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门锁清秋

作者：指上落沫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德智体美劳全优，那是玛丽苏。 贪吃贪玩又贪睡就是不贪钱，那是顾清秋。 == 别人双眼望穿秋水，她却双眼望穿渣男蜡像。 异世穿越，危机四伏，你不动我不动，先守后攻。 一朝成为三姨娘，家中老少偏爱躲躲藏藏作过场。 谁要与你躲猫猫捉迷藏？挽起袖子抓出来降服一个算一个。 情敌学得是琴棋书画，脸蛋生的貌美如花！ 她却只会一根毛笔纸上画，苦笑着夜里挑灯学人弹琵琶。 哼唧！包袱好重，不怕，狡兔三窟还得自己挖。 小小宅门，想拴住她？谁锁谁还不一定呐。 == 《宅门锁清秋》，看一个异世女子如何一路披荆斩棘，过五关斩六将，抱得美男归，一不小心成为拯救夫家的大功臣。 =================================================== 努力码字中，快来戳我吧。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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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莫名其妙的板子

- 第二章 恍若初梦

- 第三章 厨娘

- 第四章 月下初见

- 第五章 冷凝玉的过去

- 第六章 雅致似竹露清风

- 第七章 “定情”信物

- 第八章 心生芥蒂

- 第九章 不可动摇的原则

- 第十章 玉芙

- 第十一章 莲叶

- 第十二章 茶香

- 第十三章 感同身受

- 第十四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 第十五章 梨花带雨，倒打一耙

- 第十六章 轻解白衫

- 第十七章 珍宝易得，心意难求

- 第十八章 落满尘埃的紫檀木箱

- 第十九章 斋戒已过，准备回府

- 第二十章 月牙白绣花纹缎裙

- 第二十一章 事有蹊跷

- 第二十二章 悠悠寸草心

- 第二十三章 不知所踪

- 第二十四章 初入锦绣

- 第二十五章 小鹿不可乱撞

- 第二十六章 苦中作乐

- 第二十七章 躲不过的是命运

- 第二十八章 暗香浮动

- 第二十九章 不负卿之三日约

- 第三十章 机不可失

- 第三十一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 第三十二章 倚香暗霭林深处

- 第三十三章 促织相伴碧溪头

- 第三十四章 寻医闻香溢药堂

- 第三十五章 准备归府

- 第三十六章 三月三上巳节

- 第三十七章 事非己所愿

- 第三十八章 红豆生南国

- 第三十九章 才情初露

- 第四十章 锦绣织衣铺

- 第四十一章 锦画的心事

- 第四十二章 无人享用的晚膳

- 第四十三章 无眠之夜

- 第四十四章 蠢蠢欲动

- 第四十五章 驳回的心意

- 第四十六章 隔墙有耳

- 第四十七章 玲珑海棠簪

- 第四十八章 脱口而出

- 第四十九章 三人之间的秘密

- 第五十章 寿宴

- 第五十一章 坐在你身旁

- 第五十二章 争奇斗艳

- 第五十三章 逼入绝境

- 第五十四章 李代桃僵

- 第五十五章 抛砖引玉

- 第五十六章 君子之交

- 第五十七章 对峙

- 第五十八章 拨开云雾，终见明月

- 第五十九章 西苑

- 第六十章 苏氏

- 第六十一章 祸根（上）

- 第六十二章 祸根（下）

- 第六十三章 假寐无果

- 第六十四章 浣纱居

- 第六十五章 暗流涌动

- 第六十六章 各自的麻烦

- 第六十七章 奇怪的丫鬟

- 第六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赏识

- 第六十九章 针尖对麦芒

- 第七十章 绊脚的绣鞋

- 第七十一章 雨夜

- 第七十二章 “觅园”

- 第七十三章 高热不退

- 第七十四章 同床共枕

- 第七十五章 拼粥

- 第七十六章 心意相通

- 第七十七章 请安

- 第七十八章 阻碍

- 第七十九章 心花怒放

- 第八十章 二人世界

- 第八十一章 困乏

- 第八十二章 茅店

- 第八十三章 良宵（上）

- 第八十四章 良宵（下）

- 第八十五章 事端（上）

- 第八十六章 事端（下）

- 第八十七章 毁尸灭迹

- 第八十八章 天亮之前离开

- 第八十九章 叙旧

- 第九十章 说服

- 第九十一章 田园趣事（上）

- 第九十二章 田园趣事（下）

- 第九十三章 府中惊变（上）

- 第九十四章 府中惊变（下）

- 第九十五章 青出于蓝

- 第九十六章 斗气

- 第九十七章 深夜魅影

- 第九十八章 替罪羔羊

- 第九十九章 处心积虑的偶遇

- 第一百章 苏白樱，小丫鬟阿樱？

- 第一百零一章 子夜降临

- 第一百零二章 阳奉阴违

- 第一百零四章 药粉

- 第一百零四章 往死里踹

- 第一百零五章 大难临头

- 第一百零六章 张良计过墙梯

- 第一百零七章 转机

- 第一百零八章 不要桂花糕

- 第一百零九章 三尺绸缎，命不由己

- 第一百一十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之客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顺水推舟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鱼儿上钩

-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谁都出不去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来是药

- 第一百一十六章 要么好好活，要么跟我走

- 第一百一十七章

- 第一百一十八章

- 第一百一十九章

- 第一百二十章

- 第一百二十一章

- 第一百二十二章

- 第一百二十三章

- 第一百二十四章

- 第一百二十五章

- 第一百二十六章

- 第一百二十七章

- 第一百二十八章

- 第一百二十九章

- 第一百三十章

- 第一百三十一章

- 第一百三十二章

- 第一百三十三章

- 第一百三十四章

- 第一百三十五章

- 第一百三十六章

- 第一百三十七章

- 第一百三十八章

- 第一百三十九章

- 第一百四十章

- 第一百四十一章

- 第一百四十二章

- 第一百四十三章

- 第一百四十四章

- 第一百四十五章

- 第一百四十六章

- 第一百四十七章

- 第一百四十八章

- 第一百四十九章

- 第一百五十章

- 第一百五十一章

- 第一百五十二章

- 第一百五十三章

- 第一百五十四章

- 第一百五十五章

- 第一百五十六章

- 第一百五十七章

- 第一百五十八章

- 第一百五十九章

- 第一百六十章

- 第一百六十一章

- 第一百六十二章

- 第一百六十三章

- 第一百六十四章

- 第一百六十五章

- 第一百六十六章

- 第一百六十七章

- 第一百六十八章

- 第一百六十九章

- 第一百七十章

- 第一百七十一章

- 第一百七十二章

- 第一百七十三章

- 第一百七十四章

- 第一百七十五章

- 第一百七十六章

- 第一百七十七章

- 第一百七十八章

- 第一百七十九章

- 第一百八十章

- 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章 莫名其妙的板子

盛夏已至，毒辣辣的太阳高高的悬挂在上空。

树梢中的知了发出烦人的鸣叫。

地面被太阳烤的无比炙热，热浪一股一股的涌进她的身体，嘴唇干裂的向两边翻开，嗓子干涸的似乎能划着火柴，这种感觉难受极了，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

眼珠转动着，忽然感觉瞳孔外撒进一片柔和的橘黄，尝试着挣开眼睛，却没想到一挣开，便被明亮的阳光刺了回去。

她伸出一只手遮挡了一下自己眼前的阳光，慢慢的坐起来。摇晃摇晃脑袋，待自己清醒过后，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倒在了地上。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是和苏晓冉一起在蜡像馆里的，她们看到了许多清代千姿百态，服饰华丽的俊男美女，自己还拿本子对着那些美轮美奂的服饰做了不少记录和描绘。

后来……后来……顾清秋一阵头疼，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稍微减轻压迫感后，她记起后来她们来到一个清朝富商的展厅，自己还看到了一个和景元琛长得一样的蜡像！当时自己一直盯着他看，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脑子一阵晕眩，眼前模糊，身子传来一阵失重的感觉。没错，就是这样，顾清秋突然记起了自己昏倒前的一切。

那为何自己会倒在烈日之下呢？苏晓冉呢？疑问一个接着一个。

她想叫一声苏晓冉，没想到一张嘴，喉咙就如撕裂般疼痛。

还没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突然出现几个人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待那几个人走近一点，仔细看了看装扮，他们前半额光亮，后面还留着长长的辫子，穿着一样的月白色长衫。

难不成这是在拍戏？顾清秋在心里犯嘀咕。不过所幸能看见个人便是好的，发生什么事一问便知。于是她朝他们露出自己的顾氏招牌笑容，以示友好。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略带沙哑，没有办法，她只得忍着疼痛提高音量，向他们问道：“小哥，请问这里是在拍戏么？我一醒来就莫名其妙的躺在这里了，难不成是在做群众演员？”

那几个小厮装扮的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迷惑的样子。其中一个个子较矮，身材偏胖，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小厮，被人推上前一步。看样子似乎是想让他来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怔怔的杵在那里，垂着头双手抓住自己的袖口，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开口说道：“我……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已经跪满两个时辰，一会儿还请您多忍耐忍耐。”

顾清秋更加糊涂，索性说了一句：“算了，那直接把你们导演叫来吧。”小厮们见眼前的女子说话越发奇怪，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一番仍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身材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站了出来，把刚才那个小厮推向一边，对顾清秋说了一句：“三姨太，得罪了。”随即向身后的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

见其眼色小厮们如同吃了定心丸，开始各司其职，两个搬来长凳，两个手持长棍，分别站立两旁。

顾清秋见状，感觉气氛不对，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空气中一片沉寂，没有人回答她。

两名小厮二话不说，走上前来就架起她的肩膀，将她摁在长凳上。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重重的板子便落在她的屁股上。

“啊……”顾清秋身子一个抽搐，眉头皱紧，想叫嗓子却再也叫不出来，发着嘶哑的声音，整张脸似乎都扭在了一起。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板子落下，如暴雨梨花般密集。

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屁股上的板子才停下来。火辣辣的疼传遍了全身，她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摸摸，却不想轻轻一碰疼痛就传到心坎儿里。

打完后，小厮们便退去了，她还没来得及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院落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打，心里既委屈又愤怒。对着这空荡荡的院子，不知道该如何宣泄，只能硬生生的再憋回去。只是眼泪居然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就在顾清秋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耳旁响起一阵柔软的声音“顾姨娘，这该罚的都罚了，奴婢扶您回去吧。”一个女子小心翼翼的说着。

顾清秋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女子，只见她身穿一身桃红色团云纹素软缎中衣，里面搭配一条蜜腊黄底缠枝花纹绣裙。腰系留宿丝绦，上面挂一个香袋，脚上穿的是软缎绣花鞋，整个人看上去清新秀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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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恍若初梦

这时房门外传来一丝嘈杂声，丫鬟小厮们似乎都在忙碌着什么。锦画猛地一下站起来，想起什么，神色慌张的对顾清秋说：“坏了，是时辰用晚膳了，去晚了指不定姨娘们又要发难了。”

简单的梳洗打扮一番，换了身儿干净的衣服。主仆二人就一前一后的就出门了。

锦画在前方小心搀扶着，二人不知道拐了几个长廊，穿过几个别院儿，迈了多少道门坎儿，终于来到了用膳的地儿。顾清秋心里止不住的感叹：这宅子真不是一般大，想当年逛恭王府大概也就这般了。

还没跨进院门，便就看见房门前丫鬟小厮整齐的分立两旁，虽不及阅兵式那样庄严正式。可这气氛也让顾清秋感到有些压抑。

顾清秋一瘸一瘸的挪着小步走在丫鬟小厮们留出的道上，她总觉得他们盯着自己，怪异的气氛让她觉得这条路无比漫长。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压抑的感觉终于褪去，就像在水下憋了很久的气，忽然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那样清爽。

站在门前，一眼扫去，看见的紫檀木大圆桌旁围坐着几个容颜姣好的女子。桌上的菜备已经齐了，她估摸着自己大概迟到了，于是笑着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啊各位，等久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刚想跨过门槛儿找个位置坐下，没想到里面的女子纷纷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眼睛还上下扫视着她。

气氛一片凝重，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顾清秋的笑容僵在那里，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慢慢的收回脚悬在空中的一只脚，怔怔的站立着不敢再向前挪动一步。

这时里面传出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等你？顾姨娘，看来你跪了两个时辰脑子就晒晕了，要不就是小厮们打错了地方？你偷了家中的那么多金丝盏燕，刚受完惩罚，不好好待着反省，倒也好意思过来，还妄想着大家伙儿等你？”她朝顾清秋瞥了一眼，又说道：“也不知道从前拿了家里多少好处。见不得你那副穷酸样儿。”她的眼里充满了鄙夷。

顾清秋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那女子秀发挽如半朵菊，额间仔细贴了桃花花钿，面色如春，樱唇凤眼，鬓发如云。若没有那刻薄尖酸的话语，她会觉得那真是宛如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令人倾心。

顾清秋想为自己辩驳几句，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一来就背黑锅的感觉真是窝心极了。

见她面色难堪，另外一个较为温婉的声音从那女子旁边传来，“妤雪，这该罚的也都罚了，仔细着这会儿子也长教训了。都是一家姐妹，便不再计较罢。”

那女子翘着雪白纤细的兰花指，轻轻的撩了一下耳旁的鬓发，转过头对身旁的女子浅笑着说：“既然姐姐发话了，那便如此吧。”随后又对门口说了一句：“红蔺，把你主子搀进来吧。”

顾清秋强忍着屁股的疼痛，坐了下来。悄悄的瞟了一眼刚才为自己说话的女子，只见她慈眉秀目，浅笑间透着一丝温婉，虽不及身旁女子那般妩媚动人，却也是端庄典雅，落落大方。所谓的名门闺秀，大概就是形容她的。真是个让人一看就觉得喜欢的女子。

席间，那位女子提及老夫人的寿辰将至，大家都商量着要如何办寿宴，顾清秋并没有看到所谓的老夫人，她们所聊之事自己也插不上一句话。只得低着头，默默的吃饭。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大家都各自散去，顾清秋立即起身，终于不用再坐那张硬邦邦的板凳了。

回房的路上，她问锦画：“刚才那个帮我说话的女子是谁？”

最近顾姨娘总是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锦画大概已经习惯了，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那是咱们少夫人，沈孟娴。”

“难怪我看她一副知书达理，大家闺秀的样子。”

“那是自然，这少夫人是沈国公府上的二女儿，从小府上嬷嬷们礼数教导是少不了的，这少爷和少夫人的婚事还是皇上御赐的呢。”

“原来如此，果真一看就不俗。”顾清秋在心里嘀咕着。

随后又问道：“那她旁边那个刁难我的女子是谁？”

“那个是二姨娘，君妤雪。她的娘家可是和咱们门当户对的大户呢，咱们赵家是卖绸缎的，而他们君家是卖粮食的。一个绸缎庄遍布全国，一个有着能装江南一带粮食的大粮仓，要把咱们两家放在一起一时半会儿真还分不出高低。”锦画回答道。

“那女子貌美如花，仪表不凡，原来大有来头，就是嘴巴讨厌了些。”顾清秋回想到刚才初见君妤雪的样子。

锦画听了，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信没有人，压低声音说：“主子，在这府中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二姨娘啊。这次她惩罚您，您就自个儿揣着。下次可得当心啊。”

锦画这话的说的好像自己偷了燕窝被君妤雪抓个正着，这次受了处罚，下次便要小心些，不要再被逮着一样。“看来这黑锅一时半会儿甩不掉了。”顾清秋心想，脸上顿时烧烧的。

“得，以后见着她我绕道儿走。”顾清秋半嘲讽的说。

她将锦画刚才的话在脑子里捋了捋顺，大概搞清楚她们的关系。

随后便问道“那我是三姨娘了？”

“是的，主子，您是三姨娘。”锦画轻声答道，也不再提及她是如何进门的，她的家世如何。

顾清秋本想再仔细问问自己身体的前主人是个什么人，想着或许自己摇身一变跑到清朝当个富二代官二代什么的，可是终究还是忍住了。

顾清秋便是顾清秋，甭管从前怎样，今后总归要活出自己的路子。

这么一想顾清秋索性也就不关心这个身体的前主儿了，心想管她的呢，反正眼下自己才是顾清秋。

终于理顺了她们的关系，她忍不住感叹一句：“你说你们少爷怎么娶了这么多妻妾呢？”

锦画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只得赶紧搀扶着她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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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厨娘

过了好长一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顾清秋总算盼到了伤好的日子。

这些天每天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再这么下去她觉得双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一天恰好锦画被其它房的丫鬟叫去帮忙，自己独自一人留在房中，实在无聊。

想来到这府中好些天，整天不是待在自己的房间就是去用膳，别的地儿似乎也没去过。

顾清秋便寻思着到院中去溜达溜达。

于是给自己换了一身儿兰花紫滚边团云纹裙，擦了些胭脂水粉，看着镜中的自己转了一个圈。没想到自己穿上古装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顾清秋自顾自的欣赏着，还不忘点头赞许。

刚刚迈出门槛儿，她就愣了，这府这么大，该往那边走呢？

向长长的走廊尽头望去，左边生长着翠绿的修竹，右边种着类似辛夷花的树，粉粉嫩嫩的，似乎站在大老远的地方也能嗅到花瓣儿的芳香。

那么就往右边走好了，顾清秋心情甚是愉悦，欢快的迈着步子前进。

走到长廊尽头拐过弯儿，便看到了方才见到的那颗树，清风拂来，偶尔落下几片淡粉色的花瓣。在空中慢悠悠的飘落下来。顾清秋伸手一挥想要接住，没想到却打乱了它们纷飞的轨迹。顾清秋笑了笑，便作罢。

打算继续往前走，望了望前面，见到两个小厮正在修理花枝，旁边还有两个小丫鬟在一旁帮忙，几个人围在一起各做各的活，嘴里却相互打趣儿，看似欢乐的很。

顾清秋想起了自己从前和苏晓冉在一起的日子，她们也是那么有说有笑。

伤感片刻后，顾清秋走上前去，想和她们打个招呼。于是微笑着说道：“你们在说什么有趣儿的事呢？”

没想到丫鬟小厮们一听到她的声音，就纷纷的放下手中的工具，埋着头，神色慌张，心里充满了畏惧，结结巴巴的说着：“顾姨娘，我们没有偷懒，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说话了。请您不要责罚我们。”

顾清秋心想不就说个话么，至于像犯了什么大罪似的求饶么？

后来转念一想，联想到锦画手上的伤，随即明白了丫鬟小厮们为何见到自己如此害怕。

顾清秋尴尬的站在那里，向他们说道了几句便离开。

自从有了刚才哪一遭，顾清秋一路走来，觉得似乎这府中大部分的丫鬟小厮见了自己就像见了鬼见愁一样。能躲的就远远躲掉，躲不掉的就畏畏缩缩，清一色的埋下头。

顾清秋心里郁闷极了，敢情来到这儿自己的人缘这么差。大家都不喜欢自己。

垂头丧气的准备回到自己的房中，没想到却找不到了来时的方向。

心想着，瞎转悠着没准儿就能找回去了，于是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到处逛着。

走着走着，便看到前面飘着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味道。顾清秋顿时起了兴致，怀揣着对古代美食珍馐的好奇，她决定怎么也要走进去看看。

还没跨进门口，顾清秋就看到厨房各各位置分立着丫鬟小厮，他们各司其职，人声，切菜声，炒菜声，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厨房弄的热热闹闹的。

一个胖胖的，身穿藏青色暗花裙，头上别着精致木簪，嘴角似乎还有一颗痣的女子这儿走走那儿瞧瞧，指挥着这群丫鬟小厮，让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见她时不时的拿起一块食物，放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吃的甚是美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顾清秋，胖厨娘下意识的提起袖子抹了抹嘴，似乎确认自己没有留下把柄后，朝着顾清秋径直走来。

她上下扫视了顾清秋一眼，还故意将自己的身子挺了挺，清了清嗓子，张口就道：“我告诉你啊，我可没偷吃，我那是尝味道，你休想又冤枉我。”

顾清秋苦笑不得，自己可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胖厨娘见她不说话，提高了音量又补充道：“别人怕你，我董大花可不怕你，你别想像欺负那群干豆角似欺负我，我这柿子又大还不软，不信你就试试，小心捏折了你的手。”说罢，还不忘用双手撑在腰上。

顾清秋见到胖厨娘一副义愤填膺，嘴角还挂着一道酱汁的样子就觉得滑稽，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胖厨娘见状，以为顾清秋没被自己唬住，于是说了一句：“你等着。”

转身就拿出一条大鱼，一把菜刀。她将大鱼摁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通乱拍，只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瞬间就直直的躺在地上不动弹。

她把鱼拿起来放在手上，另一只手用菜刀一下一下的刮着鱼鳞。瞪眼里恶狠狠的盯着顾清秋，嘴里说着：“看见没有，我董大花杀鱼如麻。”心想，这下还不把你吓得够呛。

没想到顾清秋看到胖厨娘这副憨态可掬的样子，笑的更欢了。

这反映到让胖厨娘不知所措了，要搁平时，这顾姨娘早就被吓跑了。今儿还在这儿笑的这么高兴，真是奇了怪了。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老管家过来了。

细细看去，老管家个子矮小，身材瘦弱，稍稍有点驼背，但是五官却长了一副精明的样子。他佝偻着身子过来，看到地上又是血又是鳞，张口就对胖厨娘说道：“董大花，你这又是闹哪一出？赶紧的，赶紧的打发人收拾了。”

刚才还彪悍无比的胖厨娘，见到这个瘦弱的老管家，顿时就焉儿了，她一改刚才的凶悍，马上扔掉自己手中的鱼和刀，将手藏在身后，往衣服上抹了抹干净，温柔一笑，脸上似乎还泛起了红晕，埋着头，轻声说道：“好，这立马就打发人收拾。”说罢，扭扭捏捏的摆弄着自己的双手。

顾清秋见状，被这一瞬间的变化楞直了双眼。

老管家见到顾清秋也在这里，于是向她问了个安，嘱咐了句：“顾姨娘，这厨房不干净，不是您该来的地儿。你歇会儿子就回房吧。”

随后又与胖厨娘盘点了一下今日的食材，花销。

提到木瓜炖燕窝的时候，胖厨娘故意提高声音说道：“近日咱们府中燕窝折耗可真是极大，真不知道都到哪儿去了。莫不是叫人偷了去吧，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顾清秋站在一旁，表情尴尬，心想：“这臊人的罪名要扣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寻思了一下，既然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不如就给他们支个招，省的今后丢了什么东西又赖在自己头上。

她看了一眼老管家，思忖了一会儿问道：“老管家，这府中的东西都没有人管的么？怎么能叫人想拿就拿呢？”

老管家没想到顾姨娘会问出这种问题，惊讶了一阵儿便答道：“有是有，只是这府中人太多，事儿太杂，没那闲工夫专门记录。平时的花销也大，只有盘点的时候才能知道这东西还剩多少，要不是……要不是您被二夫人撞个正着，估摸着也查不出来。”

顾清秋思考了一下，便对老管家说：“既然这东西是吃的，何不就交由厨房打理，每日用多少，记下一笔，想来也就错不了了。”

随后又补充道：“厨房管事儿的，要能记录下每日贵重食材的去向，就弥补了让人钻空子的漏隙。这样不是更好么？”

老管家想了想，说道：“姨娘这话甚有道理，那我这就去交代。”

转过头来又对胖厨娘说道：“今后这些贵重食材便交与你打理了，做好记录，以后每月来与你盘点一次。”

胖厨娘听到这个每月的时候乐的直点头。嘴里不停的说着：“好好好。”

交代完事儿后，老管家就离去了，胖厨娘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知道消失得看不见的时候，才想起身边的顾清秋。

原本笑的灿烂如花的脸，马上收敛起来，无比认真的对顾清秋说道：“这下我看谁还能从我手上把东西偷走。”

顾清秋微微一笑，心想：“是啊，有您坐镇，我可就再也不怕会丢什么东西又赖我。”

她对胖厨娘说了一句：“得嘞，您就继续杀鱼吧。”

说罢，笑着转身就离去了。

转悠了好大一圈，总算是找到自己的房间了。

眼看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锦画早已在屋中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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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月下初见

用过晚膳，顾清秋想到白天发生的种种，心里百感交集。于是决定在夜半时分，没有人的时候出去散散心。想找回那份久违的清净。简单交代几句，顾清秋便独自出门。

烟笼寒水月笼沙，果然这不受污浊的天空更能彰显月色的撩人。

独自走在碎石小路上，望着天上的星辰，忍不住的想张开手臂，把那一股股纯净的空气拥入怀中。第一次觉得流落在这里还是挺好的。她静静的享受着这份都市生活中难有的惬意。

静谧的夜空下，忽传来一阵悠悠扬扬的琴声，回肠荡气，令人心旷神怡。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月皎波澄，夜伴星辰之下，究竟是何人有此雅致对月传音？

顾清秋开始寻觅着这如泣如诉，琴韵非凡的声音。她竖直了耳朵，仔细辨别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走停停。隐约间觉得似乎就在这附近，琴音却戛然而止，顾清秋站在原地，四下看了看，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个莲花池边，一座石拱小桥通向小池的另一头，偶尔水中还会发出几声扑通扑通的声音。

一眼望去，前面隐约可见一个凉亭，里面似乎还有人影，想必那琴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顾清秋踏过石桥，慢慢的走向凉亭，只见一位淡粉色华衣裹身，颈线优美，锁骨清晰，三千秀发用发带束起，头插蝴蝶钗，一缕青丝垂于胸前的女子正坐在琴前，白如葱根的手指若有似无的搭在琴弦上。对面似乎还坐着一个身形俊朗的男子，宽广挺直的背脊包裹于藏青色软缎长袍之下。

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女子轻咳了几声，男子便站起来，脱下自己的纱衣，轻轻披在了女子身上。此情此景，于月色之下，羡煞旁人。

顾清秋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寻思着赶紧离去。

这时，男子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坐下，一张清晰的侧脸出现在顾清秋眼前。她的笑容僵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手指冰凉。

那张脸……那张记忆中的脸，是那么熟悉。熟悉到一想到都会痛彻心扉。

“他为何会在这里？”顾清秋在心里问自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前面的男子。

自己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蜡像。而自己之所以会看那个蜡像，就是是因为他和自己的男朋友景元琛一模一样！那个和自己相恋五年的男友，那个准备毕业就嫁给他，可惜早已背着自己另觅许多新欢的男友。

顾清秋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脚不听使唤的朝着前面走去。来到他跟前，她更加清晰的看到了他的脸。

抬着头，望向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她哽咽的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男子脸上微微一怔，过去从未见过她这般性情。转而问答：“你又为何在这里？”

这声音……似乎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声音。沉稳而带有磁性。

“我……我只是觉着无聊，便出来走走。”顾清秋脑子里空荡荡的，来不及思考，听到什么，便下意识的回答什么。带着疑惑的表情，仍然看着眼前的男子，究竟是还是不是呢？

气氛略显沉闷，旁边的女子起身，清浅一笑，向她请了个好，便说道：“想必顾姨娘也是被这月色吸引而来。相请不如偶遇，古有桃园三结义，今儿咱们就月下共良宵。”

顾清秋望向她，近处一看，精致的五官更加明显，果真人如琴韵，令人倾心。

女子见她不语，转而又说道：“安阳公子，你说呢？”

那男子向后挪了一步，将自己方才的位置让了出来，对顾清秋说道：“坐下吧。”

女子看着对面的二人一笑，手指拨弄起琴弦。

顾清秋坐下后，心中若有所思。原来他叫安阳……心里说不出是坦然还是失望。

既然木已成舟，自己流落到清朝已成事实，便不必再自寻烦恼。幸而有这琴音相伴，心底的郁结总算得以慰藉。虽比不上那俞伯牙与钟子期的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情，但眼下自己对面前女子的琴技着实佩服。

她和安阳没有一个人说话，都静静的聆听着她指间传来的连绵婉转之音。

正听的入神，琴音戛然而止，“嘣”的一声，琴弦断了。那女子用手撑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上去极其难受。

安阳立即起身，喊了一声：“玉姑娘。”顾清秋也随即起身来到女子身边。

二人蹲下，看了看女子的情况，异口同声道：“是哮喘。”顾清秋抢先一步站起来，安阳帮她坐起来，顺了顺背。环顾一了下四周，见到亭台角落处放着一株金银桂。她赶紧走过去，将那株花移得远远的。

“想必是受了那桂花的刺激。”顾清秋回来后说道。

果然，过了一会儿，玉姑娘逐渐好转。向顾清秋与安阳道了谢，二人便搀扶着她回房。

三人一路无语，却也不觉着尴尬。

送玉姑娘回到院落门口，顾清秋便匆匆别过二人，称锦画这会儿想必还在候着，自己也要先回房了。

次日，一大早锦画便进来将自己叫醒。

睡眼惺忪的顾清秋着实不想起床，带着孩子般的起床气含含糊糊的问着：“为何要起这么早？”

“玉姑娘在外面等着您呢。”锦画答道。

顾清秋双眼一睁，恢复了清醒，催促着锦画为自己梳洗打扮一番后，来到院中，看到了昨夜见到的那个女子。

她略带抱歉的朝她一笑，那女子亦回应了一个爽朗的笑容。“顾姨娘，昨日之事，有劳你了。若不是你相助，恐怕我这会子也不能站在与你说话了。”

顾清秋心想：“即便没有我，不也还有个安阳公子么。举手之劳，也登门道谢，这古代女子真是讲究礼数。”她有点难为情的回了一句：“不要紧，不要紧，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便邀请玉姑娘进入房中。锦画端来一些茶点，二人相对而坐，顾清秋对眼前这个女子本就心生好感，在这宅院中也没什么朋友，于是便想何不趁此机会多交谈几句，熟络熟络感情。

顾清秋抿了抿茶，说道：“玉姑娘，这些糕点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她笑了笑道：“顾姨娘不必客气，像从前一样唤我名字冷凝玉便好。”

过了片刻又补充道：“虽说我平时很少踏出房门，与各位姨娘们的接触也不多，但经过昨日之事，却觉得这府中人的言语不可尽信。”

“哦？何出此言？”顾清秋问道。

“大家都说……都说……”冷凝玉不知如何开口。

“都说我尖酸刻薄，欺软怕硬，还爱占小便宜是吧？”顾清秋自从有了前几日的经历，感觉背了不少黑锅，总结起来信手拈来。

见她一副轻松坦然的样子，冷凝玉被这份实诚逗乐了。二人顿时感觉没有了芥蒂，关系似乎一下亲密了许多。

聊着聊着，冷凝玉提到了老夫人的寿辰，顾清秋这才想起初来赵府之日，大少奶奶交代的要为老夫人操办寿宴，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准备。

过去了好些时日，自己竟然把这茬忘了。既然有寿宴，那必定少不了准备贺礼，再落下把柄到时候指不定又要受什么责难。

顾清秋想起那日被打的情景，便感觉屁股隐隐作痛。

抱怨了一番，一时就变得愁眉不展。冷凝玉笑了笑说道：“别急，这不还有一段日子么？再说老太太不是去白云寺斋戒了么？明日我陪你去集市转转，兴许能找到中意的。”

听冷凝玉如此一说，顾清秋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下了。

二人交谈了好一会儿，转眼间便到了傍晚时分，用过晚膳，便各自散去。

心里想着昨日与冷凝玉的约，天刚蒙蒙亮，顾清秋便起了。

给自己挑了身儿淡紫色撒花百褶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蝴蝶结。乍一看去整个人好似纷飞起舞的蝴蝶，清灵透彻。

二人相见后，并肩走出了府门。

来到传说中的集市，顾清秋算是开了眼界，原来这古代的集市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热闹，店铺林立，行人熙来攘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耍杂技的，塑泥人儿的，一个个绝活手艺吸引了不少人群围观。

有趣儿的玩意儿实在是太多了，走到哪儿她都能拿起东西来把弄半天。冷凝玉跟在她后面笑叹：“真像个孩子。”

走到一个分叉口，冷凝玉指了指左面，说道：“再往前边儿走就要到锦绣绸缎庄了，这个时辰估摸着安阳公子应该在里面，你要顺道去看看么？”

安阳公子，绸缎庄？顾清秋忽然联想到那日锦画说的，赵家是卖绸缎的。于是恍然大悟，难道这安阳公子，就是自己的夫君？赵安阳？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百般滋味。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顾清秋本能的有点抗拒，她摇了摇头，指着右面，说道：“我想去那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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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冷凝玉的过去

冷凝玉笑了笑道：“那便随你吧。”

背驰着锦绣绸缎庄，渐行渐远，顾清秋心中的滋味总算是好受了些。

忽而，她看见前方聚集了许多人，以为又有什么稀奇玩意儿，拉着冷凝玉的手便走了过去。人群围了一层又一层，里面发生了什么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越是看不到，她越是好奇，在外面一跳一跳的，想一探究竟。

折腾了好一会儿，顾清秋还是什么也没看到，不见南山不回头，于是她拉着冷凝玉往后退了几步，一个箭步向前冲，嘴里大喊着：“让让让让”。没想到还真的把人群分成两拨，开出一条道儿来。

只是眼前的一番情景震惊了顾清秋，只见一个胸口长着一颗大痣，衣衫不整，表情吊儿郎当，浑身邋里邋遢的男子坐在地上，旁边跪着一个背对人群的少女，雪白的背裸露在外面，上面写着替父还债，胸前搭着一块白布，隆起的双乳若隐若现，少女一直垂着头，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是羞愧？愤怒？还是无奈？

顾清秋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见过卖女儿的，没见过这么卖人尊严的，这跟被人脱光了丢在大街上任人践踏有什么区别？

她立刻脱下自己的中衣，赶紧上前将少女的上身包裹起来，嘴里愤怒的朝着那个男子吼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丧尽天良？”

不知道是被这她这声怒吼吓到了，还是感觉到了身上衣服的重量，少女再也忍不住了，压抑的泪水一泻而下。

顾清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寒冷的目光扫视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声说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赶紧的都散了散了。”

人群逐渐散去，男子怒了，站起来，将叼在嘴上的草往地上一扔，朝着顾清秋吼道：“臭婆娘，我卖女儿管你什么事？你把人都赶走了，谁买这个赔钱货？”

顾清秋毫不示弱的站起来，用凶狠的眼光瞪回男子，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今天这事儿我还管定了，你敢卖就试试看，你这么对待你女儿，和妓女有什么两样？”

男子轻蔑的一笑，说道：“妓女？长成这样能当妓女么？但凡能卖给青楼我犯得着把她摆在大街上来么？”

说的是人话么？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爹？顾清秋被气得握紧了拳头。

这下他算是踩着地雷了，想当年顾清秋可是学校辩论队的一把好手，与人据理力争的功夫不可小觑，骂起人来那也是连环炮似的，气都不用喘。刚想好好教训教训他，没想到他又开口了。

只见他目光盯向了顾清秋身后的冷凝玉，一边摸着下巴，一边满眼淫荡的从头看到脚，笑说道：“哟，这不是红鸾阁的头牌，大名鼎鼎的绝代名妓冷凝玉么？今儿个一见算是开了眼了，果真长了一副直勾男人心的模样啊。”

顾清秋更加愤怒了，大吼了一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双脚向后退了一步，护住身后的冷凝玉。

那男子笑的更大声了：“我胡说？这京城谁不知道她冷凝玉的大名？多少人捧着银子都见不到她一面，多亏了那个赔钱货，送她去红鸾阁的时候，我才偶然能见上她一面。”语气里似乎充满了自豪。

顾清秋转头看了冷凝玉一眼，眼神中似乎在问他说的是真的么？

冷凝玉沉默不语，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走上前去，递在男子手中，用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说道：“这些钱够你花半辈子了，今后不要再做这等造孽的事了。”

说罢，来到少女身边，俯下身子，帮她捋了捋头发，柔声说道：“尊严是自己给自己的，只要你心里不丢，任谁也拿不走。”脸上似乎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她将少女的手拉入自己手心里，温暖一点点的通过她的手掌传到她的心。悄悄的将银票塞入她手中后，又微笑着对她说道：“今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摸了摸那少女的头，冷凝玉便起身。

“顾姨娘，我们走吧。”笑容一如既往的清澈纯净。

顾清秋一路上偷偷看了冷凝玉好几眼。

冷凝玉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开口道：“想问刚才那个男子说的是不是真的么？我以为这件事府中人尽皆知，没想到你竟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那你为何……”

“为何会在赵府？”

“恩。”

“因为父亲。”

“父亲？”顾清秋无比惊讶。

“恩。”

冷凝玉陷入了思索，慢慢回忆道：“十五年前，家乡流行一场瘟疫，娘病重，爹为了救我一命，将我送到远方亲戚家避祸，一年复一年，家中始终没有传来消息，亲戚以为爹娘都死于那场瘟疫，于是将我卖给了一邻村男子做童养媳，后来因为他嗜赌成性便将我卖给了青楼。

红鸾阁老鸨见我尚有几分姿色，于是从小便栽培我琴棋书画，盘算着将来为她赚钱。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逐渐长成了模样，倒也没叫她失望，捧着银子求我一见的人越来越多。她便视我如珍宝，答应我只卖艺不卖身。后来名声越来越大，引来了京中的王孙公子，而我便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攀比财力的对象，其中一位公子偶然中见到我肩上的蝴蝶形胎记，便以此为豪，大肆宣扬。

人口相传，一时之间京城之中人尽皆知。父亲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也听说了。于是他筹得重金，来到红鸾阁与我一见。

一番交谈下，才知道当年那场瘟疫虽然带走了娘亲，但父亲却幸存下来。后来他去找过我，可是亲戚却说我病逝了。于是他一路北上，来到了京城。

后来幸而遇到了安阳公子，他不仅收留了父亲，还让他留在绸缎庄中打杂。与我相认后，父亲一直想办法筹钱，只可惜，花妈妈哪里肯这么简单的放过我，这钱又岂是能凭他一己之力能筹得出来的？

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后来父亲觉得有愧于我，郁结愈深，落下了重病。病逝前，他将我的境况告诉了安阳公子，求他能够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安阳公子答应他的请求后，他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父亲离世后，安阳公子念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便让我寄住在这赵府之中。

自知此生对他无以为报，他是喜爱音律之人，唯一能做的便是以琴音为他排解忧思。”

冷凝玉说罢后，浅浅一笑。

想不到这个美丽动人的女子，背后却有这么一段故事，而他，或许是一个好人。顾清秋心想着。

偏过头看了看她，却对上了她的双眼，一眼望去，竟与她的笑容一般清澈纯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即便是风尘女子，依旧那么干净美好。

顾清秋故意向她靠近了些，勾起她的手，放入自己的手中。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彼此。

她有些吃惊，道了句：“顾姨娘，你这是？”

顾清秋笑道：“以后别再唤我顾姨娘，唤我清秋吧。”

入府以来，第一次有人愿意与自己亲近，她知道大家碍于安阳公子，嘴上不说，其实心中对她充满了鄙夷。

而她，初入这个时代，举目无亲，两个心灵漂泊无依的女子，似乎从彼此身上找到了依偎。

冷凝玉反握了握她的手，微笑着说道：“清秋，咱们是时候回府了。”

二人相视一笑，走在向晚的街道，黄昏拉长了影子，拉近了心。

再转过一个小巷便可到赵府了，一路上小摊贩们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只有街口处的老妇人仍然坐在那里，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顾清秋朝那边多撇了两眼，只见她一头白发，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年纪，手里却还在拿着针绣着什么。

冷凝玉也顺势望了过去，对她说道：“那是余阿婆，过去在红鸾阁的时候，时常能见到她坐在街边卖香囊，似乎家中只有一个小孙子相依为命。都是苦命人。”

顾清秋问道：“是不是要卖完了她才会回家？”

冷凝玉想了想说道：“大概是这样，一家的生计可都指在了那香囊上了。”

顾清秋放开冷凝玉的手，交代了一句“在这里等等我。”便向老阿婆走去。

回来的时候手上捧了好几枚香囊，满心欢喜的说着：“就剩这么几个了，现在余阿婆可以回家陪小孙子了。”

顾清秋小心翼翼的将香囊收进自己的衣袖中，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回到府中，用过晚膳，别过冷凝玉后，顾清秋回到自己的房中，拿出在集市买的香囊，虽然款式简单，但是绣工非常细致精美。

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便唤来锦画，嘱咐她找来一些漂亮珠子，丝线，细彩绳一类的玩意儿。

她用那五色斑斓的细彩绳搭配出别具一格的颜色细心编织着，不出一会儿，一条条漂亮无比，独具匠心的璎珞出现在桌上。

锦画止不住的赞叹：“主子的手可真巧，一下便把这小香包变得与众不同。”

顾清秋揉了揉自己有点发红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心里想着：“但愿收到的人也会喜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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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雅致似竹露清风

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顾清秋破天荒的起了个早，来到院子里舒展舒展了手臂，锦画见状，笑道：“今儿个还没到日晒三杆的时辰，主子怎么就起了？”

与锦画互相打趣儿了几句，嘻笑声一时间热闹了清晨的院落。忽而顾清秋想起了昨日做的香囊，今儿个好不容易起了个早，时辰不错，心情也不错，何不趁此机会送出去呢？

于是让锦画将香囊拿与自己，交代了几句便出房门了。

前些日子，没事儿便在院里边儿瞎转悠，府中的格局路线，大概的了然于心，凭着印象中的记忆，估摸着夫人的住所大概就在前面，寻寻觅觅，走走看看，忽然见到了夫人的贴身丫鬟玉芙的身影，似乎正俯着身子搭理花草。

顾清秋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面走去。“玉芙，夫人这会儿起身了么？”她站在院门口，微笑着问道。

玉芙放下手中的东西，迎了上来，向顾清秋请了个好，笑问道：“顾姨娘，今儿个起的可真早，一大早便过来是找夫人有事儿吧？”

顾清秋微笑着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着过来拜访一下夫人。”

“那还请顾姨娘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帮您回一声。”说罢，玉芙笑着转身向屋内走去。

没过一会儿，玉芙便走出来，回了顾清秋一句：“顾姨娘，里边儿请吧，夫人等着您呢。”

顾清秋回以一个笑容，径直走向屋内。

桌上已经备好了茶，见到顾清秋走进来，沈孟娴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道：“妹妹，来啦？快，赶紧的坐下。”

随后指了指她面前的茶，说道：“这茶是前不久才送来的明前龙井，味道不错，你尝尝。”

顾清秋端起茶杯，拿起杯盖拨了拨，一股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那一叶一芽在水中散布的整齐漂亮。入口柔和，清淡却不失茶香。

自古便有龙井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的说法。顾清秋赞叹道：“果真是好茶。”

沈孟娴笑道：“喜欢一会儿便让玉芙给你送去一些，妹妹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顾清秋抬起自己的手臂，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淡紫色绣花香囊，递予沈孟娴，说道：“一点心意，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沈孟娴接过香囊，双手抚摸着上面的绣纹，细细的看着，眼中流露出惊喜，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儿，但一看就知道必定花了不少心思。

笑着说道：“怎会嫌弃，这香囊做的如此漂亮，妹妹真是有心了。”

顾清秋抿嘴一笑，“夫人喜欢，我便放心了。”

脑海中回想起了初次见到沈孟娴的样子。那时她的笑容一如现在，柔和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曾多次想要感谢她那日帮助自己脱离尴尬，奈何一直寻不着机会，如今总算了结一桩心愿。

与沈孟娴寒暄几句后，顾清秋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沈孟娴的住所，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又拿出两枚香囊，这淡粉色的一枚自然是要赠与冷凝玉，但这藏蓝色的一枚又要赠与谁呢？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赵安阳的面孔。

虽然自己一看见他心里就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但是不可否认自从那日听冷凝玉讲述了过去，便对这个男子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他似乎是个好人，或许赵安阳就是赵安阳，并不是什么景元琛。

一边走着一边埋着头思索着到底要不要把香囊送给他，然而不知怎么的，竟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他的书房。

房门虚掩着，似乎有人，又似乎没有人，顾清秋放轻脚步，慢慢的上前，躬着身子透过门缝，仔仔细细的将里面探了个遍，只见房间内空无一人。

顾清秋直了直身子，看着手中的藏蓝色香囊，不知如何是好。

犹豫了许久，仍然没想明白，究竟是送还是不送。于是一咬牙，索性也就不再费那脑子了，双手紧紧一握，推开了房门。

明明已经确认过了没有人，却还是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是紧张还是害怕。

她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桌前，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在桌边，正中间还有放有一张宣纸，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拿到手中，细细一看，中锋下笔有神，行笔流畅，一气呵成，富有张力。透过字可以见识一个人的性情，想必这个赵安阳也是一个雅致似竹露清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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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定情”信物

脸上流露出一丝赞叹的微笑，欣赏一番后，便将纸放了回去。

被桌上的字给吸引了，竟差点把进来的正事儿给忘了。她想起了自己手中的香囊，摊开手掌，轻轻的抚摸了一番，脸上露出淡淡的笑。看了看桌子，寻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香囊放在了上面。顷刻间，脸上竟然觉得热热的。心里本没有想什么，可脸突然这么一热，脑子竟胡思乱想起来，越是说服自己不要在意，越是热的更辣。古来女子送香囊多有定情之意，这赵安阳可不要误会了才好。

顾清秋捂着自己的脸，心里想着赶紧的离开，于是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出了赵安阳的书房，没有意识的走了好一段路，顾清秋才恢复过来，脸上的热辣辣的感觉慢慢消失。

舒了一口气，总算平静下来，眼下该送的不该送的都送了，总算该去找冷凝玉了。一想到这个，顾清秋心里一阵轻松舒畅，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不知是因为心情好，还是那日与赵安阳送她回去时走过一次，去往她那儿的路不费一丝波折，没过一会儿便到了。

还没到院门口，顾清秋便按耐不住的大声喊着，“凝玉，我来了。”也没了先前在夫人那儿的谨慎规矩，心里只觉得见她就像见自己的好友苏晓冉一般，轻松自在，不必有那么多讲究。

冷凝玉闻声，笑着出来迎了过去：“清秋，怎么一大早的过来了？来，快随我进屋坐着说。”她翩若惊鸿的身姿，不急不慢，仪态从容。似乎无论是什么时候看，冷凝玉都如幽莲一般美丽。那股矜持似乎已经化成了她的血液，与灵魂融入一体。脑海中似乎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面前的女子，那便是干净，这是一个赞人到极致的词汇。

顾清秋看见她的身影，便笑着朝她跑去。拉着她的手道：“一大早便过来找你，自然是要给你一个惊喜。”脸上早已灿烂如花，还不忘故作神秘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二人进入房中，冷凝玉唤了声“馨儿”，不一会儿，一个模样清秀，聪明伶俐的小丫鬟，走了进来，一见到顾清秋便笑呵呵的行了个礼，听冷凝玉吩咐了几句，小丫鬟便笑着转身走出房门打点，过了片刻，便端来了许多精致的糕点。备置好了一切，馨儿便退下了。

房中只留下她二人，顾清秋望着馨儿的背影说道：“这个小丫鬟生得好是伶俐，和你一点芥蒂都没有。”

冷凝玉抿嘴一笑，拿起茶杯，“馨儿是我在红鸾阁的时候便贴身伺候我的丫鬟，说是丫鬟，其实也算情同姐妹，从小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同长大，彼此相依为命。这丫头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要不是安阳公子，想必我们现在还在那个地方遭罪。”

顾清秋见冷凝玉眉头微蹙，似乎又想起了不开心的往事，便安慰道：“往事已过，如今好好的过日子便是了。”

说着，她掏了掏自己的袖口，双手握成拳头状伸到冷凝玉面前，故弄玄虚额的笑着，一双空灵的眸直直的望着她，“猜猜看，我给你带什么好玩意儿来了。”

冷凝玉盯着她的拳头，思索了片刻，实在猜不出这丫头卖的什么关子，笑道：“清秋，快别逗我了。”

顾清秋笑着，将拳头翻了个面儿，缓缓张开了手掌，一个漂亮精致的香囊出现在她手中。

冷凝玉拿起香囊，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哪儿见过，又似乎不大一样，“这香囊，莫不是昨天余阿婆那儿买的？”

顾清秋笑道：“是啊，加了些璎珞就认不出来了？”

冷凝玉恍然大悟，“过去也就平平凡凡的绣了几朵花儿，今儿被你这么一弄倒变得别致了许多。难怪我认不出来了。”

顾清秋有些迫不及待，追问道：“怎么样，喜欢么？”

“非常喜欢，谢谢你，清秋。”她的眼睛盯着香囊，眼里流露出一种珍惜和感动。过去，没有人会这样花费心思用这种最普通却最真挚的方式待自己。

见冷凝玉爱不释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顾清秋的心里感到极大的满足感。

送给夫人，是因为当初刚来到这个时代，在自己最茫然无助的时候，她曾用微笑和宽容感动过自己。送给赵安阳，或许是因为他让自己想起景元琛，但他却有着景元琛所没有的美好，善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他是一种绝望过后的希望。虽然这个香囊的送出有一定的意外因素，不过倒也算心甘情愿。而送给冷凝玉，只有一个最简单纯粹的理由，那便是希望她开心。她开心，自己便也开心了。

顾清秋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一丝的微笑。

桌上的点心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的减少，屋内的欢声笑语时不时的回荡着，等她们想起时辰的时候，已经到了月下柳梢头的时分，顾清秋笑了笑，“不知不觉竟到了这个时辰，是时候回去了，锦画这会儿估计还在等着我。”二人一同起身，将顾清秋送到了门口，自己便立在门边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没走多远，她回眸，二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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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心生芥蒂

转眼间几日便过去了。

这天，君妤雪在院内闲逛，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便看到了前面的沈孟娴，伫立片刻，便春光满面的迎了上去，相隔一臂远时停了下来，眼眸俯视着斜下方，“姐姐好兴致啊，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游园赏花了？”沈孟娴放开双指尖的花，直起身子，转过头笑道：“自然是这院子里的花开的好，不仅引来了妹妹，也把我给吸引过来了。”

君妤雪拂袖而笑，“看来这宅子里的花儿开的可真是时候。”沈孟娴望着她，笑的一如既往的平静，“谁说不是呢。相请不如偶遇，妹妹既然也来了，不如就一同吧。”她含笑点点了头，便挪步上前，二人并着肩踱步，眼睛时不时的打量着周围娇艳的花朵。偶然说笑两句。

没过一会儿，君妤雪便有些漫不经心了，嘴里嘟囔着：“看来看去就这么几朵，实在无趣。”眼睛有意无意的四处张望着，似乎想寻些新鲜玩意儿。不经意间，她的眼瞟到了沈孟娴的腰间，一枚精致的香囊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了停下来，目光回到她的脸上，笑道：“姐姐，看来不仅这花儿美，你这香囊也美，这做工，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吧？原来姐姐不仅人漂亮，还生的一双巧手，难怪安阳整天在我跟前儿说你好呢。”

沈孟娴望了一眼腰间，微微一笑：“妹妹说笑了，我哪有这巧手，这香囊是顾姨娘赠与我的。要夸巧手那还得夸她呢。”

君妤雪的笑容变得有些僵僵的，眼里一时间流露出一种鄙夷，“她送的？想不到她竟还有这般心思。”

沈孟娴低眸看了一眼香囊，笑了笑，不再言语。

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君妤雪一时间笑若桃花，朝着前边儿挥挥手，喊了一声：“安阳。”也顾不得身旁的沈孟娴，独自迎了上去，拉着他的胳膊，欢喜的说道：“安阳，这个时辰你怎么回来了？”

“最近绸缎庄没有什么大事，索性就交代给萧管事了。”安阳不温不火的回答着。

这时候在后面的沈孟娴也跟了上来，笑着说道：“瞧，刚才妹妹还跟我抱怨多没趣儿，这会儿一见到你整个人都变得有趣儿了。”

君妤雪挽着他的手，娇嗔地说道：“姐姐就知道笑话我。”

赵安阳淡淡一笑，垂头看看了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君妤雪，“这丫头从小性子就高，如今愿意和你亲近，也算难得，孟娴你若得空还劳烦多陪陪她。”

沈孟娴在一旁笑道：“那是自然，只要妹妹愿意，我求之不得呢。”

君妤雪抬头，用那双目若秋水的眼睛看着他，嗔道：“知道我过得无趣，也不多陪陪我，如今打发姐姐陪我算怎么一回事？”

“有孟娴陪你岂不更好，我哪里懂得你们女儿家的心思。”赵安阳望着沈孟娴笑道。

“这倒也是，我们女儿家的心思，只有我们自己能懂，你呀，只管打理好绸缎庄罢，家中的事务就不必操心了。”沈孟娴在一旁笑着说道。

君妤雪一听，便有些急了，抬头看着赵安阳，“总之我就要你得空多回来陪陪我。”

赵安阳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君妤雪又补充道：“对了，安阳，父亲前些日子遣人给我送来一些玩意儿，你一定会喜欢，跟我一起去看看可好？”

赵安阳笑了笑，“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如今竟说的这样神秘，也罢，眼下也没什么事，去看看打发打发时间也好。”随后又望向了沈孟娴，“一同去可好？”

站在二人对面的沈孟娴看了他们一样，微微一笑，“逛了好些时辰，身子有些乏了，我就先回房罢，改日得空再单独去找妹妹。”

“如此，那你便回去好好歇息吧。”望了一眼她身后的玉芙：“扶夫人回去吧。”

沈孟娴欠了欠身，在玉芙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赵安阳则随君妤雪来到了她的房间。坐罢后，君妤雪让他等自己片刻，自己则走向里卧，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个精致的木匣。

小心的将它放在桌上，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望着赵安阳，笑着说道：“快打开来看看。”

赵安阳一脸迷惑的笑了笑，不知道这丫头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伸出手打开了木匣。只见里面一把陈旧的弹弓，一张叠放整齐的纸，上面隐约还可以见到里面的墨迹，似乎写了字。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丝帕。

眼前这些东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些……似乎是儿时的玩意儿？”君妤雪望了望木匣，眼里闪动着回忆的光芒，“是的，这些东西你都不记得了么？安阳哥哥。我好不容易让父亲给我找来的，看到它们便想起了儿时的回忆。”

赵安阳拿起弹弓把弄着，脑海中浮现出儿时的场景。嘴角不禁的挂起一丝微笑，“那个时候你与书蝶总爱跟在我身后，唤我安阳哥哥，这把弹弓可让我挨了不少教训。”

君妤雪笑着说道：“是啊，谁让你总欺负我们来着。那时候我还与书蝶打赌说将来长大我会做她嫂嫂，你的妻，结果没想到……”她的脸色忽然微微一沉，“没想到最后成为你妻的是沈孟娴。”

“妤雪……”赵安阳抬头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愧疚，收起了嘴角的笑，认真的说道：“其实你本不必嫁与我为妾，如今这般，实在委屈你了。”他低头沉思，当初父母之命君妤雪本该嫁与他为妻，却不曾想一道圣旨，自己便娶了安和亲王的庶女沈孟娴。儿时一同长大的情谊，早已让他把她当做妹妹一般对待。娶与不娶都将误了她，最后造成了这般结局。

“放心吧，安阳哥哥，即便不能为妻，陪在你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君妤雪笑的如儿时一般，纯真烂漫。

赵安阳笑了笑，如今木已成舟，一切已成定局，再想也只是徒增烦恼。索性妤雪与孟娴相处的不错，倒也多少减轻了心中的愧疚。赵安阳起身，说道：“走吧，带你一同去找书蝶。”

君妤雪笑了笑，“那丫头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老太太一出府，便像只脱缰的野马，谁也管不住。”

说罢，她的眼睛无意中看到了安阳腰间的香囊，仿佛觉着在哪儿见过，细细回想了一番，恍然大悟，这分明与沈孟娴腰间的那枚如出一辙，不过是颜色样式有些许不同罢了，她收了收笑容，柔声说道：“安阳，你这香囊好别致。”

赵安阳低头看了看，似乎很喜欢的样子，笑道：“恩，很别致，那丫头有心了。”

君妤雪的心沉了一下，附和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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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可动摇的原则

赵书蝶自从赵老夫人出府斋戒后便整日不见踪影，赵安阳原本想带君妤雪一同去找她的打算也只好作罢。二人只好下棋消遣，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深夜。

“妤雪，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赵安阳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君妤雪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这么晚了，今天就留下来，好不好？”语气近乎哀求。赵安阳转身，一双含情脉脉的凝视着他，眼中充满了恳求，似乎自己再拒绝，眼泪便会流出来。

“妤雪……”赵安阳不知道如何开口，沉默着站在那里。君妤雪见他不说话，语气一下欢快了许多，说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话音刚落，还未等赵安阳回答，君妤雪便立刻唤来了芸香，吩咐她准备好热水。一切安排妥当后，她为他宽了衣服，伺候他沐浴后，自己便退了出来。焚上了甜梦香，将淡紫色的幔帐缓缓放下，轻纱镶边绸缎薄衣陇身，一缕青丝垂于锁骨前，曲着双腿盘坐。

自从嫁与他的那日起，自己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天。成亲那一夜，自己身子不便，夫妻二字便有名无实。那日过后，她曾委婉的向安阳提出过，只可惜，不知为何，安阳每到夜深便会离去，留她一人独自在房中。她只当是那一夜自己扫了兴，惹安阳不悦。

如今他好不容易愿意留下来，虽有些出乎意料，但是定不能出过机会。想着想着，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晕，既期许，又害怕。

坐着，等好了些时刻，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一点点的向床边靠近，声音每近一步，她的心跳声便愈加清晰，忽然，脚步声停下了，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撩起幔帐，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面前，刚刚沐浴过后的清爽，让他的眉眼更加的清俊。

眉头微蹙，“妤雪……你这是？”君妤雪的轻轻的垂下头，嘴角带着一丝害羞的笑，低眸不语。赵安阳伫立着一动不动，空气中静得能清晰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片刻后，君妤雪抬头望了他一眼，却看不透他深邃的眸，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自己全然不知。

犹豫着想要伸出手拉过他，没想到赵安阳往后退了一步，躲过她的手。

君妤雪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如同寒冬腊月站立在茫茫雪地，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凉彻心扉的冰水。

双手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神有些哀伤有些嗔怒。

赵安阳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漠然，微微的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良久，君妤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为何？我已经放下骄傲，这般求你，你为何还要如此？”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委屈和绝望。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安阳欲言又止，不知如何才能安抚她。

“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究竟为何百般推脱？”君妤雪的眼中闪动着泪珠，情绪有些激动。

“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背着双手，眼睛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我既嫁与你，便是你的人，何必再说从前如何。”君妤雪声音哽咽。

赵安阳转过头来看着她，沉沉的说道：“娶你原本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负了你。”

君妤雪似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发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不想负了我？你可知道如今这般对我才是负了我啊。”她声音颤抖的说道。

赵安阳怔了怔，沉默良久，开口道：“对不起，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君妤雪长长的做了一个深呼吸，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好，我给你时间。”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有些冷峻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温度，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君妤雪点点头，试探着问道：“安阳哥哥，可不可以像小时候那般再陪妤雪一次？那时候你，我，书蝶三人同睡一张床同盖一床被，你可还记得？”

赵安阳迎上她的眼睛，真挚而渴望，脑子里浮现出小时候的场景。

思忖了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君妤雪赶忙坐了进去，给他让出一半儿的位置。赵安阳躺下后轻声说了一声：“快睡吧。”

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黑夜中他是否能看到。只是那一边不再有回应。

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尽管中间只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君妤雪却觉得彼此的心隔的很远。

一夜辗转，至到天边的晨曦跃出云层，君妤雪看了看安睡在旁边的赵安阳，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轻轻的坐了起来，床边的整齐的衣物跳进自己眼里，不知为何那枚藏蓝色的香囊此刻竟觉得无比碍眼。心中充满了厌烦之感。

她悄悄的下床，回头看了看是否惊醒了安阳，几秒过后床上没有反应，于是她来到那叠衣服放，解下了那枚香囊。不动声色的藏进自己的袖口。拿到香囊后，复而回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些许时刻，身旁传来一阵衣服的摩擦声，是安阳醒了，她慢慢的睁开眼，带着睡意朦胧的声音问道：“这么早便起来，不再多睡会儿么？”，安阳淡淡一笑，“习惯了这个时辰起，你再睡会儿吧，我得回绸缎庄看看。”

赵安阳站起来穿好衣衫，整理了一下，便对君妤雪说：“我出门了。”她坐起来望着他，甜甜的笑着说：“好，晚膳和姐姐等你回来。”目光扫了一眼他的腰间，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少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甚了些。果真是小孩子心性，赵安阳只当是她已经想开了，嘴角勾起一丝略有深意的笑，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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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玉芙

目送安阳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中。君妤雪唤来芸香，伺候自己梳洗打扮后，她端端的坐在梳妆台前，静静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怔怔的盯了许久，望着自己美丽的容颜，她不信安阳的心里没有她。总有一天她会让安阳成为她一个人的，想着想着，嘴角向上扬起。

她拿起手中的香囊，打量一番，眼角一丝轻蔑之意。这等糟粕怎配带在安阳身上？终究是穷酸人家出来的，送出来的东西也这般小家子气。瞥了一眼便仍在了桌上，朝着门口唤了一声芸香，吩咐她拿来剪子。

不一会儿芸香便呈给了她，接过剪子，另一只手拿起了桌上的香囊，“主子，你这是……？”芸香看到这一幕，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你觉得剪了可惜？”君妤雪斜着冷眼，幽幽的问道。“不，是奴婢多嘴，主子请恕罪。”芸香看了到了君妤雪脸上的表情有所舒缓，便又说道：“这等秽物留着脏了眼睛，不如剪了好，奴婢只怕脏了您的手。”她谄媚的笑着，望着面前的君妤雪。

君妤雪听后笑的明媚了，称赞道：“不枉跟着我那么些年，愈发懂得我的心意了。”说罢，将手中的剪子和香囊往桌上一扔，稍稍的送了个眼神，芸香便笑着把它们拿起来，不出一会儿的功夫，好好的香囊便被剪成了碎布。芸香将它们捧在手里，对君妤雪笑着说：“奴婢这就去把它们扔了。”

刚要转身，君妤雪便开口说道：“等等。”芸香止步，回过头等待她后面的话。君妤雪望着它手中的一堆碎布，眼里蕴起了笑意，“扔了多可惜，找个合适的时机给顾姨娘送去。别让她觉出，给她一个惊喜。”芸香会意笑着点了点头。

一上午的心情都甚好，品了品茶，便卧在榻上，小丫鬟跪在地上给捶着腿，另一个在旁边轻轻的为她摇扇，眯着眼，享受着悠然的时光。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君姨娘。”睁开眼，只见是沈孟娴的贴身丫鬟玉芙，她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慵懒，“进来吧。”玉芙笑着走了进来，向她请了个好，便开口说道：“奴婢冒昧打扰你休息了。”

君妤雪笑了笑，“不碍事儿，既然姐姐让你亲自过来，定是有要事吧？”玉芙站在一旁。

“姨娘果然聪慧过人，难怪时常听夫人在少爷面前说您冰雪聪明呢。”君妤雪被逗乐，掩齿而笑，“你这丫头嘴倒挺甜，难怪姐姐喜欢你。”玉芙含笑低头，“姨娘过奖了，奴婢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君妤雪朝凳子示意了一下，说道：“别站着了，坐下吧。”

随后又向芸香说道：“给玉芙一杯茶。”

待玉芙坐下，她又开口道：“姐姐让你前来是有什么要事？”玉芙接过芸香端来的茶，微笑点点头示谢，将茶杯放下，缓缓说道：“老夫人的寿辰将至，如今夫人独自操办，多方顾忌不过来，想请各位姨娘前往夫人那里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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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莲叶

君妤雪笑道：“我当是什么要紧事，成，回去给姐姐回话，我午膳过后便过去。”玉芙直了直身子，准备站起来，欢喜的说道：“那奴婢便先替夫人感谢您了，君姨娘，我这就回去给主子回话，顺便给顾姨娘带个信儿。”君妤雪收了收托着头的手，小丫鬟搀扶着她坐了起来，“顾姨娘那儿我遣芸香去知会一声就好，你就赶紧回去给姐姐回话吧，省的姐姐等急了。”

君妤雪的眼里满满的笑意，一脸亲和近人的样子，玉芙赶紧起身，对君妤雪欠了欠身，“如此便谢谢您的体恤，劳烦君姨娘了。”君妤雪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玉芙退走了几步便转身出门了。

待玉芙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的时候，君妤雪望了芸香一眼，她会意来到她的面前，君妤雪伸出手，她小心的接过按摩着，“刚才玉芙说的可都听清了？一会儿便去知会顾清秋一声，午时在莲花池边候着，我有要事要见她。”芸香一边仔细揉捏着一边抬头对上她的眼，点头一笑。

三伏天，暑气正盛。顾清秋与锦画站在荷池边，等待着君妤雪，一股一股的热气从池中用来，淡粉色的荷花亭亭玉立在碧叶之上，肆意的享受着阳光的滋润，一片明媚。

而顾清秋与锦画却叫苦不迭，周围没有一点遮阴避阳之物，闷热的天气让人心情烦躁不安，锦画不停的走来走去，晃得人头晕，嘴里抱怨着：“主子，你说这君姨娘怎么还不来呢？我们可都等了一个时辰了，眼下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在这么下去咱俩非得中暑不可。”

顾清秋一边用手扇着一边问道：“芸香给你说的是这个时辰么？你会不会记错了？”锦画停下来，仔细回想了一番，认真的说道：“没有啊，怎会记错，非得约在午时，我还特意问了好几遍呢。”，看来这君姨娘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顾清秋心想着。“锦画，快来，拉我一把。”笑着对着对她说道，走向了池边。

锦画靠近她，问道：“主子，你这是要干嘛？”朝着她笑了笑，伸出了一只手，“来，拉着我。”锦画拉过她的手，她的身子往前伸了伸，好不容易摘下一片荷叶，递给了锦画，复而又摘得一片。

二人将摘得的荷叶顶在头顶上，互相望着对方滑稽的样子，笑出了声，“怎么样，这下不热了吧？”顾清秋坐了下来，一把将锦画也拉了下来，二人肩并着肩，面朝那无穷碧的接天莲叶，映日红般的荷花。心情竟一下明快了许多。

轻松的聊着天，互相打趣儿着，不知不觉间竟消磨了不少时光，这时，背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顾清秋回头，见到了君妤雪与芸香正立在自己背后，若有似无的笑着。她拉着锦画，起身，笑着跟君妤雪问了声好。

“我当是哪个不懂事的丫头在这儿偷懒呢，顾姨娘你这是什么打扮？”君妤雪盯着她头上的荷叶，戏谑的笑着，一旁的芸香也跟着附和：“顾姨娘这样子倒真是特别，不愧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君妤雪笑着呵斥道：“芸香你怎可这般无礼，惹恼了顾姨娘可如何是好。”芸香抿嘴一笑，“是，主子，奴婢知错了。”

一旁的锦画想为她辩驳几句，顾清秋伸出手挡在了她前面。沉了沉气，将头上的荷叶摘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君姨娘，这不是因为您贵人多忘事儿么，迫于无奈，只得用这个法子，在这大太阳下边儿等着你。”撩了撩鬓发，“您还别说，有了这玩意儿，还真一点儿也不热，要不晒这么些个时辰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顾清秋笑得越来越明媚，目不转睛的盯着君妤雪，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君妤雪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麻，对视几秒后便移了自己的目光，笑道：“看来顾姨娘不仅没遭罪，还很享受啊。”

“清风拂面，美景当前，怎能不享受。”，“君姨娘约我前来，必有要事吧？烈日当头，难免被晒着，您还是快些说吧。”君妤雪看见她一副不急不慢，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恼，嘴角挂着笑，面部却有微微的抽搐。

“老夫人寿辰将至，约了你我一同前去商量。”说完便迈步向前，瞥了她一眼，“走吧，去夫人的住处。”

锦画委屈的看了顾清秋一眼，似乎想说“太欺负人了。”，顾清秋朝她笑了笑，拉了拉她的手，似乎在安慰她，“没关系”。

跟在君妤雪的后面，走了一段距离，便来到了夫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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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茶香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沈孟娴见她二人一同进来，笑着站了起来，说道：“妹妹，没想到你们俩一同来了，真巧，来，快过来坐着。”屋内赵书蝶和文熙怜也一同站了起来，向两位嫂嫂问了个好，君妤雪走上前去，与沈孟娴相视一笑，便坐在了她的旁边。而顾清秋和则与两位小姑子坐在了一块儿。

玉芙端来了茶点，大家都坐罢后，沈孟娴徐徐说道：“今儿个把大家都请来，就是为了老夫人寿辰的事儿，不知道二位妹妹有何想法？”

君妤雪笑了笑，“不瞒姐姐您说，我倒的确有些想法。”端起了茶杯，慢慢的品尝了一口，大家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这里，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老太太一向主张勤俭持家，若过于铺张浪费，恐怕只会惹得她心里不畅快，索性今年就不必弄得满城皆知，咱们筹办一个家宴，热热闹闹的一场就好。”

“妹妹说的在理，之前安阳也给我提过，老夫人现在还在斋戒，过些时日便会回府，若咱们过于隆重，只怕会逆了她的心意。”沈孟娴低头思索了片刻，看向赵书蝶她们二人，“书蝶，熙怜你们以为呢？”

赵书蝶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说道：“二位嫂嫂说的极是，如此一来即可尽尽孝心，又可以让母亲开心。”沈孟娴笑道：“书蝶说的是，那如此一来，便只剩下贺礼了，既然仪式不走排场，那定当在贺礼方面多花花心思。”

顾清秋一听到贺礼二字，呛了一口水，哪壶不开提哪壶，看来还是得费一番脑子才行。而君妤雪却是满心欢喜，父亲那儿的宝贝数不胜数，随便挑一件都能出彩，这有何难。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是一直没有说话的文熙怜开口了，声音柔弱而轻和：“大嫂嫂，前些日子我寻思着想为母亲的寿辰亲手做一些东西，如今尚差一些金丝银线，不知嫂嫂可否允我向管家领取一些？”沈孟娴温和的笑道：“熙怜，真是有心了，这有何难，需要多少只管向管家提就是，只是你是打算做些什么呢？”

文熙怜微微含颌，“今年刚好是我到府中的第十年，母亲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只想在她寿辰时亲手绣上一幅舐犊情深图以谢恩情。”

原来这文熙怜不是赵府亲生的，顾清秋悄悄的打量了这个小姑娘一眼，芳龄也就十六七岁左右，一袭淡紫色长裙，身披淡蓝色薄纱，清新素雅。秀眉如柳弯，眼眸如湖水，鼻子小巧，头上三尺青丝黑得发亮，斜暂一支银钗，精致而不华贵。一眼望去文静中带着一份婉约。

沈孟娴点了点头，赞许的看着她，“不枉费老太太的一番疼爱。”

这时一旁的赵书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一落，笑着看着文熙怜：“妹妹真是有心了，说的也是，要不是母亲当年收留你，指不定现在在哪儿呢。报答是要报答的，只是这过继的终究不是亲生的，舐犊情深那是说的亲子，而不是养子。只怕妹妹到时候要闹下笑话了。”

文熙怜将头埋得更低了，默默不语，沈孟娴刚想开口说话，君妤雪便说道：“书蝶说的是，熙怜你绣什么不好，偏偏要绣这个，可别到时候丢了咱们赵家的脸面啊。”脸上轻蔑的笑着，饶有兴趣的看着文熙怜会作何反应。

一时之间，屋内没有了声音，笑的人依然笑着，想开口的人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句话说得不好只怕会弄的两头不讨好。

这时一同坐着的顾清秋开口了，她看了一眼赵书蝶，虽也是个可人儿，眉眼间却有一份骄纵跋扈，“即便不是亲生的，又有何不可，情真意切，即为情深，老夫人舐犊之情人人可见，怎会分什么亲的养的？”赵书蝶瞪了她一眼，幽幽的说道：“顾姨娘，看来你这是要拿我与她相提并论，觉得在这府中她与我平起平坐了？”

顾清秋看着她的眼睛，“有何分别？只要老太太喜欢，都是一样。”赵书蝶冷笑了一声，“如此，我便倒要看看母亲对她有多喜爱了。”说罢，拿起手中的茶，打开茶盖，眉头微蹙，“大嫂嫂，这茶竟这般凉了，只剩下苦涩之味，叫书蝶如何喝下去呢？”

沈孟娴笑了笑，“嫂嫂给你换一杯便是。”示意了一下玉芙，不一会她便手脚麻利的端来一杯热茶。放与赵书蝶面前，讨喜的笑着，“大小姐，这杯温度七分热，刚好合适，您试试。”赵书蝶端起了茶杯，拨了拨茶盖，“合适是合适，只是这茶香不够，散发不出来呢。”

一旁的玉芙试探着问着：“那奴婢再给您换一杯？”赵书蝶望着她笑了笑，“自然是要换一杯，滚开的水，泡出来的茶才算香。”

玉芙撤下了那杯茶，又重新拿来一杯滚烫的，她小心的放在赵书蝶跟前，叮嘱着：“大小姐还请小心些，这水刚滚开，烫着可不得了。”赵书蝶轻轻的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揭开杯盖，袅袅的水雾腾起，杯盖上密集着细小的水珠，果真是滚水。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

沈孟娴看了看她们，笑着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老夫人的寿宴便就这么定下了，贺礼还请各位劳心了。”君妤雪接到：“姐姐一手操办才叫劳心呢，如今既然已经定下，那我便先回去了，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沈孟娴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书蝶见她起身，笑着说道，“二嫂嫂，我与你一同回去。”君妤雪点头，徐徐向她走过来。赵书蝶起身，大水袖从桌子上一带而过。与此同时，旁边的文熙怜发出一声惨，腾站起来，甩了甩双手，白如脂玉的手上满是茶叶，一下变得通红。

顾清秋也站了起来，拉过她的手，抹开茶叶，一边帮她吹，一边让玉芙去找些烫伤膏药。赵书蝶看了文熙怜一眼，“你怎就这般不小心，下次反应别这么慢。”说罢就拉着君妤雪的胳膊，笑着说：“二嫂嫂，咱们走吧。”君妤雪冷漠的看了文熙怜一眼，便与赵书蝶一同走了。

顾清秋瞪着赵书蝶和君妤雪离开的背影，心里气的牙痒痒。怎会有这样蛮横无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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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感同身受

冷冷的瞥了一眼，又看回文熙怜的手，好端端的被烫成这样，实在是可怜。她抬起头悄悄看了看她的脸，眼里似乎闪烁着泪珠，看不出有没有愤怒，只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时玉芙跑着进来，送来了药膏，顾清秋接过膏药细心的帮她涂抹，嘴里安慰道：“别在意她的话。”

沈孟娴也走了过来，拉过她的手，仔细瞧了瞧，一脸心疼的表情，“书蝶这丫头，还是这般小孩子心性，大概也不是成心的，熙怜也别怨她。”

文熙怜一双含水的眸子望向她，“大嫂嫂，我明白，我自然不会怪姐姐。”语气里带着委曲求全的柔弱。一旁的顾清秋想要为她辩驳几句，可是刚想开口又咽了回去，心里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刚才的话激怒了她，才造成熙怜这般下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再跟夫人起了冲突，只怕事情会变得更糟。于是她压抑住了自己内心的愤怒，默默的帮她抹药。处理完了熙怜手上的伤，沈孟娴叫来了她的丫鬟荷蕊，“扶二小姐回房好生歇息着，稍后我让玉芙请个郎中给瞧瞧。”

荷蕊走到了文熙怜身边，呜咽着说：“主子，我扶您回去吧。”似乎比她还要委屈。文熙怜点点头，朝她淡淡一笑。随后望向了顾清秋，将手从她的掌心中拿了出来，目光澄澈的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顾姨娘。”

“谢什么……若不是我，或许你的手还不至于这样。”顾清秋有些回避她的目光，声音略微低沉。“顾姨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今日之事是我自己不小心，与你和姐姐无关。”顾清秋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只有真挚与淡然。似乎内心没有因此掀起一丝波澜。

她越是这般豁然，她的心里越是愧疚。

“二位嫂嫂，若没有其他事，那熙怜便先告退了。”一旁的荷蕊小心的扶着她手，沈孟娴微笑着点了点头。

待文熙怜与荷蕊出了门，顾清秋也向沈孟娴说道：“夫人，那清秋也不打扰您休息了，改日再来拜访。”自熙怜走后，那丝担忧有所舒缓，笑的明朗许多，“如此也好，妹妹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说罢，望向玉芙，“送送顾姨娘。”

从沈孟娴那里出来以后，一路上顾清秋的心情都阴郁的，一旁的锦画似乎看出了什么，“主子，别想了，今日即便没有你，二小姐也免不了要受点罪。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顾清秋不说话，自顾自的走着。

锦画见她不回应自己，便也不再言语。嫡庶长幼，就真的这么重要么？是不是亲生的又何妨呢？朝夕相处难道不会有感情么？自己也是爸妈领养的孩子啊，可是从小她们就把自己宠的像个小公主，为何到了这里，命运就这般不同呢？是自己太幸运，还是熙怜太不幸？有着相似的童年经历，顾清秋的心里不免更加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孩。

漫不经心的随着锦画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己的住所，锦画推门，顾清秋站立在旁边，突然一声惊讶声，“呀，主子，你快看，这是怎么回事儿，谁弄的啊？”顾清秋朝里面望去，细小的碎布片儿散布一地，皱了皱眉，“怎么一出门便成这般景象了？”

锦画也满腹狐疑，摇了摇头，走了进去，蹲下来捡起一片碎布，仔细瞧了瞧，似乎有些眼熟，遂又连着捡了好几片儿，拼了拼，看出一些端倪，连忙站起来，来到顾清秋的身旁，“主子你看，这是不是有些像那日你做的香囊？”

顾清秋看了看她手中拼凑的碎布，又看了看地上，忽然发现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捡起一颗珠子，仔细看了看，分明就是自己那日做的璎珞上面的琉珠啊。

她的心顿时凉了一下，这不是自己放在赵安阳书桌上的那枚香囊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被糟践成这样。难道他知道是自己送的以后，竟已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不喜欢么？那么究竟是不喜欢这个香囊还是不喜欢她这个人呢？亦或是两者都有。

一脸失落的表情，对锦画淡淡的说了一句：“把这儿收拾了吧。”便独自走向里卧。

倒在榻上，脑子里浮现出今日发生的种种，忽然希望自己闭上眼睛再一睁开，便可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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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沉沉的睡了很久，一睁开眼，锦画已经准备好了清水，见她醒了过来，走上前去柔声问道：“主子，昨晚睡得可还好？”

“不知什么时候便沉沉的睡去了，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时辰。”顾清秋声音懒懒的，锦画蹲下来，一边伺候她穿鞋，一边说道：“奴婢早先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早膳，眼下时候正好。”

顾清秋笑了笑，心情阴郁的时候睡上一觉，醒来果然烦恼少了许多，日子似乎还是得这么过。梳洗过后，便与锦画一同用早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已经没有了芥蒂，锦画在她面前不似从前一般拘谨小心。她待锦画亦如姐妹一般，没有外人的时候，从不把她当做婢女，总是一同吃饭，一同聊天打趣儿。

用过早膳，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好，有些空虚，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有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锦画似乎看出来她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主子，可是心里有事儿？”顾清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里老惦记着什么，不知道做什么罢了。”

难得见她这么愁眉不展，锦画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她跟前：“主子，要不奴婢陪您出去走走散散心吧？”，顾清秋似乎没有兴趣，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锦画想了想，又道：“不如主子去找玉姑娘吧？”

顾清秋将身子稍稍向前倾了倾，“也好，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说罢，便起身拉着锦画，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走吧，你与我一同去。”

出来呼吸到新鲜空气，心情舒畅了许多。锦画见到她眉头舒展，心里暗暗欣喜。在一旁不停的说笑，逗她开心。

走到半路，顾清秋忽然凝滞了，回头问道：“前面那个小丫鬟见着好似荷蕊？”锦画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是荷蕊不错，前面便是二小姐的住处。”顾清秋低了低头，思索了片刻，“不去凝玉那儿了。”锦画有些疑惑，“怎么又不去了呢？”顾清秋看着文熙怜的住所，说道：“不知熙怜的手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她。”

锦画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朝前面走去。

“荷蕊？”顾清秋慢慢靠近，在后面喊了一声。荷蕊回头，看见身后的顾清秋，赶紧转身，向她请了个好，“顾姨娘。”

顾清秋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将她身子扶直，“二小姐这会儿在房间么？”

“在的，小姐叫我帮她取些金丝银线，这会儿还在屋里等着呢。”顾清秋皱了皱眉，“她的手昨日烫的这么严重，如今竟还要绣图？”荷蕊垂下头，嘴里呢喃着：“谁说不是呢。”语气里尽是心疼。

“我想去看看她，可好？”顾清秋诚挚的望着她，“顾姨娘若愿意，当然是好的。”锦画笑着抬起手臂，“姨娘，请随我来。”

进来院门，顾清秋有些惊讶，熙怜住的地方竟如此朴素简单，不知道的以为是丫鬟下人的房间，难怪过去自己从未留意过此处。好歹是一个二小姐，为何会有这般境遇？她的心里充满了疑问，犹豫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叫住了前面的荷蕊。

荷蕊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后一句话。“为何熙怜住的地方竟这般……简单？”顾清秋有些委婉的问道。

荷蕊苦笑，“从前小姐也与大小姐一般，老太太特意给选了个宽敞明亮的大院子住着，可是没过一段时日，不知为何，小姐自己跑去向老太太请求搬到这里，说是这里清净。这理由似乎没几个人信，老太太自然也不信，但小姐一再坚持，老太太也就许了。”

看来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过的很是委屈。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顾清秋隐隐觉得心里有些酸楚。若没人逼迫，又有谁愿意从舒适的院子搬到这里呢？

顾清秋拍了拍荷蕊的肩膀，安慰的笑了笑。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房间。

“小姐，你看谁来了？”荷蕊见到文熙怜，声音变得轻快许多。文熙怜看看了她背后，见到是顾清秋，连忙起身，笑道：“顾姨娘，您来了？”挪了挪身旁的凳子，整理了一下桌面，“我这里偏僻，还请顾姨娘莫嫌弃，快过来坐着说。”

顾清秋笑着走近来，“这里虽朴素了些，可是在这大宅子里不失为一个难得清净的地方。怎会嫌弃？”

坐在了文熙怜身边，二人相视一笑。文熙怜吩咐荷蕊：“蕊儿，将去年老太太给的茶叶拿些出来，为顾姨娘准备些茶点。”荷蕊含笑点头，便走向了柜子，拿出了保存已久的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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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梨花带雨，倒打一耙

没过多久，荷蕊便将茶水端来了，“顾姨娘，熙怜这里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请您将就些喝。”文熙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顾清秋赶紧端起茶杯，一脸欣喜的样子，“怎会，这茶叶放久了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别人不喜欢，我恰恰是最喜欢了。”说完，她的心怦怦直跳，第一次这么坦然的说谎。以往但凡是多放了几天的茶叶，稍微有点淡味儿，她都会无比嫌弃的扔掉。更何况这种久放发酵失去香味和清新的。

装作很享受的喝了一口，笑着说：“果然很好。”一旁的文熙怜转头迎上了她清澈如一滩汪泉的眸，深深地醉了进去，有些羞怯的含笑低头。

茶叶的味道实在很难忍受，但是看到熙怜一脸相信的表情，心里也算安慰了，淡而无味的茶水，竟在口中觉出一丝甘甜。

顾清秋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收起笑容有些严肃的问道：“对了，刚才路上碰见荷蕊，她说帮你取些金丝银线，手伤已经好了么？”

文熙怜偷偷看了一眼藏在桌下的手，神色有些躲躲藏藏，这点察颜观色的能力顾清秋还是有的，她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的放到了桌面上来。眉头一皱，“红肿成这般，全是水泡，轻轻一握拳可能就会裂开，这样还要拿针绣图？”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将头埋下，不敢看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个，若连这幅图都绣不出来，我于心何安？”眼睛氤氲出一片湿意。

顾清秋望着她，几次想说些什么，可是每次都咽了回去，她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背，声音柔和而温暖，“既然对你来说这么重要，那我来帮你好不好？”

文熙怜抬头看着她，有些迟疑，顾清秋觉察出她的担忧，复而补充道：“你放心，我只是帮你穿针引线，你只管绣，其他的琐事便交给我了，这幅图还是算你亲手做的，对老太太的情谊不会有丝毫损减。”

文熙怜想了想，说的似乎在理，舒心一笑，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对，怔了怔，又问道：“那这样不是太麻烦顾姨娘了？这些事交给荷蕊做吧。”

顾清秋笑道：“不用这般客气，不麻烦，正好我一个人在屋里也没事儿，过来帮帮你倒还给我找了些乐子打发时间，我还得谢谢你呢。”

文熙怜点了点头，甜腻的笑道：“那熙怜便谢谢顾姨娘了。”顾清秋满意的笑了笑，“那从明日开始我便过来帮你。”

二人交谈了好一会儿。顾清秋便起身告辞，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而此时的赵书蝶正在去锦绣绸缎庄的路上。

还没有进门，萧管事便迎了出来，“大小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谦卑的躬着背，伸出手臂指引，“快，快上里边儿坐着。”赵书蝶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萧掌柜赶紧追了上来，态度谦和的在她的背后说道：“大小姐是来找少爷的么？”赵书蝶这才转过头来，有些不情愿的看了他一眼，声音冷冷的，“恩，哥哥在哪儿？”萧掌柜指了指楼上，“少爷在上面与吴四爷有要事相谈。”

赵书蝶抬头看了看上面，便不再搭理萧掌柜，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便看见一个身材壮硕，肥头大耳，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正在下楼，一身貂毛镶边的大红袍子，尽显富贵。有些得意的与赵书蝶相视一眼便撇了过去，与她擦肩而过。

赵书蝶忍不住噗嗤一笑，这般喜庆的颜色配上这副身材，实在滑稽。难得他还这样自信。赵书蝶一边笑着一边朝着上面跑去。

跑到哥哥的房门口，她停了下来，整理整理衣衫，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先前的灿烂笑容一扫而光。摆出一副备受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她轻轻的推开赵安阳的房门，双手扶着门沿，将身子躲在后面，探出半只脑袋，眼巴巴的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安阳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门口，看见了赵书蝶，他有些吃惊，快步向前走去，“书蝶？为何躲在那里不进来？”

赵书蝶眼泪巴巴的垂着头，一动不动，安阳见状，焦急的把她拉了进来，皱起眉头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又和人打架了？”她摇了摇头，反应了片刻，又狠狠得点头。

一旁的安阳更加疑惑了，拉着她的手，一双炯目直直的盯着她，严声问道：“书蝶，怎么一回事，你快说。”

心里不停的酝酿着情绪，好不容易憋出了眼泪，可怜巴巴的说道：“是熙怜和顾姨娘。”

听到这个回答赵安阳悬着的心一时落地，嘴角似笑非笑。语气轻快地问道：“哦，怎么回事儿？居然能让你哭成这样。”

“哥哥，你不在家都不知道文熙怜多坏，她联合着那个顾清秋欺负我，出言不逊不说，我的手差点被文熙怜烫伤，好在我躲得快，最后尽然伤着她自己。”憋着嘴巴，继续说道：“她心肠真坏，真不知道你和母亲为什么要留她在府里。”一边说着，一边落着滚大的泪珠。

赵安阳忍住笑，故作认真的说道：“你呀，从小便爱使小性子，行了，我都知道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赵书蝶有些吃惊的瞪大眼睛，没有料到哥哥的反应竟这般平淡，“哥哥！”她有些焦急的扭动着身子，撅着嘴，一脸不改态度绝不妥协的样子。

赵安阳无奈的叹了口气，看见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妥协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晚上去熙怜那儿帮你讨回公道。”

赵书蝶用袖子拂去眼泪，嘴角偷偷一笑，转念一想似乎还是不够，于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摆出一副苦大仇深，愁眉不展的样子。赵安阳自然明白这丫头的小心思，笑了笑，“你呀，哥哥怕了你了，我答应你，过些日子得空便带你出去游湖泛舟。”

一听到这句话，赵书蝶一下喜笑颜开，吸了吸鼻子，娇声说道：“骗人是小狗。”赵安阳看着她点点头，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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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轻解白衫

月半时分，一身倦意的赵安阳回到府中，原本想回房早些休息，走到一半儿，忽然想起了白日书蝶的哭诉，原地凝滞了一会儿，便朝着与自己房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便看见屋内烛光熠熠，这么晚了，竟还没有歇息。赵安阳一边想着，一边加快脚步轻声走上前去。

透过门缝隐约可见一人影，似乎正坐着，手里拨弄着什么。看来是没有睡下了，扣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回应了一句“是谁？”，他便慢慢地推开了门。“哥哥，你怎么来了？”见到赵安阳，文熙怜有些惊讶，连忙起身。

赵安阳走到她跟前，也不急着回答她，只是低眸看了看她的手，温和的笑了笑，“昨日是不是受委屈了？”文熙怜有些诧异，下意识的把手收了收，“哥哥，此话怎讲？”

赵安阳抬头看着她的眼，目光有些犀利，似乎一眼便可看穿她的心思。眼神只得躲躲闪闪，不敢与他直视。看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文熙怜，原本只有五分把握的猜测，现在有了七八分。

“难道你想告诉我这手真的是你自己弄伤的么？”不等她开口回答，赵安阳轻叹一口气，又说到：“书蝶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哥哥……”文熙怜正想开口想辩解什么，赵安阳摆了摆手，摇头说到：“你不用为她解释，这丫头从小就好胜逞强，想来这次也是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跟你计较。熙怜，哥哥代她向你道歉。”赵安阳温暖一笑。

“哥哥严重了，昨日之事本是我自己不对，惹恼了姐姐。手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弄成这样的。”文熙怜望着赵安阳语气诚挚的说道。

赵安阳笑了笑，“你不怪她，我便放心了。书蝶虽然爱使小性子，但是本性不坏，弄伤你的手兴许也的确是意外，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文熙怜微笑着点了点头，昨日的一切就这么风轻云淡的过去了。二人光顾着说话，屋内还有一个人竟也没看到，赵安阳不经意间看到文熙怜背后似乎露出一点裙角，微蹙眉头，有些疑惑，“那里还有一个人？”

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她一手拿着针，一手拿着线，闭着眼睛，脑袋像鸡啄米似的，垂下去，又抬起来。看着她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生怕手一颤，手指与针尖便狭路相逢。

微微的笑了笑，转过头来望向赵安阳，“是顾姨娘。”说罢，向旁边挪了一小步。这下顾清秋的窘样便分毫不差的展现在他面前，嘴角微微张开，含含糊糊的小声嘟囔着，说着些两人听不明白的梦呓。再过一会儿只怕还会流出哈喇子。

