲姓裴，单名一个恒字，是一个对我深爱不移的男子，可惜……他已经死了，为我而死，死在一场车祸里。我当初……之所以爱上你，是因为他，你和他太相像。至今我看清了，爱人是不可以替代的。”说完，她笨拙地转动轮椅，背对着他，才有勇气说出那句话，“赫连恒，我们结束了。”

后来，他们和好如初，她竟又说那些甜言蜜语，可此刻，修复的伤裂开来，伤势比以往更重更痛，她要他如何再爱她？

江山多娇，政通人和，辞旧迎新之际，大周皇朝正迎来第一个辉煌。

战事一结束，各处河流便开凿，使南水北流，凤安城亦是五水绕城，各处码头，驿站异域客商往来频频，商贸繁华，文人墨客云集，短短两个月，凤安城俨然成了富甲天下的不夜城。

宫里，却气氛诡异，连鸟雀都因为女王陛下与辅政王之间的古怪，而不敢在宫苑的雪地里久留。

湛蓝醒来之后，在李益淳的悉心调治下，不过三日，便可下床走动。

她却发现，女儿并不在伊芙宫内。

宫苑里的雪罩梅花，梅花似雪，她站在廊下静赏许久，不由凄怆失笑。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便是这样来的吧。

可怜她两个孩子的母亲，竟尽不到一点做母亲的责任，只能在这里寂寥发呆。

白泽自后给她披上貂皮披风，“冬儿一早去了辅政王府去看两位小公主，陛下放心，乳娘一直照顾周全，辅政王也很疼爱她们，她们不会受委屈的。”

“我并不担心她们受委屈，只是想念她们。”赫连恒是好父亲，她一直都知道。

红珊瑚点缀的白貂边锦帽罩住发髻和额头，她鹅蛋脸越显娇小精致，那双澄澈忧郁的凤眸，琉璃似地幽深斑斓，白泽呼吸一窒，恍惚失魂。

听到宫门那边细微的脚步声，他敏锐地一愣，迅速后退两步，先跪下去，“给一雯郡主请安。”

“咦？白泽，你怎么没有去打猎？”话虽这样说，她唇角眉梢的惊喜却若隐若现。

“末将当值。”白泽言简意赅，兀自起身。

赫连一雯唤了声皇嫂，见湛蓝笑得温柔忧郁，不禁心疼。

她亲昵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毒鸩他们和我哥，还有逍遥王，齐康王，瑞贤王，都去西郊山里打猎呢，御威那小子也跟着去了，刚来了消息，说是我哥抓了两只小白狐，说是要给萦梦和萦心当宠物！”

那个喜欢养珍奇异兽的男人，已经把他的辅政王府弄成了动物园，官员们投其所好，因他不收别的礼，专送些蛇狼虎豹给他，再添两只小白狐，一点不奇怪。

“他们这么清闲？”

“百官们都被准了年假回家团圆，他们闲来无事，聚在一起，今儿打猎，明儿比武，热闹地不得了。听御威说，前儿个，玩得尽兴，有人竟还提议，去红玉画舫喝酒，说是红玉画舫里的红荷，舞姿更胜皇嫂，一定能让几位王爷大开眼界。我哥勃然大怒，狠揍了那家伙一顿，红玉画舫随后就从熙河水面上消失了。”

赫连一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一路聊着，便随着湛蓝沿着九曲回廊来到后花园。

湛蓝只默然听着，不着痕迹看了眼白泽。

白泽垂眼回她一个眼神，主仆二人默契地无半分声响。

见她又寂寥赏景，白泽不禁暗觉心酸。

从前院流到后院的细流，泛着袅袅白雾，为这白雪繁花的盛景，添了几分仙境的味道。

赫连一雯啧啧赞叹不已，自从湛蓝生病，她来了之后也只在前院呆着，此刻一见，不禁暗叹入了桃花源。俏丽的紫薇红的身影仿佛蝴蝶一般，蹦蹦跳跳去了前面，忍不住走到假山旁的水流旁去触水……

白泽凝眉提醒，“郡主小心，雪融了，石面很滑！”

见白泽担心地走过去，护在一雯身后，湛蓝若有所思，抿唇一笑。

曾几何时，那个跟在赫连恒身后，热衷沙场，桀骜不驯的小丫头，竟也出落成婀娜聘婷的小美人了？倒是她教她的那几段舞也帮了大忙，让赫连一雯原来粗枝大叶的举动，多了几分柔美之气。

“这里的水是从宫里的热泉引过来的。”

“难怪，花还开着呢。定是因为地暖的缘故！”

“郡主第一次见？宜周皇宫里原来应该有这样的景色才对。”

“我哥那个人，只在他的兽园和凤安宫舍得花大价钱，却也没有这样奢侈。想来以前的逍遥王爱皇嫂至深，如此一年四季活在花海暖气里，人怎么能不美？”

“郡主……”

“白泽，我真羡慕皇嫂，倒是不奢望有一个男子能像逍遥王待皇嫂这般，但求交心相待就好。”

“……”白泽微低着头，星眸静默无波，映出那张失了活泼的小脸，无言以对。

“这热泉的水能喝么？”赫连一雯又聪明地转移话题。

白泽迟疑了片刻，才道，“不能，沐浴到是可以，还能治病养身。”

湛蓝瞧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恬淡聊着，兀自退到远处赏景。

眼帘内，男子英俊逼人，女孩明秀娇美，竟是一幅赏心悦目天作之合的美图。

“白泽，一雯还没有去看过热泉呢，我这里不必人陪，一会儿带她去瞧瞧吧。”

赫连一雯惊喜地转头看湛蓝，双眸闪光，“皇嫂，一起去吧，我哥没有派人看守这里，您也该出门去走走？”

“我走路还是吃力，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再歇息两日便出门。”

她伸手，弹掉细流边牡丹上的积雪，花颜无双，花枝却弯着，仿佛不知该如何直面众人，以至硕大的花朵窘迫低垂。

他们大概都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完颜湛蓝，而是异世来的孤魂野鬼 ，与这里格格不入，曾经的爱情不属于她了，亲情和友情还能维系吗？这座伊芙宫，她早已没有资格拥有。

年关将近，各地进贡的礼品相继呈上，湛蓝最好奇的是，改称鞍州的黑汗王朝，和御天掌管的宁州会进贡何物。

大殿之上，几位王爷都在，另外还有国师奇章子，和新被封为丞相的白辕。

一箱一箱的贡礼抬上殿来，小太监拿着详单呈递，湛蓝端坐在龙椅上，伸手接过，直接翻到宁州那几页。

大片的水果名称跃然纸上，竟是御天亲手所写，她不禁轻笑出声，笑颜惊艳动人，不经意间，却红了眼眶，白纸上字字映入眼帘，痛了心扉。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她不是他的妃，他不是她的皇，岁月婆娑，人事更迭，那个男人却仍是浪漫不羁，将一车一车的水果封存好运过沙漠，只为给她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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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爱上他，太心急

第247章爱上他，太心急

另外还贡上，“快乐四两，健康六两，阖家欢乐十两”，她的泪倏然夺眶而出，厚厚的册子按在心口，从无声的啜泣，渐渐成了嚎啕大哭。

俊美的男人们在丹陛之下疑惑地面面相觑，唯有赫连恒脸色铁青，眸光阴鹜，不曾往龙椅上多看一眼。

那本册子，他早就看过，原是想撕掉那几页，或干脆不让她发现，却又不禁鄙视自己这点卑鄙。

原是心里存着侥幸，看到又如何？御天不是她心里那个裴恒，甚至及不上他这样的替代品。

她的哭，她的委屈，她的难过，明明白白的昭示，御天是独特的御天，而且，在她心里的地位，恐怕……因为沙漠植树，千里送水果，已经到了无人可及的地步。

奇章子低声催促，“恒，去安慰几句，她身体刚好，这样哭下去……”

安慰，他也想。可是距离咫尺，却是天涯海角，她如此这般，他如何举步上前。

“让她哭！”

一条白帕递到了湛蓝面前，她讶异停止了大哭，眼前俊美的面容像极了赫连恒，却沉厚内敛，气质温和，云淡风轻一般的笑，暖了人心——是白辕。

初见时，这个文武双绝，才情暗藏的男人，因为她太过直接犀利的眼神，而跪在地上直呼惶恐，还教给了她白家的独门剑术……

“抱歉，我失态了。”

“陛下心情不好，哭一哭会痛快些。再说，嚎啕大哭，是每个伤心人的权利。陛下舒心，我们做臣子的才能开心。”白辕说着，从她手上拿过册子，“灵远王御天痴情，只是命太苦，女王陛下忍心看他就此孤独终老么？”

赫连恒不禁暗自冷笑，他这位舅父，果真是比奇章子还古怪的狐狸。明着是安慰湛蓝，暗地里却是帮他的。

湛蓝恢复冷静，却沉默不语。孤独终老，她的确不忍心，可她也没有办法。如果胡乱一桩赐婚，御天定会伤心。

白辕全然是一副长辈的口气，“爱一个人，当让他幸福美满，陛下迟疑，是怕他的幸福会不满吧！这件事，的确应该仔细考虑一番的。”

“无论如何……白辕，你是一位好丞相。”

“陛下破格任用，臣谨记于心，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理当尽力。”

“许久没有下棋，今儿有空，陪我用膳下棋可好？”

“好。”应下邀约的白辕一脸慈爱的笑，他看向丹陛之下的某人，正见他脸色堪比锅底灰，双眼堪比沥血刃。

白泽从殿外进来，径直走过红毯，踏上丹陛，到了湛蓝身侧弯腰凑到她耳畔，在众人疑惑地眸光里，低低说了几句。

湛蓝凤眸流转，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赫连恒，便站起身来。

白泽忙扶住她的手肘，九层台阶，不高不矮，她的双腿却在抖，手臂也在颤。

李益淳上前帮忙扶住她的右臂，嗔怒道，“今早的药陛下可是又倒掉了？”

湛蓝颦眉不悦瞪他，“一次没喝，你竟也看得出来？”她手脚抖得有这么明显么？

“陛下早先服用的毒药太烈，尚未清除殆尽，必须每日用药，否则手脚颤抖成了病根，再难痊愈。”

“我倒是甘愿做废人，不懂伤，不懂痛。”

“陛下请为两位小公主想一想。”

湛蓝自嘲一笑，“她们还用得着我么？！”

走出门槛之后，她双腿再难站立，瘫下去之际，白泽忙横抱起她，却正看到她已然满面泪痕。

李益淳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伊芙宫施针，药再不能断了。”

完颜袭站在一箱珍奇异宝旁，手上摆弄着一串难得一见的红心黑曜石，摇头冷笑，“还是当个护将更好，不知白泽又探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竟让蓝儿如此失控。”

砰——一声巨响，竟是赫连恒踢了箱盖，箱子阖上，他冷声命令，“珠宝都收入国库，那些水果都送去御膳房冰窖存着。”

太后下令，给宫人们长了月俸。

经过几位王爷和国师、丞相等人的商讨，朝中功勋卓著之臣都得了晋封，新年是一派喜悦的新气象。

小王爷御威时常在花园里放几个烟花，噼里啪啦，喧嚣热闹。

渐渐的，大家似乎淡忘了女王与辅政王的别扭。

一辆华车在熙河畔，一处白墙红瓦的普通院落停下来，唐刃下来马车，有些抵触地站到了远处，没有给主子掀车帘。

赫连恒在车厢内静坐了片刻，才下来马车，他看了眼神情冷僵的唐刃，不禁摇头失笑。这家伙是在怪他么？

“主子，安顿好了也便罢了，何必总是来？”

赫连恒没有理会，直接推开朱漆门，迈过门槛。

院子里，树上积雪消融，树下红影窈窕，缭绕回旋，纱裙飞舞，翩然如蝶。

感觉到有人在看，舞动的倩影倏然一停，却恰背对着他。

这背影的确相似，可这舞不是销魂舞，这人也不是心上人，他径直走到摆了糕点的石桌旁坐下，意图觅得片刻安宁，心却反而惦念着梦里的影子，越是烦躁地静不下来。

红影转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红荷给王爷请安。”说话间，偷觑那张俊颜，见他脸色不对，她忙又低下头，“王爷心情不好，可是因为小公主们淘气了？”

提起女儿，他脸色便和缓下来，“你总是这样会说话。”

“红荷无能，不能为王爷分忧，只能拣着王爷爱听的话说。”

“起来吧。”他视线盯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故意拖长的眼尾，点了粉色花瓣妆，美，但太艳俗——的确是艳俗。

除却那张来自异世的脸，竟再难从其他女人身上寻到那份空灵脱俗的美感，她脂粉不施，亦是惊艳妩媚，一颦一笑，总是触到心坎上，是他眼睛变得刁钻了吗？

红荷被他盯着，双颊不由得绯红。

她在桌旁坐下来，轻敛袍袖，为他斟满茶盅。

“明日是年初一，红荷准备了一份礼物给王爷，原是想着，可能送不出去，没想到王爷竟在今日来了。”

礼物，叫人惊喜的词汇。“什么礼物？”

红荷奔进房内，片刻又背着手出来，眸光灿然生辉，还透着一股子调皮。

“神秘兮兮！”他不喜欢惊喜，惊喜总会伴随着惊险。

红荷抿唇一笑，到了他近前，才亮出背后的礼物——一双黑狐皮短冬靴。精致的绣龙，鞋尖和鞋底用了上好的皮质包裹，耐磨，精致，又暖和，很实用的礼物。

“王爷每日奔波劳碌，最需要一双合宜的靴子。”

他眸光冷冷一闪，没有接这份贴心的厚礼。

“看得出，你尽了心思。”森冷的寒意，渗透了每个字。

红荷却听不出端倪，笑颜更柔，赧然不知所措，“王爷知道红荷的心意就好。”

“你在王府里安排了人？”

“我……”红荷震惊，这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冷酷的男人。

高高在上的他，素来多疑警觉，岂容别人探知他的隐私？竟是她太急迫，弄巧成拙了。

她想解释，却见他突然站起身来，便往外走。

“王爷……王爷……您听我说！”

前几日，她正在河边赏景，偶遇一临河抚琴的女子，她被女子琴声吸引，只觉相见恨晚。

那女子惊艳绝美，却忧郁怅然，两人话题聊开，竟是同病相怜——得不到心爱男子的青睐。

她忍不住讲了与他的邂逅，那女子却讲了一段更曲折离奇的故事。

那女子听她说出赫连恒三个字时，轻声一叹，“原来你爱的是辅政王！那个男人四处奔波，最需要一双合适的鞋子，我有朋友在王府里当值，知道王爷鞋子的尺码，你可以给他做一双暖和的冬靴，当做新年礼物。”

当时她只觉得这主意令人惊喜，如今想来，却……为何有上当的感觉呢？！

她正扶着门框恍惚之际，就见赫连恒又从马车旁转身返回，她惊喜地抱着靴子上前，却听他命令唐刃，“看着碍眼，又像她，留着定成后患，杀了吧！”

杀？红荷不可置信地惊恐跪下，却不明白他口中的她，到底是谁。

眼前人影一花，随即，马车在视线内远去……

她伸手张口，却见物影颠倒，天在下，地在上，她失去了头颅、最善舞蹈的身体还立在门槛处。

城楼高台，星河浩淼，冷酷俊雅的孤影眺望着宫道尽头。

寒风猎猎，吹乱了披风，席卷着往昔甜蜜铭心刻骨的回忆涌上心头。

一株老梅树在路边静静绽放在雪夜里，梅香无人嗅，比他更孤独。

依稀，树下男子捻取一朵梅花，簪于女子的发髻上，沉静美好的一幕下，却是，他对她的利用，她对他的欺骗……可，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他们的爱情足够传扬千古。

貂皮宫靴踏过雪上的足印，厚重的披风拖曳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依旧纤尘不染。

娇俏的鹅蛋脸被宽大的狐边风帽和披风高领呵护，月色下，肌肤胜雪，红唇娇艳，凤眸晶莹……

他闻声警觉转身，正见她有些局促地站住脚步，仓惶地低下头去，那惊慌地娇态，美得惊心动魄，会叫人误会成是赧然羞怯，实则，她是一支带刺的曼珠沙华，开在地狱冥河畔，碰一下都会伤得人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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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是我杀了你情人

第248章是我杀了你情人

“辅政王。”她在他沉静的端看下，屏住呼吸。

他挑眉，声音比冰雪更冷更凉，“女王陛下。”

简短的招呼，默契地颔首致意，生疏客套，仿佛初识的陌生人。

唇角漾出一抹轻嘲，她的关切，并未抵达眼底。“怎么在这里吹冷风？”为了那个舞姬的死，黯然伤神？他倒的确是个痴情种。

“无处可去。”他背转过去，孤影冷傲，黑衣如夜。“体会一下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你可以回家。”

“触景伤情，不如不回。”看到两个女儿，他便忆起过往种种。那两个可爱到无法形容的孩子，如此存在着，只是提醒他，曾经的幸福，都是假象。

“或者可以去喝酒。”

“陪我的人被我杀了。”他话音一顿，侧首说道，“不过，杀了她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中了借刀杀人之计，而她，竟是对我真心关切。毕竟，我的前妻，可从没有亲手给我做过棉靴。”

呵！直接打开了天窗，他不如直接说，“完颜湛蓝，你，就是杀死红荷的凶手！”

在这世上，总会有人让你悲伤、让你嫉妒、让你咬牙切齿。并不是他们有多坏，而是因为你很在乎。

所以想心安，想淡定，首先就要不在乎。

你对事不在乎，它就伤害不到你；你对人不在乎，他就不会令你生气。

在乎了，你就已经输了。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无敌的。

如今，她连女儿都输给了他，一切都输给了他，她还在乎什么？

他若非要给她冠以妒忌的恶名，她认。她的确是妒忌！

她唇角的嘲讽仿佛扑面而来的寒风，越来越重，那神情却反而妩媚而无辜，反叫人移不开视线。

“借刀杀人就言重了，辅政王你早就心有所属，就算红荷姑娘活着，亦是生不如死。更何况，她早就是穆萨的女人，故意与你邂逅，存了心杀你。”

她不相信，他会不知道这一点。

金屋藏娇，他素来做得滴水不漏，当初把她藏在月魔地宫，后来把她安顿在诊苑楼阁，如今，他偷藏红荷。重温故梦，不亦乐乎呀？！眼见着美梦悠然，就这么破灭，倒是难怪他会如此伤心了。

她虽然手脚不利落，亦或终将难免一死，却还容不得一个没脑子的舞姬去做两个女儿的继母！

“我完颜湛蓝从来不是一个善良的好女人，阴谋诡计，杀人害命，勾心斗角，早已炉火纯青。当然，风尘里被人践踏的血，和龙椅上淌开的血，没有什么差别，你真的可以给她复仇，顺便连龙椅一并取走。或者，直接将我从这里丢下去。”

“原来，你是来和我自首的？”

“我像么？身为大周皇朝的女王，杀一个人，还需要向被我踩在脚下的辅政王自首么？”

“呵！这狂傲，倒是真像一个女王该有的样子。”他承认，对弈输给她，计谋也不及她，否则，坐在龙椅上的，又岂会是她？“臣倒是如今才醒悟，剔除裴恒替身的赫连恒，在女王的眼里，竟是如此不明事理之人！”

他既然不在乎她的死活，何必管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如何？如此恼羞成怒，反而不像内敛持重，睿智多谋的赫连恒了。

“辅政王这是恼羞成怒了？我都没有急呢！”

“你能急什么？”养尊处优，与世无争，昨儿白辕陪着对弈品茗，今儿完颜袭陪着谈笑风生，明儿金风又搜罗了好玩的玩意儿博取美人一笑，她的日子，滋润得能淌出蜜。

“我已经半月没有看到女儿，可以让我见见她们么？”她知道，他是在惩罚她，折磨她，她不怕折磨。可……半月，这时间太久了些，她已经熬不住。

受刑的人痛到麻木不堪，行刑的人也总该会累的。他给的这场酷刑，却无休无尽，残忍得令人发指。

“原来女王陛下是来求人的！却一点求人的样子都没有。”

他视线又落在那株梅树上，月光却在他清寒的俊颜上仿佛凝滞。

“梦儿和心儿是我的孩子，女王陛下心里既然没有我，如此冒然开口索要，实在不合宜。”

没有他？他瞎了眼么？如果真的没有他，她怎么会设计陷害那个舞姬？

如此对峙，不过是在对方心口上捅刀，他伤得还不够重么？“恒……”她恳求地口气，几乎崩溃。

“请女王陛下勿要如此唤臣，臣不是你心中的裴恒！臣的名字叫赫连恒……”

他的话音，因为她突然的举动戛然而止，那噗通一声，不高不低，逼得他再次猛地转过头去，就见那窈窕的倾城倩影，端婉哀戚地双膝跪在积雪中，仿佛一朵孤傲的梅枝被硬生生地折断了骨。

“女王陛下这是做什么？”他烦躁地握紧拳头，心里却不禁担心她的腿。

她宁愿跪地求他，竟也不肯多一句解释？他就如此不值得她用心么？

自从受过伤，她的腿在孕期便时常抽筋，半夜痛得睡不安稳……她竟……该死的，她的自尊不是强悍么？为何这样卑微地跪求他？他看上去是会心软的老好人么？

“赫连恒，请看在我们失去的第一个孩子的份儿上，让我见一见萦梦和萦心。”他为孩子取这样的名字，亦是故意折磨她的吧，当真是魂牵梦萦，神不守舍，生不如死。“我求求你！”

“你该扪心自问，那时，你是否已经把我当做你的裴恒？”

他还是绝情地不肯同意？！“那时，你当我是挑衅袭的工具，就算我把你当成替身，也是交心相待，你呢？那时可曾有真心？那时你是真心爱我，还是惦念着为了你的复仇大计，隐匿完颜袭身边的索檀雅？”

她竟还是输了。她竟还是在乎。

哽咽愤怒的话音，连她自己听着都可笑。

为了女儿，她不后悔跪在这里，否则，她熬不过今晚就会疯掉！

疾步走到她面前，他眸光酷寒，恨不能劈碎她。

“伶牙俐齿！”

若非在穆萨承认自己不是裴恒之前，她就坦白承认无法割舍与他的情，他定然亲手将她从这里丢下去。

感觉到他的怒，她娇躯明显一缩。

“那时，我曾无数次提及，你是我前世深爱的男子……可你只让李益淳给我熬药，给我治疗，你当我是傻子！”

他伸出去的右手一僵，心里却有一块重石落地——原来，他等的，不过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你这是在怪我愚钝么？！”垂在袍袖下的那个左拳却松开，又握紧，迟疑，又迟疑，终于……右手更有主见，扣住她的肩，将她从雪地里捞起来。

隔着厚厚的棉衣，他敏锐摸到单薄嶙峋的骨，手心被刺痛，于是触电似地收回，如此近的距离，他才注意到她双眸有些红肿，似是哭了许久。

心口那股不忍拥堵，对她的惩罚毒蛇似地反噬，急火攻心，竟一时间痛到无法忍受。

他已分不清，如此残酷，到底是在折磨她，还是在折磨自己。

“孩子就在王府，我没有囚禁她们，也没有禁止任何人探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女王陛下要探望自己的孩子，还得如此低声下气的恳求自己的臣子，着实叫人可笑。”

她恐怕是历史上最胆小的皇帝了。

可她在穆萨面前吞掉那瓶毒药，以死封死穆萨的后路，却又孤勇地叫人佩服。

“我现在……可以去探望她们？”她终于抬起头，希冀仰视着他，眼睛被他唇角那抹明显的讽笑刺痛。

深沉的鹰眸冷冷一眯，她不知自己仰首，期盼，丹唇轻启的娇美模样动人到了极点，以至于，他抵挡不住诱惑地，上前迈了一步，那攻击性的强烈的煞气陡然迸射……

她慌乱地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时间太晚，恐怕会打扰你休息……”

他鬼使神差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什么？”

“我正要回府。”

“哦！”她听到了弦外音，他的意思是，她可以顺便搭乘他的马车？

车厢里一颗夜明珠镶嵌在顶盖上，冷光熠熠，狭窄的空间，弥漫着彼此熟悉的芬芳，兰香，龙涎香，彼此清幽的体香，还有一点点冷，以及若有似无的牵念、忌惮和小心，因此……暧昧不明。