赵安阳想忍住笑意，嘴角却不自觉的轻扬。盯了一会儿，便转而看向文熙怜，压低了声音，生怕吵醒她，“她为何会在这里呢？”

文熙怜亦小声回答道：“母亲寿辰将至，我想为她准备贺礼，顾姨娘见我手不方便，便说以后晚上没事儿就过来帮我。这不，穿针引线的活儿太费眼睛，兴许累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赵安阳看了看她旁边的刺绣，画幅很大，目前只做了一小部分，尚且看不出是什么。做完这些不知要花费多少时日，面色有些担忧，“手不方便就别做这样的细致活儿了，寻别的东西送母亲，她也会同样喜欢。”

文熙怜有些为难，不知怎么回答，赵安阳看出了她的心思，叹了口气，“实在想送这个，也量力而为，别太勉强自己。”

文熙怜含笑点点头，“谢谢哥哥关心，熙怜知道了。”

两个妹妹都是这般，拿她们没有办法。看过了熙怜也就放心了，再者时辰也不早了，于是打算回房休息，便开口道：“早些歇息吧，我就先回房了。”

“哥哥慢走。”文熙怜柔声说道。赵安阳转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了看顾清秋，“一会儿让锦画过来把她带回去歇息吧。”

文熙怜点了点头，于是准备一转身离开，就在那么一刹那，似乎想起什么，他的头又停在了那里，犹豫了一下，便脱下了自己的白色外层丝衣。

走过去交给了文熙怜，“先给她披着吧，省得着凉。”

文熙怜接过，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后，她动作很轻的走到顾清秋身旁。将衣服轻轻地披在她的背上。

虽然动作轻柔，却还是弄醒了她，感觉到背上一阵暖意，突然睁开眼睛，忘了手上的针，双手相向一用力便刺破了手指，“哎哟”一声，将背后的文熙怜吓了一跳。

她吮了吮手指，转头看到身后的文熙怜，一脸愧意，“对不起呀，熙怜，我也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

文熙怜笑了笑，“无妨，这活儿本就费神，我已经遣了蕊儿去找锦画过来，接你回去歇息。”见到她的笑容，如阳光一般驱散了内心的愧疚感，回了一个灿烂的笑。

摸了摸自己背上的衣服，无意间扯过来看了一眼，却看出了端倪，扯了更大一部分仔细看了看，疑惑的问道：“我瞧着这衣服不似女儿家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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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珍宝易得，心意难求

“自然不是女儿家的衣服。”低头偷偷一笑，顾清秋一脸迷惑，“那为何会在你这里？”，文熙怜笑而不语。她只得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仔细看了看，可惜盯了许久仍然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文熙怜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好了，顾姨娘，不逗你了，这是衣服是哥哥刚才留下的。”

顾清秋有些惊讶，同时夹杂着掩盖不住的欢喜，竟是他留下的？心中一阵暖意。然而没过多久，心中的暖流便戛然而止，转念一想，赵安阳分明如此讨厌自己，如今这般，不过是举手之劳。自己又何必会错了意。

淡淡的失落感，让那原本娇美的脸庞增添了一丝怅然，眼睑微微低垂。见她沉着脑袋许久不说话，文熙怜感到有些奇怪，走到她的面前，轻轻的唤了一声“顾姨娘？”

顾清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抬头看了她一眼，硬生生的挤出笑容，有些无力的说道：“我没事。”文熙怜笑了笑，“平日里都是一副欢喜的样子，现在倒有气无力，没精打采的，你有事没事我还看不出来？这衣服若顾姨娘你不喜欢，我明日还给哥哥便是。”说罢，文熙怜便想从她手上将衣服拿走。

一股力道传来，原本放松的手突然收紧，抓住衣服不放，大声喊了一句，“不要！”漆黑的瞳孔在瞪大的眼睛中显得有些不协调。突如其来的阻挡，让她微微一怔，停止了拉扯，二人的手悬在空中，在那一秒四周忽然静止的没有声音。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顾清秋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的想解释什么，小脸憋得通红。忽然，衣衫上的一抹红，仿佛一根救命稻草，眼睛中闪烁出光芒，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道：“这衣服被我弄脏了，待我清洗干净再还给安阳可好？”

安阳……几秒过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些亲昵，不知为何竟脱口而出了。偷偷的看了看文熙怜的反应，似乎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二小姐，我可以进来么？”只见锦画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站在门口，笑脸盈盈的看着里面，暖色的光洒在雪白的脸上，显得更加红润光泽。有些朦胧却不失秀美。

文熙怜点点头，微笑着招手示意，“赶紧过来吧，顾姨娘今日操劳了，早些陪她回去歇息。”锦画会意，大步上前，来到顾清秋的身边，声音细腻温和的说道：“主子，咱们回去吧。”顾清秋莞尔一笑，将手搭在锦画手中，起身向文熙怜告辞后，二人便回去了。

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怀揣着那件白色衣衫，只觉着心里踏实而温暖。

次日，一大早院子中便一阵嘈杂声，顾清秋从睡梦中被吵醒，锦画出门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二姨娘君妤雪今日要回娘家探望父母，正在张罗着。

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小厮们将一件件包装精贵的礼品往车上搬，君妤雪站在院中，身旁的芸香一只手撑着油纸伞，一只手帮她轻轻摇扇。时不时的对小厮们指指点点，“动作都给我利索些，别磨磨蹭蹭的。”，“那谁！你小心点！摔坏了就等着挨板子。”来往的小厮们垂着头，抱着头顶高的礼物一路小跑着，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弄坏了这些比自己命还贵重的玩意儿。

折腾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准备妥当，君妤雪便迈着纤纤细步，在芸香的搀扶下走到马车跟前，踏着小厮的背登了上去。

马车疾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行人纷纷退避两旁，让出道来。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芸香撩开帘子，回头笑着对君妤说道：“小姐，咱们到了。”君妤雪应了一声“嗯”，芸香便退到一旁为她把帘子捞起来，君妤雪的头刚露出来，门口的小厮赶紧跑上前，身子躬成九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小姐，您回来了。”君妤雪不做声，也不看他一眼，小厮便识趣的跪在地上，双手伏地，将背挺的直直的。

君府的管家闻声出来看了看，见是小姐回来了，赶紧上前，恭恭敬敬的请了个好，君妤雪将目光落到他身上，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让人把东西搬进去。”，便头也不回的与锦画走了进去，一路上，丫鬟小厮们见到她，无一不埋着头躬着背向她请好。

大厅内，一位头上戴满珠翠金钗，一身雍容华贵的中年妇女正坐着喝茶，见到她走进来，便立马放下茶杯，笑着迎了上去。

君妤雪的脸上也立即浮起笑容，跑上前去，握着妇人的手，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娇嗔的说道：“母亲，妤雪好想你。”

君母心口像被抹了蜜似的，笑的合不拢嘴，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回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遣人去接你啊。”一边说着，一边握着她的手到榻上去坐着。

二人相对而坐，君妤雪一脸乖巧可人的样子，好似一堆冰雪碰见暖阳，先前的冰冷瞬间融化。好些时日没见，心里时常惦记着她，今天不期而至，君母心里甚是欢喜，眼里充满了笑意。

家长里短的与君母寒暄了几句。君妤雪便收起了笑容，心中若有所思，有些欲言又止，君母看出了她的不太对劲，便放下手中的茶杯，关切的问道：“怎么了？突然一下心神不宁的，遇到什么事儿了？”

君妤雪想了一会儿要如何开口，才徐徐道来，“过些时日便是老太太的寿辰，我正发愁送什么贺礼给她呢，身边寻了好些东西，要么就是太俗气要么就是不够大气，没一件合心的。”愁眉不展的趴在桌上，心不在焉的玩弄着桌上的东西。

君母眉头舒展，笑道：“我当是多大的事儿，这等小事儿也能让你发愁。”

君妤雪撑起来，突然来了精神，“难不成母亲有什么好主意？”可转念一想，又焉儿了下去，没精打采的说道：“你可别以为这事儿简单，咱们见过的东西老太太哪样没见过？送什么都不够吸人眼球。”

君母胸有成竹地笑道：“那可不一定，起来吧，随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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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落满尘埃的紫檀木箱

君妤雪有些疑惑的看着君母，君母起身，笑而不语，君妤雪只得跟在她身后。穿过庭院，绕过好几个迂回的走廊，君母停住了脚步。

跟在身后的君妤雪也伫立下来，抬头看了看前面，面露不解之色，“母亲为何带我来这里？”

眼前的地方她再熟悉不过，小时候父亲总是让自己在这里习字，说是女孩子要修身养性，若写不出让父亲满意的字，便不能踏出房门一步，任凭谁求情都没用，很小的时候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一个噩梦，充满了恐惧感。斗转星移，岁月流逝，一天天的这样下去，渐渐的慢慢的沉静下来，对这里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房内的一桌一椅，一纸一砚都是那么熟悉。

君母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妤雪，这里是你小时候习字的书房，可还记得？”君妤雪点点头，却还是不知母亲用意何在，难不成要让自己写一幅字送给老太太？母亲可是糊涂了？这般东西如何拿的出手？她有些不敢相信，便试探着问道：“母亲莫不是想让雪儿写一幅字？”

君母摇了摇头，笑道：“你的墨宝只有你的父亲会收藏罢。”说罢，便推开了门，“来吧，随我进来。”

君妤雪跟在她的身后，眼睛环顾四周，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自从嫁给了安阳，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了，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过去的点点滴滴尽在心头，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丝微笑。

走到书桌前，君母停了下来，微笑着扭头看了君妤雪一眼，便独自上前，走到金丝楠木架处，上下扫视了一番，似乎在寻找什么。当目光落在一串紫玉葡萄处，便停止了寻找。转过头对君妤雪笑了笑，将手放在紫玉葡萄上，随着碧玉绿叶方向的转动，书桌后同时开启了扇暗门。

君妤雪有些惊讶，自己曾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白天黑夜，居然不知道这里竟还有这样一道暗门。语气里带着不解，“母亲，这里何时有了这扇门？”

“你出生之日，你父亲就修了个密室，让你在这里习字不仅希望你德才兼备，还希望将来你的日子能衣食无忧，见惯了宦海沉浮，任凭多少财富，朝暮之间都能可化为过眼云烟。他不愿你吃他吃过的苦，所以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大部分都放在这里，以备以后你的不时之需。”君母回忆着过去的日子，苦涩在心头。

从小衣食无忧的君妤雪，第一次见母亲这般怅然，原来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般幸运，生来富贵。虽然她并不知道父亲与母亲在这之前吃过什么苦，但是父亲的良苦用心，让她心中倍感酸涩，最慈父母心。

走上前去，拉住母亲的手，“母亲……”声音有些微颤，君母将她的手反握住，一下一下轻柔的抚摸，眼睛中充满了爱怜，对她温柔一笑。

君母的情绪渐渐恢复过来，君妤雪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孩儿还是不解，这与婆婆的贺礼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是为你准备的，都是你父亲千挑万选的东西，自然少不了奇珍异宝，自己进去选罢。”君母笑着说道。

这地方本就清幽偏远，四周修竹挺立，花香四溢，除了偶尔的鸟啼声，很难再听到其他声响，人迹罕至。将密室修在这里，不失为上选，不枉父亲混迹商海这么多年，果然有几分老奸巨猾。君妤雪想着不禁一笑。

走到暗门准备进去一探究竟，却见母亲还站立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上前，有些奇怪的问道：“母亲，为何不过来？”君母笑了笑，“这里面常年会熏点香料，我闻不得这些东西，这些年也都是你父亲在打理，我从未进去过，你自己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

君妤雪点头，“既然这样，母亲在这里等我吧。”刚想迈出脚步，似乎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望着君母欲言又止，“怎么了？”君母收起笑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说出来，“父亲这些年都没有告诉我这里的存在，母亲如今擅自带我过来，父亲不会怪罪么？”

君母笑道：“ 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嫁为人妇，不再是小孩子了，迟早会知道，想来你父亲不会怪罪的。放心，别担心，快进去吧。”

有了母亲的话语，便像吃了定心丸，心里不再有担忧，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狭窄的楼梯走尽，下面的空间便开阔许多，理了理自己的裙摆，抬起头，眼前的一切震惊了自己。一排排架子整齐排列，琳琅满目的珍品安静的沉睡在格子中。尽管下面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是丝毫不能掩饰它们的璀璨夺目。自诩平日里见惯大世面的君妤雪此时也毫不例外的瞪大眼睛，下巴快掉了下来。

看来父亲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走上前去，一件件的看过去，每一样都是那么精美绝伦，巧夺天工，成色质地皆是上上层，即便过去没有见过，也知道这些玩意儿价值不菲。

转了一圈，早已眼花缭乱，这里的东西随便拿一样，都能叫人瞠目结舌，选不出来，索性也就不选了，随意的停了在一个位置，看着面前的玩意儿，随手拿了一件。

放在手中细细欣赏了一番，是一对上好的白玉如意，玲珑剔透，水色极佳， 就是它了，想必老太太一定会喜欢。君妤雪心中暗自高兴。

老太太的贺礼落定，君妤雪心中的石头便落下了，喜色溢于言表，眉开眼笑的准备走出去，目光却意外的落到一个角落的一个箱子上。

看箱子的材质，做工，有些古色古香，不似随意放在那里的，能用如此精美的箱子盛放的东西想必更加金贵了？ 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君妤雪转身朝着那只箱子走去。

将手中的白玉如意放好后，便想伸手去开箱盖。

手指刚触摸到箱子便印上了五指印，上面覆盖了许多尘埃，不似其他架子上的东西一般一尘不染，想必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缓缓的将箱子打开，灰尘便一跃而起，向后退了几步，待面前的尘埃落定，才慢慢上前，却没想到里面的东西出乎自己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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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斋戒已过，准备回府

偌大的木箱内只有一个精致的暗红镶金云纹锦盒，看大小里面似乎是卷轴一类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卷轴也要这般煞有其事的保存着，看来非同寻常。君妤雪踟蹰了片刻，便决定拿出来看看。

双手慢慢伸进箱子里，捧着锦盒两端，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这下便看的越发清晰了，上面的镶金已经褪去了耀眼的光芒，被暗红色的锦缎衬得有些黯然，与那只紫檀木箱一般有了厚重的陈旧感。想必是有些时日了，直觉告诉她，这幅画卷对父亲来说很重要。否则不会轻易放在这里，还如此悉心保存着。

可既然重要为何从来不管它呢？任由它被灰尘侵蚀包裹，好似尘封的记忆一般，可以深深的埋藏在心底，却不愿意轻易去触及。自相矛盾的做法让她想快些打开看看。

精致的祥云纹古铜锁扣表面光滑细腻，几乎看不出摩擦过的痕迹，好似从未被打开过一般。君妤雪将手指放在上面，将锁扣轻轻往上一掰，里面的画卷呼之欲出，静谧的空气中，心跳声“砰、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跳动着。

随着盒子被打开，一幅有些泛黄的画卷呈现在眼前。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心中的疑问愈加浓烈。将画卷取出，解开绸缎系好的结，徐徐打开。

似乎是一幅人物肖像图，发丝飘逸，乌黑的青丝上插着一枚华贵而不失典雅的石榴红珠翠金簪，看样子似乎是一个女子。

“你在干什么！”君妤雪刚想将画卷再打开些看清女子的容貌，背后便传来一声呵斥声。

被这么突然的一声吼吓了一跳，君妤雪浑身打了个寒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等她想起回头，父亲已经快步向自己走来。见到是父亲，舒了一口气，有些埋怨的说道：“爹爹，你怎么来了？吓我一跳。”

君父不语，只是继续快步走到她的跟前，看了看她手中的画卷，又转头看了看那只被打开的紫檀木箱。面色有些凝重，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一些责备，“谁让你打开的？”

君妤雪怔了怔，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委屈的说道：“我……我只是有些好奇。”

君父一把将她手中的画卷夺了过来，卷好后重新放入锦盒中，紧紧的握在手中。转过身来，见到君妤雪的表情有些难堪，遂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语气缓和了些，“雪儿，以后不要再碰这幅画了。”

君妤雪虽然想开口问为什么，但是父亲脸上有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再追问下去恐怕是要怒了。到嘴边儿的话只得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默默的点点头。

君妤雪的妥协让君父先前一脸的厉色有所舒展，把画轴重新收回箱子中后，又回到君妤雪的身边，转移话题道：“听你母亲说你下来是为赵老夫人挑选贺礼，怎么样？有没有合得上眼的？”

“恩，随便选了一样。”君妤雪望了一眼白玉如意，不温不火的答道。君父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声如洪钟的笑道：“雪儿的眼光不错啊，这对如意玉色温润，是上好的极品。”君妤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过是凑巧正好拿到它罢了。”

君父摸了摸挺着的肚腩，继续笑着，“不管怎么样选到就好。”说罢，便上前轻轻拍了拍君妤雪的肩，“走吧，我们上去，你母亲在上面该等着急了。”

君妤雪将那对白玉如意拿在手中，跟在君父的身后，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裙摆，佝偻着背小心的迈上楼梯。

出了暗门，君母果然立马迎了上来，有些焦急的问道：“你们父女俩怎么选了这么久？”

君妤雪刚想开口，君父便抢在前面说道：“妤雪这孩子放着这么些宝贝不挑，偏对一些不打紧的杂物感了兴趣，过些日子我便叫人把它处理了。”君母望向君妤雪笑道：“想不到你这丫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君妤雪望了一眼君父，正好迎上了他的眼睛，对视几秒之后，似乎明白了他眼神里的含义。遂有些娇憨的嗔笑道：“母亲就别笑话我了。”

三人笑作一团，一同离开了小书房。

回到赵府的君妤雪坐在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直直的望着前面，眼神有些虚无缥缈。

芸香见她这般样子，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谨慎的问了一声“小姐？”君妤雪回神看了她一眼，芸香复问道：“小姐莫不是有什么心事？难得见你这样出神。”

君妤雪将身子抻起来，看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突然又叹了口气，将身子缩了回去，声音有些低迷的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容我自己静会儿吧。”

芸香无奈，只得跟着吁口气，淡淡的笑了笑，“那好吧，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沐浴，许是今天奔波累着了。”

一夜辗转反侧，不知何时入眠的。

次日一醒来，芸香便欢喜的在门口一边嚷着一边小跑进来，来到她跟前儿已经气喘吁吁的。

君妤雪坐起来，迷惑的望着她，“瞧你高兴的，发生何事了？”芸香顺了顺气，依然一脸笑容，结结巴巴的说着：“奴婢……奴婢……刚才听说老太太派人来信儿，这两天就要回府了。”

君妤雪听后，立马站了起来，眉飞色舞，喜悦之色不亚于芸香，边踱步边说：“还好贺礼已经备下了，这两天让小厮们好好整顿整顿，准备迎接老太太回府。”

芸香谄笑：“这还用小姐您操心？奴婢早已吩咐下去啦。”君妤雪望着她，一脸赞许，笑着拨了下她的鼻尖，“就喜欢你这股子聪明劲儿。”

自从老太太去白云寺斋戒，已经两个多月了，这些日子老太太不在，赵安阳的身影也很少看到了。如今老太太就要回府，一来可以时常见到赵安阳，二来自己也的确有些想念她老人家。自从自己嫁来赵府，老太太便把她当做自己亲身闺女一般对待，疼爱有加，有时连书蝶都看不下去说赵母偏心。

突然传来的喜讯让她把昨日之事都抛之脑后，如今一门心思放在了赵老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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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牙白绣花纹缎裙

老夫人即将回府的消息传遍了全府，沈孟娴那里自然也知晓了。

一时间府中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沈孟娴遣人在院落中添置了许多盆栽，富贵逼人的牡丹，苍翠欲滴的常青树，各种应景吉利的植物应有尽有，偌大空荡的院子一时间变得一片繁华热闹。

丫鬟小厮们私下里也都各自检点自己的行头，生怕又出什么纰漏叫老夫人挑出来，府中人人都知道老太太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只怕到时候又少不了责难。

当年唐玄宗为博杨贵妃一笑，不惜从遥远的闽南八百里加骑送来新鲜的荔枝。留下“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千古名句，如今君妤雪虽不似这般兴师动众，但却也煞费苦心，早已遣人去寻新鲜野生的长裙竹荪。

盘算着在老夫人回府之时，能吃上一口她最喜欢的竹荪鱼翅蟹珠，想必老太太到时会止不住的眉开眼笑。

赵书蝶自从听说了老夫人即将回府，便安分了许多，整日老老实实的待在房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手里成日捧着一本《孟子》。也不知看进去没看进去，或许心思早已跑到别处。即便看不进去，又有何办法呢？母亲就是喜欢自己规规矩矩的样子，也不能逆了她的心意不是。这两天只得修身养性。

如今整个府中若无其事的恐怕只有顾清秋一人了。

折腾了几日，终于到了老夫人回府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院子里便热闹腾腾的，丫鬟小厮们穿梭在回廊庭院，顾清秋从睡梦中被吵醒。

锦画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神色焦急的说道：“主子，快起来，老夫人要回府了。”

不明就里的顾清秋笑道：“回来就回来呀，看你急的。”

一旁的锦画急的两只手不停的交错着， 额头上的汗水似乎都快浮出来了，不停的催促着：“您快些起身吧，奴婢帮您梳妆。”顾清秋这才收起了笑容，隐约间意识到锦画这般必定是有理由的。

也不和她打趣了，连忙起身，急急忙忙的洗过脸，锦画刚要伺候她梳妆，门口便传来一声喊声：“锦画姐，快，夫人让各房掌事儿丫鬟过去一趟。”顾清秋看了一眼门口，对小丫鬟笑了笑，转过头来示意锦画过去，锦画连忙跟着门口的小丫鬟出去了。

刚走几步又退了回来，在门口匆忙交代了几句：“主子，您可一定要快些，老夫人巳时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您务必得到前厅去啊。”

顾清秋点点头，“知道了，你快去吧。”

锦画走后顾清秋坐在梳妆台前抹了一些百花蜜脂粉，凝脂白玉般的脸蛋散发着淡淡香味，甜而不腻，螺子黛描出娥眉，妆容虽简单，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梳妆完毕，便准备为自己挑选一件好看的衣裳。一条樱花粉银纹绣百蝶花的罗裙，看起来颜色俏丽，灵动活泼，一眼看去甚是喜欢，但是转念一想，会不会有些太多花俏？老夫人既然是信佛之人，想必喜欢素净一些的装扮？

犹豫了一会儿，顾清秋还是决定忍痛将自己喜欢的罗裙放在一边，重新挑选了一条月白色绣花纹缎裙，虽然颜色有些单调，但是看起来不失清爽，顾清秋望着镜中的自己，增添了几分清新秀丽，欣然的笑了笑，便出门了。

没走一会儿，便来到了前厅。

一路上都能遇见不少丫鬟小厮，来来往往的不免有些冗杂，但是前厅却一片祥和沉静，似乎在这里所有人都故意放慢脚步，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没有了先前的急躁浮动。

顾清秋停下来，沉了沉呼吸，这样的氛围倒还让自己有些紧张，原本不太在意的事情，现在心里倒有几分在意了，弄得就像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一般，想到这里顾清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理理裙摆，深呼吸一阵，紧张的情绪才得以舒缓。

重新迈着纤步，徐徐朝前厅走去。还没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阵阵嬉笑声，走近一看，果然屋内聚集了许多人，有认识的不认识的，许是一些亲戚听闻老夫人回府了，都来探望。

而被围在中央与大家说笑的想必就是老夫人了，远远看去，神采奕奕，比自己想象的年轻许多。

面相和善，与大家相处融洽，看来是个好相处的主，顾清秋悬着的心放下了。带着笑容探身上前，走到她们跟前，看清了老夫人的面容，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容光焕发，风韵犹存。想必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儿，如今经过岁月的沉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淡然，眉宇间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顾清秋看出了神，半响才反应过来似乎有点不对劲，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先前的嬉笑声消失了。

将目光从老夫人身上挪开，这才发现一双双没有温度的目光正朝自己射来，大家微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自己，不时与旁边的人交换眼色，顾清秋面露疑色，顺着大家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啊。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对劲。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老夫人那儿也意识到气氛一时有些不对劲，遂停止了和沈孟娴的交谈，侧过身来，见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聚在一处。老夫人顺势望去，见到了怔怔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顾清秋。

像其他人一样，她的笑容一下敛了回去，皱着眉头，一脸不悦之色，目光冰冷的盯着她。

其他人开始唏唏嘘嘘的交头接耳，时不时的抬头看看顾清秋又看看老夫人。

老夫人盯着她，沉默许久，脸色不太好。

顾清秋心里打鼓，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不妥。

这时，老太太旁边的君妤雪瞥了顾清秋一眼，有些讥讽道：“知道老夫人素日最讨厌白衣，你却偏偏穿成这样，是成心让人不痛快么？”

顾清秋注意到周围的人衣裳大多是华丽的颜色，偶尔有些素净的也是是淡蓝浅粉一类，只有她一人，一身月牙白，虽有上面不少精致的绣花，但太过纯净底色依然有些抢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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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事有蹊跷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沈孟娴偷偷瞄了一眼老夫人的脸色，越发凝重了。她暗自皱眉，轻咳了一声，笑着出来打圆场道：“想必顾姨娘也是一时情急穿错了衣服，不打紧，回去换一身儿就是，老夫人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刚才小厮传话午膳已经准备妥了，咱们赶紧过去吧。”

沈孟娴温柔的望着老夫人一笑，轻声问道：“您说呢？”老夫人回视她，迎上那双月牙般的眸子，似乎心中的不悦一下便融化了。

微笑着点点头，便在沈孟娴与君妤雪的搀扶下迈开步伐。路过顾清秋身旁时仿佛视她不存在一般，目光不曾有一丝停留。

众人见老夫人挪步，皆跟随在她身后。

望着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失落，空荡荡的房间一时间便只剩下她一人。老夫人的面色如此难看，看来情况不妙，明明是想迎合老夫人的喜好，讨个好印象才选了这么一条罗裙，怎料到她偏偏就不喜白色呢，人算不如天算，出了这样的岔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潜意识中就是觉得很在意，心中一股莫名的失落。

一路上垂着头，悻悻的走在回房的路上。锦画早已在门口等着她，见到她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走到跟前见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笑容一下凝在脸上，本想张口问问怎么回事，却猛然间意识到她今日的衣着似乎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自然也能猜出几分了。

锦画瞧了瞧她的面色，心里盘算了一下，便决定不再提及只言片语，只是微笑柔声道：“主子，您可算回来了。”

顾清秋点点头，与她一同走进房间，换了先前挑选的那身儿樱花粉的罗裙，便匆匆忙忙的赶去了饭厅。

席间顾清秋只是低头默默的吃饭，不多言语。座中几乎没有人在意她的沉默，毕竟能与老夫人一桌共食的机会并不多，各自都在想方设法的与她套近乎，讨她欢心。

只听的你一句，我一句，此起彼伏，时不时的传来几声欢笑。顾清秋也没心思仔细去听她们交谈的内容。

早早的便吃饱了，可是大家似乎都没有散去的意思，她只得坐在那里，有意无意的瞄瞄自己周遭。

一眼看去好几位都是与老夫人年纪相仿的妇人，珠圆玉润，体态丰盈，一身富态，看样子都是贵妇人。谈吐气质却与老夫人相差甚远。

好不容易几位妇人有了去意，老夫人与沈孟娴、君妤雪等人起身送她们到门口，上了小厮们早已备好的轿辇。

目送她们离开，老夫人正准备转身回府，眼前突然一黑，眼看就要倒下去，众人一惊赶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府门口一时间一阵手忙脚乱，顾清秋见状连忙叫来身边一个年轻力壮的小厮，几步上前将老夫人驮在背上，只听她沉着冷静的喊了一声：“赶紧把老夫人送回房间。”

有人迈出了第一步，众人显然没有刚才慌乱了，后面的事便按部就班，沈孟娴也冷静下来，打发了人去请大夫，便快步跟上。

将老夫人送回房后，妥妥的安置在床榻上，赵书蝶坐在老夫人床边托着她的手，眼睛润润的看着昏迷不醒的赵老夫人。

没等一会大夫便匆匆赶了进来，赵书蝶赶紧起身让出位置。

为老夫人把了把脉，细心诊断一番，多次确认后凝重的神色才有所舒缓，起身向沈孟娴君妤雪等人回禀道：“夫人小姐不必担心，老夫人这是路上奔波，受了劳累加上夜晚转凉受了寒。没有大碍，只需好好调养一些时日便可痊愈。”

沈孟娴与君妤雪点点头，好在是虚惊一场，心中的石头安然落下。赵书蝶先前黯然的双眸一下变得明亮许多。沈孟娴看了看仍然昏迷不醒的老夫人，便转过身来对众人轻声说道：“让老夫人好生歇息大家都散了去吧。”

一行人点点头，便陆陆续续的退去。赵书蝶心中虽有些放心不下，但是想想大嫂嫂说的也对，如今应该让母亲好生歇息。于是听话的准备带着巧慧退出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顾清秋，沈孟娴，君妤雪三人，君妤雪见她还没有退去的意思，压低声音不耐烦的道：“为何还不走？”

顾清秋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老夫人，虽心有疑虑，但是这等话没有证实不可乱说，遂只得皱了皱眉，心想着找机会再来证实。

向君妤雪和沈孟娴欠了欠身，柔声说道：“清秋这就告退。”

说罢，顾清秋便退了出去。

君妤雪瞥了她一眼，心中无比厌烦，觉着什么时候见她都是这副不知礼数不识趣的德性。

沈孟娴看着君妤雪，轻声说道：“妹妹，我们也走吧，晚些时候再过来，留彩穗一人在这里照看老夫人即可。”

君妤雪望了老夫人一眼，嘴边扬起一丝微笑。回头对沈孟娴道：“有彩穗照顾，咱们自然放心，走吧，姐姐。”

向旁边靠近一步挽着沈孟娴的手，二人便一同出了房间。

二位夫人走后，彩穗也跟着大夫出了门，跟大夫道了谢，便拿着方才开的药方往院中的草药间走去。

一直躲在柱子背后的一双眼睛看着屋内众人都离去了，方才敢出来。

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人以后，轻轻的推开了门，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慢慢的来到老夫人身边。

缓缓的蹲下身，屏住呼吸，生怕吵醒了她，凝神仔细看了看老夫人的金镶玉翡翠耳坠，果然先前看到的没错，与耳洞相接的银质部分有些发黑。

皱着眉头想要看到更仔细些，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声疑问声传来：“顾姨娘，你为何还在这里？”

顾清秋起身，敛了敛受惊的神色，转过头来看到是文熙怜，便舒了口气，笑说道：“我刚才把东西落下了，过来寻一寻，无意间见到老夫人似乎像是要醒了，所以蹲下来看看，原来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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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悠悠寸草心

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目前尚未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顾清秋觉得暂时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于是决定对文熙怜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好在文熙怜也没有怀疑，听自己这么一说也就信了。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老夫人，对她温婉一笑，顾清秋巧妙的避过她的目光，转而问道：“为何离开了又回来？”

文熙怜浅笑，眼中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先前姐姐在这里，我不便上前，也不知道母亲情况怎么样，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所以折回来看看。”

心中一阵酸楚，有些怜悯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想尽尽孝心，也要这般躲躲藏藏，不禁感叹，很多时候世事总是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愿发展，人人都有自己的无奈。

就在自己沉默的间隙，文熙怜已经坐在了床边，柔软的目光望着安然沉睡的老夫人。这一次，她看到了那双眸子里过去不曾有过的眷恋和爱意。

想必熙怜对老夫人的感情实在很深。一旁的顾清秋微微一笑，决定早些离开，留给她们一些独处的时间。

俯下身子轻声道：“我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有你在这儿照看着我也放心，我就先回房了，一会儿彩穗回来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文熙怜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点点头，莞尔一笑。

顾清秋转身离开，将房门带好。脸上的笑意逐渐退却，神情越发凝重。

据她所知银只有遇到铅汞一类有毒物质才会变黑，看来老夫人忽然晕倒并不像大夫说的受凉那般轻巧，但那大夫的确多次诊断，说真是中毒怎么看不出来？

百思不得其解，顾清秋决定暗中观察一些时日再做定夺。

站在门口思忖了一会儿，远远的便听见彩穗的声音，似乎是在交代小丫鬟为老夫人煎药。

自己又折回来的事情不宜让太多人知道，为了避免跟彩穗打个照面，选了条旁边的小径匆匆离去。

果不其然，顾清秋前脚刚离开，彩穗便回来了，一推开门，就见到坐在里面的文熙怜。

走上前向文熙怜问了个好，疑问道：“二小姐，您刚才不是回去了吗？”文熙怜笑笑，“回房也没有什么事，索性过来陪陪母亲。”

彩穗笑道：“二小姐果然一片孝心。有您在这儿陪着老夫人我便放心了。我正好得空去瞧瞧药煎得怎么样了。”

一听到煎药，她连忙起身，叫了句“等等”。彩穗回头看着她，文熙怜道：“我想亲自帮母亲煎药，不知是否方便。”

彩穗思索了几秒，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只要二小姐愿意，小厨房随您使用，只是……”

文熙怜垂了垂头，有些低落的问道：“只是什么？”心里十分害怕彩穗说出只怕大小姐知道了怕要不悦之类的话。

彩穗顿了顿，“这熬药是个功夫活，一守便是好几个时辰。奴婢只怕把您累着，等老夫人醒来知道了只怕又要心疼的发难了。”

文熙怜舒了一口气，笑道：“不怕，不怕，这点儿事哪会累着？”

彩穗眯眼笑道：“那便听从二小姐的意思。”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彩穗领着文熙怜来到小厨房。遣走了正在煎药的小丫鬟，转头对文熙怜说道：“老夫人的药已经让人给煎上了，二小姐只需看看火，大约三个时辰就可以了。”

文熙怜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彩穗交代了一下小厨房大致的构造，想了想没有什么遗漏后便对文熙怜说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稍后我会遣人时不时的过来瞧一瞧，若二小姐觉得疲惫随时可以交代给小丫鬟。不要太勉强自己。”

文熙怜会心一笑，“放心吧。”安排好所有的事宜，彩穗这才放心的离开。

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烈的药味，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苦涩，有些呛鼻的烟一阵一阵的涌出来。柴火时不时的发出“啪啪”的声响。为了避免熏着眼睛，文熙怜只得将头往旁边侧了侧。

双手不停的摇着蒲扇，胳膊逐渐出现酸涩的感觉。尽管这样，脸上依然不自觉的泛着笑意。能为母亲做点什么，便已觉得心满意足了。

原本满满的水逐渐浓缩成褐色，药香愈发浓烈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着差不多到时辰了。文熙怜起身抻了抻胳膊，舒展身体，总算是煎好了。将药渣反复过滤了好几遍，才把药汁倒入白瓷碗中。

三个时辰才得这么小小一碗药，虽不说有多累，但的确要费不少功夫。文熙怜将一切收拾妥当后，便端着药给老夫人送去。

刚刚进门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一阵咳嗽声，许是母亲醒了身子不适，文熙怜心一下紧了，加快步伐走上前去，见到老夫人躺着床上咳的很是难受。

“母亲！”文熙怜赶忙坐到她床边，老夫人睁开眼睛，见到是文熙怜，有些费力的对她微微一笑，咳嗽声似乎比先前加重了，文熙怜帮她坐起来，顺了顺背，待老夫人缓过来，柔声问道：“怜儿喂你吃药好不好？”

老夫人轻轻点头，文熙怜便端来药碗，一勺一勺的慢慢喂她喝下。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似乎平静下来，先前因为咳嗽而涨红的脸逐渐恢复正常。

面色好了不少，情绪也恢复过来，温柔的看着文熙怜，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轻柔的抚着，轻声呢喃着：“好孩子，辛苦你了。”

文熙怜甜甜一笑，“母亲莫要这么说，都是怜儿该做的，不辛苦。”话刚说完，文熙怜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窘的赶忙背过身去捂住自己的嘴巴，老太太笑出了声儿，“傻孩子，还说不累，彩穗都跟我说了。”

文熙怜转过头来，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她，老夫人见她这副傻傻的样子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拍了拍自己的腿，柔声道：“累了就趴在睡会儿吧。”

文熙怜本不好意思，但是母亲眼神中带着坚持，便轻轻的将头枕在老夫人的腿上。那一瞬间，一股暖意传到了心坎儿里。甜甜的笑蔓延到了眼睛里。

然而她却不知道，屏风后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正朝自己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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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知所踪

见到母亲与文熙怜这般亲密，赵书蝶攥紧了双手，呼吸急促而沉重，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文熙怜，目光中带着一丝恨意。

这种威胁感实在让人讨厌极了，如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般。那时她也像现在这样，躲在屏风后面无意间听到了一切。七岁的赵书蝶第一次见到文熙怜时，她怯懦懦的躲在病怏怏的老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

父女二人唯唯诺诺的站在母亲面前，带着哭腔向母亲诉说，没过一会儿便跪了下来，他们谈话的内容大致就是希望母亲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儿上在他病逝后能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

当时赵书蝶的父亲虽然还在，但是忙于生意无暇顾及这等小事，于是让母亲自行决定。心地善良的母亲最后实在见不得他们这般可怜，动了恻隐之心。答应让文熙怜过继到赵府。

那一刹那，有人欢喜有人忧，文熙怜的爹自然可以含笑九泉，不再有牵挂。但小小的赵书蝶却意识到了莫名的危机感，对这个外来者充满了敌意，她实在不想要什么“妹妹”。

在那之后虽然哭过闹过，可终究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

如今她又这般刺激自己，赵书蝶的心里委屈又愤怒。

不知在屏风后面站了多久，才愤愤的离开。一路上疾步快走，脸色阴沉，丫鬟小厮们见了都连忙退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惹恼了大小姐。

回到房间便开始见什么砸什么，巧慧听见声响连忙进来，见到赵书蝶这般歇斯底里的样子，被吓得脸色苍白，想要上前阻拦，却被赵书蝶一把推倒地上。

顺手拿起身旁的东西便砸向巧慧，嘴里喊着：“滚出去！全部都给我滚出去！”目光无比凶狠。巧慧忍着痛爬起来，眼眶红红的，畏惧的道：“小姐您别生气，奴婢这就出去！”

说罢，连忙退了出去，将房门带好。里面噼里啪啦的声响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巧慧走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却听不见任何声响，心里有些担心，于是将房门推开一条细缝，悄悄的朝里面望了一眼，只见屋内一片狼藉，触目惊心。眼前顾不得这些，将目光挪回来匆匆寻找着大小姐的身影，将屋子扫视了好几遍，才发现大小姐蹲在角落，背脊一抽一抽的似乎在哭泣。

想要推开门进去，却又害怕又激怒大小姐，但是见她这般样子也实在不能放任不管，犹豫了许久，巧慧最终一咬牙跺脚豁出去了，推开门，一步一步的挪了过去。

巧慧蹲下身来，赵书蝶的抽泣声更加清晰了，轻声唤了声“小姐”赵书蝶不做反应。

巧慧又试探着问了一句：“莫不是小姐受了什么委屈？这府中何人敢这般大胆？”赵书蝶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泪婆娑的甚是可怜。巧慧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增添了几分底气道：“小姐，我这就去找老夫人，谁敢欺负了你，定饶不了他。”

见赵书蝶不说话，巧慧便想站起来，去为她讨公道。刚想起身，却一把被赵书蝶拉了回来。语气冰冷的道：“行了，这儿没你的事儿。”

巧慧见状一时间不知道怎们办才好，于是说了一句：“小姐是赵府的大小姐，任谁也不能给您气受，要有人偏那么不识趣，咱们定叫他十倍奉还。”

赵书蝶看了她一眼，委屈逐渐消散，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心里想着“与我赵书蝶过不去，十倍哪够，自然是要百倍奉还的。”赵书蝶站起来，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屋子，对巧慧说了一句：“遣人把这儿收拾干净了，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巧慧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妥善处理。”

说罢，赵书蝶便径直出了门。

几日过后，老太太的病逐渐好转。顾清秋每次与沈孟娴等人过来探望老夫人时，都会悉心观察老夫人的状况，但几日观察下来的结果都是一天比一天好，没有什么异样。这便说不通了，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但愿是这样，但她心里始终有种隐隐的不安。

老夫人的身体好了之后便时常出来走动，顾清秋碍于第一次见到老夫人留下的不好印象，好几次见到她都躲了起来。避免和她打个照面，引得老夫人不痛快。

躲躲藏藏的日子过得有些苦闷，又不能随便出去乱逛，得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才好。于是她想到了去看看冷凝玉。只是这一想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些时日没见过她了，自从老夫人回府便很少看到她的身影。

越想越心急，便风急火燎的悄悄跑了出去。一路上四处张望，生怕遇见老夫人。

提心吊胆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无惊无险的到了冷凝玉的住处。院子里空无一人，没有一丝声响，平日里这个时辰馨儿是一定会在院子里打理花草的。顾清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唤了几声“馨儿？凝玉？”

寂寥的院子里依旧没有一丝回应。顾清秋眉头微蹙，加快脚步上前。一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便涌了出来，似乎很多天没有通风换气。

将房门大打开，为屋子注入一些新鲜的空气。敞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清爽了许多。

顾清秋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屋内的陈设整整齐齐的，床榻上空无一人，被褥方方正正的叠在床角。一切如旧，只是少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顾清秋围着屋子寻了好几圈，结果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莫不是带着馨儿出远门了？怎么也没听旁人说起，她也不知会自己一声？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可转念一想凝玉平日里本就和府内人交集不多，除了自己似乎不再有亲近的人，如今自己都不知道，别人怕是更不知道了。既然她有心不让自己知晓，那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知道她的去向了。

顾清秋退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悻悻的离开。

就在她快打消寻找冷凝玉的念头时，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人，心中一阵欣喜，旁人或许不知道，但那人一定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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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初入锦绣

没错，这个宅子中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愿意与冷凝玉亲近的人，那人便是赵安阳。

然而此时赵安阳并不在府中，如果自己没有记错，这个时辰应该是在绸缎庄。所以要想知道冷凝玉的去向，只能亲自去一趟。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到古代以后思想也受到了影响，过去一向自认为在男女问题上坦坦荡荡的她如今却也变得扭扭捏捏。一来怕他不待见自己，二来心里犹如小鹿乱撞一般有些紧张。顾清秋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千万遍的没出息。

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去一趟，毕竟当前弄清楚冷凝玉的去向才是正事儿。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后，顾清秋加快步伐朝着绸缎庄走去。

凭着上次的记忆，走到岔路向左走，走了没多远“锦绣”两个大字便赫然出现在眼前，虽说只是绸缎庄，但是店铺的规模却比自己想象中大很多，独树一帜的林立在周围的的小商铺中。巨幅金漆牌匾悬挂在顶层，气势恢宏。

听说这块牌匾是当年顺治爷亲手写下赐予赵家的，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看来这赵家作为唯一一家供应绸缎的皇商并不是浪得虚名的。

还没进去便感受到里面的热闹，人来人往，每进一位客人便会有小厮出来相迎，而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大都非富即贵，即便偶尔几个丫鬟小厮过来，也是穿着不凡。

顾清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本想等到人少些再进去，但是现在看来一时半会儿少不了。这么等下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

顾清秋衡量了一下，终于挪动步子迈进门槛儿。

内堂的构造更是金碧辉煌，光鲜亮丽的各式各样的绸缎整齐的码放在四周的花梨木架上，中间摆放的则是花色较受人喜爱的款式，一眼望去成千上万匹绸缎看的人眼花缭乱。好在房屋的面宽进深比例协调，让人不觉压抑。

穹顶上绘有巨幅富贵花开牡丹图，颜色搭配和谐舒适，刚好柔和了屋内大部分绸缎的颜色，与这间屋子相得益彰。

耳边时不时的传来对话声，随便一望便见到一名小厮躬着身子，身材矮小，但一脸精明，谄笑着向旁边那名妖娆的女子夸赞手中的绸缎，“周姨太，您瞧瞧这款，镶金孔雀暗纹栩栩如生，富贵逼人，芙蓉红中一点淡白紫俏丽动人，明艳秀丽，衬得您肌肤更甚白雪，风姿绰约。”那女子妩媚一笑，手指饶有韵味的一拨，“行了，就是它了。再挑些好的，遣人一起送到我府上。”

说罢，便摇曳着柳腰徐步离开，手中的锦帕随着她手臂的摆动，在空中飘摆自如，风姿骚雅。

望了一会儿顾清秋便将目光移向别处，基本上每个人都在忙着接待自己的贵客。顾清秋想寻一个得空的人问问都有些困难。

站了好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干脆自己四处去找找。刚想挪步，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向她走了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定睛望去，身长八尺，轮廓俊美，不像是小厮一流。男子将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顾清秋顿时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刚想开口制止他不礼貌的行为，男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出人意料的好听，“请问你是顾姨娘吗？”顾清秋听到他喊出自己的名号，心里的不适一下便好了许多，看来是认识自己的。

顾清秋点点头，回答了一句“是的。”那男子便展开笑颜，“我是这里的副管事，您不常过来，不知顾姨娘是否还记得。”顾清秋多看了他两眼，笑着随口回答了一句：“记得，当然记得。”

那男子听到她这么回答笑的似乎灿烂了些，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衬得古铜色的更加阳光。

“您是过来找少爷的么？”那男子开口问道。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了，顾清秋心里有些欣喜，明媚的笑着连连点头，声音轻快的答道：“是的，他在么？”

男子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顾清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迫不及待。脸一下泛起红晕，微微颔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在那男子也没有过多在意，只是侧身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少爷在二楼，顾姨娘随我来。”

说罢，男子便走在前面带路，顾清秋与他隔着两步距离，紧紧的跟着。

上了楼梯，男子便停留在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前。轻轻的敲了敲门，几秒间隔后，开口说了一句，“少爷，是我，元瞻。”

语音刚落，里面便回应了一句“进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元瞻轻轻的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顾清秋，微笑着对她点头示意，顾清秋亦对他点点头回应，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赵安阳正在一张乌黑的金丝楠木桌上埋头书写着什么，只见他眉头微蹙，手中的毛笔行云流水般在纸上划动。

二人已经立在了桌子跟前，他却没有抬起眼睛，两人默契的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静静的等待着赵安阳自己来打破沉寂。

等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毛笔，仔细浏览了一遍所写的东西，眉头才舒展了许多，将笔放下，吹了吹纸上的墨迹，便将信纸折好，抬起头递给元瞻，“三日之内务必送到洪老板手中。”

元瞻接过，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赵安阳交代完之后才意识到他后面还有一个人，目光越过他，便看见了顾清秋。

眼神中有一丝疑惑。这时元瞻开口说道：“顾姨娘先前在下面等了许久，想必是找少爷有事，若您没有其他吩咐，元瞻先告退了。”

赵安阳看了一眼元瞻，点点头，元瞻便退了出去。

看着元瞻出去关上了房门，她回眸，他转过头，二人的目光在那一刹那交织在一起。她能从他的眸中看到自己如莲花般开落的容颜，他亦能从她的眸中看到自己修长挺拔的身姿。

互相凝视了几秒，二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将目光转移到别处。神情闪烁，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沉默了片刻，屋内终于有了一丝声响。

“你……”

“我……”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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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小鹿不可乱撞

被彼此的默契微微一惊，两人的嘴角都浮起一丝微笑。赵安阳先开口问道：“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顾清秋这才想起自己到这里的目的，敛起笑容，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顿了几秒道：“凝玉不见了，我今日本打算去找她，没想到到了她的住处发现房内没人，空气闷闷的好像已经几日没人住过的样子，在房间内寻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连一封书信也没有留下。她的父母都去世了，这里 大概也没有其他亲人，我有些担心，所以想来问问你是否有给你交代什么？”

赵安阳听后表情亦变得有些凝重，皱着眉头一脸思考状，最近绸缎庄实在太忙了，连母亲身体抱恙都抽不了身回府探望，这等琐事实在无暇顾及，但是他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据他的了解冷凝玉不像是做事没有交代的人。所以努力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最近有没有听她提过离开的事，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

于是对顾清秋摇了摇头，语气深沉缓慢的道：“她没有跟我提过。”说罢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一眼便看出了她脸上的失落。想必真的有些担忧吧。于是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的补充道：“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三天后给你一个答案。”

顾清秋抬起头，发现他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春风般和煦温暖。双眸散发着让人信赖的力量。不安的情绪逐渐被心安取代，一脸的乌云逐渐被驱散。虽只是云淡风轻一句话，但是却比任何铿锵有力的承诺都来得让人信服，从心底里觉得他可以信任。

对他点点头，笑容明媚如阳。

这时门口一阵敲门声，赵安阳看了一眼门口，面无表情淡淡的说了一句：“进来。”

一个中等身材，年纪稍大的男子站在门口，语气谦逊却有些焦急的说道：“少爷，楼下有人找您。”

赵安阳对他轻点一下头，那男子便退下了。

顾清秋看着他，说道 ：“我没有别的事了，你先去忙吧。我就回府了。”

“嗯，也行，早些回去吧。”说罢，赵安阳便朝着门口快步走去，路过她身旁时，稍作停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二人相视微微一笑。

赵安阳出门后，房间内便剩下顾清秋一人，这才有了时间好好打量了整个房间，四处瞧了瞧，与外面的风格截然不同，没有浮华的装饰，整个房间只有那张金丝楠木桌显得有些低调奢华。大体上如他的书房一般，雅致而整洁。

顾清秋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丝笑容，转身离开房间。

走下楼梯后，看到了一名心宽体胖，衣着繁华富贵的中年男子正与赵安阳面对面的坐着，双手摊在椅子上，散漫的坐着，下巴扬起，神情傲慢。而赵安阳则是一脸淡然，目光如柱，眼神中有着一丝不羁，似笑非笑的与他对视。二人在交谈着什么。

说了没一会儿，赵安阳忽然嘴角轻咧笑了笑，端起茶杯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茶。

而那男子的脸色一下变了许多，油光光的脑门儿上似乎冒了不少汗，不停的用袖子去佛额头。先前的傲慢嚣张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直了直背脊，坐姿一下便规矩了许多。嘴巴不停的张张合合，对着赵安阳滔滔不绝的说着什么。

可对面的赵安阳却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样子，只是埋着头扬起一边嘴角魅惑的笑着，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

顾清秋看着那男子忍不住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多瞟了赵安阳两眼，高挺的鼻梁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更加俊朗，线条完美的无可挑剔。

出了绸缎庄后，顾清秋慢慢的走在回府的路上。步履轻松，心底泛起一丝愉悦，脸上不自觉的挂着笑容，与来时截然不同。

回到府中，也忘了要回避老夫人的事儿，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进去，一高兴就忘记古代女子的规矩，步伐像小鹿一般活泼灵动。

没想到一走到走廊转角处，便不偏不倚的与老夫人撞了个满怀。老夫人的胸口被这么突如其来的狠狠一撞后脸色大变，要不是后面的彩穗一把扶住，只怕就倒了下去。

老夫人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搭着彩穗，面色阴沉，端庄之态全无，怒气随时会像火山一般喷薄而出。一旁的彩穗一边帮老夫人直起身来，一边瞥向顾清秋，嘴里没好气的说着：“ 顾姨娘，你怎么回事儿啊！走路这般着急，没了一点规矩。撞坏了老夫人你可怎么交代！”

顾清秋一脸愧疚，本想走上前伸手去扶，却被老夫人的一声呵斥怔住，立在原地不敢再挪动一步。

“你最近究竟是怎么回事？处处这般没规矩。十日之内不许出房门，自己好好在房中反省罢。”皱着眉说完，老夫人便向彩穗递了一个眼色，彩穗会意扶着她准备离开，走到她的身旁时，沉沉的叹出一口气，摇摇头瞥了她一眼。

走了没两步，老夫人停了下来，淡淡的说道：“丫鬟小厮都遣走，不必使唤了，你自己一个人认真反思，每日自会有人给你送饭。”

说罢，身后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声音越来越小。

顾清秋立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老夫人已经走远。双手一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暗自埋怨怎就这么倒霉。

垂头丧气的走着，心里盘算着十日不出房门的日子要怎么过。依自己的性子恐怕是一点都闲不住的。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冷凝玉的下落，怎能安心待在房间里那么多天呢。

悻悻的回到房中，院落中却空无一人，心里有些纳闷，见房门开着，便快步上前。走到门口见到彩穗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便全然明白了。

顾清秋心想：这丫头前脚才离开，后脚便到了自己的屋子，看来这寸步金莲不容小觑的。

彩穗见顾清秋已经回来，便起身迎上去，走过场的笑了笑，便说道 ：“顾姨娘，人我都遣走了，这些日子您就放心清静思过吧，老夫人已经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打扰了。”

顾清秋微微一笑，“还请彩穗姑娘转告老夫人，清秋定会好好思过。”

彩穗点点头，“那我便回去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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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苦中作乐

夕阳渐沉，房间内便就剩下顾清秋一人。十日的禁足，这日子要怎么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撅着小嘴满脸的惆怅。一时间没了锦画在身旁还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她被遣到哪儿去了。

正发着呆，不知什么时候门口竟出现了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站在门口，看来老夫人这是铁了心不让自己出门了，顾清秋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五根手指不停的在桌上敲点，心里盘算着三日之内必定要想办法溜出去一次才行。

索性先观察一阵，且看看形势再做决定，见招拆招。这么一想顾清秋便轻松了许多。吃过小厮送来的晚膳，心情愉悦了许多。

只可惜屋子里静的可怕，转来转去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无聊。本想跟门口的两个小厮聊聊天，却没想到自己绘声绘色热情洋溢的说了好半天，能想到的话题顾清秋统统数了出来，可两个人始终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一点也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伸出手晃了晃，二人还是没有反映，眼睛都不眨一下，秦始皇的兵马俑也没有这么敬业啊。

顾清秋一下便失了兴趣，嘟囔了一句：“你俩这样可真没意思，算了，不和你们玩儿了。”对他们挥了挥手，便准备进屋，刚迈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俏皮的回头嘱咐了一句，“两位小哥，站着怪累人的，累了就坐着吧。反正这儿就只有咱们三人，没人知道。”

说罢便转身回到了屋中。

背着手踱来踱去，睡不着觉又没事儿干真是要人命。环视屋子一周，实在找不出什么好玩儿的玩意儿了。

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床幔顶发呆，就在自己准备干脆认栽，老老实实的睡觉时，脑子里忽然灵光闪现。蹭的一下翻起来，一阵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捧在手上满心欢喜。

将笔墨纸砚摆放在桌上，挽起袖子，煞有介事的准备大展身手。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宣纸，只可惜学艺不精，一提笔才发现自己根本驾驭不住，手中的笔一点也不听使唤，最后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恐怕连这里的七岁孩童都不如。

不仅废了好几张纸，手上还沾染了不少墨汁，白净的双手变得斑斑驳驳。果然读书习字什么的最能打发时间，瞎折腾一番，总算是萌生了睡意，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放下手中的毛笔，狠狠的伸了伸懒腰，这才心满意足的朝着床榻走去，甜甜的睡下。

而此时此刻，锦画的日子却与顾清秋截然不同了。

原来被彩穗遣走后，她被暂时分配给了二姨娘君妤雪。这可苦了平日里一向不用做什么粗活的锦画了。

次日天还没亮，锦画便被一阵推搡叫醒。睡梦中听到耳边一直有一阵不耐烦的声音，由朦胧逐渐变得清晰，“喂，醒醒，醒醒。”

锦画睁开双眼，这才看到与自己同房的小丫鬟们都已起来穿衣洗漱。

刚才叫醒自己的小丫鬟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没好气儿的说着：“赶紧起来，芸香姐早已给你安排了活儿，今日之内必须做完。”

一大早便被人吵醒拉去做事儿，锦画心中自然是有几分怨气的，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还是明白。在这里芸香才是掌事丫鬟，自己若不听从只怕日后的日子有的过了。

只得点头赶紧下床穿好衣服。同房的小丫鬟陆陆续续都出去了，锦画赶紧叫住刚才的那个小丫鬟，态度客气有加的问道：“不知是否可以告诉我芸香给我安排的什么活儿？”

小丫鬟不耐烦的指了指外面，“喏，外面自己去看。”说罢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很快房中便只剩下锦画一人，有些着急的整理了一下衣裳，便赶紧出门了房门。

没想到出门一看心里一惊。只见院子里除了走廊全部洒满了豆子，黄澄澄的，一片灿烂。

锦画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曾经料想过到了这里少不了的粗活要做，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如今满地的豆子算是怎么回事？

心中不解，于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想了一会儿，锦画决定还是得找芸香问个明白。

走到芸香房间，见到她正在房门口伸懒腰，想必是才起来不久。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锦画这才迎上去，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芸香，早。”

芸香看了瞥了她一眼，若有似无的笑了笑，扬着下巴，冷冷的哼了一声：“嗯。”

本想套套近乎，可见她不怎么搭理自己，锦画只得开门见山，“小丫鬟说你给我安排了活儿，可我在院子里只看到一地的豆子，实在想不出来究竟要干什么，恕我愚昧，还请你点拨点拨。”

芸香的扬起一边嘴角，斜眼看着她，玩味儿的说着：“你说一地的豆子还能干什么？”顿了顿又补充道：“前些日子下了雨，豆子有些潮气，这不昨日里让人拿出来晾晾么，谁知道小丫头太实诚了，全部铺在地上一颗一颗的晾透。”说罢，忍不住扑哧一笑，“既然人家一颗一颗的晾了，那你就一颗一颗的捡起来罢。”

锦画有些惊讶，声量有些提高，眉头微蹙，“这么多豆子，一颗一颗的捡，要捡到何时去了？为何只有我一人？”

芸香有些不耐烦的道：“你以为这里是你顾姨娘那儿？咱们主子这儿需要人的地方多着呢，谁有空和你一起捡？”

说罢，便挥挥手，“行了，不跟你废话，有空愣在这儿，还不如赶紧回去。”

锦画想开口辩驳两句，没想到芸香转身就想走，根本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

既然这样，只得先回去再想办法，刚想离开，却又被芸香叫住，她声音有些尖锐的强调道：“记住，只得用手捡，每颗豆子上的灰尘拍干净了，今日之内必须做完。最近阴晴不定，省得夜长梦多。”

说罢，便转身回屋了。

锦画回到丫鬟房里，看着满院的豆子发愁。托着腮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想起那日与顾姨娘在一起的情景。脑子里一个灵光，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拍着大腿道：“对啊！我怎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办！”连忙起身，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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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躲不过的是命运

记得那日与顾清秋在房间里唠家常时说起了聊起过东晋田园诗人陶渊明，二人还不紧感叹了他一番“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悲哀。

如今这满地的豆子直接捧起来芸香嫌脏，那若是跟农户交换，将它用来播种，换来干净的豆子想必芸香也无话可说了。

于是连忙找来袋子，把它们扫在一起，装入袋子里。收集完后便兴冲冲的出门了。

到了晌午，锦画方提着满满一大口袋的黄豆回到了府中。此时院落中已经干干净净，一片平整。一天的活儿，没想到几个时辰便做完了。

烈日当头，想着芸香并没有其他吩咐，于是回到丫鬟房中，给自己倒了些水，歇息一阵儿，便怡然自得的享受自己闲暇的午后。

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儿，门口突然一声呵斥声传来，“好啊，我就知道你会偷懒。”

锦画慢悠悠的抬起头，看到芸香正站在门口怒视着自己，揉了揉眼睛，还没等她张口说话，芸香便走了进来，俯视着锦画，语气有些尖酸的说道：“交代你的事儿都做完了？你这懒骨头的样子真是跟你主子一模一样。”说罢，两眼一翻。

锦画站起来，目光毫不避讳的与她直视，笑道：“自然做完了才会进来。”

芸香显然有些不信，冷笑了一声，“这么多豆子，几个时辰便捡完了？若是被我发现是扫起来的你就等着二姨娘发落吧。”

锦画淡定自如的笑着，俯下身子，从桌子下面拿出一袋黄豆。摊开袋口，放在芸香面前，目光往前一送，淡淡的说道：“喏，你自己看看吧。”

芸香伸手随意抓出一把，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刚想将手伸到锦画面前质问她，却发现自己手里的黄豆干干净净的。于是将它们散在手心里，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奈何表面竟然连一粒沙都没找到。不敢相信的芸香又重新从布袋中抓了几次仔细查看，可惜结果都是一样，平滑干净的豆子就像这个雪白的布袋一样，不染一粒尘埃。

一口气憋在心里发不出来，最后只得瞥了锦画一眼，有些不甘心的将豆子放回去。

芸香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气势明显弱了许多，黑着脸对锦画说道：“这次算你走运。”

冷冰冰的丢给锦画一句：“跟我走，二姨娘要见你。”便转身出了房门。

锦画听后眉头微蹙，心中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二人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芸香的步子越迈越快，步履生风。锦画在后面有些吃力，只得加快频率偶尔小跑两步，才能勉强跟上她。

好不容易到了君妤雪那儿，一路快走累得心扑通直跳。锦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着冷静，只得闭紧嘴巴，用鼻腔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前一后的走进房间，君妤雪正眯眼侧卧着，芸香走到她跟前蹲下身子，柔声道：“主子，锦画带来了。”

几秒过后，君妤雪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向上微微一挑，看了锦画一眼，慢慢的撑坐起来。

过了半晌也并不说话，只是用一双目若秋水的杏眼望着锦画，上下打量一番，若有似无的笑着。

锦画心里有点发麻，君姨娘的举止和平日里实在大不一样，哪怕现在骂自己两句都是好的，如今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己，倒叫人琢磨不透。

实在受不了这样压抑的气氛，锦画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君姨娘，不知您叫锦画过来有什么吩咐？”

君妤雪一听笑出了声，“好，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既然你开口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罢，便给芸香递了一个眼色，芸香会意后进屋抱出一个木匣，放在锦画面前。

金褐色的木匣看上去十分精致，龙凤呈祥的浮雕惟妙惟肖。

锦画面露疑色，询问道：“这是？……”

君妤雪柔声道：“自己打开来看看。”

打卡木匣的那一刹那，淡然的神色一下便荡然无存，瞪大了眼，满脸惊恐。呜咽着嗓子，半响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的问道：“你都知道了？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君妤雪笑道：“你这般伶俐，难道还用我说？”

锦画低头沉默。

良久过后，哽咽着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君妤雪笑得更加妩媚妖娆，“说你聪明果真不假，好，既然你如此直白，我也不饶弯子了。”

顿了顿，眼神有些发直，声音沉沉的复说道：“我要那个女人的命。”

锦画一怔，皱着眉，声音低沉的问道：“难道非这样不可么？”

君妤雪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透着一丝邪魅，站了起来走到锦画身旁，细长的食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嘴唇贴在她的耳畔，呵出一阵阵暖气：“你说呢？”

锦画咬住嘴唇，双手紧握，垂着头沉默半响。

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方幽幽的道：“我知道了。”

君妤雪满意的点点头，玩味儿的看了她一眼，便笑着转身走回卧榻。

锦画望着君妤雪的背影，心绪无比复杂，实在不愿在这里多停留一秒，遂低糜的说了一句：“君姨娘若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便先告退了。”

君妤雪摆了摆手，又重新躺了回去，眯上双眼。

锦画会意，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落在了桌上的木匣上，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看到依旧那么触目惊心。

闭上双眼，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很是难受。不愿再继续回忆，停留几秒后便快步走了出去。

转眼间又到了黄昏时分。

那一头的顾清秋已经待在房间里琢磨了一天怎么才能出去，能试的方法都试了，曾经在那个时代屡试不爽的招数，装病装内急绝食什么的统统试了一遍，只可惜没一个管用。

两个小厮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毫不心软，任自己嚎破嗓子努力做出痛苦的表情，甚至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他俩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折腾了一天心灰意冷的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还有两天时间了，也不知道赵安阳那边怎么样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偏偏闹出这样的幺蛾子，实在是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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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暗香浮动

顾清秋一想到这个便坐不住了，立马站了起来，双手叉腰，瘪着嘴巴，踱来踱去，时不时的看两眼门口的小厮，心里嘀咕着：两个小兔崽子一点都没同情心，好歹我也一把年纪了，女孩子家家的豁出去在地上打滚，我容易么？这都不肯让我跨出去一步，看来是非得逼姑奶奶出绝招了。

眼睛里闪烁着贼亮贼亮的光芒，暗自下定决心两天之内一定要出去一趟不可。

第二天一大早，顾清秋破天荒的起了个早。吃过小厮送来的早膳便转了性似的安安静静待在房中，随意翻出一本书，捧在手中一看便是一天。

兴许是昨日被顾清秋折腾够了，两个小厮一大早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更加尽忠职守的守在门口，似乎在捍卫自己的立场，明确的告诉顾清秋“千万别再试图出去”可是没想到顾姨娘今日一反常态，平平静静的过了一天，这倒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房间内始终没有声响，弦绷得太紧终究是会断的，两个小厮放松了警惕，站的也没先前那么笔直了，背脊逐渐放松下来。

顾清秋的目光微微上挑，闪过一抹狡黠，嘴角扬起一丝不经意的笑。

漫不经心的翻过一页，又重新将目光重新聚集在书籍上。

长篇大论的之乎者也看的让人昏昏欲睡，但不得不承认倘若能够静下心来，参悟一下孔孟之道还是大有裨益的。

只可惜顾清秋现在没有这份闲逸。

好不容易挨到了一轮明月悬夜空的时分，顾清秋心里有些小激动。

再次偷瞄了一眼两个小厮，掩面偷笑，果不出自己所料，古人诚不欺我也。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

如今看来两个小厮气力已消，意志削薄。是时候反守为攻了。

顾清秋胸有成竹的一笑。轻轻的放下自己手中的书籍。

打了个呵欠，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慢慢的走过去关上房门，便吹灭蜡烛准备睡下。

小厮们这才放心下来，看来顾姨娘已经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半夜时分，已经睡下的顾清秋忽然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半分声响。

于是顾清秋轻轻地起身，生怕弄出一点声音。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屏住呼吸缓缓的将门开了个小小的缝，借着皎洁的月光见到两个小厮正垂着脑袋，背脊倚着柱子，歪歪倒倒的。

顾清秋心中一阵愉悦。探明了情况，便将房门轻轻关上。

屋子里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处便是洒满月光的纸窗。树影依稀斑驳，微风袭来，它便在窗户上肆意摇曳，好似俏皮的对顾清秋招手示意“快来呀，快来呀。”

寻着窗户上的光，慢慢的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切不可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什么乱子。

走到窗户跟前，顾清秋伸出手慢慢的推开窗，将头探出去，打算寻个合适的落脚点。好在窗户不高，估计也就四尺。顾清秋心中一悦，真是天助我也。

刚想将脚踩上去，却没料到眼前骤然出现一张脸，近在咫尺的距离几乎贴着自己，顾清秋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吓得魂都快没了，腿肚子一软差点倒下去，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想开口大叫，却被眼前这个人捷足先登，快她一步立马捂住了她的嘴。

顾清秋的心瞬间就凉了，女孩子的软弱一下便体现的淋漓尽致，眼睛泪汪汪的，若不是被捂住了嘴想必早已嚎啕大哭起来。心想“这下完了，完了完了，革命道路算是走到头了，可以回去见马克思了。”

就在她的心理快崩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别怕，是我。”声音依旧低沉而富有磁性。

顾清秋这才从惊恐中逐渐平静下来，定睛看清了他的脸，朦胧的月光下，那张俊朗的脸更加撩人心扉。

就这么呆呆的盯着他看了好久，顾清秋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赶紧收敛目光，垂下双眸，双颊有些隐隐发烫。

她指了指自己自己的嘴，赵安阳这才慢慢的松开了手，带着暖意的手掌一点一点离开自己的脸庞。

轻呼一口气，脸上的热辣逐渐缓和过来。

脑子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这么晚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赵安阳指了指里面，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进去说。”

顾清秋赶紧向后退了几步，给赵安阳让出道来。他将长袍一撩，纵身一跃，轻盈落地，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便走到顾清秋身旁，一股淡淡的甜香沁入心脾，乌黑柔顺的秀发随意散在肩上，旖旎飘飘。盈盈秋水般的双眸正直直的望着自己，与她对视了几秒，便有些仓促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心里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加快许多。自己这是怎么了？过去从未这般过。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二次主动回避他人的目光。从来都是别人在他犀利的目光下，仓皇逃避。宦海沉浮，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面对那些对自己有所求，抱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一眼便可望穿，读到的全是满满的贪婪与欲望。

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见过这般清澈的眸了，空空如也。

月色撩人，暗香浮动，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赵安阳轻咳了一声，眼睛也不敢再直视她，憋了半天才幽幽的吐出一句，“夜黑风高，穿那么少你不冷啊？”

顾清秋等了那么久，原以为他要开始回答自己的问题了。没想到冷不丁的蹦出这么一句话，一时间被搞得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的反应一句“啊？……”半秒过后，遂又回答了一句：“哦。”心想着：应该冷么？

盛夏时分，即便进入夜晚，起风都是暖和的，怎么会冷呢？顾清秋有些怔怔的。

但双脚还是不听使唤的挪动着，转过身，摸索着走回床边，随手拿起一件纱衣往身上一披。

这才又重新走回赵安阳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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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不负卿之三日约

赵安阳打量了她一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好多了不是。”覆了一层薄纱，真丝的里衫便少了那份光滑凸显身姿，不再那般让人想入非非。

顾清秋一时无语。

几分钟的间隙，气氛比刚才好了一些。

顾清秋开口道：“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这么晚了会出现在这里。”

赵安阳肃了肃表情，认真答道：“答应过你三日之内必定告诉你一个答案。听闻你被母亲禁足的事，白日不能公然进来，只得趁夜晚过来了。并且……”

虽然光线有些暗，但是顾清秋仍然感受到赵安阳脸上细小的变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皱了皱眉道：“并且什么？”

顿了顿，赵安阳复道：“并且事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想你必须知道。所以也顾不了那么多，只得选择这个冒昧的办法过来找你，刚才吓坏了吧。”

顾清秋心里一紧，哪里有心思去在意自己是否被吓到，毫无意识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莫不是冷凝玉出了什么事？声音有些颤颤的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那日你离开后，我便派人去调查，她在这里没有亲戚，过去一直住在红鸾阁，所以过去打听一番才知道另有内情。想必她是早已打算带着馨儿离开这里了。”赵安阳答道。

“离开？为何要离开。”顾清秋心里万分疑惑，既然已经没有亲人，她能去哪里？

“红鸾阁的老鸨说当初将冷凝玉卖给她的那个男子未曾写过休书，即便凝玉身在红尘，但仍旧是她的妻子。那男子这些年吃喝嫖赌，竟还混恶成了一方土霸，前些日子到了红鸾阁，点名要她出来，听说她被赎了回去，大吵大闹差点砸了红鸾阁。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于这等无赖，是打不走也骂不走，日日留宿在红鸾阁里。”一边说着一边面带鄙弃。

“迫于无奈红鸾阁的老鸨只得派人送了封信到府上，想必她看到信时便有了抉择。”语罢，二人皆陷入了沉默。

按她的性子，宁愿选择妥协也不愿意给赵府添麻烦的。顾清秋心中有些酸楚，为何她终究逃不过这般命运呢？

“昨天管家收到了一封信。”说罢，赵安阳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顾清秋。接过信便迫切的想要拆开来看，无奈周围漆黑一片。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顾清秋脸上的失落，复而补充道：“信是冷凝玉来的，大概是走了以后遣人送来的。里面的内容大致上是希望我们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她现在过得很好，望我们勿念。”

顾清秋的心拧得像麻花似的难受，情况都糟成这般了，叫人如何相信她会过得好？

片刻沉寂后，顾清秋有些愤恨的道：“叫人如何相信她会过得好，跟着他走，指不定现在正受什么难！再把她卖一次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如同一只护犊的兔子，眼睛瞪得浑圆，竖起了全身的毛，一身的戒备。只怕再受一个刺激便会蹦起来咬人。

见她这副义愤填膺，着急的模样，既心疼又忍不住想笑。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帮她顺顺毛，轻轻的安抚。刚想伸出手却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

迟疑了许久，最后只是将手轻落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镇静沉稳的道：“我也知道她必定过得不好。只是她与那男子的确有一纸婚书。这事急不得，且需从长计议。”

顾清秋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瞳深不见底，里面有一股力量如同漩涡般一点点的把自己吸进去。

点点头，语气比先前平稳了许多，“才出狼窝，断断不可让她再入虎穴。”语气有些坚定，目不转睛的望着赵安阳，似乎在等待他认同的回答。

赵安阳亦点头应了一句：“嗯。”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容。

虽只是只言片语，但却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能够叫人心安。顾清秋惴惴不安的心这才舒缓了几分，皱紧的眉头一点一点的舒展开来。

“本不该怎么晚过来打扰你，想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赵安阳不经意的望了一眼窗外，微风习动，轻盈摇曳的树枝彼此交叠，摩挲耳语，缠绵悱恻，不舍分离。

顾清秋摇摇头，“不打扰，不打扰的，即便你刚才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屋子里虽有些黑，但顾清秋明显看见了赵安阳眼角的笑意。

心中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对，赶忙补充道：“是因为咱们之前有过三日之约，如今我被困在这里，自然是要想办法出去一趟的。白天看守太严，我只得晚上想办法了。不能坏了约定不是。”有些心虚的解释着生怕他再多想，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红晕。

赵安阳坏笑着道：“这些我都知道啊，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的解释？大晚上的不为这事儿找我，难不成你还能有别的事儿？”正义凛然的眼睛一下变得邪魅许多。

顾清秋有种被下套儿的感觉，又羞又恼，心急火燎的说道：“哪来什么别的事儿！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抬起一只手催促着，摆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赵安阳见她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那副窘迫的样子把自己逗的更乐了。只是再这么逗她，估计这只兔子真的就要蹦起来咬人了，只得憋住脸上的笑容，缓缓说道：“好好好，我这就走。”

“恩，路上别磨蹭，快些回去。”顾清秋随口答道。

赵安阳脸上一道黑线。

原本以为她会说点什么路上小心之类关切温馨的话，却没想到这女人神经大条到这个地步。瞪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刚走到窗户边儿，赵安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住了脚步。

“又怎么了？”顾清秋不解的问道。

他转过头，脸上少了先前的不羁，认真的说道：“你再忍耐一些时日，我定会想办法让你早些时日出来的。”

顾清秋一怔，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用麻烦了，我这两日过得挺好挺清净的。十日而已，又不长，不打紧的。”

赵安阳看着她目光坚定不似牵强，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沉默半响，便笑道：“既然这样，那便随你吧。”

顾清秋清浅一笑，朝他挥了挥手。

赵安阳便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一时间窗户外便只剩下斑驳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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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机不可失

文熙怜听闻顾清秋已被禁足数日，有些担心她的境况，正巧这天赵母受邀出席慕王府上的盛宴，大约得入了夜才会回来。于是文熙怜便决定趁此机会悄悄的去探望顾清秋一眼。

趁人不注意之时潜到小厨房，打包了些她素日里爱吃的点心，揣在怀中，便不动声色的出了房门。

一路上寻思着一会儿要怎么支开小厮才好。正想着出神，抬头随意往前方一看，不曾想好巧不巧的偏偏见到了赵书蝶的身影。文熙怜微微皱眉，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暗自祈祷她没有看见自己。

只可惜，天不遂人意，赵书蝶的步伐明显的一步一步正朝着自己逼近。文熙怜一下便有些神色慌张，下意识的埋下了头。

而赵书蝶自然老远的便看见了文熙怜，正愁前些日子的气没处撒，憋屈的难受。如今母亲正好出了门，这等好机会不好好利用岂不白费了上天的一番好意？

眼中充满了戏谑，眼神中有种咄咄逼人的气息。走到文熙怜身边，趾高气扬的看着垂着头的她，围着她身旁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像观赏动物一般。

最后站立在她面前，见她这般怯懦的样子，自己便觉得止不住的高兴。戏笑着说：“哟，妹妹，我瞧你神色匆匆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文熙怜默默的垂着头，不知道如何回答，思索了片刻有些怯怯的说道：“不去哪儿，只是随便逛逛。”

赵书蝶冷笑了一声，“我倒还以为你想趁母亲不在要去看那个顾清秋呢，现在想来你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哪来这份胆子啊。我倒是高看你了。”说罢，便佛起衣袖大笑起来，巧慧偷偷的瞄了一眼尴尬的文熙怜。便默默的站在赵书蝶身后不语。

文熙怜下意识的将手放在自己胸前，生怕被她发现什么，低语道：“姐姐说笑了，母亲既然说了不许任何人去探望，我又怎会逆她的心意呢。”

说这话的时候虽面不改色心不跳，但额头还是冒出了丝丝冷汗。

赵书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语气有些尖酸的道：“最见不得你这副处处巴结的样子，真不知道母亲怎会被你这小蹄子迷了双眼。”说罢，便朝文熙怜翻了个白眼。

文熙怜怔怔的站着，不知如何回应。呆呆的沉默着。

赵书蝶见她不反驳，也不争论，一时失去了兴趣，便将袖子一甩，斜视着她皱眉说道：“行了行了，别再装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里没旁人，看到便觉得心烦。”满脸的鄙夷。

文熙怜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姐姐若觉得心烦，我便先退去吧。”说罢，便向后退了几步，准备离开。

没想到这个举动反倒激怒了赵书蝶，她朝文熙怜大声呵斥一声，“站住！我叫你退下了么？”

文熙怜半转的身子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被这一吼，便慢慢的回转过来。

望着赵书蝶，怯生生的问道：“不知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赵书蝶上前两步，望着她邪笑道：“我过去有没有说过，我让你干什么，你便得干什么？怎么的，如今是翅膀硬了便不听话了？”

文熙怜想起了小时候赵书蝶扯着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给她当马儿骑的画面。腿肚子有些发软，脚步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

那时的赵书蝶比自己年长几岁，体态却比现在丰盈许多，胖嘟嘟的身躯一屁股便坐了下来，将一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她柔弱的背脊上，手中不停挥舞着树枝，时不时的抽打着自己的屁股。尽管在地上爬得很是艰难，但愣是一声都不没敢吭，咸咸的汗水迷入了双眼也只得咬牙坚持，只得等她尽了性，玩儿够了，自己才算得到了解脱。

眼神有些空茫，片刻后文熙怜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怔怔的说道：“不是这样的，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要我做什么你吩咐便是了。”

赵书蝶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扬起一边嘴角，有些得意的笑道：“既然你还知道听话就好，随我来吧。”

文熙怜抬起头，赵书蝶已经从她身旁昂首挺胸，怡然自得的走过。

不知道一会儿会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只得悻悻的跟在她身后，心中忐忑不安。

出了府，又走了好一会儿，赵书蝶忽然停了脚步，文熙怜赶紧收住了刚迈出去的一只脚。

看了看四周，已经出了城门。再往前走就要进山了，文熙怜心中有些不解，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不知姐姐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赵书蝶回过头来，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带你过来自然是有原因的，着什么急，跟着走便是。”说罢，便继续往前走，往后瞟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文熙怜点点头，只得重新跟上赵书蝶的步伐。

树木郁郁葱葱越发浓密，越往里走，脚下的路便越不明显，看来她们走了一条少有人烟的道儿。

文熙怜时不时的看看赵书蝶与巧慧，越走心里越没底，想要开口问问却又害怕再惹得赵书蝶不悦。见她二人仍然在前面走着，文熙怜也只得咬咬牙坚持，踏着她们踩过的杂草，双手不停的拨着身旁的灌木枝桠，走的很是艰难。

赵书蝶与巧慧却越走越快，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疲惫，对脚下的路也很是熟悉的感觉。

慢慢的文熙怜便跟不上她们的步伐了，眼看着越落越远，额头急出了豆大的汗珠。嘴里不停的喊着：“姐姐，等等我，我跟不上了。”

也不知赵书蝶听到没听到，二人只是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步伐比起先前似乎还快了许多。

心中焦急难耐，这里人生地不熟，荒郊野岭，若是与她们走散了自己一个人是断断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走出去的。

想着想着，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头。突然，脚尖传来一阵坚硬的触感，另一只脚来不及往回收，于是一个踉跄便被绊倒，手肘不偏不倚的落在地上，擦得生疼。

抬起胳膊一看，衣衫已经被磨破了，皮肉被擦出一大片殷红，伤口混杂着泥土，血渍显得有些暗淡。周围还包裹着一圈淡淡黄色脓液，看样子是有要快发炎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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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将伤口表面的衣服扯去，用手轻轻拂去了伤口表面的泥沙。忍着疼痛撑坐起来。试着将脚抬起，慢慢的活动活动，好在只是膝盖处有点擦伤，没有伤及筋骨。

文熙怜暗自庆幸，好在没有伤到脚。心想着：得赶紧起来追上姐姐她们才行。

于是有些费力的起身，拍去了身上的泥土，便赶紧向前面张望着，试图寻找赵书蝶与巧慧的身影。

只可惜这一眼望去，心便凉了大半截。

哪里还有她们的身影，眼前满满当当的全是浓密的树木。连连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回应。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整个林子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心存侥幸的四下望了望，依旧没有发现她们的身影。这下心算是凉透了。

头皮一下子麻起来，一种不安的情绪挑动着自己的神经。看来真的和她们走散了，留下自己一个人在这偌大的林子可怎么办才好？

文熙怜心中感到无比空茫，慢慢滋生的恐惧感像一头黑色的猛兽逐渐将自己吞噬。

呆呆的立在原地良久，脑子里一片空白。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自己对这林子毫不熟悉，若是这般贸然的独自行动，只怕是会迷路的。可是这样等下去实在也不是个办法，若是天黑了恐怕情况会比现在糟上一百倍。

逐渐冷静下来以后，文熙怜分析了眼前的形式，权衡利弊之下决定无论如何还是要试试，绝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喂了豺狼虎豹。

振作振作精神，便在周围寻了一根合适的木棒，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准备就绪以后，文熙怜便开始踏着杂草行走，伴随脚下悉悉索索的声音，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当下的环境，不似先前那般害怕。恐惧感一点一点的消散。

穿过先前树木比较浓密的地方，眼前的视野一下变得开阔许多，顺着植被的长势自然的分出两条岔路来。

停下来仔细观察了一番，细心的文熙怜发现，左边与右边的植被长势具有明显的不同，左半边的树冠明显比右边的繁盛许多，这说明受到的日晒时间更长。

这么想来左边应该是往东，而右边应该是往西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分析对不对，站在原地犹豫许久。对自己这种天生没有方向感的人来说，辨认东西南北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

目前任何的可能的办法都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也顾不得判断对不对，总之眼前两条路要选一条就对了。

左边右边都看了看，稍稍犹豫，文熙怜便决定向左走。

做出了选择以后，便拄着木棍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道路似乎很顺畅，脚下的杂草长得不深不浅，很是均匀。

看来自己选的路是没错了。文熙怜心中一阵欣喜，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如今找到了方向，心中的恐惧感已经全然消失，剩下的便要看自己的体力了。

走着走着，警惕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握着竹棍的手也渐渐的松懈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心里估计着自己大概已经走了两个时辰。回头一看，已经走了这么长一条路，心想着应该就快到了。

这一松懈，才觉着自己的喉咙干的快要擦出火似的，肚子也在咕噜咕噜的叫着。

正想着怎么找些吃的充饥，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准备带给顾姨娘的小点心，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于是赶忙拄着木棍做到旁边的树下。

将点心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了出来，打开包裹的油皮纸，一阵甜腻的香味扑鼻而来，甚是诱人。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没想到刚咬下去一口，便后悔了。嘴巴里的津液更加干涸，嚼成粉状的杏仁糕黏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那滋味别提多难受的了。

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得以摆脱。

这下比刚才更想喝水了，没办法，嗓子快冒烟儿了，着实难受。只得去附近寻寻有没有水。

四下张望以后，离开了先前的道，向林子深处走去。

心想着，半柱香内若寻不着，便原路返回。边走边留意周遭的环境，一草一木都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没走多久便听见了水声，文熙怜大喜。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寻着水声奔过去。

可惜这一放松，便遭了殃。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心一急，便顾不得那么多，也不看脚下的路就这么寻着声音奔着前面走。脚掌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半秒过后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一只脚瞬间瘫软下来，身子的重心不得不降下来，寻着痛处，看了看自己的脚踝，文熙怜的心一下便紧了。

冰冷带锈的捕兽夹不偏不倚夹得个稳稳当当，尖锐的刺棱像是刺进骨子里一般，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遍了全身，额头涌出一股一股的冷汗，疼痛麻痹了意识，混混沌沌的感觉自己快要晕厥。

鲜红的血一点点的侵染着雪白的足衣。

强忍着疼痛看了看伤口，紧皱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看来伤势不轻。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心中大感不妙。若不赶紧处理，只怕是在天黑前是走不出去了。

焦灼不安的四下看了看，偌大的林子怎就没有一个人，心里有些失落绝望。

看来指望有人来帮自己一把是不可能了，只得靠自己了。咬咬着牙，一鼓作气试图用手将捕兽夹掰开。可是无论自己怎么用力，脚上的钳子像是长了嘴似的狠狠的咬住自己，硬是分毫不动。

文熙怜心里又急又恼，将手往地上一甩放弃了将它掰开的念头。无助凄凉的感觉涌上心头，在这么个鸟无人烟的地方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既然拿不掉，那便任它在脚上好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心里突然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去。深吸一口气，便利用手中的木棍撑着坐起来。将自己身体大部分的重量转移到木棍上，拖着受伤的脚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渐渐地受伤的那只脚好像失去了知觉，任由自己这么在地上拖着，竟感不到一点疼痛。

有那么一秒文熙怜怀疑自己的腿会不会就这么废了，但是一秒过后，脸上不自觉的挂起一丝嘲讽的笑。

只要能活着出去，即便废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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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倚香暗霭林深处

自己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绝对不可以。

心中默念着这个信念，忽然就来了力气，疲惫的心灵一瞬间注入了一丝鲜活的动力。反正感觉不到疼痛，步伐便加快了些。

感觉比先前好了许多，估摸着大概再走一会儿自己就可以出去了。这么一想心里果然畅快不少，脸上紧绷的肌肉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就在她满怀期望的时候，却不曾想双脚渐渐的有些不听使唤了，脚下的步伐明显跟不上自己的意识，明明自己想要快些走，脚步却越拖越慢，脑袋似乎也越来越沉重。

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身子越来越吃力，好似先前的被麻痹的痛觉神经一下苏醒过来。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感觉有些晕眩。

不得不停下脚步，在原地立了几秒，让自己缓缓。

没想到这一停留不仅没缓过来，身子反倒更加酥软无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便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努力的睁了睁眼，明净的天空如像水洗过的一般。

丝丝漂浮的白云，好似勾勒出了记忆中的那张脸，一如初见。

空茫的苍穹下，生命渺如尘埃。

冰凉的背脊，微弱的呼吸，似乎正在暗示着自己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结。

安和浅笑，轻轻的抬起手想要触摸那一抹温柔。心想着：罢了，来生再见吧。总算上苍待我不薄。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点的模糊，悬在半空中的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小姐，二小姐似乎真的被丢下了，我们真就这么走了，不管她了么？”巧慧跟在赵书蝶身后有些畏惧的问着，时不时的回头张望。

“管她做什么，你还怕她死在里面不成？”赵书蝶瞥了一眼身后的巧慧，眼神中带着一点鄙弃，似乎在质疑她不该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

巧慧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说着：“可是林子终究还是有这么大，二小姐一个人，若是走不出来，天黑了可怎么办才好？说不定还会有豺狼虎豹的啊。”

赵书蝶听后大笑，“说你蠢钝如猪，你还不信。这地方又不是深山老林，哪儿来什么豺狼虎豹。若是不幸赶上了天黑，那就让她自个儿在以天为被睡一觉呗。反正我就是要给她一点教训。”神情有些得意，心想着：这下有的是苦头，够你吃了。

“这地方咱们也就来过一次，左边那条道通到哪儿咱们也不知道啊，能不能走出去还不一定呢。”巧慧脸上挂着一丝忧虑。

“就这么两条路，能差到哪儿去？她运气就是再差顶多也就是选了一条路程稍远的，总不至于走不出来吧。再说了若是走错了，再折回去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赵书蝶一脸不屑的表情，认定了文熙怜不会遭遇什么大问题，巧慧有些小题大做。

见巧慧还是一脸的愁容，赵书蝶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当初咱俩不也是误打误撞走进来的么？最后不也好好的出去了？你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吓吓她，给她点教训罢了。省得她不知好歹，成天上赶着巴结母亲。”

巧慧心想大概也是这么个理，兴许二小姐找不着我们自己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呢。对赵书蝶点了点头，笑道：“小姐说的是。”

赵书蝶见她捋不直的一根筋被自己扳回来，甚感欣慰，语气好了不少，“行了，赶紧回去吧，走了半天累死我了。”

“成，咱们回去吩咐厨房给小姐准备木瓜炖燕窝可好？”

“好，还得要冰镇的，顺便再给我备点芙蓉梨花糕。”

“那是自然，吃完以后再舒舒服服的泡个花瓣儿浴怎么样？”

“想得挺周到啊，别看你平日里傻不拉几的，可放眼满院儿，还得属你最懂我的心思。”赵书蝶笑的娇艳如花，俏皮的望了一眼巧慧，便一溜烟儿的跑在了前面。

“啊，小姐，巧慧才不傻呢，不许你这般笑话我。”巧慧皱眉，噘着嘴，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追赶前面的赵书蝶，有些羞恼。

看着被自己急坏的巧慧，赵书蝶笑的更欢快了，时不时的回头张望，挑逗她。

“巧慧，你倒是快点儿啦，别反应慢，步子也慢啊！”

“巧慧，你再不快点儿点心可就没你的份儿啦！”

赵书蝶两步一回头，一边跑一边笑。

“小姐，你真坏！成心眼馋我！你慢点儿呀，我跟不上啦，等等我啊！”巧慧在后面费力的追赶赵书蝶，急的脑门儿上全是汗水。

主仆二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蹦蹦跳跳，你追我赶的，没一会儿便下了山。

红荣日色郡城头，鬓影相随锦水流。

笑语清风玉柳动，蘋光月白满盘收。

二人一炷香的功夫便回到了府中。

寂寥的林子里便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文熙怜。

天色垂暮，空明的天空像是染上了墨汁，一点一点的晕染开来，渐渐的越发浓厚深邃。

偶尔几声虫鸣，点缀着寂寞的夜。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文熙怜的气息越来越弱。套着捕兽夹的脚踝已经肿的不像样子，皮开肉绽，雪白的骨头隐约可见。翻起的皮肉溢出黄色的脓液。

久不处理，许是已经受到了感染。

昏迷不醒的文熙怜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再过一段时间身子转凉以后，恐怕就难以回天了。再这样下去，她微弱的生命或许撑不到旭日升起。

就在文熙怜独自一人垂死挣扎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彻这个林子，掷地有声，划破天幕。

悠扬的马蹄声，离文熙怜越来越近，似乎一道曙光照进她的心。

出于求生的本能，文熙怜潜意识中似乎能听到这阵声音，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犹如置身茫茫雪地，周围是无边无际的一片白色，任自己怎么寻找，就是没有马儿的踪影。

芙蓉烟锁，浮世经纶志。红尘摇首，丹光云影水相接。

自是谁子时时，今宵人别。花满秋千外，愿郎心莫歇。

月来犹似，微颦泪眼，如今命已不能自已，剩下的便听天由命吧。心中默念：只要你还好，我的命便无不足为惜。

正在自己想要放弃挣扎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阵温润浑厚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觉着额头传来一袭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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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促织相伴碧溪头

耳畔的声音似乎停了下来，周遭一下变得寂静。

身子忽然腾空而起，悬在半空中身子一下子变得飘渺轻逸，没有了地面的依托竟也不觉得有丝毫畏惧。逐渐转凉的身子终于恢复了一点体温。浓浓的暖意渐渐滋生蔓延到了全身。

脊梁下透过一阵阵暖人心魄的清风，身子随着百褶绣花裙摆律动的节奏微起轻伏。

不一会儿，身子似乎触到了地面。平平稳稳的没有一点膈应的感觉。疲惫的身躯总算得到了一丝放松，紧张焦灼的神经也随之缓和下来。

渐渐的，混沌的脑子便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迷迷糊糊间只想就这样安然睡去。

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儿便没有了意识，之后发生了什么便全然不知了。

火堆中的柴火时不时的发出清脆的嘎嘣声，看着眼前安然睡去的女子，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不似先前那般煞人苍白。他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些许。看样子已经度过了一关，已无性命之忧，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

目光慢慢的转移到了她的脚踝上，心中暗自一紧。

只是这只脚恐怕……不过只瞧了一眼便已觉得心中发憷，伤势过重加上久不处理，已经血肉模糊的认不出那是一个女子的足。与另一边比起来实在触目惊心，看的叫人心颤。若再不想办法将捕兽夹拿下来恐怕她这只脚是要废了。

只可惜这月满盈收时分，山中晚上常有狼群出没，实在不宜冒险赶路，若是在途中一不小心碰上了，恐怕两人都保全不了。一番深思熟虑过后，决定在这湖边逗留一晚，待明日天明再做打算。

不经意的瞥了她一眼。柔和的火光恰好映照在她的面颊上。这才仔细看清了她的模样。娥眉秀染，樱唇点缀着凝脂般的玉肌，紧闭双眼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时不时的轻微颤抖，睡容似婴孩般安然恬静。

想必过去也是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如今这般实在有些可惜了。

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便收回了凝视她的目光。

起身四处望了望，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便向林子中走去。

片刻过后，便抱回来一堆干燥的柴火。

一点一点的往火堆里加，忙活了好一会儿，火势稳定下来，心想着：这些柴火应该能撑到天亮了。

转头看了文熙怜一眼，似乎睡得很香的样子。嘴角轻轻一笑，不宁的心绪一下安稳许多。

走到马儿身边，柔和的目光对上它明亮硕圆的眼睛。马儿见到他的身影，似乎有些兴奋，蹭了蹭头，发出咴咴的叫声，他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马儿便立刻安静下来。将头轻轻一侧靠在他的手中，静静的享受着他轻柔的抚摸。油亮光滑的鬃毛如绸缎般倾泻而下。长长的尾巴晃晃悠悠的在空中轻轻摇曳。

他看着它笑了笑，便附在它耳边低语：“云宝，跑了一天了，明天还得继续赶路，吃过便好好睡觉吧。”声音温和，眼角带笑充满了浓浓的爱意，双手不停的轻抚着它的皮毛。

马儿轻轻的咴了一声，两脚微微弯曲落地，头轻轻的点在地上，眼睛半闭半睁，一眨一眨的，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这才闭上了眼睛，稳稳的睡去。

回到火堆旁，瞅了一眼嘎嘣脆响柴火，便靠坐在树旁眯上了眼睛。

天阶夜色凉如水，雾笼繁星素娥月。

露染幽草，寂静的夜里唯有促织声伴人入眠，独吟浅唱，微韵婉转。

“咴咴……”

一声悠长绵远的马啼声打破了清晨林子的沉寂。

天刚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破晓的晨光撒在他的脸上。慢慢的睁开双眼，这才意识到原本只想眯一下养养神，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看了看火堆，柴火已经烧没，只剩下一堆黑黢黢的灰烬，冉冉腾起缕缕白色轻烟。看样子才刚刚燃尽没多久。

休息一晚精神果然好了许多。转头看了一眼云宝，它早已站立起来悠然的嚼着地上的茵草，精神抖擞的甩着尾巴，看样子也休息的不错。

淡淡一笑便回过了头。

此时，湖边已笼起一片轻柔的雾霭，远处的山峦被涂抹上一层柔和的乳白，晨曦的山林有些朦胧。

看了一眼仍然安睡的文熙怜，似乎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微微蹙眉。走近了些，俯下身子，看了看她的伤势，恐怕得快些出去才行，天色已亮，来不及等到雾气散去了。

思忖了几秒，便曲起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山林，云宝一声啼叫便朝他飞驰而来。

阳光洒在它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皮毛上，盈白透亮，油光水滑的，甚是漂亮。

骨骼强健，四蹄有力，双目炯炯有神。这只千里挑一的好马，如今遇上也算遇上了伯乐。

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鬃毛，脸上溢出淡淡的笑意。

云宝安静的站立在他身旁，静静的等待着主人的指示。

将手臂轻轻的绕过她的脖子，帮她把身子直起来后，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背。

双手一松，文熙怜便身子一软俯在了云宝的背上。

抬起一只手扶了扶她，帮她掌握平衡，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云宝，便握住缰绳。

云宝会意，抬起蹄子，慢慢的跟在他的身旁，速度不快不慢，多年的相伴已然让他们的有了心灵的契合。

虽然只是慢慢的走着，但仍然很快就出了林子。

一出来便觉得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好一派热闹的景象，与寂寥的林子截然不同。

郊外的小镇虽不似京中那般繁华，但仍然是一派人声鼎沸的样子。嫣红的剪影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流珠碧彩，乌丝阑纸娇红篆，历历春星，人们三两围簇在一起，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舞文弄墨。喜颦笑颜，意气风发。妙曲盈盈，花深锦里，孩童踏舞嬉戏。

不知不觉间被这深深的轻快愉悦的气氛感染了，莫不是有什么喜庆的日子？

本有些好奇，可看了一眼云宝背上的女子，心中一沉，来不及顾虑这等闲事了，救人要紧。于是随手拉了个路人问问了离此处最近的医馆。

得到了指引，便直奔着医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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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寻医闻香溢药堂

没走一会儿，便走到了刚才年轻小伙指引的地方。

抬头一看，“同济医馆”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古色淳朴的香木牌匾，虽不那么显眼，但却散发着浓浓的年代感。看来年轻小伙所言不虚，这医馆的确是有些时日了，能成为镇中最好的医馆想必也是有它过人之处。

将云宝的缰绳系好之后，看了一眼马背上的文熙怜，已经睡了多少时辰了，还未醒过来，心中隐隐觉得不妙。眉心微微一蹙，将文熙怜抱下马，快步走进了医馆。

浓烈的草药香味弥漫在整间屋子，闻着有种沉心静气的感觉。

“大夫……”他一边走着，一边呼喊寻找大夫的身影。

这时，一双皱纹密布有些粗糙的手探出藏青色布帘。捞开帘子，从里屋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花甲老人。面色红润，老态龙钟，炯目浓眉神采奕奕。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着眉有些不满的说道：“满屋子的嚷嚷什么，这么大声当谁听不见么？”

男子有些抱歉的笑了笑，“我当是没人呢，还请老人家莫怪。”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摆摆手，不冷不热的道了一句：“罢了罢了，说吧，哪不舒服？”

男子默不作声，朝老大夫走近了一些方道：“不是我要寻医，是这姑娘，还请您看看她的脚。”

老大夫这才扭过头来，仔细看了看他怀中的文熙怜。神色愈发凝重，沉着声音道：“把她放在榻上。”

男子点头，走到榻前将文熙怜平稳的放了下来。

一旁的老大夫走到她的跟前，俯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她的脚踝，将表面破损的足衣全部剪开，伤口便全部露了出来。

用手轻轻的拨弄了一下，便直起身子长长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扎得太深，恐怕已经伤及筋骨了。只得先帮她把捕兽夹拿下来，再给研些药敷上，日后能不能痊愈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只脚恐怕是保不住了，实在是可惜了。

一番叹息过后，男子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先把她的命保住吧，从昨夜到现在她已经昏睡好些时辰了。”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放心，这姑娘尚无性命之忧，到了时候自会醒来，不必担心。”一边转身一边回答他的话。

不一会儿便取来了棉布之类的东西，一番处理之后，将研磨成粉的草药撒在伤口上面，缠上了一层层的棉布条。

虽看起来有些肿胀，却不似先前那般扎眼了。

老大夫处理完文熙怜的伤口以后便示意男子随他出去。

“行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再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了。”说罢，转头看了他一眼。

相隔一臂的距离，这才算看清了相貌。目若朗星，仪表不凡，眉宇间散发着朗朗英气。腰间配戴一块羊脂螭龙玉佩系金丝盘花璎珞。看来眼前的男子非富即贵。

老大夫的眼神一下变得暗含深意，漆黑的瞳深不见底。沉默了片刻，便说道：“这姑娘的伤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能做的我都做了，先前我也说过，能不能保住她的脚，得看她自己的造化，其它的我实在爱莫能助，待她醒了你们就走吧。”

说罢，不等男子的回答便转身回了里屋，留下他一人站立在空荡荡的前堂。

望着老大夫离开的背影，伫立片刻，浅浅一笑。能在这京郊小镇中经年不衰，自然有他的处世之道。

走向刚才的小屋，准备看看文熙怜的情况，刚一撩开帘子便看见她已经撑坐起来。

心中有些欣喜，笑说道：“姑娘你总算醒了。”说着便已走到了她的榻边。

文熙怜仰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男子，环顾四周，有些不解的道：“你是？……为何我会在这里？”

男子迎上她疑惑的双眸，道：“昨夜在山林之中碰巧遇见你，当时你倒在地上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将你带了出来。大夫已经瞧过了，这伤……没有大碍。”

文熙怜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被包裹的严严密密的脚踝，当时的那份痛楚仍心有余悸。情况怎样大概也略知一二了。

垂下眼眸，声音有些低沉的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神色的黯然，转而说道：“这小镇近日似乎有什么喜庆的日子，甚是热闹，既然你已经醒了，一起出去看看可好？”

文熙怜抬头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神情有些闪烁，“我……”

男子见她一脸顾虑的样子，追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我已经一夜没有回去，府上定已经着急了，若再多加逗留，只怕会平添许多麻烦。”眉心微微一蹙，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担忧。

男子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姑娘穿着的确不似寻常人家，如此说来有这等顾虑自然也在情理之中。遂开口问道：“听姑娘的口音，许是京城中人，不知府上贵姓？”

文熙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心中掂量了几分，才不急不慢的答道：“府上姓赵。”

“不知姑娘是城东碧螺居赵氏，还是城西听月楼赵氏？亦或是城北翠玉轩，城南珍墨房？”男子努力在脑海中细数京城之中赵氏大家。

文熙怜摇摇头，浅浅的道：“城中锦绣绸缎庄赵氏。”

男子先是一惊，后来面色逐渐转疑，语气有些惊讶的问道：“姑娘是赵安阳府上的人？府上可是还有一位少夫人是沈国公府上的二女儿？”

文熙怜心中一震，眼前的男子竟将自己府上的情况脱口而出，微微皱眉，有些警惕的问道：“你如何得知？”

男子笑而不语，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芳华二八，豆蔻年华，年龄倒是对的上，只是这相貌……看来果真是女大十八变。

并不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是赵安阳的妹妹？”

文熙怜面露疑色，怔怔的点点头，实在想不明白眼前的男子究竟是何人。

听到她肯定的回答，男子放声大笑，洒脱爽朗，“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已经出落的这么大方，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文熙怜一脸惊讶之色，直直的看着男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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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准备归府

见眼前女子的反应有些奇怪，男子渐渐收起了笑容，莫不是自己认错了？亦用疑惑的眼神回视文熙怜，试探着问道：“敢问姑娘是否姓赵名书蝶？”

文熙怜这才明白过来，面前的男子将自己错当赵书蝶了。抿嘴一笑，摇摇头道，“看来公子认错人了，我不是赵书蝶，她是我家姊。”

男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难以言喻，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理了理思绪，复道：“难不成是我孤陋寡闻了，过去只知道赵府大小姐赵书蝶，竟不知她何时多出来一个家妹。看你的相貌，年龄和她也相差无几，不应该啊……冒昧的问一句，姑娘的姓名是？”

见他一脸狐疑之色，心中自然也猜出了几分他所虑之事。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淡淡的答道：“文熙怜。”

男子脸上的惊讶之色更甚，提高声音道：“既然是赵书蝶的家妹，为何你竟姓文，不姓赵？”

眼睛直直的盯着文熙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文熙怜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的侧了侧头，有意避过他的目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

仓促的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咳一声，降低音量，用稍微平和一些的语气道：“对不起，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男子试图解释，却发现事情好像越描越黑，支支吾吾的想再说点什么缓和尴尬的气氛。

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一阵清和的声音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我是六岁那年过继到赵府的。”文熙怜平静的答道，语气中察觉不到一丝波澜。

“原来不是亲生的，难怪过去没有见过这女子……这样一切便说得通了。”男子在心中自言自语。

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总算理清了。晃眼间，自己离开京城已十年。如今再回到故土，已物是人非，恍若隔世。

疑虑打消之后，男子的脸色总算恢复了正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口道：“原来是这样。”

过了几秒，又笑着开口道：“既然姑娘是赵安阳府上的，那便好说了。稍后遣人送封信回去报个平安便是。不必担心，我也住在京中，明日一道回去可好？再者你的脚不方便，不宜过度奔波，理应再好好休息一下。”

文熙怜想了想，心中虽有些为难，但细细思索一番，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的，遣人送信回去既能打消自己心中的顾虑，又能乘此机会好好休整身子。何苦再辛苦奔波受累呢？

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索性也就答应了下来，点点头，望着他的眼睛道：“恩，公子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走吧。”

本还担心她会顾虑男女有别，不会轻易答应，可没想到她竟不似寻常女子一般扭捏造作，片刻便能做出决定，可见行事之果断。

仔细回想一番，这才意识到虽与她交谈仅有寥寥数语，但足以感受到她的身上有着寻常女子少有的沉着冷静，面色总是气定神闲的掀不起一丝波澜。

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方笑道：“没想到姑娘能如此爽快的答应，果真是有名门闺秀的大家风范。既然已做出了决定，趁现在天色还早咱们赶紧到镇上找个客栈落脚吧。”

文熙怜点点头，浅浅一笑，道：“公子谬赞了，既然你说的有理，我自然不必再多虑，实在不必在这等小事上纠结不是吗？只是我心中尚有一个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男子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还有何顾虑？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尽管道来便是。”

文熙怜见他性格豪迈直爽，也不拐弯抹角了，直道：“公子既与家姊相识，又对府上情况略知一二，看来和家府的确有过一些交集无疑。只是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晓，叫我如何取信于你呢？”

男子听后放声大笑，露出爽朗隽秀的笑容，“我当时什么事，是我疏忽了，只顾着打探你的情况，自己的倒未提及半分，难怪你会有所顾虑。我叫沈玉修，长你几岁，你和书蝶一样唤我玉修哥就好。”

文熙怜听后抿嘴一笑，心想“初次相识而已，便让自己唤他玉修哥，看来这男子不仅性子直，倒也是个心无城府，热忱实在的人。”

点点头，清甜的应了一声：“恩，我知道了，玉修哥。”

二人相视一笑，沈玉修走到榻边，背对着蹲下身子，“走吧，时候不早了，该出去找客栈了。”

文熙怜微微一怔，低声问道：“你这是……”

沈玉修回头瞅了她一眼，眼里含着笑意，柔和的答道：“你腿脚不便，如今情况特殊，没那么多礼数，不必不好意思，你自己不也说不必再小事上纠结么。”

文熙怜一时语塞，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将悬在空中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只有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觉着似乎走了好久。

出了医馆，二人便寻着客栈的方向去了。

文熙怜一夜未归的消息传遍了赵府，赵老夫人忧思过虑彻夜未眠。大清早的便打发人四处去寻。

赵府上下人心惶惶，二小姐失踪此事可大可小，谁都不敢怠慢，丫鬟小厮们识趣的加紧脚步忙活着。

此时赵府唯一安榻卧眠的恐怕只有赵书蝶了。

当巧慧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传信儿时，她还在做着美梦，无端被扰醒，正想发难。

坐起来一看，却瞧见巧慧一脸慌张的神色，她皱着眉快语道：“小姐，不好了！二小姐恐怕真困在林子里出不来了！这都一夜未归了！”

赵书蝶心一沉，眉心微微一蹙，沉声道：“遣人去寻了么？”

“老夫人已经遣人去寻了，现在还没有音信。”巧慧在一旁小心回答者。

赵书蝶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思忖了片刻，心想着：莫不是真出什么事儿了。

立定脚步，看了一眼巧慧，道：“她定是走了另外一条道，遣人去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闭上双眼，颔首默念：文熙怜，你可千万不能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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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三月三上巳节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遣出去的小厮陆续回府。

向老管家禀告了情况后便纷纷退下。渐渐的老管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看遣出去的小厮都回来的差不多了，却还是没有消息。老管家终于站不住了，行色匆匆的奔着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而老夫人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彩穗早已站在门口等待消息，双手紧扣，神色焦急的踱来踱去，时而向院子里张望，时而回头看看房内的老夫人，连连叹息。

不知等了多久，好不容易见到老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如同看见曙光一般，连忙迎了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问道：“老管家，怎么样，二小姐有消息了吗？”

老管家神色黯然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轻叹一口气，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彩穗闪烁的目光顿时暗淡下来，慢慢地松开双手，垂下头，沉默半响。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怕是要跟老夫人商量商量要不要报给官府了。”老管家神情凝重的望着彩穗，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定夺。

彩穗眉心微蹙，思忖了片刻，“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交由老夫人定夺吧。”

说罢，便转身挪步跨进房门，老管家紧跟在她的身后。二人走到中央便站定，不再往前。

而赵老夫人正坐在卧榻上，双手撑着额头，半眯着双眼，一脸忧思的样子。

二人对视了一眼，片刻眼神交流后，彩穗望着赵老夫人柔声道：“夫人，老管家来了。”

赵老夫人这才慢慢的睁开双眼，缓缓将手放下，转过头来看着彩穗和老管家，声音有些低沉的问道：“可有消息了？”

一夜未眠，面色比过去憔悴了许多。

“大街小巷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却还是没有二小姐的消息。只怕……这事儿还得交由官府了。”老管家躬着背小心的回答着。

“怜儿这孩子做事极有分寸，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做出彻夜不归这等混事，如今这般定是出了什么事端。马上报给尚书府，彻查此事！我就不信这京中有谁敢动她半分，立马查，查出来决不轻饶！”赵老夫人的声音顿时变得尖锐，眼中发出阵阵寒光，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手，青筋突起，紧紧的扣住一方桌角。

老夫人这般厉色严辞平日里实在罕见，老管家与彩穗怔在原地，良久不敢开口说话。老管家低下头，连连应是，唯唯诺诺的躬着身子打了个倒退。

刚退到房门，一个小厮便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差点与老管家撞个满怀。

老管家一脸怒色的刚想斥责小厮为何如此没规矩，却见他神色焦急，眼睛不停的朝里屋望，心想着莫不是二小姐有信儿了？便将到嘴边儿的话吞了回去，给他让出道儿来，摆摆手示意他进去。

小厮匆忙的给老管家鞠了个躬，便小跑着进到房内。

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喘，规规矩矩的立在中间。彩穗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何时如此慌张？”

小厮这才敢抬起头，道：“夫人，二小姐来信儿了！”一边说着，一边将怀中的信掏出来，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彩穗见状快步上前，将小厮手上的信拿了过来递于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上一下有了些神采，直起身子，连忙将信封打开，将信纸抖落开来，一目十行的扫视着信上的内容。

神色由喜逐渐变得有些凝重，最后眉头微微一蹙，便再难看出是喜是忧了。三人觉察出老夫人脸上神情的变化，心中虽好奇信上的内容，但谁也不敢开口问。

老夫人看完后便将信放在桌上，若有所思的样子，神色复杂，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沉默良久，方开口道：“都下去吧。”

三人立在原地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了老夫人一眼，谁也不敢再多言语，便相继默默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文熙怜来信儿的消息就传到了赵书蝶的耳朵里。

坐在凳子上，托着腮，漫不经心的看着院子里的景色。

“看来这丫头果真没让我失望，没那么随随便便简单的死在外面。”赵书蝶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心中不知是失落还是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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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修与文熙怜找到了落脚的客栈，便安顿下来。

小厮手脚利索的在房内为二人收拾打点。

天色已暗，似乎外面的声音比白日更加热闹，寻着窗口望去，透红的灯笼将大街小巷笼罩的甚是欢庆。

二人不自觉的被这气氛感染了，脸上浮起愉悦的笑容。

“二位客官还不知道吧，今儿个是三月三上巳节，镇上的少男少女都愿意奔着这喜庆的日子给自己寻个好姻缘，这不，瞧见没下面边儿可热闹了。”小厮一边埋头整理，一边对着他们絮叨。

沈玉修听后笑道：“闹了半天原来是上巳节，没想到咱俩误打误撞还赶上了这传说中的桃花节。相传年迈多福之人，会将这桃花，荼蘼，樱花，海棠四者混合，遍插在那喜鹊桥廊之上。少男少女皆戴上面具，踏上喜鹊桥挑选花枝。若男女皆持桃花者，则为上上姻缘。樱花，海棠次之。最末的便是荼蘼……三春过后诸芳尽，昭显末路之美，不幸选中者历尽悲欢离合，难成眷属。”

文熙怜听过后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不过是寓意罢了，桃花也好，荼蘼也罢，最后能否终成眷属，得看自己的造化。各自的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

沈玉修望着面前的女子，沉默良久，眼神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最后嘴角亦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你说的对，各自的姻缘掌握在各自的手里。桃花海棠虽美，吾等唯独偏爱荼蘼，又有何不可。”

二人相视一笑。

立在窗口良久，静静的仰望静谧夜空下大朵绽放的五色烟花。

云淡香衣，弄月绮疏烟细。烟花烂漫，影落烛花重洗。

春花秋里，几多繁华，又岂是只言片语方能道尽人间悲喜。

待烟花凋零，夜空又归于往常的平静。

“时候不早了，明日还得一早回京，早些歇息吧。”沈玉修开口道。

文熙怜望着他，点点头，柔声道：“玉修哥，奔波了一日，你也早些休息。”

沈玉修脸上浮起清浅的笑颜，应了一声“嗯。”，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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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事非己所愿

次日一大早，文熙怜与沈玉修便起身回京。

云宝一路疾驰，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人便回到了京中。

还没到赵府门口，小厮们便闻声瞧见了马背上的文熙怜，心中一阵欣喜，交头接耳一番后，一名小厮连忙跑进去禀告老管家。

老管家闻讯亦是片刻不敢耽误，赶紧出了府。刚走到府门口，恰好见到沈玉修将文熙怜从马背上搀下来，二人有说有笑，举止像是相当熟络的样子。

心中略感不妙，快步走上前去，多瞧了沈玉修两眼，也顾不得追究这男子是谁，便将目光聚在文熙怜身上，语气有点激动的道：“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上下打量一番后，又焦急的问道：“这两日未归府，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府中上下都急坏了，老夫人前日彻夜未眠，昨个儿收到你的来信，这心中的郁结才算是打开了，只是我瞧着老夫人看完信后神情有些不对劲儿……”老管家不敢妄自揣测，便不再往下细说。

文熙怜浅浅一笑，“劳烦您挂心了。我没事儿，只是出了一点意外，一会儿我便过去向母亲请安，自会给她一个交代。”

老管家点点头，见她平安归来，心中也算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神色好不容易有些缓和，眼神儿又不经意间落到文熙怜的脚上，这不经意的一瞥，让老管家刚放下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眉头紧锁，诧异的问道：“二小姐，你这脚？”

文熙怜顺着老管家的目光，低眸看了一眼自己包裹厚重的脚，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不打紧，大夫已经瞧过了，没事儿。”

老管家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自己也不是三岁孩童，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既然都包裹成了这般模样，必然是伤的不轻。

抬起头望着她道：“一会儿我便遣人去请大夫过来再仔细给您瞧瞧。二小姐，既然您腿脚不便，赶紧回府歇着吧。”

文熙怜温婉一笑，轻轻应了一声“好，这就回。”

说罢，便转过头来看着沈玉修，柔声道：“这两日多亏你的照拂，熙怜感激不尽。改日定当登门言谢，不知玉修哥府上是？”

沈玉修笑道：“无妨，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好好休养便是。且不说你腿脚不便，即便你腿脚利索，怎能要你一个姑娘家专门登门拜访，显得我多没风度，今后哪家女子敢许配给我，可别这般跟我过不去啊。你安心疗养吧，有机会我自会专门登门拜访的，到时候你自然便知我是谁了。”

文熙怜被他逗得抿嘴一笑，只得点头同意，不再辩驳。

这时一旁的老管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想着赶紧带我文熙怜回去，转过头朝着里边大声喊了一句，“来人，把二小姐扶回府。”

府中的两个小丫鬟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搀着文熙怜。

文熙怜看着沈玉修道：“那我便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府休息吧。”沈玉修笑着应了一声“嗯。”她这才转身，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回了府。

跟在她身后的老管家走着走着便回头，意味深长的瞧了沈玉修一眼。

回府后，文熙怜回到自己房中换了身儿干净衣裳，简单梳洗一番，脸上的倦意全无，精神了许多。将自己收拾利落后，便在荷蕊的搀扶下向老夫人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老夫人端坐在香梨木凳上，手中端着青花展瓷茶杯。彩穗见她已经到了门口，贴在老夫人耳边轻声道：“夫人，二小姐来了。”老夫人听罢仍然颔首，默不作声，没有一点反应。脸色淡定，不惊不喜，亦觉察不出是喜还是怒。看来先前已经有人过来通报过了，早已知道她要来。

文熙怜见状，站在门口有些犹豫，望了彩穗一眼，彩穗轻轻点头，这才徐步上前走去。到了老夫人跟前儿，做了个福，便轻声道：“母亲，怜儿回来了。”

老夫人不急不慢的抿了一口茶，将手中的茶杯慢慢放下，这才肯抬起头来看一眼文熙怜。

沉默半响，老夫人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屋子里静的出奇，气氛甚是压抑。直直的看着文熙怜，双眸深不见底，文熙怜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心中有些发麻，眼神变得有些闪烁，避过老夫人的目光，试探着问道：“母亲，可是怜儿做错什么事儿，惹您……”

话还没有说完，老夫人沉沉的声音便压过了她，“这么说来你竟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儿？”

文熙怜一怔，自己虽两日未归，但实在是迫不得已，并非自己所愿，要说自己错了，实在有些冤枉。

“熙怜不知错在哪里。”文熙怜垂着头，低声说道。

老夫人侧过头，长叹一口气，有些失望的瞥了她一眼，“那我问你，这两日你都和什么人在一起了？”

文熙怜这才反应过来母亲为何所怒，定是以为自己和陌生男子独处乱了规矩。可是细想之下，这沈玉修和府上相识，又和赵书蝶相识，也算不上陌生，况且自己和他清清白白，有何不妥呢。于是文熙怜有些理直气壮的解释道：“母亲定是误会了，那男子并非……”

话还没说完，赵老夫人便斥道：“什么误会不误会，我现在没有和你追究那男子是谁！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男女有别！未出阁的女子，竟在外面和一个男子共度两日，传出去要别人怎么看待你。”

文熙怜一时语塞，心里虽觉得委屈，可母亲说的也不无道理，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自己回房好好想想吧。”老夫人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转身回到里屋。留下文熙怜一人站在房间内。

默默的站了许久，一旁的荷蕊有些心疼的看着文熙怜，犹豫片刻，方轻轻的走上前去拉着她的胳膊道：“小姐，老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过几日再来向老夫人说。现在说的越多只怕越惹得老夫人不悦。”

文熙怜点点头，在荷蕊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出了房间，一路上没有意识。

巧慧在府里听说了文熙怜回府的事儿，便急急忙忙的跑到赵书蝶那儿回禀，还没进房间，便迫不及待的在门口嚷嚷着：“小姐，小姐！二小姐有信儿了。”

跑到赵书蝶跟前儿，又气喘吁吁的补充道：“现在已经回府了，听说还是被一个男子送回来的。”

赵书蝶被口中的茶一呛，瞪大了眼睛，问道：“怎会和一个男子一道儿回来？”半秒过后又反应过来道：“这么说这两日她都和外面的野男人混在了一起？这成何体统！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实在是把咱们赵府的脸都丢尽了！”

“听说夫人因为这事儿，气的连见都不愿意见二小姐呢，先前二小姐去请安，三言两语的就给打发了，没一会儿功夫就被辇了出去。现在自己灰溜溜的回了房。”巧慧将自己听的的一字不落的转速给赵书蝶。

赵书蝶将手中的茶杯一摔，斥道：“她活该，做出这等混账事，怎能不叫母亲生气，辇她出去算轻的！”

巧慧在一旁神情有些复杂的道：“只是这二小姐也挺可怜的，听说脚好像受伤了，走路的时候得让人搀着，一瘸一拐的，伤的还挺重。老管家已经遣人请大夫去瞧了。只是现在也没个准信儿，不知道情况怎样。”脸上流露有一丝担忧。

只是这赵书蝶似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自顾自的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念着：“作孽啊，作孽，巧慧，你说咱这是不是家门不幸，怎就养出了这么个有辱门楣的东西，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赵家的闺女都这么没教养呢！你说她自个儿这副德行就算了，要是到时候连累了我让别人以为我赵书蝶和她一样，那我可饶不了她！”

巧慧默不作声，神情纠结，不知怎样回答才好。眉心微微一蹙，心中隐隐有些担忧文熙怜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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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红豆生南国

从老夫人那里回来以后，文熙怜便几日未出房门。

一时间府上流言四起，正是在这在风口浪尖儿的时候文熙怜偏偏还不露面，加上老夫人对此事的反应，实在不得不让人起疑。丫鬟小厮们私下里争相揣测二小姐不归府的那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起的流言让这沉闷的大宅一下变得活跃起来，给下人们平日里冗繁琐碎的生活添了不少乐子。文熙怜成为了赵府上下的茶余饭点后的话柄。

这天，荷蕊托着一个精致的金漆镂空云纹楠木托盘，笑脸盈盈的朝屋子里走。

托盘里边儿盛着桂花糖红豆饼，莲蓉水晶糕，七巧玲珑点心，五颜六色，样式精致，甚是好看。还没拿到鼻子跟前儿便能闻到甜蜜诱人的香味，实在惹人垂涎。

荷蕊刚走到门口，便对正坐在里边儿看书的文熙怜欢喜的道：“小姐，你瞧瞧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中的托盘左右摆晃了两下。

文熙怜闻声缓缓的抬起头，将手中的书放在桌上，小鹿般的眼睛望着她，不知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荷蕊走到桌子跟前儿，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文熙怜面前，眨巴着眼睛，俏皮的望着文熙怜，故弄玄虚的道：“快看看这是什么。”

文熙怜迎上她的眸，抿嘴一笑，便将目光落在了桌上，一瞬间，眼前一亮，被这些小巧可人的点心惊艳到了。几秒过后，似乎脑子里边儿又反应过来什么，面带疑色的道：“这点心如此精致，不像是你做的啊，打哪儿来的？”

“小姐这不是笑话我么，我连馒头都蒸不好，哪做得出点心啊，更何况这般精致的。这些是君姨娘先前遣芸香送过来的，许是听闻你回府了，这不给你做点好吃的压压惊么，看来这君姨娘对小姐你真好。”荷蕊一脸欣喜的说着。

文熙怜听后，看着荷蕊笑道：“是么？那君姨娘真是有心了。”

“谁说不是呢，小姐，快赶紧尝尝吧，别废了君姨娘的一番心意啊！”荷蕊一边眼馋的看着桌上的糕点，一边有些心急的催促着文熙怜。

见她这般心痒痒的样子，文熙怜被逗乐了，伸出手想拿出一块儿赶紧犒劳犒劳她。可这不经意的定睛往托盘里一瞧，无意中看出了端倪，脸上的喜色渐渐的消失了。

面色一点点的沉下来，慢慢的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荷蕊瞧出了文熙怜脸色的变化，敛起了脸上的笑容，有些诧异的问道：“小姐，怎么了？”

文熙怜眉心微微一蹙，沉默半响，沉声徐徐答道：“君姨娘这是在告诉我不要误寄相思意，到头来郎无此意，白白错付一颗玲珑心。”

荷蕊疑惑的望着文熙怜，怔怔的问道：“小姐为何这样说？”

“这桂花蜜红豆饼细看之下表面全是坑凹，像是那些豆子刻意叫人拨了出去。反倒是那白如凝脂的莲蓉水晶糕中硬生生的的多出那么些不该有的红色豆子。还有那七巧玲珑点心，赤橙黄绿青蓝紫，本应正好七粒，如今却偏偏少了一粒红色。”文熙怜细细的解释着。

听她这么一解释，荷蕊仔细瞧了瞧托盘里的糕点，果真如此。

神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苦着脸望着文熙怜，情绪有些激动的道：“她这不是在讥讽您和外面的男子有染，嘲笑你到时不要被那男子抛弃么！实在是太过分了！怎能这般信口雌黄！”说罢，将桌上的糕点重重的移到一旁，斥道：“什么破糕点，有什么好稀罕，咱们不吃也罢！”

荷蕊一番发泄后，才注意到文熙怜一直一声不吭。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这才看出她的脸色有些不好，遂意识到自己先前说的话有些过了。

于是赶紧捂上嘴，皱着眉头，有些可怜兮兮的望着文熙怜，低声道：“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文熙怜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如今嘴长在别人那儿，咱们也奈何不了。罢了，清者自清，随她去吧。”

荷蕊有些委屈的道：“那也不能这般埋汰人啊……”

文熙怜叹了一口气，如今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只盼着流言止于智者，不要再徒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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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十日之期已过，顾清秋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熬了那么些日子，今天苦日子总算是到头了。她欢喜的蹦跶着踏出房门，大摇大摆的在两个小厮面前晃悠来晃悠去。眉飞色舞的神情似乎在向他们炫耀自己已经重获自由了。

好不容易等她消停下来，两个小厮的才低着头道：“顾姨娘，老夫人交代的事儿我们的已经完成了，这些日子多有得罪，您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们便先退下向老夫人回禀了。”

顾清秋明媚的笑道：“无妨，你俩也算是尽忠职守了。愣是连只苍蝇都不肯放进来，可算把我闷坏了。只不过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们了，天天这般站着，也没睡过一个好觉，回禀完老夫人就赶紧回去好好的歇息吧。”

两个小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憨憨的道了句：“多些顾姨娘的体恤。”挠挠头，便羞涩的退了下去。

院中便只剩下顾清秋一人。好不容易见着阳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一副春光满面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微笑，欢乐的蹦跶到院子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张开双臂转了一个圈，一身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蓬成一个好看的半弧圆。娇美似蝶的蓝花楹开的正盛，淡紫色的花朵一簇簇一团团的绽在枝头，一派繁华。清风袭来，空中便飘满了浪漫轻逸的花瓣儿，渐渐的整个院子氲成了一片淡蓝。踮着脚尖在这花瓣儿中旋转，星星点点的淡紫蓝柔柔的落在她的青丝上，温柔的触及她的指尖。衬得整个人好似花中仙子一般灵动轻盈。

眯着眼肆意的享受着斑驳的阳光。

这些日子在房中虽无聊，但也幸亏得到这么个沉心静气的机会，现在看来却也是大有收获的。顾清秋越想心中越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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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才情初露

赵安阳走到院门口，一抬起头便见到了这般场景，微微一怔，深邃的双眸一下变得清亮，目光不自觉的给牵引了去。

停下脚步，立在原地，面带微笑的注视着蓝花楹下的她。身姿挺拔如修竹般伫立在暖风中，轻薄飘逸的衣襟时不时的轻轻的扬起。那一圈圈轻快婀娜的旋转如漩涡一般，不仅引了自己的目光，还将自己周围的空气一同引了过去。那一瞬间赵安阳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不禁的看的出了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顾清秋已经坐在了树下的石凳上。赵安阳这才回过神来，匆匆收回自己的目光。而这一回神，便清晰的听到了胸膛处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跳动声。

神色慌张的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看见自己后，方舒了一口气。敛了敛仓促的神色，端正了脸，便迈步走上前去。

站在顾清秋跟前，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她，沉稳平和的道：“被放出来了就这般开心么？”

顾清秋寻着声音将头往旁边一侧，一件做工相当考究的苍紫色交织绫绸衫映入眼帘，顺着腰间的赭色卷云纹带往上看去，迎上了赵安阳的目光。

怔怔的盯了几秒，瞪得溜圆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连忙起身，有些讶异的问道：“你怎会来这里？什么时候过来呢？怎么都没有一点声响？”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顾清秋脑子里，连珠炮似的一口气全部问了出来。

赵安不急不慢的答道：“来了好一会儿了，今天不是第十日么，想着你也该放出来了，过来看看。谁知道还没走进来便瞧见你在这满院子的乱转，我还以为你被关久了脑子受了刺激，这不看清形势了才敢过来么。”赵安阳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捋起衣裳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顾清秋回想起了刚才自己得意忘形满院乱转的情形，颔首垂眸，轻轻的咬了咬唇，月牙般的柳眉微微一蹙，心中暗自念叨：这下可丢人了。

偷偷瞄了了一眼赵安阳，见他一脸坏坏的笑意，心里更觉得窘迫，食指相扣攥着裙摆，望着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声音提高道：“一个人闷在房间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心里能不开心么？要不你来试试？十日之后指不定还得蹦到天上去呢。”

赵安阳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见她一副伶牙俐齿急了眼的样子，便不再逗她。望着她笑道：“既然不想待在里面，为何那日我说想办法将你早些出来，你却不愿意呢？”

顾清秋对上他的眼睛，心里想着：我要真能出去能不愿意么？我那不是怕给你添麻烦跟你客气么？我就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你也就信了……能怨我么？

暗自叹了口气，思忖几秒过后，方笑着开口道：“那时觉得一个人静静也挺好的，再说了，万一哪天你想不通又翻窗进来，一不小心让我又惊又喜，那多刺激啊。再说了现在我不也好好的出来了么。”

顾清秋明媚一笑。

赵安阳看着她一脸淡然愉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丝微笑。沉默良久后，端正了脸色，沉着声音认真的问道：“希望我再来么？如果我来了，究竟是会惊还是会喜呢？”

顾清秋望着他，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眸中有种说不出的意味，炙热的目光看的她的脸有些发烧，侧过头，避过他的目光，神情闪烁，不知怎么回答。

见她刻意回避自己，心中已有几分了然。赵安阳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沉寂。

过了一会儿顾清秋开口道：“我差点忘了，屋子里边儿还有些上好的茶叶。这就去给你备些吧。在这里等等我。”说罢，便起身。

赵安阳的目光追随着她向上扬起，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不用了，没想到顾清秋便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留下赵安阳一人独坐在石凳上，心口像是糊了一张丝棉纸一般，有些沉闷的。

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的背影。

谁知还没走几步，一个纸状的东西便从她的袖口中掉出来。赵安阳刚想喊住她，顾清秋却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屋子。

心里有些纳闷的朝地上看了几眼，便起身向前走去。撩起衣衫，蹲下身子将她掉落的东西捡了起来。

拿起来这才看清了些，原来是一叠卷的妥妥当当的宣纸，里面还有星点可见的墨迹。上面似乎记录着什么，心中有些疑惑，拿在手中转动着多看了几眼便又起身，重新回到石凳上坐定。

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将宣纸摊在石桌上慢慢展开。

渐渐的一幅刻画细致的女子服饰完整的展现在眼前。线条流畅，隽秀的笔墨勾勒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精美，样式新颖独特，让人眼前一亮。

一张张的细细翻看下去，张张都让人称奇。止不住的想赞叹，这等难得一见的才情。看着看着，赵安阳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睛闪烁出一道光芒。

这时，顾清秋端着茶具走了出来，见赵安阳正埋头看着桌子，心里有些好奇，便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将手中的茶具轻轻放下，眼睛不经意的向旁边轻轻一瞥，这才瞧见原来赵安阳正在看自己这几日画的图。

直起身子，有些诧异的道：“这个怎会在这里？”说罢，便想伸手将画纸拿回来。

赵安阳抬起头看着她，一如平日里的沉着冷峻，语气有些严肃的问道：“这些是你画的？”几秒过后，才解释道：“刚才你进屋的时候掉出来的。”

他的语气虽不厉，但却有着不容辩驳的威严，顾清秋表情一下严肃了许多，收回自己的手，端坐下来，点点头，认真的道：“这些日子在房中闲的无聊，就随手画了这些。”

赵安阳听过后，脸上的渐渐的浮起笑容，看着桌上的图纸赞许的道：“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天赋。”

说完，又再次翻看了顾清秋描画的图，饶有兴趣的看着，似乎有些爱不释手，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眼神中闪过一抹只有那日在绸缎庄中才出现过的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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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锦绣织衣铺

顾清秋见他神色又恢复了正常，这才舒了一口气，浅笑道：“哪里有什么天赋，不过是对这个有兴趣罢了。”从小便对古代的服饰有着浓厚兴趣的顾清秋，这么多年下来也算研究了不少，日积月累下来，心中自然就有了不少想法。只可惜在现代也只能做做研究就算了，即便有再多想法，也不能落到实处，这样的衣裳做的再漂亮终究也没有人敢穿。

赵安阳抬起头，饶有深意的看着她，笑道：“你可知自己帮了我一个大忙？”

顾清秋一脸诧异，皱着双眉，疑惑的问道：“我什么都没做，怎就帮了大忙了？”

赵安阳笑了笑，缓缓道：“今年桑叶产成不好，品质不佳，所以不少蚕户养出来的桑蚕吐丝质量不好。以致于最近绸缎庄的绸缎总是供应不足，色泽也不如往年那般光鲜亮丽。还记得上次到绸缎庄找我的时候楼下有一位中年男子要见我么？”直直的望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顾清秋回想起了那日在绸缎庄的场景，那个衣着富贵，腆着肚子，起先趾高气扬后来在赵安阳面前汗流不止的中年男子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连忙点点头。

赵安阳这才又开口说道：“他是仅次于咱们锦绣绸缎庄，瑞云绸的老板陆之平。十年前本是我们赵家与他们陆家平分南北，两家实力不相上下，后来因为我们赵家掌握了工艺繁复的双面绣金丝云锦的织法，成为了唯一一家供应皇商。渐渐的取缔了瑞云绸在南方的地位。”

顾清秋听到这里，心中暗自道：“原来这赵家能成为皇商也不是没来由的，早就听闻这云锦十分珍贵，常以金线勾边，孔雀羽装饰花纹，经白色相间或色晕过渡，金彩辉映。最后所成织品典丽浑厚，华丽非凡。再加上这双面绣的工艺，更是罕见。能成为皇宫御用织品实在不为过。”

赵安阳见顾清秋听的十分认真，抿了一口茶，又接着说道：“你别看这陆之平长得肥头大耳，油光满面，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亮堂，这些年明里暗里跟他打了不少交道，深知此人的秉性。不仅极具经商头脑，而且为人阴狠毒辣，手腕儿极高。自从他接手瑞云绸以后便在江南一带对我们锦绣造成极大的冲击。而如今恰好又遇上了绸缎供应不上，锦绣如此大的规模实在难以南北周全。”

听到这里顾清秋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沉声道：“莫不是这陆之平抓住了这机会想要再次与锦绣平分秋色？”

赵安阳点点头，看着顾清秋道：“不错，那日他来找我便是为了此事。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仅靠这点筹码，便想让我向他妥协，岂不是痴人说梦。”嘴角邪邪一笑，眼中发着幽幽的寒光。

顾清秋想起了那日赵安阳与陆之平交谈的场面，心中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要多深的阅历城府才能做到这般波澜不惊，淡定自若。与那老狐狸打了一场险恶无比心理战，而他却不费一兵一卒，轻易获胜。

意味深长的盯着赵安阳，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轻轻的点头，淡淡一笑。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她眼里的深意，有些冷峻的脸一下柔和了许多，笑着道：“所以我说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见顾清秋还是有点不解的样子，赵安阳又解释道：“先前见了你画的图，给了我一个启发，既然如今绸缎暂时供应不上，何不退而求其次，将南北的经营模式分化。将绸缎全部供应到南方，而北方则多事达官显贵，将织锦缎做成衣裳。这么一来这样可以暂时化解绸缎庄的危机，二来这也是一条新的出路。”

顾清秋这才算听明白了赵安阳的话，思忖了片刻道：“你的意思是将北方的店铺全部变成成衣铺？这样一来便可两头兼顾，不必叫那陆之平钻了空子？”

赵安阳笑着点点头道：“果然聪明，这样一来不仅可以保住十年来的心血，还可为锦绣谋条更好的路子，何乐而不为。”

顾清秋点点头，眉头微微一蹙，面露疑色的道：“可是，我能做什么呢？除了会将衣服的样式画在纸上，别的我什么也不会啊。”

赵安阳看着她，笑着沉声道：“普通的织衣坊遍布京城，若锦绣只是变成那般普通的成衣坊自然没有特别之处可言，也实在没有必要。可放眼京城，乃至全国，像你这般对衣裳有如此独特想法的，很是少见。所以你只需好心画图便可。其他的交给我便是。”

顾清秋有些忐忑的望着赵安阳，心中仍然有点隐隐的不安，暗自怀疑自己的能力。犹豫了一会儿，方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的，我只能尽量一试。但是这么多的店铺，若只凭我一己之力，短时间内恐怕不可能画出如此多的图纸。”

赵安阳笑道：“自然不会是你一人，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安心画图便是，其他的不用担心。这几日我便会遣人将北门的那间店铺改成织衣铺。”

顾清秋点点头，道：“待织衣铺落成，每隔几日，我便将图纸给你送来吧。”

赵安阳点点头，笑着说道：“辛苦你了。”

说罢，便起身，将图纸重新卷好拿在手中，望着顾清秋道：“这些图纸我先拿回绸缎庄了，稍后让元瞻和肖管事一同看看。”

顾清秋迎上他的目光，亦跟着起身，道：“好，你先回绸缎庄吧，我得空便自会继续画的。”

二人相视一笑，赵安阳点点头后，便将图纸放入怀中快步走出了院门。

望着赵安阳离开的背影，顾清秋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如今也算是找着个机会一展抱负了。

心中不禁有些欣喜，在院中站了一会儿，直到赵安阳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到房中。

而此时先前看门的两个小厮也到了老夫人那儿。

将这几日的情况回禀给老夫人后便退下了。

老夫人听闻顾清秋这几日潜心在房中思过，大有悔过的意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像是驯服了一只野马一般，心中有着大大的满足感。

一旁的彩穗见老夫人神色缓和不少，便试探着问道是否要将顾清秋原来的丫鬟小厮遣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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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锦画的心事

老夫人侧卧在罗汉榻上，眯着眼，思量片刻道：“念在她这几日也算听话有所悔过的份儿上，将原来的丫鬟小厮都遣回去吧。”

彩穗若有所思，片刻后试探着问道：“她身旁的那个锦画如今在君姨娘那儿，是否也一并遣回去？”

老夫人回想了一会儿，方道：“那个贴身伺候她的丫鬟？也一并遣回去吧。”

彩穗点头，不一会儿，便从赵老夫人那儿出来，来到了君妤雪那里。

还没走到院门口便见到芸香正在拨弄花花草草，于是赶紧快步上前，笑着道：“芸香，君姨娘可在屋子里边儿？”

芸香寻着声音望去，见是彩穗，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蜜笑着迎上去，道：“哟，是彩穗呀？哎呀，君姨娘这会儿子正在房间里边儿打盹儿呢，不过不打紧，我这就去给你回一声。”

彩穗向前走了两步，便立住，颔首含笑道：“如此便有劳你了。”

芸香摆摆手，笑着道：“跟我客气什么，你彩穗姐的事儿我怎敢怠慢。”说罢连忙转身，走进屋子里边儿。

没过一会儿，芸香便从屋子里边儿走了出来，笑脸盈盈的站在门口向彩穗招手道：“彩穗姐，快过来吧，我们君姨娘叫你赶紧进来呢。”

彩穗笑着点点头，便走上前去。

进到里屋见到君妤雪已经起身坐在凳子上等着自己，于是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便立住，欠了欠身，向她请了个好。

君妤雪一双盈盈含水的杏眼望着彩穗，脸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笑，柔声问道：“可是老夫人让你过来有什么事儿交代？”

彩穗点点头，浅浅一笑，中规中矩的答道：“是的，君姨娘今日是顾姨娘被禁足的第十日，老夫人念在她有悔过之意，于是特别准许将过去的丫鬟小厮遣回去给她。而这锦画过去是顾姨娘的贴身丫鬟，所以老夫人也开恩，让她一并遣回去。”

君妤雪听过后一声嗤笑，将手中的锦帕轻轻一挥，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此小事遣人来说一声便是，还用劳烦你彩穗专程跑一趟么？”

彩穗笑着道：“这事儿若搁别人那儿是小事，可要搁在您君姨娘这儿，那就是大事了。”

君妤雪抿嘴一笑，蜜声道：“得了，送回去便送回去吧。”

说罢，便转头看着芸香，懒懒的道：“去把锦画叫过来。”

芸香谄媚一笑，点点头，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带着锦画进来，见到彩穗也在房中，心中有些惊喜，暗自揣度着莫非这是要将自己送回去？

向君妤雪请了个安，便识趣的退到一旁谦卑的站定，等待着她发话。

彩穗面无表情的轻轻瞥了她一眼，始终没有言语。

君妤雪看了她一眼，不急不慢的将手中的茶杯端起，细细的品了一口茶，方缓缓道：“你家主子今儿个出来了，老夫人特别恩准你回去侍奉。”

锦画抬头望着君妤雪，迎上了她那双似笑非笑，大有深意的双眸。对视几秒过后，柔声道：“锦画多谢老夫人的恩典。”顿了顿又说道：“也谢谢君姨娘这几日的提点，锦画受益良多，感激不尽。”

君妤雪风情万种的一笑，道：“回去尽心伺候你主子便是，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番栽培。”挑着一双杏眼看着锦画。

锦画点点头，垂着头浅笑道：“自然不敢忘记君姨娘的教诲，锦画定会尽心尽力侍奉主子的。”

君妤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而望向彩穗道：“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要送到哪儿去便送到哪儿去吧。”

彩穗望着君妤雪笑道：“多谢君姨娘，您若没有其他吩咐，那彩穗便先告退了。”

君妤雪轻轻点头，应了一句：“嗯，下去吧。”

彩穗欠了欠身，便转过身来看着锦画，脸上的笑颜一瞬间被抹了去，好似从来没有笑过一般面无表情。也不正眼瞧她一眼，不冷不淡的道了句：“走吧。”

不等锦画回答便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锦画向君妤雪欠了欠身便连忙快步上前追了去。

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紧紧跟在她身后，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各自揣坏心事。

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顾清秋的住处。

走进院子，一边迈脚跨进屋子，一边朝正坐在凳子上的顾清秋唤了声“顾姨娘”。

顾清秋便闻声抬起头，见到是彩穗，笑了笑，起身道：“彩穗？怎么……”话还没有说完，便瞥眼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锦画。

眼睛闪过一抹光亮，心中一阵欣喜，脸上的笑颜更加明朗。

向前走了几步，望着彩穗刚想开口说话，却被彩穗抢在前面说道：“顾姨娘，老夫人听闻你这几日在屋子里边儿反省得不错，特别准许将你过去的丫鬟小厮遣回来，这不刚从君姨娘那儿把你的贴身丫鬟领了回来。”说罢，看了一眼身后的锦画。

锦画对上她的眼睛，会意的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

斜着眼见锦画已经站立到她的身旁，这才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人我已经给你送回来了，其他的丫鬟小厮稍后也会自行回来。其他的便交由你自己打点吧。”

顾清秋眼含笑意的看了锦画一眼，满脸藏不住的喜悦。几秒后，又转而看向彩穗一眼，道：“还请彩穗姑娘替我谢谢老夫人，明日一早我便去向老夫人请安。专程跑这一趟，有劳了。”

彩穗浅浅一笑，淡淡的答道：“无妨，这是老夫人交代的事儿而已，顺道罢了。顾姨娘不必放在心上，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去了，这个时辰老夫人该午睡醒了，身旁得要人伺候。”

顾清秋笑道：“成，伺候老夫人要紧，耽误不得，你赶紧回去吧。”

彩穗微笑着点点头，轻轻的欠了个身，便转身走了出去。

见彩穗走远后，顾清秋连忙走到锦画身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柔声道：“听说你被送去了君姨娘那儿，这些日子她没难为你吧？”

锦画迎上她的双眸，凝视了几秒，微微垂下眼睑，沉默半响，漆黑的瞳有些深不见底。

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望着顾清秋轻轻一笑，道：“主子放心，这些日子锦画过得很好，君姨娘没有刻意难为我，倒是苦了你，一个人在这屋子里边儿闷了这么久。”

听到锦画的回答，顾清秋握紧的手慢慢松了些力道，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明快的笑道：“你没事儿就好。我不打紧，这些日子虽被困在房间里没了自由，但是也算是有失有得。”说罢，看着她故弄玄虚的俏皮一笑。

卖着关子，拉着锦画走到桌子跟前儿，指着桌上的东西道：“来，你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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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无人享用的晚膳

锦画面带疑色的看了顾清秋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桌上。没想到这不经意的一看，倏地一下眼前大亮，语气惊喜的道：“好美！过去从没见过这般别致的衣裳！”

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两眼清亮的望着顾清秋道：“主子，这些莫不是你画的？”

顾清秋笑着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画纸，把锦画拉到凳子上坐下，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锦画。

锦画思索了片刻，低声呢喃道：“难怪……原来是这样。”

顾清秋见锦画有些走神儿，眉心微微一蹙，轻唤了声：“锦画？”

锦画这才反应过来，忙将目光聚在顾清秋身上，眼眸中盈着笑意，打趣儿的道：“主子，这下你可有得忙了。”

顾清秋莞尔一笑，点点头，心中却不甚欢喜。

二人在屋子里闲聊了一会儿，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这是顾清秋十日以来第一次与大家共用晚膳，自然不能再出什么岔子，锦画早早的为她换了身儿衣裳，一番梳洗打扮后，主仆二人便朝着膳厅走去。

快到膳厅的时候，便放慢了步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进去，不早也不晚。

刚想踏进门槛儿，一阵温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妹妹……”，顾清秋寻着声音扭头一看，忙将刚伸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转过身望着她唤了声“夫人”，轻轻的欠了欠身。

沈孟娴走到她跟前，柔柔一笑，依旧似春风般暖人心魄。看着她，温和的道：“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怎么才几日，瞧着这脸蛋都瘦了一圈儿了？”说罢，眉头微微一蹙，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顾清秋迎上她的眸子，微笑道：“多谢夫人挂心，许是这几日在房中反省，清心寡欲，所食之物自然比不得咱们膳厅。”

沈孟娴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缓缓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顾清秋摇摇头，垂眸浅浅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也只得怪我自己前些日子太莽撞……”

二人相视一笑，便并肩走进了饭厅。

不一会儿，人便陆陆续续的进来。大家坐定以后就等君妤雪和老夫人了。

半响过后，君妤雪才摇曳着徐步走进来，将厅堂扫视了一圈，见到主位旁的沈孟娴，笑道：“姐姐，今日这么早便过来了？”

说罢便坐在主位的另一侧，笑脸盈盈的看着沈孟娴。

沈孟娴轻轻一笑，平声道：“这些日子老夫人食欲不佳，所以今儿个提前到厨房打点一下，给备点清热消暑的东西。”

君妤雪嘴角勾起一丝笑，道：“姐姐对老夫人的事儿真是尽心尽力啊，妹妹自愧不如。”

二人闲聊了许久，一旁的赵书蝶坐的有些不耐烦了，趴在桌上，玩弄儿着碗筷。

过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老夫人的身影，赵书蝶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抱怨道：“这个时辰了怎么母亲还不过来？平日里最看重时辰，见不得人迟来，今儿个是怎么了？”

君妤雪与沈孟娴对视一眼，亦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于是肃了肃脸上的表情，沈孟娴招手唤来玉芙，刚想开口，一旁的君妤雪却已经抢在前面道：“芸香，你去老夫人那儿看看怎么了。”

玉芙看了一眼芸香便将目光落在沈孟娴身上。

沈孟娴抬起头，与她对视一眼，云淡风轻的一笑，轻轻的挥了挥手，玉芙便会意退了下去。

走到门口，一只脚刚跨出去，便见着彩穗正从回廊走来，芸香道了声：“彩穗姐。”

彩穗抬头望了她一眼，点点头，淡淡一笑，便与她擦身而过，跨进了门槛儿。

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向君妤雪和沈孟娴等人请了个好，看了她们一眼，便垂下眸子柔声道：“夫人，小姐，各位姨娘，老夫人让我过来传个话，她今儿个身子不适，不过来用膳了，你们好好吃着便是。”

沈孟娴看着她开口问道：“老夫人身子怎么了？”

彩穗这才抬眼迎上她的目光，道：“先前老管家过来回禀，说是已经找大夫给二小姐瞧过了，那脚伤的太重……只怕……”彩穗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凝重。

一旁的赵书蝶抬起身子，朝彩穗斜睨一眼，冷哼道：“只怕什么？不过多裹两层棉布而已，能有多严重？我还不信她日后就瘸了。”

彩穗眉心微微一蹙，垂下头不知怎么回答。

沈孟娴看了赵书蝶一眼，便转而看向彩穗，问道：“这大夫怎么说？”

彩穗这才又重新抬起头看着她道：“大夫只说这事儿得尽人事听天命，二小姐脚踝的筋脉已断，踝骨也裂开了。这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上好的药材都给备着，但日后养的好不好全得看二小姐自个儿的造化了。只是这只脚断断不能再出差错了，否则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没辙了。”

沈孟娴蹙眉，叹了一口气，“怎就这般不小心弄成这样？”

彩穗摇摇头，有些无奈的道：“只知道二小姐是在林子里边儿被捕兽夹伤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闻二小姐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房门，老夫人前些日子正生着气，也没有过问。”

沈孟娴道：“好端端的跑去那林子里边儿做什么？”

一旁的君妤雪有些不屑一顾的笑道：“两日没有回府，与一个男子一同回来，跑去林子里边儿还能做什么？”

沈孟娴肃了肃脸色，沉着声说道：“妹妹，这得话可不能乱说，叫有心人听了去，只怕会徒生事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定会引得她不悦。”

君妤雪看了沈孟娴一眼，蜜声道了句：“姐姐提醒的是。”便不再做声，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巧慧有些心神不宁的看着赵书蝶，诺诺的在她背后轻声唤了句，“小姐……”

赵书蝶回过头对上她的眼睛，二人相互凝视了几秒，便向巧慧使了一个颜色。巧慧会意走到她身旁，赵书蝶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起身望着沈孟娴和君妤雪道：“嫂嫂，书蝶今儿个身子也有些不适，我想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用膳。”

说罢，便将手放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有些无力的靠着巧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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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无眠之夜

沈孟娴见她身子确有不适，关切的问道：“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瞧瞧？”赵书蝶摇摇头，有气无力的道：“不用了，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就是。”

沈孟娴点点头，轻声道：“如此那便赶紧回去歇着吧。”说罢，便唤来玉芙，道：“将大小姐送回去。”

赵书蝶连忙摆摆手，直起身子道：“嫂嫂不用了，有巧慧陪着我呢，放心吧，我没事儿。”

沈孟娴见她眼神坚定，也不再勉强，浅浅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你了。”挥手将玉芙退到一边，又看向巧慧道：“照顾好大小姐。”

巧慧点头，赵书蝶微微颔首，便转身，在巧慧的搀扶下离去。

出了门，走了一段距离，赵书蝶才放开巧慧的手，愁云密布的脸快皱成一团。

巧慧似乎瞧出了她的神色有些不好看，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道：“小姐，看来二小姐真的伤的不轻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赵书蝶皱眉，踹着路上的石子儿，咒骂道：“本只是想捉弄她，给她点教训，谁知道她这么倒霉，我怎知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巧慧想了想道：“她的脚若能好还好，若不能好日后瘸了，老夫人定会知道是咱们把她带去林子的，要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赵书蝶停住了脚步，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心里变得有些慌张。看着巧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闭上双眼，道：“走一步看一步，回去再说吧。”

于是加快了步子，朝着房间走去。

正走在半路上，一阵媚声从身后响起，“书蝶……”，赵书蝶立住脚步，怔在原地，看了身旁的巧慧一眼，眉心微微一蹙，心中暗自叫到“不好”。

愣了几秒，将脸上的神色调整过来，才慢慢的转过身子，迎上了君妤雪一双似笑非笑的杏眼，笑道：“二嫂嫂，你怎么也出来了？不用膳么？”

君妤雪走上前，笑道：“咱们大小姐身子不适，我哪还吃的下。”

赵书蝶心中若有所思，眼神有些飘忽，有点牵强的挤出一个笑容问道：“你一直跟在我身后么？”

君妤雪眼角一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笑，饶有兴趣的笑问道：“怎么，难不成怕我一直跟你身后听去了什么不该听的？”

赵书蝶脸色微微一变，故作镇定的笑道：“有什么不该听的？我的事儿有什么你不知道？”

耳畔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面前的君妤雪千娇百媚的笑道：“也是，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那点小心思，能有什么我不知道？”

赵书蝶听她这么一说心中舒了一口气，脸色自然不少，转而问道：“对了，你怎么也出来了呢？”

君妤雪看着她，轻轻一笑道：“老夫人身子不适，估计没什么胃口，我那儿正好有些新鲜的百合，估摸着给她做点儿薏仁百合米粥送去。”

赵书蝶笑着道：“嫂嫂真是贤惠，哥哥若是知道了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君妤雪若有所思的垂眸，浅浅一笑道：“但愿如此吧。”

二人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了。

赵书蝶回到房中愁眉不展的撑坐在凳子上，一旁的巧慧见她这般模样，细声问道：“小姐，要不咱们去看看二小姐吧。”

赵书蝶默不作声，思索了一会儿便抬头看着巧慧，叹了口气道：“过两日再说吧。”

巧慧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此时膳厅中便只剩下顾清秋与沈孟娴两人，默默的听了她们谈话的内容，顾清秋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被禁足的这几日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本想开口问问沈孟娴，但见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只是自顾自的吃着，没有想要跟她说话的意思，便识趣的埋着头吃饭。

用过晚膳，二人便各自回房。一路上顾清秋都在想着先前在席间所听到的，过了一会儿方问身旁的锦画，“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锦画摇摇头，眉头微蹙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二小姐两日没有回府而已，一回来脚就变成那样了。”

顾清秋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声音有些低沉的缓缓道：“改日得空，过去看看她吧。”

说罢，便与锦画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刚回到房中锦画便吩咐小丫鬟们备好花瓣儿汤水，张罗完了以后便回到房中伺候顾清秋宽衣沐浴。

房中的烛光闪烁，偶尔路过的小丫鬟们时不时的侧目，窃窃私语，“瞧，今日这屋子里边儿怎这般安静？”听不到平日里锦画和顾清秋的说笑声，竟还有些不习惯。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交谈着，一边说笑一边端着手中的东西穿梭在小院中。

而屋子里的二人如今各怀心事，的确不再有心情像往日一般打闹。

没洗不一会儿顾清秋便出浴了，锦画为她更好衣裳便伺候她睡下，为她掖好被子，缓缓的放下幔帐，微微一笑，柔声道了句：“主子，早些休息吧。”顾清秋点点头，她便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轻轻的带上房门，嘴角的笑容渐渐沉了下来，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凝重。站在门口垂着头，陷入沉思之中，伫立了一会儿，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回廊的小侧门走去。

穿过小竹林，绕过几条罕有人迹的回廊，一路曲曲折折，迂回错落。虽是晚上，但借着皎洁如水的月光仍能看清眼前的道路。凭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还是找到了那座宅子里荒废已久的假山。面前漆黑一片，四周寂静无声，这里许久没有人打理，杂草已经肆意疯长，一脚踩下去便传来窸窣作响的声音。听的有些瘆人。

若不是成心来这儿，很难想象在这金碧辉煌的宅子里还有这么个破败萧条的地方。

拨了拨身旁的杂草，找了块相对干净，没有那么多杂草的地方站立。抬头看了看天上，一轮明月渐渐的躲进云层，慢慢的由圆变缺。心中估摸着就快到子时了。

锦画漫不经心的四下看了看，虽正值盛夏，但身处这样的环境，背脊还是不自觉的传来阵阵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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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蠢蠢欲动

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听见一点声响。

锦画心里有些发杵，眉心微微一蹙，将自己的袖子提起来，拿出了那张纸条。借着月光又重新看了一遍，“子时故地一见。”

眼看已经过了时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故给耽误了？犹豫着要不要再等等，正想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冷妖娆的声音。

“你来了？”

锦画心里一颤，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着实吓了一跳，微闭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才算缓过神儿来。

慢慢的转过身来，隐约见到了假山后面的人影，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似乎正在盯着自己，清冷的月光映得那人面色有些苍白，心中打了一个寒噤。

锦画怔怔的点了点头，闷声应了句：“嗯。”

那身影便摇曳着慢慢走了出来，月色之下显得更加风情万种。

站到锦画跟前儿，挑眉看着她。站在近处，那白如脂玉的肌肤这才瞧出一些血色，额上桃花花钿在这黑夜之中更是如同啼血杜鹃一般，娇艳欲滴，散发着妖艳的光芒。

看着锦画良久，方用那银铃般好听的声音幽幽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没想到终究还是来了。”

白日在膳厅的时候芸香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彩穗身上的时候悄悄将一张纸条递与自己手中，那一刻她便知道，该来的迟早回来的。

锦画垂眸，沉声答道：“您吩咐的奴婢不敢不来。”

君妤雪嗔笑道：“别说的我在强迫你似的啊。”

锦画垂下头，谦卑的躬着身子，低声道：“奴婢不敢。”

夜色之下，虽有些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君妤雪仍察觉出了锦画的心神不宁，轻哼一声，笑道：“其实你若不愿意，我是不会逼迫你的。只是明天你会在哪儿见到那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君妤雪肆无忌惮的媚笑着，撩着手指玩弄着垂于锁骨前的青丝。几秒过后，似乎想起什么，手指不再撩动。挑起眼角饶有深意的看着锦画，有些嘲讽的道：“到时候只怕你自己的命还在不在都成个问题，可别指望他还能保你。”

锦画眉头一蹙，咬咬牙，低声道：“奴婢不敢有奢望。”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半响过后，又开口道：“给我一点时间。”

君妤雪嘴角上扬，戏笑道，“知道就好。给你时间可以，但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再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了，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吧。”

锦画点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说罢，君妤雪便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锦画手心里，将她的手握成拳状，看着她说笑道：“别让我失望。”

锦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拳头。

一阵暖风袭来，锦画却觉得凉到了心坎儿里。

君妤雪轻轻打了个哈欠，脸上有了一些倦意，漫不经心的斜睨了锦画一眼，懒声交代了一句：“自个儿早些回去吧，别让你顾姨娘醒了四处找你。”

说罢，便不等锦画回答，扭过头转身朝前面走去。

远处的芸香瞧见君妤雪的身影，连忙迎了上去。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搀着，生怕夜黑风高一不小心摔着她。

待她们主仆二人走远后，便只剩下锦画一人留在原地。

不知是呆久了已习惯眼前的黑暗凄凉，还是已经没有闲暇去顾及周遭的环境，心中早已没有了先前那股恐惧感。

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回荡着君妤雪那句：“别让你顾姨娘醒了四处找你。”

心中竟真有些担心顾清秋会不会醒了找不到自己。脑子里总算有了一点意识，于是她赶紧挪着步子，沿着原路走回去。

回到院子里，四下无人。静谧的夜空下，只有那蛐蛐聒噪的鸣着。

大家似乎都睡得很安稳，顾清秋的房中亦没有一丝动静。

锦画轻轻推开房门，不作声响的走进房间。来到顾清秋的床榻前，望着顾清秋有些娇憨恬静的睡颜，浅浅一笑，轻轻的为她掖了掖被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次日一大早，顾清秋便被一阵香味诱醒。

脑子一瞬间就清醒过来，睡意全无，连忙睁开眼睛，撑坐起来，鼻子四处嗅了嗅，两眼闪烁着光芒。

锦画见她这般贪吃的模样，取笑道：“主子，你说你这贪吃贪睡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平日里怎么叫都不醒，今儿个一闻着气味，竟用不着人催……自个儿就醒了。”

顾清秋见是锦画，连忙穿好鞋子。走到她跟前儿，笑道：“我奶奶说能吃能睡是福气，所以我决定让自己一直这么有福气。”

锦画斜斜的看她一眼，嘟囔着：“说不过你一张利嘴。”

顾清秋看了看桌上的食盒，两眼放光的左瞧瞧右看看，一边打趣儿的说道：“一大清早的便给我准备好吃的，真是我的贴心棉袄。舍不得让你嫁人了，一辈子把你留在我身旁可好？”

锦画笑道：“就算奴婢想嫁，也得有人娶啊！估摸着这辈子是没着落了，看来只得待在你身边，伺候完你又伺候小少爷了。”说罢，瘪了瘪嘴，故作可怜眼巴巴的望着顾清秋。

顾清秋抿嘴一笑，道：“傻丫头，逗你玩儿呢，放心，日后我定会给你许个好人家。”

二人相视一笑。

顾清秋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将食盒打开，锦画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浅笑道：“不是这个，你的在这边儿呢。”

顾清秋有些不解的看了她一眼，疑惑的问道：“那这盒是？……”

锦画柔声道：“您不是说今日要去跟老夫人请安么？这是给老夫人准备的。”

顾清秋这才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差点儿把这正事儿给忘了。老夫人最近食欲不佳，兴许带点新鲜的东西去能给她开开胃呢？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说罢，也顾不得嘴馋了，忙拉着锦画帮自己更衣梳洗。

一番悉心打扮后，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出差错后，方提着食盒与锦画一同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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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驳回的心意

不一会儿，二人便来到老夫人的住处。

走进院门，就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屋子里边儿走去。

顾清秋心中隐约有些不安，故意将脚步放慢了些，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决定走进去。

刚跨进门槛儿，便见到老夫人与君妤雪正坐在桌上有说有笑。而老夫人一脸的和悦之色，看上去面色红润，心情好像相当不错。

顾清秋心里估摸着，情况大概也不会太坏。于是向前走了两步便立在原地，望着老夫人，柔声道了句：“老夫人，清秋过来给您请安。”

屋子里一下变得安静，两人停止了交谈。

见老夫人扭过头来看着自己，顾清秋连忙规规矩矩的欠了欠身。想着前几次都引得老夫人不悦，再也不敢造次。

刚直起身子，一抬眼眸便见到老夫人已经敛起笑颜，一脸肃色，端庄的如平日里一般遥不可及。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君妤雪，她却不似往常一般面色冰冷。两眼满含笑意的盯着自己，似乎正等着看笑话一般。

顾清秋心中有些发杵，微微的颔首，不再直视老夫人的目光，等了一会儿，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道：“关了几日，果真收敛不少。总算是懂点儿规矩了。”

顾清秋点点头，道：“清秋已经好好反省过了，以后不敢再越了规矩。”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柔和一些，顾清秋见状又补充说道：“听闻您最近食欲不佳，特地给您备了点开胃健脾的东西。还望老夫人您能多少吃点，保重身体要紧。”

说罢，锦画便将食盒递于顾清秋手中。

刚走到桌子跟前，便见到老夫人面前放着一碗薏仁百合粥，稀稠正适，几粒红色枸杞点缀，色泽诱人，清香恬淡。一看便知熬粥之人定是掌握了火候，用心熬制。

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君妤雪，却无意间瞧见她一双芊芊玉手缠上了一层白色棉纱。

眉心微微一蹙，慢慢的将手中的食盒放在老夫人面前。

刚打开盖子，一阵香味儿便扑鼻而来，甚是诱人。

顾清秋小心细致的将食盒中的东西取了出来，端端正正的摆放在老夫人面前。

一切置办妥当以后，望着老夫人柔声道：“特地为您准备的，虽比不上君姨娘那般有心思，但是也是贱妾的一番心意。还请老夫人您尝尝。”

老夫人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点心小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几秒过后，转而看了一眼君妤雪，眼中充满了爱怜，声音柔和的道：“这再美味的东西，吃进肚子都是一个样儿。重要的是那份心意。”说罢，将目光落在君妤雪的手上，嗔怪道：“熬粥这种事儿交给下人做便是，硬要自己逞强！也不知道小心一些，现在手伤了心疼的还不得是我！一会儿便找个大夫给你瞧瞧。”

一边说着一边将君妤雪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眼里全是心疼。

君妤雪垂下眸子，娇嗔道：“您不吃饭我这心里不是着急么！妤雪知错了，您就别责怪我了，下次我小心一些便是。”

老夫人看着她一脸爱怜的笑道：“真拿你这丫头没办法，你要真知道疼我，便赶紧给我生个孙子抱抱！”

君妤雪娇憨的捂着脸颊，面泛红晕的道：“您老就别取笑我了！”

老夫人和她笑成一团，一旁的顾清秋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半响，老夫人似乎才想起她来，看了一眼，道：“顾姨娘，你也有心了，先前喝了妤雪送来的粥，现在已经有些饱了。”

顾清秋有些尴尬的一笑，想了想，刚开口道：“不打紧，一会儿你想吃再吃。”还没说出口，老夫人便开口道：“放在这儿不吃也挺浪费的，让你再拿回去，又苦了你一番孝心。”

老夫人顿了顿，思忖片刻道：“正好这会子彩穗她们还没有用膳，顾姨娘你若不介意，就全当体恤她们吧。”

顾清秋心隐隐一凉，沉默了片刻，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开口道：“怎会介意，不要紧，老夫人您如此体恤下人，清秋自愧不如，日后定加多多改进。”

老夫人淡淡一笑，便道：“如此便辛苦你了。”

顾清秋点点头，走到桌前，默默的将小盘小碟重新收进了食盒。

收拾妥当以后，老夫人看着她，微微一笑道：“一会儿拿给彩穗便是，若没有别的事儿，便可先回去了。”

顾清秋笑着点点头，向老夫人欠了欠身，便转过身默默的走了出去。

将食盒交给门外的彩穗，顾清秋便带着锦画一同离去。

一路上顾清秋默默不语，自顾自的走着，锦画瞧着有些心疼的道：“主子，别多想，许是老夫人真的吃饱了呢？”

顾清秋云淡风轻的一笑，“不打紧，放心吧，我没事儿。”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花园，看着前面的景致，心情顿时觉得愉悦许多，转过身对锦画道：“不回房了，咱们到前面去坐坐。”

说罢，便找了处清净的地方，坐在大柳树下的石凳上。清风袭来，鸟语花香，一时间，觉得脑子里边清爽许多。

四下无人，难得的一刻恬静。二人有些惬意的享受这份难得的闲暇。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只听她道：“主子，一会儿奴婢还是给您找个大夫瞧瞧吧？”唯唯诺诺的声音有些颤抖。

几秒后，另外一个尖酸嗔怒的声音传来：“好在只伤着一点，若是再有下次，你即便有十条命也不够。”

说罢，又狠狠的道了句：“下次给我小心着点，是有鬼在追你还是怎么的？做事这般不小心！遇到你这么个蠢东西，真是可怜了我的雕花瓷茶杯。”

先前那个声音颤抖的更加厉害，连连认错道：“奴婢不敢再有下次了！还望主子您息怒，不要伤着身子！”

顾清秋扭头看了一眼，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去。声音越来越飘远。那摇曳的身姿依旧如拂柳一般动人心魄。

扭回头，冷冷一笑。

转头对锦画道了句：“走吧，这地方也不是个好待出，去看看熙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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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隔墙有耳

锦画迎上顾清秋的双眸，眼神中带着一丝怅然。轻唤了声“主子……”望着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忧心。

顾清秋起身，望着她恬淡一笑，轻声道了句：“走吧。”

一路上，锦画偷偷瞄了顾清秋几眼，神色似乎不像先前一般黯然，估摸着她许是心里想通了，便不再言语。

刚走进院子里边儿，顾清秋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平日里这里虽清净，但也不至于如此冷清。更何况现在文熙怜的脚伤了，身旁不会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可如今就连荷蕊的身影都没有见到。

对着院子喊了一声，“荷蕊？”，却没有一丝回应。

与锦画相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有些迷惑。

朝房间看了一眼，见房门虚掩着，便快步上前。刚想推开进去看看，却忽然听见了院子侧边儿传来一阵争吵声。

缓缓放下了准备推门的手，扭过头来仔细听了听。眉心忽然一阵紧锁，那声音越听越熟悉。虽没了平日的温婉，但依然能确定那是她的声音，自己断断不会听错。

赶紧拉上锦画，不作声响的快步走到侧门处。对锦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靠着墙根站着。

争吵声愈来愈厉害。

“是你自己活该找不到路，才弄成这样！休想将一切赖在我的头上！”一个声音呵斥道。

“姐姐！你为何非要这般咄咄逼人呢？一直以来我都小心翼翼的听你的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要我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未忤逆过你的意思，可你究竟为何要与我这般过不去呢？”那声音有些颤抖的，像是积蓄了许久的怨气忽然爆发一般。

“是你自己与你自己过不去，怨不得我！你若自己识趣，怎会有这么多事端？”另一个声音有些尖锐的道。

“即便你眼里再容不下我，可你怎能故意将我一个人留在林子里？你可知道我这只脚差点就废了？”那声音听着满含委屈。

那边似乎不以为然的继续说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总之，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事儿若敢跟旁人提起只言片语，我定会让你比今日还惨。”

顾清秋似乎听明白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听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心中暗自嗔道：怎会有这般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的人？

双手一握，转身就想挪脚迈出去，胳膊却被一旁的锦画紧紧拉住。

顾清秋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她。锦画与她对视着，摇摇头，沉声道：“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别插手！日后只会为自己招惹麻烦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不让自己知道就算了，如今自己既然已经知道，怎能就这般放任不管？

可仔细一想觉着锦画说的也不无道理……

想起那日在膳厅，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给文熙怜造成的麻烦，顾清秋犹豫了，收回双脚止步不前。

若是激怒这赵书蝶只怕她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

仔细思量一番后，顾清秋终于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决定冷静一下再做定夺。心中暗自决定不能让文熙怜白白受这份委屈。

正想着，墙对面的争吵声却渐渐平息。

只听那赵书蝶啐叨了几声，便不再有动静。

顾清秋与锦画对视了一眼，便向后退了几步，走到院门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挤出一丝笑容，轻快的向院子里边喊了句：“熙怜。”装作一副刚刚才来的样子。

果不其然，这么一喊，文熙怜从侧门扶着墙有些艰难的挪过来。

顾清秋连忙迎了上去，将她扶到屋子里边儿坐着。

文熙怜温婉一笑，道：“顾姨娘，不好意思，先前想一个人静静，小丫鬟们都遣走了。这里有些茶水，招待不周，您将就些。”

顾清秋笑道：“无妨，我自己来便是。倒是你，腿脚不方便还到处走。”

文熙怜浅浅一笑，“不打紧，在这屋子里边儿待了好几天，实在想出去走走。”

顾清秋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不露痕迹轻描淡写的问道：“熙怜，你这脚怎么伤成这样的？”

文熙怜淡淡的答道：“前些日子贪玩儿，跑到林子里边，不小心伤着的。”

顾清秋回了句：“下次可不能这般不小心了。”便不再开口说话，默默的抿了一口茶，心中若有所思的样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儿，顾清秋便起身准备回去了。

嘱咐了文熙怜几句，便带着锦画走出房门。

夕阳的余晖铺满了，二人的影子被拉长。

望着顾清秋渐行渐远的背影，文熙怜的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到房中，本已生了倦意，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却不曾想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过来回话说先前老管家来过。

顾清秋有些惊讶，平日里便很少见到老管家，更别说来往了。

看着小丫鬟，有些疑惑的问道：“他可有留下什么话？”

小丫鬟想了想道：“倒也没留下什么特别的话，只说让您得空去一趟绸缎庄。”

顾清秋这才恍然大悟，心中自然已经明白他为何留下此话。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后，便将小丫鬟退了下去。

锦画见顾清秋面色有些不好，道：“主子早些休息吧，今日之事您别放在心上，并且……那也不是您能管的。”

顾清秋看着她，挤出一丝笑容道：“自然不是我能管的，如今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你只管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好了好了，赶紧去歇着吧。”

说罢，便将锦画推了出去。

锦画走后，顾清秋脸上的笑颜一下便沉了下来。

叹了一口气，便倒在床榻上，眼睛盯着幔帐怔怔的发呆。嘴上虽说不会管，可心里哪怎能真的置之不理？只是如今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若自己贸然处之，弄不好最后不但不能帮文熙怜出气，还会适得其反。此事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才可。

总之定不能白白让她受了这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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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玲珑海棠簪

“主子，这玲珑海棠簪衬得您的肤色白润似雪，好看极了，就它了可好？”一旁的锦画拿着手中的簪子，笑脸盈盈的问着顾清秋，眼神中充满期待。

盯着铜镜中那张娇若芙蓉的脸，左瞧瞧右看看，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朝锦画眨巴眨巴眼睛道：“好！就是它了！”

锦画一听心中总算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珠翠簪子，抱怨道：“折腾这么些时辰，您可算找着了中意的。这回少爷见了您定是挪不开眼了！”

顾清秋朝着镜中的锦画瞪了一眼，眼角微微一挑，嗔道：“谁说我打扮是为他？女为悦己容。”

锦画噗嗤一笑，道：“好好好，只要您心里舒坦怎么说都依您。”

顾清秋起身换了身儿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在屋内转了个圈儿，对锦画道了句：“走吧。”便欢快的蹦出房门。

一路上顾清秋又蹦又跳，看的后面的锦画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连忙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后道：“主子！咱们还在府里边儿呢！你这又蹦又跳的叫老夫人看见又要发难了！”

顾清秋一脸欢喜的神色一下沉了下来，立刻收回自己的步子，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四下瞧了瞧，见没有人后，便对锦画眨了眨眼。一只手挡着着嘴巴，轻声道：“好在现在没人看见，否则又要大倒霉了。”

锦画点点头，笑着道：“现在先别着急，咱们慢慢走。一会儿出了府，你想横着竖着都没人管了。”

顾清秋笑着点点头，二人便规规矩矩的出了府。

还没走进绸缎庄，元瞻便老远的瞧见到了顾清秋，连忙放下手中的活，笑着走了过去。站在近处，更觉着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赵安阳在么？”顾清秋看着元瞻的笑着问道。

愣了几秒，元瞻才笑着答道：“少爷早已经在上边儿等着您了。”

“好，我这就上去。”顾清秋对他轻轻一笑，便从他身旁走过。

双眼追随着顾清秋，凝视良久，待她上了楼阁，背影已经消失不见，才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低下头，浅浅的一笑，心底似乎多了些什么。

站在门口瞧了瞧里面，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些紧张，抬起手半天扣不下去。

挣扎了几秒，终于将手落在了房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片刻后，里面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顾清秋这才推开房门，走到中间站在。

赵安阳见是她进来，冷峻的脸柔和了不少，站起来，走到她身旁道，温和的道：“来了？”

顾清秋点点头。

赵安阳笑了笑道：“别在这儿站着，来，这边坐。”

说罢，二人便走到一旁的金丝楠木桌椅旁。将顾清秋按在凳子上坐下后，便拿起桌上的茶壶。

顾清秋见状忙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来便是！”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嘴角淡淡的笑着，拿起茶杯斟满后便放在顾清秋面前，柔声道：“一路走过来渴了吧？喝点吧，这茶不错。”

说罢，便眼含笑意的坐在了顾清秋的身旁。

其实现在也不觉着渴，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驳了他的一番好意，于是顾清秋想也不想，端起茶杯愣是一口气便见了底。

赵安阳愣了一下，眼角的笑意更浓了些，正想伸手去拿茶壶。

顾清秋一个眼疾手快，忙伸出手摆了摆，道：“不用了，不用了，现在一点也不渴了！”

赵安阳看着她笑了笑，便将手收了回来。

偷偷的拭了拭嘴角，转过头来看着他道：“今日找我来可是因为织衣铺的事儿？”

赵安阳点点头，道：“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寿辰，我打算在寿辰当天向大家宣告此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已经决定将织衣铺交由你打理。”

顾清秋一脸讶异，脑子打了一转儿，道：“可我只会画图，如何能打理一个店铺？”

赵安阳笑着道：“有我在你害怕自己做不好么？再说了我给你找了个好帮手。到时你见了定会欢喜。”

顾清秋更加迷惑了，刚想开口问是谁，却被赵安阳看出了心思，故弄玄虚的道：“至于是谁，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顾清秋只得笑笑作罢，浅浅的道了句：“既然如此，那我便等着那一日吧。”

说罢，忽然想起什么。抬起袖子，将里边儿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赵安阳，道：“这些是我这些日子画的，你且看看行不行。”

赵安阳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便将它们卷起来递还给顾清秋，道：“既然织衣铺日后交与你，便由你自己决定便可。”

说罢，顾清秋看了看手中的画纸，绽开明媚如初的笑容。一种被信任的感觉暖了心魄。

二人相视淡淡一笑。

正事儿谈完，两人忽然都不再开口。一瞬间静下来，倒让人觉得有些尴尬，顾清秋轻咳一声，目光有些闪烁的道：“若没有别的事，那我便先回去了吧？ ”

赵安阳直直的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中夹杂着一丝本不该有的柔软。几秒过后才沉沉的答道：“好。”

顾清秋起身，对他微微一笑便走出了房门。

门口的锦画见她走了出来，笑着迎上去，“怎么样主子？谈完了？”

顾清秋浅笑着点点头，便与锦画一同下了楼。

元瞻见她走了下来，连忙走了过去，道了句：“顾姨娘，您慢走。”

浅浅一笑，便向门口走去。

走出门口没几步，顾清秋便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一展笑颜，欢快的蹦跶着。看了看天色尚早，便眼巴巴的望着锦画道：“咱们在集市逛会儿再回去吧。”

锦画拿她没办法，只得摇摇头道：“我说不去你能听么？最后不都得听你的，我的小祖宗。”

顾清秋笑的明媚若初阳。一边欢快的转着圈，一边催促着后面的锦画。

渐渐的，二人的欢声笑语变得飘渺。

“公子……”小厮小声的唤着。

一会儿看看他手中那枚玲珑海棠簪，一会儿看看渐行渐远的百蝶花衣女子，面色纠结的快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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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脱口而出

饶有兴趣看着手中的簪子，嘴角勾起一丝不羁的笑，斜睨着小厮。目若朗星的眉眼间透着一抹玩味。抬起眼眸，将手中的扇子“啪”的一下落在小厮头上，嗔道：“看什么看，走了！”

说罢，将手中的扇子一抖，大步向前走去。

小厮嘟着嘴，揉了揉头，一边回头看那女子，一边小跑着追了上去，在男子背后嘟囔道：“公子捡了人姑娘的东西怎么不还回去？”

男子摇着扇子快步走着，若无其事的左瞧右看，不急不慢的哼笑道：“她人呢？”

小厮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嘀咕着你是真没看到还是假没看到？有些着急的道：“走了啊！”

男子漫不经心的笑道：“走了怎么还？”

小厮赶紧跑到他的身旁，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满脸焦急的道：“别人没走远呢！咱们赶紧追上去啊！”

男子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笑着斩钉截铁的道：“不追！”

小厮一脸讶异，摸不着头脑的道：“为何？”

“你什么时候见我慕容与跟在一个女子后面屁颠屁颠的追？”云淡风轻的中透着一丝放荡不羁的洒脱。

小厮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盯着他那双多情而邪魅的眼眸。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正低着头，想着如何辩驳，脑袋却一下撞到了慕容与的肩膀上。

连忙抬起头，见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小厮一脸茫然的道：“公子，又怎么了？”

慕容与将手中的扇子一收，指向身后，嘴角勾起一丝笑，道：“你先进去看看在不在。”

小厮的目光顺着他的扇子望去，脸色“唰”的一下变得凝在空中。眉毛快要都快皱成一道了。站在原地扭扭捏捏，有些不情愿的点点头，垂着脑袋嘀咕道：“每次捅了篓子都让我得让先去碰壁……”

慕容与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斜着眼道：“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赶紧进去！”说罢，收起扇子，又是“啪”的一声。

小厮摸摸脑袋，受气小媳妇似的偷偷瞥了他一眼。也不敢在磨蹭，快步走了进去。

慕容与一脸邪笑的目送他走了进去，而自己却悠然自得摇着扇子站在道儿上，东瞧西望。

小厮走了进去，随手找了个人便问道：“赵老板在么？”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一旁的萧管事侧目，盯了几秒，似乎认了出来。

遣走身旁的小厮，走上前去，道：“这不是慕王府上的四喜么？过来可是找咱们少爷有事儿？”

四喜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抠着脑袋想了半天实在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自己的。

只得憨笑着道：“过来是找赵老板有些事儿，还劳烦您给通报一声。”

萧管事世故的笑道：“跟我客气什么！哪儿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在这儿等着，我这就上去给你知会一声儿。”

四喜笑着连忙点点头，心想着：看来有门儿，没想到这么顺利。

萧掌事走后，四喜便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想起上次的情景，现在的额头都冒着冷汗，再不敢造次。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萧管事的身影，四喜心里有点犯嘀咕，难不成不愿意下来么？伸长脖子向楼阁上边儿瞅了瞅。

正犹豫着要不要自个儿上去看看，见到了萧管事的目光。四喜喜出望外，笑着两步上前，走到楼梯口，望着萧管事。

待他走下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赵老板怎么说？可以上去了么？”

萧管事望着他，态度比先前更加谦和了些，笑道：“我们少爷只交代了句，让你主子上去便是。”

四喜满心欢喜，向萧管事道了个谢，满脸笑意的跑了出去。还没出门槛儿便朝对面嚷嚷着：“少爷，赵老板让您上去呢！”