湛蓝在左，脊背挺直，正襟端坐，紧张地裹着厚厚的披风，目不斜视，心如擂鼓，只是披风再厚重，却还是掩藏不住她的慌乱和狼狈，呼吸也小心翼翼。

他在右侧，不羁斜倚在方枕上，大剌剌地伸着长腿，占去大半空间。纵然沉静地闭目养神，眉宇间冷邪嘲讽之气却一刻多过一刻，沉厚的呼吸声仿佛喷薄在她的耳畔，让她越是局促难安。

她不敢看他，怕多看一眼就变得贪得无厌。

她不敢碰他，怕碰一下会燃起诡异的火。

她更不敢再与他交谈半句，怕言辞激烈再引他发怒……

车外夜市喧闹，一股香甜的气息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她不由得畅然深吸一口气，唇角舒缓，便有了笑。

想起她寻他时，唐刃说他晚膳还没有吃，她心中一动。

“唐刃，停车，我要下去。”

见她起身，赫连恒心慌地握拳，“我没有时间陪你耗。”

“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安抚地在他手臂上按了一下，没有发现自己这一如从前的亲昵举动，给他引起了多么强烈的震撼。

而她穿过宽大的车厢时，双腿轻颤，突然就跪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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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我家夫君吃得多

第249章我家夫君吃得多

感觉到背后一只手伸过来，她忙手脚并用地站起身来，“没事，我自己可以。”

她强撑着力气仓惶疾步上前，掀了车帘，狐皮锦绣牡丹披风迅速消失在车帘外。

他不自然地握了下刚才被按过的手臂，一股热流从手臂上，缓缓地，蔓延到了心口去。

听到她在车外低柔的声音，飞扬的剑眉赫然紧皱起来。

车窗帘轻掀开一条缝隙，在他面前吝啬显露的明媚笑颜，绽放在辉煌的灯火里，艳若芙蓉，空灵的凤眸，清清爽爽，纯净如初，不染尘埃，还透着一点孩子般的狡黠之气，就算生气也叫人不忍苛责。

他不禁反思起来，怀疑自己真的出手太残忍。

她正在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前讨价还价，仿佛寻常女子，只是一嗔一笑，惹得路人侧目。

水葱似地手指伸向烤好的番薯，仿佛没长大娃娃，嘟着唇，挑剔地视线来回游弋，“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摊贩揶揄瞅她，不禁被她惊艳的美貌摄了魂儿，“姑娘您吃太多了！这些加在一起，足足有两斤多呢。这东西虽然好吃，最好还是不要吃超过三两，多了肠胃不舒服。”

小本生意，却又不强卖，她的辅政王统治下的百姓，果真不一般呢！“我家夫君吃得多。”

清甜的声音里，骄傲而幸福，让车厢内的某人手轻颤，放了车窗帘，心却悸动地泛起阵阵甜腻的涟漪。

随后，她又买了糖炒栗子和八宝粥。

上车时，她给了唐刃一竹筒八宝粥和两个烤番薯，其余的便拿进车厢来。

宽大如房间的华车内，摆着矮桌，平时他用来在路上看折子处理政务，这会儿正好放吃的喝的。

她的笑没了，清甜的声音也寻不到半分痕迹，人突然就冷凉沉静，说话也变了味道，与在车外判若两人。

“好饿，天寒地冻地，吃烤番薯最有味道了！”

她兀自拿起一个最小的，扒掉皮，咬了一口，陶醉地满足地一声叹息，才看向幽冷盯着自己的某人。

“辅政王，你要吃吗？还有糖炒栗子和八宝粥呢。”

“听说你这是给你家夫君买的，我吃不太好。”尽管已经食指大动，他还是宁愿饿着。

她面色微囧，双颊顿时涨红，“你……你听到了？”

她台阶已经摆下了，既然他还赖在不胜寒地高处不愿意下来，她也没有办法了。这个针尖堪比麦芒的男人，生气起来，总是比女人还麻烦。

“这个烤红薯，最好是搭配粥。唐刃，你的那份八宝粥够么？不够还有哦。”反正她是给夫君买的嘛，谁吃，谁就是夫君喽。“唐刃，糖炒栗子很甜。”

“谢陛下，末将已经够了。”再多他怕是会掉脑袋了，尽管隔着厚重的锦帘，他还是感觉到了主子那双杀人的视线。

“哎呀，怎么可以这么好吃？”她把一个小竹筒递给赫连恒，“我手弄脏了，帮我打开，不知道八宝粥里放的盐多不多，你帮我尝一下。”

八宝粥里放盐？她是傻子么？还是被无良商家欺骗了？

赫连恒打开竹筒的盖子，尝了一口，却怔住，熬煮酥烂莲子，米粒，花生仁，红枣块儿入口即化，香醇而不甜腻，叫人瞬间忘记了所有烦扰，当然，最开心的不是他的大脑，而是他空冷的肠胃。

巧计得逞的湛蓝笑得无辜，凤眸轻眨，俏丽调皮，那股暗藏的温柔，却幽幽的，仿佛是昙花的香，沁入心脾，静无声息。

“好喝么？是咸的，还是甜的？”

他波澜无惊地说道，“没有尝出来。”

她知道他不喜欢吃太甜，所以要了不加糖的吧！倒是桂圆的味道更纯粹了。

于是，他又尝一口，再尝一口……一小筒暖暖的八宝粥全都下了肚，鹰眸冷邪微闪，又抢过她手上刚打开的那个小竹筒，三两口喝光光。

“现在尝出来了，是甜的。”

湛蓝已被他无耻厚颜惊得完全石化，他自然而然，从她手上拿过剥好皮的烤红薯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一口，两口，三口，完毕。

“天寒地冻，吃起来果真格外有味道。”他拿了一个没有扒皮地给她搁在手上，“劳烦再剥一个。”

她真的很想把烤番薯按在他英俊的脸上揉碎！“不怕我趁机下毒么？”

“你不是思念女儿么。”

威胁她？“辅政王，你活得不耐烦了？不要以为我这个女王不敢动你！”

她的反击，就像是猫儿被剪了利甲的小爪子，挠在了狮子身上。

他嗤之以鼻，丢给她一声冷笑，“哼哼！”

然后，健硕颀长的身躯继续斜倚在方枕上，等她给番薯剥皮，却听得有物体落下的声音。

闭上的鹰眸警醒睁开，就见她惶惑看着自己颤抖不停的双手，凤眸里水光潋滟，盯着落在车厢里的烤番薯，焦急地快要落下泪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气息也屏住，却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

李益淳不只一次地说过，“她服用的毒药太烈，五脏六腑虽然已经痊愈，经脉却受创严重，能行动自如，已属不易。”

湛蓝却深吸一口气，聪明敏感地她，岂会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我没事。”她努力地伸手，手指尝试着握住烤番薯，一点一点地剥下烤得焦黄的皮，“这个好像比刚才那个还要甜。”

他没有吭声。心被撕碎了，声音也被夺走，挫败无力，咽喉堵得刺痛。

仿佛过了千万年那么久，她坐在他脚边的毯子上，两手捧住剥皮好的番薯举到他面前，纤细的手腕仿佛承担不住番薯的重量，还在不停地抖。

“好了，吃吧。”

终于，他接过番薯，却没有看她，“玉佩要一直贴身戴着。”

“玉佩？”

“我给的那个。”

“哦，那个……我怎么配？所以，没有戴。”她自嘲一笑，清苦难言。

“因为索檀雅用过，心里别扭吧？！”

“没有。”

“如果能换一个，必给你新的，可那东西只有一个，为了早日康复，你必须得接受。”

湛蓝疑惑地微愣，脑子绕了个弯。咦？他这是原谅她的意思吗？哪有人这样的？说点温柔的甜言蜜语会死呀？

迈进王府深处的月洞门，曾经绿意盎然的竹林，被砍得只剩了小半截，而且长短不一，显然是某人泄愤时砍掉的。

他竟恨她到如此地步？触目所及，凉透了眼，刺痛了心。

曾经，与他对弈窗前，不经意地一望，满眼的绿冲撞心扉，如今，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人非物也非。

壮伟的身躯仿佛轻挪的山，走到廊下察觉到她的迟疑，略站了一下，听到她缓慢地跟上来，才推门进去，孩子的笑声和仆人们行礼的声音就从门里溢出来。

“我的梦儿和心儿今天乖不乖？嗯？”

醇厚的男子声音，温暖宠溺，回荡在室内的光芒里，温馨地毫无距离感。

湛蓝却仿佛跋山涉水，走了百万光年，才抵达门口。

她勉强站稳脚跟，双腿却麻木地早已经没有知觉。今日走路的确太多，满宫闱寻找他，又穿过半个王府来到这里……希望，下一刻不要晕厥才好。

室内的乳娘、丫鬟一见她，皆是惊喜一叹，匆忙便跪了一地。

“参见女王陛下！”

“有劳你们照顾两位公主，都辛苦了。”她强忍着冲进室内将女儿揽入怀中的冲动，保持着女王该有的仪态，浅笑嫣然，“都起来吧。”

众人忙起身，视线都盯住地面，不敢去看太过美丽的她。

她随口问询乳娘，乳娘将两个小公主的作息起居一一详禀，就连闹出的趣事也没有落下。

赫连恒怀中的两个小丫头也似因为母亲的到来而惊喜，咯咯地笑着，伸手要湛蓝抱。

湛蓝伸手要去接，赫连恒却冷酷转身，抱着她们来到床榻边，把两个孩子放下，“你手劲儿小，别摔了她们。”

湛蓝尴尬地心口惊痛，忙跟着到了床边。

满室气氛也僵了，乳娘丫鬟们担心地看着湛蓝步履不稳的背影，都红了眼眶。

赫连恒懊恼地叹了口气，不禁暗咒自己蠢笨。

他并没有想伤害她，只是不想女儿受伤才提醒。

岂料，话出口，竟是带了蒺藜，覆水再难收。

等到他放下女儿站到一边去，她才小心翼翼地解掉披风，除掉一身冷凉的气息，轻柔地坐下来，

他这才注意到，她竟只穿了一袭单薄的正红凤凰锦袍，虽然看着喜庆惊艳，瘦削单薄的身姿却也显露无疑，那腰肢竟像是不曾生养过孩子的，不萦一握。

伊芙宫暖热，她平日就是这样穿的，外面却寒冷刺骨，她竟一声不吭，还跪在雪地里，倒也难怪双腿会站不稳。

他转身看到了忧心忡忡的齐芮安，“齐嬷嬷，再备三个炭炉摆在内室，记得窗子留条缝隙。”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到了门口才道，“你可以留在这里，晚上孩子可能会饿，还是得乳娘陪着。”

湛蓝听出这话是对她说的，刚要开口，就见他已经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两个金贵的小公主，穿着狐皮小袄，白白柔柔，像是两团雪球儿，两张一模一样的胖乎乎地笑脸，甜嫩地仿佛熟透的苹果，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伸手抱萦梦坐在膝上，竟已是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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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夜半来，甜如梦

第250章夜半来，甜如梦

萦心硬是抓住她的手不放，小小的人儿咧着嘴儿呵呵笑，口水从嘴角淌出来，叫人哭笑不得。

她只能一手揽住一个，轻吻落在女儿娇嫩的小脸上，不解世事的小生命咿咿呀呀，一个摸到了她的脸儿，一个揪住了她的发，她狼狈地泪流满面。

乳娘丫鬟们看得不忍，都转过头去，却不禁暗怪王爷心太狠。

而她们所知道的是，女王陛下只身前往黑汗找穆萨，以一己之命，换取了最佳时机，大周皇朝因穆萨疏忽，方才完胜。而爱吃醋的辅政王殿下，却因女王对穆萨的美人计，斤斤计较，甚至不让女王亲近女儿。

然而，赫连恒却不知，自己已经在这场冷战之中，人气下滑。

夜半时分，守夜的丫鬟在外室里绣着丝帕，忍不住私语议论。

“女王陛下就是太善良，才总被王爷这样欺负，朝政被把持着，她完全是个傀儡嘛。现在看一眼女儿，也得处处受制，你们看见没？女王要抱小公主时，王爷那张黑脸……啧啧……”

“还是逍遥王最疼爱女王，听说女王养病，大都是他和国师陪着太后熬过来的，还每天伺候床前，照顾得无微不至。天下间若有一个男人肯这样待我，死而无憾！”

“其实退而求其次，齐康王和瑞贤王也不错……”

有丫鬟眼尖地看到门板的菱花琉璃窗外人影浮动，忙咳嗽“咳咳咳……别说了，王爷来了。”

湛蓝睡眠不稳，熬到了亥时，才沉沉睡着，却不过一会儿，就隐约听到孩子的哭声。

她猛然睁开眼睛，却见眼前停了一只手，而手的主人僵挺地坐在床边，高大的身躯雕塑似地一动不动，窗外寒月凄清，他脸色晦暗不明。

倒是不难看出，他本是要触摸她的脸……却反而被她突然醒来惊吓。

“我听到女儿的哭声。”她慌乱地按耐着狂躁的心跳，强忍住冲动，警告自己不要扑进他怀里去。

“她们睡得很安稳，没有哭。”

醇厚的声音，相较于在城楼高台和马车里时，明显的温柔而低柔，听在耳中，心跳便忽然安宁平稳。

她又闭上眼睛，他僵在半空的手，落在她身上的被子上，轻轻往上一拉。

她终于还是又睁开眼睛，一伸手，就握住了他即将收回的手，“原来，我没有在做梦，你是真的在呢！”

他紧张地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一口气，原来——她竟然意识昏聩模糊？！

“你是在做梦。”他希望快点催眠她。

“也对，只有在梦里，你才会这样温柔如初，才不会像看仇敌一样的看着我。”她释然一笑，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我冷。”

“好。”他脱掉清冷的外袍，躺进被子里，却发现，她身体竟是冷凉的。

心痛得一紧，他不假思索，将她揽入怀中，怀抱中却没有了软香温玉的感觉，却像是抱着一具脆弱的骷髅，让他鼻翼眼睛泛酸。

大掌忍不住按在她背后，暗动内力，悄然为她灌输体内，却又忍不住笑自己傻。

从何时开始，呵护她，保护她，竟成了一种本能？！

如此，倒是也算自救，只有她安然无恙，健健康康，他才不会总是心痛。

鼻尖抵在她的额角，嗅到久违的发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思念着她，不曾中断。

许久之后，在他快要睡着时，眉眼上一只手轻柔抚过。

“在慈泉城，你那样误会，让我气到无话可说。看到你把错误强加给袭，我便忍不住想到裴恒，如果是他，如果也处在那样的境况下，他会不会也误会我？我知道，你看到我唤穆萨为裴恒时，你一定也想到了那一幕，所以，你才痛恨我……你要我如何对你解释呢？”

他雷打不动地拥着她，生怕稍动一下，便打断了她的话音。而她恐怕不知，她这些话带给他多大的震撼。

“恒，你知道吗？我在前世，和裴恒发生车祸时，他就是这样抱着我的。所以，我在这一世活过来之后，就告诉自己，一定要找到他，保护他，爱他。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睁开眼睛就成了康辽的长公主，还渐渐地有了长公主的记忆，还遇到了你。所以我认定，你就是上天对我的暗示，我认定，我没有爱错人，我也为我们能生生世世如此爱着，恋着，痛着，而感到无比幸福。”

她低喃说着，仿佛呓语。

“我承认，认错了穆萨，是我太荒唐，你恨我，怨我，怪我，都没有关系。我还是爱你，莫说旁人，就连我自己，也无法阻止我爱你。可是为什么……上天让我找到你，我们却又无缘白头偕老？”

她的无缘白头偕老是何意？他的脑子忽然嗡嗡作响，血液都凝固了似地，感觉不到疼痛的知觉，只剩了耳朵还完好。

一早，湛蓝被一只胖乎乎地小手扰醒。

她慵懒伸了个揽腰，睁开眼睛，就见赫连恒正抱着萦心，在床前的桌旁亲手给她洗脸。

小小的围兜围在胖短的脖子上，小丫头不配合地摇头晃脑，啊呀啊呀的带着哭腔，拒绝配合父亲。

这驰骋沙场、弹指朝堂的俊伟男人，却显得手忙脚乱，还有那么一点点滑稽，口中还咕哝着，“心儿是公主耶，怎么就不爱干净漂亮呢？”

他又是安抚，又是哄劝，大手拿着柔软的棉布巾蘸了水，一点一点轻轻擦拭，仿佛呵护无价之宝。

经过一番持久战，萦心总算是被收拾妥当。

而在湛蓝身边安静不下来的，自然就是萦梦了。

处在以嘴巴认识世界的“年龄段”，着实叫人无奈。小丫头正拉着被角，往嘴边送……

湛蓝笑着夺过被子，把她扶正了，无奈软软胖胖的小身子就是不听使唤，又趴下去。

“心儿小脸洗得白净了，真漂亮！”

赫连恒在萦心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抱到床边来，见湛蓝已经醒来，不禁微怔。

那棕色的凤眸清浅含笑，双颊粉润嫣红，长发如云散于枕畔，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他恍惚瞧着，气血便滚滚热起来。

“早！”她主动打招呼。

“嗯，早！”于是，他也扬了下唇角，低哑的声音，却已经不自然。

晃神片刻，他便有些糊涂，不曾发现自己搁下和抱起的，是同一个丫头。

当他抱着女儿走到新换的水盆前，就听湛蓝笑着提醒，“那还是心儿啊，你要给她洗第二遍的话，梦儿该恼你偏心了。”

他脊背一僵，忙抱着萦心回来，换了萦梦去洗。

湛蓝却还是赖在床上不想起，实则，她还没有睡饱。

昨晚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太美妙，她久久不忍睡去，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起床吧，一会儿李益淳过来，给你诊脉。”

“一大早的，你召他来做什么？”想起每天要面对针灸吃药，她便头皮发麻。

“难不成，你真的舍得丢下我和女儿？”

“……好吧，我会努力的。”

简单的一句交谈，却是重于千金的承诺和对昨日矛盾纠葛的释然。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他舍不得她，正如她舍不得他。

若问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从何时开始的，她又会提及前世，而他必然会提及那场与她无关的和亲。

于是，两人默契地没有对视，亦没有再争吵，这一刻宁静温馨，话题都绕着孩子转。

“为什么不让丫鬟和乳娘伺候？”

“她们呐？”他悻悻冷哼，却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了？”她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味儿，酸！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她倒是听到一些模糊的声音，依稀是在议论逍遥王如何体贴周到。

“没怎么，我更喜欢亲手照顾我们的公主。”

她下床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际，“我倒是更喜欢看你亲手照顾我们的公主。”

他侧首低头，她踮起脚尖，一个突然而默契的吻，就这样……停不下来。

热烫烫甘醇的味道，从他的唇舌烧过来，把她的脸儿烘得更红润。

她愈来愈热，愈来愈慌，愈来愈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烫得就像要着火似的。

还被父亲抱在怀里的萦梦因为满脸水泽而顿感不适，小手便扯住了父亲垂散肩头的黑发。

湛蓝适时率先退开，赧然抿唇轻笑，却贪恋着这份难解难分的甜蜜，脸儿仍是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一切一切，彻底击溃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某种悸动在体内萌生，她指尖缠住他垂在背后的顺直黑发，声如蚊蚋地低喃，“我还记得，出征之前，你说……等你回来继续……”

简单一句提醒，男人的本能，促使他记忆逆转……这甜蜜来得太强烈，他几乎无法承受。

健硕的脊背绷紧，肌肉亢奋的肌理，几乎要从锦袍上透出来。

与生俱来的强大责任感，与饥渴的欲*望同时折磨，他濒临失控。突然一声命令，仿佛是带了怒的，“齐嬷嬷，叫乳娘给公主喂早饭。”

齐嬷嬷有些惊慌失措，忙带着乳娘进来，匆匆抱着两个小公主逃出去。

门板被关上的一刻，他急迫地转身，她早已经伺机等待的唇，就紧密印在他脖颈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小口小口轻盈啃咬，存了野心，要蚕食吞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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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画眉，爱你如初

第251章画眉，爱你如初

“你吓坏他们了！”她的娇嗔，克制着无法抑制的惊喜。

他捧住她的脸儿，高挺的鼻尖亲昵摩挲着她的鼻尖，鹰眸里，火势燎原。

“妖精！还不都是被你惹的？”

她被他看得羞窘难当，睫羽轻颤，赧然低下头去.

粗犷地呼吸已然失控，他却依旧强悍地克制，等看这美丽的妖精，还能有何高招降服他。

暧昧僵持，她总爱浅笑的唇紧抿着，素手颤抖着伸向他的腰间，一不做二不休似地，扯开他的腰带，见他仍是一动不动，她黛眉挑衅高扬，不着痕迹地碰到他袍子下暗藏的紧绷欲*望……

他明显颤抖了一下，深重地倒吸一口冷气，“妖精！”

她忍不住笑出声，拆解他衣袍的动作，故意放慢，放慢……

他困扰烦躁地低咒，终于煎熬不住，惨败下阵来。大掌箍住她的肩，近乎粗暴地逼退她，将她推倒在床榻。

脆弱华贵的布料撕碎……他迅猛如饥饿许久，方才寻到一顿大餐的猛兽，健硕优美的身躯覆下，却小心地没有压住她。

当看到她身上浅淡的旧伤，他懊悔地叹了口气，激狂的欲*望突然就变得温柔下来。

她却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撩起一阵火，“辅政王，女王陛下我等不及了。”

趁他不备，她翻身恰牢牢压住他。

“蓝！”她总是知道，如何撩拨得无懈可击的他失控！“你……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太过。”

的确没有太过，只是，她也不曾想到，自己会虚弱到如此地步。

太过主动的代价是，她狼狈不堪，半天下不了床。

伊芙宫的宫人们惶惶不安，在祈祷中熬过了一天一夜，生怕太后娘娘突然驾到伊芙宫……

李益淳进来门槛时，仿佛置身梦中，湛蓝正坐在梳妆台前兀自补妆，花蜜珍珠粉却大都是往吻痕斑驳的脖颈上按……

“再动就画歪了！”与她相对而坐的赫连恒握着眉笔轻斥，“一会儿又要洗了重画！”

夫妻两人如此亲昵完满，仿佛不曾有任何裂痕。

不等李益淳回过神来行礼，湛蓝就唤他，“奕淳，过来这边吧！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好起来。”

“倒是还来得及，否则，女王陛下再有三两日不吃药，怕是药石无效。”

他背着药箱进门，听到窗外的动静，忍不住看出去，正见梁福带着一群小厮往院子里搬兰花，这个季节，大片兰花摆在外面，恐怕是要白白葬送了。

湛蓝也疑惑，“摆那些花做什么？”

“过年，看着喜庆。”一双远山黛，总算是过得去。赫连恒满意地端看她姣美的脸儿，浓淡相宜，恰到好處，方才搁下眉笔。

她揶揄叹气，“是想掩盖那片被砍得乱七八糟地竹子？”

“那是唐刃喝醉了酒砍掉的，我还罚他了呢！”

“是哦！”既然他有意隐瞒，她便见好就收，没有戳穿他。

倒是李益淳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听上去大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因为他最清楚，可怜的辅政王，那天晚上酩酊大醉，把“我不是替身”当成了愤怒剑诀，剑影如风，一夜功夫完毕，那片竹林就成那样了。

赫连恒终于隐忍不住，问出心底深藏已久的问题，“湛蓝，你在穆萨面前，到底服用的是什么药？”

“我自己研制的。”湛蓝悻悻一笑，打算敷衍过去。

岂料，某人却偏不放过她，那毒药一事，让他一直费解。

她不是愚蠢之人，甚至称得上聪慧绝顶，他不相信，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真舍得撒手人寰。

湛蓝被他瞧得尴尬，要逃避这个问题已经太晚。

李益淳按住她的手腕，见她张口结舌，支支吾吾，便道，“依照我推测的药方看，陛下要研制的是假死药，但因时间匆促，一味药用的过量，便成了剧毒。”

原来，是学艺不精！赫连恒释然冷哼，俊颜却严苛绷紧，眸光冷得刺骨，“完颜湛蓝，从现在开始，不准再碰那些药草！”

“当初是为你解毒蛊才碰的……你怎么能忘了？！”

她的解释，低如蚊蚋，却没有逃过他敏锐的耳朵，鹰眸依旧清冷，眼底却变得温柔。

往事历历浮眼前，有些甜，有些苦，有些令人心酸的涩，却弥足珍贵。

他握住她的手，温柔回她三个字，“我没忘。”