慕容与眼角一挑，将手中的扇子一收，撩起长衫，跨进了门槛儿。

萧管事笑脸盈盈的正想迎上去，刚走到他跟前，慕容与却没有看旁人一眼的意思。从他身旁擦身而过，目视前方，直直的朝着楼梯走去。

萧管事悻悻的敛了敛笑容，将目光转而对向了后面的四喜。

四喜不明就里的回他一笑，便紧跟着慕容与走了上去。

刚推开们，便见到赵安阳正坐在桌前。

慕容与走上前去，一屁股便坐在了凳子上，抖开扇子，嘴角上扬，看着他道：“还在为那日的事生气？”

赵安阳这才抬头，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道：“你可知道那日捅了多大的篓子？”

慕容与却笑道：“此时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人不风流枉少年，总之这事儿别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便是。”说罢，便摇起了扇子盯着赵安阳。

赵安阳看着他，不再言语，走到他身旁坐下，端起茶杯，道：“罢了，日后自会有人管得了你。我可听说那钮钴禄家的小姐不是善茬。”

慕容与笑道：“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事，与我何干？若我阿玛真让我娶那小姐，日后怎能像你一般享齐人之福？别说四个，我就是多娶一个恐怕都得够呛。这门亲事，碰不得！”

赵安阳的脸色忽沉下来，眉心一颤，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慕容与见他神色有变，心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肃了肃脸色，难得正经道：“安阳……我……”

赵安阳沉默不语，整个人像掉入冰窖一般，面色冰冷。

过了良久，方道：“只有三个。”

慕容与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不再提及一个字。

半响过后，赵安阳的神色才恢复过来，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慕容与道：“过几日便是家母的寿辰，到时还请您这个人家喻户晓的小侯爷过来给在下捧个人场！”

慕容与将手中的扇子一放，双手抱拳笑道：“既然赵老板盛情邀请我怎敢不到？赵老夫人的寿辰不仅要来，还得给她老人家备份大礼不是？”

见二人交谈甚欢，一旁的四喜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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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秋与锦画在大街小巷溜达了一天，眼下到了日沉西山的时辰，终于有了回府的念头。

置办了好些胭脂水粉，今日总算没有白出来。

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的颀长。

并肩走着，不一会儿便回到了府中。

匆匆的回到房中，收拾一番后已是月明星稀的时辰。

二人早已错过了晚膳。

锦画问道要不要叫小厨房给做点吃的？顾清秋却还沉浸在白日的欢喜中，感觉不到饥饿。便挥挥手，道：“不必麻烦，你早些去休息便是。”

锦画不放心的多看了她几眼，又追问了几句：“真的不用？”

顾清秋看着她，皱着眉道：“真的不用！”说罢，便推着锦画的背朝门口走去。锦画一边回头看她一边道：“主子……”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便将她推出去，关上了房门。

任锦画在外面敲了好一阵儿门，顾清秋只对外面喊道：“赶紧睡觉吧！”

片刻过后，外面终于不再有声响，顾清秋浅浅一笑，心想着一路上便见她呵欠连连，陪自己折腾一天，定是累坏了。

锦画走后没多久顾清秋也倒在了床榻上。

星辰伴着明月，深邃的黑夜伴着梦，安然入眠。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这时，门“吱呀”一声扰乱了寂静的夜。

一双溜圆清亮的眼睛探出门外，左右瞧了瞧。

小心翼翼的跨出房门，轻轻将门掩上，借着月光不动声响的走出院子。

走了一段距离，顾清秋才不似先前那般蹑手蹑脚，反正眼下这个是不不会有人，便随心所欲的迈着步子。

一边踢着石子儿，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嘟囔着：“早知道先前就该弄点吃的。”想起刚才被饿醒的感觉，心中止不住的懊悔。

这个时辰到哪儿去找吃的呢？

顾清秋愁眉不展，就在这时，忽然想起了初来乍到时见过的厨娘。

眼睛闪过一抹黠光，厨房近在咫尺，还怕没有吃的？

刚想迈步，心中却有些犹豫，“不算偷吧？”思忖片刻后，理直气壮的自言自语着：“当然不算偷……拿些吃的而已。”

这么一想，便欢快的朝厨房跑去。

走进院子，来到房门前，却见房门半开着。

顾清秋微微蹙眉，心中一阵纳闷。

不动声响的悄悄走上前去，将头伸进去探了探，屋子里边儿一片漆黑什么的都看不到。

正想直起身子，走进去看看，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喘息声。

顾清秋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似乎一个女子正沉着声音小声说着什么。

凝神屏气，这才听清，那女子嗔道：“你到时快点儿啊，别一会儿被人发现了！”，“对对对，再往里边儿点。”，时不时的叹口气，又埋怨一句，“你说你咋这么笨，再用点力啊！”

只听得那喘息声越来越粗。

顾清秋扶着门一阵面红耳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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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三人之间的秘密

眉心微微一蹙，心中犹豫了片刻，便咬咬牙，跨进了房门。

侧过脸，冲着里边儿喊了句：“赶紧的穿上衣裳！”

这么一喊，里面顿时没了声响。顾清秋等了片刻，估摸着差不多了，便试探着喊了句：“我转过来了啊！”

没有的道一丝回应，顾清秋心里七上八下的将头慢慢的转了过来。

这一转却把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嗔道：“董大花？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冷不丁的冒出来，吓死我了。”

厨娘隔顾清秋一尺远的距离站着，双手叉腰，目含凶光的看着自己。一副正要发作的样子。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她毫不示弱的反问道。

顾清秋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一时语塞，没了先前的底气，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她半天不回答，挺起胸膛，直起背梁。更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黑夜中虽看不清她的脸，但却能感受到她脸上的自豪感，顾清秋感觉自己又被抓住小辫子一般。

厨娘盯着顾清秋，似乎正想开口说什么，却不曾想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喷嚏声。

顾清秋眉心一锁，目光越过胖厨娘，歪着脑袋往她身后看。

胖厨娘见状一下慌了神儿，左晃右晃的试图挡住顾清秋。

几次被她挡住，顾清秋恼了，一个不留神，从她旁边儿蹿了过去，胖厨娘忙在后面嚷着：“别过去！”

话音刚落，便听道顾清秋疑惑的问道：“这孩子是谁？”

说罢，便蹲在了小男孩的身旁。见他靠着墙角瑟瑟发抖，探着一张胖嘟嘟的脸，可怜巴巴的模样甚是可怜。

顾清秋轻轻一笑，柔声道：“别怕。”

随后望向胖厨娘，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仍然能够感觉出她身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焰，整个人有些怔怔的站在那里。

沉默半响后，厨娘的语气有些沉重的道：“他叫小冬瓜。”

顾清秋看了他一眼，浅浅一笑，便站了起来，道：“为何会在这里？”

厨娘有些窘迫，犹豫了片刻方道：“府上的膳食时常送去了又撤回，就这么倒掉怪可惜的，所以我趁人不注意时，将它们收了起来。平日里人多眼杂，只得藏在那墙洞里，晚上便把他带过来打打牙祭。”

顾清秋看了一眼隐藏的墙洞，又看了看小冬瓜胖呼呼的样子，联想到先前自己听到的，一瞬间便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样，害我白白误会一场。”

也不知胖厨娘有没有明白自己在说什么。顾清秋不等她开口，笑道：“难怪这小东西长得这么壮实，原来是你给咱们府上养了只小耗子。”

胖厨娘垂下头，羞道：“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过来，今日被你撞见算我倒霉，要告便告吧。我不怨你。”

顾清秋噗嗤一笑，道：“为何要告你？就因为你藏了点府上不要的食物？”

说罢，便一屁股坐在小冬瓜身旁。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包裹的食物，随手拿起一块儿塞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嚼得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吞了下去以后，望着胖厨娘道：“你看，现在我也吃了。现在咱俩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现在不用担心了吧？”

胖厨娘在原地愣了几秒，连忙走到她身旁，一个屁股蹲儿把顾清秋挤到一旁，望着她又问了一便：“你当真不去告？”

顾清秋拿起一块糕点塞在她嘴里，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当真不告！”

胖厨娘也顾不得嘴里还包着点心，鼓起腮帮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模样活活像只气鼓鼓的金鱼，憨憨醇醇的。

将口中的食物嚼完，胖厨娘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不再似往常一般一见她就竖起身上的刺，随时准备攻击。她如对待平常人一般，语气随和的道：“想不到你现在竟与过去判若两人。”

顾清秋想起了初来时的遭遇，笑了笑道：“你只当如今重新认识我便是。”

一旁的小冬瓜见顾清秋没有恶意，便展露出孩子的心性，渐渐的也不再拘谨，拿起手中的食物，一块儿一块儿的往嘴里塞。

顾清秋瞧了两眼便笑道：“你别说，这孩子跟你还真像。”

厨娘一下羞红了脸，嗔道：“顾姨娘你瞎说什么呢，我董大花可还是个黄花儿闺女！”

顾清秋一声没忍住，惊讶的道了声：“啊？”，若是厨娘能看到她这副下巴快吊到脖子跟前儿的样子，那脸色定会更加难堪。

“大花姐，恕我眼拙。”顾清秋不好意思的道。

董大花这才缓过劲儿来，正了正声道：“这孩子从小没爹没娘，见他可怜便一直带在身边。”

顾清秋看了看小冬瓜，没想到也是个可怜孩子。

摸了摸他的小脑瓜，道：“每晚都会过来？”

董大花点点头，道：“放心，这孩子聪明着呢。只要你不说，别人定不会发现。”

顾清秋看了他一眼，认真的道：“此事你知，我知，冬瓜知。”

二人闲聊着，不知不觉间手中的食物便吃完了。

顾清秋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满足的道：“吃的好饱，看来以后再也不担心挨饿了。”说罢，便朝董大花眨眼一笑。

两人之间的芥蒂算是已经完全打开了。

董大花拍着她的肩膀道：“成，今日算我欠你的，今后有事儿你知会一声便是。我董大花虽说不一定赴汤蹈火，但必定义不容辞。”

看着她壮志满满的立下誓言，顾清秋被逗笑。戏笑道：“你放心，定不会有要你赴汤蹈火那一日！平日里给我留点好吃的便是！”

董大花憨笑道：“有小冬瓜的份儿，便有你的份儿。”

二人互相调侃，越聊越投机，一股子相见恨晚的感觉。

小冬瓜早已发出梦呓声。

天空渐渐的泛起鱼肚白，顾清秋不经意的朝门外瞟了一眼，一脸惊讶的道：“不知不觉竟已到了这个时辰，赶紧带小冬瓜走吧，一会儿该会有人来了。”

董大花点点头，将小冬瓜摇醒，三人便一同起身。

顾清秋跨出房门，四下看了看，院子里还没有一个人影，赶忙向董大花招手，轻声道：“快，现在外边儿还没人来。”

二人躬着身子，一路小跑的悄悄从侧门出去。

顾清秋见他们的身影走远后，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伸了伸懒腰，一宿未睡，现在倒觉着乏了。

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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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东西都备好了，咱们随时都可以走了。”一旁的玉芙将一切打点妥当以后，便走到沈孟娴身旁，等待着她发话。

沈孟娴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玉芙似乎瞧出了什么，笑道：“看给您乐的，十年不见，想必少爷如今定是长得玉树临风了吧？”

沈孟娴自从收到家书那一刻起，便每天都盼着这一天。

将行头收拾好之后，似乎想起什么，道：“老夫人那边都交代妥当了？”

玉芙笑答道：“夫人您就放心吧！一切都交代的妥妥当当的，你只管回府便是。”

沈孟娴点点头，嘴角挂着笑意，道：“交给你，我果真不必操心，走吧。”

说罢，二人便走出了房门。

坐上了马车，撩开布帘，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已过十年。如今回想起那一天，沈孟娴的心仍隐隐作痛。

闭上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等了这么多年，今日终于可以再见到他。

不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沈孟娴在玉芙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在府门前，凝视良久。

玉芙走在她身旁，轻声道：“小姐，进去吧。”

沈孟娴浅浅一笑，点点头。

二人便走进了府门。

丫鬟小厮们见到她走进来，纷纷请安道：“二小姐。”

一向对下人们亲和有加的沈孟娴，一路上温婉的笑着。

走到门口，便见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娴儿，回来了？”沈国公府二姨娘，沈孟娴的母亲王氏忙迎了上去。

跟夫人和自己的父亲请了个安，沈孟娴便坐了下来。

一旁的沈孟静看着她，笑道：“妹妹，虽说咱们姐妹好久不见，但是不至于这般生疏啊。见了我怎的都不叫我？”

沈孟娴看着她莞尔一笑道：“是妹妹疏忽了，还请姐姐莫怪。”

夫人许氏在一旁圆场道：“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生不生疏的，娴儿别理那丫头。”

这时沈国公，抚着胡须道：“夫人说的是，你们两姐妹今日好好聚聚。”

沈孟娴点点头，绽开笑颜，道：“父亲，不知哥哥现在在何处？”

沈国公道：“玉修一会儿便会过来。”

沈孟静看了身旁的沈孟娴一眼，又看向沈国公，嗔道：“都怨您，好端端的非要把他送到戍边吃那苦头！这十年不见，也不知哥哥还能不能认出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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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寿宴

正在厅内交谈着，一个男子迎面走了进来。

沈孟静将目光从沈孟娴身上挪开，转移到男子身上。沈孟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男子。

站起身，凝视良久，终于道出了口：“哥哥……”沈孟娴的声音激动的有些颤抖。

男子走到她们身旁，笑道：“十年不见，两位妹妹竟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沈孟娴望着他道：“一别匆匆数十年，在外面这些日子实在是苦了你了。”

男子浅浅一笑道：“亏得父亲的一番苦心，否则怎能见到寥寥无边的漠北风光，感受不一般的风土人情？苦倒不苦，倒是受益良多。”

沈国公听过男子的这番回答，赞许道：“修儿果然不负为父所望！。”

相谈甚欢，大厅之内其乐融融。

沈孟娴忽想起什么，目光流转，道：“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到时请父亲你们过来一同热闹热闹可好？”

沈国公笑道：“这赵老夫人的寿宴，年年都弄的满城皆知，身为亲家哪有不去的道理？”

沈孟娴抿嘴一笑道：“今年府上打算一切从简，不再像往常一般铺张，在府中办个简单的家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即可。”

一旁的沈孟静挑眼笑道：“想不到妹妹竟还有这份勤俭持家的心思？跟你比起来姐姐我真是差远了。”

沈孟娴望着她温婉一笑道：“姐姐谦虚了，这全城谁不知您这王府嫡福晋德才兼备，持家有度呢？妹妹一介商妇怎能与您相提并论？”

沈孟静笑道：“不过是世人谬赞罢了，妹妹你还当真了？只是这福晋也不是你想的这般好做的！府上也没个侧福晋，这不，传宗接代的挑子全落到我身上。你瞧瞧如今我这身子多不方便？还是妹妹好，也不用急着为夫家开枝散叶，府上自会有人提你分忧！姐姐是我是无论如何都羡慕不来呢！”

沈孟娴瞟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面不改色的微笑道：“姐姐真是好福气。”

一旁的夫人开口道：“是啊！娴儿，你说你都嫁过去这么久，怎么就没个动静呢？”

沈孟娴垂眸一笑，不作回答。王氏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笑着圆场道：“这事儿也不能操之过急不是？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就好！”

沈国公也在一旁笑道：“不急不急，倒是两个妹妹都出嫁了，也是时候为玉修物色一个了。”

说罢，看了许氏一眼，道：“这事儿便交给你去操办。”

许氏点点头，和颜悦色道：“放心，定不负你所望。”

一番交谈后，沈孟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时辰不早了，父亲，母亲我得回去了。”

说罢，便起身起身，身旁的丫鬟赶紧上前扶着。

沈国公与许氏也起了身，许氏爱怜的看着她，柔声道：“身子不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孟静点点头，便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身走了出去。

待她走后，沈孟娴也柔声道：“娴儿也得先回去了。”沈家二老点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沈玉修身旁，停留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一改往日的娴雅，孩子般甜甜一笑。轻声道了句：“哥哥，到时你一定要来。”

见沈玉修浅笑着点点头，才放心的走了。

待所有人都离去，国公府回到往常的静谧祥和。

不起眼的角落处却响起一阵耳语，细若悬丝的回荡在空中。

“交代你的事情可都办妥了？”

“父亲放心，孩儿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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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秋回到房中便倒头大睡，到了日晒三竿的时辰，锦画终于看不下去了。

走进来在她床边大声喊道：“主子，起身啦！”

顾清秋这才从被褥中探出头来，半眯着眼睛，任耳畔的鬓发浮在脸颊上，睡眼惺忪的望着锦画。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道：“什么时辰了？”

锦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日晒三竿的时辰！”

顾清秋这才清醒了些，将被褥掀开，伸了个懒腰，便起身了。

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正坐在铜镜跟前儿，却听见外面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顾清秋好奇的随口问了句：“今儿个什么日子？怎么外面这般闹腾腾的？”

锦画答道：“过几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这不，夫人正在府中置办呢。”

顾清秋拿着木梳的手一下悬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忽变得凝滞。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儿来，一下撑坐起来。

两只眼瞪得跟铜铃似的，神色木然的道：“完了完了，早把这茬望了，贺礼都没准备呢！”

锦画眉心微微一蹙，“你一直未提，我只当你早已经备好了呢！”顿了顿又道：“且不说老夫人在不在意，这寿宴当天大家都会向老夫人献寿，你若两手空荡荡的去岂不叫人笑话？不仅老夫人不悦，还会在众人面前叫咱们赵府失了礼数！”

顾清秋心想自己先前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这脑子一分岔便抛到九霄云外了。如今锦画这么一说，心中更加明白这事儿的轻重。

也不顾不得梳妆打扮，在屋子里边儿踱来踱去，头皮多快挠破了，急的焦头烂额。

锦画见她这么满屋子的瞎转悠，实在被晃得头晕，忽的灵机一动，道：“主子！”顾清秋停了下来，扭头望着她。

“前几日你不是给我看过你画的图纸么？这爱美之心不分年龄，况且像老夫人这般讲究的人，若是得到这么件赏心悦目的衣裳定会喜欢的。你何不亲手做一件当做贺礼？”锦画眼含笑意的看着顾清秋。

顾清秋思忖了片刻，神色有些复杂，半响过后，方道：“这主意好是好，可是一时半会儿，怎能做得出来？”

锦画似乎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脑子里边儿正思索着怎么办才好，顾清秋却忽然开口道：“顾不得那么多了，眼前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下定决心后，顾清秋便拿出笔墨纸砚，沉着冷静的在纸上写下了款款字迹。

只见那纸上罗列着：珍珠十斛，云锦两匹，妆花纱、软云缎各一匹，软玉一枚，金、银线各十束，孔雀羽若干，细丝彩线各十束

放下手中的毛笔，将纸上的吹干后便将它折好递给锦画，交代着：“今日之内将这些东西置备齐，这问题便已经解决一半了。”

锦画点点头，将纸条揣在了袖口里，便加紧脚步走了出了房门。

顾清秋则重新拿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认真的思索了一番，便提笔游刃有余的任笔锋流转，指尖婉动，聚精会神的细细勾勒。

待锦画回来之时，顾清秋最后一笔也顺利完成。

放下毛笔，将画纸提起来，放在锦画面前，笑着道：“看看，怎么样？”

锦画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画纸，忙赞许道：“主子果然匠心独运，这衣裳若做出来，定能叫人眼前一亮。”

顾清秋浅浅一笑，“能不能做出来还不一定呢，时日不多了，赶紧动手吧。”

锦画点点头。

顾清秋此刻千拜万谢，万分感激曾经教自己制衣的老师。

房间之内彻夜烛火通明。

主仆二人有说有笑，时间倒也很快便过去了。

熬了好几宿，终于赶在这一天将衣服做出来了。

顾清秋与锦画看着手中的衣服笑的合不拢嘴。

次日，顾清秋一大早便起身。

走出房门，看见一派喜乐融融的景象，自己也不禁被感染。

赶忙拉着锦画走出房门，四处瞧了瞧。

只见府内灯笼高挂，红绸悬梁，繁华盛景。戏台子搭在了赵老夫人的内院之内。酒席置办在膳厅。丫鬟小厮们都将自己收拾的精神抖擞，全府上下看上去人人脸上都挂着蜜笑。

一路看下来，顾清秋心中也融入了其中，第一次经历参加这般热闹的盛宴，心中不禁有几分激动。

锦画在一旁提醒着：“主子，这会儿夫人二姨娘们许是已经在府门，恭迎前来的贵客了。您稍后也得抓紧时间过去了。”

顾清秋听罢，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今日的穿着打扮，一袭浅粉蜀绣软云缎罗裙，落落大方，也不算失礼。这才放心的看着锦画道：“恩，走吧，咱们这就过去。”

顾清秋点点头，便与锦画一同走到了门口。

远远的便看见沈孟娴早已站在门口迎接前来参加寿宴的贵客。

穿着落落大方，端庄娴雅，一看便叫人舒心。笑容温婉谦和，正好拿捏恰当，多一份则显得扭捏作态，少一分则显得冰冷疏远。

顾清秋心中暗自感叹，不愧是一家之主。

这时，君妤雪从侧面走了过来。见到顾清秋正站在那里，便走了过去，脚步停留在她身旁，眼神鄙夷的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屑一顾的啐了句：“竟不会知道今日什么日子？穿的这般寒酸。”说罢，便扭头就朝着沈孟娴走去。

随着君妤雪的离开，一股奇异的香味弥留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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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坐在你身旁

顾清秋望着她的背影，一袭华裳，的确有着倾城之色，就连她这个女的看了都为之动容。

只是看过以后便笑笑作罢，轻轻一挑眉，不嗔亦不怒。

锦画看着顾清秋，本以为她的面色会难堪，但仔细一瞧却也不觉着和先前没什么变化。整个人像没事儿人一般。

转过头来见锦画正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顾清秋浅浅一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觉着挺好，不丢人，你觉得呢？”

说罢，也不等锦画回答，顾清秋便笑着走上前去，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锦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凝视片刻，亦浅浅一笑，总算想明白顾清秋为何这般淡然：若是狮子，别人偏要说你是狗，必然不会真的变成狗，那就不用为此而生嗔；若本是狗，别人赞是狮子，你也不会真的变成狮子，那也不必为此而生喜。

好一个顾姨娘，锦画在心中赞叹一番，便快步跟在她身后走了上去。跑到她身后悄悄的道：“主子，奴婢也觉着你这样挺好！”说罢，偷偷的眨了眨眼睛。

走到沈孟娴身旁，顾清秋道：“夫人，我来了，有什么要帮你的么？”

沈孟娴笑道：“在这边儿站在便是，一会儿宾客来了在这门口接下礼便是，丫鬟小厮们自会引他们到前堂稍作歇息。”

顾清秋点点头，眯眼笑道：“嗯，知道了，有什么要帮忙的您知会一声儿就是。我就站在旁边儿。”

这时，站在二人对面的沈孟娴另一侧的君妤雪瞥了顾清秋一眼，满眼的厌弃。

宾客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沈孟娴温和大方的浅笑，招呼着来客进去。君妤雪则有一笑没一笑的应付着，手中的锦帕不停的在脸颊旁扇着。

过了一会儿，连偶尔应付的笑容都没了，一脸的不耐烦。站在沈孟娴后边儿，也不看来客一眼。

看着这络绎不绝的人，君妤雪心中一阵恼怒，时不时的瞟一眼沈孟娴。

而沈孟娴似乎也意识到了君妤雪的不满，待来访的宾客少些的时候，回头低声对君妤雪道：“妹妹可是身体不适？我见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可好？”

君妤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倒也没什么，就是这天儿太热，站那么久许是有些中暑。”

沈孟娴看了她一眼，浅浅一笑道：“这里交给我便是，你回去休息吧。”

君妤雪一脸喜色，却故作为难道：“让姐姐你这么受累，妹妹我于心不忍啊……不过若驳了你的一番好意，更是妹妹的不懂事了。”沈孟娴浅浅一笑，也不再做声。

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说了句：“回去歇着吧。”

君妤雪朝她抿嘴一笑，点点头，便将手抬起，芸香立刻识趣的迎上去，将她扶了进去。

顾清秋站在门口，看着沈孟娴头上也冒了不少虚汗，心里估摸着许是一大早便过来了。

见她有些乏了的样子，柔声道：“夫人，站了这么久，许是身子也累了，要不您先回去歇着，让老管家过来便是？这等事你又何必亲自过来呢？”

沈孟娴柔柔的看了她一眼，眼含笑意的道：“今日是咱们府上的大事儿，一点也马虎不得，若招待不周日后给人落下话柄便是我的不是呢。老管家自然也有自己的事儿要打理，现在里边儿离不了他。”

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吧，我没事儿，不用担心。”

顾清秋眼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发自肺腑的笑了笑。点点头，便站在沈孟娴身旁不再言语。

站了好些时辰，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沈孟娴与顾清秋二人这才总算是可以回府了。

转过头对顾清秋柔声道了句：“妹妹，今日辛苦你了。走吧，时辰差不多了，里边儿大概也快用膳了。”

顾清秋点点头，便伸手扶着沈孟娴，微笑道：“走吧。”

二人对视一眼，浅浅一笑，便一同进了府门。

正好这个时候小丫鬟跑了过来，缓了缓气儿便向沈孟娴禀告道：“夫人，老管家让来给您传话说里边儿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老夫人出来，便可以开席了。”

沈孟娴点点头，便跟顾清秋道了句：“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一会儿到膳厅便是。”

顾清秋点了点头，便扭过头来看着锦画，道：“走吧，咱们也回去，把东西准备好了一会儿好给老夫人献寿。”

锦画点点头，二人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清秋将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纳入锦盒之中，轻轻的抚摸了一遍盒子，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一切置备妥当之后，顾清秋便带着锦画朝着膳厅走去。

一路上丫鬟小厮们手捧着大小不一的精致瓷盘，穿梭在院子里。不经意的瞄了一眼，未见其色已闻其香。

想必今日小冬瓜大有口福了，顾清秋低下头，暗自抿嘴一笑。

虽早已想象过今日的盛况，但是真的走到膳厅跟前儿，热闹的场景让自己咋舌。

放眼望去都是满满的人，老远的地方便已经能听到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顾清秋想起了沈孟娴曾说的今年的寿宴一切从简，可眼前的场景实在让人看不出哪里简了？实在不敢想象这往年的盛景，心中暗自感叹这赵家的财力。

等顾清秋走到膳厅里边儿，仔细瞧见了这些来客们，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仔细打量了眼前几个说笑的女子，头上的珠翠玉环生辉，身上的霓裳熠熠，就连脚下的一双绣履也是千挑万选的。估摸着是哪个府上的小姐，姨娘们。

顾清秋低头看了看自己，与她们一比，自己的确算是素净的。顾清秋算是明白君妤雪为何那般说自己寒酸了，这么一看，自己的穿着的确少了几分华贵。

好在这羡慕感转瞬即逝，心中也无多想，浅浅一笑便过了。

顾清秋心想着，今日就算百花丛中的一片绿叶好了，反正也不是主角儿，索性就好好做个陪衬好了。

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往前边儿走了好些距离，顾清秋穿过三两成堆交谈的人，总算是到了往日吃饭的大圆桌处。

见赵书蝶、君妤雪等人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罢，顾清秋浅笑着看了她们一眼，见二人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不动声色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了好一会儿，赵书蝶闲不住无聊，便笑着挪到了君妤雪旁边儿，二人有说有笑的交谈着。

顾清秋独自一人坐着，等了好一会儿，人才渐渐的来齐。荷蕊搀着文熙怜坐到了自己身边儿。

一个人傻傻的坐了好一会儿，如今身旁总算有了个人，顾清秋连忙笑着跟文熙怜打了个招呼。

与文熙怜低声闲聊了几句，圆桌的空位陆陆续续的坐满了，就差老夫人的上位和顾清秋另一侧的两个位置了。

大家时不时的侧耳交谈，一脸笑意的等待着老夫人过来。

这时，前边儿小桌子的声音渐渐整齐了，大家都站起来跟老夫人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众人皆朝前边儿望去，见到老夫人在彩穗的搀扶下徐徐走了进来，赵安阳、沈孟娴一左一右的跟在老夫人身旁，两人笑着跟祝贺的人的道谢。

一路走过来，老夫人始终一脸笑脸盈盈的样子，容光焕发，心情大好。

走到圆桌处，席上的人都纷纷起身，向老夫人祝贺。

老夫人笑着连连回了好几句：“好好好，谢谢各位。”

祝贺声这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老夫人走到上位坐好后，沈孟娴看了一眼赵安阳，温婉一笑。

刚想捋捋裙摆坐到顾清秋身旁，赵安阳却突然开口道：“孟娴，你坐这里。”赵安阳指了指老夫人身旁的位置。

沈孟娴有些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那位置自然应该赵安阳坐才合适。

赵安阳见她眉头有些紧蹙，便笑着沉声道：“你与妤雪一左一右坐母亲身旁岂不更好？”

沈孟娴看了一眼老夫人，见她也笑着望着自己，便不再拒绝。

于是点点头，赵安阳向后退了一步给沈孟娴让出道来。

待沈孟娴坐下后，赵安阳将自己的衣衫一撩，坐在了顾清秋身旁。

不动声色的朝旁边一瞥，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两人的肩膀靠的很近，顾清秋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跳动着自己的神经。

屏气凝神，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却没想到更加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待众人都坐好以后，老夫人起身，笑着声如洪钟的道：“谢谢各位的到来，今日各位请尽性，戏台子已经搭好了，用完膳便可过去。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待老夫人喝完杯中的水，大家皆起身再次向老夫人贺寿。

老夫人笑着一一答谢。

桌上的菜肴已经备齐了，大家这才开始各自动筷子。

席间大家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便逐渐放下手中的筷子，跟周围的人攀谈起来，敬酒的敬酒，说笑的说笑。在场的有为官的，有经商的，的确不失为一个相互结交的日子。怎会有人错过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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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争奇斗艳

将膳厅扫视了一圈儿，见大部分人都已用完膳，沈孟娴扭头看着老夫人，还没等她开口，老夫人便已会意她想说什么。微笑着朝她点点头。

得到老夫人的点头示意后，沈孟娴站了起来。笑着对前面的满堂宾客道：“各位，若已用好了膳，便请随我移步内院。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等各位前去观赏了。”

沈孟娴的话音刚落，前面的客人便陆陆续续的起身，交头接耳的称赞道：“少夫人真是考虑周到。”

沈孟娴笑了笑，唤来玉芙道：“让小厮们把先前准备的茶点都备过去吧。”

玉芙笑着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沈孟娴看着老夫人，柔声道了句：“母亲，那孟娴先过去张罗了。”

老夫人醇笑道：“去吧。”

待她走了后，转头望着沈国公与沈夫人笑道：“孟娴这孩子实在懂事，将咱们赵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真是事事都不必我操心。我们家安阳能娶到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沈国公夫人许氏笑道：“哪里哪里，多亏赵老夫人你调教有加。今后我们娴儿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你多多包涵。”

赵老夫人笑道：“沈夫人说笑了，有什么包不包涵的，都是自家人，疼她还来不及呢。且不说不会做的不好，就是真有什么做的不好我也舍不得说她半分啊。”

桌上的人笑作一团。

君母见状忙笑着补说道：“沈夫人实在是多虑了，谁不知道这国公府上管教甚严，孟娴自幼身边便跟着教导姑姑，这礼数是少不了的。倒是咱们妤雪，从小娇生惯养，若是惹得老夫人您不悦啊，还请多多包涵才是！”

赵老夫人笑着将君妤雪的手放在自己手中，爱怜的抚了抚着她的手道：“咱们安阳能同时娶到这两个好姑娘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二位夫人定当放心，既然都了咱们赵家，定不让她们受委屈的。”

顾清秋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有点酸涩，默默的垂下了眸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安阳似乎察觉到了顾清秋的异样，开口道：“母亲，时辰不早了，宾客们都过去，我们也该快些过去吧。”

赵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忙道：“看我这记性，差点把这事儿完了，走吧，二位亲家，咱们一同去看看。听说请的是咱们京城最好的戏班子，一会儿想看什么，只管点便是。”说罢，便拉着君妤雪的手站了起来。

君家、沈家的二老也都陆续站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丫鬟小厮们聚了过来，跟在各自的主子身后，一时间将屋子里的人气聚成一团。正当一行人准备走的时候，君妤雪娇笑着将嘴唇贴在赵老夫人的耳畔，几句耳语过后，便笑着放开老夫人的手，立在原地。

赵老夫人宠溺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便领着其他人走了出去。赵书蝶与文熙怜也各自跟在老夫人的身后。

看着他们出了房门，君妤雪便立刻转身，笑脸盈盈的跑到赵安阳身旁，拉着他的胳膊，娇嗔道：“我跟母亲说我想要跟你一同走！”说罢，一双秋水般的双目直直的望着他的眼睛，满怀期待。

等了片刻，见赵安阳不做反应，君妤雪脸色沉了沉。可几秒过后，阴霾之色转瞬即逝，又绽开明媚如初的笑颜撒娇道：“好了，快别磨蹭了，咱们赶紧走吧。一会儿该错过好戏了！”

这次也没了性子等他回答，说罢便用力将他拽了起来，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将他引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眉头微蹙，转头看了顾清秋一眼，二人的背影一会儿便消失在视野中。

先前热闹的大厅一时间便只剩下顾清秋一人。

锦画走上前来，看着顾清秋道：“主子，咱们也快些过去吧，这人都已经走完了……”

顾清秋看了看偌大的膳厅，心中顿感凄凉。

沉默了片刻，才站起来，看着锦画浅浅的道了句：“走吧……”

锦画搀着她的胳膊，一股暖意传来，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一路上二人不急不慢的走着，反正也没有人会在乎自己有没有过去，又何必着急的赶过去自讨没趣呢？顾清秋在心中有些嘲讽的笑着自己。

转过了几道回廊，二人便来到了老夫人的内院。

还没走进院子便已经听到了里面的盈盈欢笑声。台上的戏子已经开始婉转指尖，回眸旋转，一颦一笑百媚从生，精彩纷呈。欢腾热闹的气氛弥漫在整个院子中，顾清秋站在门口伫立着，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心中的感觉不言而喻。

锦画唤了唤有些走神儿的顾清秋，这才回过神来。

“走吧，主子，一会儿便要向老夫人献寿了。”锦画说罢，便跟在顾清秋身后，向前面走去。

默默的找了个空位坐下。

独自坐了好一会儿，身旁忽然多了个人影。

顾清秋朝旁边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却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喜。一秒过后眼神中的光芒如烟花般凋落，一点点的黯淡下来。脸色渐渐的沉下来，低声道：“我一个人坐着挺好的，实在不必刻意坐过来。”

赵安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眼角一挑，醇笑道：“生气了么？”

顾清秋瞪了她一眼，语气中有些不满的道：“我能生什么气？”

赵安阳嘴角上扬，故作深沉的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刻意坐过来的？既然不生气那我便坐在这里了。”

顾清秋瞬间感觉自己掉了他下好的套，心中又气又恼。这不搭理自己还好，一搭理自己，刚才被人当做不存在般的委屈一下涌上心头。

默默的埋着脑袋不看赵安阳，也不吭声。

赵安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脸上的冷峻被融化一般，目光柔软的看着她，顿时觉得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隐隐作痛。默默的凝视她片刻，眼神忽变得坚定，正想对顾清秋开口说什么，却被玉芙的声音打断。

“少爷，少夫人让我来知会您一声儿，第一出戏马上就要唱完了，您看什么时候给老夫人献寿？”玉芙走到赵安阳的身旁，轻描淡写的看了顾清秋一眼，便笑着盯着赵安阳等待着他的回答。

赵安阳看了一眼顾清秋，便起身对玉芙道：“让孟娴自己看着办便是。”

玉芙又笑着道：“这献寿可是大事儿，满堂宾客可都在看着呢，一步也出不得错，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赵安阳见玉芙没有要离去的意思，犹豫了片刻，心中纠结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道：“走吧。”

顾清秋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暗自感叹：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有的事儿实在是强求不得。

这么一想心中便舒畅不少。

一旁的锦画默默的将一切看在眼里，待他们二人走后，俯下身子，柔声提醒道：“主子，高兴点儿。您得笑，一会儿便要给老夫人献寿了。在这节骨眼儿上可不能落下不是。”

顾清秋回头望了锦画一眼，轻轻的一笑，抹去了先前的怅然。朝她点点头道：“放心，我只有分寸。”

二人相视一笑。

台上的戏子将最后一个动作完美收尾后，台下的宾客喝彩声片片，掌声雷动。

待欢呼声渐渐褪去，沈孟娴走到前面赵老夫人面前道：“母亲，孟娴祝您福与天齐，寿比南山。”说罢，双手奉上了一个精致的锦盒，彩穗微笑着上前，恭恭敬敬的借过后，便将盒子打开，一株千年人参呈现在眼前。见惯了世面的老夫人脸上虽没有大惊大喜之色，但仍眯眼笑道：“好好好，有心了，我若吃了这参定当延年益寿。”

沈孟娴笑着点点头，道：“孟娴心思笨拙，只能想出这等朴实的东西略表心意。还望母亲能喜欢。”

赵老夫人笑了笑道：“且不说这东西这般贵重，你的这番心思就很难得了，我怎会不喜欢？”

沈孟娴温婉一笑，轻轻的垂眸。

一旁的君妤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斜睨了沈孟娴一眼。手指婉转一摊，看了芸香一眼。

芸香连忙会意，将手中的锦盒送到了君妤雪手中。

君妤雪打开瞧了一眼，便信心满满的关上，脸上的浮起一层洋洋得意的笑。

摇曳着柳腰，走上前去，一边向沈孟娴靠近，一边笑道：“姐姐，您真是说笑了，这千金难求的老参都算略表心意，那妹妹真是不敢将手中的东西拿出来了。”

说罢，便已经走到了老夫人面前，眼含笑意的看了沈孟娴一眼。便转而看向老夫人，声音有些委屈的娇笑道：“老夫人，妤雪给您准备的东西虽说比不上姐姐，但费了好些心思。你瞧了可别不喜欢啊。”

说罢，赵老夫人笑道：“都是一片孝心！我岂有不喜欢之理？”

君妤雪娇憨的笑了笑，这才便将手中的锦盒递于彩穗。

一汪泉水般的眼睛蕴着笑意望着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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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逼入绝境

彩穗走到老夫人跟前，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打开。一对色泽温润的玉如意出现在眼前。

老夫人的眼睛一下变得清亮，直了直身子，招手示意彩穗再上前些来。

彩穗会意，将锦盒递与老夫人跟前儿。老夫人捧起了盒中的玉如意，眼含笑意的轻轻抚了抚。

这时，坐在后面的珍宝轩的掌柜将头凑到老夫人身旁，仔细瞧了瞧，大赞道：“此乃上成的羊脂白玉。冰种上好，水色极佳，实属难得一见的珍品啊！”

老夫人抿嘴笑了笑，她哪里会不知道？见到这玉如意的第一眼便已看出来了，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玩意儿。

也不急着搭理那掌柜，满眼爱怜的看着眼前的君妤雪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不过就是个寿辰罢了，何必花费这么多心思！”

君妤雪看着老夫人笑道：“只要您高兴，费这点心思算什么？只是比起姐姐的贺礼，妤雪这个只能是小巫见大巫。”随后又扭过头，看着沈孟娴低眉含笑道：“还请姐姐莫要笑话。”

沈孟娴看了一眼老夫人，又看了看君妤雪，脸色有些尴尬的道：“妹妹说笑了，你莫笑话才是。”

老夫人看了看二人，笑道：“都别谦虚了，你们俩的心意我都领了，不分贵重，皆比千金！我一样喜欢！”

君妤雪挑起眼角，含笑斜睨了沈孟娴一眼，便不再言语。

顾清秋见沈孟娴与君妤雪都已将自己的贺礼送到老夫人面前，心中估摸着大概也该到自己了。正想迈步上前，将自己的这份送出去，却不曾想赵书蝶笑着走了出来。

俏皮的一笑，拉着赵老夫人的手撒娇道：“母亲，书蝶的贺礼可不及两位嫂嫂的这般贵重，不过也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定要看看！”

赵老夫人抬头迎上她的双眸，斜着眼角看她一眼，宠溺的笑道：“你这丫头，平日里少给我惹点事端便是给我最大的贺礼了！”

赵书蝶娇嗔道：“在您眼皮子低下我哪里敢造次？”说罢，望着老夫人惹人疼爱的一笑。

随后放开老夫人的手，唤来巧慧，故作神秘的看了老夫人一眼，便从巧慧手中接过一卷画轴。

白如葱根手指翘起，慢慢的抽开上面的丝带。

看了一眼老夫人，便将手中的画轴展开。

一幅百寿图展现在老夫人面前，虽说书法没有多惊叹，但好在字迹隽秀，看上去倒也有几分韵味，只是用来做贺礼实在是有些牵强。

老夫人身后的宾客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笑声、嘀咕声传到赵书蝶耳朵里，顿时惹得她不悦。冷着眼朝下面扫视了一眼，下面的人便识趣的便不再妄自评论。

老夫人看了好久，面色有些纠结，实在找不到什么说的，最后笑道：“看来最近这纪师傅教的不错，这字比起过去进步不少！”

赵书蝶听到这般回应心中似乎有些不满足，想了想道：“书蝶为了写这百寿费了好多心思，母亲难道不喜欢？”

赵老夫人只得笑着道：“喜欢，喜欢，只要是你写的啊，我都喜欢！”

一旁的君妤雪看了看老夫人的脸色，笑道：“咱们大小姐的墨宝有钱都买不着！老夫人您能不喜欢么？”这话恰到时机的说到两人的心坎儿里，赵书蝶扭过头朝君妤雪一笑，而赵老夫人也连连笑道：“说的是，说的是！”

见赵书蝶迟迟没有退去的意思，顾清秋心中犹豫了片刻，便决定还是迈开步子走上前去。手里捧着锦盒，不急不慢的走到老夫人面前。

赵书蝶站在老夫人面前眼中充满了鄙夷，上下打量了顾清秋一番。

顾清秋看了赵书蝶一眼，浅浅一笑，便将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

向老夫人请了个好，开口道：“清秋没有别的才能，只能做一些粗笨的手工活儿，不及夫人和君姨娘那般贵重，还请老夫人笑纳。”

说罢，便伸出双手将锦盒递给彩穗，彩穗看了她一眼，才慢慢的接过锦盒。

回到老夫人跟前也不似先前一般小心翼翼，漫不经心的随手将锦盒打开。

却不曾想，这一开，引得在场的哗然。

老夫人站起身来，走到彩穗跟前，将盒子里的衣裳拿了出来。

抖落开的一袭衣裳更加光彩夺目，以浑然天成的云锦做底，妆花纱锁边。质地柔软的软云缎做内里。彩线刺绣，凹凸有致，栩栩如生。浑圆的珍珠点缀，金丝穿线，领子上的孔雀羽显得华贵而不失韵味。

老夫人将衣服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顾清秋，问道：“这衣裳是你做的？”

顾清秋轻轻点点头，浅笑道：“清秋手艺欠佳，还请老夫人多多包涵。”

老夫人垂眸，一脸半信半疑的表情。沉默片刻，似乎想通一般，若有所思的低声道：“只怕也只能是你自己做的。过去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衣裳，只怕想买也买不到……”

顾清秋见老夫人爱不释手的样子，心中总算松了口气，道：“您喜欢就……”话还没说完，老夫人的便敛起脸上的喜色。

将手中的衣裳递给彩穗，看着顾清秋，淡淡的道：“你也算有心了，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顾清秋点点头，道了几句恭贺的词，便识趣的退到了一旁。

老夫人虽不露喜色，但是总好过惹得她不悦的好。心中悬着的石头算是放下了。

君妤雪看了一眼退到她身旁的顾清秋，讽笑道：“不过是做了些裁缝的活儿罢了，也好意思拿出手，穷乡僻壤的山野姑子也就这点出息。”

顾清秋坦坦荡荡的回视她一眼，挑着眼角似笑非笑，云淡风轻的道了句：“裁缝也好，穷乡僻壤也罢，做出来的东西能入人眼便是。”

君妤雪想起先前老夫人见到衣服的反应，便气不打一出来，想要发作，又却顾及现在人太多，只得恶狠狠的瞪了顾清秋一眼。

顾清秋斜睨了她一眼，便目视前方浅浅一笑。

君妤雪啐了几句，便走到沈孟娴身旁。见她走了后，顾清秋这才舒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锦画，偷偷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而锦画迎着顾清秋的眸子，蕴含意味的笑了笑。

二人各自读懂了彼此眼神中的含义，便相视噗嗤一笑。

一直坐在老夫人身旁的赵安阳默默的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的扬起嘴角，看着顾清秋饶有深意的浅浅一笑。

这时一直站在老夫人身旁的赵书蝶似乎想起什么，转了转眼珠，开口道：“母亲，咱们府上还有个人没给您献寿了吧？您不提，别人就愣是坐的稳如泰山。枉费您平日这般疼她，这不是白眼儿狼么？”赵书蝶口无遮拦的在赵老夫人面前抱怨，眼睛直直的盯着座位上的文熙怜。

赵老夫人的脸色有些变了，肃了肃表情，道：“什么白眼儿狼不白眼儿狼的？不许这般胡说八道。”

说罢，便眉心微蹙的看了一眼文熙怜，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文熙怜迎上老夫人的目光，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犹豫了片刻，有些费力的撑坐起来，荷蕊连忙扶住她。

皱着眉头一瘸一拐的走到老夫人面前。

站定后，望着老夫人道：“母亲，我……”文熙怜垂下眸，欲言又止。想起了那日回到房中见到的满地碎片的场景。刺绣早已被毁，如今实在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送给老夫人了。

心中本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实情说出，可是先前看到赵书蝶的神情，怎么一回事心中自有几分定夺，现在没凭没据，又有谁会信呢？

老夫人觉察出了文熙怜的异样，柔声问道：“怜儿，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忘记准备贺礼了？”顿了顿，见文熙怜不回答，老夫人又道：“无妨，我知道你有那片心便是。”

文熙怜抬起眼眸看着老夫人，心中的一阵酸楚。

一旁的赵书蝶忙对着老夫人道：“母亲，您真是多虑了，熙怜这般孝顺怎会忘了您的寿辰？”说罢，便瞟了一眼文熙怜，眼睛闪过一抹清冷的寒光。

嘴角勾起一丝有些狡黠的笑，道：“妹妹为了您的寿辰可真是煞费苦心呢！竟也不顾这脚伤，愣是执意要在您寿辰的时候跳一段拿手的霓裳羽衣舞，任我怎么劝都不听！先前见她半天不动，还以为她改变主意了。这不现在才算明白过来，她这是怕您生气呢！”

顿了顿，又道：“母亲，熙怜私下练习了好些时日，她自会把我分寸。你瞧她现在的脚不是还好好的么，不必担心！你若不给她这机会，实在是枉费了她这片孝心啊！我这做姐姐的都被她感动了，这不，早就给她备好了衣裳，就等着给您一展舞姿了！”

文熙怜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赵书蝶，句句将自己逼到绝路，实在是骑虎难下，正着急的想解释，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记得文熙怜的脑门儿直冒汗。

老夫人看着文熙怜，又看了看她的脚，温和地问道：“是这样么？”

这回答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文熙怜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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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李代桃僵

赵书蝶见文熙怜面露难色，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看着赵老夫人道：“母亲，你这般问妹妹，叫她怎么回答是好？回答是呢，又怕您怪她不爱惜自己受伤了还这般勉强，回答不是呢，又实在有悖自己的心意。叫书蝶看啊，母亲您就索性开口让熙怜去吧。”

赵老夫人想了想，看了看文熙怜，又看了看赵书蝶，思忖片刻道：“既然这样，那为母也实在不忍心让你的一番苦心白费，想去便去吧，我不责怪你便是。只是记住切莫勉强。”

文熙怜见老夫人已经这般开口，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咬咬牙道：“多谢母亲成全。”随后又看着赵书蝶，双瞳空不见底，几分怅然几多绝望，暗含深意的道了句：“多谢姐姐成全！”

赵书蝶斜睨着眼睛笑道：“妹妹不必客气。”

说罢，便唤来巧慧。

巧慧手捧赵书蝶早已准备好的霓裳羽衣，来到她跟前。眉心微蹙，抬起眼看着赵书蝶，眼神似乎在问真的要这般做么？

赵书蝶见巧慧迟迟不将手抬起来，便有些急了，将巧慧手中的衣裳一把抢了过来。也顾不得回应巧慧眼中的含义。

笑着转身，将衣裳递给文熙怜，道：“妹妹，拿去换上吧。”

文熙怜双手有些颤抖的接过，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赵老夫人说道：“母亲，我这就去换衣服，还望您稍等片刻。”

说罢，荷蕊便搀着文熙怜的手，慢慢的朝房间里走去。

沈孟娴走到老夫人身边，低声问道：“母亲，是否先让戏班唱一出，待熙怜慢慢的换衣服再准备一会儿？”

赵老夫人点点头，沈孟娴便转身吩咐下去。

锣钵镲鼓，马头琴的声音交替响起。

余音绕梁，抑扬顿挫的唱戏声将院子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众人的脸色皆变得有些凝重，眉头紧锁的窃窃私语着，没了先前欣赏叫喝的心思。见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心中暗自替她担心，走路都这般费劲，起舞真的没有问题么？

老夫人的面色亦变得有些沉重，双手紧紧的扣着椅子的扶手。

顾清秋看着文熙怜的背影，不由的皱起眉头，看了看赵书蝶，眼眸流转间跟锦画使了个眼色。

锦画会意，二人便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文熙怜身上时悄悄的绕到后面，悄悄的走进了屋子。

锦画不动声色的将门掩了过去，顾清秋这才放心大胆的走到前面，站在文熙怜的身后道：“熙怜，不可以！”

文熙怜闻声一下便转过头来，荷蕊见是顾清秋，一脸委屈的道：“顾姨娘，你说的轻巧，你以为小姐愿意么？若不是大小姐……”文熙怜瞪了荷蕊一眼，打断她的话，“不可乱说。”

顾清秋看了一眼文熙怜，有些愤愤的道：“为何不让荷蕊说下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脚怎么伤的么？你这般替她隐瞒，她如何对你？”

文熙怜有些惊讶的看了顾清秋一眼，神情闪烁的垂下头，不再言语。

顾清秋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衣服，道：“你若不想要这只脚，便去吧，我也不拦你。”

荷蕊听顾清秋这么一说，心中更觉得着急，眼泪婆娑的看着文熙怜，恳求道：“主子，顾姨娘说的有道理，别去了。你连路都走不好怎么能跳着舞呢？大夫说过这脚若是再伤着就不保了！”

文熙怜看着顾清秋，哽咽着道：“如今刺绣被毁，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心中的无名之火顿时喷薄而出，这赵书蝶实在是欺人太甚。

在心中盘算了一番便对文熙怜道：“这件事交给我吧，你不必管了。”

文熙怜惊讶的望着顾清秋，锦画与荷蕊二人也皆一脸讶异之色。

愣了几秒，锦画才问道：“主子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顾清秋轻轻的点点头，道：“总之你们不必担心。”说罢，便走进了里屋。

三人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时不时的朝里面张望，不知道顾清秋心中打的什么算盘。

正想着，顾清秋便掀开帘子，一袭霓裳羽衣从里面走了出来。飘廖裙袄裹紧绸缎，显出玲珑身姿。散落于肩旁的青丝用绯红花簪挽起，斜插入流云似的乌发。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额间轻点朱红，娇媚动人。还未起舞便已让人举得翩若惊鸿。

三人怔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半响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文熙怜才反应过来，诧异的问道：“顾姨娘，你……你这莫不是要替我去？”

怔在旁边的两人经文熙怜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忧心之色顿起，锦画连忙说道：“主子不可！台下这么多双眼睛，人人都认识二小姐，你如何能够瞒天过海？”

文熙怜也点点头道：“顾姨娘，锦画说的有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但是我们实在不能出此下策。定会叫人发现的。”

顾清秋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不以为意，只是浅笑着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待她们心中都道出了心中的顾虑，顾清秋这才笑着说道：“我并非没有想过会被认出来，不必担心，我只有定夺。”说罢，便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纱。

将白纱展开，轻轻的绕过耳畔，顿时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之美。

文熙怜心中有些忐忑，也不知究竟行不行的通。只是眼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锦画看了看道：“眉眼倒还是有些相似，只是这脚可不能这么利索。”

顾清秋眼睛一眨，笑道：“那是，自然不能露出破绽。”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几秒过后，小丫鬟蜜声道：“二小姐，少夫人遣我来问您准备好了么？”顾清秋连忙给文熙怜使了个眼色，文熙怜会意点点头，对门口喊道：“来了，马上就好！。”

待门口没了动静，顾清秋低声道：“我和荷蕊先行出去，你们在屋子里边儿等我，不要叫人发现。”

文熙怜和锦画点点头。

顾清秋凝神屏气，做好准备后对荷蕊道了句：“走吧。”二人便一起走了出去。

刚走到戏台，便引起了在场宾客的侧目，白纱覆面更添加了几分神秘感。

不少人的目光追随着顾清秋纷纷站了起来。

赵书蝶看着台上的“文熙怜”表情相当复杂。

朝荷蕊使了个眼神，丝竹管弦声便萦绕耳畔，踏着动人旋律，翩然起舞。虽为霓裳羽衣舞，顾清秋巧妙的避免挪步，用那婀娜的身姿，挥袖佛动。

玲珑的曲线，柔软的身段，张弛有度，收放自如。靠着手臂和身体的配合，舞出一个个让人叹为观止的动作。台下静的没有一丝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盯着台上。

没有人注意到其实她不曾挪动一步。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了好一会儿，丝竹声戛然而止。片刻的沉寂后，掌声，叫喝声响彻满院。

大家纷纷赞叹：“没想到这赵家二小姐看上去文文弱弱，舞姿却这般摄人心魄，实在是动如脱兔，静若处子！实在是有才啊！”

此时赵母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的满意，眼含笑意的看着“文熙怜”。

这时只有一旁的赵书蝶满眼怒气的看着台上，明明是想让她出丑，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到头来还让她出尽了风头。

恶狠狠的盯着台上良久，这时脑子里一个念头突闪而过，莫非那人不是文熙怜？

好端端的为何要白纱覆面？有何见不得人的？

可是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放眼全京城能有这般舞姿的女子都不会超过五人，更何况在这府中，自然不会有人替她。

可心中偏偏有种不服气的感觉，无论她文熙怜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就是不能让她舒心。

赵书蝶在心中思量一番，扬起一边嘴角，看着台上笑道：“妹妹，莫不是怕人瞧见你的美貌，才这般白纱覆面？都是自家人，你还什么羞呢？”

话音刚落，在座的宾客也都纷纷意识到了，看了看台上的“文熙怜”，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道：“说的是啊，这二小姐舞姿都这般惊为天人，有何羞于见人的，刚才又不是没见过，何必这般故弄玄虚？”越是朦胧，越是想拨开迷雾一睹真容。赵书蝶的一番话勾起了人们强烈的好奇心。

“二小姐，将白纱揭开吧。”男男女女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清秋看了看台下的状况，心中顿感不妙，偷偷向荷蕊使了个眼色。

荷蕊会意便走到顾清秋身边，轻轻的点点头，便转身朝着下面道：“还请各位多多包涵，二小姐身子不适，咳疾未愈，这戏台正处风口，所以才面戴白纱。”

台下的人半信半疑的看着“文熙怜”，这时，老夫人站起身道：“既然这样，赶紧扶二小姐下来吧。”

荷蕊点点头，场下的宾客见老夫人发话，这才作罢，悻悻的坐了回去。

顾清秋在荷蕊的搀扶下装作腿脚不适，慢慢的转身，刚想下台，耳畔却响起一声尖锐的声音。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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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抛砖引玉

顾清秋与荷蕊二人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声骇得愣在原地。

众人纷纷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君妤雪似笑非笑的摇曳着柳腰徐步上前。

走到老夫人面前，看了看台上，又看了看老夫人，最后冷哼一声笑道：“台上这人根本就不是二小姐，她当然要面覆白纱！”

场下一片哗然，赵书蝶同样有些讶异的看着君妤雪，表情纠结，底气不足的疑问道：“嫂嫂……你为何这般肯定？”

君妤雪看了赵书蝶一眼，挑着一双媚眼，笑道：“你自个儿看看少了何人。”

赵书蝶微微蹙眉，一脸狐疑的将院子扫视个遍。最后悻悻的道：“并没有少谁啊！”

君妤雪轻轻瞥了她一眼，加重语气道：“你再仔细看看！”

赵书蝶这才反应过来，先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顾清秋现在没了踪影。她当少了谁呢……原来说的是她。表情有些失落，漫不经心的道了句：“不就少了顾姨娘么？”

君妤雪点点头，得意的笑道：“没错，就是她！”

赵书蝶看了君妤雪一眼，语气冷淡了许多道：“嫂嫂，你别开玩笑了，这顾姨娘不过是不在这里罢了。你难不成还指望她能上台替代妹妹跳上这么一段？”

君妤雪冷嘲热讽的道：“这有人若想出风头，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赵老夫人看了看台上，眉心微微一蹙，看着君妤雪道：“妤雪，何出此言？”

君妤雪回想起先前芸香在门口听到的一切，饶有深意的一笑，看着老夫人中气十足的道：“老夫人，这等事妤雪自然不敢胡说，您若不信，让她将白纱揭下便可知了。”

顾清秋双手紧紧的攥着裙角，额头冒出细微的汗珠。一旁的荷蕊看着神色凝重的看着顾清秋，小声的问道：“顾姨娘，我们如何是好？”

老夫人见台上的“文熙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亦不开口说话，心中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于是看了看她，柔声道：“怜儿，既然戏台上风大便下来再将白纱揭下吧。”

顾清秋扭头看了看赵老夫人，怔怔的立在原地愣了几秒，沉沉的点点头，便慢慢的朝台下走去。

一边走着一边在脑子里边儿飞快的思索着要怎样解决才好。

想着想着已经走到了老夫人面前，顾清秋抬起眸子，迎上老夫人的目光，对视了几秒便有些闪烁的避了过去。

老夫人柔柔的笑了笑，语气温和的低声道：“台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大家心中已有猜忌，为免落人口实，将白纱揭下来吧。”

顾清秋看着老夫人，神色有些慌张，眼看就要瞒不住了，就在自己犹豫着要不要揭下白纱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不必了，我在这里。”顾清秋被这声音惊得猛然回过头，见文熙怜正朝台上走去，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声嗡鸣。

文熙怜一袭霓裳羽衣，走上台，看着台下浅浅的道：“不必为难顾姨娘了，我在这里。”随后又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谢谢你愿意为熙怜抛砖引玉。”

说罢，又看着老夫人道：“母亲，熙怜自知舞艺不佳，为了使场上不至于冷场，特地拜托顾姨娘在我之前先为您献舞一支，还请母亲莫怪。”

赵老夫人看着文熙怜又看了看眼前白纱覆面的女子，皱紧了眉头。同样搞不清状况的还有台下的宾客们，大家怔怔的愣了几秒。

好好一个寿宴，闹成这样，老夫人的心中有些不悦，瞪了一眼顾清秋，冷冷的道：“顾姨娘，到了这个时候不必再躲躲藏藏了吧？”

顾清秋半响说不说话来。

慢慢的将脸上的白纱揭开，微风拂面而来，飘逸灵动的白纱在空中扬起，渐渐的露出一张娇美的脸。

一旁冷着脸眉头紧锁的赵安阳，这一刻，将眼神定格在顾清秋身上半响不曾挪动。

赵老夫人见面纱下的女子真的是顾清秋，心中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

台上的丝竹管弦声重新响起，文熙怜咬咬牙，脸上佯装的笑一眼便被顾清秋看穿，皱着眉，心中不禁为她担心。

虽说有些逞强，但好在过去的底子还在，尽量将自己的重心移到未受伤的脚上，提心吊胆的看着文熙怜就快舞完时，顾清秋心中舒了一口气。

就在心中的石头快完全放下时，文熙怜却一个没站稳，双脚一颤，眼看就要摔了下来。

台下一片惊慌，赵老夫人的瞪大了眼，捂住嘴惊叫了一声，丫鬟小厮赶忙上前。

就在文熙怜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个白衣男子箭步上前，接住了文熙怜。

见文熙怜在男子怀中稳稳落地，没有伤及分毫，众人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赵老夫人亦是舒了口气的感觉。

连忙走上前去，看了看文熙怜道：“怜儿，怎么样？没伤着吧？”

文熙怜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赵老夫人点点头，道：“母亲放心，我没事。”

说罢，这才想起回头扭头看一眼将自己护在怀中的男子。

这一看，文熙怜便慌了神儿，诧异的道：“怎会是你？”

男子笑了笑，道：“我说过，总有一天到了时候你会再看到我。”

文熙怜连忙撑起来，从他怀中挣脱。

一旁的小丫鬟赶忙上前搀扶着文熙怜。

这时沈孟娴走到老夫人身旁，看着二人道：“哥哥，幸亏有你，刚才真是吓坏我们了。”

文熙怜满脸的疑惑，看了看男子，又看了看沈孟娴，诧异的道：“玉修哥……你……”过了一会儿文熙怜才反应过来，细细回想到初次见面男子便问自己府上是否有为少夫人是沈国公家的二小姐。沈孟娴，沈玉修，同样的姓氏，自己先前怎就这么糊涂没有明白过来呢？

沈玉修见文熙怜脸上的惊讶之色瞬间化为了恍然大悟，浅浅的笑道：“我也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谁。”

文熙怜看着他，凝视了半秒，点点头，才莞尔一笑道：“现在果真到了时候，算是都知道了。”

一旁的赵老夫人见到二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玉修，怜儿你们竟已相识？”

一旁的沈孟娴也是满腹狐疑的样子看着沈玉修道：“哥哥你十年未在京中，怎会认识熙怜？”

沈玉修浅浅笑道：“前些日子回京途中在林子里偶然救下了受伤的文姑娘，这才算有缘相识一场。”

老夫人听罢，一脸惊讶之色的道：“这么说熙怜两日未归竟是与你在一起？”

沈玉修神色茫然的看了一眼老夫人，有些不解为何这般大的反应，呐呐的点点头，道：“文姑娘腿脚不便，所以迫不得已在郊外的小镇留宿一晚。”

老夫人听过沈玉修的回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喜还是忧。

这时本在一旁打算看热闹的赵书蝶，见到眼前的一幕，脸色渐渐变得沉重。

愣了许久，哽咽着嗓子，声音清甜的开口着道：“玉修哥……”

沈玉修这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赵书蝶，先是有些疑惑，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道：“书蝶？”

赵书蝶走上前去，点点头，乖巧的柔声道：“你还记得我？”

沈玉扬起嘴角的看了一眼文熙怜，转而对赵书蝶浅笑道：“怎会不记得？”

一旁的沈孟娴见三人皆已相识，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宾客，转而对沈玉修与文熙怜笑道：“别在这儿站着了，既然熙怜没事，便位子上坐着慢慢聊吧。”

说罢，二人便点点头，慢慢的回到位子上坐下。一场闹剧就这般收场，在场的宾客的心情也跟着上下起伏一番，好在最后没有出什么大乱子。神色轻松的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顾清秋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下了。

只可惜被君妤雪平白无故冠上这么个抢风头的罪名，心中还是有几分委屈。老夫人先前那冷冷的一眼，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值得庆幸的是文熙怜有惊无险的度过一劫。

顾清秋看着她们朝座位走去的背影浅浅一笑，便唤来锦画，如释重负的道：“走吧，把衣裳换回来，穿成这样怪不习惯的。”

锦画点点头，二人便走进了房间。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戏台之上，没有人注意到顾清秋已经不动声色的离开。

唯独角落的两双眼睛，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默默的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里，才各自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坐在老夫人旁边的那双炙热目光转瞬即逝，立即与冷峻的脸融为一体，重新肃了肃自己的脸色后，继续端坐在花梨木椅上。

另一个站在原地依旧玩味的挥动着手中的扇子，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将手中的扇子一收，饶有兴趣的哼道了句：“顾姨娘……”

看了眼面前其乐融融的场面，好似先前的闹剧不曾出现过一般。将衣襟一拂，便笑着朝别处走去。洒脱的对后面的四喜道了句：“不必找我。”便迈着步子自顾自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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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君子之交

顾清秋在屋内换好了衣裳，便与锦画一同出了房门。

院子之中依旧的繁华热闹，好似刚才发生的不过是黄粱一梦。终究热闹是她们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顾清秋站在门槛儿前看了一会儿，便对锦画道：“这宴席估摸着一会儿也该散了，我们先回去吧。”

锦画看了看顾清秋一双空灵的眼眸，显得有些怅然，点点头道：“主子若不想待，那咱们就走吧。”

主仆二人便一同离去。

今夜府中的热闹大都集中在老夫人的内院之中，一路走下来倒觉得有片难得的静谧。除了偶尔见到几个丫鬟小厮，便四下无人。

月色撩人，没有了嘈杂声空气竟觉得空气都变得清爽许多。心中的郁气一下舒缓不少，太久没有这样拥抱过月光，顾清秋竟有些怀念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快要遗忘那份自由是什么样。眼下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顾清秋看了看锦画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锦画见顾清秋脸上的表情释然不少，便不再担心，既然想独自散散心，那便随她吧。于是嘱咐了句：“如此也好，待主子散完心，早些回房歇息便是。锦画这就回去给您准备好沐浴的汤水。”

顾清秋点点头，二人便在岔路上分道扬镳。看着锦画离去的背影，顾清秋轻轻的笑了笑。

而锦画转过身后便敛起脸上的笑颜，脸色变得沉重。渐渐放慢了步伐，没走几步，便回过头来看了看顾清秋。见她背影轻松，心中亦不再有挂念。回过身心绪不宁的继续向前面走着，今日便是老夫人的寿辰，亦是自己最后的期限。想着想着，锦画微闭双眼，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加快了步伐朝前面走去。

另一条石子路上的顾清秋心情则是越来越轻松。

不知不觉便走到这紫藤花架下，清风吹过，垂落的紫藤花蔓簌簌作响，累累叠叠的独成一簇，好似窃窃私语的孩童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娇俏可爱的模样惹得人忍不住的想要触摸。

慢慢的摊开手掌，伸出手臂轻轻的的将花蔓握入手中，参差错落的枝蔓间偶有缝隙，恰逢时宜的点缀缕缕星光。柔软的花瓣触得掌心酥酥的，一边转着圈欢笑着向前走，一边享受着这指尖的轻吻。

好在四下无人，小石子路上也没有什么障碍，顾清秋越发肆意的旋转着，压抑了许久的性情一下全部释放出来。

这种想笑便笑，想跳便跳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乐此不疲的静静享受着属于她一个人的夜，一个人的紫藤花，一个人的星辰与月光。

肩膀突然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传来一阵生疼。顾清秋将手搭在肩膀上，揉了揉，皱着眉头正想抬头看看自己倒霉的撞上了什么。

身旁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声音，“喂，你撞到我了！”

顾清秋忙抬起头，寻着那声音望去，月光下一张邪魅而俊美的脸上赫然出现在眼前，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怔怔的看了几秒，便匆匆的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肩膀，如山脊一般坚实而宽广。顾清秋低声碎碎叨念道：“明明是我比较疼，竟比我还喊的厉害。”

男子看着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清秋，玩味的笑道：“怎么，先前在台上没跳够？特意找个无人的地方再过过瘾？”

顾清秋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过初次见面而已，出口竟这般无理。心中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直起身子，看着男子语气冰冷而平稳的道：“公子，撞到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说罢，轻轻的欠欠身，便想迈步离去。

男子见顾清秋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眼看她就要走，忙将手中的扇子一收，伸出一只臂膀拦住她的去路。

顾清秋皱起眉头，心底蕴起怒气，抬头看了男子一眼，压抑着声音道：“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子脸上的笑更加肆无忌惮，仿佛没有察觉顾清秋的怒气一般，若无其事的道：“我叫慕容与。”

顾清秋迎上他的一双邪魅十足的丹凤眼，有些好气又好笑，呐呐的道：“好吧，慕容公子，请您将手放下来，你挡住我的去路了。”

男子摇摇头，依然噙着一脸不羁的笑，纠正道：“错了，我姓慕，不姓慕容。”顿了顿，佯装思索一番，又道：“慕公子不好听，暂且准你叫我容与了。”

顾清秋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实在是叫人哭笑不得。

像是被人洗脑一般，“容与”两个字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纠结了良久实在抖不出一个字，最后只得结结巴巴道：“慕……慕公子，你……”见自己这般吞吞吐吐没出息的样子，顾清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眼前的男子看着顾清秋一脸窘迫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甚，挑眉道：“想不到先前在台上出尽风头的顾姨娘，如今也有这般怯怯懦懦的样子。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实在不必如此拘泥。”

顾清秋抬头看着慕容与，想不到他骨子里也是个洒脱的人，有些赞赏的笑了笑，道：“那便如你所愿，不过分拘泥便是，容与公子，现在我可以离开了么？”

慕容与这才满意的笑笑，收回了挡住顾清秋的手，看着顾清秋道：“老夫人寿辰这般大喜日子，你竟独自一人在府中游荡，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提问毫无避讳，也不拐弯抹角。

顾清秋看了看眼前的男子，淡淡一笑，便沉默不语。身为赵府的三姨娘，做事定当要有分寸，怎会向个陌生男子吐露自己的心事？即便自己在没规矩，这点尺寸还是能够拿捏的。

慕容与见顾清秋不作回答，便笑道：“你若不愿说我不逼你便是，只是我知道这无端夜游闲逛之人必心有郁结。”

顾清秋先是一愣，随后抬起眼眸仔细打量了慕容与一番，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浅浅一笑道：“说心有郁结严重了，不过是闲得无聊随意散散心罢了。”

慕容与醇笑道：“这么说来你我更是有缘了，都是这院子中闲得无聊之人。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如此，一起可好？”

顾清秋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难不成他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是这赵府三姨娘？摇摇头，掷地有声的道：“公子说笑了，你我一同恐怕实在不合适。既然您也是在此处散心，那我便不打扰了，清秋先行告退。”

慕容与听过后一脸不以为意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的念着：“清秋……一默清秋兮，芙蓉华开。好一个冷艳别致的名字。”

顾清秋心中有些恼了，加重语气道：“公子，我真的要离开了，还请您让让。”

见她表情严肃，慕容与这才收起一脸玩味的表情，肃了肃脸色笑道：“你既是赵安阳的三姨娘，有什么不合适？”

顾清秋看着慕容与，脸色更加狐疑，讶异道：“你既知我是谁，又岂会不知哪里不合适？”

慕容与这才笑道：“不过是君子之交，你我之间光明磊落，心中坦坦荡荡，又岂会顾虑什么合不合适？”

顾清秋哑然，细细一想，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若不是顾虑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断断不会这般扭捏作态。想不到这男子竟也是一个难得开明的人。

见顾清秋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背过手，直了直身子，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沉着声道：“先前见你性情洒脱，以为你与寻常女子不同，没想到是我看错了。若有冒犯，还请顾姨娘见谅。”说罢，便摇摇头，准备迈步离开。

顾清秋皱起眉头，莫名其妙的又被扣上一顶墨守成规的帽子，心中实在有些窝火。一咬牙跺脚，便目视前方喊了句：“慢着！”

就在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之际，慕容与收回刚刚迈出去的脚。站在她身旁，扭过头看她着她的侧脸，默不作声，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君子之交淡如水！”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慕容与凝视着她坚定的双眸，良久后，开口笑道：“好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顾清秋，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顾清秋转过头来，彼此炯炯有神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碰撞出灵魂中自由不羁的火花。

二人相视一笑，宛若相识已久的挚友。

一同转身，慕容与看着顾清秋道：“古有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今日有你我一见如故，又岂能辜负这千里明月光？琼浆玉液方显真性情！举杯畅饮一番可好？”

顾清秋被这话说的热血沸腾，难得遇到一个这般不迂腐，不拘泥的知己。不禁想起了现世之中灯红酒绿的生活，高兴不高兴一杯酒下去便可解千愁。如今被束在这宅子之中，处处讲规矩，实在将自己的性子憋得太久。他乡遇故知的感觉涌上心头。

笑着点点头，颇有女中豪杰的风范，大气豪迈的道：“既是君子之交，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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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对峙

慕容与将手中的扇子一抖，笑道：“好！果然洒脱！”

顾清秋看着他浅浅一笑，二人便走到紫藤花架下的小石桌处，相对而坐。

桌上早已备好了葡萄美酒夜光杯，看来这慕容与早就有了举杯邀明月的打算。在他人府中也这般率性而为，实在是个性情中人。

顾清秋笑道：“看来容与公子你早已经准备好了，想来即便我不留下来，你也早做好了打算，定不会让自己闲着吧？”

慕容与的脸上噙起一丝邪魅的笑，声音温润的道：“倒叫你见笑了，我这叫有先见之明罢了。”

说罢，便将桌上流光溢彩的夜光杯摆放在自己面前，高高的举起酒壶，一起一落，酒落杯中的声音时缓时急，一滴不洒的将酒杯斟满。

将其中一只酒杯递于顾清秋，看着她道：“这第一杯，敬我们这萍水相逢，一见如故！”

说罢，便将满满一杯酒闷口喝了进去，喉结上下滚动，片刻后，便将手中的酒杯倒立，向顾清秋示意自己一滴不落。

顾清秋笑了笑，举起手中的酒杯，以袖拂面，亦是一口气将杯中的酒喝尽。

慕容与显然被她这份爽快怔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原本也没想她像自己一般一口气喝完，轻啄一口聊以表示便可。没想到这女子竟这般豪迈，愣是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尽了。

这下更是正中他的下怀，这般真性情的女子实属罕见。待顾清秋将手中的酒杯亦朝下的时候，慕容与笑着拍手连连称好道：“人人都道我慕容与风流成性，有岂知实属知音难觅！今日与你顾清秋一见方知过去的莺莺燕燕实乃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顾清秋见慕容与这般轻易将自己的老底揭出来，噗嗤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像你这般风流倜傥，身边每个莺莺燕燕，才是人生一大憾事！只是这倦鸟终究是要归巢的，风流才子唐伯虎，最后不也只拜倒在秋香的石榴裙下？”

慕容与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连忙将杯子斟满，看着顾清秋道：“知音难觅！没想到你身为女子还有这般真知灼见，看来我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过去怎没听说你这赵府三姨娘还是个这般见识？”说罢，便将手中的被子递于顾清秋，二人喝得越发豪迈。

二人此刻的热闹虽比不上赵母院中的繁华，但发自内心的笑却不是那在场人人都能有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相谈甚欢。不一会儿桌上的酒壶便见了底，顾清秋的脸颊晕成芙蓉般的绯红，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慕容与。身子有些坐不稳，摇摇欲坠的抬起手，想要拿起酒杯继续喝。吐字已经变得含含糊糊，只听着嘴里时不时的念叨着：“来来来，干杯！”

慕容与将她这副娇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知道她已经没有意识去听自己在说什么，但他依旧眼含笑意的看着她，难得正经的道：“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去吧。”

顾清秋趴在桌上，支支吾吾的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慕容与索性也就不去仔细听了，走到她身旁。目光不经意的落在她的脸上，浓密纤长的睫毛静静的覆在眼睑上，眼珠是不是的转动一下，引得睫毛轻轻的跳动。不点即红的樱唇微微张开，水泽莹润，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耳畔的一缕鬓发轻抚在晶莹剔透的肌肤上，有风吹过，便轻轻的扬起，又落下。

不知这般呆呆的的看了多久。待他回过神来，手已经落在了顾清秋的脸上，心中猛然一下有些慌张，忙将手缩了回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或许是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惊讶，他匆匆的将扇子抖开，黄花闺女羞于见人一般，连忙背过顾清秋。拿起手中的扇子便是一阵猛扇。

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灼热才慢慢散去。借着这朦胧的夜色，不动声色的噙了噙脸上的表情。

待自己头脑清醒过后，这才将身子转过来。

刚想开口对顾清秋说话，去发现她已经不再发出一丝声响，定睛一看，原来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趴睡在桌上的顾清秋，慕容与心中顿感纠结，四下看了看，也没个丫鬟小厮，这可着实让他有些为难。

毕竟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即便自己再放荡不羁，这点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内心一番挣扎过后，眉头一皱，将自己的长辫往身后一甩，走到顾清秋的身旁。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她弄到自己背上。

只是刚将顾清秋背起，心中便犯了难，自己也不知道这顾清秋住在哪儿，这院子这么大，要到哪儿去找呢？

努力回忆着这赵府的构造，可想着想着，脑子便是一团乱麻。心底一置气，不知道便不想了，索性就按原路返回，边走边看情况再做定夺好了。

月光洒满在碎石小路上，二人的影子在长长的紫藤花架显得有些斑驳，四周静谧无声，偶尔几只蛐蛐合奏鸣唱。

背脊传来的一阵暖意，渐渐的透过血脉渗入心间，灼得他的身子亦有些发热。

第一次这么安静的享受夜的静谧。

慕容与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邪逆的笑，淡淡的，柔柔的，如出生孩童一般。

走了没一会儿，慕容与忽立住脚步。

面前路被一个黑影挡住。

收起脸上的泛着的笑意，抬起头，一张冷峻无比的脸映入瞳孔，深邃如渊的眸子在黑夜之中多了几分寒意，显得有些渗人。

两双目光对峙良久，慕容与方开口道：“安阳，你来了？我正……”见到赵安阳的时候心中本来有些欣喜，这下不用发愁将顾清秋往哪儿送了。

可后面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硬生生的吞了回去。赵安阳冷冷的脸似乎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气。

慕容与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的变化着，收起了那副正经的模样，扬起嘴角，也不着急解释，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安阳。

他这副有些痞，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实在叫人有些恼。赵安阳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眼底蕴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怒气，似乎再一触及，便会像火山一般喷薄而出。

气息变得越发沉重，越过他的脸，将目光落在他背后的顾清秋身上。那一瞬间，冰冷的目光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是爱怜？是愤怒？还是醋意？

二人面对面的僵持而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骨子里的傲气隐隐作祟，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向自己妥协。四周的空气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沉默，沉默，除了越发压抑的沉默，便是二人眼神的较量。目光如炬如柱，不曾有一丝闪躲。

不知过了多久。

沉寂的空气中终于响起一丝没有起伏的声音，冷冽如冰。“将她放下。”

赵安阳只是沉沉的道了这么一句话，虽然他的声音不低不高，平缓呆板，却比那高声咆哮、厉声呵斥更具威慑性。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威严。

若是换了常人，定是早已怔住，言听计从。

只可惜他对面的人并非常人，而是慕容与。

待他话音刚落下，慕容与的脸上便又噙起一抹笑，扬起一边的嘴角道：“人我自会还给你，何必这般着急。”随后眼睛瞟了一眼背上的顾清秋，似乎没有要立即将她放下的意思，顿了顿又道：“只是顾姨娘现在有些不甚酒力。”

赵安阳看着慕容与，沉默半响，最后幽幽的道：“我知道，交给我便是。”

慕容与看着赵安阳，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片刻过后，才慢慢的将顾清秋从背上放下来。

没有了支撑的顾清秋立也立不稳，慕容与只得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稳住重心。

赵安阳见到顾清秋这般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皱着眉，快步上前，从另一侧一把扶住全身酥软无力的顾清秋，二人的力道势均力敌，恰好将她撑起来。顾清秋被两双大而有力的手稳稳的扶着，便稳如泰山的立在中央。

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几秒过后，赵安阳将手绕过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另一只胳膊便毫无征兆的从慕容与手中挣脱。

一双大而厚实的手覆在她的青丝之上，掌心似乎能感受到她头部传来的股股热气，就这样紧紧的将她护在自己宽厚坚实的臂膀之中。

即便她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也丝毫没有一丝退却，自始至终挺拔如松的直直站立。

一旁的慕容与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安阳，最后戏笑道：“没想到你竟对这三姨娘如此上心。”

赵安阳看了慕容与一眼，眼眸之中仿佛有轮深深的漩涡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片刻后，又垂眸看了看怀中的顾清秋。陷入沉思，是上心么？还是只是自尊心作祟？他也分辨不清。也不正面回答他，只是沉沉的道：“有劳你费心了。时辰不早了，今日便在这里住下吧，稍后遣人为你安排一间厢房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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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拨开云雾，终见明月

慕容与洒脱如旧的笑道：“不必了，你这府上我还真是住不惯。”说罢，将手中的扇子一抖，又接着道：“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用担心将她送哪儿去了。”

顿了顿，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顾清秋，用稍纵即逝的正经语气的道：“把她交给你，我便放心了。”

说罢，又噙上一脸不羁的笑，摇着扇子，道：“好了，安阳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便迈开脚步从他们二人身旁走过。

赵安阳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慕容与，点点头，声音深沉的道：“如此，那我便不留你了，改日再见。”

看着慕容与轻逸的背影，脑海中不禁浮起他那抹一带而过，云淡风轻的笑。只见他背过一只手，朝着赵安阳挥了挥手中的扇子，不作回应的继续迈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待慕容与走远以后，赵安阳这才像是解除威胁一般，收起了满身不知何时竖起的刺棱。

皎洁的月光之下，四周静静幽幽的，赵安阳这是才意识到现在只剩下顾清秋与自己。

清晰的听到了胸膛传来的强有力的跳动声，空气中时不时的夹杂着顾清秋时不时的呓喃。赵安阳垂下眼睑，看了看她的脸颊，微醺的酒味夹杂着她身上的甜香，竟混合成为一种奇异的香气，刺激着自己的神经。

挑着眼角，蹙着浓眉，有些嫌弃的看着她，眼神鄙夷又爱怜。心中纵有千般怒气，此刻却怎么都发不出来。紧了紧抱着她的手，好似一刻也不愿松开。

一种微妙的气息悄悄氤氲在紫藤花的淡淡馨香之下，赵安阳似乎有些享受这份月下静谧的。棱角分明的脸渐渐笼得柔和。

看着顾清秋的睡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呐呐低声道：“我不许你以后再这样。”

说罢，便将她的背脊靠在了柱子上，撩开衣角，蹲下身子，将顾清秋被在自己的背上。

一双粉嫩柔软的手垂在他的胸前，热乎乎的脑袋耷拉在他的一侧肩膀上。一阵微风吹过，几缕青丝轻轻的拂过他的脖子，酥酥痒痒的。鼻尖偶尔能嗅到几缕来自她三千青丝间的清香。

背上虽有些沉，心中却觉得很踏实。一路走下来，竟也不觉着有多累，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顾清秋的住处。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顾清秋的房间还留着烛，其他的侧室皆是漆黑一片，丫鬟小厮们似乎已经睡下。看来是有人早已吩咐好了，否则主子这么晚没有回来，下人们怎会这般淡定自若的安然入睡。

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这么一来也好，省得人多口杂，见顾清秋这副宿醉不行的样子，指不定会传出不少流言。

心中暗自庆幸今日是自己遇到了他们二人，否则若是换做旁人撞见，纵使她有一百张口也解释不清了。

也亏得自己了解慕容与的为人，此人表面看上去虽放荡不羁，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而顾清秋的秉性自己自然也是信得过。虽然自己心如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明白，但心中就是有股奇怪的滋味，挥之不去。一想起二人月下对酌的场景便觉得别扭难受。

赵安阳不想惊动丫鬟小厮们，默不作声的背着顾清秋，慢慢的走进院子。

朝着闪烁着烛光的房间走去，用脚将门轻轻的推开。随着“吱呀”一声门轴声，房门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缝。

伸出脚外旁边拨了拨，这才敞开一半，露出足够一个人进出的空间。

原本想着顾清秋的贴身丫鬟会迎上来，或者正在桌上打盹儿等待着她的归来。

却不曾想，走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面空空的，这倒是有些出乎赵安阳的意料。

既然眼下没有伺候的人，那便只有自己来了。

左右看了看屋子，便凭着上次的记忆径直走进里屋。

身子刚穿穿过珠帘，一串串浑圆晶莹，玲珑剔透的小珠子便碰撞在一起，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

偶尔几根珠帘搭在顾清秋发丝上，待赵安阳将她背到床榻边，帘子才慢慢的回落。轻轻的碰撞，那声音不再似先前那般急促，细细柔柔的，清脆利落。

背过身子，慢慢的蹲下身子，将顾清秋放在了床榻上。

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四脚朝天的睡姿，忍俊不禁。

摇摇头一声叹息。

一只手绕过她细腻如瓷的颈项，另一只手放于她的膝盖下，两只手一齐用力，便将顾清秋抱起，安安稳稳的放在沉香木枕上。

一靠近便闻道一股淡淡的清香。

原来这发丝上的香气竟来自着枕头，赵安阳浅浅一笑。

将她的睡姿摆好以后，无意间瞟到床角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床石榴红鸳鸯戏水锦被。

怔怔的看了许久，这似乎是当年迎娶她进门之时为他们二人所做的新婚锦被。

自己竟到了今时今日才这般仔细的打量，心中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慢慢的伸出手触摸锦被，一丝冰冰凉凉的感觉传到指尖。

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动作缓慢的将被子挪到自己跟前儿，缓缓的将被褥展开。刚想覆到顾清秋身上，眼睛却像是见了怪物一般，皱着眉头死死的盯着前方。

那张仿佛受到刺激的脸瞬间凝在空中，双指捏着被褥的两角悬在空中，迟迟的盖不下去。

生来爱整洁的习惯已被他发挥至了极端。

虽然眼前的两团污渍淡淡的，实在不值一提，无伤大雅，但搁在他心中便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自己一般，难受极了。

赵安阳皱着眉头看着顾清秋，将手中的被褥往前边一扔，便垂着双手呆呆的站立在原地，神情凝重的陷入沉思之中。

纠结了好一会儿，赵安阳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她这身看着叫人闹心的衣裳扒拉下来。

于是伸出手想要去解那衣领上的纽扣。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中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骨节分明的手有些颤颤巍巍的。

心中虽然明明知道顾清秋是自己的三姨娘，自己这般做不算是冒犯，但是就是感觉自己在趁人之危。

赵安阳心中暗自庆幸顾清秋没有看到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否则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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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西苑

赵安阳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摇摇牙鼓起勇气为顾清秋换了件衣服。

虽然花的时间并不多，但是赵安阳却觉得度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内心备受煎熬，历经一番挣扎最后总算是将那件碍眼的衣服换了下来。

赵安阳满意的看了看眼前的顾清秋，不禁扬起嘴角的微笑。

一身淡粉色的素色锦衣裹身，看上去素净而整洁。

赵安阳这才重新提起锦被，轻轻的覆在顾清秋身上。沿着她的肩膀仔细的为她捋了捋。

生怕将她扰醒，赵安阳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的轻轻坐到她的床边。

待自己稳稳坐下之后，才扭过头来看了一眼顾清秋。

见到她恬静的睡颜，一副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不受一分打扰的模样，心中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就这么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呆呆的望着她。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赵安阳竟没有一丝想要离开的念头。

屋子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响，除了那莲花烛台的上的蜡油一点，一点，悄无声息的滴落外，其他的一切好似静止了一般。

赵安阳不知是从什么时候，靠着一根支撑床榻的花梨木柱，闭上双眼，静静的睡去。

神情祥和而安稳。

静谧的夜之中忽然现点点星光，慢慢的，那火红的亮光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漆黑的夜空吞噬一般，肆意的想要触及那遥不可及的星辰。

“噼啪”作响的声音悄悄的沿着那块檀香木侍女画屏风朝整个屋子蔓延开来。

渐渐的，浓烟弥漫在整个院子。

一阵紧促的敲锣声将睡梦中的人们尽性。

“走水了！走水了！”

小厮一边快跑，一边瞧着锣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原本一片寂静的院子好似一头沉睡的狮子，慢慢的苏醒过来。

星星点点的烛光陆陆续续的点亮，丫鬟小厮们闻声，赶忙起身穿好衣服，便神色焦急的往门外冲。

路上随意拉住一个人，言简意赅的问了问何处走水，“西苑！”得到回答后，丫鬟小厮们便一同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府中的丫鬟小厮们陆陆续续的都奔了出来，回廊上，院子里，处处可见。满脸焦急的赶往西苑救火。

虽然人人心中都有疑问，但是眼下谁也顾不得去思考那么多，好像都达成默契一般，没有人问，也没有人答。眼下大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火！”

要只知道，这西苑正处风口，若火势若过猛，势必会殃及全府。到时候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谁还有心情去追溯无人居住之地起火的原因。

敲锣声，叫喊声，脚步声，一时间整个赵府乱成一团。

吵吵嚷嚷的声音终于将赵安阳惊醒。

这正睡得好好的却被无端扰醒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好受，脑子一下变得昏昏沉沉的。

皱着眉头，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清醒过来，仔细听了听，便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将房门打开，恰好见到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厮神色慌张的从门前跑过，赵安阳一把将他拉住。

小厮见赵安阳从顾清秋房中走出来，先是一惊，随后也顾不得这么多，哆哆嗦嗦的道：“少，少爷！走水了！”

赵安阳的脸瞬间严肃起来，语气冰冷的沉声问道：“好端端的为何会走水？说清楚一些！”

小厮被赵安阳厉声怔住，吓得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脚抖动个不停，生怕赵安阳一个不高兴便将怒气发在自己身上。

嘴巴哆嗦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吐出：“我，我也不知道。”话音刚落，小厮便偷偷看了赵安阳一眼，脸上的神情比先前更加骇人。心中一颤，自然知晓了赵安阳对自己的回答并不满意。

小厮只得将自己听到的全部告诉赵安阳，“大概是半夜里突然起的火，只是起火的地方奇怪的很，竟是那久无人住的西苑。听说烧的很是厉害，现在不少人已经朝着那边赶了！”

“你说什么地方？！”赵安阳不可置信的吼道，声音高亢而尖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角边的太阳穴不停的跳动。

小厮心底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见赵安阳这般反应，已然崩溃，垂着头，浑身发抖的重复道：“西，西苑。”

赵安阳眼神一下变得慌张，没有意识的松开拉着小厮的手。挥了挥手，声音低沉的道：“去吧……”

小厮看了赵安阳一眼，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似乎在想什么出了神。

也不敢追究赵安阳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于是只得连滚带爬的赶紧离开。

待小厮走了以后，赵安阳怔怔的站在原地良久，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口中不停的念着：“西苑……”

闭上眼睛，过去那不堪的一幕又一次的浮现在脑海中。这些年每每一想起，便觉得心如刀绞。仿佛像是一根深深插入自己心中的刺，轻轻一动，便会血流如注。

即便那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他以为别人不提，自己不想，便会慢慢的淡忘，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但如今上天却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醒自己，他这才知道原来疼痛虽会淡去，伤疤却一直都在。