轻舞一阕扣心弦，同床共枕结发情，当吸血妖孽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他四面楚歌之时，唯有她为了帮他解毒蛊而绞尽脑汁。

入宫盗药，夜夜苦熬，她从一窍不通，到解毒蛊成功，连他这个受益人都无法体会她吃了多少苦。

也正因如此，每次恨她，他才总做不到绝情。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凤安城没有屠苏，更没有春风，北疆的寒冷在这座城更显淋漓尽致。

积雪沉厚，魅力无尽，灯火不眠，在夜空下五彩斑斓，像极了现代霓虹。

雪光反射，冰寒的白越是莹白幻美，七彩的灯火，越是绚烂。

城楼的风似乎小了，却还是冻得人直抖，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她忍不住扬起唇角。

“年夜饭已经备好了，你却在这里吹冷风？”

醇厚温柔的声音，像极了刚刚温好的一壶梅花酿，沁入心脾尚未饮，已醉了三分。

她轻一后仰，便被他揽入怀中，暖热的虎皮斗篷牢牢裹住两人。

“我在看你曾经看过的风景，想你曾经想过的心事。”

她似乎是又回到从前，把爱他当成信仰，做他做的事，看他看的人，心有灵犀，步调一致，在他怀里，幸福得飘飘然。

“傻瓜！”从别人的身上找寻他的影子，他不在的时候发呆，他在的时候，她竟还是如此，看似百无聊赖的事，却不亦乐乎，实在叫人哭笑不得。他忍不住，开始妒忌这地方。“这里好冷，不怕冻坏？”

她远眺着夜景，额角亲昵地在他下巴蹭了蹭，“这里难得宁静宜人。不过，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看星赏月，还是在欣赏别的。”

他埋首她颈窝，环住她腰际的手臂收紧，不让冷风侵入斗篷。“没有看星赏月，没有看别的，只是想你。”

“原来你也有犯傻的时候呢！”

脖颈耳畔被他弄得酥痒，她忍不住咯咯的笑，侧首唇瓣却正刷过他的唇瓣，身子便敏感地一抖，灼燃的鹰眸，突然让她浑身热烘烘的。

这里的确宁静宜人，如此独處，无人来扰，天空突然变得很近，他懒得挪动，就想这样拥着她，看斗转星移，云卷云舒。

在他再次吻过来之前，她调皮地转开头，“我有惊喜给你！”

“哦？”他意味深长地邪笑轻叹，似乎背负了无尽的麻烦，“爱妻平时能给的‘惊喜’就只有‘意外’呢！”就连两个女儿的孕育和诞生，如今想来，也不禁唏嘘。

她不悦拧身，“赫连恒，你敢这样说我？”

他一挑眉揶揄挑高，“难道不是么？”

她气结失笑。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是天生倒霉，总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麻烦和意外。不过，今晚她给他的，的确是惊喜。

“等着，一会儿别太惊讶。”她从袖筒里取出一个烟花筒，手却又开始抖，却不是因为身体未调养好的缘故，而是因为太紧张。

烟花筒放在了城楼凹口處，冷风从凹口呼呼吹过来，烟花筒便不稳地掉在了雪地上。她忙弯身捡起来放好，却又没放稳……

几次三番，他想上前帮忙，却又担心她更紧张。

“蓝，到底什么惊喜？”他忍不住怀疑，惊喜又会变成惊吓。

“呃……那个，你看到就知道。”她取出火折子，终于还是决定，把烟花筒握在手里点燃比较好。

该死的，她那是到底在做什么？那是烟花，一旦爆燃，岂不是要炸掉她的手？！

“插在这里会比较稳。”

“什么？”她疑惑转过头，就见他已经在脚边堆了一小堆雪，“呀！你真的好聪明耶！我怎么没有想到？”

待她上前来，他伸手从她手上拿过烟花筒，打算亲手促成这个惊喜。

“放松点，既然是惊喜，你该和我一起看。”

湛蓝双颊浮现可疑的绯红，“我……我……我想给你的，不只是一个烟花。”

他当然已经猜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在盼着呢！”说话间，大掌朝她伸出。

她取出火折子，却没有给他，“我来点，不然意义会减分。”

“总是这样较真。”话虽如此，他却还是把烟花的导火芯子弄好，方便让她自己点。

“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当然要较真。”

纤细的柔夷，已经被冻得通红，稳稳握住火折子，凑向烟花，还差一点就触到火芯子，却听到一旁突然“啊——”了一声，她吓得一抖，抬头就见某男笑得邪恶又狡猾。

她惊魂不定地气得跺脚，“讨厌！不准吓我！”

似娇含嗔的恐慌神情，妩媚动人，他鹰眸幽深一闪，笑着自后拥住她，握住她的手，把火折子凑上前，“胆小鬼！不过是点个烟花，竟也怕成这样。”

她当然不是怕烟花，而是担心接下来的事，他会没有惊喜感。

烟花飞升上天，砰——一朵艳红的牡丹绽放在夜空里，一瞬间，整座城也仿佛安静了似地，皇宫大门直通的大道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啧啧惊叹。

夜空黑暗沉寂，不过片刻，从东城到西城竟有烟花相继飞升上空，依序炸开，一朵一朵，几个大字在夜空里赫然显现，连起来，竟然是一句话——赫连恒，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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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我爱你，结婚吧

第252章我爱你，结婚吧

大道上有人抬手指向天空，隐约传来尖叫欢呼声……

天明明冷得骇人，湛蓝却觉得脸颊身子滚烫，她的手还被一只暖热的大掌紧握住，前一刻被冻得通红的手，此刻竟汗湿手心。

发顶上传来他辨不出温度的醇厚声音，“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她心脏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看他，也不敢问他是否开心惊喜。

醇厚的话音，愈加清凉。“接下来，我恐怕会被女王的爱慕者们疯狂追杀！”

“……”倒霉的是她才对吧！凤安城里小到三岁女童，大到百岁老妪，哪一个不对他芳心暗许？她弄这动静，可是冒着成天下女子公敌的风险呢。

“袭，风，苍龙他们，恐怕做梦都想掐死我！”

她耐心顿时全无，而他越来越离谱的话，也着实刺耳。

心一横，她气恼地嗔怒抬眸瞪他，“赫连恒，你到底答不答应？”

他无辜挑眉，气定神闲，一双鹰眸若有所思地瞪着天空繁星，俊颜波澜无惊，心里那股甜蜜的惊喜仿佛一圈一圈的涟漪，还在扩散中。

“女王陛下这是向臣逼婚？”

她仿佛被踩了尾巴的母狮子，顿时火冒三丈，两手叉腰，歪头咬牙，这便忍不住朝他俊美的侧脸上喷口水。

“是！怎样？你不乐意吗？”

“这……太突然了，臣受宠若惊，需得好好想一想。”说完，他才从夜空里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叹了一句，“毕竟是终身大事！”

“喂，你……”见他转身朝楼梯那边走，她快步追上他，忙又强忍住咆哮，和缓口气，“你……你要考虑多久？”

“女王陛下不觉得一场烟花俘获一个人的心太容易么？”

他是什么意思呢？凭她这现代人的高级智商，都参不透他到底是喜还是怒。见他越走越远，她心里那股失落竟沉重地无法负荷。

她是在婚礼之前死的。

而上次与御天的婚礼，她境况惊险，如履薄冰。

因此，她早就变得胆小，恐惧热闹凝重的婚礼。

她已筋疲力竭，无奈树欲静而风不止。

宫外议论纷纷，皆称她这女王是辅政王的傀儡，而辅政王逆天而行，独揽朝政，意图篡权的说辞，不堪入耳。

将来女儿们长大成人，会如何看待他与她？前夫前妻，终究只是曾经的夫妻，而不是夫妻。

他每日站在高台冷风里静思，得片刻安宁之时，定然也在为未来担忧吧。

他是她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她至今仍坚持初衷，想保护他，为他分担所有烦扰……

可……既然他不愿意，她总不能以女王的身份押住他拜堂。

她怅然失落地长叹一声，罢了，就当是旖旎一梦吧。

她小心翼翼地步步迈下台阶，雪已清扫，石面却因残留了细冰而太滑。

“赫连恒？喂！真的走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呢，这鸟不生蛋的古代做得宫靴防滑效果实在太差。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挨，眼见着到了拐角處可以歇息，脚下却猝然一滑，“啊呀——”她可怜的臀儿，恐怕要被摔成四五瓣了！

猝然，妖艳的虎皮花影一闪，她人虽然仍是摔在了台阶上，却有个人肉软垫垫在了身下。

“摔疼了没？唔……”

身子却被突然裹住，一个激烈的热吻，封缄了她的担忧……

他的吻，霸道而热烈，没有半分试探，迳自长躯而入，肆意纠缠她的柔软甜嫩，仿佛在沙漠里游荡许久的人，突然见了食物和水，急迫地让她心慌意乱。

她正趴在他胸膛上，锦绣披风覆盖两人，不觉得冷，反被他暖热的气息烫得惊颤不止，随即……确定真的是他，而不是自己的幻觉，狂喜的感觉，仿佛前一刻在夜空里炸开的烟花，甜得人心头轻颤。

呼吸的白雾在幽暗的光线里亲密纠缠，被一再深沉地逗弄，她心慌地轻吟出声，敏锐感觉到他身躯紧绷，她不禁心慌意乱。继续下去恐怕要擦枪走火，可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披风下，艳红的锦袍松散，她羞窘握住他的手腕，凤眸迷离凝视着他在黑暗中幽亮的鹰眸，清楚地看到，摸到，感觉到，他有多么想要她。

“恒……”

“求婚这种事，该我来做的。其实，嫁衣早就备好，怕你害怕婚礼，所以……”低哑的话音，xing感深情，到了极致。

她揪住他的袍子，埋首他怀中，突然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

剑眉却反而舒展，他拥紧她，在她额角疼惜轻吻，“傻瓜，不是应该高兴么？”

她气恼又心酸，梨花带雨地挥着粉拳打他，“坏蛋！骗子！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我？”

他细碎的吻落在她眼角脸颊，邪肆轻笑，“我哪有骗你？不是说考虑了么？没有告诉你的是，我是提前考虑的……呵呵呵……”

沉厚磁xing的笑声，该是暖醉人心的，却反而让她烦躁。

他凌厉的唇，手，在她身姿上，游走着、寻找着，挑燃无数火花，隔着锦袍，强悍的欲*望挤压，反复摩擦，如此爆火熊熊的魅惑，却越是激得她恼羞成怒，她僵硬地抗拒，挣扎着推开他，兀自站起身来……

“真的生气了？”他疾步追上，握住她的手，“不理我了？”

“讨厌你！”他不知，在她把他的考虑，误会成为拒绝时，有多么绝望，多么痛苦！

“有多讨厌？”他将她困在阶梯转角，健硕宽厚的身躯，轻易封堵她的路。

长廊上投射来的灯光正映在她娇美的鹅蛋脸上，凤眸闪动的复杂幽怨的波光被他一览无遗，这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她是真的爱他，而非把他当成别人。

从城东到城西的布置，研制那种特别的烟花，还要精准地确定燃起的时间，如此别出心裁，不比她为解毒蛊时耗费的心力少。

“说话，有多讨厌我？”

下巴被勾起，她被迫仰视着他。

他背光而立，深刻英俊的五官被黑影浸染，幽深的鹰眸愈加神秘莫测，艳若花瓣的唇却还扬着，虽然看惯了这张脸，如此近的距离，却还是连呼吸都不能自如。

如此羞窘，她还如何说得出口指责和讨厌？

她执拗地抿唇不开口，岂料披风倏然被扯走，肩上一紧，娇躯便被扭转，他突然从背后抵上来，敏感的后颈被偷袭，她气得眼前顿时一黑，“放开我，赫连恒……混蛋！放开我……”

“大点声，巡逻的护卫们可要大饱眼福了！”话音落，他悍然挺身，直抵她身体最深處，轻而易举，掀起一阵激荡灵魂的狂潮。

寒风的冷，体内的热，头上的星与夜，远處的光与火，成了别样的刺激，半是痛苦半是甜蜜的感觉，让她隐忍低吟，不知所措，心里恐慌被人发现，却又难抵他带来的强悍欲*望……

可恶，这恐怕是有史以来最狼狈的求婚了！

年夜饭，既是家宴，便摆在了太后的毓仙宫。

担心孩子们受凉，金晗柔格外吩咐炭火烧旺，殿内被烘的暖如春夏，撤去了檀香，鲜花锦簇，水果满盘，叫人一入殿来，便染了清甜的花果芬芳，不由得心情也舒畅。

金晗柔在前殿亲自张罗着御膳，仿佛寻常人家的当家主母，务求饭菜精致。

书房里，奇章子与完颜袭，金风，苍龙正聚在品赏字画。

众人难得清闲，都默契地不提及政务。

白泽，毒鸩，玄武等人也都在被邀之列，只是他们擅长杀人放火，却对字画一知半解，从旁饶有兴致地听着，方才知晓一笔一画也如出招收招，暗藏玄机……

内殿，乳娘嬷嬷们正守着孩子们，御威和赫连一雯正在忙着拆解新年礼物，到底是孩子，不禁因为收到心仪的礼物高兴不已，两个小公主也因为他们叽叽喳喳的玩闹笑个不停。

殿外，宫女进来报，“太后娘娘，安和王一家到了。”

“快请！”

金晗柔迎到殿门口，就见秦景瑞和秦葛慧若、秦翔正穿过宫苑，他们后面便是同样受邀前来的秦景茹一家三口。

不等一行人行礼，她先开口，“免了，天冷快带孩子进来。”

一行人进来殿内，见金晗柔仍是站在殿门口，秦景瑞若有所思地一笑，“太后，您是在等陛下和辅政王？”

“是呀，你们宫外的都来了，蓝儿这在宫内的竟然还没有到。她早就遣了白泽他们过来，腿脚又不方便，我担心她会在路上摔倒……”

“太后不必担心，陛下是去忙着求婚了，刚才那场烟花艳惊天下，放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就快来了。”

“烟花？”金晗柔大惑不解，“是恒向蓝儿求婚了？”那个冷血绝情的男人，但愿不要成功才好。“前几天他连孩子都不让蓝儿见，怎么好意思求婚的？这个人，忽冷忽热，阴晴不定，蓝儿如果真的和他成婚……”

秦景瑞与爱妻相视一笑，又对金晗柔道，“太后恐怕是误会辅政王了，辅政王对陛下可谓用心良苦。而且，正相反，是陛下向辅政王求婚的。”

“什么？”金晗柔不可置信。她的蓝儿身为女王，竟屈尊降贵，去向一个几次三番误解她，还差点害死她的人求婚？！就算她爱赫连恒，也不该做这样张扬跋扈的事！那丫头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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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不准你，嫁给他

第253章不准你，嫁给他

她看向书房那边，正见完颜袭优雅地轻敛袍袖，于案上写着迎春对联，不禁心痛地叹了口气。

难道，他和蓝儿真的是有缘无分？上天为何不能让她疼惜的两个孩子在一起呢？

思及刚才那场烟花，秦葛慧若仍是赞叹不已，像是湛蓝这样爱得轰轰烈烈的女子，世间难得一见。

“刚才那场烟花，炸开之后，还有辅政王的名字呢！妹妹如此独特的求婚，辅政王的心都该化了。”说话间，她在自家夫君的相助下，脱下斗篷，清丽的笑颜映着桃红的锦袍，叫人眼前赫然一亮。

金晗柔打量着秦葛慧若，不禁暗暗一叹，并也知晓，她与秦景瑞的缘分，更是湛蓝曾守护过的。倒也难怪，她与姐妹情深。“赫连恒，他答应了吗？”

秦景茹示意乳娘抱儿子去内殿和两个小公主玩一会儿，转头便道，“辅政王一定答应了！若我是男子，要有妹妹那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跟我求婚，我一定做梦都会笑醒，更何况，妹妹还是一统天下的女王呐！”

“是呀，所以，臣不敌女王的威逼利诱，不得不答应求婚！”

说话间，那一袭艳丽虎皮斗篷穿过凛冽的寒风，来到宫廊下。宫灯笼罩，黑宝石貂皮帽下的玉颜愈加俊逸，似迸射出柔柔月华，叫众人凝望一时移不开视线。那双深邃的鹰眸灿亮，凝了天地灵气似地，淡淡的温雅的笑中，暗藏着幽冷慑人的魅惑。

他却停住脚步，优雅旋身，耐心地等待因为大闹脾气而故意落在后面的湛蓝。

谁要他等？被那双似笑非笑的鹰眸揶揄盯着，湛蓝越是气得火冒三丈，所经之處，寒风也似对她避如蛇蝎似地，幽幽安静了。

忆起刚才在城楼楼梯转角處近乎癫狂的激情，一道异样的热流涤荡身子。

鹅蛋脸不禁更是艳红，体内那股暧昧余韵仍是未褪，越是靠近他，越是心慌得厉害，以至于迈上台阶，脚步不稳地趔趄……

虎皮斗篷轻移，有力地手臂稳稳环住她的后腰，她微微一僵，便握住他的手腕，抗拒地想推开，耳畔却倏然一热，低沉含笑的磁xing声音便传进耳朵里，“是我不好，刚才惊喜过度，一时克制不住……希望爱妻原谅！”

“哈！原来你惊喜过度，是这样折腾人的？”

“怎么折腾人了？”秦景茹耳尖地听到那句娇嗔，故意抬高了嗓门打趣，“真不知平日王爷与女王陛下是如何相處的，共寝之时，王爷是否还要在床前三拜九叩，方能被允许入帐？”

“茹姐姐今儿不是来用膳的，是来找打的。”湛蓝推开赫连恒的手，便冲进殿内，便追着她跑。

赫连恒在廊下看着空落的手微怔，听着殿内传来的女子的欢笑，不禁哭笑不得。一抬眸，却正对上金晗柔清冷含怒的凤眸。

“臣给太后请安……”

金晗柔没有理会他，转身便去了殿内。

秦景茹忙躲去秦葛慧若背后，不怕死的挑衅，“瞧瞧，妹妹急了，这还没有成婚呢！便护着了？到底是老夫老妻的，感情深厚了。”

“秦——景——茹！”湛蓝恼羞成怒，气结地跺脚，双腿却本就不利落，怎么都追不上拖着秦葛慧若跑去了内殿的秦景茹，“慧若姐姐，帮我教训她！”

“我可不敢。”秦葛慧若说着，却反手去挠秦景茹的痒處。

秦景茹大笑着歪倒了近靠窗前的贵妃榻上去，直呼着，“弟妹胳膊肘外拐！”又大叫着，“弟弟，快来管教你的宝贝若儿……”

秦景瑞哪里敢去内殿，便兀自寻了位子坐下来喝茶。

赫连一雯和乳娘宫女们，见她们闹得仪态也顾不得，也禁不住笑起来。

金晗柔跟进来，气氛顿时大变。她无视众人的错愕，强拉住湛蓝，将她拖进角落里，神情凝重，“蓝儿，你真的打算嫁给她？”

“母后……”这个问题，还有必要问么？湛蓝摇头失笑，“成婚，实在必行！若没有孩子，与他朝夕相守足以，但是萦梦和萦心需要名正言顺的父亲，我不想她们被说成是私生子。”

“身为帝王，你的婚事不能这样儿戏，你忘了他前几日是怎么对你的？”金晗柔见她一脸执拗，也越是气恼，“将来若真的和他在一起，皇族就改姓成赫连了！纵然你给他生了孩子，孩子也该随着皇族姓。”

“母后，您说什么呢？萦梦和萦心就该姓赫连呀！”湛蓝看了眼外殿，见赫连恒朝书房那边走去，才长吁了一口气，是他的错觉么？那个背影竟停了一瞬。

“就该姓赫连？你这个女王就是这样当的么？皇权给他，未来给他，孩子也给他，他都给了你什么？”金晗柔越说越气，“你如此迁就他，将完颜皇族置于何地？！他心机深沉，说不定，早就等着你落入圈套！”

“母后！”这话越听越难入耳，湛蓝不敢想象，若是赫连恒听到会如何想。“袭的孩子可以姓完颜嘛。”

金晗柔怒气燃进眸底，“袭的孩子终究还是赫连家的血脉！”

湛蓝哭笑不得，“母后，您不就是希望完颜皇族的姓氏能传承下去吗？只要香火不断就成了，何必斤斤计较？！”

“蓝儿，你非要气死母后是不是？”这丫头不知被赫连恒喂了什么迷魂汤，竟一点都看不出，她这个做母亲的，是在为她苦心统一的天下着急么？“昨晚，你父皇入梦，还念着你的名字……”

父皇？湛蓝心酸地要紧牙根，“母后，您为了阻止我嫁给恒，这样提到父皇，不怕深爱你的奇章子伤心么？您到底要怎样？难道您还是要我嫁给袭？”

金晗柔自知无法说服她，只能退让一步，“如果要成婚，梦儿和心儿都要改姓完颜，赫连恒不得再涉足政务。”

“母后，父皇给过您什么？完颜袭又有什么好？你为完颜皇族呕心沥血，可他呢？他爱的是那个差点害死你的贱*人！我筹谋多年与袭勾心斗角，方才复仇，您都忘了？！”

“放肆！”

啪——响亮的一巴掌，打断了满殿欢笑，打断了书房里对字画滔滔不绝的品评，打断了外殿桌案上珍馐美馔四溢的香气，气氛僵凝，就连萦梦和萦心也似发觉气氛不对劲儿，都瞪大眼睛看着母亲那边。

秦葛慧若忙和秦景茹带着乳娘、宫女，以及孩子们退下，赫连恒一阵风似地冲进来，就见湛蓝正错愕捂住脸，晶莹的泪珠儿正挂在了眼睫上，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疼惜地皱紧双眉，忙跪下来，“太后息怒，如果太后有什么不满，尽管对臣说，蓝没有错。”

“赫连恒，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欺人太甚！”金晗柔咬牙切齿。“你当蓝是一般女子，可她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她，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她是傻子？”

湛蓝喉咙哽得发痛，她硬生生地咽下急于爆发的怒火，握紧拳头，“母后，你有什么火气都冲我来……”

“我斥责他错了么？蓝儿，你这是被他迷得晕头转向，连是非都分不清了？你……实在让我失望！”

金晗柔气怒交加，气息不顺，凤冠上展翅腾飞的凤凰双翅颤巍巍地，仿佛要冲飞上天似地。她恼恨地背转过去，不忍再看女儿痛苦的神情。

“你父皇在天有灵，如何能瞑目？你用命换来的江山，就拱手给这个男人了？！”

“母后……我只是与恒成婚而已！”

“你在穆萨面前为何吞毒药？不就是不想他利用你威胁大周的将士吗？”金晗柔侧首怒指向跪在地上的赫连恒，“这个男人，却为了这件事连孩子不让你见，他如此以下犯上，藐视皇族，身为臣子，在皇帝最痛苦的时候，火上浇油，他有什么资格娶你？！”

赫连恒无奈地俯首请罪，“臣愿受责罚，请太后不要再责怪陛下！”

湛蓝颓败跪下去，无力地解释，“母后，恒……他只是生气我之前，把他当成前世情人的替身！”

“胡言乱语！你为他如此守身如玉，除了他，你何曾有过其他男子？什么前世情人的替身，不过是他杜撰出来的气你的理由。”金晗柔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去祭坛跪着，你何时想明白了，何时用膳！”

“太后，湛蓝这双腿万不能再跪！”赫连恒单膝跪地，撑在地上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强悍地似要将地毯地面压碎。

褪去了虎皮斗篷，俊雅健硕的身躯越显棱角分明，如此一个看似卑微的姿态，竟也似能刺得人遍体鳞伤。

“太后恐怕是误会了，臣要娶的不过是完颜湛蓝，她在臣眼里，只是一位普通女子，臣爱她，铭心刻骨。至于皇权，臣不曾想要。独霸天下的确曾经是臣的理想，但如今，臣只想与妻儿幸福和美。皇族的姓氏不会因为臣与湛蓝的成婚而更名改姓，若是太后不放心，臣可以让梦儿和心儿即刻改姓完颜！”

湛蓝百感交集，默然摇头。他何苦这样为难自己？“恒，你没有必要如此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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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小情敌，小驸马

第254章小情敌，小驸马

“他的确没有必要这样做！”金晗柔痛心地看了眼宝贝女儿，对赫连恒嫌恶冷哼，“赫连恒，你这张嘴说多了口是心非的话，要我如何相信？曾经你在我面前保证，不让蓝儿受任何委屈，你何曾做到？相反的，她的委屈都是你给的！委屈也便罢了，你前几日，竟明枪暗箭地针对她，女儿也不肯让她见！”

“太后……”赫连恒无言争辩。“臣知罪，臣罪该万死，但请太后开恩！”

“你这么说，又是将我至于何地？我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老糊涂么？”

母后句句残忍，湛蓝几乎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感情之事，不以国法论處。我罚蓝儿，是母亲惩罚自己不懂事的女儿，这是我完颜皇族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至于萦梦和萦心的姓氏，早就该姓完颜，她们是公主，不是郡主！”金晗柔严苛地冷盯着湛蓝，眸光深沉，不允许她再开口为赫连恒辩解。

湛蓝不是没有注意到，她冷睨赫连恒的眼神，分明是看一个恶极的罪臣。

“来人！白泽，毒鸩，带你们的主子去祭坛。”金晗柔怒下命令。

赫连恒担心地握住湛蓝的手，抬眼看向在内殿入口處的奇章子。

奇章子适时进来，“柔，今儿是除夕夜，该是团圆饭，孩子们都在呢！还有安和王他们也都在。蓝儿若暂不答应成婚便罢了，何必罚她去祭坛跪着？好好的一个团圆饭，你要毁掉吗？”

他温柔环住金晗柔的肩，安慰轻拍了拍。

“你……”

“当然，你管女儿，我不该多言，不过，管教也是分时间的。”

“奇章子你……”金晗柔气得脸色发白。

“这是你和蓝儿重逢之后的第一个除夕夜，非要闹得这样不愉快么？再说，蓝儿身体刚转好，也是多亏了辅政王，她才不再自暴自弃，说起来，你可是该感激辅政王帮你挽救了女儿。”

金晗柔拂开他环在肩上的手，“你……你是站在谁那边的？”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呀！”奇章子拥着她走远了些，口气依旧是千年不变的清凉宜人。“辞旧迎新，大吉大利之日，堂堂一国之君却被罚去祭坛跪着，被文武百官听了去，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流言蜚语，太后这是要我们上下所有人等，都过不好这个年呐！”

金晗柔恨铁不成钢地回眸瞪了眼低头啜泣地湛蓝，见赫连恒挪动了靠近她，柔声安慰着，不由气结叹了口气。

“先去吃饭，成婚之事，你们想都别想！”说完，她拂袖去了外殿。“用膳！”

“太后懿旨，开膳！”太监们冗长尖细嗓音仿佛一道闪电，刺破了冰寒的隆冬深夜。

舞伶们舞若仙娥，飘渺脱俗，唯有她们未觉阴霾。

箫鼓声声，琴音喜庆，覆盖了诡异的氛围。

席上众人，一位一位，金贵优雅，皆是见惯了风雨的。

因此，刚经历金晗柔的大怒，他们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仪态。

映衬于满殿的珠光宝气里，美如玉的面容，或英俊，或美丽，富丽的毓仙宫，当真成了仙宫一般。

倒是人小鬼大的秦翔，最见不得他美丽的仙女姨母不开心，一曲结束，舞伶们褪去之后，从位子上起身便跑到湛蓝身边去。

“姨母，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呢？你很难过么？”

“翔儿……”秦葛慧若担心儿子闯祸，看了眼仍是脸色幽冷的金晗柔，忙给身侧的夫君递眼色。

秦景瑞低声斥道，“翔儿，过来坐。”

“无碍！”湛蓝抬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翔儿只是想给我一份新年礼物，多长一岁，翔儿越来越懂事了呢！他一晚上绷着小脸，紧张兮兮的，没想到，竟是准备了惊喜。这份孝心实在难得！”

听到“孝心”二字，御威顿时皱起漂亮的眉头，忍不住抬头看完颜袭。

怎么办？他只顾了收礼物，没有准备好送礼物呢！

完颜袭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宽慰，“你义母不会在意这些琐事的。”

得到夸奖的秦翔，小脸儿越是灿烂夺目，在赫连恒警告的瞪视下，还是搂住湛蓝的脖子，在她脸上啵了一下。

“呵呵呵……”湛蓝悦耳的笑声，仿佛丝缎飘展开，气氛一瞬间从诡异，变得紧绷，缓缓地，又放松下来。

众人见金晗柔脸色稍霁，才都呼出一口气。

湛蓝佯装挑剔地嘟起唇，“这个吻，就是翔儿给姨母的礼物么？姨母可不太满意哦。”

“当然不是。”秦翔摇头，“吻，是男人给女人的疼爱，爹爹总是吻娘亲嘛，所以翔儿也吻姨母！翔儿想要姨母做翔儿的女人！”

“翔儿！”秦景瑞脸色皆是涨红。

秦葛慧若面红耳赤，拉着袍袖遮在脸前，只恨不能没有生过这口没遮拦的儿子。

满殿爆出一阵大笑，众人皆是玩味期待，不知秦翔这小家伙还能曝出多少有趣的秘密，不过，他们更期待的是，和一个小孩子成了情敌，辅政王殿下会作何反应。

秦翔忍不住挠了挠额角，“大家都笑什么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秦葛慧若忙道，“你没有说错，但是……不要再说了！”

“可是，翔儿还没有说完耶！”秦翔一派认真地握住湛蓝地手，“翔儿长大了要娶姨母，这样，翔儿就能天天和姨母在一起，姨母不开心了，翔儿会哄姨母开心的。”

“不准你娶！”赫连恒示意乳娘抱了萦心过来，把小丫头塞到秦翔怀里，“这才是你长大了要娶的女人，你的姨母，是本王的女人！”

众人哑然。

湛蓝转头笑瞅着他，倒是没有反对。

只是……这个男人跟小孩子吃醋也就罢了，这样草草订下了女儿的婚姻大事，未免鲁莽。

“女儿还不足一岁呢，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些！再说，翔儿还小，怕是连梦儿心儿都分不清！”

秦翔稳稳抱住怀中的娃娃，被她小手儿捏了脸，倒也不恼，“这是心儿，我认得！”

心儿嘴角有颗朱砂小痣，梦儿则在眼睛上方。他第一次见她们，就找过两人之间的差别。

家里的老嬷嬷说，嘴角有痣活泼爱笑，一辈子都会有吃不完的好东西，是有福之人。而眼睛上方有痣的梦儿，怕是足智多谋，将来定会叫人伤脑筋。

因此，相较之下，他更喜欢心儿，倒是辅政王无心插柳给对了。

“可是，她好小呀，话也不会说，怎么给翔儿当夫人呐？夫人要做很多事呢！除了管家，还要生娃娃！”

众人又是不可抑止地一阵大笑，只有御威铁青着一张小脸儿，怎么都笑不出来。

完颜袭摇头失笑，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还有个萦梦给你呢，你愁什么？”

御威超脱年龄的无奈长叹，“不够分呀，公主只有两个，未婚者却有众多。义父，您瞧，那边那个刚会走路的沈擎，可是正对着梦儿淌口水呢！”

完颜袭被他一番话逗得哭笑不得，他看向秦景茹和沈端夫妇的席位。

二人中间高高的紫檀木幼儿椅上，坐着的男孩脸儿胖圆，浓眉大眼，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桌上的菜。

那小模样当真是遗传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待长大成人，定然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难怪他的威儿会担心呢。

经过一番比较，完颜袭中肯公正地做判断，“威儿，放心，那小子比不上你。”

“真的吗？”御威歪着脑袋盯住沈擎，“可是……义父，那家伙怎么看都长不赖呀！他爹娘都摆在那边呢！”

“相信我，他就算长得不赖，也不及你。更何况，女人都喜欢成熟稳重，会体贴人的男子。等到梦儿长大成人，你早有所成了。”

“但愿梦儿不要喜欢沈擎那家伙！”

湛蓝与赫连恒担心着成婚之事，秦景瑞和秦葛慧若为秦翔得了一位公主而欣喜若狂，完颜袭父子俩却为遥远的未来能否娶到萦梦而大伤脑筋……

而秦景茹则兀自期盼着，湛蓝再多生几个女儿，如此一来，她的儿子便也能娶到公主了。

秦翔给湛蓝真正的新年礼物则是，小小的他，竟手持木剑，舞出了一整套秦氏剑法。

若是秦景瑞亲自来表演，恐怕这只会是剑法。

而小小的秦翔如此随着音乐挥舞木剑，却是变化从心，身与剑随，神与剑合，行若游龙，翩若飞鸿。

湛蓝看得兴奋不已，忍不住从赫连恒腰间抽出沁冰，剑光如水，衣袍如蝶，虽然她已经不会武功，招式却都还记在心里。

一大一小，在凤穿牡丹的地毯上，回旋翻刺，秦翔犹如轻云蔽月，湛蓝飘若回风舞雪……这一幕，如梦似幻，叫人惊叹不已。

金风忍不住打趣赫连恒，“不管你这位岳父是否中意秦翔，湛蓝这位当岳母的，是已经看中这未来驸马了！”

“湛蓝中意，我也中意，秦翔这小子不容小觑！”赫连恒端起酒杯，对金风一举，仰头喝下，便起身从乐师那边拿了一支玉箫合奏。

奇章子那边，早已于案上落笔，画下这难忘的一幕。

湛蓝收剑之后，握住秦翔的小手，两人相视一笑，湛蓝对他又是一番赞赏。

“一雯？”

赫连一雯正卯着一只鸡腿大啃，听到湛蓝突然轻唤，忙正襟站起来，一双油乎乎的小手藏到了身后去，“女王陛下？”

“你有礼物给大家吗？”

“呃……”礼物呀，她是专门过来收礼的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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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你已不配当女王

第255章你已不配当女王

“给大家跳支舞，教了你这么久，别让我失望。”

“……真的要吗？”她还没有吃饱呐。

今儿她可是打听过了，御膳房格外用了心思，放着珍馐美馔不享用，跳什么舞呀？

湛蓝若有所思地一笑，“白泽，想不想看一雯跳舞？”

白泽刚喝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被湛蓝凤眸威严一瞪，咕咚吞咽下去，呛得连咳了几声。

“这个……”他看向赫连一雯，见她俏颜涨红，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雯郡主想跳，臣自然乐意看，若是郡主不乐意献舞，臣也不能勉强观赏。”

众人脸色顿时僵冷，赫连恒倒是不禁佩服他这番勇气，“言外之意，一雯是爱跳不跳。湛蓝，你逼着白泽赏舞，的确太难为他了。”

“竟是我白费心思了。”湛蓝摇头叹了口气，搭着体贴伸来的手坐下，示意秦翔坐到身边来，“威儿，换你了。”

“是！”御威豪不迟疑，从完颜袭腰间抽了长剑，行云流水地舞起来。

完颜袭那柄剑，虽然轻盈，但对于十岁大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重，御威拿在手中，竟不费吹灰之力……

赫连一雯看着御威精湛绝伦的剑法，叹服之余，心里又不禁黯然焦灼。

见对面的白泽，只专注盯着御威，焦灼又成了燥怒，竟是半点享用美食的心情都没有了。

御威收招，纵身飞回完颜袭身边，轻盈如雀得落座，这绝妙的轻功，更是赢得众人喝彩。

赫连一雯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径自对乐师报上曲名，气急地走到地毯中央去，“换我了！”

“湛蓝教导你也够久的，还是这样不懂礼貌！这个郡主的身份给你，都是抬举你了！”金晗柔却站起身来，冷声说道，“我倦了，今晚就到这里吧。”

湛蓝侧首弯曲，这才注意到，金晗柔桌上的茶，酒，碗筷，都不曾碰过。

而她突然如此起身，无非又是因赫连恒而迁怒了一雯。而这迁怒，言辞也过重了，一雯到底是个敏感的女孩子，自幼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

见赫连一雯站在殿中央，众目睽睽，便泫然欲泣，不禁一阵心疼。而她更担心地是赫连恒会为此失控。

“母后，您若真的倦了，我扶您去休息，一雯好不容易有勇气献舞呢，大家也正在兴头上……”湛蓝起身，上前搀住她的手臂，自己的手却反而抖得厉害，“走吧，女儿陪您去内殿。”

金晗柔张口欲斥，感觉到手臂上不寻常的抖动，不忍再苛责，只嗔怒说道，“你身体不好，刚才就不该舞剑。”

“让母后担心了！”湛蓝进来殿内，吩咐宫女去端几样清淡的菜进来，又陪金晗柔单独吃。

“你不必如此，不管你怎么做，母后还是不同意你和那个男人成婚。”

“母后不必生气，明儿一早，女儿自己就去祭坛跪着，母后何时同意了，女儿就何时出来。”

刚拿起筷子的金晗柔愤然一挥，手上的筷子砸过了桌上的盘子，当啷一声脆响，便丢到了地上去，她怒瞪着湛蓝，气得浑身颤抖。

“你这是非要和我对着乾？你乐意，就在里面跪一辈子好了！”

湛蓝坐在一旁没有动，仍是耐心地陪着。

外殿，舞乐想起，是她曾经教过一雯的“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她欣慰地无声一叹，一雯的舞大有精进，白泽应该会明白她的心意吧！被一个郡主如此相待，其他男子该妒忌了。

见女儿神思恍惚，金晗柔气恼地斥道，“蓝儿，你有没有听到娘亲的话？”

“母后，我在听。只是，恒就是我此生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的男子，还请母后也不要太为难我俩！”

回到伊芙宫时，刚过子时，满天的烟花竞相绽放，湛蓝坐在窗前，怀中的萦梦已经酣睡，思及与金晗柔那场失败的谈话，她怅然一叹。

赫连恒抱着萦心过来，在女儿的小脸上轻吻了一下，凑到湛蓝怀中，在长女的脸上也吻了一下，柔声说道，“都睡着了，叫嬷嬷们抱走吧。梦儿格外沉，你抱她这么久，手臂该麻了。”

冬儿在外殿听到两人低柔的交谈声，忙带着两个嬷嬷进来，“辅政王殿下，国师正在院子里，还带了两队护卫过来，说是有事找您商谈。”

赫连恒早已经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知道了。”

嬷嬷们把两个公主抱走，湛蓝探头看向窗外，正见奇章子那一袭白衣白发的身影正立在廊下，他仰望漫天烟花，清雅的身姿，便成了一首忧伤的诗。

“母后寻了那些借口反对我们的婚事，也伤了他的心，母后觉得你配不上我，也无疑暗讽了他这个迎娶太后的男子身份低微。今日母后太过分，只怕国师是奉命来逼你出宫的。”

赫连恒自后拥住她，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我本就该出宫回府，他奉命前来，无可厚非。倒是你，不要做傻事。明儿一早我再来，不准去祭坛跪着。”

“恒……唔……”下颌被拧转，深沉的吻长驱直入，她几乎招架不住。

他却突然就松开她，叫了奇章子进来。

“劳烦国师去给太后传话，两位公主自今日起，更名为完颜萦梦与完颜萦心，我赫连恒自请贬为庶民，女王陛下决定，册封长女完颜萦梦为储君。我与湛蓝打算离开这里，因此，烦请逍遥王，安和王，齐康王，瑞贤王，以及国师与太后监国辅政，湛蓝自此不再过问朝政。两位公主如今尚且年幼，暂由父母教养，待到成年，自会送入宫中。”

奇章子历经风霜雪雨，早已看淡人间冷暖，除了当时被湛蓝封为国师时曾震惊过，此刻，大概是此生第二次被震撼。

他对这个俊雅的年轻人，素来打心眼里欣赏，疼惜，“恒，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赫连恒从来不做糊涂之事。

“金戈铁马，尔虞我诈，一统天下，这些事情我都做过了。此生，我唯一没有做的是，与心爱的女子无忧无虑朝夕相處。湛蓝身体不好，也不能继续再坐在龙椅上承受任何委屈，她是我的女人，我理当保护她，呵护她。”

湛蓝感动涕零，毫不迟疑握住赫连恒的手，淡然笑对奇章子，“就依了恒的意愿吧！请国师转过母后，我乐意认你为父，至于给我生命的完颜先帝，他已故，我不会盲目痴傻地为一个死人，做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如今，我的夫君，我的女儿，才是我生命最重要的，守护完颜皇族，对我来说，不只是次要的，事实上，凭我之力，从来都做不到。”

“女王陛下，太后如此坚持，不过是怕您的血汗付诸东流。”

“是么？可是……我怎么就觉得，她误会了恒，也高估了我对权利的欲*望？！”

东方欲晓，晨光映得枝头积雪晶莹剔透，湛蓝挽住赫连恒的手臂，小心地迈下台阶，每日早起之后，她的腿还是无力，相较于前几日，已经不再发抖。

“你昨晚为我运功疗伤，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今日再长途跋涉，你迟早会累倒。”

双脚一下台阶，她便给他整了整头上的黑狐皮毛，这个男人，纵然不是称王称霸，亦是贵雅威严，深邃灼热的鹰眸，更是叫人不敢仰视。

“我担心，我痊愈了，你反而会垮掉。”

他宠溺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温柔笑道，“没事，平时我睡两个时辰足以。倒是你，昨晚该累坏了。”

她听出他所谓的“累”，是暗指另一方面，不禁赧然低下头。

“又害羞！”他怜爱将她揽进怀中，心柔柔的，被她嫣然的笑完全融化。

冬儿背着两个包袱，检查过一大堆箱子，看过两个嬷嬷怀中仍是熟睡的小公主，对湛蓝说道，“主子，都准备好了，刚才白泽已经去传马车，大概已经等在门外了。”

“好。”湛蓝忍不住问赫连恒，“我亲爱的夫君，你决定去哪儿？”

“去月魔地宫如何？那边地暖如春，风景秀美，最适合你调养身体。”

“回到起点？”湛蓝挑眉，坏心地故意揶揄他，“但愿月魔宫的窗外，没有摆‘绿牡丹’。”

他忍不住笑，嗔怒戳了下她的额头，“敢取笑我？”

他拥着她走向门口，倒是一点都不惋惜离开这座华美的伊芙宫。

朱红大门被两个小太监打开，门外，却没有马车，只有一袭金丝凤袍的金晗柔冷冷端立着，妆容的精致的丽容肃冷含煞，倒是越来越有太后的强悍气势。

“母后……”湛蓝本能地挡在赫连恒身前。

金晗柔不禁因女儿的举动心痛，“我不是洪水猛兽，你犯得着这样护着他么？若是真打起来，只怕死的人会是母后！”

“母后！境况不至于糟糕到那种境况。”

金晗柔倒是恨不能到那一步，如此，她便乾脆咽气，不至于和一个外人抢女儿。“为了这个男人，弃江山与母亲不顾，完颜湛蓝，你的确不配当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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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爱妻饶命，婚礼

第256章爱妻饶命，婚礼

赫连恒将湛蓝扶到一边，单膝跪下来，“太后，湛蓝不顾天下流言蜚语，成全了您的幸福，为何您不能宽容成全湛蓝的幸福？身为人母，望女成凤，自是当然，只是，母爱仁慈，看着女儿幸福美好，方才是每一个母亲最该期望的吧！”

“赫连恒，你这以下犯上倒是成了习惯！”金晗柔气怒交加，上前，一掌打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如果你敢再辜负她，我定派人灭了月魔！”

湛蓝听得一怔，担心赫连恒被打痛，却又矛盾地喜极而泣，她忙跪下来，给金晗柔叩首。“女儿不能尽孝膝下，请母后保重！”

一瞬间金晗柔泪流满面，她转开头去，手却落在了湛蓝的肩上，“那边的确适合你养病，去住些日子，身体好了就回来。昨晚我的话的确是太重了，刚才我已经给一雯和白泽赐婚，白泽毒鸩他们跟在你身边也够久的，就都留下吧，我会给他们选好婚事。”

“母后……”湛蓝惊喜地笑着哭出来，孩子似地，扑进她怀里，“母后还是心疼我！”

“傻孩子！”金晗柔仍是冷瞅着赫连恒，“你休想私自举行婚礼，等蓝儿身体康复，回来宫里举行，女王的婚礼不能由着你草草安排。”

“臣谨遵太后懿旨，谢太后隆恩！”赫连恒跪在地上，一时间尘埃落定，竟无力站起。

一双纤柔的素手握住他的手臂，“地上凉，起来吧，狼太后已经走了。”

他被她调皮的话逗笑，眼泪却笑出了眼眶，抬头将她揽入怀中，仍是惊魂未定。“你敢说自己的母亲是狼太后，不怕我们走不成？！”

“不怕，从楼阁那一舞开始，我就决定，不管上刀山，还是下油锅，都陪着你。”

“蓝，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情话！”

“是么？你是听过多少女人的情话？这一路上，咱们可有的聊了！”

惊觉自己说错话的男人，已被揪住了耳朵，再难逃离，只能大呼，“爱妻饶命，爱妻误会了……为夫所指，是你曾经所说的情话呀！”

赫连恒自认为不是善类，不是君子，更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臣子。

违抗懿旨，满门抄斩？

斩便罢了，没有人能阻挡他亲手给他心爱的女子一个独特的婚礼。

华车抵达月魔地宫，他横抱着湛蓝下来，头上满天的鲜红丝带咻咻炸开。

湛蓝在他怀中仰头，惊喜笑叹，“好美！你竟然准备了婚礼？母后怕是要被你活活气死了！”

“太后自有人安慰，你且开心就好！”

他相信奇章子那等天下无敌的聪明人，自有一套哄女人的法子。

而且，那等不外传的独门秘法，定然比他的剑法更超绝，如此，才说服了太后让他带湛蓝离开。

“我们可是欠了国师好大一笔人情债呢！”他感慨一叹，问她，“喜欢这个惊喜么？”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湛蓝不只是开心，而是喜极而泣，仿佛有大块儿大块儿的浓甜的蜜糖碾轧过心头，她已经醉倒在他怀里。

唐刃带月魔部众轰然跪地，“恭祝宫主与女王同心永结，白头偕老，天长地久！”

“免礼！准备了这等吉祥话，是要换喜酒喝呢吧？”

难得主子会开玩笑，唐刃顿觉一身轻松，忙起身忙上前来。

“主子，喜堂和嫁衣都已经备好，在月魔宫……”

他话没有说完，乍见境况失控，就忙转开头去，示意众人转身回避，非礼勿视。

因为，太过激动的女王陛下，竟旁若无人，捧住夫君英俊的脸，吻得激情四射……

地老了，天荒了，心倦了，几经坎坷，她与他分分合合，见证他们情感迈出第一步的月魔宫却一如当初，仿佛天塌下来，它亦会于这座宏大的地宫里毅然闪光。

湛蓝爱极了这里。

褪去锦帽貂裘，一袭艳红嫁衣曳地，她缓缓迈过门槛，心头震颤地厉害，不由得就松了手中的喜结，直接伸手去抓赫连恒的手。

只有握住他的手，她才不会恐慌这一切只是幻觉。

车祸，重伤，毒蛊……她记得，他还曾用邪恶的法子逼她吃饭养伤，她记得他看到她背上丑陋伤痕时在肩头印下的轻吻，她记得她与他在这里每一次别扭的争吵……如今想来，那些都是美好的，纵有遗憾也是甜蜜的。

浮光掠影，触目所及，此生无憾。

而现在，是她与他的婚礼，没有路，没有车，没有刺客，没有杀机，安安稳稳，宾客满堂，铺天盖地都是喜庆的红，她幸福地心潮澎湃，热血非同，惊喜又忐忑，就快要晕厥过去。

赫连恒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见她一直颤抖，便靠近她，一手环住她的后腰，一手握紧她的手，以完全守护的姿态，带着她进入殿内。

她还是不安，眼见着就要到红烛高燃的喜案前，她慌得顿住脚步。

“恒？”

“怎么了？”

“我爱你！”

他哭笑不得，这话她说了多遍，他也已经回了多遍，不厌其烦。“我知道，我也爱你。”

“我必须确定你在，才能安心。”

“我在。”他环在她后腰的手轻轻一收，“我真的在。”

“那个……你确定这里没有什么杀手刺客来捣乱？”

“是，我确定，没有。”

“应该不会有车子突然撞进来吧？”

他话音低柔小心，生怕再高一点，就吓坏了她。“所有的马车都被锁起来了！”