它总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让你看到，不留痕迹的提醒着你，不要忘记曾经经历过的痛。

赵安阳心中挣扎，最终自己的感性战胜了理性。

刚想迈出双脚，心中却忽然迟疑了。

转过头来看了看顾清秋的房间，心中五味杂陈。闭上双眼，冥思片刻，最后终于做出了决定，不再犹豫。

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向前走去。

一路上见着丫鬟小厮们提着水桶从他身旁擦身而过，心中的弦绷得更紧了。暗自皱眉，心想着：火势竟已严重到这个地步？

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时不时的朝前方张望。

只见那股扶摇直上的滚滚浓烟将在火光之中很是显眼。面前的路已被笼得模糊不清，空气中亦到处充斥着呛鼻的气味。

夜色之中只得以那火光作为标致，朝着它不停的前行。

越是接近火光，声音越是嘈杂，面前的小厮们越来越多，本就不大的回廊，被来来往往的小厮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安阳不得不放慢自己的步伐，在小厮们中间慢慢的穿梭。摩肩接踵，时不时的一点磕碰。

眼看西苑就要到了，自己却寸步难行，赵安阳的心中如这熊熊烈火一般焦急难耐。

明明不算长的回廊，却硬是走了好久。

好在最后顺利的从小厮中间挤了出来。

面前的道路宽阔许多，赵安阳一刻也不愿耽误，立刻加快了步伐，拼命的向前赶。

越来越接近火光，灼热的气浪一股一股的朝着自己袭来，呛鼻的味道更加浓烈。赵安阳只得抬起胳膊捂住嘴鼻，另一手不停的挥着面前的烟尘。

这时，老管家正站在门口，心急如焚的指挥着小厮。眼角的余光一不小心便瞟到了不远处的白影。老管家心中大叫不好，匆匆的交代身旁的小厮两句，便朝着赵安阳走去。

站在他的跟前儿，有些急促的道：“少爷！您来这里做什么！现在火势太大，您实在不必亲自过来，要是伤着半分，我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老管家眼中盛满担忧，语重心长的看着赵安阳，生怕他再往前一步。

赵安阳却像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不仅不停止上前，赵安阳似乎还有进去的意思，扯过身旁小厮的水桶便是好不犹豫的从头顶往身上一倒。

老关键见状一下就慌了神，立马就意识到赵安阳的打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边挡在赵安阳面前，一边往后随着他的步子往后退，嘴里不停的喊着：“您不能进去！”

身旁路过的小厮们都纷纷侧目看着赵安阳，心中充满了疑问，这少爷是中邪了么？这院子火势虽大，可是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何苦冒着生命危险进去走一遭呢？

老管家怎么拦也拦不住，赵安阳将他往外一拨，便穿过门口朝着里面快步走去。

看着赵安阳渐渐消失在火舌之中的背影，老管家吓得是魂不附体，在原地怔了好半天，双手往大腿上一拍！脸上的五官快皱成一团，心中吨感不妙，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老管家连忙唤来一个小厮，“快，快去禀告老夫人！”

火势虽然已经减小不少，但被火烧尽的木头变得十分脆弱，时不时的便往下掉落，“嘭”的一声轰然落地。

每看着木头落一块，心便跟着紧一下。

只得在外面站着连忙催促小厮们，“快快快！”样子狰狞的如黑夜中凶猛的野兽。

等了好一会仍然不见赵安阳的踪影，老管家心如死灰，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若是少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只怕自己的命也不保了。

一想到这里，老管家便站不住了，索性把心一横，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壮烈的死。若老夫人日后念及自己不惜以性命救少爷，说不定还能照拂一下家中老小。这样自己便死而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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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苏氏

这么一想老管家心中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把这条命豁出去了。

于是学着赵安阳先前的动作，扯住身边的小厮，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水桶，从头顶倾盆倒下，将全身浇了个透。

一旁的小厮傻眼了，结结巴巴的道：“老，老管家，你，你这是要做什么？！”那眼神如同看着一个疯子一般，实在难以理解他的行为。

也不顾小厮惊恐的眼神，看也不看他一眼，将手中的水桶往地上一扔，便冲了进去。

小厮们看着老管家和赵安阳都如同着了魔一般，不顾性命的往火场日冲，顿时心中一阵慌乱，被眼前的情况怔得愣在原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

这时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赶紧的救火！少爷和老管家都在里面！”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提起水桶就开跑，比先前更加卖力。

心里都清楚，这两人若葬在了里面，自己即便是有一百条命都不足以谢罪。

浓烟熏得自己睁不开眼，滚滚热浪像是要将自己灼干一般。老管家一边用手护住头，一边四处张望，凭着过去的记忆仔细寻找着那块檀香木侍女画屏风。

地上全是掉落下来的被烧尽的枯木，一不留神便会被绊了去。

老管家小心翼翼的走着，好不容易绕过前厅，心中总算是看到了些希望，若自己没有记错，再走一段距离便是置放那屏风的屋子。

越晚里走火势越是明显，头顶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声，听的叫人心惊胆战。

步履维艰的走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见到赵安阳的身影看来若是不出自己所料的话，眼下已经进去了。

于是老管家加快步伐，在浓烟之中模模糊糊的见到了那块屏风。

一瞬间，欣喜过望，像是寻着希望一般，连忙朝着那儿跑去。

虽然已经被烧的黑漆漆的难以辨认，但好在还没有烧尽。方向已经朝里面转了一半圈，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

看来少爷算是平安的到了这里，老管家心里算是舒了一口气。

半秒的放松后，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里。

实在不知道下面是怎样一番情景。

老管家走到地道口，忧心忡忡的朝下面边儿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瞧见。

阵阵浓烟早已将里面充满，模糊一片。

看来，还是得下去了。

老管家下定决心后，慢慢摸索着沿着石阶走了下去。

一个人影模糊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再往前走一些，那蹲着的背影更加清晰。

老管家喜出望外，大喊了一句：“少爷！”

赵安阳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了句：“你为何下来了？”

老管家脸上的神色本有些欣喜，正想回答，目光却不经意间瞟到了地上，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映入眼帘。老管家明显的怔了一下。

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木木的道：“少爷，这四……”话还没说完，便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称呼。于是连忙改口道：“这苏氏可是受了伤？”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道：“我下来的时候已经是这般情景，想必是吸入太多浓烟，以至于现在昏迷不醒。”

老管家这才意识到上面的火势虽大，下面去没有受到殃及。只是那浓烟沿着大块青色石板间的缝隙不停的往下面渗。若是再晚一些下来，即便只是这浓烟，也会要了她的命。

赵安阳看了他一眼，便道：“本想在这里避一避，待上面的火势小一些再出去，但是现在这样看来，此处也不是一个适宜多待，只怕没有被烧死，咱们迟早也会被这不停往下灌的浓烟给呛死。”

老管家看了看赵安阳，道：“少爷说的是，只是现在上面去是人，若此时上去，恐怕……”老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安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眼下实在顾不了这么多，人命要紧，其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于是对老关家道了一句：“母亲那儿你放心，出了什么乱子有我担着。”

老管家心中的顾虑这才有所打消，虽然知道这事儿若是传的人尽皆知，老夫人定是不会轻饶，但是眼下也不能逆了赵安阳的心思。

所以只得在唯命是从，连忙走到他的跟前道：“既然少爷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们便赶紧上去吧，此地不宜久留啊。”

赵安阳见老管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眼神不似先前那般冰冷，总算有了几分温度，于是对他说道：“你去找个可以遮盖的东西过来。”

老管家起先不太明白赵安阳有何用意，没过一会儿便反应过来赵安阳心中打得什么算盘。

于是连忙点点头，满屋子寻了个遍，总算找到一件薄纱轻衣。

连忙拿到赵安阳跟前儿，，只见赵安阳将那纱衣叠了叠，不大不小的恰好能将脸遮住。

将苏氏的脸遮住以后，这才将她抱起，老管家见赵安阳起身，连忙上前搭把手，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嘱咐着赵安阳：“公子小心脚下。”

二人慢慢的上了石阶，回到屋子里边儿时，上面的火势已经明显小了不少。

虽然偶尔仍然有木头掉下来，但是情况已经稳定不少，因此出去的速度比来时快乐不少。

待二人重新出现在火场之外时，小厮们脸上的表情一下变得欣喜，见少爷和老管家平安无事，心里的石头便落下了，他们平安便意味着自己的平安，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只是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仔细留心才发现，这公子手中竟然多了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看穿着打扮，像是一个女子。这西苑久无人住，怎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女子？

大家盯着赵安阳，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老管家见状心中顿感不妙，于是朝小厮们吼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就是个不懂事的丫鬟闯了进去，少爷不想在老夫人大寿的日子见到这种不吉利的事才这般救她！”

见丫鬟小厮们停止了纷纷议论，老管家又严厉的道：“我可警告你们，以后谁要是再敢踏进这西苑半步，那便是不想将命攥在自个儿手里边儿，你们好好掂量掂量吧！”

在场的丫鬟小厮被老管家怔住，垂着头，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先恐后的道：“奴婢不敢！”，“小的不敢！”仿佛在向老管家证明自己的循规蹈矩。

一直以来，老夫人便不许任何人进入西苑，下人们只当是这院子久无人住，阴气重，怕被染上了不吉利，给这宅子带来不祥。所以才这般严厉禁止，而如今老管家再次强调，下人们更是视这西苑如禁地一般，见了躲都来不及，谁还有心思进去？

老管家见自己话唬住了他们，心想着一时半会儿大概也传不出什么幺蛾子了，于是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将下人们都被自己唬住，心想着一时半会应该传不出什么幺蛾子了，于是又大声朝他们道了句：“行了行了，都别看了，愣着干嘛？赶紧救火！”

丫鬟小厮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挪动脚步一路小步跑着。打水的打水，救火的救火。

带他们都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火场时，老管家这才不动声色的走到赵安阳身旁，贴着他耳朵低声道：“公子，咱们得赶紧将苏氏带走，以免人多眼杂。”

赵安阳点点头，对老管家道：“我先将她带回书房，你赶紧安排的隐蔽的住处。”

老管家点点头，眼神深沉的看着赵安阳，语气坚定的道：“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罢，二人表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各自离去。

回到书房中的赵安阳，将苏氏安置在自己平日里暂作歇息的罗汉榻上。

将她稳稳放下以后，一路紧锁的眉头这才有所舒展。

为她把面上的轻纱取下，这是原本白净的脸颊变得白一道黑一道，被烟熏过的迹象一下便露了出来。

赵安阳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这张脸，想不到再次看到确是这般情景。

心中既去好好看看，却又害怕多看一眼。

既然如此纠结，那便索性离得远远的。

于是赵安阳从榻边离去，走到书桌旁，慢慢的坐下，大概是想让自己的不安的心绪恢复过来。此时他实在是太需要这样一个喘息的机会。

手脚利索的小厮不一会儿便将消息传到了老夫人那儿，老夫人房内原本漆黑一片，传进这个消息后，里边儿立刻有了动静。

彩穗连忙遣小丫鬟将烛台点亮。

老夫人神色焦急的撑坐起来，平日里一向淡定，最讨厌别人慌里慌张，尤其见不得那副丢了神儿的样子。

可如今自己却是这般心急如焚，连忙唤来彩穗为自己更衣。

一边换着衣裳，一边让人将传话的小厮带进来。

小厮见到老夫人连忙将身子躬着，毕恭毕敬的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儿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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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祸根（上）

老夫人见眼前的小厮一副唯唯诺诺，似乎十分害怕的样子。心中顿感不悦，皱起了眉头，一语带过，语速极快的道：“抬起头来回话！”

声音虽不高不亢，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

小厮立刻将头抬起来，眼神惶恐的看着老夫人。

“为何会着火？现在情况怎样？”见老夫人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小厮顿时意识到事态严重，也不敢打马虎，将自己听到看到的一字不落的全部道了出来。

直到小厮说出最后一句：“隐约中好像见到了少爷。”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的骇人，身子不自觉的向前倾了倾，扶在椅子上的手紧紧扣住花梨木椅边沿。

语气十分惊讶，音量一下便提高了不少，一双历经岁月雕琢的杏眼瞪得浑圆，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小厮，道：“你说什么？！少爷去了西苑？”

小厮被老夫人的反应吓得不轻，眼神闪烁，站在原地哆哆嗦嗦的半天不作回答。

老夫人终于失去了耐心，双手拍的椅子连连几声闷响，与此同时，发出一阵让屋子里所有人心中一颤的声音，“我问你少爷是不是去了西苑！”仿佛那声音根本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声嘶力竭的从胸腔中喷薄而出的。

小厮的腿肚子一软，紧着着便是全身一瘫，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埋着头 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忙回答道：“是的！小的走的时候的确见到少爷在西苑。”刚刚说完，额头的冷汗便不停的往外冒。不停的提起袖子拂面，心中七上八下打鼓一般，心虚得不敢抬头看老夫人一眼。

事实上当时烟雾弥漫，自己也只是看了个大概，并不十分确定那就是少爷。只是见老管家见了那人一眼便神色紧张，匆匆的走了过去，因此估摸着应该错不了。

而自己实在没料到就随口这么一说，便引起老夫人如此大的反应。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眼下保住自己的小命最重要。多犹豫一分钟便多一分威胁，像自己这般毫无地位的下人，在主子面前便是命如草芥，活到什么时候全凭主子意愿。卖身契一签，这命便再也由不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是赵家的人，即便日后死了，也是赵家的鬼。

若是迟迟不做回答，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最后落下个戏弄老夫人之名，自己纵有一千条命也不够使。索性也就痛快的回答了，图个安稳。

老夫人听到小厮的回答后，便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迈着快步，神色焦急的朝着门外走去。

跪在地上的小厮连忙给老夫人让出道来，彩穗瞪了他一眼，便快步跟在老夫人身后，识趣的不多言不多语，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心中顿时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老夫人与平日差别实在太大，要搁在以前，谁敢在她面前这般慌神儿，匆匆忙忙，必是少不了责难。向来做事有条有理的老夫人最讨厌瞧见别人魂不附体的模样。

可如今自己却是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走了好一会儿，彩穗才意识到老夫人这是要去往何处，眼看就要到了，却正好瞧见了同样神色匆匆的老管家。

老夫人明显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跟前，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才收住脚步。

而埋着头同样快步行走的老管家，本就心事重重，满脸忧色。再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挡，心中顿时一股无名之火，不知是哪个不懂事的丫鬟小厮，刚想出口教训，却不曾想一抬起头便看见了老夫人一张极其严肃的脸。

老管家连忙将脸上的不满之色收起来，舒展了眉头，换做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腰板也不似先前那边笔直，微微的躬着背，谦卑的看着老夫人，语气恭敬的请了个好。

老夫人见了老管家也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道：“少爷在何处？”

老管家先是一愣，几秒后便明白过来老夫人为何这般表情。思忖了片刻，有些犹豫的回答道：“少，少爷许是将她带去了书房。”

本是只想知道赵安阳在何处，一听到还多了个“她”字，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蹙紧了眉头，看了一眼老管家，语气冷若寒冰的道了句：“下去吧。”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此事绝不可张扬！”

老管家连忙点头，道：“夫人放心！”说罢，便向旁边儿退了几步，给老夫人让出道来。

见过老管家后，便直奔着赵安阳的书房而去。

脚步匆匆，心事重重。

彩穗心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依旧默不作声的跟在老夫人身后。

到了赵安阳的书房，见门虚掩着，丫鬟小厮们早已屏退，心中便不再有顾虑后。将门重重的一推，两扇门便大大的开启。

二人一前一后的径直走了进去。

见赵安阳正在书桌处坐着出神儿，老夫人眉心微微一蹙，走上前去，站在她的面前，大声的唤了声：“安阳！”

赵安阳这才回过神来，见到是老夫人，连忙站起来，下意识的问了句：“母亲，你怎么来了？”

语罢，昏昏沉沉的脑袋逐渐恢复清醒。这才意识到老夫人面色凝重，与她对视几秒之后，便绕过书桌，走到老夫人身旁，目光有些黯然的道：“母亲，这边坐着说话。”伸出手，向老夫人示意一旁的椅子。

老夫人沉默着，走过去，不作声响的坐下。

空气之中一片死寂，唯一的声响便是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僵持片刻后，赵安阳看了看老夫人，语气低沉的道：“母亲你都知道了？”

赵老夫人斜着眼看了一眼赵安阳，目光之中既有愤怒又有心疼，压抑着胸口的怒气道：“为了这么个女人，你竟连命都不要的冲进去！我能不知道么？”

赵安阳沉默着，神色凝重，刚想解释，却看了看老夫人身旁的彩穗，似乎心中有所顾忌，迟迟没有开口。

老夫人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出了赵安阳心有顾虑，于是开口道：“无妨，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彩穗自从跟着老夫人，没有一天不尽心伺候，许多小事老夫人虽嘴上不说，心里却亮堂的很。一点点的观察下来，也算是看出了这丫头的衷心，心中的戒备早已放下。虽然她跟在老夫人身边时日是最短的，确不可否认是最得老夫人信任的。

聪慧的不如她衷心，衷心的不如她伶俐，既将主子最看重的优点集于一身，也不恃宠而骄。行事低调，从不越了自己的本分。这彩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老夫人的心腹，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如今老夫人已然将她当做自己人，即便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也丝毫不避讳，一点也不害怕她知道。

而彩穗似乎看出了赵安阳对自己心存戒备，识趣的走上前向老夫人道：“ 老夫人既有要事与少爷相谈，奴婢还是去外边儿守着，以防万一。”

说罢，站在原地等待了几秒，见老夫人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便轻轻的欠了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了罗汉榻上的女子。

背影一下变得有些沉重，只见她放慢了脚步，侧着头朝那边儿多瞧了几眼。

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将头再向旁边微微一侧，瞥了一眼身后的赵安阳和老夫人，便片刻没有迟疑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加快步子朝着房门口走去。

只听的门“咿呀”一声开启，随后又传来一声两扇门相碰的声音。

待门关上后，屋子里便只剩下老夫人与赵安阳二人。

不，准确的说应该加上罗汉榻上的苏氏。

眼珠微微的转动着，似乎有苏醒的征兆，只是眼睛始终没有睁开，就这么沉沉的躺着，呼吸均匀，不露痕迹。

老夫人看了一眼赵安阳，道：“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有什么便说罢。”

赵安阳垂下眼睑，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对老夫人道：“我知道母亲生气，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孩儿实在来不及考虑这么多。”

说罢，看了一眼榻上的苏氏，双眸深不见底。老夫人见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心中顿时有些心疼，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的道：“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叫我们赵家如何做人，一夜之间你便会成为满城的笑柄！”

赵安阳并非不知道，只是当时脑子里实在没有考虑救还是不救，一心只想着，绝不能让她就这么丢了性命。于是自己才这般想也不想的冲了进去。

见赵安阳默不作声，老夫人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于是将语气缓和了些，道：“我知道你本性善良，不愿做那背信弃义之人，只是如今错不在你，实在不必跟自己过不去。”

顿了顿，又道：“这女人决不能留，留下便是一个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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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祸根（下）

赵安阳眼神一下变得有些慌张，抬起头看着老夫人道：“母亲，你的意思是？”

“能留她一命到现在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既然如今天意如此，那便怪不得我们了。”老夫人目光散发着阵阵寒气，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赵安阳的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眼神空如深渊，一眼望去盛满了绝望。

沉默半响之后，缓缓的道：“母亲，此事是否可以以后再从长计议？如今这府中也未曾有人知晓，此事还有斡旋的余地，实在不必这般赶尽杀绝。”

赵老夫人一脸惊讶的看着赵安阳，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凝视着他那张隐忍，故作无所谓的脸，老夫人心中一阵酸楚。过去何曾见过自己儿子有这般面容？

“想不到到了今时今日，你竟还放不下她……”老夫人语气低沉，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失落而无奈。

想不到老夫人一语便道出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赵安阳被震了一惊。原来任自己在外面多么盛势凌人，不可一世，回到府中在老夫人面前便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一眼便可洞悉自己的内心。

垂下眼睑，不知如何回答，怔在座椅上，沉默半响，最后声音有些低沉，语气近乎恳求的道：“留她一命吧。”

老夫人内心的柔软一下被触及，再强势终究还是女人，见赵安阳这般低声下气，心中一阵绞痛。

若是真的将她了结，只怕也会伤了赵安阳的心，闭上眼睛鲜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半响过后，幽幽的道：“留她一命可以，只是其他的便要交由我处理，你不可以在插手过问。”这是作为一个母亲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能退让的最后底线。

赵安阳虽然不明白赵母的想做什么，但眼下只要能保住她的命，便是好的。于是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的点点头，道：“一切听从母亲的便是。”

赵老夫人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心中有了打算后，郁结便一点点的打开，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不似先前那般骇人。

这时，才想起什么，站起身，看着赵安阳道：“苏氏在何处？”

赵安阳亦跟着起身，凝视老夫人片刻，道：“在前面，母亲随我来。”

将老夫人带到罗汉榻前，这才注意到上面一个女子正在安然沉睡。先前进来的时候一心只有赵安阳，旁的什么也瞧不见。

老夫人皱着眉头看了看那女子，心中感叹了句：果然还是那般狐媚蛾子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改变。

带着鄙夷的眼神瞥了一眼过后，便再也不想多瞧一眼。

转过身来，看着赵安阳道：“一会儿我便想法子将她带走。”

赵安阳回视老夫人，道：“我已经让老管家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许是能够安置妥当。”

老夫人看了一眼赵安阳道：“我说过，若要留她性命，你不可以再插手。”语气中竟是威严。

赵安阳看了看老夫人的脸，神情十分严肃，只得顺着她的心意道：“孩儿不过问便是，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

二人将此时商量妥当之后，老夫人看了一眼女子，转身朝门口走去，唤来彩穗道：“去，叫人找一口大木箱过来，少爷要整理书籍。”

彩穗点点头，心中虽有疑问，但仍旧不多问一句，转身便下去打点。

不会儿便带着小厮来到书房前，将箱子落下后，老夫人便将小厮遣到院门口。

待小厮离开后，老夫人示意彩穗进来，带着她走到榻前，指了指前面道：“将这女子搬进去。”

彩穗这才敢明目张胆的顺着老夫人的手指向榻上望去。无需掩饰，果然瞧得更加清楚，定睛仔细瞧了一番，总算看清了那女子。虽然脸被烟熏得有些花了，但依稀辨认得出她的容颜。

“将这女子放进木箱？”语气之中满是疑惑。亦是彩穗第一次这样得到主子指示后提出疑问。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重复道：“是，将她放进木箱。”好在她的语气没有多大起伏。

彩穗这才确信的上前一步，看了看赵安阳，又看了看老夫人，似乎有片刻犹豫，但最后还是只得听从命令。双手穿过那女子的胳膊，将她架起，柔软的身子就这般任自己摆布。

将她拖下榻后，脚跟着地，将她拖到了木箱处。

歇了歇，再一鼓作气的将她抱起，放入木箱之中，过程虽短，却废了不少力气。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抬起手拂了拂面，又俯下身子为她调整调整姿势。

待那女子好好的蜷缩在箱子之中后，彩穗才扭过头向老夫人回禀道：“夫人，一切已经办妥了。”

老夫人走上前，看了看依旧沉睡着的苏氏，点点头，攥着锦帕的手挑出一根食指将木箱盖拨弄下来。盖好以后便对彩穗道：“将小厮叫进来抬走。”

彩穗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一旁的赵安阳见状，眉心微微一蹙，看着老夫人道：“母亲，这般真的没问题么？这木箱又不透气，时间久了怕是会将人闷死的。”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满赵安阳的反应，于是不冷不淡的回答道：“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么一会儿不要紧。”

说罢，彩穗正好跨进房门，朝着二人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厮。

“夫人，人给您带来了。”向老夫人回过话以后，便退到那夫人身后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小厮不再言语。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道：“时辰不早了，快些将箱子搬走，莫扰了少爷休息。”

两个小厮相视一眼，低着头问道：“小的们还不知这是要往哪儿搬。”

老夫人看了一眼便道：“搬到我院子里便是。”

小厮们这才有了目的地，挽起袖子便使出浑身的力气一同将箱子搬起来。

一路上沉甸甸的木箱虽引得不少的注目，但丫鬟小厮们也只当是老夫人又添置了什么新东西，随便看了看便不以为然。

尽管小厮们尽量轻手轻脚的将木箱落下，但其本身的重量加上木箱子中女子的重量实在不轻，这一落，着实发出了一声沉闷闷的声响。

按照老夫人的指示，妥当的将木箱房子在院落中后，便站立在两旁，等待着老夫人的其他指示。

老夫人本想拂手将他二人退下，思忖片刻便道：“抬进去。”

小厮又得令老老实实的将箱子抬进老夫人的房间。这回老夫人才真的让他们退了下去。

彩穗进屋后便将屋里的小丫鬟们都打发到别处，一时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

彩穗走到老夫人面前道，有些不安的道：“是否将她挪出来，时间久了怕是会捂着。”

老夫人也不急着回答，徐步走到罗汉榻上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细细的品了一口。

彩穗看着老夫人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不免为她有些担忧。想开口再问一次，却又怕惹得老夫人不痛快。只得这么静静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缓缓的道：“罢了，将她挪出来吧。”

彩穗这才连忙上前，打开盖子，眉心微微一蹙，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呼吸。

手指尖传来一股均匀的热气，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下，好在还有气儿。

于是像先前将她放进去一样，重新将她挪了出来。

架着她的胳膊，她身上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彩穗的身子不自觉的向后倒了倒。站住脚步，呼吸不太顺畅的向老夫人问道：“将她放在哪儿呢？”

此刻老夫人正在榻上坐着，也没个安置的地儿。实在有些犯难。

老夫人瞟了一眼女子，又看了看彩穗，语气有些不太好的道：“将她放在地上便是。”

彩穗微微一怔，稍作迟疑后，便将女子放在了地上。

那场景就像是停尸一般，看得人极其别扭，彩穗满含深意的看了老夫人一眼，似乎是在询问这样真的可以么？

老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的道：“姑且这样，待她醒了再做定夺。”

一夜便这样折腾过去，转眼间已是天明。

锦画心神不宁的走进房间，赶紧关上房门，背靠着雕花镂空木门，闭上眼睛，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想到这苏氏被逼急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来反抗。

如今事态的发展已经超乎自己的预料，今后等着自己的是未知的命运。

正想着，里屋的顾清秋恰好也醒了过来，整个院子昨夜睡得最安稳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锦画闻声，连忙收拾了自己情绪，笑着走过去，还没走到她跟前，便已闻到了她身上散着淡淡的酒味。

眉心微微一蹙，惊讶的道：“主子昨夜莫不是喝酒了？”

顾清秋此刻脑子正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昨夜和慕容与一起的场景，只是自己是如何回到房中的便不得而知。

低下头，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外衫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件儿里衣，顾清秋一下慌了神儿，连忙问道：“昨夜我是怎么回来？衣裳是你帮我换的？”

锦画一脸茫然，摇摇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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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假寐无果

顾清秋见她有些出神儿，顿觉着有些奇怪，心中一颤，心想着：莫不是昨日自己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眉头越蹙越紧，脑子想的有些发疼，最后实在想不出什么，便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自己如今好好的在自己的房间，左右出不了什么乱子。这么一想心中便安稳许多。

而此时的锦画心中却还惦记着昨日之事，一直心神不宁。

自从起火后自己也不敢多留，也不知现在府中什么情况。而至于顾清秋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自己更是不得而知了。

当时只当她心情不好，在宅子里转转透透气便会自行回来，可没想到她竟然跑去和别人一起饮酒。好在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否则恐怕自己如何都脱不了干系了。

顾清秋见锦画一副深沉的样子，想着许是自己把她吓着了，于是笑了笑道：“昨夜你定是先睡下了，所以不知道，放心吧，既然如今我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定是没出什么差错。”

锦画这才回过神儿来，眉心微微一蹙道：“主子，不是锦画唠叨，只是这事儿您做的实在不妥。身为一个女子怎能大半夜的在院子里边饮酒？这事儿搁我们下人眼中都不成体统，更何况若是此事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她必不会轻饶的。”说罢，垂下眼睑，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昨夜有没有被人撞见。”

顾清秋见锦画如此大的反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所处的环境。

自己的观念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有的时候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搁在现在实在就是混不吝。稍不注意留神，轻则引起别人的侧目，重则自己的身心受到煎熬。

在心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想今后都要这般小心度日，处处收敛自己的心性，便是一股沉重的压抑感。

就在这一瞬间脑子里竟然浮现出慕容与的面貌。心中一惊，但几秒后便欣然接受了，或许他是这个时代唯一能够明白理解自己的人。有幸得交这么一个知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无论发生什么昨日之事绝不后悔，况且现在看样子也没人知道。顾清秋心中一阵窃喜，表情瞬间就轻松许多，就算被锦画唠叨几句也算值得了。

扬起一脸娇憨的笑颜，眼巴巴的迎上锦画的眸子，声音软软糯糯的道：“我知错了！放心，我答应你绝不会有下次！”一双水润的双眸盛满了笑意。

锦画见她一下便向自己服软，心中纵有千万个顾虑也随之抛到九霄云外了。瞧她一脸知错就改，态度诚恳的样子，实在舍不得再责怪她一句。

只得无奈的叹口气道：“主子，你要真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才成啊，可别再有下次了！”

顾清秋连忙乖巧的点头，拉着锦画的双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锦画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阵反省，莫不是自己先前说的话有些生硬，以至于她现在心中有些难受？

软了软语气，反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同样含情脉脉的回视她。似乎在鼓励她不要担心，知道错了就好。

二人就这么对视着，掌心的热度相互传递，连四周的空气都被蕴成一片暖意。

顾清秋不经意间将身子向前倾了倾，望着锦画的眼睛比先前更加明亮了一些，嘴巴微翕，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

锦画见状连忙聚精会神的看着她。

“我饿了！”顾清秋憋了半天终于吐出这三个字。

锦画愣在原地，表情微怔，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自己将所有安慰的话都在脑子里转了一溜，心想着无论她说什么自己都能好好的应对，宽慰宽慰她。

却不曾想顾清秋这般好打发，倒不用自己这般费心费力费脑子的去想这么多，一顿好吃的比什么都管用。

几秒过后，锦画才反应过来，松了松紧握她的手，无奈的叹口气笑道：“主子，你说你这天塌下来都不叫事儿的毛病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顾清秋望着锦画，一脸认真的表情答道：“好啊。”

锦画实在拿她没辙了，只得笑笑作罢。

或许是受了顾清秋的影响，心中的焦虑顿时轻了不少。想想也是，天塌下来都是这么大回事儿，有什么不能面对的？走一步算一步呗。

不得不承认，顾清秋身上就像有股特别的魔力一般，跟她在一起总能叫人感到舒心。

锦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一笑，柔声道：“在屋子里边儿等一等，奴婢这就去给您准备吃的！”

顾清秋点点头，这才慢慢的松开紧握着锦画的双手。

一脸甜笑的望着锦画离开的背影，双手撑着床沿，两只脚有意无意的一前一后晃悠着。

直到锦画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顾清秋这才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为了迎合自己的好心情，连忙蹦下床。走到衣橱跟前儿，将衣橱翻了个遍，两只脚一前一后斜对着，伸在前面的那只一下一下的有节奏的点地。一手托腮，一手伸出食指不停的敲着自己的下巴，一脸认真的思索着自己今日穿哪件儿衣裳合适。

而宅子里的另一角，老夫人的屋子里边情况可就没有这般轻松了。

屋子里边儿静悄悄的。

不知道老夫人是已经睡下了还是怎么的。假寐着听了这么久，情况已经了然于心，只要自己一睁开眼便是凶多吉少。苏氏心中一直盘算着如何才能为自己脱困。

身下坚硬的青石板将她的背膈应的生疼，但她愣是忍住一动不动，表情看上去依旧如同没有意识一般。

凝神屏气，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正在脑子里飞快的思索之时，一股透彻心扉的凉意从头顶直灌而下。

脸上的水珠顺着面颊流进脖子里，胸口前的衣裳已经湿了一大片，头发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顺着发丝往下滴落。

这下再也忍不住了，脑子里一片清醒。用力眨了眨眼睛，脸上的五官皱的快要挤在一起。

这才敢将身子挪动一下，抬起手将脸上的水珠拭去。慢慢的睁开眼睛，闭了太久，一时间有点不适应屋子里的光亮。

试探着眨了好几下，这才完全的将眼睛睁开。青石瓦的屋顶，宝蓝底色绘着仙鹤祥云的木梁映入眼帘。

眼珠左右转动一下，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头顶上方。许久过后才将目光收回，垂下眼睑，等待着老夫人的发落。

彩穗将泼水的盆放在一边，走上前去看了看，对上了苏氏的眼睛，二人相互对视几秒，彩穗便扭头离开。

走到老夫人跟前小声的道：“夫人，她醒了。”

赵老夫人将目光移到地上，看了几秒道：“既然醒了，便赶紧起来，躺在这地上也不嫌膈的慌，真是晦气。”老夫人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苏氏听过后，慢慢的收起双脚，撑坐起来。

太久没动，身子有些僵硬，好不容易才费力站起来。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老夫人的脸，凝视良久，容貌好似还和以前一般。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苏氏这才反应过来还未向老夫人请安，于是赶忙浅浅一笑，恭恭敬敬的做了一个大礼，道：“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赵老夫人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声音讽刺而尖锐的道：“你与我们赵府早已没了干系，不过是个死人而已，如今还道什么妾身？”

苏氏看着老夫人，目光深沉。想着想着，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淡淡的一带而过，不着一丝痕迹。

的确，平阳府苏氏，苏白樱，一年前早已染病身亡，从此赵府再也没有四姨娘。

老夫人说的没错，自己不过是个死人，的确没有资格再这般称呼。

于是她垂下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的重新道：“苏白樱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冷哼一句，瞥了她一眼，声音沉沉的道：“既是请安，哪有直直站立的道理？”

苏白樱在原地愣了几秒，膝盖重重的落下，跪在了地上。

可老夫人心中的怒气哪里是这般简单便可打消的？一看见她这张不谙世事，不染尘埃的脸便觉得恶心。

老夫人闭上眼睛，侧过头，实在不愿再多瞧一眼。

苏白樱就这么垂着头直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她知道自己如今多说一句话，便会多得罪老夫人一分，而自己离死亡便会更近一步。

空气中一片死寂，彩穗看了看老夫人，又看了看地上的苏白樱，眉头微微蹙起，面色亦是相当凝重。

过来良久，老夫人摇摇头，叹口气，语气无奈的道：“冤孽啊！想不到今时今日，你竟还能够出来！天意如此么？要派你这么个狐媚东西来祸害赵家！”

老夫人语气有些激动，一宿未睡的眼布满血丝。看上去很是憔悴，一夜之间便沧桑了不少。

地上的苏白樱紧咬双唇，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一闭眼便想起那日的场景。一想到自己衣不蔽体，娇呻媚吟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心中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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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浣纱居

脸色越发苍白，实在不愿再回想起那日之事。

于是苏白樱缓缓的开口道：“苏白樱愿意以死谢罪。”

却不曾想这句话更是激怒了老夫人，只见她猛然的转过头，表情有些狰狞的看着她，心底的怒气一瞬间喷薄而出，讽刺的道：“以死谢罪？！你的命不过如草芥！即便死千万次都不足以谢罪！若想让你死，你以为你能够活到今时今日么？”

盛怒之下的老夫人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端庄娴雅，如同一个普通妇孺，毫无掩饰的显露自己的情绪。

苏白樱显然被怔住了，一时语塞，半响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命的确不值钱，哪里会有以作弥补的价值？

暗自在心底嘲笑自己一番。

“你死了，若能让安阳好过，我又何必留你到现在？”老夫人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自言自语。

声音虽低，却是一个做母亲的发自心底的无奈。

苏白樱和彩穗听的清清楚楚。

没错，赵安阳便是自己唯一的筹码。自己的命不足为惜，但只要有赵安阳的爱，自己便无所畏惧。

一物降一物。

虽然答应过安阳不会取她性命，但是怎会就这般轻易的放过她？本想将她关在西苑永世不得出来，以作惩戒。却没想到天意难测，她竟然出来了。

如今再不做点什么，只怕日后指不定会生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了。

老夫人想到这里，这才振作了精神，将自己的情绪都收了回去。拿出往日的主母风范，看着苏白樱冷冷的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日后定不能叫你这狐媚东西再来祸害安阳。”

说罢，便向彩穗使了一个眼色，彩穗会意上前，俯身将耳朵放于老夫人的嘴唇之边。几秒后，彩穗点点头，转身走向里屋。

在箱子里边拿出一把翡翠石榴红宝石相间的匕首。

拿在手中怔怔的盯了几秒，若有所思的样子。

迟疑了一会儿，用力握了握，才下定决心似的将匕首拿了出去。

呈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将匕首从华丽的鞘中取出来，纯银刀刃折射出寒冷的光彩。

将手中的匕首左右翻动一下，眼神没有一刻迟疑。

几秒过后，唤来身旁的彩穗，将匕首又递还给她。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道：“将她的脸，毁了。”

彩穗怔在原地，接住匕首的双手有些瑟瑟发抖。

跪在地上的苏白樱听到老夫人这般说，心中亦是一颤，腿肚子一下就软了。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地上。

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惊恐。

先前本就苍白的脸色，现在更是死灰一般的煞白。

这实在比要了她的命还难以接受。

彩穗怔了几秒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这，这未免太过残忍，要不直接将她逐出府门便是吧……”

老夫人一听到彩穗这么说心中更是一怒，道：“残忍？你可知她与那野男人缠绵于床榻之时，安阳的心如痛千刀万剐！那才叫残忍！如今不过是毁了她的容颜，有何残忍？！这般轻易的就逐出府，日后传出去叫我们赵府怎么抬得起头！”

老夫人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对彩穗无知的言论歇斯底里的咆哮。

彩穗怔在原地，满脸的惊恐，咽了咽口水，有些颤抖的说道：“夫，夫人请息怒，请夫人原谅彩穗的无知。”

已经将老夫人惹怒，彩穗此刻不敢再有片刻迟疑，亦不敢在多看老夫人一眼。

瑟瑟发抖的拿着手中的匕首朝着苏白樱走去。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和恐惧。

自己虽然平日里对老夫人的话言听计从，但是这双手却从来没有染过血，连畜生的都没有，更不用说人了。

此刻彩穗的心智已经到了心底的最后一层防线。

若是真的将刀子划下去，只怕日后自己会终日寝食难安。

但是老夫人的命令又不得违背。

彩穗站在苏白樱的身旁犹豫许久，迟迟下不了手。

苏白樱看了看不停向自己逼近的彩穗，一边看着老夫人，盼望着她收回成命。

不停的拖着膝盖往后退，没有意识的一直摇头，嘴里不停的念着：“不，不，不要。”

待彩穗已经立在她的面前，心中的希望瞬间全部崩溃，整个人绝望的看着老夫人。

眼中充斥着泪水，道：“老夫人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这张脸若是没了，我这条命也算完了！”

苏白樱不停的乞求老夫人能够对自己网开一面。

“那日……那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苏白樱带着哭腔向老夫人解释着。

老夫人听过后，怒斥道：“控制不住？好一个控制不住！没想到你竟这般恬不知耻！”

苏白樱心中一阵焦急，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瘫在地上崩溃的抱头痛哭。

一旁的彩穗见状，心中如蚂食一般痛苦不堪，内心深受煎熬。

举起匕首迟迟下不了手。

最后，只得对老夫人道：“夫人，这场面实在有些不宜直视，奴婢将她带过去处置，以免污了您的眼，您觉得可以么？”

老夫人听后有些犹豫，瞥了苏白樱一眼，将她这般哭哭啼啼，委屈的样子心中十分厌恶。

带下去便带下去吧，正好自己不想见到她。

于是对彩穗点点头，道：“带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彩穗轻轻的推开房门，走进来对老夫人回禀道：“夫人，一切已经办妥。”

只见跟在她身后的苏白樱面覆白纱。

老夫人眉心微微一蹙，道：“为何要以白纱覆面？”

彩穗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白樱，神色终于不似向前那般惊恐，淡定了许多，平静的道：“面容已毁，如今的面相有些惨不忍睹，怕脏了您的眼。”

生性多疑的老夫人怎会这般轻易相信，半信半疑盯着苏白樱，见她眼中充斥着泪珠，神色木然的样子，便信了几分。

犹豫片刻，似乎还是放心不下，便站起身走到下面，站在苏白樱身旁，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本想撩开白纱，却见一旁的彩穗一脸难色的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夫人，这……恐怕还是不要看的好。”彩穗皱着眉头，低语说道。

这么一说心中便生了几分犹豫，大致能够想象是怎样一番模样，确实是有些骇人的。

于是老夫人收回了触碰面纱的手。

离得近了看的更清楚一些，白纱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鲜红的口子。

老夫人总算是信了，瞥了她一眼，便转身回到椅子上。

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心中便已有定夺。

放下杯子，对彩穗道：“将南边儿浣纱居的偏房收拾出来，安排她住进去。”

浣纱居是丫鬟小厮们聚住的地方，环境本就简陋，更不用说是偏房了，只怕日后的日子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彩穗想了想道：“若是旁人问起，怎么说？”

老夫人心中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无论怎么说都有些牵强，免不了叫人起疑。

于是索性交代彩穗，“若是下人们问起，就说是杂物房中身染恶极丫鬟。旁人不得亲近，以免受到传染。”

彩穗点点头。

老夫人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又看着苏白樱一字一顿的补充道：“不得将白纱揭下！”

苏白樱泪眼婆裟的看着老夫人，沉沉的点点头。

老夫人心中这才畅快了不少。

一宿未眠，现在竟觉得身子很是乏累。

于是朝着彩穗挥了挥手道：“行了，带她下去吧。”

彩穗点点头，向老夫人欠了欠身，便转过身来，看了苏白樱一眼，语气深沉的道了句：“走吧。”

说罢，便走在了前面。

苏白樱亦不紧不慢的跟在彩穗身后。

心中惴惴不安。

一路上二人没有说过一句话，皆沉默着各怀心事。

宅子里边曲廊亭榭，池塘花木，轩院曲回。

彩穗带着苏白樱故意找了些通常少有人走的小径走。

这一绕便耽误了不少时辰，眼下正到了丫鬟们交接的时辰，彩穗刚一踏进院子，里边儿的丫鬟便一拥而上，抢着跟她套近乎。

几个激灵的丫鬟连忙将彩穗拉进自己的屋子里边儿，将彩穗按在凳子上，客客气气的彩穗姐前彩穗姐后的叫着，声音像是抹了蜂蜜似的甜腻的酿人。

端茶的端茶，递水的递水，几个小丫鬟抢着蹲下身子，像伺候主子一样帮她捶腿。彩穗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并没多大惊讶的表情，或许是早已习惯了。

这些下等丫鬟平日里都做一些杂活儿，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谈伺候了。所以只能巴结巴结像彩穗，芸香，玉芙这些主子们身边的贴身丫鬟。以求平安度日。

而这些上等丫鬟的面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所以小丫鬟们谁都不愿意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眼尖的丫鬟注意到了彩穗身后的女子，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

心里盘算着既然是彩穗姐带来的人，定不是一般人，于是又甜着嗓子，一口一个姑娘坐，姑娘喝水。

十分客气。

而彩穗脸上的表情却慢慢的变了。也不似刚才一般还跟她们说笑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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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暗流涌动

彩穗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的笑颜渐渐的沉了下来。斜着眼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小丫鬟。

嬉笑声渐渐的沉寂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几个心思细腻的小丫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停住了嘴，看了看彩穗身旁的女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疑惑的表情。

彩穗冷着眼将屋子里边儿的小丫鬟扫视了个遍。

双手按在桌上，似乎想要起身。靠在旁边的小丫鬟们连忙向后面退了几步给她让出空间。

几秒过后，彩穗站起身在，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道：“这是杂物房的丫鬟，身子染了病。今后就住在着偏房之中。”

小丫鬟们听过后脸上大惊失色，悄悄的向后退了几步，带着鄙夷的眼神看着她身后的女子。

锁紧了眉头，垂着头贴着耳朵窃窃私语。

彩穗轻咳了一声，小丫鬟们赶紧收住了声音。顿了顿，语气冰冷的道：“这病是会传染人的，若你们不想和她一样，那平日里就便管好自己的脚。否则染了病就搬去与她一同住。”

小丫鬟听到这病是会传染的，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但纵使心中有一千个不情愿，此刻也不敢说出来。生怕自己的一句话不对便得罪了彩穗。只得将怨气往心里咽。

这时一个身穿桃红色布裙，上身藏蓝色夹衣的小姑娘拨开人群，挤了出来，站在丫鬟们前面与彩穗面对面，距离仅仅只相隔一臂远。

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梳着双丫头，脸上还有一股未脱的稚气。许是年纪尚轻，不谙世事，心中并没有这么多的顾及。不像其他丫鬟似的心有城府。

眼睛毫不避讳的直愣愣的盯着眼前的白纱女子，渐渐的月牙弯弯般的眉毛硬生生的皱成了一条。瘪着红彤彤的樱桃小嘴，眼神相当复杂。盯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到彩穗，这一移才发现彩穗正盯着她，二人的目光恰好交织在一条直线上。

小丫鬟慌忙的埋下头，神色明显有些慌张。

两只手不停的交叠，心中似乎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鼓起勇气一般，咬咬牙，终于抬起了头，颤颤的伸出一只胖乎乎的白如葱根的手指。

抿着唇，指向那白纱女子，稚嫩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将一句完整的话抖出来，““彩，彩穗姐，她，她染的什么病？什么，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呢？我，我的阿妈说只有见不得人的病才会白纱覆面。”将话说出来，似乎心中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神色舒缓许多，举着一双空灵的眸子望着彩穗，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彩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叫人揣度不出是喜是怒。

其他的小丫鬟们心中有些打鼓，有的暗自窃喜有不怕死的替罪羊站出来说出自己不敢说的话，有的面露忧色，似乎在为那个小姑娘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呵斥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念想，“这里岂是容你胡说八道的地方！”

桃花裙小丫鬟明显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翕，站在原地有些瑟瑟发抖，或许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屋子里一下变得寂静无声，其他的丫鬟们为了自保，眼下更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彩穗瞪了她一眼，又扫视了其他丫鬟一眼，沉沉的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心中都不情愿。可无论你们愿不愿意，这事儿轮不到你们做主。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便是！管她染了什么病！我还就告诉你们，她这病三年五载都好不了！你们自己该干嘛干嘛，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小丫鬟们连忙点头应是，语气之中不敢再有一丝不满。

彩穗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眼看过出，挑出一个看上去较为年长，眼神有些犀利的丫鬟，指着她道：“你将她带过去，今后她的饮食起居便交由你负责。三餐定时送到她的房门前便是。”

被选中的丫鬟先是一怔，随后迫不得已的只得接受。

点点头，望着彩穗乖巧的甜声说道：“彩穗姐放心，我是厨房花管事手下的丫鬟，我叫初鱼，您吩咐的事儿我一定会给您做的妥妥当当。”

彩穗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说话的小丫鬟。中等身材，容貌虽算不上出挑，但一眼看去倒是有几分味道。嘴角一颗朱砂痣，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整个人看上去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心想着交给她应该出不了差错。于是点点头，语气稍微柔和了些道：“嗯，这样我便放心了。”

那个叫双鱼的小丫鬟见彩穗的神情不似先前，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先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的将刚才的身穿桃色裙的小姑娘扯到自己身后，将她挡住。

好不容易见她心情好转，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否则这一屋子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好在那个小姑娘也相当配合的，默不作声的站在她的身后。识趣的不再多讲一句话。

彩穗将事情都交代下去后，又细细想了想，见没有什么遗漏后，便对一屋子的小丫鬟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不要再这里看热闹。各自散了吧。”

小丫鬟们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脸上一脸惊慌的表情，跟彩穗欠了个身，这才迈出步伐，快步走出房门。

先前热闹的屋子一下冷清下来，该散的都散了。

一时间屋子里边便只剩下初鱼和其他几个丫鬟，彩穗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也萌生去意。

临走前，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女子一眼。对初鱼温和的一笑，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叫初鱼？好好的将我交代的事办好，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初鱼眼含笑意的看着她，满心欢喜。心想着这算是被赏识了么？

彩穗在她身旁驻留片刻后，便迈开步伐朝着门口走去。

屋内的几个丫鬟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地，微微颔首，目送着彩穗离去。待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而房间里的几个丫鬟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拘束，放松了挺直的背脊，懒懒散散的各自找个位子坐下。脸上的神色从清一色的恭敬变得多姿多态。

一个眼大唇厚，看上去有些木讷老实的丫鬟，呐呐的开口道：“若是我们染病了怎么办？”

几个小丫鬟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一个眼神有些犀利，脸颊十分瘦弱，看上去感觉有些尖嘴猴腮的丫鬟开口，嘲讽道：“绿珠，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些主子什么时候在意过咱们的生死？染不染病便只能听天由命了。大白天的遇到这种事儿真是晦气，日后咱们只得烧高香多拜拜了。”

另一个丫鬟忙插嘴道：“墨翠，你还真别说，最近这府中倒霉的事儿真是一件接着一件，老夫人寿辰那夜西苑不是还莫名其妙的着火了？还得咱们差点将命搭进去。”满口的抱怨。

这时一旁一直冷静着不出声的丫鬟开口了，一眼看去长得杏眼桃腮，面容姣好，算是这群丫鬟中长得最水灵的，穿着也比其他丫鬟讲究。若不是坐在这屋子里，断断看不出来她是一个下等丫鬟。

只听她声音温润，不急不慢的道：“眼下这事儿已成事实，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彩穗姐将这事儿交给初鱼，咱们同房住的都得多加注意些才是。”随后温柔的看了初鱼一眼，像是在嘱咐她多加小心。

初鱼看着说话的丫鬟，迎上她的双眸乖巧的笑道：“栀月姐，你就放心吧，我会多加小心的，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话音刚落，一声冷哼声便接踵而来。

几秒后，一个声音酸溜溜的声音道：“栀月姐，你真是多虑了。人家这是受了重视，指不定哪日就飞黄腾达到主子身边儿伺候了。这等富贵命怎会这般轻易的染上病？”

初鱼看了一眼身旁的说话的丫鬟，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在心中略略思忖，笑道：“不过是看我手粗脚粗好使唤罢了，要说飞黄腾达，这屋子里边哪轮得到我？听琴姐，栀月姐，各位姐姐们你们哪个不是心思聪颖，手脚利索？”

这话一说出来便惹得在座的丫鬟们心里喜滋滋的。

栀月笑了笑道：“行了，就这么点儿时间休息，都回房好好归置归置。这事儿就暂且这样了吧，初鱼你将她安排好便赶紧回房歇着吧。”

几个丫鬟点点头应了一声“好”，便各自散去。

眼前的形式，苏白樱都默不作声的看在眼里，对先前说话的几个丫鬟心中也有了大致的定位。

暗含深意的眼睛悄悄的打量着每个小丫鬟的背影。

初鱼看着她道了句：“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苏白樱才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目光，点点头，跟在她的身后慢慢的走着。

院子的构造有些像是四合院，绕过两个相对的房屋，总算到了侧房。

简陋的木门摇摇欲坠，大朵大朵的蛛网挂在墙头，看上去十分破败。

苏白樱心中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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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各自的麻烦

自己虽早已料想到处境必定不好，但是也没有想到会破落成这样。

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初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白樱，似乎看出了她的难色，语气平和的道：“这屋子久无人住了，一会儿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苏白樱站在原地思索了良久，也罢，怎么都比在西苑那个见不得天日的地方强。

于是对初鱼点点头，道了个谢，便径直走了进去。

这初鱼见她自个儿好生生的走了进去，也算是完成了彩穗交代的任务，日后自己只管给送送伙食便是。待她进去关上了房门，初鱼也就安心的离开了。

而在这宅子里边的另一个院子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锦画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水晶果盘，脸上酿着甜甜的笑。一垂眸便可见盘子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羊奶葡萄安静的躺在果盘上。不知今儿是怎么了，少爷竟然专门遣人送来的。一想到这儿锦画的脸上便是止也止不住的笑。

刚走进房间里，站在门口，锦画便对里面的顾清秋喊道：“主子，快出来呀。”

顾清秋闻声，从里屋探出一个头，瞧见是锦画，便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见她一副欢喜的样子，挑着眉毛看着她，脸上也忍不住牵起了笑容，一边撩开帘子走出来，一边看着她道：“瞧把你高兴的，遇着什么没事儿了？”

锦画连忙将手中的果盘放在桌子上，笑脸盈盈的看着顾清秋，指着桌上的葡萄道：“主子，你看看。”

顾清秋走上前来，看着桌上的葡萄虽然通透青润，看上去很是漂亮，但是实在也不至于激动成这般啊。

于是面色有些疑惑的看着锦画，打趣的笑道：“看到了，几颗葡萄而已啊，瞧把你高兴的。”

锦画却一直看着顾清秋，眼睛一眨也不眨，双眸盈满了晶莹的亮光，满含笑意的看着她。

顾清秋越发不解了，看着锦画有些没底气的笑道：“你这丫头今日究竟是怎么了？”

锦画这才收了收脸上的笑意，浅笑着说道：“主子，这可不是普通的葡萄！”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垂下眼睑仔细瞧了瞧，掰下一颗放进嘴里边儿，寻思了好一会儿，道：“没觉着有什么不同啊，怎么就不普通了？”

可见锦画的眼神完全像是将眼前的果盘视若珍宝，又是在不像是开玩笑。

脸上的疑色更重了。

锦画自然是不能再卖关子了，只得将先前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顾清秋脸上的表情逐渐由阴转晴，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笑问道：“这 ，真是专门遣人送来的？”

锦画连忙点点头，道：“送来的小厮说了，这是今日从吐鲁番来的商人专程带给少爷的，还新鲜着呢，少爷接下后二话不说就遣人给您送来了。”

顿了顿，又刻意压低声，笑说道：“咱们这京城能有这土玩意，也算是难得。虽不说多值钱，倒也还算稀罕，这会儿怕是连老夫人那儿都没有呢。这难道不是说明少爷对您上心？你说我能不高兴么？”

顾清秋听过后笑了笑，心中早已一阵暖意，却口是心非的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顺道送来的。”

锦画岂能看不出她脸上的笑意，那点小心思早就洞察于心。只得偷偷一笑，配合的道：“是啦，管他专程还是顺道，总之这葡萄现在是洗的干干净净的摆在您面前，就等您品尝了。只怕就算是酸的，也得甜进您的心坎儿里！”

顾清秋听出了锦画话中的含义，羞得脸上泛起红晕，故作嗔怒的道：“好啊，你敢嘲笑我。”

锦画刚想张口，顾清秋连忙抓住机会，连忙扯下几粒葡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锦画的口中。

见锦画的脸顿时鼓得像个小包子一样，顾清秋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

锦画一双本就不小的眼睛现在更是如铜铃一般，睁大又大又圆。含着葡萄又不敢将嘴张大，只得支支吾吾的在原地手舞足蹈的比划。

二人一时间打闹开来，在屋子里边儿你追我赶的，好是热闹。

嬉笑声一时间便充满了整间屋子。

顾清秋好不容易绕过桌子，刚要逮住锦画的衣带，心中正是欢喜的时候。

门口却传来一阵有些冰冷的轻咳声。

二人闻声，脸上的笑容凝在空中，立刻停下脚步，立在原地。寻着声音望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下来。

如烟花的凋零，一瞬间热闹繁华归于平静。

一个亭亭玉立的丫鬟站在房门外，看了看顾清秋，又看了看锦画，脸色不太好看。许是觉得顾清秋在房中与一个下人这般打闹实在是不合规矩。

待屋子里边平静后，丫鬟才缓缓开口道：“顾姨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顾清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丫鬟，过去似乎没怎么见过，长得倒是挺利落，就是眉宇间多了一份盛气凌人的英气和干练，叫人不敢与之亲近。

顾清秋脸上的神色忽变得有些凝重，语气不解的低声询问道：“不知老夫人找我什么事？怎么过去没有见过你？”

锦画看了一眼顾清秋，将头凑到她的耳边小声的道：“主子，她是老夫人房里管事的丫鬟逐浪。”

顾清秋心中一阵好奇，逐浪，果真是一个大气的名字，人如其名，配得上她身上的气质。只是为何是管事丫鬟？管事丫鬟不应该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彩穗么？

越想越纳闷，也顾不得眼前这个叫逐浪的丫鬟脸色越来越难看，见她二人交头接耳的也不再自找没趣，索性不回答顾清秋的问题。

而顾清秋却还没有意识到，深深的陷入自己的好奇心重不可自拔，扭过头，一脸疑色的看着锦画，道：“那彩穗呢？”

锦画抬眸子看了一眼逐浪，眉心微沉，见眼前的状况也不好多加解释，只得草草的对顾清秋低声道：“老夫人房中的丫鬟甚多，所以这管事的和贴身的有所不同，不过二人在老夫人房中的地位也算是平起平坐。这人也得罪不得。”说罢，推了推顾清秋的胳膊，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再将逐浪晾在一边。

顾清秋心中总算是有了点眉目，会意后连忙噤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脸色。看着逐浪，语气和气的重新道：“逐浪，不知老夫人找我过去是有什么事么？”

逐浪面色平静的掀不起一丝涟漪，不冷不淡的道：“我只是来传话的，老夫人有什么事，您去了便知。”

一句话便将顾清秋的问话全部挡了回去，语气坚定的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顾清秋估摸着想要从她口中套出什么，恐怕难度不小，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去会会老夫人呢，况且自己最近自己似乎没有做错什么。

这么一想心中便多了几分底气，略略思忖，便对她客气的说道：“既然如此，那有劳你带路了，我过去便是。”

踏浪点点头，转过身子便想跨步走出房门。

顾清秋和锦画对视一眼，心中有些忐忑的跟在了后面。

刚走两步，逐浪便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顾清秋身后的锦画道：“老夫人只叫顾姨娘过去，无关紧要的人便不用一同前往了。”

锦画心中顿时有些不悦，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无关紧要的人。眉心微微一蹙，有些不满的看着逐浪，却又不好将心中的怒气发作。

只得委屈的看一眼顾清秋。

顾清秋冷静的想了想，既然老夫人特地遣人把自己叫过去，想必是有要事。权宜之下，便决定此事还是不要拂了老夫人的意思才好。

于是看着锦画，安抚似的笑了笑，柔和的道：“放下，我去去就来，不必担心。”

听顾清秋都这么一说，锦画只得站在原地，不再跟上前。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便随着逐浪的脚步走了。

锦画站在门口，看着顾清秋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这么大费周章的将她带去有何用意。

既然不让她跟去，那便只得在屋子里边儿好好守着等信儿。

一会儿坐着，一会儿在屋子里边儿踱来踱去，正在提顾清秋着急的时候，却不知自己的麻烦正悄悄的找上门了。

正攥着衣角背对房门踱步，门口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锦画有些诧异的回头，见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一颤。

“你，你怎么来了？”锦画语气有些颤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站在房门的芸香看着锦画这副窘迫的样子，冷冷的哼笑一声，将屋子扫视了一圈，有些嘲讽的道：“哟，真难得，今儿个你家主子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边儿？”顿了顿又道：“还别说，你这家看的也真不错。”

锦画此刻自然没有心思跟她拌嘴，沉着声音，面色凝重的道：“有事儿说事儿，不必这般拐弯抹角。”

芸香的口气一下也变了，肃了肃脸色，冷冷的道：“今夜子时，老地方，主子要见你。”

说罢，瞥了一眼锦画，便转身离开，嘴角似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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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奇怪的丫鬟

一路上二人不言不语，顾清秋抬起眼眸上下打量着逐浪背影，后脑勺上的银雪娥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的，像是要翩翩欲飞的样子，轻盈的点拨着缕缕青丝。看上去灵动娇俏，倒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婉约之美。

逐浪的身板儿挺得笔直，迈着流星大步向前行走，颇有女中豪杰的风范。步履生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自信。看上去竟一点也不像个丫鬟。

顾清秋越看越觉得好奇，心中隐隐觉得这丫鬟定是不简单。且不说穿着打扮讲究，光凭这份与众不同的气度便已经让人对她刮目相看。

只是越是将她在自己心目中的人格地位拔高，越是觉得奇怪。

按理说像她这样一眼看去便觉得干练的人，行事作风定想必也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于情于理中都必会受到重用。

只是……明明是老夫人院子中的掌事丫鬟，想来在这群丫鬟小厮中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为何平日里却从没见过，甚至连听闻都没有呢？

顾清秋心中充满了疑惑。

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对这个叫逐浪的丫鬟是越来越感兴趣。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略略思忖，便加快步伐，三两步就走到逐浪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逐浪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向旁边瞟了一眼，只是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仍然自顾自的走着。

顾清秋见状心中稍作犹豫，便猛然侧过脑袋，望着她秀丽的侧脸，冲她甜甜一笑，以示友好。

逐浪却不作反应，顾清秋微微一宭，尴尬的笑了笑，清清嗓子道：“过去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逐浪斜目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继续面无表情的走着。

顾清秋心里犯了嘀咕，自己好歹也算个主子，平日里即便再不受人待见，可还是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将自己晾在一边。这丫头这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如今竟然连句敷衍话都舍不得说，实在是叫人匪夷所思。

虽然说自己并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若是平日换了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今日实在是将顾清秋的好奇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丫头越是神秘她越是想一探究竟。

于是皱着眉头，假装生了气，声音不再似先前一般亲切，嗔问道：“我在问你话呢！”

谁知道逐浪是吃了衬托铁了心似的，不理就是不理。任顾清秋表情如何不满。

使尽了浑身解数，软硬兼施，就是敲不开这丫头的嘴。

顾清秋实在是没招了，于是脑子一转，想到了一个混不吝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连忙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再跟着逐浪的脚步走。冲着她的背影故作不满的道：“我走不动了，不去了，你自己去回禀老夫人了吧。”

逐浪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慢慢的回过头来，看着顾清秋愁眉苦脸的样子。一脸说不出的意味。

顾清秋见状心中暗自窃喜，虽说这法子有些无赖，但是实在是因为自己被逼得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好在这丫头还算聪明，知道自己若是不跟她走，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虽说不一定会受到老夫人的责难，但必定会给老夫人留下一个办事不利的印象。若是这等小事都办不好，日后放心继续将这院子交由她打理？

过去自己好歹也是混迹商场几年的老手，若是这点心思都琢磨不透，没点揣度人心的道行，恐怕早就在这谭深水中淹死了。

逐浪见顾清秋竟然抹去脸面在自己面前干起了这孩童耍赖的事儿，心中微微一惊。

大眼瞪小眼，直勾勾的盯着彼此，谁也不示弱。

坚持了好一会儿，见顾清秋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样子，面色终于有了些改变。

眉心微微一蹙，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掠过一丝黠光。

快步上前，倏地一下站到顾清秋面前。

逐浪突然这般出现在自己面前，顾清秋着实被吓了一跳。

身子往后一倒，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眸子，只觉着她目含凶光，来者不善。

顾清秋心中一颤，咽了咽口水，心中大叫不好，莫不是自己这般耍赖的行为惹怒了她？虽知道自己这般威胁人不太厚道，但自己也没别的什么出格的举动啊！

淡定，淡定，顾清秋心虚的安慰着自己。

沉了沉气，目光变得有些闪烁，僵持不下，便放弃了与她对峙。那眼中的寒光像是刀子一般，唰唰地朝自己射过来。

避过她的目光，双手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胸口，舌头不太利索的道：“你，你要干什么？”

只见逐浪不动声色的朝自己又靠近一步。

顾清秋的一颗好奇心硬生生的吞了下去，换做一颗扑通直跳的红心提到嗓子眼儿。

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逐浪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清秋道：“不要紧，逐浪背你。”一字一顿，声音好似幽灵一般，没有一丝起伏，音色全然放在一条线上。

顾清秋听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小声嘀咕了一句：“吓死我了。”心想着，没想到她居然来这招。

若是自己真上她的背，叫被人看见岂不是要闹更大的笑话。

眼下四下无人也就算了，要一会儿走出去，定会引起丫鬟小厮们的侧门。到那时恐怕自己会窘迫的连挖地缝的心思都没了。

缓过神儿来，这才直起背脊，声音也多了几分底气，看着逐浪，有些没好气的道：“不用了！我自己会走！”

逐浪嘴角似乎勾起一丝笑，看的顾清秋心中又气又恼。

现在算是一点也不关心这丫头的来历了。

想必也不是个善茬，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顾清秋迈开步子，斜睨了逐浪一眼。

像一只战败的蛐蛐只想赶紧逃离战场。

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

逐浪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顾清秋似乎能感觉到她旗开得胜的喜意，总觉得这丫头在自己背后清冷的笑着。

背后一阵寒意，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背脊阴风阵阵凉飕飕的感觉。

顾清秋加快了脚步，嘟囔着嘴巴，只想快些摆脱这丫鬟。

二人绕过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沿着抄手走廊拐了几个弯儿，走到初次见到冷凝玉与赵安阳的荷花畔。

垂柳在风中摇曳，底下是三三两两的青石。穿过九曲游廊便可看见你在湖中央的八角亭。

先前繁盛的荷花，如今有的已经残败露出青翠的莲蓬，有的直直挺立的茎叶上含着欲欲绽开的骨朵。

心中忽的一股惆然涌上胸口，也不知如今她过得怎么样了。

步子忽变得有些沉重，走两步便看看空空如也的八角亭。

心绪不宁的穿过了荷花畔，走上一条鹅卵石路，青灰色的大小均已的石头已经被磨得光洁圆滑，像是刻意打磨过一般。

穿过垂花门，花木扶苏的小花园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过去也没机会仔细打量着老夫人的住处。

如今细细一看，倒真是个风水宝地。

花开满堂，香气馥郁，粉墙红漆，红色格子窗上蒙着月白的窗棂纸。

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三两只鸟笼，一眼看去像是八哥，亦或是画眉。活蹦乱跳的，叽叽喳喳的热闹着整个院子。

暑气未消，许是受了这炎热，一个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正蹲坐在石阶打盹儿，粉嘟嘟的脸颊靠着手中的大扫帚。

顾清秋向前走了几步，许是脚步声越来越近。惊动了熟睡中的小丫鬟。只见她脑袋猛然向下一啄，浑身打了个激灵。

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面前。

这一看，便像是见了鬼一般，满脸的惊恐。睡意全无，踉踉跄跄的连忙起身。

看着眼前的逐浪道：“逐浪姐，我，我只是想稍作休息，没想到，没想到就睡着了。我，我不是存心想偷懒的。”小丫鬟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逐浪看了她一眼，不愠不怒，语气平静的道：“打瞌睡者，不问事由，月例扣两钱。”

言简意赅，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却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小丫鬟两只手摩挲着手中的潇湘竹扫帚柄，眼眶红红的，噙着晶莹的泪珠。

满脸懊悔的表情。

看上去叫人有些心疼，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生存都是一件不易的事。顾清秋暗自感慨了一下，心中轻轻的一声叹息。

身后的逐浪见小丫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道：“做事拖拉，站在原地出神发愣者，月例扣一钱。”

小丫鬟抬起一双惊骇的眼睛看了逐浪一眼，眼中的泪珠再也包不住了，大颗大颗晶莹泪珠浮在她的脸颊上。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束束清冷的光。

连忙曲膝朝顾清秋和逐浪福了福，便一刻不敢停留的拔腿就跑，拿着手中的扫帚，埋着头一寸一寸的拂地。

虽已是午后，太阳依然高挂在上空。

小丫鬟的影子被缩成一团黑影。

顾清秋扭头看了一眼逐浪，先前美好的印象全无。只觉得她浑身冰冷的不尽人情。

就连自己心中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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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赏识

冷冷的瞥过一眼后，也没有要等逐浪的意思，径直走进了老夫人的房间。

刚想踏进房门，心中便起了犹豫。

伸出的一只脚就这么悬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

过去因为自己的冒失，惹得老夫人心中诸多不悦，若是现在自己又这般贸贸然的进去，只怕是又会惹得她不满。

这么一想，顾清秋心中顿时纠结起来，既不想等着逐浪领着自己进去，又不想自己贸贸然的进去徒生是非。

一番权衡之下，顾清秋总算拿定了主意。

摇摇牙，转过身也不正眼瞧逐浪一眼，语气有些不太好的道：“既然老夫人让你领我来，你先进去通报一声吧。”

逐浪看了顾清秋一眼，也不是没瞧出她脸上的不悦。只是仍旧像没事儿人一般，脸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顾清秋见她一副若无其事，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气的牙痒痒。

看着她的背影进去，顾清秋便站在门口等待着老夫人的传见。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逐浪才走了出来，道了句：“顾姨娘，老夫人请您进去。”脸上的神色冷冷的，语气亦是让人听得心中一阵闷气的平静。

真是个奇怪的丫鬟，顾清秋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逐浪传过话后便将顾清秋让进了房门。

踩着青色的大块地砖，环视了一圈乳白色的墙面，整洁的墙面上装饰着几卷山水画轴，看上去颇有意境。左边儿的小屋里供着红木香案，缕缕佛香萦绕在整间屋子，一尊半身高的白玉观音放置在檀香木盏之上。三个绣墩整齐的放置在桌前。

四盏八角宫灯静静的分立在墙角，一张太师椅正在屋子中央“咿呀”摇着，像是有人坐过刚刚起身。

小丫鬟见她走了进来，忙恭敬的撩开竹帘给她让出道了。

穿过竹帘，便进入了堂屋。

正中央立着一张富贵牡丹画屏，外屋的檀香慢慢的渗进来，整个里屋之中也是一片浅浅的烟雾云绕之感。看上去有几分雾里看花的朦胧之美。

伫立片刻便走进了左边的红漆小门，便看见一张椭圆形的紫檀木嵌云母石的罗汉榻上侧卧着一个端庄娴雅的妇人。

正半眯着眼，气定神闲的样子。

身旁两个小丫鬟轻轻的为她摇扇，另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为她捶腿。

顾清秋眼角的余光瞧见了彩穗正静静的站在老夫人身旁，于是将目光挪到她身上，蕴含深意的眼神盯着她。似乎是在请她帮自己通告一声。

彩穗迎上她的目光，凝视半响，方点点头，蹲下身子，将嘴唇贴在老夫人耳畔，用一个音量很小，但顾清秋却恰能听到的声音，轻柔的道：“夫人，顾姨娘来了。”

老夫人这才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双美目，即便在这个年纪依然散发着无限的魅力。

顾清秋虽见老夫人已经醒过来，亦不敢擅自上前。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老夫人，等待着老夫人发话。

吃了这么多亏，如今也算学乖巧了。

心想着礼多人不怪，自己处处照着礼节来总归错不了。

果不其然，老夫人见顾清秋冒失的性子收敛不少，目光也比先前柔和了一些。

坐起身，看着顾清秋道：“到我跟前儿来。”

声音从未有过的柔和，顾清秋站在原地一愣，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反应了半响，才怔怔的走上前去。

站在老夫人跟前儿，连忙曲了曲膝，恭恭敬敬的做了个福。

柔声道了句：“清秋给您请安。”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神情比过去温和了不少。

顾清秋微微颔首，不敢抬起头与老夫人直视，直视这心中亦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老夫人如今的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忽然就像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细细回想了这几日都做了什么，虽说没有闯祸，但也实在没做什么能让老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的事儿啊。

顾清秋心中很是纳闷。

老夫人见顾清秋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笑道：“不必拘谨，坐下吧。”

顾清秋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夫人，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悄悄的掐了掐自己的手，一阵生疼的感觉告诉自己这不是在做梦。

愣了几秒，顾清秋才点点头，规规矩矩的找了个凳子坐下。

老夫人看了一眼彩穗，轻轻的点点头。彩穗便会意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手中便捧了香甜新鲜的瓜果，并在自己面前奉上了茶点。

顾清秋眼睛都愣得有些发直了，今儿个是怎么了？先是赵安阳给自己送来瓜果，现在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也这般截然不同。

自己今日是交了什么好运气？

老夫人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神色还是有些不自在，一脸的惊讶之色。老夫人意味深长的一笑，略略思忖，笑道：“近日在府中生活上可有什么缺的？院子里的丫鬟够用么？下人们伺候的可还舒心？”

顾清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诧异，也顾不得失不失礼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忙起身，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可是清秋做错了什么？您不必有所顾忌，无需对我先礼后兵，直接说出来便是。”

赵老夫人被她这番没由来的话愣了几秒，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笑道：“嗳，你这孩子真是多虑了，平白无故哪来这么多错可犯？被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过去待你刻薄了。”

顾清秋连忙摇头，小小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摆手道：“不，不，不，老夫人您平日待人宽厚，清秋备受照拂，哪来刻薄之说？”

赵老夫人被她这么一说，笑道：“过去怎没发现你这聪明伶俐劲儿？看来安阳说的果真没错。”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面色疑惑，心中顿时千般不解。

想开口追问清楚，却又怕老夫人不喜。

只得憋在心里，待老夫人慢慢的道来。

见顾清秋站起来，赵老夫人笑着沉了沉手，示意她坐下，语气慈祥温和的道：“不要站着了，坐着说话便是。”

顾清秋恍若梦中，怔怔的点点头，拂了拂自己的裙摆，小心翼翼的坐下，身子挺得直直的，好好一张花梨木凳却空出了一大半。藏在桌下的手指不停的绞着自己的裙角。

见老夫人脸上的脸色柔和，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老夫人先前的问题，于是呐呐的答道：“多些老夫人关心，生活上什么都不缺，丫鬟小厮们手脚麻利，服侍的妥妥帖帖，并无不妥。”

老夫人听过后笑了笑，语重心长的道：“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来跟我说便是。”

顾清秋点点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老夫人突然转变的态度，对这话已经没有多大的惊讶了。一脸的紧张之色也逐渐缓和下来。

不似先前那般拘谨后，脑子也清醒不少，想起了自己过来的正事。语气自然了许多，看着老夫人道：“不知老夫人您专门找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老夫人眼睛中闪烁着亮光，眼神中似乎有一丝赞许。

看着顾清秋道：“安阳已经将那事儿告诉我说了。”

顾清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问了句：“什么事儿？”

老夫人笑了笑，以为顾清秋在谦虚，于是又道：“就是将那织衣铺交与你打理的事儿。”

老夫人看了顾清秋一眼，见她一脸顿悟之色，顿了顿，又道：“不瞒你说，起初我是不赞同这事儿的。哪有内院妇孺到外面抛头露面的？只是后来安阳告诉将绸缎庄的情况告知于我，权衡利弊之下，也不得不赞同了。毕竟保住家业要紧，这等繁枝末节暂且就不必理会了。只是要你这般在外奔波，只怕会苦了你了。不过，思来想去这事儿只怕也只有你能胜任了。那日在我寿辰上亲眼见到你亲手为我做的那件衣裳，心中大为一惊。实在是生得一双巧手！”

老夫人望着顾清秋笑眼眯眯的，说到那衣裳的时候眼里盛满了喜意。

过去顾清秋在赵家就是一个蛀虫，爱占小便宜不说，明里暗里还拿了家里不少好处，这些老夫人一早便看在眼里。家境贫寒不说，人品也这般不好，自然是不待见她的。可如今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才华。

家境上扯了后腿，如今也算是凭一己之力为赵家出了一份力了。

老夫人心中暗暗的对她刮目相看，心生好感。

顾清秋恍然大悟，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一夜醒来，便什么都变了，过去从没想过老夫人竟然也会这样待自己，只求自己少犯一些错误便是最大的奢求了。看着老夫人慈祥的面容，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眼眸莹光闪闪。

脸上不自觉的盈着笑意，心中暖洋洋甜滋滋的。

看着老夫人，语气坚定的道：“请老夫人放心，清秋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老夫人满意的看着顾清秋，点点头，脸上泛起祥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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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针尖对麦芒

屋子里的气氛其乐融融，十分和谐。

老夫人破天荒的让顾清秋坐到了自己的罗汉榻上，二人面对面的唠家常，不知时辰的寒暄了好一阵儿。

一旁的彩穗静静的待在罗汉榻旁边儿，见顾清秋与老夫人相谈甚欢，也并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时不时的看看窗外，时不时的看看交谈的二人。彩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犹豫，过了半响，终于忍不住了。

走上前，站在老夫人跟前儿，小心谨慎的开口道：“夫人，这个时辰已经是饭点儿了。您看是去膳厅还是在屋子里边儿用膳呢？”

老夫人看了看彩穗，又看了看窗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顾清秋喋喋不休的说了这么久。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顾清秋，拂笑道：“嗳，你瞧，这一不留神儿就道了这个时辰了。想必你肚子也饿了吧？”

顾清秋看着老夫人浅浅一笑忙道：“不打紧，不打紧，我不饿。”

随后脑子里忽又想起了过去老夫人的饮食都是偏清淡的，细细思忖，便可知老夫人的肠胃定是不太好。于是又忙说道：“我饿着到不打紧，倒是您肠胃偶感不适，断断不能饮食没有规律。可不能误了饭点儿。”

老夫人的瞳孔明显放大了许多，怔怔的看着顾清秋，大概是疑惑她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肠胃不适的。

脸上轻轻的掠过一丝惊讶的表情。

半响过后，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

眼神中又增添了几分赞许，心中默道：想不到过去竟小瞧她了，今日才晓得这丫头的心思竟这般细腻。

老夫人看着顾清秋笑道：“无妨，今日便留在这里与我一同用膳吧。”

说罢，老夫人便扭头对彩穗道：“到小厨房去传膳吧，今日不去膳厅了，在屋子里边用膳。”顿了顿，又道：“稍后遣人去跟少夫人她们知会一声。”

彩穗点点头，便走出了房门。

刚踏出门口没几步，便看见逐浪从院子里走过。

彩穗站在原地愣了愣，几秒后笑着迎上前去，道：“哟，逐浪，没想到这个时辰竟然在院子里边儿见到你，真是难得啊。”

逐浪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眉开眼笑的彩穗，看不出是喜是憎，脸上的表情一路既往的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彩穗嘴角冷冷的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逐浪道：“夫人今儿个要留在屋子里用膳，你去打点打点吧。”

逐浪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后脸上似乎掠过一抹淡淡的笑，眼睛斜视着彩穗，平静的道：“知道了。”

彩穗不语，二人的视角恰好构成一个直角，一个面无表情的凝视前方，一个若有所思的凝视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沉默半响，将彩穗不再说其他的话，逐浪轻轻的斜睨了一眼，便轻描淡写的道了句：“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彩穗的表情慢慢的变得凝重，先前挂在脸上的微笑，如今已经悄然不见。沉默的看着她，眼中的东西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似乎有那么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逐浪见她久久不语，便不再出声，似乎也没有等下去的意思。不动声色间已经迈开了自己的步伐，镇定自若的朝着前面走去。

彩穗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的目送着逐浪离开的身影，等她已经走到自己的十点钟方向时，彩穗终于吼了一声“慢着！”

逐浪继续走了两步，才停下来。

不急不慢的扭过头，迎上彩穗的目光。

那一刹那，二人的目光如同火光迸发般交织在一条直线上。两个人的目光皆有些冰冷，夹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感觉。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对视，却好像经过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般。

平静的空气中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的掀起波澜，看似平静的院子里早已风起云涌，惊涛骇浪。似乎只要再多看一秒，两人紧绷的神经便会一触即发。

最后彩穗将自己的目光移开，犀利如锋芒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黯淡，声音亦柔和许多，略略思忖，总算找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由头，“今日顾姨娘也在这里用膳，且多准备些才是。”声音远没有先前那声“慢着！”来得中气十足。

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已经到了嘴边儿的话，硬生生的被逐浪强大的气场给压了回来。

逐浪点点头，依旧是那惹得人非常不舒服，没有一丝起伏的语气，云淡风轻的道了句：“知道了。”

彩穗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两人的对峙这才画上还算完美的一个句号。

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彩穗便转身进到了老夫人的房中。

踏进房门的那一刹那，便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好似先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早已将一切抛到九霄云外。反正如今重要的是能哄得老夫人欢心，其他有什么要紧。

这么一想彩穗的脸上又重新浮起了一丝微笑。

掀开帘子，见老夫人与顾清秋依然是一副交谈甚欢的样子，眼珠不经意间一个流转，笑着走上前去。

站在老夫人的身边，柔声道：“夫人，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用膳了。”

老夫人回过头，看着彩穗微微一笑。

似乎是在赞许她办事总能让自己放心。

彩穗微笑回应老夫人后，便直起身子，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的顾清秋。

眼睛中似乎盈着笑意，过去彩穗从来不曾对自己这样，如今倒让顾清秋觉得有些不适应。

浅笑着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挑灯夜烛，闲话家常。顾清秋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能与老夫人有这样融洽的场景。

更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能有这份运气遇到这么个好婆婆，常言道画皮画面难画骨，婆媳关系不好处。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封建时代的婆婆。虽然过去多多少少也感受到这老夫人不太待见自己，但好在自己生的一副水晶心肠，没心没肺的睡一觉，天大的事儿也就算了，从不往心里去。

也从没奢望过有朝一日这老夫人能像对君妤雪和沈孟娴一般，对自己好点。但如今上天竟然这般眷顾自己，实在是有种天上掉馅儿饼的感觉。

闷热许久的天气终于迎来了一丝凉爽。

静谧的夜空下，斜斜飘落下着绣花针似的小雨，在皎洁月华的映衬之下，看上去细如牛毛，柔软绵密。一点，一点轻轻地吻在院中那株玉兰花上，慢慢的，洁白如玉的玉兰花瓣儿被点缀得晶莹剔透。

“嗳，连连几天都闷热难耐，今日这天儿总算是憋出几滴雨了。”老夫人与顾清秋站在房檐下静静看着地上一点一点湿润的石板路。伸出手摊在空中，几点细小的雨珠轻轻的落在老夫人的手上，那双凝视着绵绵细雨的双眸中充满了希冀。

不经意间侧过头，蓦然间看清了老夫人的侧脸。

虽然面颊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一丝丝的细纹悄悄的爬上额头，眼睛眯笑的时候眼角也已经出现几道或深或浅的鱼尾纹。

但是即便是这样，仍然能看出那张美丽的轮廓，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个倾城绝色的美人儿。

二十岁时青春，三十岁时韵味，四十岁时智慧，五十岁时坦然，六十岁时轻松，甚至到了七八十岁的时候或许也会这样一如既往的优雅着老去。

活得这样美丽从容，即便是在现代也少有人做到吧。

顾清秋的心中不自觉的对老夫人多添了一份崇敬。

见她眼中的喜意，没想到这个年纪还有小姑娘一般赏雨的心思，心中究竟是蕴了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浪漫情怀。

亦或是年轻的时候是否也像其他的少女曾拥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顾清秋的思绪已经飞的不着边际了。想着想着，便在心中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异想天开。

自己这是忘了在什么时代么？即便心中无限徜徉着那样的美好，但事实不早已在眼前了么，眼前这个端庄娴雅的妇人是赵安阳的母亲，自己的婆婆，赵府人人尊敬的老夫人，一切都这么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还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情呢？

无非就是与赵老爷相濡以沫的平淡岁月。

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丝淡淡的笑。

老夫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收回来，顾清秋见老夫人的眼眸转动，仓促的将自己的目光收回。

这么怔怔的看着她，自己心中倒还真的有点心虚，生怕叫她看去自己心里在想什么。顾清秋站在原地有些尴尬，脸上悄悄的泛起一丝红晕。

好在现在夜浓雾重，老夫人许是瞧不见自己神色不变化。这么忐忑的安抚自己一番，顾清秋才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老夫人道：“看这样子，只怕这雨一会儿会落大，若此时不走，只怕一会儿便走不了了。”

老夫人点点头，转而对彩穗说道：“你去屋子里边儿给三姨娘备把油纸伞，再将那走马灯换上灯芯儿提出来。”

顿了顿，又道：“再拿件儿披风。”

彩穗微笑着点点头，便转身走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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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绊脚的绣鞋

不一会儿彩穗一手拿着一柄梅花枝油纸伞，一手提着一盏散发着橘光的走马灯走了出来。

站在顾清秋面前，浅浅一笑，唤了声：“顾姨娘。”

说罢，便将手中的东西恭恭敬敬的递给顾清秋。小心嘱咐了一句：“灯芯已经换过了，火舌子也被您备着，以防万一，顾姨娘放心使就是。”

待顾清秋一一接过后，彩穗又将搭在手臂上的披风拿了下来，小心的在空中抖了抖。两只手提着披风角，绕到顾清秋的后面，动作轻柔的为她系上。

顾清秋转过头看着彩穗，忙道：“我自己来便是。”彩穗朝她笑了笑，却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将披风披在她的身上，细心的将她后面的衣服捋了捋，这才走到她的面前，伸出两根食指，将绸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看着顾清秋笑了笑，道：“顾姨娘，可以了。”

顾清秋被老夫人的贴身丫鬟这般服侍，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浅浅一笑，道了声谢谢。

悄悄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老夫人一眼，见她一脸的笑意，并没有一丝不妥，这才舒了一口气。

老夫人看了彩穗一眼，转而对顾清秋笑道：“这丫头就是心思太细腻，事事都得将人照顾得妥妥当当才肯罢休，你呀，可千万别嫌她烦人。”

顾清秋笑了笑道：“怎会？彩穗姑娘做事儿沉稳，伺候的老夫人妥妥帖帖的，这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福气才是。”

彩穗看了看顾清秋，微微颔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二人寒暄几句后，老夫人坚持要让自己院中的小丫鬟送她回去。可今天自己心坎儿实在是被甜的有些发腻了，再也受不住这般好意。

于是赶忙回绝，称自己一个人回去没有问题，并且想要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边儿走走。

老夫人见顾清秋态度坚持，便也不再勉强。

二人这才就此别过。

见顾清秋的背影走远了，老夫人这才在彩穗的搀扶下回到屋中。

屋内的烛光闪烁，窗外渐渐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看来果真不出自己所料，这雨只怕会越来越大。

簌簌作响的雨声中夹杂着两个窃窃私语的声音。

“夫人，为何你对顾姨娘的态度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满脸疑色，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也不知自己该不该问这个问题，话音刚落，心中像打鼓一般七上八下，实在有些没底。站在原地轻轻的为老夫人捶肩，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老夫人的回答。

老夫人抬起双眸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便不作回答，慢慢的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抿上一口。声线极细的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道：“日后自会知晓。”

轻轻的落下手中的茶杯，浅绿色的清茶中倒映一张意味深长的脸，清亮的眸子却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撑开油纸伞，慢慢的行走在石阶上。

石阶周围种着一排桂花树，雨滴落在上面，小小的花苞好似承受不了这份重量，有的摇摇欲坠，有的轻轻飘落在地上。唯有那份馨香，至死不渝的弥漫在空气之中。

在雨水的稀释下，香气变得有几分清冷。

但是顾清秋此刻的心却像那怎么也浇不灭的火焰，散发着灼灼热量。伸出热气腾腾手指轻轻地触碰那一粒粒小米般的桂花，一股温润，湿漉漉的感觉通过指尖传到心头，好似得到了回应一般。整个人一下喜得花枝乱颤，像个孩童一般，乐在其中。

手中的走马灯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照的几团积水亮晃晃的，如明镜一般。

好不容易走上石阶，顾清秋看了看自己的绣鞋，缎面上的浅粉已经变成了紫红，脚尖冰冰凉凉的。

好在眼下自己心情好，也顾不得那么多，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裳，便又重新迈开步子。

雨势越下越大，顾清秋抬头看了看天，轰隆隆的一声闷雷，震得顾清秋心里一紧，远处漆黑深邃的夜空忽的一下变得明亮，几道闪电肆意的空中绽放，好似要将这天空撕裂一般。

眉心微微一蹙，看了看自己周围全是树木，若是现在不快点回去，只怕在树下要遭殃。也顾不得玩儿乐了，赶忙加快步伐。

心里一急，也顾不得看脚下的路，忽然自己一个踉跄，摔了个四脚朝天。

手中的走马灯滚的远远的，火苗受了震动变得有些闪烁。梅花枝的油纸伞翻倒在雨中，先前干爽的一面瞬间补满的水珠，不一会儿便将整个伞帽中积满了水。

顾清秋身上的衣裳一下便被雨水淋湿，一颗颗豆大的水珠顺着自己的青丝流下。

眼睛已经被那倾盆大雨打得睁不开眼。

用手拂了拂面，有些吃力的撑坐起来，捡起倒在地上的油纸伞。

先前还光鲜亮丽的自己一下变得满身是泥，整个人很是狼狈。

顾清秋心中又气又恼，不服气的回过头来找了找刚才绊自己的石头。

不寻还不打紧，这一寻自己心中一个战栗。

连忙将手中的油纸伞一扔，双手捂住嘴巴，看着地上的那双脚，眼神中满是惊恐，站在原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也顾不得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水。

身旁的树叶在风雨中摇曳，簌簌作响，苍翠欲滴，明快玉绿。本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却将整个夜映衬得很是阴森。

顾清秋心中一个战栗，背脊有些发麻，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遇到这种情况。

这双穿着绣花鞋的脚很明显是个女子。

只是，是死了？还是活着？

顾清秋屏住呼吸，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上前看看。

俯下身子，伸出手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将手落了下去。

推搡了一阵，那脚的主人却不作反应。

顾清秋心中一紧，眉头皱的更紧了，心中暗叫不好。

想着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一具尸体，顾清秋的心里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屏住呼吸，心中却害怕，但是仍然抵不过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连忙跑回去，捡回走马灯，看着橘黄色的光芒，心中像是得了安慰一般。顿时多了些底气。

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便俯下身子，穿过两个低矮的树冠，走了进去。

因为有树冠的庇护，脚下的路倒比外面干燥许多。不似先前一般已经变成稀泥。

顾清秋踩着松软的泥土，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接近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

凝神屏气，这下一步也不敢放松，时而看看脚下，时而看看自己周遭，生怕什么时候趁自己不注意再跑出一个人影来。自己的心脏可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若再被刺激一次恐怕就真的瘫在那儿起不来了。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顾清秋却觉得自己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不知道过了好久，总算是走到了那女子身旁。

俯下身子，将走马灯放在女子身上，仔细从上至下端详了一番，女子身上的衣裳倒是完好无损的，就是身子朝下看不清面容。漆黑的后脑勺正对着自己，三千发丝凌乱的散在地上。

看这身形，不知为什么隐约间有种似曾相识的微妙感觉。

顾清秋心底一沉，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不祥的预感。

连忙将手中走马灯放在地上，双手落在女子的肩膀上，试图将她的身子翻过来。

这一翻，凌乱的发丝便随意的散在脸上，那画面看的叫人有些心颤。

将女子搬得正面朝上后，将手伸到女子的颈项，探了探，好似还有微妙的脉搏。

还活着！顾清秋心中大喜，连忙拿起手中的走马灯，照在女子身上，伸手拍了拍她的面颊，连连喊了几声“醒醒，醒醒”