“这就好。”

“爱妻，再这样交谈下去，恐怕要错过吉时了。”他引以为傲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大家也都等着喝喜酒呢。”

湛蓝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大步走，心神却完全被恐慌笼罩。

第一拜，她弯腰下去，从额前金黄的水晶垂珠下，看到满殿人的微笑，不禁有些恍惚。真的没有刺客，这一拜下去，顺利而安宁。

第二拜，她弯腰下去，看到的是赫连先帝与赫连恒生母的牌位，心口便隐隐一痛。曾经那些勾心斗角，如今想来，竟仿佛是前生之事。

第三拜，她看到那张无论生死坎坷，都相伴左右的俊美笑颜，映着艳红的嫁衣，他风华绝代，天下无双——这的确是她此生挚爱！

直起腰身，她忽然心安，上前一步，在梁福高呼“礼成”之时，深深吻住面前的男人。

殿内倏然一静，转而便伴着雷鸣般的掌声，嗷嗷起了一片暧昧的怪叫声，被唐刃冷眼一扫，怪叫声突然沉寂。

被两次主动强吻，赫连恒不禁失笑，他拥着爱妻在怀，邪肆低语，“你总算是开窍了，再接再厉！”

湛蓝羞恼地推他，却被他霸道地打横抱起。

四周起哄的怪叫声又响起，赫连恒在唐刃瞪眼之前笑道，“今儿高兴，让他们闹个过瘾好了，开喜宴，不醉不归！”

月魔地宫，自从创建开始，从没有笑声与喧闹声，今日的笑和喧闹，却震彻了整片山林。

十五年后。

山峦，雾霭，浸沐夕阳余晖。

碧蓝的蛟绡纱袍轻盈滑过层层石阶，仿佛轻流的泉水，垂及地面的蝶袖飞舞如风，飘渺如梦。

翩若凤蝶的女子，摸准了时间，牵着五岁七公主赫连茉走出地宫大门。乌发高绾的窈窕背影，婀娜有致，一任时间流逝，她依然艳惊天下，倾国倾城。

此时，脚步停驻，端立在台阶之下，远远眺望着。纵然朝夕相處十五年之久，足以称得上老夫老妻，她心里的爱恋牵念，仍是分毫未减。

“茉儿，看到爹爹了吗？”

“那边！”

粉雕玉琢的小胖手抬高，指向林间延伸过来的那条路。

尚未看到人影，只有马蹄声传来，小丫头粉嘟嘟的小脸便笑得阳光灿烂，挥着小手臂大呼，“爹爹，爹爹……我和娘亲在这里呀！”

林中鸟儿被惊起一片，浓荫之下，奔来十几匹战马，转眼便到了眼前。

领首在前的，自是她傲视天下的夫君赫连恒。

时间格外偏爱他，除了添了几分更摄人心魄的霸气与威严，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般俊美无俦，风华绝代。

湛蓝一颗心，随着渐近的俊影，跳乱了节奏。甜暖的爱恋溢到了眼角眉梢，都成了妩媚温柔的笑。

赫连恒飞身下马，便将她揽入怀中，“怎么在这里等？我说了很快会回来的。”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低语咕哝，“我哪有等你？是担心孩子们打猎会受伤。”

赧然的话，换来他一阵沉厚爽朗的笑声。他非常非常好心的，没有戳穿她。

而后面除了煞气慑人的护卫，便是六个子女。

完颜萦梦，完颜萦心，这对儿孪生姐妹，已近十六，婷婷玉立，朝气蓬勃，两人皆是英姿飒爽的骑装，一个艳红，一个金橙，娇艳夺目，仿佛两团惊艳的火，要奔进人心里去。

年幼时，两人一模一样的，如今，倒是越长越不像。

萦梦酷爱钻研医术和兵法模样清瘦爽利，内敛持重，端雅从容。

萦心则贪好美食，久而久之便珠圆玉润，倒是xing情活泼率真。

两人站在一處，谁是长姐，谁是二妹，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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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好奇害死几只猫

第257章好奇害死几只猫

三子赫连颐，十三岁，健壮地仿佛是被拔苗助长过，蹿长地身躯，已经齐平了父亲的肩头。

那张英俊冷酷的小脸，不管是颦眉，还是微笑，竟与父亲如出一辙。

他的一身武功也是得了父亲真传，此去打猎，收获最多的便是他，那股桀骜不驯的傲气，倒也是无人能及的。

四子赫连曜，十一岁，虽然没有兄长那样健壮，那足以扰乱xing别判断的倾世之貌，却让姐姐妹妹们都妒忌。

他的马背上，只有一个小竹笼，笼子里不是白兔，不是松鼠，竟是一只看一眼都觉得奇怪的小刺猬。

五女赫连舞，刚满九岁，骑在小马驹上，气势丝毫不逊于姐姐和哥哥们，只是因为险些追不上父亲和兄姐们，小脸因为紧张有点苍白。

其实，她是最不喜欢骑马，屁股疼，又颠簸，真不知那些酷爱策马奔腾的人，是如何享受其中的？！

六女赫连裳，只有七岁，她的胆子倒是赛过五姐，洁白的小马驹更是她的最爱，马儿一停，她就脸不红气不喘地停下来，径直奔到前面去。

见父亲正给母亲拥抱，她乖巧的从旁停下脚步，听到母亲唤自己的名字，她才把小心兜着的裙摆轻轻打开一条缝隙。

“娘亲，你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爹爹说，娘亲明天生辰，所以，裳儿提前准备了礼物。”

赫连恒抱起小七赫连茉。

湛蓝牵就着小六的身高，蹲下去，正瞧见粉色的骑装裙摆围成的兜里，装满了十几只扑腾着翅膀的凤尾蝶，五彩斑斓的翅膀，被小心呵护，没有任何损伤。

“呵呵呵……好漂亮呢！我的裳儿好贴心，娘亲好感动！”湛蓝拥住她的小肩膀，在她脸儿上么么吻了两下，逗得女儿咯咯直笑。

小七在父亲怀里不安分地挣扎，“娘亲，我也看！”

“茉儿小心看，不准扯姐姐的衣裙哦。”赫连恒叮嘱了一句，见她点头，才把她放下来。

赫连茉小脑袋凑过去，艳羡惊叹，“我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漂亮的蝴蝶呢！六姐，你从哪儿抓的？”

萦梦和萦心等人也都围拢上来。

萦梦对母亲笑道，“我们都去打猎，舞儿怕虫子不敢下马，裳儿却一看到那些蝴蝶、蛐蛐就不亦乐乎，这样两个极端的娃娃竟成了亲姐妹！不知她们是同一爹娘的人，恐怕会以为她们上辈子是仇人哩！”

赫连恒伸手按在长女的肩上，暗示她不要多言。“舞儿哪里是害怕？是怕把新骑装和靴子弄脏了！”

湛蓝听出夫君聪明的暗示，抬眼就见赫连舞慢吞吞地跳下小马驹。

她担心地快步迎过去，七个孩子中，就这位娇滴滴的五公主最怕脏，最胆小，就算这个年纪已然武功高强，轻功超凡，却还是谨小慎微。

这洁癖的xing子，让她不禁想起御天。但是，七个孩子中，舞儿又是最像她的。

“舞儿，没事吧？”

赫连舞忙搭住母亲伸过来的手，窘迫地脸儿涨红，“屁股疼，我发誓，再也不骑马了！”

“回去娘亲给你上药。”湛蓝给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抬眸就见赫连恒关切的眼神，她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再就此发问。

赫连恒还是迎过来，把可怜兮兮的五公主横抱起来。

湛蓝牵了小七和小六，“走吧，回家，娘亲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娘亲……”赫连茉见母亲回头关注跟在后面的二姐，三哥和四哥，忍不住大声嚷，“下次我也要去打猎，能抓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萦心调皮地牵住她另一只小手儿，“你还小，打猎很可怕呢！去了哭鼻子怎么办？”

“人家才不会哩！”

进入地宫内，大家纷纷忙着去洗漱更衣，赫连曜提着小竹笼进来五位公主的大寝宫，正见赫连茉趴在桌边上，看着赫连裳把蝴蝶一只一只装进一个琉璃瓶中……

“茉儿，这是给你的！”赫连曜提着小竹笼从后面递过来，“喜欢吗？”

“小刺猬？”赫连茉最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小动物，“我可以养着它吗？它看上去很不开心呢！”

“不准！”赫连舞从内殿里走出来，身上是刚换过的百蝶穿花粉色小锦袍，因为屁股疼，小脸儿仍是紧绷着，“那东西满身都是刺，脏兮兮的，还到處乱爬！最容易弄得殿里长虫子。”

赫连颐从外面进来，见五妹一脸嫌恶地盯着刺猬，他忙给不满嘟起小嘴儿、这便要哭给大家看的七妹一个最佳建议，“可以养在爹爹的兽园里，我知道那边有个空着的小木屋。”

“真的吗？”

赫连颐捏捏她的小脸，“当然是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见两个姐姐换了衣装出来，他提醒大家，“爹和娘都在等着了，走吧，去用膳。”

“饿死了，我现在能吞下一头牛！”萦心第一个奔在前面，冲向月魔宫。

“等一下，我的琉璃瓶上还差一条丝带呢！”赫连裳好不容易装完了蝴蝶，匆忙盖上盖子。

萦梦忙从内殿拿来一条红色纱带，帮她在琉璃瓶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谢谢大姐！”

“乖，不谢！”萦梦拉住她的手腕，“你只顾了照顾蝴蝶，衣服都没有换呢，姐姐帮你换好不好？还得把手和脸洗乾净才行，不然爹爹该训你了。”说话间，她给赫连颐摆了下手，示意他带小四，小五，小七先走。

饿极的萦心尚未进门，听到父母正在谈论着鲜少提及的皇外婆，忙收住脚步，身子贴到门边上。

“母后每年几十封信催，今年压在箱子里的，已经有上百封，这还未到年底呢！前一封提到我的生辰，本是让我回宫的……”

湛蓝说话间，斟满酒杯，递到赫连恒面前，偷觑了眼他的脸色。

馨香的葡萄酒，沁凉入喉，解了一身疲惫。赫连恒接过她递过来的银筷子，想起皇宫里那些惦念着他宝贝爱妻的可恶男人，他顿时胃口全无。

湛蓝早已料定，他不会答应。

“十五年了，咱们也该回去瞧瞧，我身体早就康复，梦儿和心儿也都长大了，秦家也盼着婚事，袭则在信里提及，让威儿和梦儿成婚。恒，我们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

“只怕回去了，又不得安宁。”

“十五年前的年夜饭，你可是亲手把心儿交到了秦翔手里的，慧若姐姐在信里可是没有少提这件事，就怕咱们忘记了。”

萦心在廊下停了脚步，圆润的小脸儿乍像红透的果子，心里却不禁有些气恼。

十五年前，她还是个小娃娃呢，爹爹怎么就把她送出去了呢？再说，那个秦翔是什么人，她可一点都不清楚呢！

想起自己的无心之举，赫连恒挑眉，鹰眸玩味一眯。

“秦翔倒是与心儿匹配，十三岁跟随秦景瑞平北疆之乱，朝野上下，赞不绝口。御威也不错，袭难得教导出一个像样的人，御威十五岁就独自灭了潜入皇陵的一群异域杀手，那群杀手都是去盗龙血草的，武功皆是神秘莫测，他竟能在杀了他们之后，还能毫发无伤，倒是比秦翔略高一筹。近来听说，御威常去沙漠那边看那些树。”

“说起来，御威与御天也已经十五年没有见，幼苗成林，沙漠早已经成了绿洲。”湛蓝颦眉叹了口气，思及这些年一直往沙漠种树的御天，不禁又心酸难抑，“我以为，这些年，他早就放弃。”

赫连恒敏锐听到殿外的动静，忙拿手帕给她按掉眼角的泪，修长的手托住她柔美的下颌，柔滑白腻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馥郁芬芳萦绕鼻息，乱了心魂。

终是难敌妩媚芳唇，他俯首便印上一吻，只是这一吻……便再难停住。

娇躯被拥紧，正牢困于他和椅子之间，深沉甜蜜的吻，让她情难自控，不由得嘤咛出声，眼角余光却瞥见殿门口人影窜动，她慌乱地推开他，赧然红了双颊，“胡闹！”

他宠溺点了下她的鼻尖，“这样脸色好看多了。”

温馨华美的月魔宫，溢满了花果和珍馐美馔的香气，七个子女进来，已经食指大动。他们却还是高矮递进，规规矩矩站成一排，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整齐地跪下去，“给爹爹和娘亲请安！”

“乖，都起来吧！”湛蓝慈爱柔声说着，心里亦是不禁为自己骄傲。如此一群貌美如仙童的孩子，只瞧着便赏心悦目，欢喜难言。

十五六年，能生这么多个，她连自己都佩服自己。

想起多年前老梅树下，赫连恒那句让她拿一雯练手的玩笑，竟似历经沧海桑田。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皆是正襟危坐，仿佛前一刻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倒是几个孩子脸上微妙的神情，他们都看在了眼里。尤其，萦心脸上那一抹可疑的红晕。

赫连家族的规矩严苛，食不言，寝不语。

因此，一顿饭吃完，好奇已经害死好几只肥猫，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水果和茶点端上桌案来，一家之主方才发话，“别闷着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爹爹，你说粗话耶！”小七赫连茉很认真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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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萌萌爱，小王妃

第258章萌萌爱，小王妃

冷飕飕地一双眼扫过去，小丫头撇嘴耸肩，给他一个鬼脸，不甘示弱的瞪大水灵灵的眸子。

大眼瞪小眼，父女俩一番默然较量，还是小的败下阵来，“娘亲，爹爹瞪我！”

胜利有时并不光荣，因为胜利的代价是，他的宝贝爱妻，被最会撒娇的小七霸占了去。“娘亲抱抱！”

“好。”湛蓝对孩子们来者不拒。

“今晚我能跟娘亲睡么？”

“呃……这个，你已经五岁了耶！”

“不嘛，人家要跟娘亲睡。”

赫连恒俊颜顿时铁青，阴沉地横眼一扫，见小六也要开口跟风，厉声说道，“没有问题就散了吧，老大老二去练功房修习内功，老三的轻功还该加把劲儿，小四去剑室，小五的那条鞭子练得该不够熟，小六去书房习字，不可以气太傅，小七……”

赫连茉不等父亲布置完自己的任务，就先开口，“爹爹，四哥给我一只小刺猬，我要把它放去兽园里。所以，今晚我能不练功吗？”

难得女儿和他有同样的爱好，更难得的是，这小丫头还算识相，没有坚持和他抢爱妻。

于是，前一刻大眼瞪小眼的两父女，不过眨眼，又和好如初。

“准！不过，不准在兽园里逗留太久，让唐刃叔叔陪你去。”

小丫头甜甜地漾出一笑，“谢谢爹爹！”

赫连恒大手摸了摸她的头，“去吧，别磕着碰着，刺猬多刺，别用手抓。”

“嗯，知道啦！”

其他六个孩子盯着跑掉的小七，不禁暗呼爹爹偏心。

“还不散？”

是反问，不是命令，明显并非逐客令。

六个孩子面面相觑，终于还是老大完颜萦梦鼓起勇气，“爹爹，传闻说，那个……在沙漠里种树的御天，有一头很美的蓝发，美得像神仙，是真的吗？”

湛蓝担心赫连恒生气，给怀中的小七捏了一块儿水果，抢先说道，“他曾经是西夏皇子，后来则是你爹爹的手下败将，再后来被封灵远王。他那一头蓝发也是因为常年研究药草，积了毒素难除才导致的。美是美，不过，没有像神仙那么夸张。真正像神仙的人，是你们魅力无双的爹爹！”

一番话，褒贬分明，某人听在耳中，蜜糖都灌进了心里。他端起茶盅，忙碌喝茶，唇角始终扬着。

五公主赫连舞却认为在沙漠里种树没什么了不起的，在她心里面，真正厉害的人是……“娘亲，那个独自杀了很多异域杀手的御威，是御天的弟弟么？我以前听唐刃叔叔说，娘亲认了他做义子呢！”

湛蓝唏嘘一叹，脑海中浮现西夏皇宫凉亭中的一幕……

阳光斑斓，玉树临风的几个俊影都在，御天嘲笑赫连恒与她对弈落败，完颜袭差点留在沙漠那端，而御威……当时害她差点截去一条腿的恶魔小孩，如今已经二十五岁，该是一个翩翩俊雅的美男子了。

她一眼环视几个貌美倾城的女儿，不知御威会与她哪个宝贝女儿喜结良缘。

被那样一个一身杀气的恶魔男子爱着，恐怕就称不上良缘了。

最后，湛蓝的视线落在提出问题的赫连舞身上，“御威是御天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御天为夺皇权，杀了所有的兄弟姐妹，只留了御威一个。”

赫连舞超脱年龄地长长一叹，“这个御威，真是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忍不住想见见这个胆大包天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和他的兄长一样，长了一头奇怪的蓝发呢？

赫连恒有些厌烦谈及过去，不耐地抿了抿唇，“还有谁要提问？没有就都滚去练功。”

“爹爹，我不想和秦翔成婚。”完颜萦心突然站起来，平时活泼爱笑的脸儿，此刻像极了蔫掉的花骨朵，“我一点都不了解他，我也不喜欢他，而且，我对你们说了很多次了，我喜欢的人是金风，我要嫁的人也是他！”

心直口快地说完，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便转身奔了出去。

湛蓝担心地唤萦梦，“去盯着心儿，大半夜的，别让她跑去林子里。”

“是。”完颜萦梦忙追出去。

赫连颐从殿外收回视线，却没有打听那些让父亲扫兴的事，“爹爹，咱们要去探望皇外婆么？娘亲曾说，外公是天下奇人，颐儿很想见他一面。”

“你若想见，也不是不可以。”

赫连恒剑眉紧皱，萦心那丫头的婚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秦家都盼了这么多年呢！无论如何，总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不过，萦心刚才说嫁给金风……着实让他吃了一惊。金风那家伙，还真是个万人迷！

他凝眉，担心地看向身侧，“湛蓝……”

湛蓝清浅一笑，不以为意，“若是两情相悦，我不会反对，最重要的是女儿幸福。若是强逼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她会很痛苦。”

苍龙、白泽、毒鸩等曾经的八大高手，都已经被母后赐婚，惟独金风，抗拒成婚。她一直都期望，金风都有个好归宿。

赫连曜见父亲愁眉不展，忍不住握住父亲的大手，“爹爹别担心，如果二姐不愿意嫁去秦家，我可以娶他家的女儿。等我要成婚，还有好几年，总能敷衍过去，到时候秦家的女儿也不一定会喜欢我，婚事作罢，免了大家难堪。”

赫连恒和湛蓝相视一笑，欣慰，却又不禁为儿子的早熟头痛。这小子，聪明周到，总是会体贴人，只是，难免有些自作聪明。

“曜儿，相信爹，凭你这模样和xing子，只怕是一入了凤安城，就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小丫头抢走了，至于秦家的二小姐，怕是看你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湛蓝揶揄道，“就算能有见面的机会，恐怕曜儿也早剩了一肚子坏水儿和一包黑心肝，没准儿他压根儿就看不上人家。”

一家人忍不住笑起来，赫连曜却完全听不懂父母这半是玩笑的担忧，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黑心肝？

小六赫连裳歪着脑袋沉思着，就近拉住母亲的衣袖，“娘亲，我喜欢那个秦翔，二姐不要，我嫁给他好啦！不过，娘亲可要封他当个王才可以，这样，所有人都能叫我王妃啦！”

湛蓝和赫连恒相视，见他也忍不住笑，心疼地把乖巧的小丫头揽入怀中，“我们的裳儿想当王妃？”

“是呀，当王妃好气派。”娇俏的脸儿笑得率真明媚，“他们叫我裳王妃好听，还是赫连王妃好听？”

赫连曜很坏心的打趣，“两个都不好听，你若是嫁过去，人家只会说，是某某王的王妃。”

原来如此！小丫头老气横七地一叹，“呃……那么得给我未来夫君想一个好听的封号才可以，对吧？”

赫连恒纵容捏捏她胖乎乎地脸儿，“女儿，你觉得’和嘉’王妃这个称谓如何？和为贵，嘉为美，承天庇佑，你们定会成就一段佳话！”

小丫头学着父亲思考的样子，澄澈的眼睛微眯，挑剔地点了下头，“听着还不错。你们以后就都叫我和嘉王妃吧！”

湛蓝捧着她美丽的小脸儿，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嗔怒说道，“裳儿，你就这么巴不得嫁出去呀？娘亲还舍不得你呢！”

“娘亲每天有夫君陪，裳儿也要有嘛！听说凤安城好冷呢，正好可以抱着夫君取暖，呵呵呵……这样，娘亲就可以给爹爹抱抱了，爹爹再也不用吃醋我们抢娘亲。”

“你个鬼机灵，敢拿爹爹开玩笑？”赫连恒佯装薄怒，从湛蓝怀中抱过她，一阵瘙痒，逗得满殿欢笑。

地宫外，月半弯，月魔殿内，所有的夜明珠都被月白纱罩罩住，光线柔暗温馨。

湛蓝辗转难眠，乾脆披了丝袍下床，手肘却猝然被拉住，眼前物影飞移，定下神来，娇躯已经被健硕的身躯牢牢压住。

“不好好睡觉，要去哪？”

手指迷恋地梳理她微卷的长发，美妙的触感，仿佛上好的丝缎，体香淡雅，萦绕鼻息，他忍不住把发丝勾到唇边吻下去。

她赧然从他手中抢出发丝，调皮地侧首躲开他即将印下的吻，“我担心萦心，想过去看看她。”

“她没事。”

“你怎么知道？”

“听到了！梦儿和咱们的和嘉王妃安慰了心儿，心儿说写信给她的金风，拜托他帮忙拒绝秦家的婚事。这会儿尘埃落定，她们早就睡着了。”

“亏得我还担心那丫头，她就这样高枕无忧了？几个丫头里面，就数她没心没肺的。”湛蓝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事情诡异，“赫连恒……”

“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心爱的夫君，很不礼貌！”他惩罚似地，在她唇上狠狠一吻，鼻音浓重地慵懒咕哝，“不过……什么事？”

“你的听力是怎么练成的？”她如今的内力虽然说不上高强，却也不弱，不过听力，却仅仅能听到宫殿外的几丈远的位置。“教给我好不好？”

他邪笑沉吟，“嗯……这些年，我好像已经教了你不少！你是知道的，我要的报酬一向很高。”

除了萦梦和萦心，五个孩子，换取了她今日一身高强的武功，也拴牢他的心，还收获一份喧闹完满的幸福，说起来，不赚不赔，只是……他不会是还想要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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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邪王爹爹的厨艺

第259章邪王爹爹的厨艺

“算了，我不学了，高龄产妇生孩子会有生命危险，为了我的七个孩子，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求你赫连恒任何事。”她不客气地推开他，转身便面朝床里，“晚安，我要睡觉了，不准打扰我。”

生气了？他也没有说要孩子嘛。

七个已经够他头痛的，今儿这个和他抢爱妻，明儿那个又哭鼻子。他对天发誓，他原本只是想要一二三四个来着，一不小心，生着生着就生多了嘛！

“蓝？”如果明儿她还生气的话，他这个当父亲的恐怕会被那七个小鬼群起敌视，“好啦，不收任何报酬好了……”

“哼！”得了便宜的湛蓝顿时心情大好，不过，好不容易讨到敲竹杠的机会，她才不会这么快就放过。素手一伸，把锦被全捞到自己这边，严严实实遮盖住脖子以下的位置。

瞅着她别扭的举动，他忍不住摸了摸高挺的鼻尖，只觉得上面碰了一层灰。

“不收报酬，外加以身相许，爱妻在上，为夫知错了。”

“不收报仇，加以身相许，加明天早饭你亲自下厨为我祝寿，加带着孩子们陪我回娘家！”

俊颜哭笑不得，有些夸张地学着小七的可爱口气，低声一叹，“哇！这条件也太多了吧！有点贪心耶。”

“就这些，不然没得商量。”她斩钉截铁。

“回娘家……这一条，有待商榷。”

哼哼，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商量。她侧身转过来，“商榷什么？”

“回去了，得与我形影不离。”他绝不会给那群男人见她的机会。

“醋坛子！”她拉住被子盖住他，亲昵勾住他的脖颈，“我是你和我们的孩子的，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们。”

水嫩暖热的唇轻柔说完，便主动吻住他，热烈缠绵，仿佛只有这个吻，才能维系生命。

强烈的欢愉让他几乎低吟出声，体内狂野的血液被点燃，耳畔竟是她得逞地轻笑。

如此妩媚的声音，仿佛一道魔咒。

他愈是强硬，她愈是柔软，痴缠一處，似柔媚的丝带绕著了剑戟，瞬间陷入极致的刺激……

他悍然翻身，箍住她的腰，疯狂进入至柔至深之處，掀起铺天盖地的情潮。

一早，小七赫连茉早早起床，独自去兽园里喂她的小刺猬。因为冬儿姑姑转述爹爹的命令，说收拾行囊去凤安城，她便直接将小刺猬装进了竹笼里带出兽园来。

“球球，你知道吗？我昨晚就猜到，爹爹一定会答应娘亲去凤安城。我是不是很聪明？”

小步子蹦蹦跳跳，小刺猬被颠簸地在笼子里蜷缩成一个球。

“喜欢我给你取的新名字和我这个聪明的主人么？”

宠物不好当，刺猬却无从选择。它沉默，乾脆，不发表任何意见。

自作多情的小七公主，兀自乐颠颠，“好吧，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非常喜欢哦！冬儿姑姑说，爹爹亲自下厨给娘亲祝寿耶，我们去瞧瞧好不好？”

宏大的膳房宫，两面朱其大门大敞着。

小七走上台阶，正见锦衣华美，犹若天神的父亲，正在膳房里拿着菜刀剁剁……不知道在剁什么东西。

他袍袖卷到了手肘，看上去很利落。不过，怎么厨子们都站在廊下交头接耳，还摇头叹气哩？他们似乎对父亲的厨艺没有信心呢。

她提着小笼子奔过去，艳红的衣袍，仿佛一个小火球，径直走到案板前，“爹爹，你剁肉做什么呀？”

“小七呀？早！”赫连恒笑着看了她一眼，继续忙碌，“爹爹要做肉丝面，生辰要吃长寿面嘛，希望你娘亲长命百岁！”

“唔！”胖乎乎的苹果脸匪夷所思，小眉头皱起来，这个……爹爹做得长寿面，吃了不会腹痛吧？！

“爹爹为什么要下厨呢？我是第一次看到爹爹亲手做饭耶！”

“是么？”赫连恒剁肉的动作微顿，这么多年，他好像的确没有亲自下厨过。

只……除了湛蓝那次被他伤得自杀，在那个贫穷的小院里，他与她一起做过几天饭菜……不过那些事，孩子们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会做饭的爹爹更美了！”小丫头星眸灿烂地笑着，小手抚心，奉上无限崇拜。“将来，我也要找一个会做饭的夫君。”

“人小鬼大，你要出嫁还早哩！”

父女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赫连茉突然就呀了一声，“爹爹，肉丝面里的肉肉，不是切成肉丝的吗？”

一道晴天霹雳，某人石化地看着剁碎的肉，方才发现，自己的步骤有误。

“肉末……应该也可以。”覆水难收，肉末无法再还原成肉丝了，丢掉重做又太浪费。

“也许吧。”小七又看了眼案板旁边准备地食材，小鼻子灵敏地嗅到一股焦糊的气味儿，转头看向锅灶那边，“爹爹，锅里是什么？”

“蒸的豆沙寿桃呀。”

大手拿菜刀，将剁好的肉末收进盘子里，开始筹备调味料，他一边忙碌一边思考。

葱末，香菜，还需要什么呢？当然，油，盐，必不可少。

小七疑惑地又嗅了嗅鼻子，“爹爹，豆沙寿桃，怎么会有糊味儿呢？”

“呃……”赫连恒大手懊恼地拍在额头上，“该死的，我忘了在锅底添水。”

眼见着锅里冒出浓烟，他忙冲过去掀开锅盖，就见笼屉上竟然已经有火星。

暖心的小丫头长吁一口气，“爹爹，其实还好啦，还好……没有引起火灾。”见父亲脸色铁青，她忙又识相地补充，“加了水再蒸应该还来得及，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不过，这真的是寿桃吗？好丑耶！

“真的不告诉任何人？”

“嗯，真的。”小丫头点头如捣蒜，这便想溜走，“冬儿姑姑说要我马上回去收拾行囊，我回寝殿去了，爹爹，您忙！”

“嗯，乖！不要带太多东西，凤安城里什么都有。”

“知道啦！”

赫连恒却不知道，他的宝贝小七提着小刺猬咚咚咚就跑去了月魔宫……

娇小的身影尚未进殿内，就大呼小叫地嚷嚷，“娘亲，爹爹下厨做饭，差点烧了厨房耶！”

湛蓝正对着梳妆台的菱花铜镜整理刚刚换好的锦袍，四个宫女从旁围拢，两个梳头，两个上妆，井然有序。

寿星女王听到小七的声音，见怪不怪地挑眉，那可爱的小身影进来殿内，她才笑道，“你是不是答应了爹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周围几个宫女强忍住笑，几双美目流转，皆是揶揄看向局促提着小刺猬的小人儿。

“唔……那个……可是，我忍不住想告诉娘亲耶。”赫连茉嘟着小嘴儿上前来，挤到母亲怀里，“而且，我看爹爹做得寿桃和娘亲做得很不一样呢。”

湛蓝摆手，示意几个宫女退下，她担心，这小丫头再说下去，她可怜的夫君恐怕会为下厨一事，颜面扫地。

待到宫女们退下，她才问，“怎么不一样？”

“寿桃的馅料应该是在皮里面，可是爹爹做得那个，馅料很多都在皮外面。”爹爹掀开锅盖的那一瞬，她可是瞪大了眼睛的哦。“而且，那样子一点都不像桃子，倒是很像茄子和苹果。”

湛蓝不敢想象厨房里的境况，也无心再与女儿聊天，她起身便急忙往殿外走。

“娘亲，去哪儿呀？”小七小跑着跟在后面，她以为把这件事告诉娘亲，娘亲会笑呢！怎么娘亲反而皱着眉头呢？“娘亲，等等茉儿呀！”

湛蓝转身便打发了女儿，“娘亲去厨房给你做好吃的，吃完我们就去见皇外婆，好不好？”

“可是爹爹在做呀，娘亲陪我玩就可以啦。”

“吃你爹爹做得饭菜，只怕我们都会腹痛了，还是娘亲去帮一把手。”好不容易才决定回凤安城，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湛蓝进入厨房时，就见她一夕可以定江山的夫君，狼狈地大呼着“好烫，好烫……”将煮面的锅子摔在了地上。

她斜倚在门框上笑瞅着他，“恒，我记得你很会熬粥的呀！”

当初她有孕在身，从慈泉返回，一路上熬粥熬药都是他亲力亲为。她可是为此事感动了好多年呢！

“只会熬白米粥，肉丝面就不太擅长了。”他利落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并未因她的出现而觉得惊讶，“小七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歇着，我来做吧。”

他歉疚地挠了挠眉梢，“蓝，叫厨子们做吧。”

“临行前的最后一顿饭，我想一家人吃的特别一点。”说话间，她去掀灶上的蒸笼，高大的身躯却一阵风似地挡在了眼前，“你先出去，我收拾一下你再进来。”

“怎么了？”她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不就是寿桃的馅料在皮外面了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英俊白皙的玉颜轰——的一下，燃上暗红的火，“这个小七……”臭丫头，竟将他出卖地如此彻底？他平日太宠着那丫头了！

她拖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门口，推出门槛，“好啦，让开吧，这里交给我。我做一个生日蛋糕好了。”

“生日蛋糕？”她曾经说过，一次生日，她的裴恒给她做了一个很失败的生日蛋糕，两人笑闹着，把奶油抹了满脸……“蓝，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了心里。”

知道他在意的是裴恒，她无奈叹了口气，“抱歉，那……我还是做寿桃好了。”

“做生日蛋糕，我和你一起，我要把一切的不美好，变得美好。”

她扑进他怀里，“恒……其实，我的生日只要有你和孩子们在，就是最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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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恶魔长大来救美

第260章恶魔长大来救美

马车一路北上，穿过城，绕过镇，山路，水路，不停不歇。

今日行径一處山路，路就在山崖下，一边密林清幽，一边山崖陡峭，诡异的路，像极了人生，选对了便是盎然生机，选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湛蓝掀开车帘，不禁有些担心。“恒，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我们。”

“没事，前后防备森严，别胡思乱想。”赫连恒坐在爱桌旁，翻看着折子。

从没有出过远门的孩子们新奇不已，萦梦、萦心和赫连颐，赫连曜更喜欢骑着马在前面跑，偶尔看到路边的山鸡，野兔，直接抓来，准备宿营时当晚餐享用。

娇滴滴的五公主赫连舞趴在车窗上，看着哥哥姐姐们在前面跑，不禁艳羡，却又不想忍受骑马的痛苦，只能矛盾地长吁短叹。

因为厌恶小七养的那只刺猬，也不喜欢小六养的那瓶蝴蝶，因此，她宁愿乘坐姐姐们的马车，也不肯去前面与父母和两个妹妹共乘。

感觉到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疑惑转过头来，就见一条艳丽的红花蛇，正在往裙摆里钻。

“爹爹……救命……救命……”惊恐万分地小丫头，顾不得其他，直接从车窗往外跳。

四周护卫震惊围拢上前……

赫连恒飞身蹿出前面的马车……

湛蓝从车窗探头正见赫连舞飞出马车，却正撞向车侧的峭壁……

“恒，快！”湛蓝惊得心脏停跳，马车距离悬崖太近，舞儿怕是……

眼见着发辫细碎甜美的小脑袋就要撞在峭壁上，倏然，一条绳索从悬崖上方飞来，精准缠住了赫连舞的腰间，那绳索一收，娇小的身子便从空中划了一个弧度，下一刻，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可怜的小丫头惊魂未定，精致的小脸因为过度恐惧而惨白，却坚强地没有哭。

她疑惑抬眸，一张眉目俊秀的清冷俊颜，以冷酷逼人的气势，映入眼帘，他头上是一片蓝天和半壁悬崖，宽厚的肩仿佛正支撑斜倾下来的天空，震撼地她小小的心扉乱了节奏。

“御威？”赫连恒无声落地，上前从他怀中接过赫连舞，轻声安抚。

赫连舞紧揪着父亲的锦袍，放松下来，忍不住侧首偷觑，正见御威利落优雅地一挥披风，单膝跪地，那飒爽刚劲的姿势，叫人乍然想到清灵的山泉，凉爽的感觉令人惊喜。

她一径愣愣地盯着他，莫名地就忘了恐惧。

她可是早就巴望着能一睹这绝顶杀手的风采呢！不但这么快就梦想成真，还被他英雄救美。早知如此，她该多许下一些愿望备着才对。

御威见湛蓝也奔过来，忙叩首，“参见义母，参见辅政王殿下！义父和太后担心义母仍是不肯回宫，在信发出之后，便派了我前来。”

“威儿，快起来说话！若非你及时出手，我们恐怕要失去舞儿了！”湛蓝上前扶住他的手肘，“你义父来信中，也总是对你赞不绝口。好孩子，果真没有辜负我当年对你的期望！”

提及当年，御威便双颊涨红，眼眶涩痛。

“义母……”他仍是跪在地上，低着头，惭愧地抬不起，低哑的声音哽咽，“威儿该死，这些年未能在义母身边尽孝……而当年，若非义母谅解，威儿此时恐怕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湛蓝疼惜地一叹，眼泪也簌簌滚落。

难得，这孩子不只是懂杀人，还懂得感恩，他的一身浩然正气，也并没有在杀戮中磨损。如此，不管把哪个女儿托付给他，她都能死而无憾了。

她上前一步，将御威揽入怀中，“傻孩子，是义母对不起你，认养了你，却又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快起来吧，刚见面，应该高兴才对！”

“是！”这些年，御威最担心地便是她的身体，“义母身体完全康复了吗？手脚还抖么？”

“康复了，比从前更健康。”

湛蓝激动地审视着他，欣悦不已，连连夸赞，骄傲疼惜的眼神，让御威几乎不敢直视。

他知道，义母是在斟酌考虑，看他与哪一位公主最匹配。

这份厚爱，他奢望已久，而且，心中早已经有认定的人选。

察觉到一双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抬眸看去，就见赫连恒怀中惊艳的小丫头双颊嫣红地突然转开了脸儿，似是急着躲开他。

他视线并没有停留，精准地一转，就落在了萦梦身上，她刚刚检查过马车，手上提着那条红花毒蛇，狠戾一甩，毒蛇便垂下了蜿蜒翘着的头。

十五年，他果真没有白等。

贴着悬崖绕过山路，恰途径一座小镇，唐刃提前过来包下一處客栈，一行人住进去，竟满满地，没有了空房间。

湛蓝端着晚膳进入房内，就见赫连恒正将萦梦从马车里找到的红花毒蛇摆在桌子上，那条蛇虽然已死，仍是叫人毛骨悚然。

湛蓝没有恼他，把摆满饭菜的托盘搁在一侧，“这蛇有问题？”

怕影响了她的胃口，他提了蛇尾收进布袋里，“兽园里养过不少蛇，这样的倒是从没有见过。如你所说，恐怕我们一路上真的被人跟踪了。而且，恐怕对方早已经盯上了总爱独處的舞儿，得想个法子，把那厮引出来才可以。”

湛蓝忙端水给他洗手，又拿来毛巾备着。

“我做晚膳时，威儿也跟我提过这件事，近来有人为了夺取龙血草不择手段，尤其是域外他国的皇族中人，为了长生不死，大多筹谋已久。恐怕是对方瞅见了舞儿独自在马车上，想抓了去要挟我们交出龙血草。”

赫连恒再没有心情用膳，湛蓝见他神情肃冷，便不再吭声，只耐心地把饭菜摆好，坐在桌旁陪着他一起想法子。

她懊恼自责，心烦意乱，绞尽脑汁，却全无半点头绪。

但是，眼下也不是埋怨自责的时候，一旦再次上路，不知道哪个孩子又会做了倒霉鬼，今日所经历的事，她死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唐刃！传令，暂停前行，让大家多休息几天。”

门没有开，唐刃在外面领命便去传。

赫连恒坐下来，握住湛蓝的手，温柔一手，示意她安心。

“恒，你有办法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会有的。”

既然话如此说，那便是有了。他这似笑非笑，又是故弄弦虚呢！

“菜都凉了，我再去热一下。”

“就这样吃吧，温凉适中。”他关切地问，“孩子们都吃了？”

她只得坐下来，给他夹菜到盘子里。

“他们早在路上就饿了，就算受了惊吓，也没有影响食欲。小七和小六一会儿过来和咱们一起住，今晚唐刃宿在颐儿和曜儿房里，萦儿和心儿、舞儿能互相照顾，威儿的房间安排在走廊尽头，护卫们在楼下和楼上。”

她向来心细如尘，如此安排，正合了他的心意。“一会儿我再去巡查镇子。”

“让护卫们去巡逻便是，你白天在马车上看折子，已经够累的……”说话间，见他一径盯着自己，湛蓝不禁红了脸儿，“你瞅我做什么？吃菜呀！”

“应了爱妻的心愿，一会儿我哪也不去，就在房间里陪你，你忙进忙出地，又做晚膳，又照顾孩子，最累的人就是你。”他凑到她耳畔，“在小六小七过来之前，先犒赏爱妻全身按摩。”

“肉麻！”

走廊尽头的房门拉开，御威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琉璃盒，往前迈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差点撞到门前娇俏的小人儿身上，还好他及时收住脚步。

“五公主？”

这勇敢的小丫头，着实让他刮目相看。今儿经历那些事，她竟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若是寻常的孩子，早趴在母亲怀里哭鼻子了。

“我叫赫连舞，今年九岁。”她优雅屈膝俯首，一举一动，完美绝伦，正贴合了清丽的名字，仿佛是在舞蹈。

御威被她彬彬有礼的小模样逗笑，“公主不必如此客气。”他耐心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她仰着小脸，顿生不悦，“你既然知道我叫赫连舞，怎么还叫我公主呢？我叫你御威哥哥，你叫我舞儿吧。”

“好！舞儿。”御威爽快地答应，英俊地笑颜，愈加温和。

他喜欢义母的每一个孩子，他们个个绝美，xing情率真。他也羡慕他们能有那样天下无双的父母。

好在，他的义父也是值得他骄傲的人，因此，就算与七个孩子并肩而立，他亦不会觉得自卑与自悲。

“今儿你救了我一命，我的命就是你的了，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到底。”

“呃……太好了，我正需要帮忙呢！”

端雅的小丫头不可置信，她不过就是客气一下，他竟一点都不跟她客气呢！不过也好，免得生疏。“什么忙？我一定尽力帮。”

他忙把手上的琉璃盒子递给她，“你帮我把这个交给萦梦，我在房顶等她，让她一定来。”

美丽的小脸儿瞬间垮掉。不对呀，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赫连舞小小的心儿又酸又涩，她就算再愚钝，也不会不明白如此浅显的事实。

“御威哥哥，你喜欢我大姐？”

“是。”

“你了解她吗？”

“无关乎了解不了解，她本该就是我的。”

咦？喜欢一个人，不该是先了解对方的吗？“为什么她就是你的？”

“因为心儿给了秦翔，梦儿自然就归我。”十五年来，他一直在等待萦梦长大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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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他是我的不准抢

第261章他是我的不准抢

“这……”没有道理呀。

端丽优雅的小五公主一头雾水，心里更是烦躁。不料，一只大手落在了肩膀上，那让她砰然心动的俊颜竟凑到了眼前来。

她呼吸间都是他甘醇如山泉的气息。“御威哥哥……你……你要做什么？”他该不会是要吻她吧？

“给你勇气，让你帮我把这东西送出去呀，乖！快去吧。”

小五一步一回头，小脸上明明白白写了三个大字……“不情愿”！

背后，却传来御威清爽的笑声，“舞儿，我去屋顶喽，一定要帮我约到。”

听到背后冷风呼啸，俏丽的小脸仿佛霜打的花儿，顿时蔫了下来。

“鬼才会帮你约到哩！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了，休想有机会娶我姐。”

进来萦梦和萦心的房间，见两个姐姐都在打坐练功，她便凑到萦梦的床前来。

“姐？”

萦梦最忌讳弟弟妹妹在她练功的时候玩闹，“别吵我！爹爹说了，练功要凝神静气，否则会走火入魔。”

“你喜欢御威哥哥吗？”

萦梦厌烦地睁开眼睛，“小孩子家的，怎么管起这些闲事来？一边玩儿去。”她不是没有注意到御威那种奇怪的眼神，像是随时能把她生吞活剥似地，可恶！

“这是御威哥哥给你的礼物，他还说约你去屋顶看月亮呢！”赫连舞说着，挑眉叹了口气，“御威哥哥弄了一身香粉，说要送给你，我和他说了，你不喜欢艳俗的浓香，他偏不听。他说，他在京城里的花楼里抱过的那些姑娘，都是那样抹的……”

小丫头巴巴说着，挑高漂亮的眉头，偷觑长姐的神情。

萦梦气结，哪还有心思再练功。“这种人一也配做母亲的义子？也不过是有点武功底子罢了。相较于他那位为母亲绿染沙漠的皇兄，他可真是差十万八千里。”

赫连舞瞅着手上漂亮的翠绿色琉璃屏，眼睛眨呀眨，“姐姐既然不喜欢御威哥哥，那个这东西我就要了！”

“拿去玩吧。”萦梦只想把她打发了，好认真练功。每天爹爹都会检查她的内功是否有长进，她可是半点都不敢耽搁。聊了这一会儿，萦心怕是已经超越她了。

“姐，那个……你不喜欢御威哥哥，那……我可以和御威哥哥在一起吗？”

“哈哈哈……”萦心那边破了功，笑得前仰后合，歪倒在床榻上，“你这九岁的小娃娃，这就春心萌动了？人家御威恐怕不敢要你呢！”

“我们商量妥了就成了，总之，你们都不准接近御威哥哥。”小丫头口气严苛认真，说完，就抱着琉璃盒奔了出去。

萦心哭笑不得，看向一脸错愕的长姐，“萦梦，我们可是已经多了一个和嘉王妃，舞儿这小丫头，不会也是玩真的吧？”

小五和小六，如此着急出嫁，全然没有把她和萦梦放在眼里嘛。照理说，该是长幼有序才对呀！

萦梦闭目养神，继续练功，“真的假不了，被那条红花毒蛇一吓，舞儿的魂儿都飞到御威身上去了。英雄救美，向来是拢获美人心的最佳手段。只怕那个御威，已经在舞儿心里变成天神了。”

“你真的不喜欢御威？”

“我心里早就有更好的。”

“姐，不是我说你，那个御天……”被萦梦冷冷一瞪，萦心只得住了口。“不管怎么说，你和舞儿都有了心上人，这倒是好事。”

“秦翔并无不好呀。益淳叔叔，也对他赞不绝口。”

“是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就不喜欢他们家里人每年都来催婚，似生怕爹爹和娘亲会反悔似地，难道爹爹和娘亲在他们眼里，就是不讲信用的小人么？”

秦景瑞夫妇，的确是太心急了些。萦梦担心她又胡思乱想，便不再多言。“心儿，为了这些琐事，拒绝一个完美夫君，可不明智。”

姐妹俩谁也没有再开口，端坐各自的床榻上，继续运功调息，心却都无法安静下来。

房顶上，月华如水，繁星漫天，流萤飞舞，远山，密林，屋舍，层层递进而来，独坐房顶上的孤影仰望着月，仿佛一头孤独优美的兽，映在夜景里，成了一幅醉人心魄的画。

赫连舞小心踩着瓦楞，借着轻功靠近御威，见他失望地瞅着自己，她把手上的琉璃盒子还给他。

“姐姐不喜欢。”

御威没有接，“舞儿，我都听到了。”

小脚一颤，险些滑下房顶，“你……你生气啦？”

“无缘无故诋毁自己的救命恩人，你如此做，让我如何喜欢你？”御威大手落在她的肩上，“舞儿，我以为你是好孩子，原来，是我错了。”

见他起身就走，她忙伸了小手扯住他的衣袍，“御威，你也不是好孩子，可是我娘亲给了你当好孩子的机会，你才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桀骜的口气，盛气凌人，仿佛不是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他恼怒回眸，冷冷盯着她。

不料，她竟也冷冷回瞪着他，澄澈的花瓣大的眸子，睫毛卷翘，挂了晶莹的泪花……惊艳的小脸，本就我见犹怜，暖人心脾，这副泫然欲泣的娇态，更是叫人揪紧了心扉。

他就这样败下阵来。

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较真，实在太愚蠢。

“盒子你收着吧，不过是盛放胭脂水粉用的，里面有几样头钗和发饰，都是我托人从域外带来的，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戴着。”

分明是勉为其难的口气嘛！赫连舞抹掉眼泪，打开盒子小手挑剔地拨弄了一下，“还好，虽然不是我喜欢的样式，我倒也可以收着。”

御威被她老气横秋的口气逗笑，“收了礼物还这样哭丧着脸？是你欠了我一条命，可不是我欠了你。”

她自知理亏，忙擦掉眼泪，把琉璃盒牢牢抱在怀中。“我要定了这东西，你休想再要回去。”

“不过是琉璃的，又不是金雕银刻宝石镶嵌的，竟这样当了宝贝？”他一眼扫过她头上小小的发髻和垂在處的细碎发辫，“这个盒子还没你头上的蝴蝶簪值钱。到底是小孩子，不识货。”

他笑叹了一声，不羁地顺着斜坡仰躺在屋顶上。

刚刚阴转晴的小脸儿，又拉长，“不准你说我小孩子，茉儿才是小孩子哩！”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还真是难哄！”御威舒服地枕着手臂，无视她愠怒的小脸。真不知义母和辅政王是如何把七个孩子养大的。

瞧他就这样躺着，没有起身的打算，赫连舞便抱着盒子，小心地在他身边坐下来。“你要在这里睡觉吗？”

“守卫而已。”他素来睡眠极少。

“我陪你。”

这就不生气了？他侧首转头看她，正见她也躺下来，怀中还抱着琉璃盒子，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娇嫩的小脸儿恬静含笑，占了半张脸的大眼睛闪亮亮地，映出他的脸，澄澈地仿佛一汪深潭，世界忽然变得安静怡人。