女子依然没有反映，顾清秋没有办法，蹲在地上身旁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解决的办法。想着想着，眼睛不经意间落到女子身上的衣裳上。眉头紧锁，如果自己没有看错，这好似府中丫鬟的打扮。

也不知是谁房中的丫鬟，大晚上的莫名其妙的竟会躺在这里，实在是叫人费解。

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定是不能将她挪动了，眼下只得看看是谁房中的丫鬟，倘若运气好自己认得的话，便可以找人来帮忙了。

这么一想顾清秋总算有了主意，将丫鬟脸上的乱发，拨了拨，露出容颜。

借着走马灯的亮光，慢慢的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却不想这一看，顾清秋大惊失色，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般，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浑圆。

过了半响，对着地上大喊了一声：“锦画！”

她连忙向前挪了挪，将双脚落在地上，把她的头抬起来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脸，一只手护住她的脖子，嘴里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

神色焦急，心弦比先前绷得更紧了。

看着昏迷不醒的锦画，顾清秋心中千般个不解，究竟发什么事了？为何她会这般发丝凌乱的躺在这里？

就在自己心中无数个疑问的时候，顾清秋似乎注意到什么，心中更是一紧，连忙将身旁的走马灯拿在手中照在锦画脸上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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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雨夜

手上的走马灯一照，便看清了锦画脸上一道一道的红痕。

顾清秋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前的情景就像是一个花季少女在路上遇到暴徒被抢劫一般。一脸的狼狈，可这里是赵府啊，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继续拍了拍锦画的脸，尽管锦画仍然昏迷不醒，但是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顾清秋心中略略思忖一番，便决定先将锦画带回去再说。

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是自己房中的丫鬟，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由前，这事儿暂时不可声张。

于是顾清秋决定自己不惊动任何人，悄悄的先将锦画弄回去。

树冠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的，噼里啪啦的好似无数颗豆子打在地上似的。

本想在等等，待雨势减小了再出去，但是心中稍稍斟酌一番，便改变了主意。

月黑风高，加上外面的雨下个不停，正是府中人最少的时候，此时不走，稍后若是被人发现了，定会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么一想，顾清秋连忙将锦画的身子架起来，将她的胳膊绕在自己的肩上，一直手扶着她的腰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

好在马上就要走出林荫小道，前面的路会好走许多。

于是将手中的走马灯和地上的油纸伞捡起来，只是紧紧的握在手中，不再使用。

头顶的雨水不停的顺着脸颊往下流，身上的衣服已经紧紧的粘在身上。

在雨中艰难的走了许久，总算看到前面的光亮，顾清秋心中一阵大喜，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院门口，顾清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渐渐的停下脚步，眉心微微一蹙，脑子似乎在思索。

这个时辰若是被院子里的小丫鬟们看到自己与锦画这般狼狈的模样，指不定日后会穿出什么话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于是顾清秋将锦画靠在月洞门旁边，自己整理整理衣衫，换做一副在大雨中焦急的找寻避雨处的神情。

一只手挡在自己的头上，提着裙角跑进了院子。

心想着若是院中还有小丫鬟，便将她们打发回去，若是此时已经没有人，自己再回去将锦画搬回房。

故作焦急的将院子扫视了一圈，顾清秋心中一阵大喜，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暗中帮助自己，院子之中空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仔细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遗漏后，便连忙回到院门口。

蹲下身子，重新将锦画架起来。

三步并作两步的一会儿便走进了房中。

进到房中，桌上的烛光将整个屋子笼上一层暖意，像是回到了避风港湾一般，心中一阵安稳的感觉。

二人身上的雨水顺着裙角慢慢的滴落在屋子中央的圆形毡毛彩花地毯上。

平日里锦画十分在意这张地毯，从来不让别人碰，每次染上一点脏，便会像眼中进了沙子一般难受，非要将它打整干净才罢休。

若是此刻知道自己这么糟蹋这张毯子，只怕心中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顾清秋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踏过地毯径直走向罗汉榻，一路上咬着牙走了这么久，现在放松下来竟觉得身子有些发软。

有些吃力的将锦画轻轻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锦画的脸颊，顾清秋心中一阵心疼。

面色凝重的站在榻边，凝视了片刻，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看来也只能待锦画醒来才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是顾清秋才意识到她们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若再不赶紧换下来，只怕会染上风寒。

于是赶紧走进里屋，拿出一件儿干衣裳。

细心的为锦画换上以后，又将她搬到自己的床榻上，心想着既然现在醒不过来，那便让她好好的睡个安稳觉吧。

将锦画安置妥当后，顾清秋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也是黏糊糊的，淋湿的衣裳粘在皮肤上的感觉有些难受。

瞧了一眼沉睡的锦画，便向后退了几步，轻轻的挪动步伐，慢慢的走到屏风后面将自己一身湿漉漉的衣服换了下来。

窗外的竹叶在雨水的敲打下上下起伏，顺着青瓦屋檐流下一股股细长的水柱，断断续续的形成一片雨帘。

细细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心中有些怅然，原本喜悦的心情如今却像低落到了谷底。心中隐约觉得这件事实在离奇。

莫不是在这宅子中锦画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越想心中越觉得不安。

换好衣裳后便走出了屏风，回到床榻边，轻轻地坐下，帮锦画捋了捋被子。

“啊啾……”

顾清秋打了一个喷嚏，吸了吸鼻子，隐隐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了寒。

紧接着，一个哈欠又接踵而至，折腾了一天，现在终于有了倦意，眼皮越来越沉重。

本想撑一撑，强迫自己睁开眼，心里琢磨着半夜还得看看锦画的情况，但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撑不下去了。

意识渐渐薄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混混沌沌的，觉得懵懵的。什么也想不进去。

最后身子一软，倒在锦画身上睡着了。

眼睛闭上的一瞬间，顾清秋只觉得世界好安宁，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似的。心里觉得安稳而踏实。

寂静的夜伴随着滴滴雨声悄悄过去。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窗外的雨声已渐渐的归于平静。

碧绿的树叶，娇艳的花朵，颜色好像更加清新。一滴，一滴，晶莹的水珠覆在上面，将晨曦的光芒折射的更加明亮。

院子之中一派空山新雨后的爽朗。

太阳依旧从地平线上跃然而起，鸭蛋黄一般的光点慢慢的扩大。暖洋洋的橘色变得越来越耀眼。

鸟雀欢腾，蝶飞蜂舞，偶尔几粒蓝花楹花穗飘飘扬扬的落在石桌上。冰冷生硬的石头好像也变得俏皮不少。

倘若没有昨夜的记忆，今日定是美好的一天。

与院子外面的祥和美好的景象不同。

此时床榻上的锦画似乎正在梦魇中挣扎，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的被褥，面色惊恐，额头冒着冷汗，嘴里一直喊着“不要……不要……”

碎碎叨叨的念了好一阵子，声音的频率越来越快，忽然一声尖叫，锦画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兽，眼睛瞪得浑圆，充满了惊恐。

双手紧紧的抓住胸前的被褥，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

渐渐的，脑子里才有了意识，只见眼前是一片淡紫色的柔软幔帐，一种恬淡心安的感觉在胸口蔓延。

转了转眼珠，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被褥，压在身上暖洋洋的。

自己这是在床榻上？

锦画脑海中飞快的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这一想，胸口便像被压了一块石头似的，沉沉的喘不过气。

君妤雪的尖酸话语，芸香重重的巴掌依旧历历在目。

常言道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只是自己实在没有料想到想到那苏氏选择这样的方式与自己同归于尽。

现在她的命没取到，反倒还让她出了西苑。

君妤雪怎能不暴露……

如今自己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只是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是……

心头涌起一股愁绪。

正想得出神儿，大腿忽然觉得有些发麻，锦画将脚往回收了收。

这一动，才觉着上面压着什么东西似的。

锦画眉头一紧，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撑坐起来，这一看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顾清秋的发丝散在床边，脸颊红红的，熟睡的容颜恬静而娇憨。

锦画不敢再动一下，生怕自己动静一大将她吵醒。

静静的凝视着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想到她竟然将自己的床榻让给自己睡，从小到大，哪里有人这般在意过自己。是死是活都无关紧要，哪里还会这般细心的为自己考虑？

锦画心中一股暖意，但是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酸楚。

呆呆的看着顾清秋，眼眶有些泛红。

身为一个命如草芥的丫鬟，能得到主子这般待遇，就算哪天自己死了，也算无憾了吧。

这时，脑子里渐渐浮现起顾清秋平日对自己的好，心中更是像生了火炉一般，越来越暖。

想的有些出神儿，这才反应过来，顾清秋一晚上都这么睡着，身子蜷着定是很难受，于是连忙动作轻柔的走下床。想要将她唤醒，回到床榻上好好的睡一觉。

双手轻轻的落在顾清秋的肩膀上，刚想摇她，心中便觉着有些异样。

手掌下面传来一股灼热，好像触着火球一般。

锦画神色慌张起来，赶忙向前走了几步，将手落在顾清秋的额头上，这一碰，心中一个战栗，忙将手缩了回去。

难怪脸颊会这样红，自己只当是她这么趴着睡气流不畅所致。没想到竟然受到了风寒。

锦画在她耳边唤了几声主子，顾清秋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中一下慌了神儿，也不知这样浑身滚烫的情况持续了多久，若是再这般放任不管，只怕会将脑子烧糊涂。

锦画心中略略思忖，便拿定主意。

将顾清秋移到床上后，自己匆匆的走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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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觅园”

一心只想着赶紧到药房去给顾清秋配点伤风的药，出门匆忙，也没在意自己的面容是否整洁。昨夜原本就散乱的头发，睡了一觉起来更是凌乱。

锦画一路小跑着，行色匆匆的样子，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路上引得多少人的侧目。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看她这么风机火燎的跑过，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锦画顶着一头鸡窝般的头发，大家都在原地惊得目瞪口呆。

那样子就像是疯了一般。

小丫鬟们看着锦画奔跑的身影，连忙三三两两的聚拢到一团，一只手掩着自己的嘴巴，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道：“你瞧，顾姨娘房中的丫鬟！”小丫鬟们的眼神有些躲躲闪闪，悄悄的在一旁议论，声音压得像蝇蚊一般。

“看她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莫不是被顾姨娘给打了？这会儿受不了刺激，出来寻死？”站在小丫鬟中间的红衣丫头，挑着眉看着锦画，一脸嘲笑的样子。

顿了顿又道：“瞧见没，像这种没跟对主子的丫鬟，就是这个下贱命！”

两个小丫鬟有些崇拜的看着中间的红衣丫鬟，谄媚的附和道：“墨翠姐说的是，看来这宅子里伺候主子的丫鬟比咱们风光不了多少啊。若是跟在那顾姨娘身旁，还不如跟在墨翠姐身旁伺候这花花草草呢。”

三人笑作一团，满眼嘲讽的看着锦画，似乎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地位比锦画高了不少，一副洋洋得意的感觉。

穿过后花园，锦画便直奔着医药房而去，心中不停的念叨着但愿那觅娘现在能在院子里面。

路上走得太急，偶尔被石头绊两下，也无暇顾及，打一个踉跄，又继续快步疾走。

好不容易穿过紫藤架，眼看着前面大大敞开的木门，锦画心中一阵欣喜，三两步的走上前去。

院子两旁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又圆又大的簸箕，每一个里面都是不一样的草药。

还没走进去便闻道了浓郁的草药香味。

大概这是宅子里边最朴实无华的地方，简简单单的屋子，没有过多的雕饰。

唯一能让人觉得与着宅子相配的地方恐怕只有那挂在镂空木门之上的黑漆鎏金牌匾了。

“觅园”两个正楷大字静静的落在牌匾之上。

听宅子里边儿的老人说，这是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专门在宅子里边儿修的，大概为了是体恤下人，平常有个什么病痛的便可在这里来医治。

而当时管理这觅园的医娘也是受了老太爷的照拂才进入府中，没名没姓，大家也不知叫什么，一来二往索性就称呼她为觅娘。

直到现在，负责打理这里的已经是第三代觅娘了。

说是医娘，其实也算是这府中的下人，每一代的接任者都是上一代的医娘在小丫鬟中挑选一个天资聪颖的从小带在身边。

所以尽管救死扶伤是件神圣的工作，但是在这宅子中除了受到下人们的尊敬，地位还是相当低下的。

可以说过去的几十年里这觅园都是专门为府中下人看病的地方。

可是到了这一代，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一代的觅娘本名秋素心，从小天资过人，刻苦勤奋，十年前竟为赵老爷治愈了城中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

尽管老爷最后还是因为耗尽心血，过劳而死，但是秋素心的名声从此却在这宅子里面更高了。

有时老夫人有个小病不适的竟然都会让她给配药。

府中传言这秋素心竟然还能给老夫人配制驻颜葆春之药，不过到底谁也没见过，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

渐渐的院子里的主子但凡不是过大的病痛，都愿意遣丫鬟到觅园找这觅娘开一剂药便是。

而像顾清秋这种伤寒感冒，自然也是就近原则，找觅娘最妥。

锦画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下，除了四处弥漫的药香，好像没有一点动静。

走到堂屋门前，刚想将身子探进去瞧瞧有没有人，却与一个端着簸箕丫鬟撞了个正着。

锦画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抱歉的看着面前的丫鬟，面色有些焦急的道了句：“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的丫鬟一双柳眉蹙起，像是看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满眼的奇怪。

锦画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瞥了瞥头，眼神不再与她对视，语气中表露出自己介意，提醒似的说道：“我还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但我不是有意的，你不必这般看我吧。”

手拿簸箕的姑娘这才反映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失礼，于是连忙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去，退到一旁，给锦画让出道来，温和的笑道：“你是来找秋姑姑的么？”

锦画先是摇摇头，半响过后又像反应过来这“秋姑姑”是谁，连忙点点头。

眼前的丫鬟看着锦画友善的看着锦画道：“姑姑出去了，马上就回来，你若不介意的话在这里等上片刻可好？”

觅娘不在？锦画心中一股失落的感觉。

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抬起头连忙问道：“不知觅娘什么时候能回来？”

丫鬟略略思忖一番，语气有些没有底气的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宅子里有个小厮得了痢疾，房中的药材不够，姑姑出去采药了。许是一会儿就回来，许是过好一会儿才能回来。”

锦画听到这里眉头紧锁，心中很是焦急，自己能等，顾姨娘不能等啊。脑子中飞快的思索着怎么办，面色十分凝重。

丫鬟似乎看出了锦画的难处，撇撇眉，试探着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急病？”

锦画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丫鬟，犹豫了一下，皱着眉道：“是有急病，但不是我，是我家主子。”

那丫鬟听后，表情亦是犹豫了片刻，过了一会儿看着锦画道：“不知是什么急病可否说来与我听听？”

锦画心想着，即便说给你听你也没辙啊，觅娘不在，自己还在这里耗着，不是耽误时间么？

于是语气有些不太好，漫不经心的道：“嗯，就是高烧不止……”

小丫鬟细细思忖，轻轻的笑道：“许是昨夜突降暴雨，受了凉。”说罢，又道：“姑娘在这里等等我。”

锦画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不情愿的点点头。

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先前的丫鬟才走了出来。

手中还多了一提牛皮纸包扎的好好的药包。

锦画心中一阵惊讶。

那丫鬟走到她跟前，将手中的药包伸至锦画面前，柔声道：“这方子里边儿柴胡、黄芩各3钱，茵陈蒿4钱，土茯苓4钱，凤尾草4钱，草河车2钱。回去后水煎服，日一剂，几日后便可痊愈。”

锦画脸上的神情有些半信半疑，有些犹豫的接过药包。

那丫鬟似乎察觉出了她脸上的不信任，于是浅浅的笑了笑道：“我叫栀月，从小便跟在秋姑姑身旁学习医术。还请姑娘放心拿回去给你主子服用便是。”

锦画眼睛一亮，有些诧异的问道：“你是栀月？就是大家流传的十岁便能将本草纲目、黄帝内经倒背如流的觅娘身旁的小丫鬟？”

栀月笑着轻轻的点点头。

锦画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下，这栀月的医术虽说不能与觅娘相提并论，但是伤寒这等小病，定是不在话下。自己先前实在是多虑了。

于是锦画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似乎在向她道歉先前自己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栀月倒是个心胸豁达的人，像个没事儿一样，淡定自若的笑着。

也不刻意摆谱，只是静静的站在门边恬静的浅笑。

锦画将手拿在手中，心中无比的欣喜，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别人道谢，于是迎上栀月的目光道：“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了你！”

栀月有些羞涩的抿嘴一笑，忙道：“不必客气。”

二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但是锦画心中惦记着顾清秋，于是很快便起了去意，匆匆的更栀月别过。

刚想转身离开，没走两步，便被一声“等等！”留下了脚步。

锦画转过头，看了一眼栀月，有些茫然，浅笑着道：“栀月姑娘还有什么嘱咐？”

只见栀月的面色有些纠结，垂着眼睑，左右转了一圈，很是犹豫的感觉。

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看着锦画道：“你，你出门有照过镜子么？”

刚说完这话，栀月的脸便泛起了红晕。

锦画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不解的道：“没有啊，怎么了？”

栀月这才抬起手，不忍心打击她似的，“你”了半天，手悬在空中半天，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伸出食指指向她的头。

声音有些小的道：“你，你的头……”

锦画皱着眉，脸上更是疑惑，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却没想到这一摸，自己的表情瞬间凝在空中，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仅仅只是一摸，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便可以想象出自己头发凌乱的样子。

自己竟然这样就走出了房门，锦画实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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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高热不退

顶着这般狼狈的样子就跑了出来，哪里还敢在这里多留一刻。

连忙跟栀月道了谢，拔腿就走。

一路上埋着脑袋，头都不敢抬，遮遮掩掩的专门挑没有人的小径行走。

好不容易回到院子里，连忙将手中的药包递给小丫鬟，匆匆交代了一句，赶紧去小厨房煎上。

小丫鬟见她这副模样似乎被吓得不轻，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锦画疾步走进房中，进到里屋看到顾清秋还在昏睡，皱了皱眉，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放轻脚步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红痕累累的脸，锦画心中一颤。

发神似的伫立许久，这才想起该将自己乱糟糟的仪容收拾收拾。

简单的梳了一个丫鬟发髻，抹上一些脂粉，脸上的红痕这才被遮盖住，若不是凑拢了仔细看，大概是不会被人觉察出来的。

看着自己精神抖擞了许多，心情似乎也别先前好了不少。

这时门口的小丫鬟站在们口，怯怯的喊了一句“锦画姐”

锦画闻声走到房门，见小丫鬟手中端着一个扇形红木托盘，白瓷碗盛着半满的汤药，热气腾腾的，还蕴着一缕缕水雾。

估摸了一下时辰，心想着，不对呀，自己在屋子里边也没待多久，不足两个时辰，这药最起码得熬上三个时辰吧？

锦画皱紧眉头，别的事儿能偷懒，这等关系主子身体的大事儿能偷懒么？目光犀利的盯着小丫鬟道：“动作可真快，这药竟这么一会儿就熬好了？”

小丫鬟似乎听出了锦画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忙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像只麋鹿一样看着锦画，看上去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在锦画尖锐的目光下，小丫鬟也不敢再与她久视，目光变得闪烁，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明白像反应过来似的，添了几分底气道：“锦画姐，这不是您送去小厨房煎的药。”

锦画眉心微微一蹙，疑惑的反问道：“不是？那这是？”

小丫鬟这才算明白锦画先前是误会自己偷懒了，心中舒了一口气，忙道：“这是先前彩穗姑娘遣人送来的。”

“彩穗？她怎知道顾姨娘病下了？”锦画的语气比先前更加不解。

小丫鬟想了想道：“倒也不像是知道顾姨娘病下了，送食盒的丫鬟只是交代这药是彩穗姑娘专门找人煎的，得趁热喝下，听说是益气补血的。许是见姨娘最近脸色不好。”

什么时候彩穗竟关心起顾姨娘了？锦画心中千百个不解，也不知昨日老夫人找姨娘过去都说了些什么。

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随手将小丫鬟手中的药接过，漫不经心的道了句：“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去伤寒的药熬好了再送过来。”

小丫鬟点点头，做了个福，便退了下去。

回到房中，便将药放在了桌上，凝视几秒，便觉得暂时不将这东西喂给顾姨娘，现在正是身子虚热的时候，这益气补血的东西吃下去只怕身子会更加燥热。

反正已经接下了，也不算拂了她的好意，喝不喝便不由她说了算了。

这么一想锦画更加坚定的决定将这药留在一旁，稍后再做打算便是。

走到顾清秋的床榻前，摸了摸额头，还是烧得很厉害，于是取来一些清水，将湿棉布放在她的额头，给她降降温。

一边一边的蘸湿又拧干。

吃过小丫鬟送来的药，转眼间已经又到了夜里。

锦画已经在床边悉心照顾了一天，额头已经不那么烫，身子的温度慢慢的降下来。

见顾清秋的情况有所好转，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看样子眼下的情况还不错，估计明日差不多就可以完全退热了。

身子一直伏着，着实有些酸痛，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展伸展筋骨。

看了一眼门外，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守房的小丫鬟靠着门正在打瞌睡，十分疲惫的样子，许是白日跑前跑后累着了，锦画看了一眼，也不忍心将她叫醒。

将面盆拿在手中，准备自己出去换一盆清水。

刚走到门口，一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黑影，锦画吓得连忙向后退了一步，差点将手中的水打翻。

刚想发作，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大半夜的出来晃悠，也不知道提盏灯笼。

没想到一抬头便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少，少爷？”锦画结结巴巴的吐出两个字，站在原地怔怔的，愣了半响，一脸诧异的表情。

赵安阳闷声应了一声“嗯”

锦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没有看花眼。心中虽然疑惑他为何会这么晚过来，但是却没有那个胆子过问主子的心思。

只得恭恭敬敬的问道：“不知少爷过来可是找姨娘有事？”

赵安阳点点头，出乎锦画意料的回答道：“先前路过院子，见时辰这么迟了，里边还亮着烛，所以进来看看。她，在么？”

没想到平时连面都难以见到的少爷，今日居然会和自己说这么多话，锦画心中顿时心花怒放，受了重视一般的感觉。

笑着连连点头道：“在，在，主子在里边儿呢！”

几秒后，锦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容渐渐沉下脸，皱着眉，支支吾吾的道：“只是……”

赵安阳见她神色不妥，沉声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主子病下了……”锦画的声音有些失落，似乎在为顾清秋惋惜这难得与少爷独处的机会。

本以为赵安阳会嘱咐几句好好照料之类的话，便会离开。没想到竟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从他的语气中似乎听出了那么几分焦急，“怎么回事？”赵安阳皱眉追问道。

锦画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大喜，一刻不敢耽误的忙道：“昨夜忽降暴雨，许是从老夫人那儿回来的路上受了凉。一直高烧不退。”

黑夜中虽然看不清赵安阳的脸，但是锦画明显感觉到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

本想再说一句：“已经吃过药，现在热已经退下了。”但是心中却有奇怪的感觉作祟，将这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鬼使神差的吐出一句：“少爷，姨娘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要不您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锦画心中就像打鼓似的，心虚的不行。

两只手紧紧的扣住面盆的边沿。

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着宣判似的，等着赵安阳的决定。

赵安阳闷声应了一句“嗯”便从锦画身旁走过，步履生风，那背影看上去像是很焦急的样子。

锦画大喜过望，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下。只是她哪里知道自己这是在多此一举，实在无需这般煞费苦心。

心想着顾姨娘的身子眼下已经有所好转，自己也不必进去打扰，于是连忙退回去，轻轻的叫醒了守房的丫鬟。

温柔的笑道：“回房歇息吧，这里不用你了。”

小丫鬟睡眼朦胧的以为自己在做梦，半响才反应过来是真的，脸上一瞬间绽开笑颜。毕竟只有十三四岁，心性还是如孩童一般。

锦画笑笑，便拂手示意她退下。

待小丫鬟走了以后，锦画轻手轻脚的为他们将房门掩好。

站在门口一脸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房中的烛光熠熠，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

赵安阳走到顾清秋的床榻边，看着她依旧有些泛红的脸，心中一紧。

撩起衣襟，轻轻的坐在她的旁边。

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一股灼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刚将手挪开，却看见顾清秋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赵安阳以为自己将她弄醒了，连忙将手收回来，屏息看着她。

可过了半响眼睛却还是没有睁开，只是眉心蹙在一起，表情像是很难受的样子。她慢慢的将自己的身子蜷成一团，有些瑟瑟发抖的感觉。

赵安阳神情凝重的看着她，不是说发热么？怎么感觉好像很冷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秋身子时不时的抽搐一下，本能的将自己的身子蜷在被子里，看样子现在高烧已退，已经到了低烧发冷的阶段。

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确定她这是在发冷。

于是赵安阳连忙起身，在屋子里寻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多余的被褥，本想打开房门叫锦画过来，却没想到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

赵安阳只得悻悻的关上房门，回到房中再想办法。

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锦被上的鸳鸯随着顾清秋的颤抖也像活过来一般，摇摇晃晃。

赵安阳见状，一脸焦急的神色，衣橱，箱子都翻了个遍，都是夏天的薄纱，也没个正经能排上用场的。

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看着她越来越难受的样子，赵安阳实在站不住了，一咬牙，便快步走上前去。

将被褥掀开，坐在床上，轻柔的将顾清秋架起，抱在自己的怀中，他的背靠着床榻边的红木柱，她的头靠着他宽阔的肩。

一只手弯过她的背，另一只手轻轻的将锦被覆在她的身上，细心的为她捋了捋被子。严严实实的将她包裹在自己的臂弯之中，锦被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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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同床共枕

一阵一阵的颤抖，每颤一次赵安阳便将她紧了紧，似乎想让自己的体温尽可能的传递给她。

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身上的温度渐渐变得一样，不多一分热，亦不少一分凉。大概身子已经不再发冷，顾清秋的身子慢慢的平静下来。

赵安阳就这么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

本觉得没有睡意，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闭上了眼睛。

一夜就这么过去。

当阳光晒进屋子，鸟啼声重新响起，偌大的宅子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锦画已经吩咐小丫鬟们备好了洗漱的水，就是不知道这少爷和顾姨娘有没有醒来，昨夜少爷应该是留下了吧？一想到这个，心中便觉得一阵欣喜。

守在门口踱来踱去，等了好一会儿，却仍然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

锦画心中犹豫了一下，便决定进去看看。

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应声儿。

略略思忖一下，最后还是推开了门。

慢慢的走进里屋，本想着站在幔帐外面将二人喊起。却不曾想还没走上前去，便已经看见靠在床榻上的赵安阳紧紧的抱着顾清秋。

虽然这场景有些温馨，但是锦画心中却是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也说不清是喜悦还是担忧。

她只知道想要在这宅子中平平淡淡的生存下去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一入贾门深四海，且不说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各自都有各自的打算，就单说这嫁为人妻的女子十天半个月的连自己夫君的面都见不着，没个人记挂，也实在是可怜。

况且顾姨娘没有少夫人与君姨娘那般显赫的家世，少爷老夫人的态度也不冷不淡，过去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有些窝心。自己平日里受点委屈倒不打紧，就是苦了顾姨娘得这般处处小心了。

少爷好不容易能来一次，若是能得到少爷的垂怜，日后为他生个一儿半女的，想必今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只是看着眼前的情况，看来自己昨日的苦心白费了，只得来日有机会再做打算。

锦画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俯下身子，试探着柔声唤了声：“少爷。”

声音虽小，但赵安阳却渐渐的睁开了眼，看样子像是昨夜心里一直记挂着顾清秋，没敢深睡。

锦画心中窃喜，却不表露于色。

看着赵安阳继续道：“少爷，时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起身了？”

赵安阳看了一眼锦画，又垂下眼睑看了看自己怀中的顾清秋，捋了捋她的发丝，宽厚的手掌落在她的额头上，半秒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好似在自言自语般，声音沉沉的笑道：“总算退热了。”

深邃的眼眸中盈着满满的爱怜。

凝视半响之后，转过头来看着锦画，正想吩咐她下去准备一点清粥之类的东西。

这时却感觉到顾清秋的脑袋好像动了动，赵安阳连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将她的眼珠转动着，微微欲张的样子。

看着她的眼睛眨巴眨巴一阵，果真不出自己所料，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赵安阳眼睛似乎明显的亮了一下，眼神中满是喜意，醇厚而清澈的道了句：“醒了？”

顾清秋这才感觉到自己不像是躺在床上，像是靠着什么东西一般暖洋洋的，坚实却又不失柔软。屏住呼吸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阵一阵有节奏的跳动。

静静的享受了这么一两秒，便反应过来，连忙将头抬起来。

睡眼惺忪的一双美目恰好与赵安阳对视上。

被她这么突然的挣脱，赵安阳显得有些讶异，温润如玉的一张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顾清秋的眼神却有些迷茫，明明记得自己在照顾锦画来着，一觉醒来怎就成了这么个场景？这感觉就像喝醉了断篇儿一般。

二人就这么坐在床上，面面相觑。

你看我，我看你。

本来温馨和谐的画面，顿时就没了那缠绵悱恻的甜意。

两人脸上的表情随着彼此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最后一旁的锦画实在忍不住了，抿嘴笑了笑，连忙走上前去，看着顾清秋道：“主子，你这是睡了两天，人都给睡迷糊了吧？前夜里许是淋着雨，受了凉，昨天浑身像是火球一般烫人，可算是可我吓坏了。”

顿了顿，眉毛轻轻一挑，看了一眼赵安阳，满脸笑意的道：“昨夜少爷照顾了你一宿呢。”

顾清秋看了看锦画，又看了看赵安阳，只觉着现在脑子里边儿沉沉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沉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猛得一下想起什么似的，忙抬起头，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眼前的锦画，怔怔的看了许久，上下打量着锦画道：“你没事儿吧？”

一旁的赵安阳大概是觉得顾清秋这反应有些莫名其妙，眉头微微一蹙，也瞥过眼来看着锦画。

被他们二人这么一盯，锦画心里有些发虚，眼神闪闪烁烁的，最后忙笑着道：“没事儿，主子您就放心，你看我现在这不好好的站在你跟前儿么？”

话音刚落，锦画便抬起眸子悄悄看了看赵安阳和顾清秋的反应，眼睛不经意的一瞟，便对上了赵安阳的有些犀利的目光。

锦画心中打了一个寒噤。

生怕顾清秋提及那晚的事，若是在平日只在顾清秋面前，编几个谎或许还能将这事儿圆过去。

可如今在赵安阳面前，锦画觉得自己就像大象脚下的一只小蝼蚁，自己稍微一个神色不对，便会叫他看穿，哪里还有胆量在他面前说谎。

于是锦画趁二人都还没有开口，看着顾清秋忙道：“主子，您就好好养病便是，我早已无碍，现在身子好着呢。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奴婢这就去给您备点清粥，再就上些开胃小菜，可好？”

这话音刚落，顾清秋的肚子就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笑了笑，朝锦画拂了拂手，以示意她快去准备。

锦画点点头，便笑着退出了房门。

顾清秋捂着自己的肚子，像一只做错事的猫咪一般，缩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赵安阳。

赵安阳却满眼笑意的看着她。

见顾清秋乖巧的模样，赵安阳心中更是有些心疼，用那富有磁性的声音责怪道：“怎么这般不小心，雨落大了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么？宅子这么大，非要自己顶着雨跑回去？”

顾清秋抬起头，愣了两秒，虽然他的语气有些埋怨，但是却听得心里暖洋洋的，耷拉着脑袋偷偷抿嘴一笑。

见她低头不语，赵安阳语气强硬的又道：“以后不许再害病！”

顾清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手抱拳一握，豪迈的道了句：“是！小的遵命！”

赵安阳像是有些不适应似的，直直的愣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才看着顾清秋笑道：“行了，这次就绕过你了。”

二人坐在床榻上好似平常夫妻一般打打闹闹。

锦画端着红木托盘走进来，一抬眼便见到这般场景，站在原地，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若是今后都能这样，每天伺候他们起床，那该有多好。

心中感叹一阵后，便朝着床榻走去，看着顾清秋和赵安阳道：“少爷，主子，早膳已经备好了，赶紧下来吃吧。”

赵安阳起身，轻轻的捶了捶背，大概是昨夜一直这么倚着床柱，背脊膈应的慌。

转过头来看了看顾清秋，笑道：“下来用膳吧。”

顾清秋点点头，便从里边儿挪了出来。

坐在床弦边儿，两只脚前后晃悠着，歪着脖子像是在寻自己的绣鞋。

锦画见状忙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一个箭步便想上去帮她穿鞋。

没想到刚走到床榻边，自己还没蹲下身，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已经蹲了下去。

锦画大惊失色，愣在原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只见赵安阳半脚蹲在顾清秋的床边，神色凛然，寻着了踏板外散落的两双绣鞋，便将它们摆在中央。

双手刚触碰到顾清秋的脚，她便像是被赵安阳的反应吓着一般，连忙将脚往回缩。

神色和锦画相差无几，着实被赵安阳的举动骇住了。

平日里一向冷峻，难以接近的少爷眼下竟然肯屈身为自己的主子穿鞋。

换做谁看到这般场景想必都会大惊失色吧。

见顾清秋仍然有些不愿意，想将脚从他手中挣脱，赵安阳沉沉的道了句：“别动。”

声音虽然不重，但是却有着一股让人无法辩驳的威严。

顾清秋被他这么一说，便老老实实的坐着不敢再动一下。

虽然过程短暂的不足一分钟，但是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尴尬的不像话。

顾清秋和锦画对视一眼，大概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这短短的几十秒过得异常的缓慢。

终于，空气中的沉寂被赵安阳的一阵柔声打破，“好了，下来吧。”

顾清秋如释重负一般，提在嗓子眼儿的一口气这才算是咽了下去。

起身下床，却看见一只宽厚的手掌伸在自己面前，掌心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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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拼粥

顾清秋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了看赵安阳，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蕴着冬日暖阳般和煦的浅笑。不似寒冬般冷峻，不似酷暑般炙热，如同春日中的一缕清风，恰到好处的拂进她的心，触到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一双漆黑的炯目似乎要将她融进去一般。虽只是那么短短的几秒，目光却半分不挪的凝视着她。

她自然明白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顾清秋心底掀起一波涟漪，一丝兴奋，一丝犹豫，一丝怅然，一丝甜蜜。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抉择会带来什么，但是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和景元琛有着一样的面容的男子身上，她感受到的是岁月静好，平淡悠长的美好，是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想着想着，顾清秋心中一阵酸涩。如果是命运注定让自己在这里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么时光可不可以永远这样，停在这里，不要走。

二人对视了许久，终于，顾清秋缓缓伸出了那只粉嫩纤细的手。在空中犹豫片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轻轻的落在那张宽厚坚实的掌心中。

赵安阳紧紧一握，那双看着顾清秋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凝视的那一刻，明白了对方眼中流露的情意。

顾清秋垂下眼睑，沉思片刻，那一瞬间，眼眶有些湿润。幸福来得太突然，快的让自己措手不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次它从指间溜走。

沉默半响后，顾清秋终于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双眸，重新看着他的眼睛，娇美的脸庞绽开如雨后芙蓉般明媚的笑颜。

二人的双手紧扣，赵安阳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旁，软绵绵的脑袋一下撞进他的宽广温暖的胸膛。赵安阳垂着眼眸，目光恰好落她小巧的鼻尖上，眼睛里满是爱意，声音温润的浅笑道：“刚才不是饿了么？走吧，去用膳。”

顾清秋靠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蹭得他的心百花齐放。

一旁的锦画看着这副场景心中更是欢喜的不得了，笑的合不拢嘴，真没想到一夜之间就成了这副场景，实在像是做梦一样。

见二人挪步朝着外屋的花梨木桌走去，锦画连忙手脚麻利的先他们一步走过去，将桌上的空碗盛满清粥，一左一右的摆放好。

置办好了桌上的一切，抬起头便看见两人已经走了过来，锦画连忙笑脸盈盈的迎上去，眉开眼笑的道：“少爷，主子，这粥不冷不热恰好合适，快来赶紧喝吧。”

说罢，便笑着向旁边儿退了一步，给二人让出位置。

赵安阳牵着顾清秋的手，一起走了上去。

待二人坐定以后，赵安阳看了看桌上的小菜，虎皮青椒酿豆腐，酸辣藕丁，清炒荷兰豆。虽然看上去比较清淡，但好在色泽清亮，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依旧很有食欲。神色很是满意的样子，正想加筷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去瞧见一旁的顾清秋好像有些纠结的样子。

拿着手上的筷子悬在空中半响，左移一下右移一下，就是落不下去。

赵安阳见状，收回了想要伸出去的手，放下筷子，看着她温柔的笑道：“怎么？没有食欲么？”

顾清秋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安阳，欲言又止，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最后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一旁的锦画见状，立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看着顾清秋笑道：“主子，这些天你只能吃这些清淡的东西，身子受了寒不宜吃油腻辛辣的食物。过些日子等你身子恢复了，奴婢再遣人给你做你最喜欢的八宝鸭，可好？”

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一语便被锦画道破。

顾清秋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红彤彤的。抬起头看着锦画，挤挤眼似乎在提醒她旁边儿还有赵安阳呢，不能让他看了笑话。虽然在自己的时代身为吃货是一样很光荣的事，但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在这里事事都得小心谨慎，尤其这里的女子，更是视矜持是最基本的礼仪。

平常饭桌上看着府中的姨娘小姐们，吃饭都是细嚼慢咽，似乎胃只有那么一点点。巴掌大的碗，就连三分之二的饭都吃不了。常常都是一大桌子的菜，大家都只夹那么一点点，吃到最后就像没有动过一般。

这也就难怪胖厨娘总是觉得可惜舍不得倒掉，最后成了小冬瓜的夜食。

所以即便自己喜欢吃肉喜欢吃口味重的东西，也从来不敢在饭桌上多吃。生怕自己闹下笑话，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一直以来就这么拘束着自己的胃，学着大家的样子，每顿只吃一点点，大家夹什么，她就夹什么。

如今自己第一次与赵安阳这么独处，自然还是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却不曾想锦画一句话便将自己暴露了。

埋着脑袋不好意思再看赵安阳的脸。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一旁的赵安阳见顾清秋这副窘迫的模样，毫不避讳的大笑道：“哈哈，闹了半天原来是想吃肉！”

顾清秋两只小手不停的桌下搓着，悄悄的瞥了他一眼。

只瞧她嘴巴一阵嘟囔，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赵安眼笑了笑，道：“好了，锦画说的对，现在身体不好就不要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如果现在乖乖的把饭吃了，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快，不许比我吃的慢。”

顾清秋实在没想到平日你这么冷傲的人居然会用这种哄小孩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实在是太不和谐了。本就泛着红晕的脸这么一憋显得更红了，最后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奇怪的是明明知道他这是在哄自己，但是偏偏就是觉得很受用的样子。这种强势的温柔，实在是难以抵御，一不小心便会陷进去。

顾清秋抬起眼睛，看着赵安阳笑道：“好！看谁喝的快。”

顿了顿，又道：“我数三二一！”

二人的眼睛盈满笑意的看着彼此。

随着顾清秋嘴巴的张合，一串毫无节奏可言的数字从她嘴里蹦出来。

“三……”

“二……一！”

猝不及防的蹦出一个一，让赵安阳措手不及。

只见顾清秋连忙转身，将面前的白瓷碗抱起来，咕噜咕噜的硬是一口气都不喘的将粥喝完了。

“啪”的一下，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

得意洋洋的看着正端着碗奋起直追的赵安阳，哈哈大笑道：“我赢了耶！”

赵安阳瞟着眼睛看了一眼顾清秋，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喉结一上一下的，过了好几秒总算是将碗里的粥喝完了。

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丝绢擦了擦嘴角。

一旁的顾清秋双手撑在桌上，手掌托腮，故作无奈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赵安阳笑道：“啧啧啧，怎么办？我好像比你快耶！”见赵安阳一脸无语的样子，心中更是得意，欢快的问道：“不是说告诉我一件事么？快讲！”

赵安阳瞥着眼看了一眼顾清秋，沉着声音慢悠悠的道：“不讲！”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将两只手放下来，直了直背，一脸正经的看着赵安阳嗔道：“怎么能耍赖！”

赵安阳嘴角向上一扬，眼睛闪过一抹光亮，仿佛是等待已久的猎物终于掉进自己设好的陷阱。转过头来看着顾清秋一字一顿的道：“对啊！你怎么能耍赖？”

顾清秋一愣，眼睛贼溜溜的打了一个转，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开脱之词。

谁知道还没等自己想好，赵安阳就幽幽的道：“不管，这次不算！”

顾清秋一听心急了，好不容易一鼓作气的喝完，难不成真要自己再喝一碗，撑得肚子再也装不下，最后吐给他看么？

连忙吼出一声：“不不不！我不同意！”

赵安阳一脸坏笑的看着她，“谁让你耍赖，不听会后悔哦。”

好奇心害死猫。

此刻顾清秋的心里又急又恼，看着赵安阳，“你你你”的，半天抖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安阳见此刻又将主动权掰回自己手中，学着顾清秋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将手往桌上一撑，托着脸，别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剑眉一挑，嘴角一扬，身上的那股拒人千里的英气一瞬间荡然无存，与平日里判若两人。平易近人得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赵安阳。

见顾清秋被自己气得腮帮鼓鼓的样子，赵安阳这才心满意足的坐起来，看着她道：“这次换我数三二一。”

顾清秋心中万般个不愿意，嘟着嘴巴，不情愿的点点头。

见她妥协，赵安阳像是来了精神，连忙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看着顾清秋道：“闭上眼睛。”

顾清秋愣了愣，寻思着闭上眼睛怎么喝？

赵安阳却在一旁催促着，“快点闭上眼睛。”

顾清秋只得先将碗捧在自己手中，随时准备拿起来。心里有了个底之后，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竖着耳朵，凝神屏气，生怕自己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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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心意相通

看她听话的闭上了眼睛，赵安阳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不作反应，赵安阳这才满意的将手放下。

脸上浮着难以琢磨的笑容。

一阵温润的声音在顾清秋的耳畔响起。

“三……”

“二……”

顾清秋将手中的碗捧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好往嘴里送。

只是等了还一会儿，赵安阳就是迟迟没有数下那句“一”。

顾清秋心中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赵安阳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犹豫着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的时候，耳畔忽然想起了那句等待已久的“一”。

声音低而沉稳，缠绵而悠长。

与此同时，一双炙热的唇猝不及防的落在她的樱唇上。

暖暖的，软软的。

似乎还能感觉到从他鼻腔呼出的阵阵热气。

顾清秋猛的一下睁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中的碗一落，两只手无力的摊在桌上，怔怔的愣了好一会儿，嘴唇上的热意才慢慢的离开。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顾清秋却觉得过得无比的漫长。

时间仿佛定格在那一秒，好像已经忘记了要怎么去呼吸。

赵安阳将头抬起，慢慢的回到原点。

睁开眼睛，满眼深情的看着顾清秋，脸上的神情比先前严肃了些。

凝视良久，浅浅一笑，温柔的沉着声道：“好了，这次是你赢了。”

顾清秋这才回过神来，扭过头来看着赵安阳写满诚挚的脸。

面颊热呼呼的，心里甜滋滋的，脸上的神情却黑沉沉的。

微微蹙眉，看着赵安阳，有些愤愤的道：“怎么能耍诈！”

赵安阳嘴角一扬，道：“怎么不能耍诈？无奸不商，你第一天认识你相公么？”

相公……？

顾清秋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今天就像唱戏一样，脸颊总是红一阵儿白一阵儿。

听到赵安阳这么一说，顾清秋才像反应过来，心里默念道：对啊，他是我相公啊！

心里一下乐开了花，脸上的笑颜一瞬间绽放开来，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找到初恋一般飘飘欲仙。

也顾不得再端架子了，埋着头一阵傻乐。

赵安阳见状，脸上也跟着泛起一丝微笑。

伸出手，摸摸她的头道：“好了，傻丫头，该跟你说正事儿了。”

顾清秋这才从沉浸的喜悦中抽离出来。

抬起眼眸，看着赵安阳，点点头，等待着他开口。

“这些天我们要出趟远门，一会儿你收拾一下，稍后一起去跟母亲交代一声。”赵安阳语气平静的道。

顾清秋脸上的神色也认真了不少，有些疑惑的问道：“出远门？去哪儿？为什么要远门？”

赵安阳嘴角轻轻一笑，瞥了一眼顾清秋，有些故弄玄虚的笑道：“哪里来这么多为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赵安阳随赵安阳。我去哪儿，你去哪儿便是。还怕把你弄丢了不成？”

顾清秋一时语塞，他一如既往的仅仅只用一句话便可将自己所有的话堵回去，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从不容人辩驳。

虽然脸上表现的有些不满赵安阳这种不容人商量的行为，但是心中却是乐呵呵的欣然接受。不问便不问吧，只要和他一起，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有一丝害怕的感觉。

顾清秋朝他瘪瘪嘴，故意提高音量，声线拐了好几个弯儿的道：“好！我知道啦！”

赵安阳笑了笑，看了一眼帘子后面老早就避开的锦画，道：“出来吧。”

锦画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出来，一直垂着头，好像在告诉二人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赵安阳看着锦画道：“去帮你主子收拾几件儿常穿的衣裳，平日里常用的物件儿也都一齐给备上。”

锦画点点头，这等琐事少爷还亲自嘱咐，自己哪里敢耽误片刻，恭恭敬敬的给两人欠了欠身便退了下去。

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进里屋。

平日里顾清秋爱用的物件儿也就那么几个，无外乎脂粉，首饰。倒也好收拾，不一会儿的功夫，锦画手中便拿着一个云纹锦布包裹的妥妥当当的包袱走了出来。

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看着赵安阳和顾清秋道：“少爷，主子，东西都在这儿了，都是些常用的，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专门儿带上的么？”

顾清秋也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自然也没有头绪要准备些什么，思索了一阵儿，也没想出个什么来，于是看着锦画摇了摇头。

倒是一旁的赵安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锦画道：“把你主子这些日子需要服用的药也一齐带上。”

锦画愣了一秒，拍头一笑道：“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儿倒忘了，还是少爷您有心。”

说罢，刚想转身回去拿药，赵安阳思索一番，又开口道：“路上煎药怕是有些不方便，一会儿你遣人重新给顾姨娘弄副药，磨成粉末，混以蜂蜜，搓成丸，包裹好了再送来。就说是我吩咐的，一个时辰之内务必送过来。顺便再备上些蜜饯。”

赵安阳一口气便将事情嘱咐的井井有条，连一旁的顾清秋都止不住的感叹他竟然这般心细如尘。

锦画也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直直的看着赵安阳，似乎眼前这个赵安阳不是自己认识的少爷一般。

片刻过后，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应是，梳理了一下赵安阳刚才的吩咐，便转身走出了房门。

见锦画走了以后，赵安阳转过头来看着顾清秋，语气温柔的问道：“吃好了么？”

顾清秋连忙点点头，一股脑的喝这么多粥，能不饱么？

赵安阳笑了笑，又道：“吃好了就走吧。”

顾清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她的迷惑，又提醒似的补充道：“我们得先去跟母亲交代一声。”

顾清秋这才反应过来，既然是要去拜见老夫人，顾清秋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

颜色倒是没有问题，就是衣裳的款式有些随意，显得有些不正式。虽说不是第一次见老夫人，但是像这样和赵安阳一起去还是入府以来的第一次。意味还是大不一样的，怎么着都得重视一些才行。

于是顾清秋站起身，跟赵安阳简单交代了几句坐在这里等等自己之类的话，便匆匆的走进里屋了。

片刻过后，赵安阳不经意间的一个回眸，便看见顾清秋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一瞧，赵安阳不自觉的直了直身子，将头向后多转了一些。眼睛分毫不挪的直直看着她。

一袭浅蓝色挑丝双窠云雁罗裙，头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迈著莲步徐徐向赵安阳走来。

只是这么简单的装扮一下，便觉得已让人心醉。见她这副模样实在有种有一种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感觉。

赵安阳的眼中蕴着笑意，站起身，走上前去，笑道：“还以为你要准备什么呢？搞了半天是丑媳妇害怕见公婆，愣是要将自己打扮一番才敢过去啊？”

顾清秋眼睛一挑，收起脸上的笑意，瞪着赵安阳没好气的道：“说谁丑媳妇呢？”

走到赵安阳跟前，顿了顿，嘟着嘴冷冷的道：“不喜欢啊？不喜欢我换回来好了！”说罢，便想转身。

赵安阳连忙一把拉住顾清秋的手，看着她笑道：“不准，没有我的同意不许换。”

说罢，便将她的手放入自己怀中，醇笑道：“走了，去见你婆婆。”

顾清秋一路上扭扭捏捏的，赵安阳这么将自己的手紧紧的牵着，实在是有些高调。

不知道一路上引来了多少丫鬟小厮们的悄悄打量，大家都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面前走过的二人。

虽然下人们都垂着头，但是顾清秋明显感觉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还能听到他们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心虚，一路上垂着头，不好意思的跟在赵安阳身后。

过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走到赵安阳身边，诺诺的细声道：“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叫下人们看见多难为情啊。”

顾清秋表情扭扭捏捏的，十分不自在。

赵安阳扭过头来看着她，有些认真的道：“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对她笑道：“你是赵府的顾姨娘，我是你相公，不就是拉着你的手么？这就害羞了？那日后你岂不是连房门都不敢出了？”

顾清秋语塞，摇了摇头。其实心中担心的哪里是什么好不好意思，只是从心里有种自卑的感觉。

许是过去习惯了在府中的地位，自己或多或少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家境不好，也不受府中上下的待见，也不似少夫人和君姨娘那般有才有能有家世。

她只是怕如今赵安阳这样光明正大的宠着自己，会给人闹下一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话柄，府中这么多的可人儿，何必偏偏喜欢自己这个没家世没相貌的三姨娘呢。

顾清秋心中有些怅然。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紧了紧握住她的手，似乎在鼓励她不要担心，一切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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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请安

顾清秋心中一阵暖意，抬起头看着赵安阳的侧脸，心里像是安稳了许多，于是回握了握赵安阳的手，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神色也不似先前一般躲躲藏藏。

不知道是因为有赵安阳在身边还是今天走的特别快，不知不觉中二人竟已经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赵安阳回头看了顾清秋一眼，温润的笑道了句：“到了。”

顾清秋点点头，微笑着回视他，心中不停的安慰自己，别紧张，只是来请个安，跟老夫人交代一下而已。

二人相视一笑，便走了进去。

刚进院门口，顾清秋便看见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目瞪口呆的看着徐徐走进来的自己与赵安阳。有的手中拄着扫帚站在原地，有的手中拿着剪子悬在空中，迟迟没有剪下去。

神色皆是一副惊呆的样子，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给二人请安。

原本在院子里打点的彩穗闻声转过身来，看见赵安阳与顾清秋牵着手一同走进院子，彩穗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原本是笑脸盈盈一张脸，一下僵在空中，又想对他们笑却又抑制不住脸上的惊讶，看上去有些扭曲，十分奇怪。

等二人都快走到她跟前儿的时候，彩穗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跟二人请了个安。

赵安阳轻轻的点点头，轻描淡写的问了句：“母亲在么？”那声音听上去没有一丝温度。

对他语气的转变一时间有些不适应，顾清秋抬起头悄悄打量了一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换上了过去那副有些冰冷的脸。

凝视几秒后，便若有所思的埋下头。听着彩穗在一旁语气谦卑，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在，老夫人在里边儿呢。”

赵安阳闷声应了一句“嗯”，刚想迈步走进去，一旁的彩穗神色却突然变得有些慌张，双手不停的交叠，眼神闪闪烁烁的。

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看着赵安阳支支吾吾的道：“少，少爷，君，君姨娘也在里边儿呢。”低沉着声音，细小而含糊不清。像是没有底气，拿不准自己的提醒是不是多余的。

话音刚落彩穗便微微颔首，屏气凝神的站在原地，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赵安阳的反应。

空气沉寂了那么几秒，最后在赵安阳的一句云淡风轻的“嗯”声中被打破。

听不出是喜是憎。

彩穗有些不安的抬起头看了赵安阳一眼，却看见了一幕自己从未想过的画面。

赵安阳回过头温柔的对顾清秋一笑，平静的道了句：“走吧。”那眼中的柔情像是倾注了自己的所有，吝啬的不曾分与旁人半分。

原来冰山也有被融化的一面。

彩穗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怔怔的凝视赵安阳许久。

等到他们二人挪动脚步准备走上前时，彩穗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仓促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向旁边退了一步给二人让出道来，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垂首含眸，毕恭毕敬的站在原地。

待二人已经跨进了房门，彩穗这才跟了上去。

进了堂屋，便听见老夫人屋子里边儿传来一阵嬉笑声，清脆悦耳如银铃一般。

顾清秋心中似乎有些犹豫，渐渐放慢了脚步。

赵安阳明显感觉到手臂传来一股向后拉扯的力量，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看着顾清秋笑了笑，声音温润如玉的问道：“怎么了？”

抬起眼眸，看着面前的赵安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大概是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知道先前听彩穗说君姨娘也在里面，心里便有些发杵。倒也不是怕，或许是还没有适应这个时代一夫多妻的制度吧。心里总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在心底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的事情不是靠一己之力便可以改变的。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么一安慰，顾清秋心里的疙瘩像是小了一些，对赵安阳笑了笑道：“没事儿，走吧。”

赵安阳意味深长的凝视她片刻，笑了笑，点点头，便又重新迈开步伐。

握住她的那只宽厚手掌似乎更紧了一些。

房里的小丫鬟见赵安阳与顾清秋一同走进来，相互对视了一眼，神情和外面的丫鬟小厮们相差无几。一路走过来，这样的面孔见的太多，现在心里倒是没有一点感觉了，淡定自若的跟在赵安阳身后。

刚走进竹帘，便听见里面的丫鬟齐齐的向赵安阳请安。老夫人与君妤雪闻声看向门口，脸上的表情相当的欣喜。

顾清秋站在赵安阳身后，恰好前面又有竹帘遮住，所以大概屋里的人大概都将目光聚集在赵安阳身上，根本没人在意帘子后边儿还有一个人。

赵安阳向前走几步，身后的顾清秋也慢慢的穿过竹帘跟着走了进去。

老夫人与君妤雪脸上的神情惊人的一致，从看见二人一同走进来的那一刻到察觉到二人是牵着手走进来，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甚。毫无心理准备的见到二人这样，会这般讶异也难怪。

愣了半响说不出话来，倒是赵安阳，没事儿人一般，走上前去，淡定自若的向老夫人请了个安。

顾清秋见状也连忙走到赵安阳身旁，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请了个安。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脸上的神色才渐渐恢复正常，但笑容仍旧有些僵硬。

示意二人坐下后，又遣来小丫鬟，吩咐下去给二人奉上一些茶点。

君妤雪脸上的神色却还是面如死灰一般，半响没有从惊讶中恢复过来，待老夫人说了几句话了才回过神儿，看着座位上的二人。

“今儿个怎么一起来了？”老夫人虽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自然，但是顾清秋仍旧听出里面的意味。就像在学校，一向成绩优秀的孩子偏偏这次考得不如意，老师循循善诱道：“这次怎么考的不好呢？”语气中充满了期待，希望听到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回答，亦或者的确有能够让自己充分接受的原因，并且可以相信不会再有下次。

赵安阳抬头看了老夫人一眼，云淡风轻的道：“昨晚一起睡下了，所以今日一齐过来给您请个安。”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再次僵在空气中，一旁的君妤雪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骇闻一般，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一起睡下了？”老夫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赵安阳确认自己听到的没有错。如鲠在喉一般，声音听上去有些生硬。

赵安阳点点头，用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晰的听到的声音，沉沉应了一声“嗯！”

老夫人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过去自己不是不知道，新婚之夜，连她的房都没入过。虽然自己身为一个女的能够感受到这种可悲，但是在心里发发善心，可怜可怜也就算了。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赵安阳。毕竟府中还有沈孟娴、君妤雪，传宗接代的重任实在轮不到她。既然轮不到，又何必管她呢？

只是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变成了情景，老夫人做梦都没想到，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过去没有担心过的问题，如今却一股脑的全部摆上台面儿了。

赵家祖训，所有家业由嫡子继承。过去无论是沈孟娴，还是君妤雪谁先为赵家绵延子嗣，生出来的孩子必定都能让赵家更上一层楼。可如今……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清秋一眼。

沉默片刻，似乎想通了什么，看着赵安阳转移话题道：“好好好，一早便过来请安，都是有心的孩子。今天算是赶上趟了，就差孟娴了，瞧，这妤雪不也一早就过来了。”

老夫人看了一眼有些魂不守舍的君妤雪。

君妤雪听的屋子里的声音落下，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老夫人，也不知道先前她说的什么，只得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附和的笑笑。

老夫人似乎觉察到她脸色不好，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的点头笑了笑，似乎在安抚她不要焦虑一般。

君妤雪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眸子，凝视了许久，最后像是看出了老夫人眼中的意味一般，心中一下豁然开朗。

明媚如阳的一笑，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看了一眼旁边的丫鬟嗔怒道：“动作怎么这么慢？准备一个茶点而已要得了多久？没看到少爷和顾姨娘坐那儿等了这么久么？”

小丫鬟怯怯的低下头，连忙答道：“奴婢这就去瞧瞧！”

吩咐下去以后，君妤雪才回过头来看着赵安阳，笑的如三月桃花一般烂漫，声音清脆而甜腻的道：“相公莫怪，这些个新训的小丫鬟做事儿就是不太利落，改日我定遣人好好调教调教。”

赵安阳眉心一蹙，脸色铁青，有些严肃的看着君妤雪，像是不明白为何她会突然这样唤自己一般。

过去她只唤自己安阳哥哥，安阳，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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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阻碍

君妤雪见赵安阳神色有变，倒也不以为然，不动声色的悄悄的瞟了一眼旁边的顾清秋。

见她神色黯然，眼中带着几分怅然。

君妤雪笑意更甚了些，唇红齿白，如那嫣红的杜鹃，清丽中带着一抹艳丽的妖娆，挑着一双杏眼看着赵安阳。

就在这时，小丫鬟们手持托盘走了进来，时候刚刚好。

君妤雪抿嘴一笑，玉手一抬，看着小丫鬟道了句：“等等。”

小丫鬟连忙立在原地，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君妤雪慢慢的从罗汉榻上起身，身姿婀娜，风情万种的朝着小丫鬟走去。

站在小丫鬟面前，微微一笑。

小丫鬟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面色有些苍白，眉头紧锁。

君妤雪轻轻的挥了挥手手中的锦帕，柔声道：“成了，交给我了，你先下去吧。”

小丫鬟心中舒了一口气一般，点点头，退了下去。

君妤雪端着托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轻盈的一个转身，便朝着赵安阳走去。

老夫人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眼含笑意的看着君妤雪。

只见君妤雪慢慢的走到赵安阳身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赵安阳面前，将茶点放在桌上后，便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了一旁的丫鬟。

小丫鬟接过后，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去，将茶杯放在顾清秋面前。

君妤雪端起赵安阳面前的茶杯，揭开茶盖，拨了拨，缕缕茶香环绕鼻尖，像是很享受的样子，闻了闻，看着赵安阳笑道：“相公，这茶泡的刚刚好，你快趁热尝尝。”

君妤雪一脸甜笑的望着赵安阳，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赵安阳抬起头看了一眼君妤雪，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越加的铁青，似乎很是奇怪她今天的作为。

君妤雪将茶杯端在手中好一会儿，赵安阳这才像是有些不忍一般，接过了下来。轻轻地抿了一口，便放在了桌上。

茶也喝过了，本以为君妤雪应该满意了，这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却不曾想，她兰花指一翘，拿起一块糕点递于赵安阳嘴边。

柔声道：“这是我一大早亲自去院子里边儿摘的桂花做的，晨露未干，香气正郁，你尝尝吧。”眼神真挚，语气中有着让人不忍心拒绝的渴求。

赵安阳看了一眼君妤雪，剑眉紧蹙，沉沉的吐了一口气，似乎君妤雪正在不断地试探，一步步的触及自己的底线。

抬起手，正想接过她手中的桂花糕，却不曾想君妤雪的手往后一缩，娇嗔道：“诶，让我喂你。”

赵安阳眼底蕴着怒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的老夫人却笑着开口道：“呵呵，难得妤雪这么体贴人，一块桂花糕而已，安阳你就吃下去吧，看着你们浓情蜜意的，我都不觉得难为情，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安阳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清秋，见她一直低着头不语，两只手不停的绞着自己的裙子，垂着眼睑，虽看不见她眼底的惆然，但是自己却能明显感觉到。

只是老夫人都已经这么说了自己实在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略略思忖，心中便有了定夺。

站起身，看着老夫人笑道：“孩儿最近喉咙不适，不宜吃这等干涉的点心。况且我这也是沾了您的光，妤雪一大早专门为您摘桂花，这等孝心，孩儿倒是有些自愧不如了。”

随后又转而看着君妤雪道：“虽然我不能吃，不过不要紧，母亲素日最喜桂花糕，母亲吃的开心，我就开心。”说罢便将桌上的一盘桂花糕递与君妤雪手中。

老夫人与君妤雪一时语塞，相互对视一眼。

尴尬的笑了笑，老夫人又打圆场的道：“罢了罢了，他不吃我吃，妤雪拿过来吧。”

君妤雪看了一眼赵安阳，又看了一眼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来，点点头，慢慢的将手中的桂花糕端了过去。

赵安阳心中舒了一口气，这才舒坦的坐下。

不动声色的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清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老夫人吃了几块桂花糕，屋子里的气氛渐渐恢复过来以后，赵安阳便准备向老夫人开口了。

目光如柱的看着老夫人，道：“母亲，还有有事给您交代。”

老夫人闻声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拿起丝绢攒攒嘴，优雅的完成一些列动作后，转过身子，看着赵安阳微笑着点点头。

“这几日我们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赵安阳看着老夫人道。

“出远门？为何？可是绸缎庄出了什么事儿？”老夫人的神情变得严肃。

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诧异的道：“你们？”

赵安阳淡淡一笑，道：“是有一点小事，但也不全是因为绸缎庄，还请母亲勿担心。”

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顾清秋，浅笑道：“嗯，清秋与我一同去。”

老夫人脸上的神色像是又受了刺激一般，看着赵安阳半响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带个女眷在身边？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于是又补充道：“这件事需得我们一起去才行。”

老夫人心中细细思忖了一番，最后还是勉强的接受了，面色凝重的道：“你自己心中有分寸便是。”

赵安阳点点头，轻轻的笑了笑。

一旁的君妤雪却没那么简单的接受，听说要带上顾清秋一同去，心中自然是极其不满的。本以为老夫人会阻止，没想到赵安阳只是一句话便将她说服。

见老夫人妥协之后，君妤雪一下慌了神儿，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怎么办。

最后眼前一亮，似乎想出了什么好办法。

一双含水的美目望着老夫人，柔声唤了句：“母亲。”

老夫人闻声扭头看向君妤雪，面色祥和，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君妤雪见老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后，眼珠流转，乖巧的道：“妤雪有个不情之请。”

说罢，故作娇羞状的垂下头。

老夫人疑惑的道：“噢？有什么事说来听听便是。”

君妤雪有些扭捏的道：“我也想和安阳一同去。”

老夫人眉心微微一蹙，眼珠微微转动，似乎在思索什么。本就有些不满赵安阳这般随意带府中女眷出门抛头露面，现在这妤雪又来向自己请求一同前往。

君妤雪见老夫人的神色有变，又道：“母亲放心，只当是出门郊游便是，无妨。”

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心想着，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倒不如真像君妤雪说的，只当做是出门游玩便是。这么一想倒也没什么不可。

于是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打趣似的笑道：“你啊，当真一刻也离不开你安阳哥哥么？”

君妤雪见老夫人口径有松动，心中大喜，连忙装作有些委屈的样子道：“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能不挂念么？”

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道：“罢了，想去就去吧。”

赵安阳看着老夫人，剑眉微蹙，斩钉截铁的道：“不可！”

老夫人被他这么坚定的一声吼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神色凛然的看着他，语气亦不示弱的道：“有何不可？”

赵安阳看着老夫人，表情严肃的道：“此去哪里是什么出门郊游，实在不宜将妤雪带在身边。”

老夫人有些不解的看着赵安阳，语气威严的道：“有什么不宜？既然顾姨娘可带，为何妤雪不可带？”

赵安阳看了一眼君妤雪，道：“此行所到之处，地势偏远，山林之中，周遭的环境不好，到处都是蛇虫鼠蚁出没，只怕要吃一番苦头。妤雪从小就没离开过京城，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份罪。”

君妤雪想要辩驳，但是心中却又有些没底气，一想到脏兮兮的泥巴和恶心的蛇虫鼠蚁，就浑身发麻。

柳眉微蹙，心中似乎在纠结。

老夫人一听，想想也是，于是看了看君妤雪，以寻求她自己的意见。

君妤雪蹙着眉头，看着赵安阳道：“我，我能吃苦的……”这话说得声音越来越小，还没说完就已经快听不见了。

赵安阳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加上路不好走，乘轿是不可能了，这一路上估计都得靠自己的脚走上去。估摸着二三十里地吧。”

君妤雪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神闪烁，埋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的道：“我，我近来身子有些不适，还是不去了。”

说罢，便看向老夫人，眼神可怜巴巴的，似乎在博取老夫人的同情。

老夫人看了一眼赵安阳，又看了一眼顾清秋，道：“也罢，妤雪就留在府中吧，顾姨娘和你一同去便是。”

赵安阳微笑着点点头。

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黠光。

转头看了一眼顾清秋，示意她到自己身旁来。

顾清秋起身，徐步走到赵安阳身旁，与他并肩站立，面向老夫人。

只听的赵安阳看着老夫人道：“那孩儿稍后便出发了，不出意外，过几日便会回来。”

老夫人点点头，关切的嘱咐道：“路上小心！”

随后又看向顾清秋道：“照顾好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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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心花怒放

顾清秋抬起眼眸，意味深长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柔声道：“还请老夫人放心，清秋定当尽心侍奉左右。”

老夫人凝视着顾清秋，心中若有所思的样子，沉默半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的点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脸上亦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憎。

一旁的赵安阳见老夫人不再开口说话，似乎没有别的事交代以后，又开口道：“还请母亲放心，我们自会照顾好自己。”说罢，顿了顿，看了看老夫人的反应又道：“若您没有别的吩咐，那我们先退下了，稍后准备好了便出发。”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日的分别，老夫人却像是很舍不得的样子，爱怜的看着赵安阳，脸上挂着浓浓的忧虑。嘴上不停的嘱咐着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顾清秋在一旁听着实在有些揪心，虽说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作为母亲担心儿子是正常的。可毕竟赵安阳已经是这么大一个人了，况且他也实在不是看上去好欺负的人。单凭一张冷若冰霜的一张脸就可以把人吓退十米远，谁还敢打他的注意？该小心的恐怕是路人甲乙丙吧。这赵老夫人实在是多虑了。

想着想着，顾清秋忍不住轻嗤一笑。

这一个不小心差点又落下过错，顾清秋连忙闭紧自己的嘴，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几秒，确认屋子里的气氛没有异样后，这才悄悄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罗汉榻上的老夫人。好在她的心思如今都放在赵安阳身上，没有闲心顾及自己，否则若是被她听到自己这不符时宜的笑，只怕又会生出什么误会。

如今老夫人待自己的态度好不容易有所好转，自己这也算是柳暗花明，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前功尽弃。

心里边儿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肃了肃脸上的表情，静静的站在原地听着老夫人对赵安阳滔滔不绝的嘱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这老夫人是说累了还是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啰嗦了，终于停下来，看着赵安阳道：“行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吧。”

赵安阳似乎听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听老夫人这么一说，脸上立马来了精神，抬起头看着老夫人道：“好，母亲，那孩儿先告退了。”

说吧，便向老夫人做了个福，慢慢的向后退了几步。

顾清秋见状也连忙规规矩矩的向老夫人欠了欠身。

她若想告退自然不能像赵安阳一般随意，将整个流程一步不落的做完以后，才退到赵安阳身旁。

赵安阳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清秋，浅笑道：“走吧。”

顾清秋点点头，赵安阳便拉起她的手，并肩一起走出了房门。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赵安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顾清秋道：“你先回去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我在府门口等你。”

顾清秋点头应是，二人便向着不同的方向背道而驰。

回到房中，锦画已经将东西准备的妥妥当当，一个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包袱放在桌子正中央。

见顾清秋进了房门，锦画连忙迎了上去，笑着道：“主子，回来啦？来，快歇歇。”搀着顾清秋的胳膊，将她扶到了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茶壶，一边为顾清秋斟茶，一边拉家常似的道：“主子，你不知道，先前我去给您拿药，那小丫鬟一听说又是要磨成粉末又是要混以蜂蜜搓成丸的，就一脸的不高兴，许是嫌我们麻烦。”

顿了顿，故意将音量提高，卖关子道：“可是啊，我一说是少爷的吩咐，你猜怎么着？”

顾清秋心中自然知道这人心的薄凉，为了生存，谁不是为了趋炎附势呢？又怎么会真的和锦画在这儿因为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

于是她只是浅浅一笑，不作回答。

锦画见顾清秋不语，有自顾自的满心欢喜的道：“那小丫鬟啊跑的比兔子还快呢，直说让我放心，马上就给办妥当。”

锦画一遍给顾清秋揉肩，一边小声试探着问道：“主子，你说我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好过了？在这宅子里边再也不用顾忌谁了吧？”

顾清秋略略思忖片刻，不知道怎么回答锦画的话。只是被锦画这么一问，自己才真的有了意识，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可是这日子好不好过实在不是能够一概而论的，各有各的体会，要说过去不好过，也这么过来了。在乎的东西不多，什么都觉着无所谓，也就事事淡然。而现在心中有了欲望，想要的就更多，在乎越多，当失去越多的时候，痛楚也就越多。将来的日子是怎样一番光景，谁也说不准。

眼底顿时有了一丝怅然，抬起眸子，迎上锦画一双殷切盼望的眼睛。心想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经历的毕竟太少。实在不忍心让她的希望幻灭，况且自己说的她未必明白。于是凝视片刻后，绽开笑颜，清亮的眸闪烁着光芒，打趣道：“是啊，在这宅子里除了我你还用顾忌谁？”

锦画心中一阵喜悦，顿时觉着轻松不少，仿佛身上的重担放下似得，在一旁一个劲儿的傻笑。

顾清秋不明白锦画为什么这般反应，自从赵安阳在这里住了一晚，她整个人都变得心花怒放的。略略思忖，只当她过去在府中受了别的丫鬟的气，而今天小丫鬟的反应给她一种自己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的感觉。

想想，大概也就这么一回事了。不着痕迹的淡淡一笑。

在屋中休息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与赵安阳约好的半个时辰后在府门口见。估摸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于是顾清秋起身，看着锦画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出府了。”

锦画点点头，把桌上的包袱往肩上一跨，便向顾清秋示意到自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走。

顾清秋习惯性的在出远门前在心中回想一遍还有什么没有准备，虽然现在心中什么底也没有，但是还是将屋子环视了一圈。心中没有什么挂念的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一走出远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日丫鬟小厮们对自己格外热情。虽说过去也会笑，但总觉得他们是为了笑而笑，仿佛脑子里有种定式思维：奴才见到主子，就是得笑。可如今，一张张笑脸盈盈的脸恭恭敬敬的向自己请好，倒像是发自内心的。顾姨娘前，顾姨娘后的，声音甜得出水。

或许真如锦画所说？自己这也算是见识到了。由表及里的改变，真是有些让人一时之间难以适应。

倒是身后的锦画像是已经习惯了，并且很享受的样子，整个人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的。

一路上答应过来，时间倒也过得挺快，不知不觉间就穿过这么些回廊曲院，走到了府门口。

还没等自己走上前去，一个年级尚小，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小厮便小跑着迎过来，将锦画身上的包袱接了过去。大大的包袱跨在小小的身躯上，总有一种小孩偷穿大鞋，不协调的滑稽感。

小童仆伸出手臂作指引状，恭恭敬敬的看着顾清秋，稚气的道：“顾姨娘，请您跟我来。”

顾清秋笑了笑，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走了没几步，便在一个香车处停下，小童仆转过身来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少爷已经坐在里边儿等您了。”说吧，便蹲下身子，示意顾清秋踏着他的背上去。

小童仆这么一蹲，顾清秋微微一愣，眉心微蹙，心中有些不舒服，酸酸涩涩的。

看了他几秒，便对着小童仆道：“起来吧，我不用踏脚。”

小童仆抬起头，睁着一双浑圆的眼睛不解的看着顾清秋，歪着小脑袋，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顾清秋见小童仆仍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于是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笑，温和的道：“快起来吧，我真的不用。”

小童仆头上传来一股暖意，心中一震，抬起头凝视着顾清秋。她竟然摸自己的头......脸上泛起了红晕，似乎被这份始料未及的关心柔软了内心。

身为奴才，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感受，自己做的这些在主子眼里自然都是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连自己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小童仆见顾清秋态度坚持，想了想，在心中犹豫片刻，便慢慢的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看着顾清秋笑了笑，摸着小脑袋，疑惑的问道：“姨娘要怎么上去呢？”

顾清秋莞尔一笑，开玩笑似得道：“姨娘飞上去。”

小童仆被顾清秋逗得噗嗤一笑，捂着小嘴，呵呵直乐。眼睛充满光芒的看着顾清秋，目不转睛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

顾清秋看了看香车，的确是有些高。爬上去只怕有些不雅观，款且这小童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若是这么怂的爬上去，自己多难为情。

于是顾清秋背过身，双手一撑，坐上香车前面的木板，两只脚飘逸的往回一收，动作优美，一气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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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二人世界

最后还不忘摆定一个姿势。

小童仆看的眼睛都发自了，这倒叫顾清秋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是耍了一点小滑头，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笨拙而已。这举动实在配不上小童仆这么惊讶的表情。

顾清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小童仆道：“看吧，我上来了。”

小童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清秋，崇拜的看着她，赞叹道：“顾姨娘你真棒。”

顾清秋本来就有些心虚，被他这么一夸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呵呵一笑，便转移话题道：“行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赶紧回去吧。”

小童仆纯真烂漫的笑了笑，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闪烁着光芒。

点点头，便退到了一边。

锦画走上前来，够着身子帮顾清秋将香车的帘子撩开，待顾清秋走进去后，又移到窗布处等着。

过了一会儿，顾清秋果然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锦画，笑了笑，嘱咐道：“回去吧，别在这儿站了了。”

锦画点点头，看着顾清秋的眼神似乎有些不舍，声音关切的道：“主子，可要早些回来啊，路上记得吃药。”

顾清秋点点头，朝锦画笑了笑，挥挥手示意她回去。

这时一直坐在香车中一言不发的赵安阳看着顾清秋，似乎感受到了顾清秋有些不舍，毕竟贴身丫鬟是一直陪伴在自己左右的，一时间分开的确是有些不习惯的。于是安慰道：“放心，去不了多少时日，很快就会回来的。”

顾清秋转过头来，看了赵安阳一眼，浅笑着点点头。

见顾清秋心中似乎好受了一些，于是笑着看着前面，声音浑厚的对前面驾马车的小厮道了句：“出发。”

皮鞭抽响，伴随着一阵马蹄，香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顾清秋便忍不住撩开帘子朝后面看看锦画，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才完完全去的将帘子放下，静静的坐在香车之中。

一时间香车之中静的有些出奇，见对方都不说话，自己也不吭声，气氛变得怪怪的。

赵安阳斜着眼看了一眼顾清秋，见她垂着眸不说话，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咳咳”赵安阳一阵轻咳，试图引起顾清秋的注意。

双手握成拳状放在嘴边，斜睨着眼看顾清秋的反应。

只见她还是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赵安阳放下手，看着她，沉声的道：“坐过来。”

顾清秋看了他一眼，一动不动，似乎没有挪动的意思。瞪了他一眼，便将头转了过去。

赵安阳先是一怔，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细细思索一番后，脑子里边儿忽然像是开了窍似得，全然明白过来。

看着顾清秋噗嗤一笑，幽幽的道：“你有没有觉着这香车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语气不太友善的看着赵安阳道：“什么味道？”

赵安阳左右嗅了嗅，做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回答道：“酸溜溜的，诶，你说这味儿是白的还是黑的？”

顾清秋莫名其妙，没好气的反问道：“什么白的黑的？”

赵安阳笑而不语，看着顾清秋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顾清秋脑子里边儿飞快的回想一遍，过了半响才算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的道：“你才吃醋呢！”

赵安阳看着顾清秋，语气戏虐而又认真的道：“你敢让我吃醋试试！”

顾清秋瞟了一眼，不再搭理他。

赵安阳却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再次说道：“坐过来！”

顾清秋这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看着前面。

被无视了？自己居然被无视了！

赵安阳心底一声怒吼，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白眼儿？恶狠狠的盯着顾清秋，眼中散发着阵阵凶光，对顾清秋沉沉的道了句：“喂，你看我！”这语气就像在说，“喂，你看我，你看我现在凶不凶！害怕了吧？就知道你害怕，害怕就坐过来！”

本想着会唬住顾清秋，没想道她头倒是转过来了，就是脸上少点儿什么。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的道：“哦，看到了。”话音刚落就又将头转了回去。

赵安阳心中的熊熊烈火现在被浇得只剩下一丁点苗头了。

眼神有些怨愤的看着顾清秋，看来硬的不行。双拳一握，下定决心似得，那就来软的吧。

语气比先前柔和了许多，眼巴巴的看着顾清秋道：“你到底要不要坐过来？”顾清秋一回头，这下倒是被吓得不轻，什么时候他赵安阳也会有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自己这小心脏实在受不了这种刺激，一会儿给自己一个惊喜，一会儿又给自己一个惊吓，实在搞不懂他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一面。足足愣了好久秒。

顾清秋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抿嘴一笑，娇羞的点点头，斩钉截铁的道：“我，不，要！”

赵安阳先是得意洋洋，胸有成竹的一笑，跟着连连点头。却不曾想等她话音一落下，脸色“唰”的一下沉下来，像是自己被调戏了一般，嘴角抽抽。瞧着赵安阳的脸色阴一阵儿晴一阵儿的，顾清秋有种幸灾乐祸的成就感。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换做赵安阳恼羞成怒了，看着顾清秋厉色言辞的道：“不过来你会后悔的！”

话音刚落，顾清秋微微一愣，还没她反应过来，身旁便传来一阵温热，肩膀被一张宽厚的手掌握住。

只听得他在耳畔幽幽的道：“因为你不过来，我就会过来，我一过来，你就跑不掉了。”

顾清秋扭过来头看着赵安阳，见他一脸坏笑的样子，又急又气，伸出手指，“你”半天也“你”不出一句话。

最后赵安阳哈哈大笑，顾清秋感觉自己就像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任他宰割了。

越是见他得意地样子，自己越是不服气，闭上眼睛大吼一句：“赵安阳，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这么爱欺负我！”语带哭腔，故作可怜。

赵安阳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贴在她的耳畔幽幽的道：“你再说一遍！”

顾清秋一腔怒气沉丹田，厚积薄发，一鼓作气的张口吼道：“赵安阳，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这么爱......”，“欺负”两个字还没从嘴里完全吐出来，一双炙热的唇便又一次猝不及防的落在她的樱唇上，生生的将那两个字堵了回去。

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细若悬丝的声音只剩下一个“我”，悠远而绵长。

赵安阳一脸胜券在握的自豪感，看着顾清秋痞笑道：“没错，赵安阳就是这么爱你。”

顾清秋脸颊涨的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

被赵安阳紧紧的搂在怀中动弹不得。挣扎了一会儿无果，索性也就安静下来，静静的享受这种枕着他臂弯的安全感。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秋像是想起什么，噌地一下直起身子，看着赵安阳道：“不是说要步行么？”

赵安阳看着顾清秋笑道：“对啊，我只是说不能坐轿辇，怕是要步行。没说不能坐马车啊。”

一脸狡黠的看着顾清秋。

“不是说要去深山老林么？”顾清秋执着的继续刨根问底。

赵安阳撩开帘子，送了送头，道：“喏，你自己看。”

茂林修竹，山水环抱，放眼望去尽是苍翠欲滴的绿意。空气似乎也更加清新。

这哪里是自己想象中的深山老林，明明就是风景名胜级别的景区啊。

赵安阳见顾清秋两眼放光，笑道：“这有山有水有树，不叫山林么？有蜂有蝶有鸟的，与蛇虫鼠蚁差得了多少？”

顾清秋噗嗤一笑，可没过一会儿心里便起了疑惑，犹豫着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为什么不带君姨娘来呢？”

赵安阳看了顾清秋一眼，故意装作心中纠结的样子，看着她道：“哎呀，这个要我怎么说才好呢？让我想想。”

顾清秋脸上的神色起了变化，有些忐忑的等待着赵安阳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赵安阳才轻描淡写的道：“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她不感兴趣。”

顾清秋心底一沉，当真是怕她觉得路途无聊，所以不想她这般奔波么？终究还是在乎她的啊。

赵安阳眼睛一瞟，扬起嘴角，心中似乎在盘算这什么。

见顾清秋神色怅然，乘她不注意，贴在她的耳畔幽幽的道：“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见顾清秋耳朵一动，赵安阳又接着笑说道：“哈哈，这香车太小，坐不下！”

顾清秋竖起的耳朵一下就软了下去，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只得悻悻的呐了一口气。

也罢，反正不管怎么的眼下不还是只有他们二人么？

顾清秋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这，算不算是度蜜月呢？哈哈，看来自己一不小心还算是赚到了。

想着想着就止不住的一阵傻乐。

赵安阳见顾清秋忽然就笑了起来，以为她是信了自己的理由，心中窃喜这香车不大。有些鄙夷的瞟了她一眼，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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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困乏

一路上二人时不时的说笑打闹，驾马车的小厮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黑黝黝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见主子们的心情好，小厮也跟着身心舒畅，嘴里哼着小曲儿，手里挥舞着马鞭。虽是知道在赶路，气氛却像是在出门游乐一般。

马蹄踏过，车轱辘声均匀而沉稳。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渐渐的落下山了。

虽说山路不似想象中的那般颠簸，但毕竟已经远离京城，加之所到之地确实有些偏远，一路上都在山间小路上穿行而过。

马车从泥石路上碾过，偶尔溅起几粒小石子，石子与车轱辘相互挤压的声音从车底传来，沉沉闷闷的。

坐在车上有些昏昏沉沉的顾清秋，估摸着已经走了十几里路。渐渐的路上的景色已经不再吸引她，大概是心中的新鲜感已过，看来看去不是青山就是绿水，美是美，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惊喜的感觉了。

不像先前时不时的撩开布帘看看窗外，一时间竟发现自己找不到消遣时间的东西了。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车上。

虽说身旁还有赵安阳时不时的能说上几句话打发时间，但是毕竟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坐久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烦闷的。

渐渐的也不怎么说话了。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赵安阳见她情绪低沉，以为她身子乏了，目光温柔的看了她一眼，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虽然偶尔想起什么好玩儿的事儿想与她分享，但是最后看了看她有些疲惫的脸，便将话咽了回去。静静的陪伴在她身旁，也不再多言语一句，生怕自己叨扰到她。一心只想着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虽然周遭的环境已经十分安静，但是靠在赵安阳肩膀上的顾清秋却依然觉得晕晕沉沉的。

没有想到自己不晕汽车，不晕火车，不晕飞机，竟然会晕着时速这么慢的马车。

胸口闷闷的，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越是抑制越是难受。

顾清秋只得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意识渐渐的模糊，只有那样才不会觉得那么难受。

靠在赵安阳的肩膀上有种莫名的舒心，很快顾清秋便进入了梦乡。

脑袋不由自主的往下一坠一坠的。

感觉到肩膀的颤动，赵安阳扭过头来看了看顾清秋。

见她已经稳稳的睡着了，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转了转身子，将自己肩膀最柔软开阔的地方让给顾清秋，伸出手臂，环抱着她的肩膀，帮她稳了稳重心。

见她脸上的表情恬静，总觉得她似乎睡得比刚才安稳了一些。

这也算是安慰自己这般扭转身子的难受了。

渐渐的，手臂一股麻麻的感觉，大概是被她的头压得血液不畅通，加上胳膊抬得太久。

皱皱眉，暗自咬咬牙便忍过去了。愣是一下都没有挪动，生怕将怀中熟睡的顾清秋吵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安阳的已经感觉不到手臂的不适，或许是早已麻痹了。

静静的坐在车厢中，听着顾清秋与自己的呼吸声。

时而贴合，时而此起彼伏。

平日里自己十分鄙夷这种浪费时间的无聊之事，没想到如今自己非但没有厌恶，竟然还去做了。

并且心中似乎还很愉悦。

这种独特的乐子，恐怕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有意义。

乐此不疲的沉浸其中，一遍一遍的数着彼此的呼吸。

直到马车忽然停下，一个后倾，打乱了自己的呼吸。赵安阳这才回过神来，眉心微微一蹙，看了看怀中的顾清秋，似乎没有被吵醒。

眉头这才舒展开来，顺着马车前进的方向看去，对外面的小厮沉沉的问了句：“怎么了？”

小厮不语，沉默半响后才将帘子撩起，面色有些纠结，犹豫了片刻看着赵安阳道：“少爷，天色已晚，估摸着还有一半儿的路程，咱们恐怕是不能按照原定的计划赶到了，再这么走下去，马恐怕会疲了。”

顿了顿，看了看赵安阳的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在斟酌的样子，于是又放心的说道：“正好我看这里有一家客栈，所以停下来问问你看看是不是要停下来休整休整，明日再继续赶路。这地方人烟稀少，恐怕再走下去就遇不到了。到时候若想休息只有在马车之中了。”

面容憨厚的小厮，一脸诚挚的表情，将自己心中的顾虑全部说了出来。

粗糙的手一直撩着帘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赵安阳，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决定。

赵安阳看了一眼小厮，又看了看怀中的顾清秋，心中略略思忖片刻，便向小厮道：“明日再走，今日就在这里歇下。”

说罢，又将身上的银两抛给小厮，吩咐道：“你去打点打点，要最好的上房。”

小厮心中像是很欢喜的样子，憨憨的笑着，直点头，大概是奔波一日自己也累着了，心中自然是盼望赵安阳同意在这里休息一宿。

接过银两，小厮便将帘子放下，马车上下晃动一下，外面便没有了声响。

坐在马车中没等一会儿，那只粗糙的手又伸了进来，有些急促的撩开帘子，露出一口白齿，语气明快的看着赵安阳道：“少爷，一切都打点好了，店家给您和顾姨娘准备了两间上等的厢房。”

赵安阳不语，凝视小厮片刻，道：“只要一间便可。”

小厮神色有些尴尬的看着赵安阳，先前本还为自己的周全考虑沾沾自喜，以为会受到赵安阳的赞许。没想到自己的反应却是这般迟钝，心中暗自责备自己如此没有眼力，一路上听着二人的嬉笑声就该知道如今少爷待顾姨娘不可同日而语啊。

懊悔已经来不及了，那白花花的定银已经交给店家，这山林之中的野店，银子到了自己的兜里，哪里还有退还的道理。

小厮面露难色，眼神闪烁，似乎正在思索自己应该怎么弥补。

赵安阳看了小厮一眼，语气平静的道：“剩下的一间房你去休息，奔波了一日，辛苦了。”

小厮无比震惊的看着赵安阳，似乎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更不敢相信他这么温和的语气是在对自己说话。

虽然那所谓的温和事实上只是比平日多了一点温度而已，但是对小厮来说或许已经是自己听过的最不那么冰冷的一次了。毕竟在府中，无论是在主子面前还是在自己这样的下人面前，都难得见到赵安阳这样温和的一面。

小厮愣了好几秒，才从讶异中回过神儿来，看着赵安阳连忙道：“不，不，不，少爷，小的睡在马车中就是，怎能和你们一样睡在上房！”

赵安阳面色淡定，语气平静的道：“没有什么不可，我说让你睡你便放心睡就是。”

虽然声音不厉，也没有命令般的强硬，但是却有着让人不敢与之辩驳的威严。

小厮吞了吞口水，垂下眼膜，眼珠转来转去，眉头紧锁，陷入两难的境地。如今听不听都是大大的不妥，睡了，怕是要越了尊卑；不睡，只怕少爷没那耐心和自己周旋，只怕是会动怒。

想来想去，小厮咬咬牙，总算下定了决心。反正横竖都是不妥，眼下自己服侍的就只有赵安阳和顾清秋两个主子，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顺了他们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

于是点点头，恭敬的道：“一切听从少爷的安排。”

赵安阳应了一声“嗯”，便不再言语。

垂下眼睑，看了看怀中的顾清秋，脸上情不自禁的浮起笑容。

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当看到顾清秋的面庞时，自己脸上的笑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绽开，柔柔的，暖暖的，如春日和煦的清风。

伸出一张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拨了拨顾清秋的耳鬓，嘴角带着笑意。

声音温润而低沉的在她耳畔唤了唤。

静静的等了片刻，顾清秋似乎睡得有些沉，并不作反应。

赵安阳笑了笑，便伸出手轻轻的捏了捏她柔软的面颊，满眼的宠溺，提高了些声量道：“贪睡鬼，快醒来了，我们到地方了。”

说罢，又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

顾清秋总算是有了反应，转动着脑袋，眼睛半眯半睁，眨巴了好一会儿，才完完全全的张开。

让自己清醒片刻，慢慢的抬起头，一双惺忪的杏眼有些迷茫的看着赵安阳。

呐呐的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笑道：“还好意思说，都睡了好些时辰了。害的我一个人在这马车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手臂没有了压迫感，赵安阳总算可以活动活动臂膀，轻轻一动便传来一阵麻痛，强忍着，不动声色的轻轻将胳膊放下。

顾清秋想起先前的有一阵儿难受的紧，自己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睡着的。

看来自己将赵安阳凉了好几个时辰。顾清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摸了摸头，垂着眼睑，瘪着小嘴，低声呐呐的说道：“对不起呀……刚才觉得有些不舒服，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睡着的！”说完，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赵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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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茅店

赵安阳两眼直直的看着顾清秋，扬起嘴角，戏谑的笑道：“你倒是敢故意一个试试？”

顾清秋挠挠头，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心中虽然有些不服气就这般被赵安阳强势的气焰压制。但是想想自己的确是睡着了，心中有些没底气，也就乖巧坐在一旁的默不作声，不敢与他辩驳。

傻里傻气的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直直的看着他。

赵安阳见她这般讨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伸出手将她的头一阵乱揉，语气轻快的道：“好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走吧，下去了。”