他心里不由得一窒，呼吸便乱了节奏。

前一刻她与萦梦谈话时，他正借轻功躲在窗外，恰听到她说……

“姐，那个……你不喜欢御威哥哥，那……我可以和御威哥哥在一起吗？”

“我们商量妥了就成了，总之，你们都不准再接近御威哥哥。”

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扰了神智，心猿意马？

“咳……”他不自然地转开头，仰望着星空，呼出一口气，脑子清醒不少，一只小手却摸上他饱满的额头。

“御威哥哥，你是着凉了吗？”稚嫩的声音满是紧张地关切。

他哭笑不得，“没有。怎么这样问？”

“我着凉会咳嗽，娘亲会摸摸我的额头，如果太热，要喝很苦的药。”

御威不禁忆起从前。

他也有这样的经历，每次着凉，义母亦是如此，有时病情严重，纵然御医会照顾好他，义母还是会彻夜陪着他。

“御威哥哥是要哭了吗？娘亲夸赞你时，你好像也哭了呢！”小丫头不知已经戳中了御威的软肋，认真的说道，“我爹爹曾经对哥哥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痛不哭，有困难也不哭，为什么你被夸赞就哭了？”

若说他在她心里有什么缺点的话，除了喜欢大姐这一条，哭鼻子便是第二条。

大悲无泪，大伤无言。

这些年，义父严苛，从没有夸赞过他，而除了义父，其他人不是防备他，便是排挤他，夸赞他的也都是阿谀奉承，他从一开始的难过，悲痛，至今，早已刀枪不入。义母的那番话，却让他全无招架之力。

原来，他这些年所谓的刀枪不入，不过，把自己冰封在了一个没有爱的世界里。

月西斜，仿佛要垂下来，离得人更近了。

虫鸣阵阵，风也静下来。

这一夜，应该不会有刺客来袭。

他坐起身来，就见身侧的小丫头已经蜷缩着娇小的身体睡着，琉璃盒子仍是抱得牢牢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将她横抱起来，纤瘦的身板，却有沉甸甸的分量，她并非看上去那般柔弱，踏实的重量直压倒了心头来。

踏着楼梯上来二楼，就听得不远處传来轻柔如水的声音，“把她给我吧！”

蔷薇粉的曳地锦袍拖曳过地面，徐徐到了眼前。

他抬眼，就看到那双清灵的凤眼，眼睛上方一粒小朱砂添了几分青涩的妩媚，是他认定的女孩，然而，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冷漠，客套，仿佛他只是个寻常的陌生人。

“我帮你把她抱进房里。”

“心儿刚睡着，你不便进去。”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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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今天你吃醋了吗

第262章今天你吃醋了吗

片刻的寂静，尴尬，无法言喻。

他只得抱着赫连舞上前，萦梦也适时往前迈了一步，一个简短的交接，她谨慎地避开肢体碰触，稳稳地把妹妹接过来。

“舞儿是很乖巧的孩子，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她还小，喜欢一个人也仅仅止于表面，所以……童言无忌，不管她说什么，都请你不要觉得困扰。”

这番话，远远地将他拒之千里，她的六个弟弟妹妹都把他当成家人看，惟独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瞧过他。

但是，她照顾到妹妹的感受，体谅到他会困扰，这样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令人觉得身心通透。

“梦儿，我喜欢这样的你！”

“但是，我和你没有可能。”她神情依旧淡然。

“为什么？”

“你对我的喜欢本身就是一个笑话，这只会说明，你是一个不懂判断的愚蠢的人！我为什么要喜欢这样的你呢？”

愚蠢？！直到回到房间里，躺上床榻，御威都没有明白，自己哪里看上去愚蠢。

乾脆，拉了被子蒙住头，什么都不再去想，脑子里却是在房顶时映出他影子的清澈眼睛。

为了防人追踪，也防龙血草被盗，赫连恒下令兵分三路。并事先放出风声，说龙血草在女王手上，为防备偷盗，故而一分为三，珍藏三處。

御威与李益淳带一路人马往宁州。

萦梦，萦心，颐儿，唐刃往凤安城。

赫连恒和湛蓝带小四，小五，小六，小七押后。

追踪之人定然会尾随各队追踪，如此将他们的力量分散，从月魔调派来的杀手在后捕杀，可尽除掉后患。

安排完，众人应声领命，唯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提出异议，“爹爹，我要和御威哥哥在一起。”

湛蓝狐疑看向女儿，诧异扫过一脸僵冷的御威，才柔声安抚赫连舞，“舞儿，御威哥哥要做的事很危险，你和爹娘在一起好不好？”

“我会武功，我能保护御威哥哥！”赫连舞不依不饶，跳下椅子便去抓父亲的手，“爹爹，您今儿一早检查我那套鞭子来着，您还说我练得有进步呢，就让我跟御威哥哥去吧！”

“舞儿，乖，跟娘亲回房间，娘亲有话对你说。”湛蓝牵住她的小手，给赫连恒一个浅笑，示意他安心。

母女俩出来客栈，湛蓝便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膝盖。

赫连舞赧然涨红了小脸，不肯在母亲怀中坐。她可是清楚地记得，昨天晚上在屋顶，御威哥哥嘲笑她是小孩子哩。“娘亲，人家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就嫌弃娘亲？不准娘亲抱抱？”

当然不是嫌弃，“爹爹会吃醋！”

湛蓝还是把宝贝女儿揽入怀中来，点着她的鼻尖柔声打趣，“人小鬼大，你知道什么是吃醋？”

“知道，娘亲每次抱我们，亲我们，爹爹都会不高兴，姐姐们说，爹爹那是在吃醋！姐姐们还说，爹爹这些年不让娘亲回宫，也是吃醋，怕金风叔叔，苍龙叔叔，还有伯父他们都喜欢娘亲。”

湛蓝听她说，没有打断，打算先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忘了前一刻的坚持。

她随手为女儿整理头上的发髻，今儿这丫头戴的发簪太多，又是及笄女子才会佩戴的，压在她的小发髻上，格格不入。

这丫头向来是挑剔的，总偏爱淡紫，粉，淡蓝等，怎么会有这样色彩浓丽的发簪？看这式样，像是慈泉城那边才有的。

多年前，从沙漠返回时，在慈泉镇停留，赫连恒也曾经给她买过这样的头饰。

难道……是御威给舞儿的？不过，初次相见，御威不像是会冒昧送人礼物的人。

她给她取下来三支，头上竟然还有四支？这个御威，到底送了她多少东西？倒也难怪这小丫头一门心思要跟着他。

她摆弄着发簪，漫不经心地问，“舞儿的发簪好漂亮呢，你和姐姐们出去逛街了吗？”

“不是，这本来是御威哥哥送给大姐的，大姐不要，我就要了。”话说到这里，她看出娘亲眼神讶异，便乾脆坦白，“昨天晚上，我也吃醋来着。”

湛蓝哭笑不得，疼惜地捧住她垮下来的小脸儿，“傻丫头，你吃什么醋呀？！”九岁大的孩子，竟如此多愁善感，当真是把她多年的愁思都遗传了去。

“娘亲，我好喜欢御威哥哥，我想嫁给他！可是御威哥哥喜欢大姐，这些发簪，还有一个漂亮的琉璃盒子，都是御威哥哥本来要送给大姐的。”

“御威和你大姐，到是很般配呢！”不过……“女儿，你才九岁，御威哥哥已经二十五岁了，他比你大十六岁，等你长大了，御威哥哥就老了。”

“不会呀，爹爹已经四十多岁，看上去还是很年轻呀，而且，娘亲也比爹爹小很多岁嘛。娘亲可以嫁给爹爹，为什么舞儿不能嫁给御威哥哥？”

湛蓝被女儿一阵抢白，无言以对，感觉到背后那双灼热的视线，她窘迫地心口悸动，面红耳赤地张口结舌，再说不出一句话。

赫连恒上前来，在湛蓝身边坐下，伸手将爱妻与女儿一并揽入怀中。“你娘亲和我订婚时十七岁，嫁给我时十九岁，而你需要八年才能长到订婚的年纪，需要十年才能长到结婚的年纪，到时候，你的御威哥哥已经三十五岁，他该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了，说不定，还会妻妾成群。”

“可是我好喜欢御威哥哥，怎么办呐？”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你明知道与他不可能，还是强求，将来受伤地定会是你！那种痛，比剜心取命更痛难煎熬。”当初，他利用过湛蓝之后，便是怕极了这种“不可能”。那种痛，他不想女儿也经历一次。

小丫头拧着漂亮的眉头，小嘴儿紧抿着。爹爹的话，她似懂非懂。聪明的她却心知肚明，喜欢不该喜欢的人，是不对的。昨晚上，她可是已经得了点教训。而至今，她还在担心大姐会不会也喜欢御威哥哥。

赫连恒握住女儿的小手，“爹爹话就说到这里，御威现在要启程，如果你非要跟着他去，爹爹不拦着你。不过，你若迈出这一步，就要一直走下去。若将来不能嫁给御威，爹爹和娘亲不会帮你疗伤，也不会在认你当女儿，因为爹爹不允许自己有一个失败的孩子。”

湛蓝从不反对他对孩子们严苛管教，但是……“恒，这话言重了！”

“一径地放她任xing而为，也不是办法。她已经九岁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舞儿继承了她的全部，敏锐细腻的心思，多愁善感的xing情，还有深藏不漏的执拗倔强与坚强，他珍惜这个孩子，更胜其他几个，但是，人生路上，她得自己去闯。

“湛蓝，你九岁时，已经在密谋为自己的母亲复仇。”

忆起那条双凤戏火珠的桌布，忆起与完颜袭之间曾经的纠葛，湛蓝心重重地一坠。

年幼丧母又丧父，在皇族的尔虞我诈中生存，她的九岁毕竟不同，可舞儿……这孩子自幼没有离开过她，更没有受过任何委屈，锦衣华服，宫人服侍，纵然有主见，离了父母，恐怕连如何生存都不懂。

“好吧，我放手。”湛蓝不敢去听女儿的决定。她将女儿推出怀抱，在她的额头疼惜一吻，起身便要走。

赫连恒大手落在女儿的肩上，“走或留，在你一念之间，如你对你娘亲所言，你是大姑娘了。”

“谢谢爹爹！”

唐刃拿着一个小竹筒过来，湛蓝一见是皇宫的飞鸽传书，便接过去，打开来，却不是什么密报。

“恒，秦翔领旨谢恩，看过咱们裳儿的画像，他很开心，也喜欢和嘉王妃这个称谓。倒是他也为他的表弟沈擎做媒，要咱们的小七嫁到沈家去。”

赫连恒起身，闲雅抚了抚袍子，“到底是咱们亏欠了秦家，如果小七乐意，这门婚事可以订下。”

“不过……”

“为防再生变故，秦翔还说，等咱们入宫，他便与裳儿成婚。当然，圆房之事定是及笄之后，慧若姐姐于信中保证，会对裳儿视如己出。”

“只怕是景瑞恼了，才如此逼我们割爱！封翔儿一个和嘉王，他该见好就收。”

秦景瑞恼没恼湛蓝没有看到，她的夫君倒是真的恼羞成怒了，“恒，好端端一桩喜事，你别生气嘛。”她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慧若姐姐喜欢孩子，不会为难咱们赏儿。”

“女儿是我的，我还舍不得嫁呢！”

“那就留在皇宫，裳儿想咱们了，不过几步路便能看到了。”

“只怕这其中，还有旁人撺掇。”其实，并非他舍不得裳儿。这件事，那些思念着湛蓝的混蛋，少不得从中挑拨，逼得疼惜女儿的她，不得不留在皇宫。“待去了皇宫，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湛蓝不禁为秦家捏一把冷汗，更让她担心的是，完颜袭可能会参与其中。也只有他，敢如此撩拨她坏脾气的夫君。

美丽的五公主自认为爹爹给她行了方便，岂料，队伍上路，她才发现境况有变。

李益淳和完颜萦梦调换，这一队的成员成了御威，萦梦，她，还有十名月魔地宫最顶尖的杀手。

队伍转眼上了路，没有父母有求必应的宠爱，她不能乘坐马车拖累大家，而且，因她的小马驹脚程太慢，只能与大家一样，骑乘健壮高大的汗血宝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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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诱捕小小舞公主

第263章诱捕小小舞公主

不过一天，刚行八百里，她可怜的屁股已经痛得坐不住。

御威在前面带着大家却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渐渐的，杀手们也去了最前面……

她落在后面，却并没有太孤单，听到身侧还有马蹄声，她疑惑转头，就见左后方还有一个杀手在陪着她，十五六岁的模样，清秀冷漠，一身月魔地宫的黑衣黑披风，冷酷如冰，感觉到她的视线，他只是微扯了下唇角，算是笑过。

她看了眼前面并驾齐驱的御威和萦梦，气得收住缰绳，任由大队人马奔进了前面的树林去。

跟在她左后方的杀手忙停下来，“公主，不能停的。临行前，王爷叮嘱过，后面可能有恶人追踪，万一落单，会很危险。”阴沉的声音，却是像极了看到猎物的兽。

轻快的淡紫色身影仿佛飘落水面的花朵，已经纵身下马，一瘸一拐地牵着马儿到了路边去，放任马儿在路旁啃草。

“危险就危险吧，再这样跑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

她从后腰上取下小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把水倒在掌心拍在脸上，这才觉得凉爽了些。

“可恶的御威，天都快黑了，他还一径的往前跑。亏得我为了他接下爹爹那条命令，还害得娘亲好伤心。哼！以后我再也不理他了！”

杀手也只能下马，从旁陪着她，却是脸不红气不喘，还帮她牵住马缰绳，不让马走远。

赫连舞好奇地打量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她知道，月魔地宫每年都会收一批孤儿进来，不过，十五六岁便能被爹爹指派任务的，却没有几个。

他颔首作答，“弥钦。”

“好奇怪的名字，你来自西域吗？”

“不是，家在北方，父母死了，就被收养进月魔，后来王爷给取了这个名字。在我的家乡该是‘守护’的意思。”

“很好的名字呀！不像我的，只是爹爹惦念着娘亲美丽的舞姿，随口给定下的。当然，我这个名字还好一点，小六的名字却是娘亲为纪念爹爹送给她的舞衣，便叫了裳儿，爹爹竟也由着她，还说裳儿最好听。”

爹娘恩爱，她该高兴，不过，听说皇宫里的某些人却到了抓狂的地步，而那个抓狂的人，正是她的伯父完颜袭。

“小七的名字最无聊，竟是最后一个，便叫了茉儿，不过，茉莉花总是美丽的。”

“名字在其次，有父母疼爱才是最好的。”既然她不想走，他便没有再催她。他随着啃草的两匹马挪动脚步，低垂着的眼帘因为她口中的怅然微微一闪。“不过，能叫人惦念一辈子的舞，只怕也不是简单的舞，我听说，王爷最疼爱的就是公主你呢！”

“可是，我觉得爹爹一点都不疼我，如果真的疼我，他就该给御威一道命令，让他和我订婚。”

弥钦不禁失笑，倒也难怪，临行前，王爷会格外叮嘱他，无论这位五公主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都要保护好她。“公主，你才九岁。”

“你也觉得我太小了？可是我却觉得，自己用了一天的时间，就长大了呢！”

“一天？”弥钦恍然大悟，“从御威小王爷救了你，你就长大了？可你分明还是九岁的样子呀。”

赫连舞气恼又烦躁，顿时就没了聊天的心情，“你带了创伤药吗？”

“带了。”

“给我，我屁股怕是已经磨破了，要上药才行。”

弥钦忙拿来伤药给她，“要我帮你涂吗？”

娇俏的小脸儿顿时涨红，“男女授受不亲。”

弥钦哭笑不得，“你是小孩子，还不算女人哩，有什么关系？”话虽这样说，却也不好勉强，随手便从怀中取出创伤药给她。

“我自己可以，你在这边等着，不准偷看！”说完，她便一瘸一拐地走向高高的草丛深處。

“小心点，草丛里会有蛇。”

小马靴僵硬停住，想起马车里那条红花毒蛇，俏丽的小脸顿时惨白，仓惶便折回来。

弥钦唇角一抹笑隐现，明知故问，“公主怎么又回来了？”

小人儿窘迫地折回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却不敢看脚下的草地是否有什么爬行类小怪物。

“我就在这里抹药好了，你……你背转过去，不准偷看我。”

他有些为难地摸了摸眉梢，“万一我忍不住偷看呢？”

“你……”她气得小脸涨红，“你敢看公主的屁股？！”

“开玩笑的。”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怎么笑，这一刻，他的心底却爆笑如雷，那股笑意翻上唇角，就成了克制不住的……微笑。

赫连舞见他转过头去，才红着小脸躲去自己的马另一侧，小嘴儿里还咕哝着，“马儿，帮我挡好，不准乱动！”

她低下头来，掀开裙摆，就听得身后一阵细微的动静，狐疑转头，正堆上弥钦那张俊颜，只是，她没有想到，后颈上竟是一阵剧痛！

不过片刻，大队人马便穿过树林，暮色四起，御威忙拉住缰绳，转头轻点人数。

“遭了，舞儿不见了！”萦梦顿时慌了手脚，“她一向不喜欢骑马，那天打猎她还嚷嚷着，这辈子再也不骑马，该死的，我竟然忘了这件事！怎么办？天都黑了，她才九岁……而且，她从没有离开过家，万一迷路……”她这便调转马头，要折回去寻妹妹。

御威忙拉住她的缰绳，“我们有任务在身，不能回头。龙血草是大周皇朝最珍贵的东西，是不能比一条人命轻贱的，万一折回去，跟踪之人定然会怀疑，辅政王安排的一切计划，便付诸东流。”

“御威，你什么意思？”萦梦顿时脸色骤变，凤眸里火焰怒张，“你这是在劝我放弃我妹妹的xing命吗？亏得舞儿那么喜欢你！”

御威无奈扯了下唇角，原来，他在她心里，竟然是如此糟糕的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天已经黑了，不宜分散寻找舞儿。而且，你也不曾离家过，万一在林子里你也迷路，行程必会被耽搁。我刚才清点过，弥钦也不见了，他定然是垫后保护舞儿，应该会没事。”

他这番话并没有让萦梦好过。

“万一被人围杀，弥钦一人难敌四手……”

“你带人继续走，不见有人烟的镇子不要停，我去把舞儿带回来。如果天亮不见我回来，就继续赶路，直到抵达宁州为止。辅政王已经写了信给我哥，他定会亲自来接应你。”

御威策马疾驰返回，萦梦才反应过来。然而，她脑海中仅有的回音却是，“辅政王已经写了信给我哥，他定会亲自来接应你。”

她初学医术时，拜李益淳为师，她对师父精湛的医术啧啧赞叹不已，师父却说，他连御天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她时常看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书，往往读完一本，便会感慨万千，冬儿姑姑却说，真正痴情的男子当属御天，他为了心爱的女子，绿染一片沙漠，十五年如一日，栽出一片密林。

她跟随父亲学兵法和奇门遁甲，父亲却说，他跟奇章子学了三成，若在这一方面相较，他必会输给御天。

从小到大，她的生命里便充斥着“御天”两个字，而此刻……她终于要见到那个人，却又忽然没了勇气。

“大公主，我们该赶路了。”

她握住缰绳紧紧一收，后面，不知御威能否找到舞儿，而前面，御天大概已经启程，一颗心瞻前顾后，忐忑不安，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驾！”

手脚麻痛，屁股更是痛得好似坐在针板上，久未进水口乾舌燥，呼吸之间，仿佛有火在烧。

可怜的五公主难受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黑的。

她尝试动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正面临一个残酷的境况——她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而双手双脚都被绑在了椅子上，头上还罩了黑头巾。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她忙又歪着脖子假装睡过去。

“哼哼，赫连恒睿智多谋，想分散我们的力量，逐一截杀，他想得太简单！”

粗犷的声音森冷，仿佛是从地狱传来，嗜血的仇恨碾碎在紧咬的牙关里。

“他以为我要抢的是龙血草，殊不知，我要抢得是他的全部！他和完颜湛蓝的天下，他的孩子，他的月魔地宫，他的快乐，他的幸福，我要全部毁掉！再砍断他的手脚，让他也尝一尝，断手断脚是何等滋味儿！”

强烈的恐惧淹没了娇小的人儿，赫连舞僵硬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小小的她，何曾遇到过这种境况？不过，她倒是听明白了，此人与父亲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而弥钦是此人的忠实走狗！

倏然，强烈的光，刺到了眼皮上，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已经感觉到有一双暗含强烈仇恨的视线，盯在了自己脸上。

“哼哼，果然是完颜湛蓝和赫连恒的孽种！是个美人胚子，杀了可惜。”

“师父决定放过她？”弥钦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是什么让你误会我仁慈？把这丫头剁碎了，丢出去喂狗，只留一颗脑袋送去给赫连恒当见面礼即可！”

弥钦惊得退了一步。

“不——”强烈的恐惧，让再难装睡的小丫头惊恐尖叫，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奇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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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萌伪装高明百倍

第264章萌伪装高明百倍

他与爹爹有着相仿的脸形，五官却仿佛被打扁了似地，并没有半分美感。阴冷狠戾的气势，两鬓斑白的发，看上去格外苍老，他一条袖管空荡荡地垂着，竟只有一条手臂。

赫连舞双眸盯在他那条断臂上，“你是……穆萨？”

“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能叫出我的名字，想必你父亲为了警告你们，每日都把仇敌的名字念叨一遍吧！”

“爹爹不曾说过，倒是所有人都知道，黑汗王朝是败在我爹爹手上，只是……那一战该是全军覆没，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穆萨赫然脸色剧变，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狮子，猛然挥出一掌……

如此近的距离，强大的力量却并没有成功打中椅子上的赫连舞。

小小的人儿聪明绝顶，借了轻功向一侧猝然飘移，惊险地躲开了那致命那一击，掌力打在了一侧的窗子上，雕花木窗突然爆碎开去。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窗口，暗呼出一口气……否则，那一掌打过来，她必然会脑浆迸出。

恰在此时，门外有人报，“主人，追踪到完颜萦梦的下落。”

穆萨转身甩门离开，只是跨出门槛之前，撂下一句话，“弥钦，这小鬼交给你了，给我剁碎了她，脑袋也不要剩！我去杀完颜萦梦那个小贱*人！”

“是，师父。”弥钦从靴筒里取出一把匕首，径直朝她所在的椅子走过来。

十五年前，那场全军覆没的血战，无一生还，偏偏，那些士兵死了，那些士兵的家人却成了大周皇朝的子民，不幸的是，他就是其中之一……拜那场战争所赐，他从出生就不曾见过自己的父亲。

“赫连舞，我不想杀你，但是……”

“你可以杀了我，否则，你会死在你师父手里。”

她盯着他手上刺目的银亮匕首，背在椅子后面的小手慌乱地刮磨着绳索，掌中积聚着内力，逐渐，逐渐，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

她的话，让他诧异，愕然，悲痛，“你死到临头，竟然还担心我是否会死在师父手里？”

她逼迫自己保持冷静，背后倏然一松，心里乍然一阵狂喜，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双脚还被绑着。“看得出，你师父不是一个好相處的人。和他在一起，你一定很辛苦。”

“哼哼……我师父很疼爱我。”他不甘心就这样被她怜悯，“无论如何，我都比你这个被父母丢弃的小孩强一百倍。我师父需要我。”

“我父母虽然任我自生自灭，却是因为爱我。而你，你师父之所以需要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杀人工具。而且，你的脸上有那么大的一个红掌印，显然是刚被打过！”

她盯住他脸上的反应，继续暗暗忙碌，无奈双脚已经麻木，要磨断了绳子，并不容易，只得暗动内力……

他哑口无言，前一刻师父那一掌，不但让他痛，还打得他一颗心都支离破碎。而更让他痛苦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杀了她。

她善良，她胆小，她爱乾净，跳舞很美，还有些小别扭，认定的事情就一定去做。她是赫连家七个孩子中最特别，最安静，最孤傲的一个。

自从潜入月魔地宫，他就一直在对比，看哪一个孩子最好抓，往往她总是落单。

“你真的不怕死么？竟然担心我？”

赫连舞不答反问，“弥钦，你真的愿意跟着你师父这样躲躲藏藏过一辈子吗？我看得出，你并不想杀我，不如，我们一起离开！”