顾清秋笑着连连点头，看着赵安阳一双美目充满了感激，没想到这么简单的就不和自己计较了，还有那么点出乎意料，心中一阵窃喜。

赵安阳躬着身子从顾清秋身旁走了出去，撩开帘子，跳下马车。

落地以后，又回过身子将马车的帘子撩起，笑看着顾清秋，温柔的说道：“过来。”

顾清秋起身，微微的躬着身子，慢慢的挪步走出来。

赵安阳将手掌摊在她的面前，眼睛半分不移的直直的盯着她，似乎在示意赶紧将手递给自己。

顾清秋笑了笑，将柔软细嫩的手放入他温暖的手掌中。

用力一撑，借着他手臂的力道，轻盈的跳下了马车。

赵安阳看着她笑道：“先前看你上马车不费吹灰之力，身手矫健，心中还有些几分忐忑以为你也不用我帮忙呢，原来是我多虑了。看来你没我不行啊。”

顾清秋听出了赵安阳语气中调戏的意味，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儿，摇摇头，心中暗自感叹，怎么过去就没有看出这赵安阳竟是这么自恋的人。

朝他做了一个鬼脸，笑道：“是啊是啊，就说没我你不行啊。”

赵安阳得意洋洋的点头，似乎在赞许顾清秋能有这种大彻大悟的慧根。

顾清秋噗嗤一笑，看着赵安阳不言语。

见顾清秋笑容不正常，赵安阳这才感觉到哪儿没对劲儿，将她先前说的话细细回想了一番。

脸上的笑容忽然僵在空中，一把将顾清秋扯入自己怀中，目光如柱的看着她，恍然大悟的大声道：“好啊！顾清秋，你给我下套儿！”

顾清秋抬起头仰望着赵安阳低垂的眸，一人眼中尽是征服的欲，一人眼中尽是可怜巴巴的求饶心。

两股眼神交织在一起，赵安阳故作深沉的脸绷了好一会儿，严肃的看了顾清秋几秒。

忽然嘴角勾起一丝饶有深意的笑，贴在顾清秋的耳畔道：“你还真说对了。”

说罢，脸上刻意堆起阴霾之色一瞬间烟消云散，又重新浮起冬日暖阳般笑容。

顾清秋愣了愣，心中像是蜜罐被打翻了一般，甜滋滋的。

不过是生了一场病，一醒来二人的关系就有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实在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在梦境中一般。

若是梦，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那该有多好。

若不是梦，自己宁愿再生一百次，一万次病来换得这样的幸福，哪怕只是烟花转瞬即逝般的短暂，起码也曾经拥有过越过沧海桑田的繁华。

见她埋着脑袋，笑容清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赵安阳紧了紧拉着她的手，笑道：“几句甜言蜜语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你也太好哄了吧？”

顾清秋抬起头看着赵安阳，凝视良久，目光坚定，漆黑清亮的双眸看不清蕴含着什么。

赵安阳亦深情款款的回视，双手搂着顾清秋，嘴角蕴着笑意，暗自揣度顾清秋可能对自己说些什么甜言蜜语。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顾清秋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赵安阳有些心急了，眉心微微一蹙，刚想发难，嘴巴还没张开，脚下忽然传来一阵生疼。

赵安阳条件发射的将手一收，连忙抱住自己的腿，嘟着腮帮，一脸痛苦的样子。

皱着眉头，表情极其古怪的看着顾清秋，哭笑不得在原地不停的单脚直蹦，样子狼狈极了。

顾清秋见他这副模样早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看着赵安阳道：“现在再来说说看我是不是很好哄啊？”

赵安阳鼓着嘴巴，幽怨的看着顾清秋，好不容易憋出一句，“饭都没吃，你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顾清秋看了看赵安阳痛苦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下毫不留情，怕是使出吃奶的劲儿。

抿了抿嘴唇，有些愧疚的看着赵安阳，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支支吾吾的问道：“那，那啥，很痛哦？”

赵安阳被她这句缺心眼儿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没好气的说道：“你说呢！”

顾清秋满脸愧疚的缩在原地，也不敢抬起头看赵安阳，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双手绞着自己裙角，吞吞吐吐的道：“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赵安阳耳边不停的回荡着这句话，恶狠狠的盯着顾清秋，这女人是想气死自己才肯罢休吗？目光能杀死人的话，恐怕她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见她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不知道干什么的样子，赵安阳恨铁不成钢的道了句：“我说，你就忍心看我这么蹦一晚么？难道就不知道上前扶我一把么？”

顾清秋猛地一下抬起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连忙点点头，说了好几个“噢噢噢，好好好，我这就来。”

赵安阳觉得自己如同站在簌簌秋风中一般，浑身都是凄凉。

顾清秋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赵安阳的胳膊。被赵安阳这么一吼，像是醍醐灌顶，脑子开了窍似的，目光关切的问道：“相公！你没事吧！”

赵安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一呛。

连忙摆摆手，道：“没，没事！赶紧扶我进去……”赵安阳见顾清秋不正常的反应，不敢再在原地多逗留一秒，生怕一不小心，另一只脚也折了。

顾清秋连忙点点头，将赵安阳架起来，将他扶了进去。

刚走到门口，店里边儿的老板娘便笑脸盈盈的迎了出来。

穿着虽然不富贵，但是却别寻常的女子注重打扮，衣物皆是软云缎所做。

相貌平平，体态丰盈，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嘴角一颗黑痣更是让人过目难忘。

走到顾清秋身边关切的问道：“哟，夫人，你相公这是怎么了？可需要帮忙？”

顾清秋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没，没什么，他自己不小心崴了脚罢了，无妨，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的。多些老板娘的关心。”

赵安阳双眼直直的瞪着顾清秋。

顾清秋扭过头，被他一脸怨愤的眼神略微惊了一下。对视几秒，偷偷的朝他一笑以示安慰，眨了眨眼睛，便转过头继续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眼珠一转，道：“夫人，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给我说一声便是，可别跟我客气！我这人没别的好，就是爱帮人，尤其是爱帮像您这么年轻貌美的夫人。”

顾清秋打官腔的应付了几句，老板娘这才满意的将他们引到椅子上坐下。

奔波了一天，路上就吃了些干粮，睡了一觉更是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的。

再差一点就前胸贴后背了。

于是顾清秋看着老板娘道：“这个时辰可有吃的？能否帮我们备些？”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清秋，又瞟着眼看了看一旁的赵安阳，见二人的穿着，心中大概有了底。脸上的笑意更甚，忙道：“有有有！只要是夫人您需要，就是把厨子叫起来给您现做也不能让您饿着不是？”

顾清秋微笑着点点头，客气的道：“那边有劳了。”

老板娘柳眉一挑，看着顾清秋笑道：“小事一桩！”

拂了拂手中的锦帕，又道：“厢房已经给您二位备好了，要不您先上去休息着，一会儿将饭菜给您二位送到房间里来？”

顾清秋点点头，淡淡的答道：“也好。”

于是起身，将身旁的赵安阳扶起来，跟在老板娘的身后，走上楼梯。

老板娘推开房门，滔滔不绝的为他们介绍着自己点的上房多好多好云云。

顾清秋随意扫视了一圈，屋中陈设老旧，房间略小，只是还算整洁。好不好自己一眼便能看出来，也不知这老板娘哪里来的底气在自己面前将众多的“好处”脱口而出。

只是这山林之中能有这样的小店，也算是不错了。

顾清秋默不作声的听她夸赞完，耳根才算清净下来。

将二人送到房间，老板娘便转身走下去为他们准备饭菜了。

顾清秋将赵安阳扶进房间。

将他安置在凳子上，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杯斟满，像是认错似的看着赵安阳，殷勤的笑道：“渴了吧？来，喝口水。”

赵安阳看了一眼顾清秋，有些不情愿的接过茶杯，拿在手中转了转。

把玩儿一番又递换给顾清秋，神色凛然。

顾清秋不解的看着赵安阳，眉心微微一蹙。

伸出手接过茶杯，刚想问怎么了，赵安阳就幽幽的开口道：“手痛！喂我！”

言简意赅，斩钉截铁，神情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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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良宵（上）

顾清秋斜睨着眼看着赵安阳，明明踩得是脚，现在怎么会手痛，分明是故意的。

赵安阳见顾清秋站在原地迟迟不动，邪笑着道：“怎么，你还害羞不成？不敢就算了。”

虽然能听出来激将法，但是对顾清秋来说却是很受用，最受不了别人这样将自己的军，于是提高音量，底气十足的道：“有什么好害羞的，谁说我不敢？”

话音刚落，便拿起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的递到赵安阳嘴边。

没好气的道：“喏，赶紧喝。”

赵安阳却将头一扭，抱怨着道：“有你这么喂人喝水的么？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么？”

顾清秋转过头看了看赵安阳，柳眉一皱，眼睛里闪着凶光。二人对视了半响，眼神坚定的没有一丝闪烁，各不退让。顾清秋拿他没辙，好不容易才将胸腔中的怒气压制回去，换了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看着赵安阳柔声细语的道：“相公，来，喝茶。”

学着君妤雪挑着兰花指的模样，语气也向她一般娇滴滴的，听得自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赵安阳满意的看了顾清秋一眼，笑道：“对嘛，这才像是个服侍人的样子吗。做的不错，回到府上再接再励。”

顾清秋眯着眼睛呵呵一笑，看着赵安阳不做言语，心里默念道：想得倒美。

二人一番打闹之后，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顾清秋将赵安阳服侍的妥妥帖帖的这才放心的坐下来。

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语气疲乏的看着赵安阳道：“这下满意了吧？没有别的事儿了吧？”

赵安阳一脸邪笑的看着顾清秋，一会儿让她喂自己喝水，一会儿让她为自己捏肩捶背，倒还算是听话，反驳声越来越少了。

于是满意的点点头，道：“大概是没事儿了。容我想想。”

顾清秋黑着一张脸看着赵安阳，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儿，不知道这次又要想出什么奇怪的事了。他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整自己，还高兴的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就算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亮堂，顾清秋也实在没有办法。与他辩驳几句都不可能，更不要说要撂挑子不干了。这感觉就像明明知道前面是个坑还得硬着头皮往里跳，跳的时候还不能有半句怨言。跳进去了还得笑脸盈盈的称赞道：“你这坑挖得可真好呀！”

顾清秋这么一想心中就有些窝火，连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怕呛着似的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喝进去了。生怕自己迟一点胸腔中的怒火就要喷薄而出了。

重重的落下茶杯，以示自己的不满，撇着眼睛看了看赵安阳，他却像是没事儿人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用那副旗开得胜的表情看着自己。趾高气昂，洋洋得意的，让人忍不住想一盆水倒下去将他的盛焰浇灭。

就在二人的心理战久持不下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的几声后，老板娘热情似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夫人，公子，我给您二位送吃的来了！”声音很是欢愉，甚至有些谄媚，虽夹杂一些着世故，偏偏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听着没有厌烦的感觉，相反，从心里边儿还很接受。

顾清秋朝门口笑了笑，轻快的答道：“进来吧。”

老板娘在门口应了一声：“诶！得嘞！”，与此同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手中端着一个大大的黑漆托盘，看上去像是准备了很多菜。

老板娘笑脸盈盈的走上前，看了看顾清秋道：“夫人，这可是我们店上好的酒菜，平常人都不招待，包您满意！”

说罢，眼睛像是不经意一般，瞟了一眼她旁边的赵安阳。不知道敛起了脸上的笑，早已换做一副冷落冰霜的脸，好似先前从来没有与顾清秋嬉闹过一般。

老板娘不动声色的将目光移到顾清秋身上，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一条缝。

将托盘中的菜碟都摆好以后，站在原地看着顾清秋。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顾清秋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老板娘，笑道：“不知是否还有别的事？”

老板娘这才像是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忙道：“噢，没事没事！”

说罢，又笑脸盈盈的看着顾清秋道：“那夫人、公子，你们慢用，我就先出去了，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便是。”

一边说一边向后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们慢用，慢用。”

像是依依不舍的，慢慢的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顾清秋盯着门口饶有深意的轻轻一笑。

转过头来看着赵安阳，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在没有别人的时候神情该是不同的才对。

没想到还是一副严肃的表情，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

心中倒是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些，不解的看着赵安阳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儿么？”

赵安阳看了一眼顾清秋，又看了看桌上的菜，不停的转动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

神色凝重，若有所思的样子。

顾清秋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绝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也不开口追问，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赵安阳停下了转动玉扳指的手，转眸对视上顾清秋的眼睛。

语气认真，声音沉稳而平和的道：“没事。”

顾清秋像是松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

刚想扬起嘴角，赵安阳却又开口说道：“很饿么？”

顾清秋不解的看着赵安阳，又看了看桌上的菜，不明白赵安阳有什么用意，只得老老实实的答道：“有点饿。”

赵安阳剑眉微蹙，看着顾清秋道：“包袱里边儿还有些干粮，饿了就拿着吃吧。”

顾清秋脸上的疑色更加明显了，似乎在问赵安阳为什么放着一大桌的好菜不吃，要去啃那又干又冷的干粮？

赵安阳不是没有看出顾清秋脸上的疑惑，只是不想自己的多虑吓到她，于是开口道：“小店里边儿的吃的不干净，听话，今天就吃点干粮充饥。明天到了地方一定让你好好的吃上一顿。”

顾清秋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是赵安阳越是这样淡定平和的跟自己说话，越是不敢不听。

心中大概隐约也意识到赵安阳为什么这样了，只是觉得他有些多虑了，没有再往深处想。但是出门在外多一点心眼儿是好的，于是顾清秋自然也同意了赵安阳的话。

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赵安阳这才满意的笑了笑，看着顾清秋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看着满桌的饭菜，只有咽口水的份儿了，这下肚子更饿了。

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叫声。

顾清秋尴尬的挠了挠头头，不好意思的看着赵安阳一笑。

赵安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神中充满爱怜的柔声道：“饿了就去吃点东西吧。”

顾清秋点头，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儿，将包袱打开，拿出锦画为他们准备的干粮，一路上也吃的差不多了，现在也所剩无几。

拿着牛皮纸包裹的干粮走到赵安阳面前，两手一摊，有些失落的道：“只有一点点了。”

赵安阳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对她笑了笑道：“今天就将就一下，赶紧吃吧。”

顾清秋点点头，将包裹的干粮打开，里面只剩下一块饼，一个馒头。

没想到平日里衣食无忧的二人在这时竟然会遇到这种落魄的境遇，重要的是明明桌上有着香喷喷的饭菜，却只能吃手中干硬的馒头烧饼。

顾清秋一脸苦涩的表情。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她脸上的不情愿，摸了摸她的头道：“若是以后的日子只能吃烧饼，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么？”

顾清秋心中一愣，这是什么台词？怎么就像在自己过去的时代电视里边儿演的那样。

噗嗤一笑，心中念叨着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回答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种话？

矫情得自己一身都是鸡皮疙瘩。

顾清秋见赵安阳脸色有变，连忙肃了肃脸，认真的看着赵安阳答道：“不愿意。”

赵安阳瞳孔明显的放大了许多，满脸的惊讶，看着顾清秋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失落。

过了一会儿才淡淡一笑道：“也好。”

顾清秋见赵安阳的脸色变了，忍不住偷偷一笑，轻咳一声，道：“别急着难过啊，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赵安阳似乎没有多大兴趣，沉着一张脸，看了一眼顾清秋。

顾清秋见状嗤笑一声，便看着赵安阳的眼睛认真的道：“我不愿意只是留在你身边而已，我愿意和你一起把粗茶淡饭变回锦衣玉食。”

赵安阳明显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着顾清秋，目光深邃而绵长。她笑容恬淡，神情坚定而诚挚。

凝视良久，浅浅一笑。本来只是随意说说，逗她玩儿而已，没想到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赵安阳笑了笑，看着顾清秋道：“既然那你这么有抱负，现在这样就让我们先来茶水就烧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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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良宵（下）

说罢，便拿起桌上的烧饼，掰成两半儿，自己先吃了一口，吧唧吧唧的，看上去嚼得津津有味的。

顾清秋见赵安阳吃的那么香，不情愿的从他手上结果另一半儿。一会看看手中，一会儿看看桌上。那满桌的美味佳肴，与手上的烧饼一比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赵安阳挑了挑眉毛，似乎在催促她，赶紧吃。

反正也没有味道可尝，于是囫囵吞枣般的两口就塞了进去，不知道是自己饿了还是受了赵安阳的心理暗示，竟然觉得口中的烧饼越嚼越香，回味甘甜。

放慢速度，细细的咀嚼好一会儿。

一杯茶水下肚，肚子里的面团像是发胀了一般，胃竟然觉得有些撑了。

放下手中的茶杯，摸了摸嘴角，心满意足的看着赵安阳，笑道：“味道还不错，吃饱了。”

赵安阳目光柔和的看着顾清秋，温柔的道：“嗯，吃饱了就睡下吧。”

顾清秋点点头，愣了愣，脑子里边似乎想起什么。猛地一下转过头看着赵安阳，脸色有些不正常，好像泛着淡淡的红晕。

呐呐的道：“我，我们睡一间屋么？”

赵安阳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清秋，嘴角一扬，戏谑的道：“你觉得呢？”

顾清秋眼神闪烁，发展的太快，自己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虽说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但那时自己睡得死沉死沉的，脑子里边儿一点意识都没有。

可现在不同啊，自己脑袋清醒的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保不会发生什么，虽然是合法合情又合理，但是就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想想都觉得心中有股烧心的热浪在涌动。

赵安阳见顾清秋垂着脑袋不言语，起身语气强势的道：“发什么呆，走了，睡觉了，明天一大早还得起来赶路呢。”

顾清秋觉得脑袋一阵嗡鸣，脸一下憋得通红，坐在凳子上，两只小手不停的来回搓着。

背对着赵安阳，支支吾吾的道：“那，那桌子上的菜怎么办？”

赵安阳被她这话问的一愣，没好气的道：“什么时候了，还管菜怎么办？”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顾清秋语塞，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到什么话题拖延时间了。

只得悻悻的站起身来，慢慢的转过来看着赵安阳，呐呐的道：“哦，那，那睡觉吧。”

赵安阳满意的点点头，朝着床榻走去。

虽然是花梨木做的，但是看上去却显得很陈旧，整张床榻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太结实的感觉。

赵安阳站在床榻前，眉头紧锁的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顾清秋说话，碎碎念道：“这床靠谱么……不会塌吧……”

站在他身后的顾清秋像是逮住了时机一般，连忙凑到他耳朵旁边，幽幽的道：“呷，你看这床多旧啊！那儿，你看那儿！我的天呐，那么大一裂缝！还有，还有那儿，你看那连接的地方这么大的缝隙，摇几下就该散架了吧？”

顾清秋尽量的语气夸张，尽情的渲染气氛。

赵安阳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沉默着不说话。

顾清秋心中大喜，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到处寻找瑕疵，好好一张床硬是被她说的睡不得人了。

扫视了一圈，好不容易寻着帐幔上有个小洞，顾清秋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漏洞似的，神色激动的看着赵安阳的后脑勺，开口道：“还有！还有！”

话还没说完，赵安阳一张黑气沉沉的脸慢慢的转过来，看着顾清秋道：“听说这里的马厩还不错，你要不要去试试？”

顾清秋慢慢的缩回伸出去的手指，微微颔首，眼睛时不时的上眺瞟一眼赵安阳。

像是做错事被逮到一般，顾清秋连忙收回了自己连珠炮似的夸张描述。

在赵安阳锐不可当的目光下，只得老老实实的认怂。

两只手绞着自己的裙子，看着赵安阳没有底气的道：“现在看起来这里好像还不错。”

赵安阳瞥了一眼顾清秋，便沉着脸转过去了。

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床上，用力摇了摇，木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听下去有种不牢靠的感觉。

声音虽然听上去有些吓人，但是好在那床实际上并没有要跨的意思，不论怎么用力的摇，都是那副样子。

赵安阳直起身子，拍了拍双手，眼角一挑，看着顾清秋道：“检查过了，没有问题，牢靠着呢，放心睡就是。”

一边说一边自己脱自己身上的长褂。

顾清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吞吞吐吐的道：“你，你干嘛？”

赵安阳瞥了她一眼，似乎今天被她问了很多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没有耐心的道：“睡觉啊！”

说罢，身上的长褂已经被他脱了下来，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色泽光亮的青石白里衫。

赵安阳将手中的长褂放在了桌子上，就在那么一瞬间，吹灭了屋子里边儿唯一的光亮。

顾清秋被这么突如其来的黑暗弄得措手不及，站在原地抱着自己的胸口，语气似乎有点委屈的道：“干什么要吹蜡烛！”

还没有适应屋子里边儿的黑暗，瞬间有种眼盲的感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时，手臂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温暖和压迫。

几秒过后背脊传来一股更甚的暖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燥热的身体，让自己的心也跟着不平静。

鼻尖呵出的一丝丝暖气萦绕在脖颈，慢慢的游走道了耳畔。

随着嘴巴的张合，一阵阵的热气拂着她的耳朵，挑动着敏感的神经。

“走吧，睡觉。”赵安阳的声音温润如玉，嘴角含笑，棱角分明的脸如幽幽生辉的璞玉一般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华。古铜色的臂膀在黑暗中显得更加的健硕。

第一次觉得两人的距离靠的这么近，顾清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如果黑夜中能够看清她的脸，必然交织着惶恐与惊喜。

赵安阳就这么静静的从背后环抱着她，似乎在享受着这黑夜的静谧与温存。

顾清秋站在沉默不语，重重的呼吸声暴露出了她心底的惶恐不安。

赵安阳挪动步伐，顾清秋被动的跟着他的脚步也跟着向前挪动。

二人就这么一寸一寸的走到了床榻边。

渐渐的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窗外的月光朦胧轻柔地静静洒在月白色的窗棂纸上，青石砖好似肆意的吸收了那光芒一般，铺上了一层银子似的，隐约可见莹莹的光芒。

树影晃动在窗户上，好似第一次二人在房中初见的样子。

世事无常，那时的自己何曾想过会有一天与赵安阳这般？

顾清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像是在与自己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做较量一般。

最后闭上了眼睛，沉沉的舒了一口气，脑海中的不停的变换着自己到这里来的这些日子，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琐事。虽说没有惊天动地，给自己特别大的触动，但好在过得坦然自在，无牵无挂，没有什么羁绊。凡事看的冷淡，虽然偶尔有些磕绊，但好在日子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过来了。

落到这个时代对自己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意外，刚开始也不是没有为将来做过打算，如果能回去自然是最好，但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又谈何容易呢？毕竟连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一点依据都没有。毕竟无迹可寻的事情是不能抱太大的期望的，最大的可能便是一辈子留在这里，没有过多的奢求，能够安稳的度日就是自己最大的愿望。

现在突然间有了赵安阳，这算不算上天给自己的意外惊喜？

事情已经到了自己没有预料过的方向发展，那么自己也只能选择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到了这一步，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下定决心以后，顾清秋将赵安阳的手轻轻的拨下。

转过头看了看赵安阳的脸，清澈如水的眼眸认真的凝视着赵安阳。

夜空之下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只是偏偏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顾清秋笑了笑，轻声道了句：“睡觉吧。”说罢，便微微颔首，羞涩脸颊如的含苞待放的玫瑰。

赵安阳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顾清秋转身，十分紧张的坐到了床沿上。

抬起头看着赵安阳，终于明白那句话的含义了，当一个女人决定把自己交付给一个男人的时候，需要极大的勇气，因为那意味着全部的托付，沉重而美好。

手指紧紧的扣住床沿，慢慢的脱掉自己的绣鞋。

缓缓的将自己的双脚收到床榻上，双手护住胸口，能感觉到心脏传来的强有力的跳动。

一阵衣裳摩擦的声音传来。

随着木床轻轻的一阵晃动，顾清秋感觉到身旁传来一股热量。

两人同床共枕的并肩躺在一起。

空气中忽然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沉默良久，二人始终没有说话。

各怀心事的盯着头顶的幔帐。

过了好一会儿，安稳的木床忽然传来一阵晃动。

顾清秋心中一紧，屏住呼吸，眼角斜睨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赵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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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事端（上）

顾清秋感觉赵安阳好像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

“对不起。”赵安阳声音沉沉闷闷的道。

顾清秋心中一惊，不明白赵安阳为何会说这句话。

紧着着，一阵温润的声音又从耳畔响起。

“过去是我冷待了你，以后我定会好好弥补。”赵安阳真挚的道。

顾清秋这才算是明白他为何会这样。

浅浅的一笑，轻轻的点点头，沉默不语。

渐渐的热热的呼吸离她越来越近，一只宽厚的手慢慢的靠近她，肩膀传来一阵压迫的感觉。

有一股力道慢慢的将她身子转了过去。

忽然间，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看着彼此，呼吸声此起彼伏。

怔怔的凝视了良久，忽然嘴唇感觉落上了什么，炙热而温柔。

一点一点的触及最敏感的地方。

幔帐红罗，团花百褶裙静静的躺在地上，与那件青白色里衫交织在一起，鹅黄色牡丹肚兜随意的落在在绣鞋之上，与缎面上的花蝶相得益彰。

缠绵悱恻的夜，静静的，甜甜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水乳交融的热烈。

木床的“吱呀”声，沉沉的呼吸声，粗粗的喘气声，声声交融。

屋子里的一切似乎都升华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仿佛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的屋子里面归于平静。

额头上混合着彼此的汗珠。

两只手抱拳放在胸口上，手心里紧紧的握着被褥的边角。

眼神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麋鹿一般，有些仓皇有些不可置信的迷茫。

赵安阳轻轻的拂着她的发丝，温柔而宠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寂静的空气中忽然蹦出一句小声的话，喃喃的道：“你要对我负责。”

赵安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语气有些戏谑的道：“早就过门儿了，还要怎么负责？”

顾清秋垂着眼眸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的道：“我不管，我就是要你负责。”

赵安阳摇摇头，叹口气道：“看来以后就要告别这孤身一人的夜晚了。你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心中满是疑惑，一个人？少夫人与君妤雪难不成不是人？

鄙夷的反问道：“怎么会是一个人。”

赵安阳笑而不语，不作回答。

顾清秋心中虽有些不解，但是见赵安阳不愿提及，聪明的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中依旧不能理解。

甜笑着往赵安阳怀里拱了拱，一只脚搭在他的脚上，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虽然隔着一层光滑柔润的绸缎里衫，但是还是感觉二人的身体早已在那一刻融为一体。

赵安阳看着顾清秋面含笑意的脸颊，轻轻的抚摸了一下。

柔声道：“早些睡下吧，明天还要早起，到了地方你一定会感到惊喜。”

顾清秋虽然心中十分好奇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什么，但是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就算自己问了赵安阳也不见得会回答，索性作罢。

点点头，乖巧的应了一声“嗯。”

闭上眼睛，一种无比幸福的感觉滋润心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渐渐的二人好像进入甜甜的梦乡。

半夜，外面好像起风了，窗外的树影晃动的更加厉害了一些，簌簌作响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窃窃私语声。

蹲在顾清秋与赵安阳门口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嘴角的那颗黑痣在黑夜之中也显得相当的明显。从男子的背影看来，体格强健，大有一种山野猎户的感觉，让人不禁联想到其面容的粗狂。

那老板娘将耳朵贴在木门上，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短短几秒就挪开了。断定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以后，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赶忙将头贴在男子的耳畔，道：“没动静，看来起作用了。”

男子点点头，道：“你确定那女的是个上等货？”

老板娘眼睛肿闪过一抹亮光，斜睨着眼看了男子一眼，不屑的道：“老娘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男子勾起嘴角，一把搂过那老板娘的肩膀，笑容轻浮，脸上的五官堆在一起，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参差不齐的牙齿，又黄又黑，肥硕的鼻头看上去想一个小丑。若是白日见到这副丑陋的模样，定会像是被猪油闷了心一般难受。

“臭娘们儿，老子就好你这口，去他奶奶的那些狐媚蛾子，没一个比得上你。”男子的声音有种浓厚的地方强调。

老板娘瞥了一眼男子，一把将他凑过来的脸推了回去，一脸正经的道：“你别高兴的太早，这男女来头像是不小，要做的干净些，别留下马脚才是！”

男子拍了拍胸脯道：“你放心！就等着数钱吧！”

老板娘笑了笑，那模样就如江南风月场的老鸨一般，明明没有了那个年轻美貌，却非不死心的硬是要将自己往风情万种上靠。

这么一看上去和这男子倒是有几分相配。

二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一阵儿后，蹲在地上的身子慢慢的直起来。

躬着背，小心翼翼的将房门推开。

先进去的是老板娘，她提着自己裙角，生怕弄出一点声响，一步一股的挪进房间。

走到屋子中央，黑漆漆，静悄悄的。也没没来得及去看桌上的饭菜，直奔赵安阳与顾清秋睡的床榻走去。

见二人不出声响的躺在床上，老板娘笑了笑，眼中射出了一道寒光，清冷而不屑。

像是做惯了一般，一点也没有心惊胆战的感觉，从容淡定的转过身，朝着门口的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不一会儿，男子沉闷的脚步声就走到老板娘的身边，二人并肩站立在一起，打量着床榻上的两个人。

此时的顾清秋与赵安阳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男子见二人睡得死死的没有一点声响，也放松了警惕，说话也不像刚才一样畏畏缩缩的刻意压低声音。

扭过头来看着那老板娘道：“先宰男的还是先绑女的？”

老板娘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的男女，白日里和善的脸庞现在看上去如同蛇蝎一般丑恶。

冷冷的吼道：“废话，你是猪脑袋啊，当然是先宰男的再绑女的！”

看样子男的只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出谋划策的是那个相当会逢场作戏的老板娘。

男子看着老板娘一阵邪笑，伸出双手吐了口气，在面前搓了搓。

用他特有的陕西混合东北的腔调道：“小孙子，爷爷这就送你上西天！”

老板娘斜睨他一眼，道：“赶紧的，别拖到天亮误事儿。”

在老板娘的催促下，男子点头，也不再多一句言语。

连忙将自己的衣袖往上一捞，从怀中抽出一把亮堂堂的菜刀。

锋利的刀锋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老板娘站在她的身后一动不动，神色依旧淡定，好像一点也不避讳这血腥的场景，倒像是在看戏似的，饶有兴趣的看着男子一步一步的挪上前去。

举着菜刀慢慢的走到二人的床榻边，看了一眼熟睡的赵安阳，又看了看他身旁的顾清秋。

露出一口恶心的牙，小声的啧啧称赞道：“果然是个好货色，小娘子，睡在这小白脸儿身边可惜了！一会儿让爷好好疼疼你。”

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从嘴唇便一带而过，干脆利落。

眼神中满是令人作呕的欲望。

站在远处的老板娘见他站在迟迟不下手，不耐烦的催促道：“磨蹭什么呢！”

男子这才像是想起身后还有一个母老虎，眼神慌张了一下，也不知道刚才自己的话叫她听去了没。

忐忑了一阵见她没有别的动静，这才沉下心来。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顾清秋。

“对不住了，以后你的相好就是我的了！”男子碎碎念的在赵安阳头顶一阵念叨。

说完后，举起手中的菜刀，没有半分迟疑的往下落。

就在距离赵安阳的脖颈一公分处时，赵安阳猛然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目光直逼男子，眼底满是怒气。

身子往后一退，与那把丝毫没有犹豫的菜刀擦肩而过。

一声闷响，便重重的落到了床榻上。

男子似乎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醒过来。

显然有些慌了神儿，连忙将手中的菜刀拔起来。

可越是紧张就越是拔不起来。

赵安阳利落的直起身子，是毫不犹豫的一把锁住男子的喉，眼神像是要将他杀死一般，散发着阵阵寒意。

用沉沉的声音道：“打错算盘了，我的女人，不劳你费心！”

男子被他死死掐住，双手有些颤抖，脸被涨得通红。

握住菜刀的手渐渐变得有些无力，却还在试图将它拔起来。

男子见自己处了下风，连忙示弱道：“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们好商量，好商量。”

吞吞吐吐的将话抖了出来。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样，空有其表，实际上如同草包一样。

赵安阳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他们身后的老板娘见状似乎傻了眼，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两个看上去养尊处优的人会有这副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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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事端（下）

赵安阳身后的顾清秋坐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多大的惊恐。

淡定自若的看着被赵安阳锁住咽喉的男子，一脸的鄙夷。

瞟了一眼站在远处的老板娘，幽幽的道：“没想到你这小小的茅店还有这么大的名堂。”

那老板娘显然愣住了，站在原地怔了几秒。好像意识到什么，连忙将目光挪到了桌子上。

原来根本没有吃下去，老板娘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脸上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道：“二，二位，误会，都是误会。”

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赵安阳沉沉的对她道了句：“站住。”

音量虽然不高，却寒冷入骨，让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老板娘悄悄的抬起眼睛看了赵安阳一眼，二人的目光正好在空中相遇。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自己看走眼了？

这一男一女分明就是深门宅户出来的，换做平常的早就抱着头求饶了，今天算是撞到两个异类了。

心中暗自叫倒霉，瞥了一眼不中用的男人，双手一握，急切的说道：“都是他，都是他出的主意！你们要杀便杀，要报官府便报官府！和我没关系！”一边说一边悄悄的挪步往后退。

看了一眼快到门口的时候，一不留神的转身拔腿就跑。

木门被用力一推，摇摇曳曳的吱呀作响。

一眨眼的功夫，门口就只剩下清冷的月光。老板娘的身影早已无影无踪。

男子听到那老板娘的话，又听见了屋子里的响动，嘴里啐骂道：“臭婆娘，忘恩负义……”

一边说一边在想要怎么为自己开脱，贼眉鼠眼的，不听的转动着自己的眼珠。

虽然男子的智商不高，但是还是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和赵安阳对着来，否则他再一用力，自己的脖子就断了。

这么一想，男子便看向了顾清秋，眼神一下变得可怜兮兮的，粗犷的面容加上这副表情实在是有些滑稽。

语气谦卑客气的道：“夫，夫人，我，我这是第一次，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就发发善心，让你相公放了我吧。”

顾清秋看了他一眼，不言语，目光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的男子心里发渗，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心里盘算着什么。

眼前这两个人真是没一个好惹的，男子感觉自己的额头冒汗，想要伸手去擦拭汗珠，却不知怎么的手就是不听使唤，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凝视她半响，最后冷不丁的发出一阵笑声。

“我说，你就这么芝麻小的胆儿也敢出来打劫？你脑子里边儿究竟怎么想的啊？”顾清秋心想着若是回到现代，就这个技术，不知道进去多少回了。

一边说着，一边抽出赵安阳的裤腰带。

二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她，赵安阳感觉到腰间的抽动，脸色一下就变了。本来看着男子那双坚定冰冷的眼睛，一下变得有些闪烁。

面色尴尬，一只手扶住自己的腰，一只手又要锁住男子的咽喉，有种顾及不过来的感觉。

好不容易腾出空向后瞟了一眼顾清秋，压低声音道：“干什么呢？”

顾清秋将脑袋移到赵安阳的耳畔，故弄玄虚的细声说道：“别动，借我用用。”

说罢，便将赵安阳的裤腰带用力抽了下来。

顾清秋似笑非笑的将那条鸦青色腰带拿在手中侧了侧。

满意的一笑，念叨着：“质量还不错嘛。”

打量完以后，便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男子，义正言辞的道：“双手抱头，站在原地不许动。”

男子不明白顾清秋有什么用意，心中犹豫了许久，慢慢的松开了握住菜刀的手。

心里一下像是将自己的老底全部扔了出去似的，空荡荡的。

慢慢的按照顾清秋说的将头抱住。

顾清秋矫捷的往前一撑，轻盈的落到床下。

走到男子背后，捏住他的手，试图将手中的裤腰带将他的双手绑在一起。

男子一下明白了顾清秋的用意，眉头紧锁，心中飞快的寻思着自己要怎么办才好，若是就这么被绑起来，自己更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狗被逼急了都知道跳墙，更何况还是人。

就在这么短短的几秒间，男子趁顾清秋缠绕自己双手的一个间隙，猛地往后一撞，将顾清秋撞到在地上。

赵安阳先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顾清秋身上，一不留神没想到这厮就来这招，愣了几秒，双手一用力，男子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将心一横拿起了手中的菜刀，目光变得凶神恶煞。

既然逃不掉，就鱼死网破吧，死了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男子顶着咽喉的疼痛，将菜刀用力的抬起，刚下往下一挥的时候，赵安阳意识到了不对劲，将他的身子往前一推，惊险的躲过了一下。

男子尽管脸被憋得通红，但是手中的菜刀仍然在不停的挥舞着，用尽自己的全力想要够到赵安阳。

被撞到地上的顾清秋见状，连忙站起身，见赵安阳正与他对峙，情况十分急迫的样子。

想要帮忙，但是却又怕自己越帮越忙，双方僵持不下，自己若是贸贸然的闯进去只怕是会乱了阵脚。

于是顾清秋四处望了望，目光锁定在桌上的一个青花瓷瓶上。

本有些犹豫，但是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把心一横，走上前去。

一把拿起那只手臂高的瓷瓶，走到男子身后，犹豫了片刻。

眼睛一闭，随着手臂一落，空中传来一阵闷响。

男子倒在自己的脚下，一股鲜红的血迹染红了雪白的足衣。

顾清秋大惊失色，连忙将手中的瓶子一扔，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屋子里一下静的没有一丝声响。

顾清秋像一直受了惊吓的麋鹿一般，张皇失措的看着赵安阳。

赵安阳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大概是没想到顾清秋会真的砸下去。自己虽然锁住他的喉，但是一直没有起杀意，只是想克制他罢了。否则他哪里还能有机会反抗。

皱了皱眉，看着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的男子，和一地破碎的瓷瓶。

走上前去，用脚轻轻踢了踢，沉着声道：“醒醒。”

男子没有反应，赵安阳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了，慢慢的蹲下身子，伸出手探了探男子的呼吸。感觉不到呼出的热气。

似乎有些不死心的又连忙将手移到脖颈处，探了探他的脉搏。

赵安阳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

慢慢的站起身来看着顾清秋，闷声说道：“死了……”

顾清秋一听，吓得脸色苍白，如石膏一般。

指尖冰凉没有了一丝温度，浑身颤抖，脑子里边儿一片空白。

虽然自己胆子不小，但是还没有大到能取人性命的地步啊。

就这么轻轻的砸了一下，就死了么？顾清秋有些不敢置信的在心中一遍一遍的问自己。

赵安阳连忙走到她的身边，一把将她的头护在自己怀里。

拍着她的背，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沉稳，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有我在。”

顾清秋听到赵安阳的声音，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抽泣着道：“我真的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我，我只是想帮你，敲，敲晕他。”

顾清秋呜咽着，语无伦次的向赵安阳解释。

虽然只是一个山林小店的粗人，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赵安阳心中自然也不好受，只是这是谁都没有意料到的。

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安慰着顾清秋。

慢慢的，自己也沉着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形式，好在没有旁人在场，稍后寻个机会将他埋了便是。只是那老板娘……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虽然现在不见踪影，但是始终是一个心头大患，若是被她看见了，只怕日后会多很多麻烦。

赵安阳剑眉紧蹙，飞快的寻思着对策，不管这么样，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拍了拍顾清秋的背，轻声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别动，我去去就回来。”

顾清秋站在原地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般，死死的攥着赵安阳的衣服不撒手，眼睛里满是惶恐，看着赵安阳道：“不不不，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赵安阳没有办法，紧了紧抱住顾清秋的手臂。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神情凝重，若是再不动手处理，只怕天亮了人多眼杂，反而不妙。也不知道那逃跑的女人会不会再折回来。

本想自己动手，不让更多的人知道，只是现在顾清秋这样的状况，根本一刻也离不开自己。

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了。

赵安阳贴在顾清秋的耳畔，柔声道：“好，我不走，我们一起下去好不好？离开这个房间，到马车里去好不好？”用难得的征求式的语气对顾清秋讲话。

顾清秋点点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地上的男子。

在赵安阳的牵动下，双脚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比。

走到马车处，赵安阳撩开帘子让顾清秋坐了进去。大概是环境相对封闭，恐惧感轻了一些，顾清秋没有抗拒，默不作声的坐了进去。

赵安阳神色凝重的注视着她，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还是狠下心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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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毁尸灭迹

脚步匆匆的重新回到屋子里边，本想不动声色的将那男子的尸体处理了，却没想到惊动了另一间房的车夫。

眼睛一瞥，不经意的看到他正睡眼惺忪的站在房门前，看着对面刚准备跨进房间的赵安阳。

小厮好像愣了一下，扶着房门的手悬在了空中，不知道原本是想开还是想关上。

见赵安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小厮声音有些含糊的问道：“少，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赵安阳愣了几秒，收回了跨出一只的脚，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怎就忽略了对面还有一个人？刚才屋子里边儿动静不小，也不知道他听见什么没有。

本就生性多疑的赵安阳，现在更是敏感，目光如寒冰一般冰冷，直直的盯着他，声如玄铁般僵硬，幽幽的问道：“你刚才听见了什么？”

小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睡意全无，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茫然的看着赵安阳，摸着脑袋想了半天，呐呐的道：“没，没听见什么啊。”

目光依旧分毫不移的盯着他的眼睛，表情十分严肃，看的小厮心里发虚。忐忑不安的在脑子里边儿回想了一番刚才的对话，心中打了个寒噤。没有听见什么，自己又怎会在睡梦中醒来，偏偏好巧不巧的还在赵安阳回来的时候出现在房门口？

赵安阳不是傻子，小厮自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破绽，见他面色越来越难看，小厮只得老实交代道：“我，我只是听见屋里有一阵花瓶摔碎的声音，别的……别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赵安阳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真假参半的话往往是最难分辨的，这小厮的话自然不能全信。

虽然千防万防最后还是不幸的旁生枝节让第三个人知晓了，但是好在是自己府上的人，处理起来会方便很多，总不至于闹到官府，背上一条人命债。

赵安阳若有所思的看着相隔一个小院的小厮，二人面对面的站立，默契的都不再言语。

知道一点皮和知道全部都算知道，既然小厮已经听见了花瓶落地的声音，那么心中没有点怀疑揣测是不可能的，自己若是含含糊糊的应付过去，只怕反而会让他起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他知道这件事的分量。

赵安阳心中已经下定决心，看着对面的小厮语气平稳的道：“你过来。”从那声音中丝毫听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小厮虽然怔了一下，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木讷的点点头，朝着赵安阳走去。

站在赵安阳面前，两手自然下垂放在身体两侧，垂着头，样子恭敬而谦卑的低声道：“不知少爷有何吩咐。”

赵安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幽幽的道：“过去在府中是干什么的？月例多少”

小厮有些诧异，这个时候怎会有心情问自己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略略思索一番还是不能得知赵安阳有什么用意，只得认真的回答道：“过去管在府中负责饲养马匹。月例2银。”

“你叫什么名字？”赵安阳复问道。

“冯马桂”小厮声音没有底气的回答着，心中像是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府中的丫鬟小厮数不胜数，他哪里有那个闲心去记他们的名字，现在却问及自己的大名，将自己牢牢的记在心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小厮一副神情忧虑的样子。

赵安阳脸上的表情还是和先前差不多，看不出喜怒哀乐。

平静的道：“以后整个马厩都归你管，月例三十银。”

小厮喜出望外，本以为赵安阳问自己的名字是有别的打算，却没想到是这等好事。

月例三十银，一下竟翻了十多倍！天呐，这是在做梦么？怎会有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儿？这样一来岂不是既能还上赌钱，又能成为马厩的头儿，日后再也不受那该死的老栓头的牵制了。

以后自己喝酒吃肉不就是自己一句话的事儿？看谁还敢来管！想逛逛窑子开开荤还他妈的算个事儿？

小厮眼冒金光，越想越开心，完全处于神游状态，一点都没想起自己面前还有个神情凛然的赵安阳。笑的合不拢嘴，一眼看去脸上全是欲望。

这种人赵安阳自然早已见怪不怪了，金钱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神奇的作用，让人前仆后继的为之神魂颠倒。只要人还有欲望，那么它的作用永远不会消失。

深谙此道的赵安阳牢牢抓住了这个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真理。

甜头既然已经抛出去了，看样子反应不错。那么接下来就是自己的索要回报的时候了，没有错，说白了这就是交易。

赵安阳从心底里是不相信光凭自己的威严能够牵制住小厮，让他时刻记住管好自己的嘴。没有与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牵制，约束力微乎其微。这个道理好像他很明白。

除非有命和钱做牵引。

但赵安阳不想要他的命。

那么就只能给他钱，让他知道他日后的安逸生活是自己给的。

赵安阳的算盘打得的确不错，小厮很受用。

于是毫不避讳的道：“把屋子里面的人处理了。”

小厮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笑脸盈盈的看着赵安阳，拍着胸脯道：“少爷，放心吧，交给我马桂没问题。”

刚想走进房间，小厮的脸色就变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小心翼翼的问道：“处，处理了？”

赵安阳背着手，修长挺拔的站在他旁边，目视前方，也不多看他一眼，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小厮眉头紧皱，自己本以为只是他们夫妻二人不合，打打闹闹罢了，没想到现在竟出了人命？

额头冒着冷汗，背脊好像灌进了一股股的冷风，小厮打了一个寒颤，语气有些颤抖的问道：“她，她死了么？”

赵安阳不语，目光冰冷的看着他，那样子甚是可怕，好像在告诉自己他没有耐心了。

小厮会意，连忙收住了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赵安阳，咽了咽口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心狠的人，自己的姨娘也舍得弄死。太可怕了，小厮待在他的身旁感觉到阵阵寒意，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可怕的人。

颤颤巍巍的迈进房门，腿肚子竟然还有些哆嗦。马桂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瑟瑟发抖的脚，使劲一捶，啐骂道：“他奶奶的，抖什么抖！”

一边尽量克制自己的恐惧，一边逼迫自己不断的向前挪动。虽然自己平日里不怕死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是心里渗得晃。大概更多的恐惧感是来自赵安阳吧。

一边走一边寻找，屋子里边黑漆漆的，地上都是黑蒙蒙的一片，哪有什么死人？马桂一边佝偻着背，一边睁大眼睛，仔细寻找，好不容易见到里屋里边儿花瓶碎片反射着诡异的白光，这才算是找到了方向。

马桂寻着那瓷片走了过去，眼前一大团黑影倒在地上。

心跳声越来越快，冯马桂按住自己的胸口，脑子里边竟然寻思着也不知道穿衣服没有，脑子里边儿想着那雪白雪白的胴体心里还有点臊得慌，浑身热血逆流。思绪岔开后，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慢慢的蹲下身子，定睛仔细瞧了瞧地上的黑影，见身上的衣服穿得好好的，心中还有些淡淡的失落感。

摇了摇头，向前挪了两步，蹲在死人头部旁边，心中隐约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皱着眉头，将地上的尸体翻了一个转儿。

这才算是看仔细了，心中一惊，暗骂道：“我靠！原来是个男人！我他妈就说哪儿不对劲儿！”弄了半天死的不是那娇娘子！奇怪，那顾姨娘到哪儿去了？马桂心中满是疑问。

想起赵安阳还在外面等着自己，也不敢有片刻耽误，于是将那男子的架起来，拖了出去。

走到房门口，看着赵安阳道：“少爷，这事儿交给我就是，您不必操心，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架着那具男子尸体朝着树林里边儿走去。

赵安阳见他处理尸体时这般面不改色心不跳，心中对这个人倒还有了别的看法，心中略微有些担忧。

但是眼前的形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赵安阳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到树林中出现了一个跑动的黑影。

不一会儿，黑影渐渐的变得清晰，慢慢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冯马桂站在赵安阳面前，气喘吁吁的道：“少，少爷，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人发现的。”

小厮一边说，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还能为赵安阳做点什么，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看了一眼门口，道：“少爷，你说屋子里边儿那些要不要收拾了？”

赵安阳愣了一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屋子里边的血迹和一地的碎片，只是没有想到小小一个车夫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胆大，心细，贪财，这人在赵安阳心中烙下了越来越深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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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天亮之前离开

见赵安阳不言语，冯马桂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犹豫了片刻，又试探的唤了一声：“少爷？”

赵安阳对上他的目光，幽邃的眼眸深不见底。

轻轻的点点头，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马桂这才算是放下心来，心中窃喜，自己若是能多多为少爷分忧，日后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一刻不敢耽误的跑进房间，手脚利索的出乎意料，没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边儿的碎片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也不知从哪儿搞来的香炉灰，将地上的血迹遮掩的严严实实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见赵安阳环顾四周的样子，马桂像是在邀功一般，谄媚的笑道：“怎么样，少爷，马桂办事可还妥当？”

赵安阳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轻轻一声哼笑，瞥了马桂一眼，随手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往马桂身上一抛，没有一句言语的转身就走。

这样的行为在他的眼中无异于一个小丑，哪里还会留在原地与他多费口舌。

马桂将银子捧在手中，满心欢喜，默不作声的跟在赵安阳身后，哪里还有心思去邀功要什么口头表扬？

赵安阳向身后瞥了一眼，扬起一边嘴角，看来银子的好处又体现的淋漓尽致。

刚走到马车旁边，赵安阳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轻轻地撩开帘子，黑色笼罩的车厢，撒进柔柔的月光。

借着朦胧的月光看见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心里很是心疼。

站在赵安阳身后的冯马桂不经意的一抬眸，也看见了里面神色不自然的顾清秋，恍然大悟意识到就说这顾姨娘怎么不见了，原来躲到这儿来了。

贼眉鼠眼的看了一会儿便不再感兴趣了，眼下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手里这锭银子来得实在。

赵安阳转过头来简单跟马桂交代了几句，大致上就是天就快亮了，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的赶路之类的。

马桂连连点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马棚。

赵安阳纵身一跳，上了马车。

马车忽然上下一阵颠簸，打断了顾清秋的思绪。

转过头来，看着赵安阳声音低沉的道：“你回来了？”

赵安阳点点头，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的弯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事情处理好了，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顾清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噙着泪水看着赵安阳，呐呐的问答：“安阳，我，我是不是杀人了？”两只手来回的搓磨。

赵安阳轻轻的将她的头护到自己怀中，温柔的抚摸着道：“没有，不要想太多，一切有我。”

顾清秋闭上眼睛，两行晶莹冰冷的泪珠顺势淌下。那毕竟是一个人，不是一只蚂蚁，就这么死在自己手中，浓厚的愧疚感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心上，让自己喘不过气来。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安阳抱着顾清秋，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的道：“昨夜的事就让它过去，今后我们再也不会踏足这里。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到她有些冰凉的身躯上。

顾清秋沉默不语，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眼角虽然还挂着泪，但是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随着马车的颠簸，大概是睡着了。

赵安阳垂眸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心来。

折腾了半宿，不知不觉的一股倦意袭来，看来自己也乏了。

顾清秋已经睡着，心中没有了牵挂，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天空渐渐的泛起鱼肚白，柔和的橘色光芒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

如画的连绵山峦，此起彼伏。

静谧的山间小道，伴随着花草的馨香，晨露的点缀，画眉的啼转。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看着东边升起的太阳渐渐地从一个鹅蛋黄，变成了熠熠生辉的大圆盘。渐渐的侧边升到了头顶，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的变得炎热。

马桂虽然带着草帽，但是本就有点黑的脸颊仍旧晒得通红，显出一种黑里透红的健康之感来。

满头的汗水打湿了帽檐，不停的用手拂去额头上的汗珠。心情变得有些暴躁，不停的用手中的马鞭抽打马臀，嘴里小声碎念道：“狗日的小畜生，吃那么多粮草还跑得这么慢吞吞的！倒是给老子快点儿啊！”

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马桂，到哪儿了？”

冯马桂微微愣了一下，几秒后像是换了一张脸似的，立刻露出一口大白牙，扭过头，语气没有分毫抱怨的道：“少爷，咱们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赵安阳沉沉的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辛苦了。”

冯马桂见赵安阳比以往多说了几个字，似乎就来了兴趣，兴高采烈的又对着里面道：“少爷，这外边儿的天儿怎么热的跟火炉似的！你是不知道我这衣裳都被汗水淌湿了！您里边儿还好吧？”

赵安阳沉默了片刻，冷冷的哼笑道：“怎么，你是想坐进来，让我去驾车么？”

马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心中默念道：让你多嘴！

连忙解释道：“不不不，少爷您误会了，小的是在担心您在里边儿热着，您放心！这眼看马上就到了，您再忍忍！”

马桂一边看着眼前的路，一边回头望着布帘对着里面说话。

赵安阳默不作声的坐在里面，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马桂悻悻的回过几次头，见里面没有一点动静，便识趣的不再言语。一路上也不敢在乱说话，心浮气躁的感觉倒是缓和了不少。

按照预计的路程，估摸着应该快到了，马桂此刻不敢再有疏忽，直起身在向前面张望，见到前面升起的缕缕炊烟，喜出望外，一拍大腿，心中高兴的默念：他娘的，总算是到了！

用力的抽了几下马鞭，马儿跑得更快了些，几步的功夫就到了一个农户小院的门口。

“吁……”将马停下后，待马车停稳以后，轻轻的撩开帘子，看着里面的赵安阳和熟睡的顾清秋，轻声道：“少爷，咱们到地儿了，可以下来了。”

赵安阳点了点头，摇了摇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顾清秋，轻声道：“清秋，醒醒，咱们到地方了。”

顾清秋慢慢的睁开双眼，直起身子，只觉得马车没有再颠簸，平平稳稳的。

表情有些呆滞的看了赵安阳一眼，闷声应了一声“嗯”，便想起身躬着身子下车。

冯马桂见顾清秋走了出来，连忙将手中的帘子撩动更开了，待顾清秋走了出来，又手脚利落的拿出脚凳，端端正正的摆在她脚下。

跳下马车后，赵安阳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顾清秋望着前面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旁边是一片竹林，油翠的青色上带着一点斑驳黑，大概是湘妃竹。

一排整齐的篱笆围绕在小院外面，青石板路延伸到木屋前，门前种着一颗辛夷树，淡粉色的花瓣轻轻的飘扬在空中，给人一种恍若世外桃源的感觉。

悲恸的心情好像舒缓了不少。

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喜的看着赵安阳，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明快，“这是什么地方？专程赶那么久的路就是要到这里来么？”顾清秋原本以为真的是因为绸缎庄的事，恐怕是要和哪个难缠的对手谈判的，所到之地一定是充满了硝烟的。没想到竟然这样出乎自己意料。

刚才整个人还像霜打的茄子似的焉焉的，现在一下就来了精神。赵安阳看着她这恢复活力的样子，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嘴角含着笑意的道：“不是告诉过你，你必定会惊喜的么？”

顾清秋点点头，笑了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儿，虽然自己看到这种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的确又惊又喜，但是似乎还没有上升到“必定”这种高度啊。

目光流转，又看着赵安阳道：“若只是单单看这木屋，何必这般大费周折，恐怕……还有别的用意吧？”

赵安阳看着她的眼睛笑而不语。

一不留意，瞟到了她身后，目光一瞬间转移了过去，脸上噙着淡淡，柔和的笑容，好似见到了故友一般，有一种好久不见的亲切之感。

顾清秋意识到了他目光的转变，眉心微微一蹙，心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转过头。

双眸迎上那如水般柔和的眸子时，心中真的是又惊又喜，这次真被赵安阳说中了，上升到了“必定会”的高度。

眼睛中闪烁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着张开双臂，跑了过去。

一把抱住她，声音又欢喜又埋怨，呜咽着道：“凝玉！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紧紧的抱住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开，眼睛红红的看着她，这才算是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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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叙旧

还是一如初见般的美若幽兰，只是眼神中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感觉，有些苍凉和一种看破世事般的淡然。成熟得可怕的气质，配上那年轻姣好的容颜，看上去好像一夜之间比过去长了十岁。

顾清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冷凝玉亦凝视着顾清秋的眼睛，嘴角含笑，似乎明白她在惊讶什么，对她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双手托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后面的赵安阳，又看了看她，柔声道：“说来话长，过来下坐吧。”

冷凝玉将他们引到了那可辛夷树下的石凳上，淡淡的粉色花瓣飘落在青灰色的石桌上，明明是一种花前月下的美景，却觉得有种悲凉的感觉。院子里边儿没有别的声响，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住，再美的景色没有与自己花前月下的恋人，又有什么意义？

想起赵安阳曾经说过红鸾阁的老鸨告诉他，冷凝玉是被那个把她买到风月场，与她有着一直婚约的男子带走的。

心中有些酸楚，隐约能感觉到她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顾清秋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流露出一种心疼。

旁边的赵安阳倒是淡定许多，男子果然不似女子一般有如此多感秋伤怀的情节，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很理智。

冷凝玉将他们招呼到石凳上坐下后，简单嘱咐了几句，便起身回屋为他二人准备一些茶点。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托着一盘茶点走了出来。

最简单的白瓷茶具，釉色粗糙，色泽暗淡，上面的古铜色提手看上去已经被磨损的有些厉害了。

虽然说是茶点，其实也就是几块简单的几块绿豆糕。看上去似乎是自己做的，没有用那种专门的精雕细琢的模子，不似京城中的表面还有这么多讲究的花纹。简简单单的，一个个茶绿色的小方块儿就这般静静的躺在灰白色的瓷盘中。

冷凝玉将东西置办好了以后，看着赵安阳和顾清秋浅浅一笑，柔声道：“东西不必府上，还请你们不要嫌弃，将就些用。”

赵安阳脸上噙着笑意，轻轻点点头，神色淡然的端起手中的茶杯。

而坐在他旁边的顾清秋就没有这么淡定了，眉头一直微蹙着，眼睛分毫不挪的盯着冷凝玉，似乎在期待着她赶紧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原委。

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自然不是为了喝茶闲聊。

冷凝玉见顾清秋这副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微微一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暗自感叹，不辞而别就是为了不让她担心，没想到终究还是要告诉她知晓。

迎上顾清秋的目光，凝视几秒后，柔声道：“清秋，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顾清秋的漆黑的瞳孔亮了一下，她总算开口了。

只是忽然要自己来问，倒还不知道问什么了。心中到处都是疑问，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就好像所有的问题一拥而上，卡在喉咙里，一个都吐不出来。

顾清秋眼神飘忽不定，神色纠结，半天说不出话。

一旁的冷凝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笑道：“若是觉得问不出口，那就让我一点一点的告诉你吧。”

顾清秋连忙点点头，目光又重新聚集在冷凝玉的脸上。

花瓣儿般丰盈饱满的嘴唇微微张启，目光流转，微微思忖片刻，一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传到耳畔，平静的似乎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天红鸾阁的老鸨花妈妈派了一个小丫鬟给我送信，信上的内容大概就是我，我相公已经在那里留宿了好几日，赖着不走，大吵大闹非要他们交人。后来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叫他知道我赵府少爷赵安阳帮我赎了身，现在被收留在赵府。本就是地痞无赖，听到这儿消息，更是起了歹心，要么讹钱要么讹人，不依不饶的扬言要将安阳公子告到官府，并且四处乱传安阳公子卑鄙无耻，霸占别人的妻子不还，虽然还没有到市井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是能够有资本常去红鸾阁这种风月场的人，大都非富即贵，一时间大家都在暗地里嘲笑安阳公子的为人。”说道这里冷凝玉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皱在一起，声音听上去全是愧意。

趁着这个间隙，顾清秋悄悄的打量了一眼赵安阳，过去她虽然从赵安阳那里知道了一点皮毛，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提及那男子对自己的声誉已经造成极大的影响。如今听到冷凝玉这么说，的确有些惊讶。

然而此时赵安阳的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冷凝玉说的安阳公子与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冷凝玉亦抬起眼眸看了看赵安阳，目光流转，垂下眼睑，又继续道：“当初留在赵府，本就是受了安阳公子的照拂，出了这种事，我，我会还有脸面继续留在那里。虽然安阳公子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但我怎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蜷缩在赵府苟且偷生。”

清亮的眸子变得有些暗淡，停顿了几秒，整理一下思绪，又道：“所以我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不想再给赵府和安阳公子带来麻烦。清秋，对不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只是不想再有人牵扯到这件事中。”

冷凝玉垂下眼眸，悲凉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看着冷凝玉，面色凝重，原来出走的原因果然和赵安阳猜想的一样。原来女人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总会失去理智，以为牺牲自己的幸福，就能换取大家的幸福。其实她哪里知道这样不动声色的离开，对关心她的人来说更加残忍。

后来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否则现在怎么会住在这里，而她为何浑身透露着一种看破事世的淡然？

顾清秋心中满是疑问，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那，后来呢？”

冷凝玉脸上蕴着一抹奇异的笑，不知道是在嘲笑那段时光还是对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已经释然。

语气更加平静的道：“后来，后来我就与他一起回了过去的老家。不过几年的时光，他竟已经成了一方土霸，屋子比过去好了许多，只是周围没有人敢亲近我们。背地里大家看我的脸色也像是在看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一般，满眼的鄙夷。”

顿了顿又道：“没过多久，他就想与我成就夫妻之实，但是平心而论，我们那种关系哪里算得了夫妻？能够凑活着过日子就算是天大的奇迹了。怎么可能再有别的瓜葛呢？最开始我坚持着不愿意，他也还算是尊重我，不强求。但日子久了，就没了耐心，即便我以死相逼，都丝毫没有作用。”

说到这里，冷凝玉闭上了眼睛，似乎这是一段十分不想回忆的往事。

后面的事，顾清秋大概也能猜出几分了，见冷凝玉这般痛苦，本想开口让她不要再说了。

没想到话还没到嘴边，冷凝玉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后来，后来就将我强占了去。日日都在嘴边念叨像我这种女人就是不能惯，做了婊子还要立贞节牌坊。有时醉了酒，见到我心烦，便会随意呵斥。说是若不乖乖听他的话，随时再将我卖进青楼。反正，反正我有经验，不愁别人不收。”冷凝玉冷冷的哼笑一声。

顾清秋心中一股怒火冲上心头，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人？手重重的拍下桌子，满腔怒气的道：“那现在他人呢？在哪儿去了？”

冷凝玉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赵安阳，二人相视一笑。

顾清秋不解的看着他们，刚觉得奇怪，冷凝玉又开口道：“这就要多谢安阳公子了，若没有他，只怕现在我还在过那生不如死的日子。”

赵安阳？他能做什么呢？不是说那是旁人的家事，自己不好插手过问么？

顾清秋仍旧满脸不解的看着她。

“安阳公子托人打听到我在哪里之后，便遣人时刻观察着近况。有一次那男子在外面伤了人，惹上了官司，对方也是不怕事的主。双方僵持不下，要么就赔钱，要么就进大牢。后来安阳公子抓住了这个机会，不仅替他给了钱，还替他打点了官府。不过条件就是要与我解除婚约，永世不得相见，否则官府随时会翻案，进不进大牢就得他自己说了算了。”冷凝玉时不时地看了几眼赵安阳，眼神中全是感激。

顾清秋看了一眼赵安阳，二人的目光正好在空中交织在一起。赵安阳的嘴角噙着一抹饶有深意的笑，像是在邀功一般。

毫不客气的朝他翻了一个白眼儿，又将目光转回冷凝玉身上。

后面的事自己应该猜的也离不差了，微笑道：“后来就找了这么处清幽的地方住下了？”

冷凝玉点点头，神色安然而柔和，垂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顾清秋却看得清清楚楚，敏感的神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凝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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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说服

盯着冷凝玉的肚子，顾清秋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莫不是，莫不是……她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大惊失色的看着冷凝玉，结结巴巴的问道：“凝玉，你，你……”眼神上下交替，一边说一边指着她的肚子。

冷凝玉迎上顾清秋讶异的目光，愣了几秒，明白了顾清秋那支支吾吾言语中的含义。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顾清秋满含期待的目光一瞬间暗淡下来，笑容僵硬在空中，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怀上了那个令人作呕的男子的孩子，无异于怀上了强奸犯的孩子一般。冷凝玉的心里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啊！

一旁的赵安阳听到后似乎也十分惊讶，脸色变得严肃许多。

三人中最淡定的竟然变成了冷凝玉这个当事人，她看了看二人的神色，心中自然已经知晓他们在担忧什么。自己何尝没有过这种担忧呢？只是像所有的母亲一样，慈爱的觉得孩子是无罪的。

所以她决定把她生下来。

将自己的想法平静的说出来以后，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顾清秋皱着眉头，斩钉截铁的道：“不行！”

冷凝玉浅浅一笑，这样的反应早已在自己意料之中。

坐在对面的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赵安阳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表情认真严肃，声音沉稳的问道：“你想好了么？好不容易才摆脱的牵绊，如今可是要自己再寻回来？”

冷凝玉带着一丝苦笑看着赵安阳，沉沉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顾清秋算是看明白，她早已下定决心了。大概旁人的话怎么都听不进去了吧。

神色凝重的看着冷凝玉，没有做过母亲的人大概没有办法理解这种行为。顾清秋只得逼迫自己去接受。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自己在做决定一般，认真的道：“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勉强你了。只是你打算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

这里的环境清幽，但是怎么说都是一个女人自己独住，深处山林，多多少少会不方便，日后身子大了，只怕一个人会更加难过。若是身旁没个人照顾，怎么可能叫人放心？

想到这里，顾清秋忽然想起什么，脱口问道：“对了！馨儿呢？”

冷凝玉心中一颤，眼眸中一下毫无征兆的噙着泪水，自言自语的念叨着：“馨儿……馨儿……馨儿死了。”

说罢，积压已久的悲恸涌上心头，垂着眼眸低声道：“那个畜生，糟蹋了我还不够，一日趁我不在的时候连馨儿也被糟蹋了。回去后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冷凝玉脑海中回想着那日自己看到的画面，心觉得绞着一般生疼。

顾清秋的眉头越皱越紧，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连馨儿都不在了，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顾清秋看着冷凝玉，语气像是祈求般的柔和，细声道：“跟我们回去吧，你不可以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罢，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赵安阳，似乎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赵安阳转眸看着顾清秋，见她正在偷偷的看自己的脸色，便向她点了点头，只要是她想做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冷凝玉怔了怔，对顾清秋的话显然感到很吃惊。收到赵安阳的信，知道他们要来看她，心里已是千般高兴了，怎么还会奢求与他们一起回去，重新住进赵府？

断断不可，断断不可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冷凝玉态度坚定的道：“不，我不能和你们走。”

顾清秋像是早就料到她不会同意一般，待她话音刚落，就妙语连珠的说出一大串理由，“身子大了怎么办？没人接生怎么办？磕了绊了没人管怎么办？遇到强盗山贼怎么办？你一个人住在这山林之中究竟要怎么办？”

语气有些激动，联想到自己来时的路上住过的那家茅店，起了歹意的老板娘，死在自己手中的猎户。

顾清秋心中更是十分抗拒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语气强硬的再次道：“你必须跟我们走！”

说这话的时候面色沉重得让冷凝玉和赵安阳都吃了一惊。

冷凝玉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顾清秋的态度会这般强硬，强硬的似乎不是在与自己商量，而是命令。

只得看着顾清秋的眼睛，试图说服她，柔声细语的缓缓说道：“清秋……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我不仅出身青楼，现在肚子里还有了孩子，若是再住进赵府，叫人怎么看待安阳公子呢？”

顾清秋想辩驳，却发现嗓子哽咽的难受，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是啊，自己的确没有考虑过赵安阳的感受。

垂着眼睑，沉思片刻，半响过后才敢抬起眼眸看着赵安阳。

眼神十分复杂，夹杂着不安，期待与愧疚。

赵安阳神色凝重的看了顾清秋一眼，目光如柱，眼眸一如既往的深邃，像是又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过后，才缓缓说道：“没有关系，旁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只是清秋希望你回来。”

说罢，爱怜的看了一眼顾清秋，只要她觉得好，自己又岂会在在乎这种小事？

冷凝玉像是对赵安阳的反应感到很意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不能明白过去自己所认识的赵安阳如今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连君姨娘和少夫人都不曾得到过那样深情的眼神，跟何况这个过去被他视作空气一般的顾姨娘呢？

世事无常，想不到自己离开短短数月就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看着眼前的二人这般琴瑟和鸣，冷凝玉从心底里为他们感到高兴。

既然赵安阳都这样说，自己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况且顾清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所有的问题摆在面前，让自己不得不重新做定夺。

眼神有些犹豫的看着赵安阳和顾清秋，语气不确定的道：“安阳公子，清秋，谢谢你们的一番好意，只是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如果不嫌弃，今日你们暂且就在这里住下，待明日再回去可好？”

顾清秋见冷凝玉的态度有所松动，欣喜的趁热打铁道：“好，明日我们一同回去就是！”

气氛一下从凝重变得欢脱。

不知不觉的就谈了这么久，心里的石头落下，顿时觉得舒畅不少，顾清秋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咕噜咕噜的叫声恰合时宜的悄悄冒了出来。不好意思的朝着二人吐了吐舌头，羞涩一笑。拿起桌上的绿豆糕就往嘴里塞，吧唧吧唧的吃的好像很有滋味。

冷凝玉这才想起二人一路奔波，大概都还没有用膳，于是赶忙起身，道：“看我这眼神儿，你们都还没吃饭了吧？快坐着，我去给你们备点吃的。”

一边说一边笑着道：“这几天竹林里边儿正在出新笋，一会儿去给你们挖一点尝尝。你们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要不了多久久。”

说罢，冷凝玉便想转身离开。

顾清秋连忙将手中的绿豆糕放下，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臂，笑道：“哪能要你做这种粗活？快坐下，该好好休息的是你！拿的来这种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今天就让我们大显身手吧！”

冷凝玉面露难色，哪有主人坐着休息，客人忙活的道理？

连忙摆手婉拒顾清秋的好意，谁知道她一把将自己的肩膀按住，推回了石凳上，将她重新按坐回去。

冷凝玉想撑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被她牢牢的压制着，怎么都使不上力。无奈的看着顾清秋，却发现她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正朝着自己俏皮的一眨。

顾清秋语气坚定的道：“听话，不许动，今天你做军师，我和赵安阳听你的指挥，想吃什么菜开口就是。”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复道：“刚才说竹笋新鲜是吧？好，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刚一说完，眯着眼睛看着赵安阳，那眼神好像在说，走吧走吧，跟我一起去做饭。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赵安阳哪里会做饭？黑着脸看着兴致勃勃的顾清秋，表情扭曲的让人忍俊不禁。

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悻悻的站起来，一脸无奈的看着冷凝玉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保证一会儿吃的东西没毒就是了。”

冷凝玉看着赵安阳这副模样，翘着手指轻轻的搭在嘴唇上，，轻嗤一笑道：“安阳公子你真是说笑了。”

赵安阳哭笑不得，正想在心底里发生自己真的没有在说笑……看顾清秋的样子哪里像是会做饭的人……

一旁的顾清秋倒是很欢乐，一边催促着满脸阴沉的赵安阳，一边笑着安抚坐在石凳上的冷凝玉，千叮万嘱不要乱动。

虽然月份不大，还看不出来，但是小心一点总归没错。

冷凝玉笑了笑，只得依着她，轻轻的点点头。

为二人指了指厨房，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赵安阳与顾清秋便从一旁拿着小镐子、背篓欢欣鼓舞的向竹林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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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田园趣事（上）

顾清秋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赵安阳，埋着脑袋偷笑。

不知道从哪儿给他弄来一个斗笠，一身长袍配上这么的朴实无华的劳动人民的标致，滑稽极了。

一旁的赵安阳看着顾清秋一脸贼笑的样子不知道她脑袋里边在想什么，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弄成这副奇怪的装扮。

听见她“咯咯咯”的笑，赵安阳更是脸上一脸的不悦，伸出手想要将那古怪的斗笠摘下来。顾清秋却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他的手臂上，制止道：“不许拿下来，这样多好看啊，你看咱们这样像不像一对生活在山间田园的小夫妻？”

顾清秋一边说一边幻想着，从心底里喜欢这种生活，若是以后都能这般那该多好。

手中提着竹篓，拿着小镐，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心情十分愉悦。

没一会儿，二人就走进了竹林。

茂密挺拔的修竹成林成海，一眼望去看不边际。

给人一种置身仙境的幻觉，空气清新，好像身体里的浊气全部被净化了一般，心旷神怡。

擦亮眼睛，弯着身子，眼睛直视地上，四处寻觅着。

好不容易，一个土黄色的笋衣映入眼帘，顾清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的跑过去。

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竹篓放在一边，扭过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赵安阳说道：“安阳，你快看，快看！”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刚刚破土而出，混着泥土清香的竹笋。

赵安阳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京城，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见过这种原生态的东西，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像是在怀疑这种东西能吃么？

顾清秋一把将他拉下来，蹲在自己身旁，晃动着手中的小镐，笑嘻嘻的问道：“你挖还是我挖？”这是好不容易发现的第一个竹笋，顾清秋心中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尽管早就想跃跃一试，但是心里还是记挂着赵安阳，本着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原则，问了问赵安阳。

谁知道一旁的赵安阳看着那竹笋下面全是黏糊糊的泥土，一脸的嫌弃，那里见到顾清秋的身上沾染了一点点的泥土，心中都像猫爪子在挠似的难受，非要帮她把衣服换了不可。如今竟然还要自己去碰这脏兮兮的泥土，赵安阳心中一百个不情愿。

眉毛鼻子都快皱成一团了，看着顾清秋的眼神极其的无奈，好像是被她逼迫去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不能接受。吞吞吐吐的小声道：“还是，还是你挖吧，你挖……”

顾清秋斜睨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扭捏奇怪，心中暗自感叹着实在是个不懂生活的笨蛋。像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尤其是生活在高门大宅中的人来说，今后还有多少机会能这样接地气？

摇了摇头，咧嘴一笑，像是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一般，看着对赵安阳道：“我挖就我挖，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朝赵安阳吐了吐舌头，顾清秋便拿起手中的小镐小心翼翼的刨去竹笋四周的泥土，看着竹笋一点点露出来，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大概是由于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顾清秋没有什么经验，所以生怕将它挖断了，慢工出细活，忙活好一阵儿后，一根半臂长的鲜笋终于躺在了她手中。

顾清秋两眼放光，眼神中满是欣喜，十分爱怜的用手将竹笋表面的泥土刨去，白如葱根般的手指一下变得脏乎乎的。但她表情一点也没有改变，似乎丝毫不在意一般。

好不容易将手中的竹笋打整打紧，顾清秋将它举起来递到赵安阳面前，炫耀的笑道：“看！多大一根！”

赵安阳眉心微微一蹙，十分不配合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儿笑容，一眼看去满脸都是奇怪的感觉。不可置信的盯着顾清秋手中的竹笋，心中不停的默念着：这东西真的能吃么？

顾清秋晃了半天，赵安阳依旧没有半点反应，于是将手中的竹笋往他怀里一扔，起身道：“走了，放竹篓里边儿。”

青白色的长衫被顾清秋这么一扔，顿时炸开两团污渍，赵安阳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看，十分嫌弃的将它连忙抖落到地上。

抬起头见顾清秋已经拿着镐子走到前面去了，赵安阳愤愤的在后面道了一句：“喂，顾清秋，自己回来拿上你的竹笋啊！”

顾清秋举起手挥了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边走一边道：“不是交代你放竹篓里边儿了么！你倒是别磨蹭，快一点儿啊！”

赵安阳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顾清秋的背影，这女人是在命令自己么？赵安阳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朝着她的背影咆哮。明明是只威武霸道的雄狮，在她面前却有种被当成是松狮的感觉。虎落平阳被犬欺，没想到出了宅子自己的待遇就不一样！

赵安阳站在这空灵的竹林中暴跳如雷，怎么看怎么有种滑稽的感觉。

顾清秋却像是没事儿人一般，仍旧自顾自的寻找竹笋，一点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折腾了好一会，赵安阳终于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反抗都没有用。悻悻的站在原地，垂头丧气的看着地上的竹笋，心中无比纠结的是用手呢？还是用衣服呢？

像是在思索一个重大的问题一般，面色凝重。过了好一会儿，赵安阳终于像是想通了一般，撩起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竹笋捡了起来。

大概是心想着反正衣服都脏了，索性把心一横，脏就脏彻底一点吧，回去就把它扔了！

将竹笋放进竹篓中后，赵安阳一双宽大厚实的手提着小小的竹篓，一步步的朝着顾清秋走去，画面极具喜感，看上去十分的不和谐。

站到顾清秋身后，幽幽的道：“喏，我把竹笋放进去了。”

表情有些木讷，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表述自己的不满，又像是在邀功一般。

顾清秋连忙回过头，皱着眉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急促而小声的道：“嘘！别说话！”

赵安阳一脸茫然的看着顾清秋，怔怔的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得听话的暂时闭上了嘴巴。

顾清秋这才放心的回过头，目光又重新聚集到一个圆圆的小土洞上。

俯着身子，歪着脑袋，像是在寻找什么。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顾清秋总算确定了一般，一下变得喜笑颜开。

连忙将手中的镐子放在一旁，将袖子捋得老高，白白嫩嫩像藕节一般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顾清秋活动活动筋骨，向后甩了两圈，便将手臂直直的伸向前方，好像意图将手伸进那个小土洞里。

赵安阳见状立即明白了顾清秋想做什么，眉头一下紧锁，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制止道：“笨蛋，你是疯了么？这什么洞都不知道，你也敢随便往里放，要是掏出一条蛇怎么办！”

语气十分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顾清秋笑着看了看赵安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被呵斥了心中竟还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朝他眨了眨眼睛，胸有成竹的笑道：“放心，我自有分寸，等着吧，这次换我给你一个惊喜！”

话音刚落，顾清秋就转过头，继续将手往土洞里送。

赵安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紧蹙的剑眉就没有一刻舒缓过。

不一会儿，那只白花花的手臂就已经完全被泥土遮挡了。

顾清秋歪着脑袋，短短的几分钟里，脸上的表情就变化万千。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欣喜，最后终于好像摸到了什么，脸上绽开大喜的笑。

两眼闪着金光，慢慢的将手往回收，收到洞门口的时候，故弄玄虚的看着赵安阳道：“把眼睛闭上，我叫你睁开再睁开！”

赵安阳见她平安无事，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顾不得和她计较这么多，只想快些满足她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早点回去。于是十分配合的闭上了眼睛。

顾清秋连忙将手抽了出来，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不做反应，这才放心的将手垂下。

含着笑意的数道：“三……二……一”，赵安阳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一个毛茸茸，胖呼呼，灰不溜秋的大耗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毫无心理准备的赵安阳吓得身子猛地一下的往后倾倒了些，下意识的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额头。片刻后故作镇定的嗔道：“顾清秋！你这又是闹哪一出？你脑子里边儿到底在想什么？！”

顾清秋看着手上肥肥的“大耗子”不说话，心中自顾自的欢喜。揪住它的尾巴，瞧着它的四只小脚不停的在空中扑腾，可爱极了。圆乎乎的脑袋，滴溜溜的小眼睛，鼓鼓胀胀的毛绒大肚子，看上去十分的憨态可掬。

过来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眸，看了赵安阳一眼，笑道：“你看你看，又着急！一听你就不知道，什么大耗子啊，这家伙叫竹鼠！和一般的耗子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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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田园趣事（下）

顿了顿又道：“它吃竹子长大的，肉质鲜美，据说特别的好吃呢！”

大概顾清秋的话彻底颠覆了赵安阳的认知，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过去没有见过新鲜的竹笋，现在见到了，还能勉强接受，但是要自己接受这么肥硕的耗子是可以吃的，赵安阳实在是有些做不到。

吃什么长大的不都还是耗子么？有什么区别？他实在难以理解顾清秋的行为。

义正言辞的坚决反对道：“不准吃！绝对不准吃！”脸色十分的严肃。

顾清秋沉浸在与竹鼠的逗乐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眸迎上赵安阳的目光，笑着道：“我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这么可爱，哪里舍得吃啊！”

赵安阳一听，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吃，就还没有触及自己的底线，那凡事还有得商量。

于是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语气柔和了一些，看着顾清秋又道：“这还差不多！行了，折腾了这么久，赶紧的收拾收拾，回去了。”

顾清秋微笑着点点头，欢快的应了一声“好”，便俯身将地上的一小堆竹笋抱了起来，放进赵安阳的竹篓中。

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看来顾清秋这种古灵精怪的女人，千万不能生活在这种地方，否则指不定的又会翻出什么新花样，还是京中的宅子好，规规矩矩的多好。赵安阳一边想着一边感叹，若是可以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留，真想立刻就把顾清秋带回去。

只是想归想，赵安阳见顾清秋这么欢愉的样子，哪里忍心拂了她的意愿。明天就明天吧，好在只有一天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在竹林小道上，一个蹦蹦跳跳，一个心事重重，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小院中。

顾清秋还没走进门口，便兴冲冲的朝着里面喊：“凝玉，快出来看开啦，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一点也不顾什么矜持不矜持，不安分的性子全部暴露出来。

里边儿迟迟没有回应，顾清秋面带微笑的转进院子，见到眼前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下来。

石桌上散乱着针线剪子，地上随意的躺着一件小小的红色肚兜，看样子先前是在这里做过女工。只是为何会如此散乱在院子里呢？空空荡荡的像是没有人的样子，冷凝玉呢？去哪儿了？

顾清秋心中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

由于有过这样的先例，顾清秋生怕她再一次的不辞而别，脸色一下变得紧张，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迟迟不敢迈进去。

赵安阳赶了上来，站在她的身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赶紧上前走了几步，站到顾清秋身旁，眉心微微一蹙道：“怎么了？”

顾清秋扭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喃喃道：“院子没人了。”

赵安阳顺势看了看，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这院子里边儿很可能是进屋了嘛，心里暗道这顾清秋未免有些太敏感了。

不太在意的笑着对她说道：“放心，这人啊肯定是在屋子里边儿。”

顾清秋不知道怎么解释女人的直觉这种事，不论赵安阳怎么说，心里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听了赵安阳的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也顾不得在原地发神充愣，快步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便和一团黑色的声音撞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发出了一个“哎哟！”

顾清秋摸了摸被撞到的头，满腹狐疑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疑惑的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冯马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慌张，看上去十分不自然，支支吾吾的道：“顾，顾姨娘，我，我刚才找不到粮草，所以进来问问玉姑娘。”

找不到粮草？这是什么理由？山林之中到处都是草木，还怕饿着马儿么？有什么马精贵的非要吃捆扎好的粮草？

况且这地方很明显只有冷凝玉住，又不养马，哪里来什么粮草？

顾清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冯马桂，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

这时赵安阳也走了上来，冯马桂心里更是像敲锣打鼓一样忐忑不安。

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他身上，冯马桂有些退缩，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紧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很明显这冯马桂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们的，顾清秋二话不说上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质问道：“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凝玉呢？”

冯马抬起手指了指里面，神色不太正常的道：“顾姨娘你可真是冤枉小的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干！我就是来问问玉姑娘粮草的事儿的，她，她就在里面，不信，不信你问她。”

顾清秋顺着锐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自己什么都没说，就变成冤枉他了。真是会给自己扣帽子。

心里有些不舒坦的顺着他的手看了看里面，冷凝玉有些神色不自然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片刻过后，才像是整理好了心情一般，抬起头看着顾清秋，笑道：“清，清秋，你们回来了？”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点点头，便挥了挥手，示意眼前的男子退一退，给自己让道。

冯马桂倒是很识相的连忙向旁边儿退了两步。

顾清秋跨进房门，将手中的竹鼠往冯马桂身上一扔，嘱咐道：“好好拿着，不许弄丢了！”便从他身旁走过。

那冯马桂这怀中毛茸茸肥硕的大耗子吓了一跳，一瞬间脸色像石膏一样惨白惨白的。

亦是像打量怪物一般，打量朝里面走去的顾清秋，心想着这女人胆子也真够大，这什么东西也敢往手里拿！

走到冷凝玉身边，托过她的手，皱着眉，语气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儿吧？”

冷凝玉的神色恢复了自然，笑着道：“没事儿啊，我能有什么事儿？”

顾清秋心中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哪儿不对。

冷凝玉见顾清秋脸色有些不太好，于是又补充道：“刚才进来那个是府上的马夫吧？问我要粮草来着。我这里哪里有那玩意儿呢，许是没有考虑周全，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走进来，一听说没有就悻悻的离开，撞着你没有？”

顾清秋摇摇头，不明白冷凝玉为什么要这样为他开脱。

不过所幸不像自己想的那样，还好她没有走，也算值得庆幸的事了，看她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就不追究这种小事了，只是心中对那马夫的印象不怎么好。总觉得他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

看着冷凝玉，有恢复了以往的活力，笑着道：“我们挖了好些竹笋！走吧，出来看看。”

冷凝玉点点头。

赵安阳站在门口，神色凛然，一旁的冯马桂也不敢吭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的抱着顾清秋的竹鼠。

见二人欢喜的走出来以后，赵安阳的神色才有所舒缓。

顾清秋站在中间，挽着他二人的胳膊，兴致勃勃的道：“走咯！，我们去做饭咯！”

走进厨房，还没开始做，就被顾清秋弄得乌烟瘴气的，说她不会吧，她好像心里门儿清，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了然于心。可要是说她会吧，又实在是不敢相信她的实际操作，手忙脚乱的一会儿指挥冷凝玉给自己拿锅，一会儿指挥赵安阳给自己拿勺。

两个人就这么可怜兮兮的被她使唤着。说好的听冷凝玉的指挥也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乐此不疲的发挥着自己的潜力。

最可怜的应该是那冯马桂了，顾清秋硬是要他把自己的竹鼠抱着生火，还不能熏着它。这不是故意难为人么，冯马桂一脸哭相的看着顾清秋，却一点儿都不管用。

只得硬着头皮上，一直手要生火，一直手要将那肥硕的大耗子护在怀中，哪里还有空余的手捂住口鼻？被烟呛得不行，一边咳，一边任由眼泪水像是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一样跟着往下淌。

冯马桂本就不白的脸，一时间像是被炭烧过一眼，黑漆漆的，整个人像是从煤炭里面儿捞出来的一样。

顾清秋见他这副模样在一旁偷偷的窃喜。不管怎么样，就是要给他点苦头尝尝。

一通乱忙活一会儿，顾清秋终于将自己做的菜铲出锅了。虽然阵仗大，过程坎坷，但是好在最后出来的东西还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吃。

将饭菜摆上桌，顾清秋兴奋的看着赵安阳与冷凝玉，满眼期待的他们动筷子。

赵安阳黑着一张脸，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被先前鸡飞狗跳般的忙活给吓得。现在都还有些惊魂未定，还好没有将厨房烧了。

与冷凝玉对视一眼，二人抱着一种舍身取义的觉悟，朝对方点点头。

抬起筷子，有些颤抖的向盘子伸去。

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一人夹起了一小块笋片，吞了吞口水，面色凝重悬在空中好一会儿，最后鼓起勇气往嘴里送。

神色十分的复杂，顾清秋像只麋鹿一般瞪大了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两人。忙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赵安阳挤出一个笑容，兴奋的道：“好吃！太好吃了！”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的吃。最后硬是将桌上的一盘都吃光了，心底在淌泪，嘴上还要表现得意犹未尽。一个劲儿的夸赞顾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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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府中惊变（上）

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难为他了，冷凝玉看的有些目瞪口呆。好不好吃她的心里自然知晓，兴许赵安阳是怕顾清秋自己尝到味道，所以将这满满一盘全部吃了下去。

冷凝玉意味深长的看着赵安阳，轻轻一声嗤笑，便不再言语。

顾清秋看见赵安阳的举动倒是满心欢喜，脸上一直挂着醇醇的笑。

沉浸在欢乐之中的时辰总是过得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中便道了月明星稀的时辰。

皎洁的明月看上去分外撩人。

三人畅谈一整天好像都生了倦意，眼皮有些沉重的看着彼此。

见顾清秋轻轻的打了一个呵欠，赵安阳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回府，早些休息吧？”

顾清秋迎上他的眼眸，浅浅一笑，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转而看向冷凝玉，意味深长的凝视片刻后，道：“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一起回府。”眼神诚挚而殷切，让人不能够去辩驳。

冷凝玉垂下眼睑，略略思忖片刻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三人就此散席，各自回房休息，由于房间不多，只有一间里屋，所以最后决定顾清秋与冷凝玉睡在床榻上，赵安阳睡在马车之中。

短短的几日，赵安阳好像把自己这辈子没做过的事，统统都做了一遍。虽然过去想都没想过自己会有怎样的经历，但是现在看来倒是很开心的。

因此顾清秋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赵安阳立马就欣然接受了。

大概是累了一天，顾清秋靠着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倒是冷凝玉，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辗转反侧半天睡不着觉。

想起白日那马夫轻浮的举动，冷凝玉眉头紧蹙，心想着在小小一个下人中自己的地位都是这般卑微，若是回到赵府，旁人又该怎么看呢？况且自己现在还有了身孕，这名声只怕会……冷凝玉越想越觉得不安。

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睡着没，半梦半醒中，便听到了顾清秋在一旁欢快的唤自己的名字。

冷凝玉慢慢的睁开眼睛，昨夜没有休息好，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睛下面有些乌青。

身子软绵绵的，撑坐起来，看着顾清秋笑道：“这么快就天亮啦？”

顾清秋倒是一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样子，笑着回答道：“是啊，早就天亮了，没想到你现在比我还嗜睡。”一边偷笑一边用调侃的语气跟冷凝玉打趣，催促她赶紧起身后，简单收拾了些东西，便拉着她走到了马车处。

赵安阳也早早的起身，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马车旁边等着她们了。

远远的便看见两个齐高的身影走出了篱笆小院。

赵安阳一脸醇笑的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二人。

向前走了几步，接过顾清秋递过来的包袱，便看着二人道：“走吧，是时候出发了。”

顾清秋拉着冷凝玉的手走到马车旁边，刚想跨上去，没想到冷凝玉的身子像是灌了铅似的，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回过头来，眉心微微一蹙，生怕她又反悔了，连忙道：“快上来啊，路上要耽误不少时辰，再不快点咱们就不可能在今日之内赶回去了。”一想到可能再在那山林野店住一晚，就浑身的不舒服。

冷凝玉面露难色的看着顾清秋，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实在不忍心拒绝她。

赵安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上前看着冷凝玉，温和的道：“你放心，不会给任何人来带麻烦，也不必担心在赵府要怎么住下去。人言可畏，管不了别人的嘴，有的话索性就不要去听，不要去在意，在宅子里边有我和清秋一天，你便不是一个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如今有缘分在同一屋檐下，又何必畏畏缩缩的不敢向前跨出一步？”

赵安阳一语中的的道出冷凝玉心中的顾虑，再一次将自己一句话堵回别人所有话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冷凝玉果然心中有了犹豫，加上顾清秋在一旁渲染气氛，没过一会儿，心中便再也没了纠结。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态度，索性就什么也不管了。