“我必须杀你，这样我才能心安！因为，我父亲就死在那场战争里，而我母亲因为我父亲的死，伤心绝望，哭到双目失明！”

“恐怕……你要失望了！”她肃杀扬起唇角，小脸上是超脱年龄的冷静，掌中汇聚的真气倏然朝他当胸打过去。

弥钦迅速拧身躲避，待定下心神，就见屋子里只剩了他一个，原本绑缚赫连舞的椅子下，被磨断的散乱一片。

“可恶！”他被那张艳若仙童的面容和她无辜的言语骗了——她的伪装，竟比一般人更高明百倍？！

“来人！那丫头跑了，都给我去追。”

他从窗子里飞身跃出，随即几个黑影也紧跟着飞了出来。

夜空下那道淡紫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消失在一片民宅中，他忙朝着那个方向飞去。

靠近了赫连舞消失的民宅，他迅速打了个手势，几个黑衣人默契地兵分两路，从左右围堵。

娇小的身影缩进黑暗的胡同里，一片杂物堆积，她正可以掩藏起来。敏锐地听到几个脚步声靠近，她忙伸手从腰间取下锦绣腰带，从里面取出天蚕毒鞭。

这是去年生辰，爹爹和娘亲送她的礼物，用刀剑斩不断的天蚕丝编成，以剧毒浸泡过，见血封喉。

平时她虽随身带着，爹爹却并不允许她拿来用，练功时，也只是用普通的鞭子，一是怕她伤了兄弟姐妹，二是怕她功夫欠佳，伤了自己。

她小心地避开鞭身，伸手不见五指的暗黑，让她的听力反而灵敏，杂乱的脚步声中有人还“嘘——”了一声，显然是发现了她的所在，示意同伴小心行事，不要惊扰了她。

太阳穴突突地暴跳，心如擂鼓，仿佛有千万匹马在心底荒寂的沙漠里狂奔不休。

她手心里已经满是汗水，凭自己……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个九岁的小孩子，而这样的自己，如何能打得过十几个魁梧如熊的杀手呢？

事不宜迟，先下手为强！

她爆喝一声，冲开了藏身的杂物，横扫一鞭……

不料，力气使了出去，鞭子却挥到一半，就再也扯不动。她疑惑转头，就见艳红的鞭稍被一条黑鞭死死缠住……而黑鞭子的主人，正是冷怒盯住她的弥钦！

“哈哈哈……”四周一片嘲讽的哄笑，“这小丫头，太不自量力！她原来不知道，咱们少主也是用鞭子的高手呢！”

她执拗地紧握住鞭子，不肯就此撒手，右手握住鞭子，狠狠地用力，纵然凭她的力量，挣不开弥钦的纠缠，左手还是趁机猛然挥了一下，她头上一支发簪横飞想那个嘲笑的声音，精准刺进了对方的咽喉，成功换得一片宁静。

令人诧异的是，在那个黑衣人倒地之后，四周围其他的黑衣人竟相继……砰砰砰，全部诡异的倒了下去。

弥钦见势不妙，担心是赫连恒追来，手上鞭子一震，松开了她的鞭子。迎面一枚细如发丝的闪亮银针，却朝着咽喉袭来，他暗暗一惊，迅速飞身躲避，“赫连舞，等我，我还会回来找你！”

“舞儿，你还好吧？”

背后，那个清爽熟悉的声音传来，她僵挺着脊背没有转身，心里又悲又喜，复杂的情绪，一涌而上……眼泪啪嗒啪嗒簌簌滚落，这一刻，她着实不想见到他。

“抱歉，我来晚了。我不该只顾着带着大家往前跑，而……”注意到那娇小的背影轻颤着，他疑惑上前，“你哭了？不肯原谅我吗？”

“我恨你！”

她大嚷着转过身来，水灵灵的大眼上满是泪花，映在月光下，娇柔脆弱，仿佛蒙了露珠儿的的花朵，越是惹人怜爱。

御威蹲下来，试探靠近她，并没有忘记避开她手上的毒鞭。“对不起，很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握住了她的小手，轻轻一拉，将她揽入怀中。

她委屈地放声大哭，故意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黑如夜的锦袍上。

怀中娇小的身子，滚烫地仿佛一团火，他忍不住探手摸向她的后颈，轻易验证了心底的猜测。这丫头生着病，还能逃出魔掌，当真不简单。

“乖，不哭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他帮她收好鞭子，小心地装进她那条腰带里，帮她在腰间扣好。“我们和好，好不好？”

“其实，我也有不对，我不喜欢骑马，所以，就一时松懈，才被弥钦有机可乘。”

哭成这样子，还能反省己过，她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讲理，更不是任xing，错分明都在他。而她这份小心翼翼，也让他心疼地不只该如何是好。

这是第几次，体会到挫败的感觉了？这种情绪，从最开始的陌生，到现在的习惯，不过才短短几日而已，却仿佛是熬过了艰辛的百年。

找不到她的踪影时，他心急如焚，只恨不能一刀砍了自己。

难道，他这辈子注定要输给她了？！

“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了，好不好？”

温柔的声音，难得疼惜，她吸了吸鼻子，拉着衣袖擦掉眼泪，抽抽噎噎地哑声说道，“你不去杀了那些坏人吗？”

“相信我，辅政王殿下早就知道这件事了。现在还不是杀穆萨的时候，他背后另有他国支持，我们必须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原来爹爹早就知道了？”她气得冷哼，“我那个狐狸爹爹，该不会是拿我当诱饵了吧？”

御威抱着她飞出胡同，嗔怒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父亲的？王爷疼你还来不及呢，你自己不是还反省是自己落了后才被人得逞的吗？”到底是小孩子，刚说过的话，竟然转眼就忘记了。

怀中的小人儿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却不肯承认自己前一刻说过的话。

她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放松下来，小脑袋却晕头转向。“我们这是要去哪呀？我想喝水，我想爹爹和娘亲了……”

“很快就会有水喝，等你身体康复，我定会带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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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不许伤她第二次

第264章不许伤她第二次

山峦被余晖染透，碧林浓如墨染，遮挡了天光。

林间鸟儿啾啾，幼兽嗷嗷，雾霭清凉，扑面而来，驱赶了一路疲乏。

萦梦忍不住慢下来，诗情画意的美景让她忍不住感慨万千。娘亲真应该来看看这里，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一片沙漠呢？

林间的路宽阔，似乎有很多人自这里穿行，路面被压得平整，路旁还有实木牌，用多种语言标注了多久会到驿站，有多久会有可供歇息的茶楼，连距离都详细地注明……

这些微小的细节，足可见那个筹划这一切的人，不只是痴情执着，还仁爱天下。

他的痴情撼动了天与地，十五年来，这片被碧林覆盖的沙漠风调雨顺，大概人们觉得上天也相助于他，路旁有长势旺盛宏大的树冠上，有人竟挂了福袋和彩带、情人锁。

她忍不住下马来，步步前行，仿佛已经走在了他的心里，欣赏着他心底最美好的景色。

“公主，天色晚了，我们不能停下，这里是密林，可能会有危险。”

“你们不想看看这片碧林吗？这是灵远王御天为了我娘亲栽种的耶！”

杀手们面面相觑，继而摇头失笑。

“怎么了？你们不知道吗？御天他……”

“公主，您恐怕是有所误会，距离慈泉镇周围千里的林木，都是女王陛下和辅政王栽种的。女王陛下曾有圣旨，凡是在沙漠里栽种可存活三年的人，都会奖励白银千两，因此，这十五年来，有成千上万的人专门作此营生。”

“呃……可是，灵远王不是也种树了吗？”

“宁州附近五百里的那片林子才是他种的。辅政王殿下从不落人后，他怎么可能允许灵远王胜过他在女王陛下心里的地位？”

萦梦愕然，诧异，圆张着小嘴儿，怔愣半天才失笑出声。

原来，这么多年，她与天下人，都误会了吗？

真正痴情的人，竟然是她天下无双的父亲？！

“我爹爹真是个大醋缸耶，竟然连种树这等事都不肯落人后？可是，民间那些传言，都是在说灵远王，没有一个夸赞他的耶！”

“公主作为辅政王的女儿，最该了解才对。王爷从来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他只在乎女王陛下。”

“我娘亲也不曾为此夸赞过他半句呀。”

“公主怎么知道女王陛下没有夸赞过辅政王呢？”

众人笑得暧昧。

女王陛下与辅政王鹣鲽情深，恩爱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而那些情意缠绵的赞美，自是不能被旁人听了去的。

萦梦神情恍惚地翻身上马。

御天没有不好，是爹爹做得太好，他永远战胜不了爹爹——哪怕这片碧林是延伸到情敌的方向，爹爹也在所不惜的把它铺展开，被这样深沉的爱着，娘亲怎么可能不对他死心塌地呢？

子夜将近，路上冷雾浓重，前路被阻挡，一个十字路口，近在眼前。

萦梦忙拉住马缰绳，“去前面看路牌。”

紧随萦梦身后的杀手忙策马上前，却见路牌已经碎在路边，而林间有呼呼的风声朝这边袭来。“公主，快撤！”话音落，竟有一个巨大的钉板当面砸来。

他忙抽剑挥砍，月魔地宫的佩剑都是削铁如泥的，那个钉板再大亦不在话下，只是暗藏钉板后的绝顶高手，叫人猝不及防。

钉板爆碎开去，几十把飞镖当胸飞来，快如闪电地刺穿了胸膛……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不宜冒然迎战。萦梦从马上纵身飞起，迅敏隐藏进树冠之中。她身后的杀手也都默契四散飞身隐藏，受惊的马匹也四散奔进林子里。

顷刻间，树下一片诡异的死寂，飞镖笃笃刺到了林木上，那个领命去看路牌的杀手倒在了淌开的血泊中……

随即，砰——一个杀手从树上坠了下去，而后，又砰，砰……

萦梦清点着地上的尸体，恐惧地浑身颤抖。这些人都是爹爹精心训练的绝顶高手，竟这样被对方轻而易举的除掉了？！不，她不能再任那凶残之人这样杀下去。

心一横，她抽剑飞身而下，“有本事出来和本公主打，别尽用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

“公主……”剩下的几个杀手忙飞身而下，护在她周围。

“你们先撤，去找灵远王报信，快！”萦梦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盒子，“想要龙血草吗？在我这里，放其他人走，我把这东西给你！”

“我不稀罕什么龙血草，我只想杀与赫连恒有关的所有人！”

黑暗中一个人影走出来，暗红的斗篷直垂及地面，罩住了头，仿佛含冤饮血的索命厉鬼，所经之處，似有无尽的血淌开。那一身怨怒，仇恨，肃杀之气，叫人不寒而栗。

“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萦梦厉声呵斥。

“穆萨！”

握住剑的小手隐隐一抖，萦梦惊得头皮森麻。

多年前那一战，黑汗大军惨败覆没，后来爹爹听说穆萨藏身于死尸之下，逃过了一劫，便派人四處打探他的下落……

“我当时何方神圣呢！原来是从自己士兵尸体下苟活逃生的胆小鬼穆萨！”萦梦鄙夷呸了一声，“换做其他国君储君的，定无颜苟活，以死谢罪！哼哼，你能活到今日，还敢站出来，如此厚颜，当真叫人钦佩的五体投地！”

穆萨勃然大怒，怒声咆哮，“小贱*人，你懂什么？我本是立下了和平盟约……”

“是么？你的和平盟约是如何立下的？嗯？你易容成我父亲的模样蒙骗我的母亲，借机写下三年和平盟约，意图大周军队防备松懈，攻其不备，却反被我父亲一举击败……你不甘心？可你也不得不承认，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罪大恶极之人，你活该当亡国之君，你活该被我父亲砍掉一条手臂！”

穆萨一记狮吼，轰然推出一掌，震得四周林木战栗摇曳，萦梦连同簇拥她周围的几个杀手，虽然早有防备，还是被震得向后飞起，身体仿佛地上的草叶，被强大的真气席卷，有的飞到了远處，有的撞倒了树乾上，直接倒地毙命……

萦梦机敏地忙运功稳住身体，于半空转身，眼见着自己要撞上树乾，她迅速抬脚一伸，精准蹬住树乾，整条腿却被冲击地隐隐一阵麻痛，娇躯还是不稳地飞坠下来。

幸运的是，她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夜色里，蓝发妖魅，玉颜如雪，月白衣衫莹亮明灭，似林间暗藏的精灵，不辨xing别，不辨年龄，艳美绝伦，出尘脱俗，卓尔不凡。

他如此无声地神秘出现，叫人惊诧失语，心扉乱了节奏。

她知道他是谁，也感觉到，他视线触及自己的容颜时，深邃的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喜，转而又被沉重的遗憾、失望和悲恸掩盖。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處。她心里一阵莫名的悲伤，“很抱歉，我不是完颜湛蓝，我是完颜萦梦，完颜湛蓝的长女！”

“从没有人为了自己的存在而道歉的！”御天温雅叹道，“多愁善感的丫头，不只容貌像她，这xing情这聪明都像她。”

聪明得叫人心疼的女子，真不知，这是幸，还是不幸。这样的女子，注定是要为情所困，为情所苦的。

他并没有放下她，沉声命令，“牛大，把公主抱去马车上，小心伺候。”

“是，主子！”唤名牛大的皮肤黝黑的男人，健壮如熊，走起路来，仿佛挪动的铁塔。

萦梦被他接过去，不禁好奇地打量他，却也被他好奇的打量着。

“呵呵呵……真是像！太像女王陛下了，若不是年龄有差，怕是会误会成同一个人呢！”牛大嘿嘿地笑着，忙自我介绍，“公主，我叫牛大，还有个弟弟叫牛二，女王陛下在宜周皇城有座诊苑楼阁，我和弟弟，曾经在那里当过她的御前护卫。王爷喜欢女王陛下，就把女王陛下用过的东西和人，全部搜罗来了。”

“我听冬儿姑姑提起过你。”

那边，牛大把萦梦抱上马车，这边，御天走向穆萨。

穆萨却忌惮地忙后退了两步，“御天，别多管闲事！别忘了，我们是多年的好友，好兄弟！”

“好友？我可不这样认为！”御天没有停下脚步，“这么多年，你学会了我教你的医术，又把我教你的武功练到极致上乘，可你却对我避而不见，你可曾拿我当好友了？而多年前，你利用我告诉你的一切，伤害我深爱的女子，你可曾拿我当好友？！”

“御天，我……”

“穆萨，承认吧，你从来没有拿我当朋友。”

自幼母亲亡故，被父亲丢弃，痛失至爱，又被朋友背叛，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命运是普天之下最糟糕的一个。

父母，他的没得选，爱上湛蓝，是情不能已，好在湛蓝宽容原谅了他曾经的错，每年一封信向他报声安好，看到这样的穆萨，他发现自己不是罪惨的，他的生命里有湛蓝这一束温暖的光，穆萨却是活在十八层地狱里的。

“穆萨，很抱歉，我今天必须杀了你。我不允许你再伤害湛蓝第二次！”

萦梦听到他的话，掀开车帘，就见两人打了起来，刚才见识过穆萨的厉害，她不禁担心，扶在车窗上的小手隐隐收紧，然而，她现在才发现，穆萨那种人，并非算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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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结局章 小王妃甜蜜阴谋

第结局章小王妃甜蜜阴谋

御天蓝发飞扬，行若魅影，静若止水，掌风光芒闪烁，绕的穆萨晕头转向……突然，御天忽然停止下来……奇怪的，穆萨竟诡异地消失。

萦梦毛骨悚然地瞪大眼睛，只看到地面上有一滩暗红的血水，那是穆萨的身躯化成的……不，怎么可能？

车帘被掀起，一尘不染的御天进来马车里，闲雅绝伦地坐下，“让公主受惊了，本王失礼。”

这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无懈可击的男人，竟然是……一个最可怕的魔鬼？！

那些关于他痴情的美好传说褪了颜色，那些夸赞他的溢美之词，都成了虚假的粉饰，那些关于他的最完美的相像和憧憬，仿佛炸开的烟花，在心底彻底幻灭。

萦梦颤抖着往一旁挪了一下，惊恐地缩起身体，“那个……刚才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他挑眉，瞧着如惊弓之鸟的她，无奈一叹。转身便把一侧箱子里的夜明珠拿出来，车辆煞然大亮……

她无所遁形似地，蜷缩到最角落里去。

“别怕，我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腿伤。”

他大手握住她的绣鞋，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脱了她的鞋袜，卷起她白丝中裤的裤管，莹润白腻的肌肤让他呼吸一窒，喉结便窜动了一下……

他不禁摇头自嘲，是太久没有碰女人了吗？竟然因为一个毛丫头而乱了心？

萦梦窘迫地面红耳赤，整条右腿麻木了似地冰凉，他指尖的碰触的位置却诡异地滚烫，见裤管被卷到膝盖，她忙抓住他的手，“不能再往上了……”

如此近的距离，她紧张地几乎不能呼吸，抬眼正对上他五官立体柔和的脸，白皙的肌肤更赛过无暇的白瓷，如果不是早已知晓他的年龄，恐怕她会误以为他不过二十来岁，蓝色的发丝艳逸垂到了她的额前来，仿佛蓝色丝带，有清雅的芬芳……

她无法形容自己对他的所见所感，脑子里莫名地只蹦出那么几个字——色香俱全，魅力难敌。

他没有理会她的阻止和异样，手却因为她的碰触而有些不自然，裤管径直往上，过了膝盖，皮肤下血脉清晰的显现，触目惊心……

血管像狰狞的枯枝，一点一点沿着皮肤向下，全都显现出来。

她慌忙落下裤管，拉裙裾遮挡，慌乱地穿上鞋袜，“看这样子……是被内力所伤，不过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调养一阵子就好了。”

“你学过医术，应该知道这样的伤不好恢复，再过一会儿，酸麻消失，就是痛了，怕是连路都不能走。”

“你知道我学过医术？”

“你母亲在信里提过。”

“呃……原来你和我娘亲还有通信？”

话题聊开来，她的恐惧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取代，因为他对自己并不陌生而欣喜，却又因为他与母亲多年来仍有书信往来而黯然伤神……

见她脸上神情古怪，御天从旁坐下来，从小柜子里拿出一个药瓶给她，示意她自己上药。

“你母亲写的信，都是你那个爱吃醋的父亲读过，才派人送过来的。”他又拿出糕点和水果，轻笑一叹，“你父亲那一缸陈醋，也会遗传么？”

萦梦脸色涨红，不禁又离得他远了些，“我……我没有吃醋，我只是……”天呐，难道他知道她一直在打探关于他的事么？“我……我真的没有吃醋！”

他斜倚在靠枕上，歪着头，玩味儿瞧着她极力摆手的窘态，“你是担心你娘亲会移情别恋？”

她微怔，谢天谢地！原来他不知道！“呃，我没有……我相信我娘亲不会背叛父亲。不过，虽然你比不上我的父亲，却……也是一个值得人倾心的男人。”

“哼哼，是么？还不赖？”

“呃？”

“你没有被你的父亲影响，对我恨之入骨。要知道，我当年可是给你父亲施了毒蛊，差点害死他。身为赫连恒的女儿，你看我的眼神太友好。”

萦梦一时哑然，原来，当年还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我爹爹和娘亲从没有提过这件事，所以……我猜，他们是不想上一代的恩怨，牵连到我们。”

“所以，这正是我不及赫连恒的地方。我没有他那么宽仁，如果我有孩子的话，一定会告诉他，赫连恒是我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娘亲说，活在仇恨里的人，会痛苦一辈子。如果你怨恨，别人是不会感觉到的，痛苦的，只有你自己。”

“是，所以你娘亲是个幸福的女人。她拿得起，放得下。我却不能。”御天说完，眼眶微红，转开头去，不在看她与湛蓝太过相像的面容。

进入曾经的西夏皇宫，今日的灵远王宫，萦梦却莫名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看过父母曾经对弈的凉亭，住过外婆和母亲曾经居住过的寝宫，细细地游览，抚摸过宫苑中的每一朵花。

她爱极这里，也知道，母亲孕育她时，曾经来过这里。

那番纠葛，是遥远的距离，她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抵达终点。

写了信给爹爹，报过平安，也立下决定，期望父母允许她长居此處。

信中的“拜师学艺”，不过是自欺欺人。她知道，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能解救她的药，只有那位一头蓝发的男子。

她忍不住羡慕xing情倔强执拗的五妹，厚颜地每日缠着御威陪她玩，两人形影不离。

当听闻萦心与金风成婚，秦翔被封为和嘉王，也与自称和嘉王妃已久的裳儿成婚，厚颜无敌的小五姑娘，竟亲力亲为，也筹谋了一场婚礼来算计御威。那份心计，竟一点都不像孩子。

后来她才知道，竟是爹爹和娘亲暗中相助。

秋风肃冷，萦梦裹紧披风，拂掉凉亭棋桌上被风吹来的落叶，就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舞儿，今日好清闲？”

“御威已经是我家夫君，我当然该给他点自由。娘亲说了，距离产生美。”

赫连舞一身一尘不染地水蓝色纱袍行来，萦梦远远看去，不禁觉得她更像极了美丽的娘亲。

小丫头端着一个汤盅聘婷到了近前，“姐，秋季燥，我给你熬了冰糖雪梨粥，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多吃一点。”

“当了小王妃，果真懂事了。”萦梦端起雪梨粥，注意到小人儿一脸忐忑，也嗅到了粥的味道有异，心里一阵纠结，乾脆，汤匙也没用，便仰头三两口喝尽。

赫连舞水灵灵的眸子眨了眨，似仍有些不可置信，却明显暗松一口气。

“姐，我记得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你继续玩你的棋谱。”

娇小的身影一阵风似地来，又一阵风似地不见，却是刮去了书房里。

“御天哥哥，不好了，我姐姐好像是误吃了一种毒药，你快去看看吧！”

“毒药？”御天暂搁下政务，紧张地抬眸，看定急促奔过来的小人儿。

“她一直高热不退，说火烧火燎的难受，鼻子眼睛开始淌血，好吓人……”一雯姑姑说，当年她就是用这种毒药推了爹爹和娘亲一把，但愿，这药对姐姐和御天也有效。“御天哥哥，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哎呀！你倒是快点……我姐若是死了，我娘亲一定会哭死的。”

犹豫不决的御天，怅然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迈出书房的门槛……

娇小的身影佯装奔跑吃力，远远尾随在后，见那如妖似仙的俊影抱着虚脱的萦梦进入寝殿，她才乐滋滋的跳进离后窗最近的花丛里，见窗内衣袍散落，她得意地笑起来，“搞定！”

背后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头顶上笼罩过来，“我的小王妃，搞定什么？你是不是闯祸了？”

啊哦！不妙耶！调皮的小身影瞬间规规矩矩，化身成端雅小淑女。

“夫君，我一直都很乖的。”

御威隐忍怒火，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严酷俯视着她，“是么？我怎么听说，御膳房起火了呢？”

白嫩的小手拍在额头上，懊悔大呼，“呃……遭了，我给姐姐熬雪梨粥时，忘了……灭火！”

好吧，原因找到了，一边是关切长姐，一边是大火熊熊，身为一个好夫君，他只能宽恕她的无心之过，只是……

“你鬼鬼祟祟躲在这边花丛里做什么？这里可是你姐的寝宫，你是在往窗子里偷看么？”

“没……没有，我怎么敢？”小脸羞窘地涨红，慌忙低下去，从地上找地缝，打算钻进去……

恰在此时，殿内传来一声暧昧尖锐的痛呼，随即，御天轻柔地安慰声传来……

御威顿时脸色铁青，视线敏锐地看向凉亭里歪倒的汤盅，忍不住怒声低嚷，“赫——连——舞！”

娇小的人儿忙扑倒他身上，八爪鱼似地攀住他的肩，仓惶捂住他的嘴，“别嚷，会被发现的。”

御威气得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暴力弹，“你不要命了？竟然想这种法子？我哥最讨厌被人算计，你就等死吧！”

“夫君担心的极是！”小脸上却并无半点焦灼，只是笑眯眯地问，“那……怎么办？”

“逃呀！”

“正好我想爹爹和娘亲了，咱们去凤安城好不好？”

御威哭笑不得，“你这是一石二鸟呢？！连自己夫君也算计在内了？”

她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啵”了一下，“好夫君，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全文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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