顺着顾清秋手臂的力道，上了马车。

三人各坐一边，赵安阳与顾清秋面对而坐，冷凝玉则坐在面对马车行进方向而坐。

不知道是因为多了一个人在马车中还是因为心情甚好，一路上顾清秋都觉得特别的轻松，没有来时的烦躁。

有说有笑的，时间倒是过得很快，颠颠簸簸的马车渐渐的越走越远平稳，撩开窗帘，顾清秋轻轻的撩开窗帘，周围已经没有了郁郁葱葱的草木，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店铺。

这两日习惯了清幽，集市的喧嚣热闹倒让人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熙熙攘攘的行人，热情洋溢的商贩，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和自己初到这里与冷凝玉一同逛集市的场景一般。

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果然是一片盛景繁华。

过了一会儿，顾清秋将自己手中的帘子轻轻地放下，看着赵安阳与冷凝玉语气有些兴奋的道：“咱们就快到了！”

话音刚落没过多久，马车果然停了下来，那个叫冯马桂的车夫将帘子撩开，看着里面的三人道：“少爷，顾姨娘，玉姑娘，咱们到府上了。”

说罢，外面就传来了动静，门口的小厮见到是赵安阳的马车，兴奋的朝着里边儿嚷道：“快去通知老管家，少爷回府了！”

将消息传进去以后，又连忙迎到马车跟前，为他们准备好了脚凳。

赵安阳面无表情的下了马车，将顾清秋扶下来后，又看了眼身旁的小丫鬟，沉声道：“将玉姑娘扶下来，小心搀着。”

小丫鬟一刻不敢耽误的连忙走到马车跟前儿，抬头望着冷凝玉道：“玉姑娘，我扶您！”一边谦卑的说着，一边将手伸得长长的，生怕冷凝玉够不到似的。

待他下了马车，也一点不敢松开她的手，将少爷交代的“小心搀扶”做的妥妥当当的。

正当三人准备回府的时候，老管家收到了消息，连忙赶了出来，还没跨出府，见到赵安阳的那一刻，心情异常的激动，似乎用老泪纵横都不过分。

见老管家这副样子，顾清秋和赵安阳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脸的茫然，不过离府短短数日，至于这么激动么？

老管家几乎是踉踉跄跄的跑过来的。

到了赵安阳跟前儿后，站定了身子，躬着背，气喘吁吁的道：“少，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那语气听上去似乎早已盼望自己回来。

莫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儿？赵安阳皱着眉头，神情凝重的看着老管家，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顾清秋一听赵安阳的语气，心中也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眉心微微一蹙，同样神情凝重的看着老管家。

老管家伸出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道：“少，少爷，老，老夫人病重了！”

赵安阳的眼神一下变得十分的骇人，目光犀利的看着老管家，急促的道：“母亲病重？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回事？”

老管家只知道老夫人的身体像是忽然一下就垮了下来，连大夫都无从知晓，自己哪里知道原因？有些没底气的都道：“少爷，我，我也不知道啊！好像就是一夜之间的事儿！连大夫都解释不清，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很明显赵安阳对老管家的回答十分的不满意，怒斥道：“去把城中最好的大夫都给我请来！实在不行就去把御医给我请来！一个时辰内，见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老管家没想到会将自己置于这般困境，一下变得脸色苍白。

心中自然知道这少爷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如今既然已经撂下了这样的狠话，自己就是抱着必死的心也得去试试啊。

于是一刻不敢耽误的连忙点点头，答道：“是是，我这就去办！”

也顾不得吩咐人备轿辇，撩起长衫，颤颤巍巍的一溜烟儿的便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赵安阳回头看了一眼顾清秋，语气沉重的道：“去看看母亲。”

说罢，便转过了头，也没看到顾清秋点头的样子。

行色匆匆的朝府中走去，一路上丫鬟小厮们见状纷纷垂首向赵安阳请安。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一般，依旧疾步行走，面目冰冷的没有一丝回应。

不一会儿，走到老夫人的院子，看见丫鬟小厮们忙忙碌碌，神色焦急的样子，赵安阳心中更是紧了紧。

快步走进老夫人的房间，撩开竹帘看到了床榻上的赵老夫人。

走近一看，脸色蜡黄，颧骨突出，好像消瘦了不少，两只眼睛紧紧的闭着。

彩穗见到少爷走了进来，连忙贴在赵安阳耳畔，细声道：“少爷，老夫人先前吃过了药刚睡下。”

赵安阳点点头，看了一眼老夫人，便示意彩穗随他出来。

走到竹帘后面，赵安阳面色凝重的看着彩穗，肃然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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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府中惊变（下）

彩穗皱着眉，心中略略思忖一番，垂着眼睑，低声道：“自从那日您与顾姨娘走了以后，第二天老夫人就变成了这样，半夜里突然像……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嚎啼，陪房的小丫鬟吓得不轻，撩开幔帐一看，老夫人十分痛苦的蜷缩成一团，整张脸看上去十分的狰狞。

后来的每一夜老夫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到了白日又像正常人一般，没有一点不适的症状。只是脸色看上去越来越黄。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请了很多大夫来瞧，都说老夫人没病。”

彩穗回想着老夫人发病的样子，心有余悸，一柳弯眉皱成了一道。像是自己也经历过那痛苦一般。

赵安阳听过后，看了看床榻上安睡的老夫人，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这么短短数日，母亲就经历了这么多的痛苦。想着想着心中便觉得生疼。

沉思片刻，又问道：“在母亲发病的前一日都做过什么？这事儿不可能没由来。好好一个人平白无故变成这样。”

彩穗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赵安阳，呐呐的道：“少爷说的是，老夫人突然犯这怪病，隔谁眼里都觉得离奇。少夫人和您想的一样，觉得这儿很是奇怪，于是将老夫人犯病前一日身边伺候过的丫鬟小厮统统审了个遍。只是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老夫人的生活作息和平日一样，也没吃什么不该吃的。”

“大夫怎么说的？”赵安阳又追问道。

彩穗回想片刻，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这城中的名医差不多都给请了给遍，只是都没有看出这是怎么一回事，只道是心有郁结，瘴气所致。要好好调养云云。都是些敷衍人的话，没一个说到点子上，少夫人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都赶了出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宅子里的觅娘听说了这件事儿，主动请缨为老夫人配了一副镇静安神的药。别说还是有些用，这老夫人晚上折腾一宿，白天吃过药就能安然入睡了。虽然这吃了比不吃情况好一些，但是始终还是没有找到病根儿……”

彩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赵安阳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略略思忖后，看着彩穗道：“你先好好的照顾老夫人。待她醒来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彩穗点点头，赵安阳说罢，便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清秋，简单交代道：“你先带玉姑娘回房休息，自己也好好休整一下。”

顾清秋点了点头，赵安阳便行色匆匆的走出了房门。

穿过几个回廊别院，站在房门前，看着“觅园”两个大字，赵安阳的心情有些沉重。

终究有那么一日还是要见到自己不想见的人。

赵安阳剑眉微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迈进了盈满药香的院子。

刚刚一走进门，便看到一个清新秀雅的姑娘端着一个大大的竹编簸箕走了出来。

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踏足这个地方，赵安阳看了看眼前的姑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栀月么？那个整天捧本医术跟在觅娘身后的小丫头？没想到如今已经出落得这般大方。

栀月倒是一眼认出了赵安阳，忙欠了欠身，恭敬的唤了句：“少爷。”

赵安阳心中更加肯定了，只是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便开口道：“觅娘可在里面？”

栀月好像怔了一下，以为第一句话会说点别的什么，没想到自己还是想多了。

浅浅一笑，柔声道：“在的，秋姑姑在里面为老夫人配药。”

赵安阳点了点头，再也没别的话，看了她一眼便从她身旁走过。

栀月脸上似乎掠过了一抹淡淡的失落。但转瞬即逝，不留一丝痕迹，看上去依旧淡定自若，波澜不惊。

端着自己手中的簸箕朝着院子里走去，继续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而赵安阳走进房间没几步，便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好像还是和过去一样，一样的婉约柔和，一样的如和煦的暖阳般暖人心魄。渐渐的想了起自己小时候曾经与栀月一样，喜欢跟在她的身后唤她“秋姑姑”，那个时候母亲的心思好像并不在自己身上，从母亲身上感受不到的温暖，在这个待人祥和的秋姑姑身上得到了弥补。只是想起那日自己躲在屏风后看到的画面，赵安阳便觉得难受。

一个是自己敬重的父亲，一个是待自己和善可亲的秋姑姑，二人这样在房中肆无忌惮的翻云覆雨，喘息中她娇声说道她想给父亲生育一个孩子，从小便教他医术，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她喜欢温暖些的孩子，而他安阳太过冷漠倨傲。

赵安阳有种被背叛的感觉。难道这些日子她对自己的喜欢，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么？原来自己信任的人，却不值得自己这样信任……原来除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还是没有人会真心的待自己。

赵安阳渐渐的明白了人心可谓这个道理。从那以后小小的赵安阳便在母亲面前表现的越来越懂事，渐渐的，好像母亲也像是感受到了小安阳对自己的依赖，心思越来越多的放在他的身上。

只要还有母亲，赵安阳便觉得很满足了。

在那之后，父亲不久就离世了，大家都说他是太过操劳，心血耗尽而死。其实究竟是怎么过劳的呢？整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大概就是这般过劳的吧？小小的赵安阳从此再也不想轻易相信任何人。

亦再也不想踏足这个地方。

赵安阳站在门口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秋素心将手中最后一撮药材放在纸上后，这才抬起眼眸。

清亮的眸子，看上去如一朵幽莲般不染尘埃。

虽然年纪比母亲小不了多少，但是看上去却比母亲年轻许多，虽少了一丝成熟的韵味，却多了一份年轻的气质。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的容颜竟没有什么变化。

赵安阳看到她面容的时候，心中惊了一下。

秋素心看到赵安阳后，眼神中也满是诧异，眼睛真的有些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多少年了，自己多少年没有见过这孩子了？

渐渐的眼眶好像有些泛红。

嘴巴微微翕合，看着赵安阳好像想说什么。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么爱演戏？赵安阳心中一阵嘲笑。

嘴角轻轻上扬，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走上前去，也不顾秋素心的反应，开门见山的道：“觅娘，听说你为母亲配了一副镇静安神的方子，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我母亲的病况究竟如何？”

觅娘……如此见外的称呼是过去赵安阳最讨厌的，他不想和大家都叫的一样。总觉得像个没名没姓的人一般。还是“秋姑姑”最亲切。

可如今赵安阳却冷冰冰的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就这么唤自己。

秋素心看上去神色黯然。

多少年没见，心中也隐约感受到了赵安阳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如今肯踏进自己这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觅园，竟也是为了赵老夫人的病。罢了……难道还能奢求他是专程来看自己的么？

秋素心笑了笑，看着赵安阳道：“坐下说话吧。”

说罢，便徐步走了出来，将他引到外屋的椅子上坐着。

赵安阳没有一丝表情的坐在木椅上，也不正眼瞧她一眼，只是静静的等待她的回答。

秋素心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赵安阳，心中虽然难过，但是也不表露出来，平静的道：“赵老夫人的病的确奇怪，听说这几日请便了府中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我也只是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帮她减轻一些痛苦罢了。”

赵安阳却忽然笑了起来，斜睨着眼，看着她道：“当年父亲的病京中的名医也束手无策，可你却单单帮他治好了。不得不说你的医术实在比许多名声在外的庸医强得多。怎么？如今母亲病了，你就救不了了？不知觅娘究竟是不愿救呢？还是不想救呢？”

秋素心眉心微微一蹙，神色凛然的看着赵安阳，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令人寒心的话。

“同样是治病救人，与人有何分别？我若能救，怎会不救？”觅娘语气急促的道，太阳穴上的青筋依稀可见。

赵安阳却看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笑道：“有什么分别？这恐怕就要问你自己了！”说罢，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秋素心明显怔住了，心里一紧，不知道赵安阳为何会这样说。蹙着眉头，在心中暗想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可转念一想绝不可能，自己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来，悄悄的走，丫鬟小厮都不曾发现，他又怎会发现呢？

于是好像在心底又多了些底气道：“在我这里的确是没有分别的。只是你若硬是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秋素心的态度不似先前一样柔和，强硬了许多。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装不下去了？

赵安阳心中更加的看不起她。

只是眼下形式所迫，还不能与她撕破脸。

于是缓缓的道：“秋姑姑，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救我母亲。”语气柔和，眼神十分的诚挚。

秋素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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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青出于蓝

怔怔的看着赵安阳，声音中那份久违的暖意，像三月的春风一般吹进自己的心，仿佛多年前那稚嫩的，酥酥软软的声音又回荡在自己耳边。

眼神好像在一刹那间变得温柔，脸上的表情好像也变得柔和许多。

赵安阳见秋素心的神情有变，眼神中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看来一切和自己预料的一样，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跟在你身后的赵安阳么？

秋素心啊秋素心，这种人前人后的伎俩可都是拜你所赐啊。没有你，我哪里会从小就明白人心隔肚皮？倘若没有你，我恐怕还成就不了现在的自己。这么说来，我倒还得感谢你了？呵……想着想着，赵安阳的脸上泛起了有些奇异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拨弄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半响后，抬起那双幽邃的眼眸，诚挚的凝视着她。仿佛将自己所有的诚意都写在脸上一般。

秋素心一颗毫无防备的心就这样被赵安阳彻底的融化了。

一弯柳眉微微一蹙，神情认真的道：“好吧，我……我答应你。我会尽力一试，但是我并不能保证最后一定能治好老夫人怪疾。请你一定要理解，行医者，并不是能够包治百病的。”

赵安阳嘴角轻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理解，当然能理解。只要你现在肯答应，别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骑虎难下的道理难不成还要我教你？救得了算你医术了得，救不了……那就一命偿一命？

看着秋素心跳进自己不动声色挖好的陷阱，赵安阳心情一下变得豁然开朗。

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朝着秋素心点了点头，用平日里难得一闻的谦逊语气道：“那就有劳秋姑姑了，这些日子恐怕得劳烦你好好的查查医书了，需要什么药材你只管知会一声就是。稍后我会跟老管家交代好一切，旁的琐事你无需操心。”

秋素心忽然觉得自己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拿不起来，放不下去，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说出去话倒出去的水，看样子这件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既然自己答应了赵安阳，便只能硬着头皮好好的去做了。

意味深长的看了赵安阳一眼，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赵安阳回视她一眼，既然如今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那么也没有别的言语与她说了。

客套的寒暄几句，赵安阳便想起身告辞了，这地方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秋素心将他送出房门，此时院子中的栀月正好将药材铺晒好。刚起身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目光不偏不倚的正好瞧见了门口并肩站立的二人。

栀月看了一眼秋姑姑，又看了一眼赵安阳，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伤感。

曾经自己也曾这样与赵安阳并肩站立，只是如今……距离好像隔得越来越远，远得像是不认识一般。

秋素心唤了一声有些出神儿的栀月，柔声的吩咐她将屋子里的田七也一并拿出来。

栀月这才回过神儿来，连忙点点头，眼神有些慌张的从赵安阳身上挪开。

走到房门前，站在赵安阳跟前儿，忽然脚步像是挪不动了，伫立在离他两寸远的地方。

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安阳，眼神中像是充满了期待。

赵安阳像是发现了栀月凝望自己的眼神，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温文儒雅，不冷不淡，像对所有一般的，普通的不夹杂任何感情色彩。

栀月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黯淡，是啊，自己本就是个普通的小丫鬟，有什么资格期盼他能够记住自己呢？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性子如空谷幽兰一般的栀月，虽习惯了孤芳自赏，心底却也容不得这般忽视。

有些仓促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没有半分迟疑的挪动步伐，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赵安阳似乎感觉到了栀月表情的变化，心底好像云淡风轻的飘过那么一丝奇怪的感觉，但终究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跟秋素心道过别以后，赵安阳大步流星般的走出了院门，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赵安阳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秋素心才慢慢的走进了房门。看见栀月的纤细柔弱的背影，佝偻着身子在桌子前细心的挑拣药材，心中泛起一丝苦意，十分的心疼。苦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秋素心一边想着，一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自打从觅园出来，赵安阳觉得浑身舒畅，好像心中的浊气全部都没有了一般。对于老夫人的病症也没有之前那般的忧心，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像是心中惦记着什么，一路上步履生风的疾步走着，没有一丝迟疑，像是心中早已有了目标。

虽然这条路线没走过几遍，但是早已熟记在心。

赵安阳老远的便瞧见了院子中的锦画，心中疑惑道：什么时辰了？难不成还没有回来？

赵安阳一边想着，一边加快步伐走上前去。

锦画眼角的余光瞟见了院门口的高大身影，心中一喜，连忙停下手中的扫帚，抬起眼眸朝着那边儿望了过去。

果然是少爷！

锦画心中大喜，笑脸盈盈的迎了上去，语气听上去好像很激动，浑圆的一双眼睛看着赵安阳道：“少爷，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

赵安阳看了一眼锦画，心中的愉悦感没有那么强烈了，看样子屋里是没人了。

于是语气平和的道：“哦，没事儿，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主子在么？”

虽然自己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鬼使神差的问了出来。

锦画朝房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赵安阳道：“主子先前回来过一趟，刚刚才被叫走了。”

赵安阳剑眉微微一蹙，心中有些疑虑，他们刚刚才回来没多久，母亲现在又在病榻上，这府中还有何人有这般急事要将她叫过去？

声音有些深沉的问道：“谁叫走的？有没有交代什么有什么事？”

锦画略略思忖了片刻，不敢怠慢的回答道：“是少夫人身旁的玉芙过来知会的，说是少夫人有要事要与顾姨娘和君姨娘相商，听那口气，许是为了老夫人患病的事儿。”

赵安阳这才算明白过来，看来沈孟娴在自己不再府中的这些日子确实是为母亲的病操了不少的心。

于是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说罢，刚想转身离开，赵安阳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又看着锦画道：“稍后我会遣人将衣物拿到这里，得空收拾一下吧。”

锦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似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更大，结结巴巴的问道：“少，少爷，你说什么？！”

赵安阳面色平和的又重复一遍道：“我说一会儿我会遣人将衣服拿到这里，你得空找人收拾一下，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锦画一脸的喜色，笑的如三月桃花一般嫣红烂漫！

青丝上的流苏簪子晃得叮咚作响，脖子都要点断了似的。

赵安阳嘴角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看来沈孟娴的确配的上是沈国公家二小姐，赵府少奶奶的头衔，如此贤惠持家，心思细腻，也真是可怜了这么好一个姑娘嫁给了自己。

赵安阳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挪动步伐朝着沈孟娴的住处走去。

不管怎么样，在这样事上，于情于理，自己还是应该过问一下的。

还没走进去，便闻到了满院馥郁的香味。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潺潺流水的假山为炎炎夏日添了一抹清凉。

看样子沈孟娴素日里是一个喜欢搭理花草的人，过去自己竟真没有心思留意过。

偶尔朝向自己请好的小丫鬟点点头，穿过花香四溢的院子，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声。

听着音色交换的频率屋子里好像不止她们三人。

不动声色的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看来和自己想的所差无几。

赵安阳跨进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房中的人见到他走了进来，脸色皆有些惊讶，沈孟娴连忙站起身来，看着他道：“安阳？”

赵安阳点点头，浅浅一笑，走上前去，一旁的君妤雪见赵安阳走过来，连忙笑脸盈盈的走上前去。

挽着他的胳膊，娇嗔道：“姐姐说你忙，所以我们都没有知会你，没想到你自己到过来了。”

君妤雪将她拉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站在他身边儿，沈孟娴见赵安阳坐下以后，也跟着坐了下去。

顾清秋看了一眼赵安阳，眼神中像是有些不悦。

君妤雪好像瞧出了她脸上神情的变化，笑的更加肆意了一些，将一双芊芊玉手搭在赵安阳的肩上，轻轻的揉捏，样子十分的娇媚。

顾清秋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沈孟娴跟前儿，故意将音量提高了些，道：“夫人，清秋觉得您刚才说的对，如今老夫人病重，身旁确实需要人照料，只是您一个人搭理府中上下琐事，已经很操劳。实在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顿了顿，目光流转，瞟了一眼旁边的君妤雪和赵安阳，嘴角轻轻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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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斗气

有条不紊的道：“依我看，君姨娘若能陪伴老夫人左右是最好不过了，心细如尘。并且深受老夫人的喜爱，若是醒来瞧见她在身旁，心里定会很高兴。”

说罢，便笑脸盈盈的看着君妤雪，轻声道了句：“您说是不是呢？君姨娘。”

君妤雪没有料到顾清秋会突然给自己下这么个绊儿，老夫人半夜中嚎啼不停，谁受得了？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答应。

脑子转的飞快，碍于赵安阳在旁边，也不好直说，于是委婉的道：“嗳……顾姨娘你真是谦虚了，这府中上下谁不知道老夫人近来对你喜爱的不得了呢？专门在房中设宴款待，这是我们都不曾有过的待遇呢！要说喜欢，我怎及得上你？”

顾清秋嘴角轻轻一扬，果然与自己料想的一样，她要将这包袱抛给自己。

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赵安阳，犹豫了片刻，虽说要她照顾赵老夫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就是不想被君妤雪这么白白占了便宜。

于是把心一横，说道：“君姨娘，您才是真的谦虚了！要我说啊，咱俩就别在这里互相谦让了，就听大伙儿的意见怎么样？”

说罢，扭头看了看坐在下面的赵书蝶。

屋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赵书蝶抬起头，目光恰好对上了顾清秋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对视几秒后，便有些不耐烦的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依稀间听到她们好像实在说照顾自己母亲的事儿，赵书蝶哪里放心将母亲交给顾清秋照料。

于是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君妤雪道：“二嫂嫂，还是你来照顾母亲吧！”

赵书蝶一双水灵的眼睛真诚的望着君妤雪，一眨不眨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君妤雪刚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没想到一下被赵书蝶这儿不懂事儿的丫头搅和了，面色尴尬的站着原地，半天不作回答，眉心微蹙，眼眸转来转去。双手漫不经心的捏着赵安阳的肩膀。

顾清秋含着笑意顺势接下赵书蝶的话，看着沈孟娴和赵安阳道：“夫人，安阳，你们怎么看？”

沈孟娴看了一眼赵安阳，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赵安阳对上顾清秋的双眸，沉默片刻，像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转而看向沈孟娴，语气深沉的道：“我觉得清秋说的有道理，如今府上的大小适宜都要你打点，本来已经很操劳了，就不比再为母亲的事情烦心。这件事就交与旁人吧，至于由谁照料这个问题，我倒觉得清秋更适合。”

顾清秋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这话是赵安阳说出来的。刚才自己已经将心意表露无遗，很明显是希望这件事由君妤雪去做，现在他却将这重担又放到自己身上，岂不是在众人面前拂了自己的面子？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君妤雪，那梨花般的笑颜绽放的灿烂无比，一双洋洋得意的双眸直直的看着自己，好像在炫耀赵安阳对她的袒护心疼一般。

眉心微微一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听上去若有似无的夹杂着一丝嘲讽，似笑非笑，目光坚定的看着赵安阳道：“哦？何出此言？”

赵安阳自然听出了顾清秋心中的不满，但是自己毕竟有自己的打算，眼下也不是时候跟她解释自己的想法。于是轻描淡写的沉声答道：“我说你适合，你就适合。”

语气不高不亢，但却震慑住了屋内所有的人。

顾清秋打了一个寒噤，没想到赵安阳会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

心中有股不服气的情绪在躁动。本想再与赵安阳争执几句，但是眼下的情况说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还嫌自己的笑话没被人看够么？

站在他身旁的君妤雪怎么会放过眼前的大好时机，连忙拍拍赵安阳的肩膀，媚笑道：“哎哟，安阳，不要动怒嘛！把我都吓了一跳，这顾姨娘不懂事儿，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跟她说就是！你可得消消气啊！气坏了身子怎么办？”一边轻柔的帮他拂着胸口，一边挑着媚眼，含着笑意瞥了一眼顾清秋。

本来大家也没觉得赵安阳有多生气，听君妤雪这么一说，云里雾里的纷纷在旁边帮腔道：“是啊，是啊，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怒！”

说罢，还纷纷向顾清秋投来奇怪的眼神，好像都在埋怨她怎么这么不懂事。

顾清秋倏地一下觉得有点委屈。

眼眶红红的看着赵安阳，似乎在埋怨为何要将自己至于这样的境地。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变了味儿，沈孟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发直的顾清秋，又看了看赵安阳，无论自己赞同谁，只怕都会落下不是。略略思忖片刻，轻咳一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顿了顿，声音柔和的道：“安阳，我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赵安阳看了看沈孟娴，点点头，示意她说出来。

沈孟娴亦点头回应，不紧不慢的道：“你和清秋说的都有道理，不如就让她们二人轮流着一人照料一天吧。这样也可以减轻一些负担不是？”

赵安阳剑眉微微一蹙，本想拒绝沈孟娴的提议，可转念一想，这样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一起就一起吧。

于是赵安阳点点头道：“这样也好，那便让她们二人一起吧。”

君妤雪听沈孟娴这么一说，脸上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许多，刚想吭声反驳，赵安阳却又紧接着马上同意了。自己再一次陷入了被动的地步，眼神中带着怨气看了一眼沈孟娴。

也不好抱怨什么，只得在一旁附和的笑笑，悻悻的接受。

赵书蝶一听说赵安阳要顾清秋去照顾赵老夫人，心中一百个不情愿，语气尖酸刻薄，不满的看着赵安阳道：“哥哥你究竟怎么想的啊？”

赵安阳神情有些凝重的看着赵书蝶，刚想开口说话，一旁的君妤雪连忙抢在前面道：“就这样吧！书蝶，你哥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就这样决定了！老夫人的病要紧！”

说罢皱着眉头，看着赵书蝶，生怕她再生出什么幺蛾子，一会儿将整个担子撂到自己身上。

见赵书蝶有些不情愿的闭上了嘴，君妤雪这才舒了一口气。

此事已成定局，顾清秋再说什么都是枉然，只得看着沈孟娴，朝她点点头道：“夫人说的是，清秋听从你的安排。”

简单的商定一番后，决定第一夜由顾清秋开始。

大事商量完以后，赵安阳便将大家都散了回去。

陆陆续续的退出了房门，屋子里一时间便只剩下赵安阳，沈孟娴，君妤雪，顾清秋四人。

门口的小丫鬟匆匆的跑进来向沈孟娴回禀道老管家有急事请她过去瞧瞧，于是沈孟娴简单的向赵安阳交代了几句，便随着小丫鬟走出了房门。

一时间房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君妤雪瞥了一眼顾清秋，步履翩翩的走到赵安阳身旁。

挽着他的胳膊道：“姐姐现在有事，晚膳只怕又不和我们一起用了，今日索性就一起在我房中用膳，可好？”娇滴滴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顾清秋冷冷的看了赵安阳一眼，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着赵安阳的反应，只可惜等了良久，赵安阳什么也没说，不同意也不拒绝。

这算怎么回事？顾清秋心中有些恼怒，没了耐心，语气不太好的道：“你们请便吧，我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想走，君妤雪看着顾清秋有些生气的样子，连忙伸出胳膊，提高音量道：“诶！顾姨娘，别走啊！”

顾清秋转过头来，脸色不太好的看着她，沉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君妤雪就喜欢见她被自己气成这样的样子，于是笑得花枝乱颤的道：“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啊！不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么？”说罢，将头枕在赵安阳的胳膊上，十分娇媚。

二人看上去如胶似漆。

缠缠绵绵的看上去让人心烦意乱。

顾清秋瞥了一眼赵安阳，看着他道：“你们慢慢去用膳吧！不打扰了！”

赵安阳意味深长的看着顾清秋，心中轻轻一声叹息。

点了点头，看着顾清秋道了一句：“好。”

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顾清秋心中更是难受，于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出了房门，步伐迈得极快。一边走一边扯石子路边的花叶。大概一点也没意识到此时自己的样子跟“气急败坏”这四个字全部沾上了边。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脾气怎么变得这么暴躁，像护食一般，心中越来越介意旁人这般触碰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今日赵安阳的表现也让她觉得十分的气恼。

果然就不应该回到这府中。

今后自己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真是得打个问号。

顾清秋心烦意乱的走在回房的路上。

心中期盼着晚上去照料老夫人的时候可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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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深夜魅影

夜幕降临。

彩穗托着红木托盘走了进来，看了看坐在老夫人身旁的顾清秋。

轻声道：“顾姨娘，快子时了，你要不要先眯一会儿？”说罢，担忧的看了看床榻上的老夫人，又道：“老夫人一般都是半夜的时候才会发作。”

顾清秋摇摇头，将彩穗手上的托盘接下，柔声道：“不必了，我不困，一会儿老夫人发作身旁没个人陪着，岂不是误了大事儿？少睡一会儿不打紧。”

彩穗意味深长的看着顾清秋，本来早上听说这顾姨娘似乎不太情愿照顾老夫人的，没想到现在倒是挺上心的。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顾清秋见彩穗若有所思的凝望着自己，心中已有几分了然。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也不打算做什么解释。

二人沉默着独处片刻，谁也找不到多的话说，况且又怕声音大了吵醒老夫人。于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儿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顾清秋再一次开口道：“你先下去歇着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彩穗面露难色，哪有主子陪房，下人休息的道理。但是顾清秋的用意她自然也明白。

于是试探着道：“顾姨娘，那我到外面去守着吧，一会儿有什么动静，我再进来。”

顾清秋略略思忖，点了点头。

彩穗向后退了几步，便转身出了房门。

顾清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老夫人，心的弦紧绷的厉害，面色蜡黄，身体形如枯槁，哪里看得出过去的光华？不过短短的数日而已，怎就变成了这般？

什么病像是在吸食人的精气一般？

微微蹙眉，隐约觉得这样事颇为古怪。

凝视几秒后，顾清秋猛然的睁大眼睛，眸子忽然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

目光重新聚集到老夫人身上。

伸手将老夫人的头向旁边偏了偏，将老夫人耳垂上的耳坠取了下来。

从前看到的银针变黑的部分，现在更是黑的发亮了。

顾清秋心里一紧，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明明这么多的大夫瞧过，若是老夫人身体果真有毒素，会发觉不了么？

况且这丫鬟们每日都会替老夫人梳妆的啊，难道从未发现过？……除非……这是有人故意隐瞒的！

顾清秋恍然大悟，眼睛下意识的看了看外面。

彩穗一早便将丫鬟小厮遣走了，说是太多人瞧见老夫人发作的样子，恐怕不好。所以现在屋子里只剩她们二人。

顾清秋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若真是她，万一心一横起了什么歹心，自己对付她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床榻上的老夫人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只怕吃亏的还是她们二人！

顾清秋在心中分析了一下局势，眼下绝不能和她撕破脸。暂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待明日再做打算。

这事儿既然做了，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到时候人赃并获，她也就无从抵赖了。

一想到现在的境况，顾清秋一点睡意都没有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背脊直直的挺立，心中默念着即便再困也不能闭上眼睛。

只是，那碗药……也不知道有没有问题，反正吃不吃都会发病，不过是减轻一点痛苦罢了。顾清秋在心中略略思忖片刻，便决定绝不能冒风险，宁可将药打翻，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喂了老夫人。

下定决心以后，便起身将盘中的药拿起来，看了一眼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便不动声色的将药倒进了盆栽之中。

刚想转身回到床榻边，屋子里的烛光一下灭了。

眼前忽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顾清秋手里拿着瓷碗，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腿肚子有些瘫软无力，屏住呼吸，咬住嘴唇，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内心的恐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良久，才缓过劲儿来。

大概是渐渐习惯了眼前的黑暗，心中的恐惧感渐渐的被理智取代。

屋子里面没有风，蜡烛不会莫名其妙的熄灭。那么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是谁？彩穗？

可是自己并没有揭穿她啊，何必出此下策？

敌不动，我不动，眼下谁也看不见谁，谁先动谁吃亏。

顾清秋屏住呼吸将身子重心慢慢的下移，蹲在地上，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之中，在黑暗的环境中，那就是一个死角，对自己的隐蔽十分有利。

竖着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

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渐渐的向里屋靠近。

毫无顾忌的撩开竹帘，任竹片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顾清秋在心中悄悄的数着那人的步伐，忽然，脚步声戛然而止。

从步数来判断，应该是到了屋子中间。

忽然立住脚步是发现了什么？

顾清秋躲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是那双百花团锦绣鞋的缎面在屋子中发出幽幽的荧光。

心中一下便觉得不对劲了，彩穗只是一个丫鬟，哪里有这样大的手笔为自己置办如此昂贵的东西？

本来有点眉目的事情，现在忽然变成了一团乱麻，这个神秘的女子是谁？难道不知道自己晚上会在这里陪房么？难道丝毫不忌讳屋子里的人么？

这样明目张胆的走进来，倒叫自己拿不准了。

心中有些打鼓，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自己贸贸然的冲出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于是顾清秋还是决定不动声响的继续躲在这里。不管她有没有发现自己，自己都不能先乱了阵脚。

心跳的有些厉害。

屋子里寂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那轻盈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

估摸着她大约走到了床榻边。

干脆利落的掀开被子，随着一阵沉闷的声音，覆在老夫人身上的锦被被扔在了地上。

这人究竟要干什么？

顾清秋越来越不明白她的意图了，莫不是下毒的另有其人？

看了看窗外，顾清秋心中一紧，时辰快到了。

老夫人若是这个时候惊醒发作，岂不是会被吓到？

顾清秋越想心里越没底，紧握的双手攥出了汗水。

要是这个时候赵安阳能在该有多好！

但是顾清秋深知这只能是想想罢了。没有办法，现在的一切还得考自己冷静的面对，不管怎样还是先看清形势再做打算。

于是顾清秋将手中的瓷碗轻轻的放下，做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正在自己凝神屏气的时候，忽然，房中传来一阵悲恸的嚎啼声。

不好，老夫人醒了！

顾清秋心中一紧，那声音越来越大，听说上去十分的痛苦，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身体一般，床榻随着老夫人身体的抽动“咚、咚、咚”的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

老夫人的神智不清，嘴里一直在碎碎念叨着什么，像是哀鸣，又像是在传达什么。

听上去让人十分的心疼。

忽然，一阵“啪”的声音忽然传来，像是巴掌重重落在脸上的声音。

老夫人的嚎啼声却丝毫没有减弱，紧接着又是两个重重的巴掌落下！

顾清秋一股怒气涌到胸口，刚想站起来冲出去！

那女子的声音却一下变得尖锐，沉沉的吼了一句：“你最好别动！”

是在对自己说话么？明明不会发现自己啊！

顾清秋身子半蹲着僵在空中，站起来也不是，再蹲下去也不是。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顾清秋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图悄悄的起身。

可是自己的身子刚刚一动，那人却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又沉声呵斥道：“我叫你别动！你听不见么！”

顾清秋这下百分之百的肯定说的就是自己了，可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呢？

心中虽然不甘心，但是挑明了也好，省的躲躲藏藏的，碍手碍脚。

顾清秋哼笑了一声，冷冷的道：“你叫我不动我就不动么？我叫你出去，你会出去么？”

那人似乎没有一点闲心和她拌嘴，不做回答。

顾清秋慢慢的挪动步伐，毫无畏惧的朝前面走去。

既然已经确定是人，还是个女人，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步履坚定，没有半分的犹豫。

眼看就要走到那女子的面前，一阵冰冷的声音幽幽的响起，道：“你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这屋子里边儿只有你和那昏迷的丫鬟，这老太婆一死，顾姨娘，你觉得赵府的人会放过你么？”

说罢，一阵寒冷的笑萦绕在耳畔。

顾清秋背脊有些发凉，像是灌进一阵儿冷风一般。

顾姨娘……她怎么知道自己？难道是府中的人？

老夫人一死，的确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这事儿的风险太大，不能鲁莽，况且那是一条人命，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当做交易的筹码。

顾清秋一下处于劣势，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挪动一步。

幽幽的问道：“说罢，你想干什么？”

那女子似乎对顾清秋一点兴趣都没有，一点回应也没有，只是继续抽打老夫人。

顾清秋心中很是不解，这人心理变态吗？

连忙制止道：“你快住手！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那女子似乎一点又不在意，语气嘲讽的道：“怕什么？出了人命，不还有你担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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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替罪羔羊

顾清秋眉心一跳，情况不妙。看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算准了今晚只有自己，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无论出了什么事儿，这个黑锅自己背定了。

漆黑的眼眸在黑夜中泛着幽亮的光芒，在心中飞快的思索着怎么办才好。要想知道怎么对付，首先要搞清楚她想干什么。

顾清秋理清了思绪后，故作镇定的笑了笑，看着眼前的黑影道：“那你告诉我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夫人的嚎啼声响彻在整个房间，听的让人十分的焦虑。

眼前的女子道：“不管你的事，闭上你的眼睛，管好你的耳朵。自己老老实实的待在那儿！”

那声音十分的沉闷，听上去让人觉得慎得慌。看她的身形，十分的纤细，一点也不像这声音的主人。

眉心微微一蹙，不知道为什么隐约间觉得那音色有些似曾相识。

但是很明显自己以前没有听过这个声音，顾清秋心中觉得相当的奇怪。

那女子将老夫人的头掰到自己面前，语气相当凶狠的问道：“老太婆，我再问你一遍！东西到底在哪儿？”

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老夫人现在的神智就连自己是谁恐怕都不记得，哪里还会回答什么东西在哪儿这种问题？

这个女子真的心智没有问题么？顾清秋心中再次打上一个问号。

可是让自己惊讶的是这个问题刚刚一问出，老夫人的嚎啼声便减弱了不少，看着眼前的黑影啐道：“东西？哈……哈哈哈……你休想知道！”

顾清秋心里更是一紧，这么一说岂不是会惹怒那个女子了？还不如装疯卖傻的不理她！

心中暗自埋怨一番后，看着那女子又开口道：“你要在这府中找什么东西何必这般大费周章的去问老夫人？你想知道直接来问我便是！”

女子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而笑话一般，声音十分刺耳的笑道：“问你？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这府中除了赵安阳和这老太婆，还有谁会知道？”

说罢，又看着老夫人道：“老太婆，和你耗得时间太久了！我没有耐心了！今天你若再不说出来，这东西我便一次喂你吃个够，送你上西天！”

声音十分的凶狠，抱着极大的决心。

一边将老夫人的头掰过来，一边将手中一包粉末状的东西打开，在月光下透着渗人的苍白。

顾清秋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随时准备好了与老夫人鱼死网破。这般抱着必死的决心潜进来，找的一定是将非同寻常的东西。只是在这府中有什么东西这样重要？重要到只有老夫人和赵安阳知道？

垂下眼睑，脑子飞快的思索着。突然，脑袋里面像是突然闪过一句话，顾清秋好像一下明白了。

赵安阳曾经说过，锦绣之所以会有这样大的规模，是因为掌握了云锦的织法，而瑞云绸一直处于被锦绣压制的地位，就是因为其没有这独门秘法。

顾清秋一下茅塞顿开，看来着女子想必是为了这东西而来？掌握了它，就等于掌握了赵府的命脉。

这步棋虽险，却是一本万利。

明白了她想要什么，顾清秋忽然多了一些底气，于是肃了肃脸色，声音沉沉的道：“你要找的东西是不是云锦织绣图。”

那女子好像愣了一下，回过头来，有些不可置信的凝视了顾清秋几秒。最后，冷冷一笑，不屑的道：“是又如何。”

顾清秋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有底了，于是正了正声，笑道：“啧啧啧，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东西现在还在老夫人这里？看来你是要白费一场心思了。”一边说一边摇头，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一般。笑声清脆利落，听上去却觉得有些阴森。

女子看着被顾清秋搅得有些头晕了，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情报不会有错的，织绣图怎么可能不在这个老太婆这里？

可是看顾清秋说的好像煞有介事一般，又不得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心中纠结了片刻，女子心一横，走上前去一把将顾清秋的脖子死死的掐住。

声音冰冷的道：“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跟你耗！你若知道就赶紧说！你若不知道，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否则你就陪着那老太婆一起上西天吧！”

顾清秋脸颊憋得通红，喉咙喘不过气来，虽然只是两只手指，却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小命都快没了，还怎么保住老夫人的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顾清秋两只手在空中挥舞，指了指她的手，示意她赶紧将自己的脖子放开。

面上的黑纱在空中轻轻的飘扬。

二人对峙几秒，女子轻轻的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看着顾清秋道：“你最好别耍花招，现在那老太婆的命算是掌握在你手中。要不要她活，全凭你的意思！”

顾清秋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咽口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

不急不慢的道：“一式两份，一份在我这里。另一份我不知道在哪里。”

居然分成了两份，没想到这个老太婆早就做好了盘算，自己差点着了她的道！

一份在顾清秋这里，那另一份想必在赵安阳手中了？这赵安阳可没这么好对付。

想当年自己想法设法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内应，却没有一次成功。

生性多疑的连一个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

整天神出鬼没，想要接近他比登天还难，更不要说像对付老太婆一样的对付他了。

如今这女人手中既然有半份，那总比没有的强。

于是声音严肃的道：“明夜子时，将图交给我，否则……”女子顿了顿，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老夫人，又继续说道：“她以后就没有机会这般嚎啼了。”

顾清秋心中一紧，看来这个女人不简单，不仅能够随随便便的进出赵府，还能对老夫人的房间了如指掌……

现在只能想将她糊弄过去，明日怎么办，只有回去再作打算了。

顾清秋看着女子的黑影道：“我知道了。”

两人面对而立，却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沉默良久，女子转过身，又重新回到老夫人的身边，掰开老夫人的嘴，便将手中的粉末状东西倒进她的嘴里。

顾清秋脸色大变，连忙怒斥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为何还要这样做！你会要了老夫人的命的！”

女子却不以为意，云淡风轻的哼笑道：“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这是在帮她解除痛苦。”

说罢，便用手捏住老夫人的脸颊，帮她将药咽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一包药下去，老夫人的情况却像是好了不少，明显没有之前那般痛苦了。

什么灵丹妙药吃下去就见效？快得就像白粉一样……等等！白粉？……毒品？上瘾？……

不对！顾清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抬起头，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子，呵斥道：“你给她吃的什么！”

女子对顾清秋这般惊讶的语气倒还觉得有些惊讶，哼笑道：“自然是销魂的东西。”

顾清秋越来越肯定心中的猜测了，脑子中连忙思索着这个时代有什么东西会和那玩意儿一样？鸦片？这个时候似乎还没有……粉末状……白色……莫不是……五石散？！

一想到这里，什么也顾不得了，脱口就道：“你给老夫人吃的五石散？！”

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清秋，笑而不语，想不到她的反应还挺灵光，只可惜只猜对了一半。

顾清秋见她半天不说话，心中很是着急，于是语气不太好的又重复道：“你倒是说话啊！”

女子却没有半分想要回应她的意思，转过身，朝着她走过来。

就在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幽幽的道：“不该你过问的事，就不必过问。”

说罢，便不动声色的走出了房门。

虽处在黑暗中，但是对屋内方位把握的分毫不差。

顾清秋凝望着她的背影，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上下起伏的样子却看得清清楚楚，走路的姿势看上去怪怪的。

就好像……好像腿脚不方便一样。

顾清秋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知道屋子里没有了声响，才舒了一口气。

连忙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桌子便，将烛台重新点亮。

橘色的柔光让顾清秋心中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心这才像是安定一些。

站在桌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觉得缓过神儿来。

走到床榻边，看着安静下来的老夫人，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蜡黄的脸上还挂着红红的五指印，只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打的呢……到时候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看上去十分叫人心疼，好在老夫人的性命无忧。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没想到今晚会是这样一场闹剧。

自己到哪里去给她弄什么云锦织绣图呢？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赵安阳呢？

没凭没据的，自己都不会相信，又怎么叫他相信呢？

一想到明晚，顾清秋心里就发憷，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怔怔的看着老夫人，眼神看上去有些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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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处心积虑的偶遇

想着想着顾清秋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想法，若是向老夫人开口，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在自己一些有用的信息？

知道一点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于是顾清秋轻轻的在老夫人耳畔呼唤了两句，见老夫人的眼珠微微的转动了一下，顾清秋连忙直了直身子。

待老夫人睁开眼睛，顾清秋眼眸闪过一抹亮光。

满怀希望的看着她，柔声问道：“老夫人，感觉好些了么？”

老夫人眼神有些迷茫，直直的盯着头顶的幔帐，半响过后才反应过来。转过眼眸看了一眼顾清秋，似乎对先前自己发病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一点也没印象了。

顾清秋见她这般反应稍稍觉得有点诧异，垂下眼眸，思索半秒过后，决定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有的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痛苦过后便能遗忘对老夫人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么看来，那女子就是抓住了这个契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顾清秋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既然不记得了，自己怎么问才不会显得突兀呢？

正在她静静思索的时候，老夫人看着顾清秋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的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脸上的肌肉十分的僵硬，没有一丝笑容，声音亦没有一丝起伏。从前那个端庄娴雅的老夫人好像一下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顾清秋愣了一下，被这么一问，倒觉得自己好像本不该在这里似的。

于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声音温和的道：“您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晚上总的有个人陪在身边照料啊。”

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很乏，一天比一天沉重，倒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非要人照顾的大病，像是她在小题大做一般。目光暗淡的斜睨了顾清秋一眼，闷声道：“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无碍，以后不必专程过来陪着了。有什么彩穗会在打点的。”

顾清秋眼下也不好与她争论什么，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轻声道了一句：“好，清秋知道了。”

老夫人点点头，将脸侧到一边，好像不准备再和她说什么话了。

顾清秋心里一下犯了难，自己这是问还是不问呢？

看着老夫人的背影，顾清秋鼓起勇气，咬了咬呀道：“老夫人，清秋想问您一个问题……不知可否？”

老夫人斜了她一眼，没有决绝，也没有同意。

默不作声的连姿势都没有变动一下。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顾清秋咽了咽口水，正了正声音，语气十分认真的道：“我，我想知道关于云锦织绣图的事。”

老夫人眉心一皱，慢慢的将身子转过来，神情凝重的看着顾清秋。

目光一下变得如鹰般犀利，像是要将顾清秋的心思看穿一样。

凝视良久，沉着声音回答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内院女子，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顾清秋的心一下沉了下去，没想到老夫人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这般不留余地的将自己的拒之门外。

看来自己不拿出点什么有分量的理由交换，她是不会开口的。

可自己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理由呢？

顾清秋挠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最后像是被逼到了墙角，没有办法，只得将赵安阳搬了出来。

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的道：“这不是我想知道的！若您希望安阳能度过这次难关，请您务必将这件事告诉我！”

老夫人眉头紧皱，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清秋，安阳会遇到难关？而且还一定要顾清秋知晓这云锦织绣图的秘密？

老夫人的脑子现在出奇的冷静，好像一点都没被糊弄到，看着顾清秋的眼睛道：“有什么难关让安阳自己来问我，要不就带着安阳一起来。”语气更加决绝，似乎还有些不悦。

顾清秋自然明白了老夫人口中的意思，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只是没有明说罢了。说来说去，就是在告诉自己想要知道这关乎赵府的命脉的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本来也是瞎忽悠的，老夫人这么一说，自己根本没有底气去反驳。

于是只能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看来想要从老夫人这里知道什么是不可能的了，既然如此，只得再做打算了。

二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天亮的时候彩穗推了推自己的肩膀，将自己唤醒。

说是天亮了，可以回房好好休息了。

顾清秋脑子懵懵的，随便答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一路上没精打采的。

一回到房中，锦画便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

连忙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倒桌子边，语气激动的道：“主子，你看！”

锦画指了指桌上一大桌丰富的菜肴。

顾清秋扫视了一眼，还有自己最爱的八宝鸭。

但是却还想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浅浅一笑道：“大清早的准备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锦画一边帮顾清秋布置碗筷，一边笑着道：“这些东西可是少爷一大早就起来吩咐厨房的做的呢！不光吩咐，听说少爷还专门去厨房盯着做的这道八宝鸭呢！兴师动众的，搞的厨子们紧张的不行，最后还是胖厨娘亲手做的！”

原来自己喜欢吃什么他竟这样悄悄的放进了心里。

顾清秋嘴角轻轻的上扬，心中一股暖流淌过。

看着锦画道：“你也不在旁边提醒着，哪用准备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儿吃的完？”

锦画愉悦的道：“少爷说你昨夜陪了老夫人一宿，辛苦了，这不还特地准备了些参汤给你提提神儿。”

想的倒是挺周到，就是不知道明日是不是也会一样的对待君妤雪呢？

顾清秋心中虽有些醋意，但终究还是被那浓浓的甜意压过了。

眼下自己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一想到这个便觉得心烦，顾清秋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就没有胃口了。

站起身来，简单与锦画交代了几句，便走出了房门。

沉浸在喜悦中的锦画，一点也没察觉到顾清秋有什么不妥，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欢快的回应顾清秋，嘱咐了两句早点回来，便自顾自的忙活自己的事儿去了。

顾清秋看着锦画的侧影，轻轻的笑了笑。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门。

漫无目的在院子中走着，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着走着，顾清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也不知道冷凝玉怎么样了，馨儿也不在身边，拖夫人挑去的丫鬟也不知道称不称心。

想着想着，顾清秋便决定过去看看。

兴许换个环境脑子里边就没那么混沌了。

有了目标，顾清秋的步伐明显快了许多，而且似乎更加轻盈。

在回来的路上本与赵安阳商量着给她换个舒适点儿的住处，但冷凝玉态度十分坚定，决心要住一起的房间。说是自己喜欢那里的清幽。

虽然知道她是害怕给他们添麻烦，但是见她这么坚持，他们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那地方有些偏远，自己要想见她一面还是得走一段路。

顾清秋一边走着，一边寻思着日后还是得找机会将她搬到离自己近一点儿的地方才行，否则这月份越来越大，不时常看看，心里不放心。

脑子中在想着事情，也没留意脚下的路。忽然感觉面前挡了什么东西。

顾清秋抬起眼眸，眉心微微一蹙，脸上的神情有些讶异。

府中怎么会有装扮这么奇怪的人？

白纱覆面，不知道是在故弄玄虚，还是见不得人。

顾清秋怔怔的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含情的双目，看上去有几分妖娆，若说君妤雪的妖娆是牡丹般的华贵，这女子就是芙蓉般的艳雅。

看样子不像是长相见不得人啊，那就只能是故弄玄虚了？

顾清秋嘴角轻轻一扬，摇了摇头，便想从她身旁绕过。

而那女子却似乎没有让她过去的意思，挡在前面，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自己与她素不相识，被这么一看，顾清秋心中有些不舒服。

表情有些不悦的看着她道：“姑娘，我还有急事，借过。”

说完就想拂袖离开。

刚走到她的身旁，女子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姨娘！请留步！”声音如银铃，气势磅礴。

听上去十分有底气。自己原本以为是哪个院子的丫鬟，没想到倒是自己低估她了。

顾清秋好像起了点兴趣，转过身，目光如炬的看着她，倒想听听她会给自己说些什么。

那女子却丝毫不避讳她的目光，充满自信的迎了上去。

凝视半响，眼睛一眨不眨的，过了好一会儿，嘴唇上的面纱才微微的拂动起来。

眼含笑意的道：“小女子冒昧将您挡下，还请顾姨娘恕罪。”

顾清秋哪里有闲心听她说这些客套话，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道：“无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女子像是被顾清秋豪爽的性子愣住了，看来墨翠那丫头说的没错，赵安阳会喜欢她，倒还是有几分说得过去的理由。

迷离的眼神一下变得复杂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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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苏白樱，小丫鬟阿樱？

只是自己没想到赵安阳会为了这个顾姨娘做那样无聊的事。一想到初鱼一大清早的跑回来将自己在厨房的见闻绘声绘色的描述一番，她便觉得可笑。

呵，八宝鸭？

没想到曾经最讨厌鸭子身上的土腥味儿的赵安阳竟然有一天会亲自守着做。怎么？难不成是想将来亲手做给这顾姨娘么？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她有没有这个福气享用了……

苏白樱在心中暗自嘲笑。

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知道，当牛做马，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为那听琴捶肩捏脚。日子就是在这一盆一盆的洗脚水中端过来的。肮脏的粪水，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现在想想似乎都还弥留在鼻尖。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自己如今能自由的站在这里，一切的处心积虑都是值得的。

尽管自己书读得不多，但好歹也知道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发誓，失去的东西，要一点一点的夺回来。

愣了片刻，神色便立即恢复了正常。

看着顾清秋，友善的笑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先前听绿珠说玉姑娘身子好像不适呢，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大碍，刚才看您行色匆匆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就是想知会你一声儿。”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绿珠？难不成就是夫人派去服侍凝玉的丫鬟？那这女子又是怎么知道的？

满脸疑惑的问道：“你如何得知她身子不适的？你究竟是谁？”

苏白樱笑了笑道：“顾姨娘莫要着急，奴婢先前已经请房中的姐姐们去请过大夫了，现在估计已经无碍了。我是在浣纱居养病的小丫鬟，顾姨娘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阿樱。”

果然是丫鬟么？顾清秋半信半疑的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挚，也就不再起疑了。

冷凝玉的身子要紧，如今听这个自称为阿樱的女子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挂念。

于是浅笑着道：“嗯，阿樱，我替玉姑娘谢谢你了。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白樱点了点头，笑着道：“顾姨娘放心，阿樱无妨，只是……”

面露难色，看着顾清秋像是有什么话说一般。

顾清秋对她的印象有所转变，态度也好了不少，温和的道：“有什么你直说就是，在我面前无须有所顾忌。我不是个处处讲究礼数的人。”

苏白樱支支吾吾的，像是很为难的样子，最后终于开口道：“阿樱其实只是没有什么大病，只是有些偶尔心口会隐隐作痛，发作的时候面色骇人，府上的管事见不得我这般，所以将我打发到了这里。平时房中的姐妹各忙各的事儿，阿樱一个人在屋子里边实在闷得慌。”

顿了顿，看了一眼顾清秋的脸色，楚楚可怜的道：“若是顾姨娘不嫌弃，还请准许我时常去探望玉姑娘，帮帮忙也好。绿珠虽然手脚麻利，但是毕竟只有一个人，有的时候只怕还是顾不过来。”

没想到这阿樱的请求竟是想要照顾冷凝玉？顾清秋心中对她又多添了一份好感。

眼下老夫人病重，处处都需要人手，自己若是再开口问夫人要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正在发愁呢，没想到这阿樱帮自己解决了个大问题。

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上去倒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只是……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看着阿樱道：“好是好，可你的身子……我怕你太过劳累。”

苏白樱心中暗笑，嘴角上扬，目光柔和的看着顾清秋道：“还请顾姨娘放心，这些日子吃了栀月姐给配的药，已经好多了。”

顿了顿又道：“别看栀月姐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她可是从小跟在觅娘身边儿的小医女呢！若是将来玉姑娘那儿出了什么紧急的事儿，我也好找栀月姐过去瞧瞧，这不是有备无患么？”

苏白樱说的头头是道，将顾清秋心中的顾虑完完全全的打消了。

过去也听锦画提起过这觅娘的医术，名师出高徒，想来着栀月也差不到哪儿去。

于是放心的点了点头，看着阿樱笑着道：“这样，那就有劳你了，我也会得空便会过去看看的。”

苏白樱嘴角的笑意更甚，垂下眼眸，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放心，阿樱定当竭尽所能照顾好玉姑娘！”

二人相视一笑，顾清秋心中惦记着冷凝玉，简单嘱咐了几句，便与苏白樱告别了。

一双迷离的凤眼似笑非笑的望着顾清秋，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的模糊在视野中。

顾清秋走进院门，一眼便瞧见了一个绿衣女子，看上去没有馨儿那般灵巧，憨憨厚厚的样子。

见到自己走进来，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容，闷声向自己请了个好。

顾清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勉强挂着笑意的脸有些抽搐。现在更是庆幸刚才在路上遇到那个叫阿樱的小丫鬟，若是指望这小丫鬟，恐怕自己天天都得往这儿跑了。

简单的应了一声，便随口问道：“玉姑娘在里面么？”

绿珠表情有些呆滞的看着顾清秋，点点头，两只手不停的磨挫手中额扫帚，看上去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

顾清秋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是这丫头怕自己责怪她没照顾好冷凝玉。

于是淡淡的笑了笑道：“先前玉姑娘身子不适的事儿我听说了，听说已经请大夫瞧过了？眼下没事儿就好，我只是来看看她的，别紧张。”

绿珠这才松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看着顾清秋道：“大清早的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地上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滩水，玉姑娘一不小心滑了一跤。幸好我当时在屋子里边儿，一把扶住她，实在是太不小心了。顾姨娘，您可得提醒一下玉姑娘，下次得当心一些啊。”

说罢，垂着脑袋，低声喃喃的道：“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我哪儿担待得起……”

绿珠的口气像是在跟自己抱怨一般。顾清秋有些哭笑不得，表情有些严肃的看了她一眼，本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也犯不着跟个丫鬟计较。日后还得是她日日陪在冷凝玉身边，若是自己将话说绝了，恐怕对谁都没好处。

于是顾清秋浅浅的笑了笑，像是在安抚她一般，语气轻柔的道：“嗯，我会让玉姑娘小心一些，以后还得多劳烦你好好照料了。”

绿珠看了一眼顾清秋，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般，撅着嘴巴，好像还是不满意。

顾清秋心中有些恼了，实在是没见过这般不识时务的人。

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便在她开口之前，开口道：“行了，你先下去吧，我进屋和玉姑娘聊聊，去厨房准备一些茶点过来。”

绿珠悻悻的点点头，将扫帚倒在一边，便走了出去。

顾清秋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走进房间里面，看见冷凝玉正躺在床上，顾清秋加快了脚步走到她跟前儿。

轻轻的坐下，关切的望着她，柔声道：“没事儿吧？怎么也不小心些脚下！”

冷凝玉看着顾清秋，恬淡的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放心，以后我会小心些的，别担心！”

能不担心么？如今馨儿也不在了，身旁连个可靠的人都没有，偏偏这新来的小丫鬟还是个一根筋，哎……

顾清秋看上去有些黯然神伤。

冷凝玉哪里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呢？

一想到那小丫鬟自己也是头疼，明明瞧见是她弄洒的水，偏偏还不承认，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有个什么事儿谁能瞒得过谁呢？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说“不知道哪儿来的”，不承认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怨自己不小心。

想想实在是无奈。

如今见顾清秋这副模样，想来先前在门口已经领教过了。

罢了，好在自己现在也没事儿，冷凝玉这么一想便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于是看着顾清秋，岔开话题道：“我听绿珠说今日府中上下都在忙活？好像是老夫人得了怪病？”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清秋专程跑到冷凝玉这儿，就是想要静一静，不愿再想昨日发生的事儿，哪知道自己这玉姑娘偏偏又给提了出来。

表情十分苦恼的看着冷凝玉，有气无力的答道：“是啊……这不正忧心着么？”

冷凝玉好像意识到自己或许不该问这个问题，于是安慰几句，便又转移话题道：“今日大夫来瞧过，说孩子很健康呢！”

顾清秋一下来了精神，笑脸盈盈的看着她道：“真的？有没有说是男是女？”

冷凝玉有些茫然的看着顾清秋，把脉竟可以判别男女么？看来自己孤陋寡闻了，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没说呢，只是我倒希望是个女孩子，日后像你一样多好……”

顾清秋打趣的笑道：“像我一样好吃懒做又贪睡么？哈哈，要我说像你一样才好呢！做一个婉约的姑娘。”

二人笑作一团，气氛好了许多。

心中的情绪一下变得舒缓了很多，将心底的烦事儿都抛之脑后。看来晚上只得见招拆招了。

眼眸一转，心里一沉，实在不行那么办了。

顾清秋像是豁出去一般，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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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子夜降临

从冷凝玉那里回来以后，顾清秋在房中简单的用过晚膳，便早早的将锦画打发去休息了。

自己独自坐在罗汉榻上心神不宁的等待着子时的到来。

忽然顾清秋想起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要去哪里将东西交给她？那人那天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自己也没问。

这可如何是好？

顾清秋一下犯了难，站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十分的焦急，眼看就要到时辰了。

思忖了片刻，最后顾清秋终于下定决心，自己就在这屋中等着，她若来，便见机行事；她若不来，与自己也没有想干。

顾清秋摸了摸怀中的图纸，心中有些发虚。

重新坐定在座位上，静静的等待着子夜的降临。

外面越来越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屋内的烛光总是能给自己一种安心的感觉，温暖而明亮。

正盯着烛台上的蜡油有些出神，忽然，窗户猛地一下被打开。

顾清秋还没回过神儿来，屋子里便归为了黑暗，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一体。

就如那日在老夫人房中一样，许是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这次倒淡定了许多。

心中没有这么慌乱，只觉得有个黑影慢慢的在向自己靠近。

顾清秋抬起头，看不清她的脸，一样的轮廓，一样娇俏的身段。不是自己等的人，还能是谁？

于是有些讥诮的道：“这是你一贯出场的方式么？这么喜欢将屋子里的蜡烛吹灭。时时躲在暗处有什么意思？若真有诚意，何不坦诚相见？”

那女子依旧不声不响的向顾清秋靠近，什么也没说。

走到她跟前儿的时候，不紧不慢的道：“见到我的容颜，你觉得自己还有命活到现在么？你若想多活一刻，便应该庆幸自己没有与我坦诚相见。听说赵安阳最近对你不错啊，呵，自己好好儿珍惜吧，只怕这样的时日不多了。”

女子言语中的带着深意，顾清秋微微蹙眉，不能理解她何出此言。本想追问的，那女子却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片刻不容的再次开口道：“我没有功夫和你谈天说地的，这些废话你还是留着和别人说。东西在哪儿？”语气一下生硬了许多。

也罢，问她也没用，自己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何必管他人怎么看？冷暖自知。

于是也不将她的话往心里去，顾清秋将怀中的图纸，摸出来，攥在手中紧了紧，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女子，道：“东西可以给你，但你如何保证自己不再加害老夫人？换句话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为了加强自己的底气，顾清秋顿了顿又道：“你不要以为你的处境比我好得了多少。老夫人在我眼中的价值，与这织绣图在你眼中的价值相差无几。说白了我们这是在交易，各取所需。不是谁在威胁谁，也没有能够完全压制住谁，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你最好给我一个能够相信你的理由。”

那女子似乎没有想到顾清秋会这般与自己讲条件，铿锵有力，丝毫没有畏惧。

其实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是在各取所需罢了，她要保老太婆的命，而自己要保的是自己的命。

呵……这么说来自己的处境倒比她还紧迫许多了。在心中暗自嘲笑自己一番后，那女子便开口对顾清秋道：“好，你果真有魄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保证过不会再伤那老太婆，就一定不会。你无需担忧。”

顾清秋扬起嘴角，心中暗自笑道没想到还会这般与自己打官腔，承诺算个屁，转身说反悔就反悔，自己到时候到哪儿去找你？

于是肃了肃脸色，看着女子道：“诶！口头承诺哪及得上实际行动管用？你得拿出一点诚意让我看看啊，现在这织绣图就在我手中，你一点也不亏。”

说罢顾清秋便将手中的织绣图放在那女子眼前晃了晃。有些泛黄的宣纸依旧泛着幽幽的光。

几秒后，立刻将手伸了回来。

这女人不是个善茬，上次会锁住自己的咽喉加以威胁，现在难保不会在故技重施。于是顾清秋两只手做撕扯状，似乎在告诉她不要乱来，否则自己会将这东西毁了。

那女子果然也不是个缺心眼儿的人，见顾清秋这般，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似乎没有强抢的念头了。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女子终于先开口了。

摸了摸怀中，取出一小包东西捏在手中，看上去像是药粉之内的。

只见那淡黄色的牛皮纸，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在自己的怀中。

顾清秋接住后，拿在手中仔细摸索了一番。

从手感上来判断，自己的想法大概没错。

难道是解药？

正当顾清秋心中在暗自窃喜的时候。

女子有些浑浊的声音在耳畔幽幽的响起，“将这东西给老太婆服下，十日之内不会再犯病。”

十日之内？什么意思？难不成日后天天都要靠这玩意儿才能摆脱？

这岂不是受制于人了么？

顾清秋心中千万个不满，皱着眉头，提高音量质问道：“什么叫十日之内？！十日以后怎么办？！”

女子却是一脸的不屑，讥讽道：“我说十日就十日，顾姨娘，你若再和我讲条件，休怪我没有耐心了。”

顾清秋垂眸，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抉择一般。看了看手中的药，又看了看手中的图，反正自己手中的东西是假的，能换的老夫人十日的安宁，自己已经赚了。这交易这么算来还是值得的。

于是顾清秋像是经过了一番痛苦的心里挣扎，神情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女子道：“好，十日就十日，不过你要答应我，东西到手后不可再踏进老夫人的房门。”

顾清秋像是在捍卫自己最后的一道心理防线，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那女子沉默片刻，看着顾清秋道：“我自有分寸。若是这图没有问题，我又何必自找不痛快，你以为我想见到那老太婆么？”

顾清秋不语，只希望不要叫她发现什么破绽才好啊，十日的时间，自己若是将老夫人的病能彻底根除，待老夫人神志清醒后，只怕也不会受她这般威胁了。

于是有些忐忑不安的将手中的织绣图递到她跟前。

女子接过的一瞬间，顾清秋紧了紧手，看着她神情严肃的道：“我希望你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若图没有问题，便不可再来折磨老夫人。”

说罢，慢慢的松开了手，女子一把将它接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将它揣进了怀里。

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顾清秋看着屋外的清冷的月光，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她消失在自己视野中了。

擦了擦手心中的汗，这才舒了一口气，浑身无力的瘫坐在罗汉榻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过劲儿来。

也不想重新将那蜡烛点亮，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的幔帐，一眨不眨。

心中像是有许多心事一般，辗转反侧。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忧。

漫漫黑夜之中，这边的顾清秋难以入睡，另一边的锦罗帐内，香囊四垂。

春宵一刻值千金。

伴随着彼此浓浓的喘息声，那双宽厚的手肆意的游走在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配合默契的迎合着他的动作，彼此好像到达了忘我的境界，恍若无人之境。

修长的美腿如水蛇一般的盘绕在他的腰间，肆意的在他身下求欢。

每月十五的月圆之夜，便是他们的幽会之时。

夜，总是这样短暂。

云雨初歇，她娇憨的躺在他的怀中，声音甜腻而酥软，好像之前那浑浊的声音不是从她嗓子中发出的一般。目光温柔的注视着他的双眸，嘴角挂着笑意。心里明明十分享受那双宽厚的手掌揉捏自己胸前的柔软，嘴上却娇嗔的呢喃道：“九公子，你真坏……片刻都不得消停。”

滑嫩的身子紧紧的贴着他，有意无意的摩擦，挑着一双魅惑的眼眸，好似在挑逗一般。

男子俊秀的脸庞英朗贵气，撑坐起来侧过身，目光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缠绵而霸道，扬起一边嘴角，贴在她的耳边，玩味的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说对了，我当真是片刻都不得消停！怎么？还想再要么？”说罢，也不顾她的回答，又一次狠狠的将她压在身下，柔软的舌尖一点点的撬开她的嘴，炙热而狂野。

银铃般的笑声混着那销魂的娇呻媚吟，翻云覆雨中，彼此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费吹灰之力的再一次将她征服。

将她搂在怀中，嘴角挂着迷人的笑。

躺在地上的紫青色金丝蟒袍，随意的搭在她的百花团锦绣鞋之上。

看着手中一半的织绣图，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的道：“果真不枉费我花费这么多的心思栽培你。啧啧啧，只可惜，只有一半。”男子的神情看上去像是有些失望。

女子神情严肃了许多，认真的道：“九公子放心，另一半，我迟早会送到您的手中。”

男子一双深情的眼眸凝视着她，充满了赞许。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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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阳奉阴违

次日，清晨。

顾清秋在锦画的催促声中起了身。

也不知道昨夜自己是怎么入睡的。

坐在铜镜前，不经意的一抬眸，却看见眼下有两团明显的乌青。浓墨重彩的挂在自己雪白的肌肤之上。看上去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十分恼人。

本想出门逛逛，这下哪里还有心情，顶着硕大的两个黑眼圈，出去不是招人笑话么？

顾清秋坐在梳妆台前愁眉苦脸的。

锦画端了清水进来，见她大清早的就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古怪。

于是走上前去，轻轻的拍了拍顾清秋的肩，柔声问道：“主子，你没事儿吧？”

话音刚落便顺势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镜，这一看，吓得锦画脱口而出一句“哎哟，我的天！”。

刚一说出来，锦画便意识到什么，连忙抬起两只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

顾清秋对她的反应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自己先前不是也被吓了一跳么。

于是目光柔和的看着锦画，好似在安慰一般，轻声嗔道：“嘴巴捂着这样紧做什么，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锦画连忙将手放下来，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顾清秋，道：“主子，你昨夜又没睡好么？今天还要去老夫人那儿陪房，这么下去你受得了么？这样岂不是日日都没法儿睡个安稳觉了？”

说罢，看了看顾清秋的反应，又道：“要不咱们去跟少爷说说？这两天暂时不过去了？”

顾清秋看了一眼锦画，垂下眼眸，好像在思索一般。

自言自语的道：“这几日老夫人那儿许是真不用人陪了。”

摸了摸袖口中的药包，看来今日无论如何还是得出门儿一趟。

于是赶紧叫锦画找找前些日子新买的脂粉。

用小指轻轻的挑一点在手上，一点一点的往脸上涂抹。

虽说还是隐约看的出来，但是比起先前已经好多了。

能遮盖到这个程度，也算是满意了。

简单的梳妆以后，顾清秋略略交代几句便出了房门。

此事不宜让过多的人知晓，能不牵连锦画便最好不牵连。所以顾清秋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不知是怎么的，一路上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那个叫栀月的丫鬟信不信的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眼下自己也没别的办法了。

于是顾清秋加快了脚步，终于走到了浣纱居。

心中本还有些打鼓，拿不住准方向，但好在估摸着应该就在冷凝玉住的附近，好在最后顺利的找到了。

正在院门口，朝里面望了望，简单的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也没个声响。看了看时辰，丫鬟小厮许是已经交接过了，现在多半是在屋子里休息。

顾清秋本想走进去看看的，但是心中却有些犹豫，难得的休息时间，自己的确不忍心去打扰。也不知道那阿樱现在方不方便。

轻手轻脚的走进院子里，四处张望了一下，本想找个坐的地方等等，没想到扫视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寻着。

顾清秋有些纠结，是离开还是再等等呢？

就在她犯难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独立的小房间房门虚掩。

看上去像是这个院子的侧房。

顾清秋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心中一阵欣喜，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心里盼望着可一定要有人啊。

站在门口，听了听动静，好像没有什么声响。

顾清秋有些忐忑的伸出手，轻轻的将门推开，尽管力道很轻，但这木门实在太过老旧，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吱呀”声。

“请问……”

话还没说完，顾清秋便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像瀑布一般垂在背上。

女子的声音有些慌张，迫切的喊了句：“站住！别过来！”

手忙脚乱的将桌上的面纱戴上。

整理好了仪容，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

顾清秋站在原地，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好像被她刚才过激的反应愣住了。

女子走到她跟前儿，收起自己仓促的表情，转而换上一脸明媚的笑容。看着顾清秋，语气兴奋明快的道：“顾姨娘，你怎么来了！”

说罢，连忙将一旁看上去很破旧的木凳抽出来，放在顾清秋的旁边，指了指，道：“顾姨娘，你坐，别站着说话了，多累啊。”

顾清秋下意识的看了那凳子一下，心里有些打鼓，感觉一坐就会垮一样。

咽了咽口水，尴尬的笑了笑，道：“不，不用了。我站着就好，阿樱，我是不是打扰你了。”顾清秋想起刚才她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苏白樱看着顾清秋，眼睛眯成一条缝，忙解释道：“不打扰，不打扰，只是……刚才没有带面纱，我怕吓着你，所以才这般激动。”

顾清秋这才仔细端详起她的脸颊，心中满是疑问，怕吓着我？难不成是毁容了么？

一边看着一边陷入了思索。

苏白樱轻咳了一声，顾清秋这才回过神儿来，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有些不妥，忙岔开话题道：“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怕自己打扰你休息。不瞒你说，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苏白樱好像一下来了兴趣，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用得到自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兴奋。眼神诚恳的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尽管说，阿樱能做到的，必定竭尽全力。”

顾清秋笑着道：“之前你说房中有个叫栀月的小医女？不知现在在不在？方不方便引我一见？”

苏白樱眼眸低垂，眼珠微微的转动一下，遂抬起头，关切的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顾清秋愣了一下，轻声笑道：“不，不，我的身子没有不舒服，只是眼下有点急事儿想请栀月姑娘帮个忙。”

苏白樱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神神秘秘的，看来有问题，自己怎可放过这大好的机会？即便会惹得房中那些丫鬟的不快，自己也得去把栀月给她叫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这么一想，苏白樱便毫不犹豫的道：“顾姨娘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把栀月叫过来。”

没想到这么顺利，顾清秋对这个叫阿樱的小丫鬟是越来越有好感了。

感激的朝她笑了笑，她便挪步出了房门。

“栀月姐，栀月姐……”苏白樱在她耳畔一遍一遍的轻声呼唤着。

也算顾清秋运气好，平日里这个时辰栀月定是在觅园的，哪会在这儿睡大觉。

这不，头上烧得厉害，那觅娘才让她回房好好休息。

栀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苏白樱，含糊的道：“怎么了？我刚吃过药，若没什么急事儿一回来再说行么？”

那声音听上去好像十分的难受。

旁边的丫鬟好像被她们的对话吵醒了，睁开眼，看了一眼苏白樱，语气十分不满的道：“洗脚盆，大清早的嚷什么嚷？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滚回去，该干嘛干嘛！”

一阵怒斥后，又倒下去蒙上被子重新睡过去。

苏白樱躬着身子，十分谦卑的赔笑。连连鞠了好几个躬，这才敢直起身子。

看了看脸蛋红彤彤的栀月，贴在她的耳边道：“栀月姐，不是我有事儿要将你吵醒的，是那顾姨娘！一大早的怒气冲冲的跑到院子外面叫嚷，要你出去，要不是我拦着，现在房中的姐姐们早就被吵醒了！我好不容易将她安抚下来，现在正在我屋子里边儿候着呢！我跟她说过你身子不适，可否改日再来，可她偏偏不听啊！我这不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叫你么？”

栀月皱紧了眉头，没想到这顾姨娘是这么个不通人情的主。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得无奈的撑坐起来。

脑袋晕晕乎乎的。

苏白樱一手上去扶住她，关切的道：“栀月姐，你的身子这么不舒服，要实在不想去的话，我，我……我这就去给她回话说您实在下不了床了。请她发发慈悲。”

说罢，小声的嘟囔道：“大不了……大不了再被打一顿……”

一边说着一边神色委屈的垂着头，捏着自己的手臂。

栀月是个明白人，一看苏白樱的脸色便知道了她定是在顾清秋那儿帮自己周旋了一番，受了责难。

于是有些爱怜的看着她道：“阿樱，苦了你了。我那儿有些祛瘀的膏药，一会儿给你送去。放心吧，我还能下床，无妨。走吧，去见见她。”

借着苏白樱手臂的力道，站了起来，在她的搀扶下慢慢的走了出去。

顾清秋在房中等了好一会儿。

见她们二人朝屋子里走来，脸上挂着微笑，看了看苏白樱，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女子，柔声道了句：“这位是栀月吧？”

顾清秋的态度很是和蔼亲和，栀月脸上抹过一丝诧异的表情。

一旁的苏白樱目光流转间，看着顾清秋忙道：“栀月今天的身子不适，顾姨娘，让您久等了，还请您恕罪。”

态度十分的谦卑怯懦，顾清秋有些不解，也就顺口回了句：“无妨。”顿了顿，又看着栀月道：“早知你身子不适我就不叫你过来了。”

栀月垂下眼眸，心底一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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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药粉

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看着顾清秋十分客气的道：“不知顾姨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顾清秋微笑道：“吩咐说不上，就是有件事儿想请你帮忙。”

栀月不解的看着顾清秋，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还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眉心一跳，谨慎的问道：“噢？不是顾姨娘可否说的明白些？”

顾清秋在心中思忖了片刻，阿樱本是信得过的，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连锦画都瞒着，旁人不应该牵连进来了。

于是有些为难的看了苏白樱一眼，婉转的道：“阿樱，你可否帮我准备一点茶水？”

这哪里是真的想喝水？不过是想将自己支开罢了，呵，看来这顾清秋打心底里还没信任自己。

明白了顾清秋的意图后，苏白樱笑着点点头，识趣的退了出去。

将破旧的木门带上以后，屋子里便只剩下顾清秋和栀月两人。

栀月眉心微微一蹙，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非得将旁人支开？神色凝重的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现在可以说了么？”

顾清秋不语，只是直直的凝视着栀月，半响过后才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这是特地从那女子给的药里分出来的。

看着栀月神情严肃的道：“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事关重大，切不可对外声张。我既然选择来找你，便是相信你。只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定要处处谨慎，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栀月怔怔的点了点头，一脸疑惑的看着顾清秋，听她说得这般煞有介事，自己倒还不敢怠慢了。只得先听听是什么事儿再做打算。

顾清秋将手中的药包递到栀月手中，压低声音道：“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这药粉中都有什么药材，如果可能的话尽量配出来。事关老夫人的怪疾，时间不多了，恐怕只有十天了。”

栀月一听便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竟然牵涉到老夫人的性命。

这个担子自己怎么挑的起来？若是自己查不出来，老夫人岂不是命丧己手？

思来想去，栀月都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易的答应。

于是看着顾清秋，认真的道：“顾姨娘，栀月才疏学浅，如今不过是打杂的小医女。您委此重任，我恐怕承受不起，你还是另找他人吧。”

顾清秋的神色有些暗淡，来的路上不是没想过她会拒绝，只是没想到她会拒绝的这么决绝。

这是一点余地都不留么？

顾清秋既然已经将事情告诉她了，又怎能再另找他人？若有更好的人选，自己何必冒这风险来找她呢？

软磨硬泡是不可能了，看来自己得拿出一点魄力才行。

顾清秋眼神一下变得犀利起来，好像要将栀月看穿一般，语调低缓却带着威慑力，“我知道你是怕将来会有什么麻烦，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的事不是你想置身事外便可置身事外的，这事儿打你知道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脱不了干系了。若是日后老夫人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同样会有个见死不救之罪。”

顿了顿，见她表情已经开始有些犹豫，又趁热打铁道：“但是，倘若你答应尽心的研制成分，日后不管能不能成，都与你无关。任何人都怪不得你。即便最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最起码会念你一片忠心，为了老夫人的病尽心尽力。”

顾清秋语重心长的一口气说了好多，虽然说得是句句铿锵有力，但实际上自己心里也是没底的。但是深知自己的情绪不能在她面前表露出来，里子不成，面子一定得撑起来。

于是神情始终没有片刻松懈。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沉重。

栀月的心中亦是十分的忐忑，顾清秋说的不无道理，若是日后再怪罪起来，只怕会麻烦的多。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眸，看着顾清秋，语气缓和了许多道：“顾姨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恐怕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只是……不知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眼神中充满了殷切的盼望。

顾清秋迎上她的双眸，心中算是舒了一口气，只要她肯答应，有什么要求自己都能尽量满足。

朝她点了点头，温和的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栀月犹豫了片刻，看着顾清秋道：“我不希望这件事节外生枝，就如所说，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可好？”

顾清秋心中当然是一万个愿意，自己原本的意愿本来也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如今和栀月的想法达成一致，自己哪里会有什么异议？

片刻不犹豫的应了一声“好”。

栀月这才放心的垂下眼眸。

不管过程如何，最终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顾清秋心中舒坦了许多。

只是时间的确是不多了，情况紧迫，于是她不得不再次提醒栀月道：“切记，我们只有十天时间！”

虽然不知道顾清秋为何这么肯定只有十天时间，但是听她语气也不像是在吓唬自己。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得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紧了紧握着那药包的手。

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顾清秋想救那老太婆的命？呵，只可惜，现在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谁知道你给的是解药还是毒药呢？

苏白樱在心中一阵暗笑，默念道：顾清秋，你这不是白白给自己送来一个好机会么？

端着茶水站在门口，肃了肃表情，加重了自己的呼吸声，佯装的像是刚疾步走过来一样。

敲了敲门，嗓子清脆的道：“顾姨娘，茶水准备好了，我可以进来么？”

顾清秋听见门口的动静，看了一眼栀月，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明白彼此眼中的含义后，冲着门口声音明快的应了一声：“嗯！进来吧！”

苏白樱将两个普通的白瓷茶杯放在桌上，一边斟茶，一边若无其事的问道：“顾姨娘，你们聊什么呢？不是说有事找栀月姐帮忙么？怎么样，说好了么？”

顾清秋桌上的茶杯，笑了笑，云淡风轻的道：“不就是放心不下玉姑娘，希望栀月能时常过去帮她把把脉象，让她好好儿的安胎么？栀月姑娘还真是个实诚人，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倒还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一边笑着一边将斟满茶的茶杯递到栀月手中，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道：“那，这事儿就有劳你了。”

栀月笑了笑，顺着她的话附和道：“顾姨娘莫要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二人相视一笑。

一旁的苏白樱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讽笑，心中早已如明镜一般，事情的来龙去脉心知肚明，却依旧假模假样的道：“原来是为了玉姑娘的事儿啊，顾姨娘你之前不是交代过么，这事儿哪还用得着你操心呢？我一早便与栀月姐说过了。”

顾清秋点了点头，笑道：“无妨，我自己再来说说心里踏实。”

之前苏白樱的确跟栀月提过冷凝玉的事，只是却不是当着栀月一个人的面儿提的。平日里闲来无事，便明里暗里将那冷凝玉说的十分的不堪，说什么不知道怀得哪个野男人的种，要是让她将那孩子生在赵府，指不定别人怎么看呢。大家伙儿到时候得想想法怎么去晦气了。

浣纱居的丫鬟们每天听绿珠和苏白樱胡说八道，心中早已对冷凝玉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若不是有少爷的交代，少夫人的吩咐，谁肯去接近她？

所以一提到冷凝玉，栀月心中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像有洁癖的人触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打心眼儿里觉得她不干净。

端着手中的茶杯，埋下头自顾自的喝茶。也不愿和顾清秋谈及冷凝玉的事情，只是默默的听着阿樱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有了些动静儿，许是有的丫鬟起来了。

看了看时辰，一转眼就快到黄昏了，轮替到值夜的丫鬟们陆陆续续的也该交接了。

院子里慢慢的嘈杂起来，顾清秋站起身生了退意，跟栀月，苏白樱二人简单嘱咐了几句，便径直出了房门。

小丫鬟们见到顾清秋，神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谄笑着纷纷向她请好，顾姨娘前顾姨娘后的，嘴巴像是抹了蜜似的。

苏白樱倚在门口，看着顾清秋离开的背影，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眼睛正望得有些发直，突然，一个面盆仍在了她的面前。语气不太好的道：“瞧你这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有什么好看啊？人家顾姨娘现在得意着呢！你要是个姨娘指不定哪天还能像她一样咸鱼翻身，只可惜你连丫鬟都不如，还谈什么咸鱼翻身？这辈子就是奴才的命！忙活了一天累的半死，赶紧去给我打盆洗脚水。”

苏白樱回过目光，看了看眼前趾高气扬的碧衣女子。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谦卑的道：“是，墨翠姐，您说的是。您先去屋里歇着，我这就去给你打洗脚水。”

说罢，便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的洗脚盆，手指紧紧的扣着盆沿，像是指甲都要嵌进去一般。

褐黄的木头慢慢的渗进一缕缕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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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往死里踹

将事情交给栀月事情算是妥了一半了，接下来得赶紧让老夫人把这药服下。

顾清秋正纠结着是先回房还是先去老夫人那儿瞧瞧。

这时路上忽然出现几个丫鬟小厮，整齐的朝着自己走来，目光齐齐聚在自己身上。面色严肃，看上去来者不善的样子。

顾清秋停下了脚步，有些纳闷儿的回视他们一眼。

出了什么回事么？

还没等她回过神儿，几个丫鬟便走到她身边，面无表情的道了句：“顾姨娘，得罪了。”说罢，便将她捏住她的手。拿出怀中的绳子，将她绑了起来。

顾清秋心里一慌，不知道这又是闹哪出？讶异的看着这几个丫鬟，心里很是窝火，有些愤怒的道：“你们疯了么？这是做什么！”

丫鬟们不理会她，手上的劲儿却越来越大，麻利的两下便将她的手捆得牢牢实实的，不能动弹。

顾清秋被这么没有由来的一捆，心里很是不舒服，本想挣扎，却已经失去了先机。

只得站在原地用愤怒的眼神和表情表达自己的不满。

将顾清秋绑好后，一个领头的丫鬟向后面两个梳着双丫头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道：“将她带过去。”

二人领命后，便一左一右的压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前推着走。

起先顾清秋还会嚷嚷几句，问她们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后来发现自己的白白废了那么些嗓门，不仅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一路上还引来了不少下人的侧目。

将她这般狼狈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随后好像是等着看好戏一般，暗自嘲笑。

顾清秋的脸又红又怒，索性也就垂下了头，闭上嘴巴，不再言语。快步先前走着，心里只盼望着赶紧到地儿，弄清怎么回事以后自己才好又对策。省的把自己弄得像个猴子似的，叫人看笑话。

后面两个小丫鬟本是压着她往前走，现在却被她带得不得不加快脚步了。

很快，顾清秋便意识到了自己要被送到哪儿去。

这条路并不是去君妤雪那儿，便是去老夫人那儿。

坏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才这儿大的阵仗将自己绑过去？

顾清秋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还没等她将事情想明白，小丫鬟便停下来了脚步，看了一眼后面的丫鬟，问了句是不是直接将她押进去？

两个小丫鬟得到了指示后，便片刻不敢耽误的将她往前一推，道：“顾姨娘，进去吧！”

顾清秋被这么狠狠地一推，差点往前栽倒在地上。

打了个踉跄后便走了进去。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顾清秋被她们带到了老夫人的房中。

刚一跨进门槛。

身旁便走来一个人，顾清秋感觉自己的膝盖被用力一踹，腿一软，整个人重重的跪了下去。

抬起头惊愕的朝旁边看了一眼，只见那芸香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那神情看上去十分得意。好像如今高她一等一般。

顾清秋皱着眉头，恶狠狠的回视了她一眼，跪舔跪地跪父母，什么时候沦落到给一个丫鬟下跪的地步了！

满腔的怒气，说出来的话就像喷出来的火一般，“你活腻了么！谁给你的狗胆！”说罢，便想站起来。

那气势硬是将芸香吓得一愣一愣的，脸色白一阵儿红一阵儿的，先前趾高气扬的表情一下变得畏畏缩缩的。

指着顾清秋，“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目光不停的朝前看，好像丧家之犬在寻求主人的援助一般。

顾清秋顺着芸香的眼神望了过去，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君妤雪正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顾清秋心里更是不服气了，莫名其妙的将自己绑起来，一路上丢脸丢到姥姥家，自己也就忍了。

到了这里不分青红皂白的便让自己下跪，正当她顾清秋是软柿子好捏么？

也顾不得手被捆得没有了平衡感，一下便撑了起来。

一旁的芸香见状连忙上前想将她重新按下去，刚刚靠近她，却被顾清秋用肩膀用力一撞，整个人“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芸香摸着自己的胸口，敢怒不敢言的瘫坐在地上。

一会儿朝君妤雪看看，一会儿斜睨一眼顾清秋。那眼神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眼泪鼻涕一股脑的流了下来。

顾清秋瞥了她一眼，啐了一句道：“你活该。”

收拾完了芸香，顾清秋心中的怒气像是还没有泻完。

回过头来看着君妤雪，语气十分不好的问道：“敢问君姨娘，我犯了什么错要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将我绑过来？！”

君妤雪冷哼一声，站起身子，便朝她走过来。

目光凶凶的直直看着她。

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顾清秋心底一声冷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双手被绑得不好施展。

心里盘算着这女人若是敢动自己一根手指头，自己就是豁出去也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眼神中毫无畏惧的回视着君妤雪，十分有底气的样子。

走到顾清秋面前，二人的眼神互不退让的注视着对方。

顾清秋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君妤雪却没想过要向她解释什么。

半响过后，君妤雪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许多，毫无征兆的抬起手便朝顾清秋的脸重重的扇了下去。

左右开工，那声音清脆而沉闷。

屋子里的声音一下变得丰富了许多。

巴掌声，拍手叫好声。

芸香连滚带爬的连忙走到君妤雪身旁，拍手称快道：“主子，打得好！打得好！用力一点！这贱蹄子就是欠抽！”

君妤雪的手好像累了。

“啪啪啪”的声音忽然断了下来。

甩了甩手，将手递给身后的芸香示意她给她揉揉。

二十一下！

顾清秋嘴里感觉的一股甜腥味，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

心底的愤怒像是火山喷发一般收也收不住，整个眼睛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火一般的红。

正当君妤雪和芸香放松警惕的时候。

顾清秋上前走了一步，抬起脚狠狠的朝君妤雪的肚子踹去。

君妤雪本就纤细的身板儿哪儿经得起顾清秋这么拼命的一踹，整个人像个纸人儿一样倒了下去。

倒在地上的君妤雪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清秋，眼珠像是要瞪出来了一般。她死也不会相信有人敢这么对她！

一旁的芸香更是傻了眼！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般，浑身不自觉的哆嗦，过去哪见过自己主子受这待遇！

君妤雪气的全身都在哆嗦，嘴角抽搐着，指着朝顾清秋的鼻子，咆哮道：“你，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不想活了么！”

顾清秋长这么大连自己爹娘都没舍得扇自己嘴巴，今天她君妤雪将她所有的底线都触碰的彻彻底底，究竟是谁不想活了？

足足打了自己二十一下！哪是一脚就能抵消的？！

顾清秋丝毫不理会她，走到她跟前，强压着胸腔中的怒气，沉着声音，幽幽的道：“是你不想活了！”

说罢，便一脚接着一脚的朝着地上的君妤雪踹去，每一下都不带犹豫。

踹得那君妤雪满地打滚，一头华丽的发髻变得凌乱不堪。

肌白如雪的脸看上去灰扑扑的，十分狼狈。

一边愤怒的骂着顾清秋，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一旁呆若木鸡的芸香。

最后只得皱着眉，带着哭腔，朝芸香咆哮道：“狗奴才！你倒是叫人啊！”

芸香这才回过神儿来，下意识的连忙朝后面退了几步。

眼神中满是惊恐。

耳边一直回荡着君妤雪的声音，“叫人啊……叫人啊……”

过了好久，她才像是除了魔怔一般，找回了魂儿。

恍然大悟自言自语的道：“对！叫人！赶紧叫人！”

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神色焦急的朝着院子里边儿大喊大叫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出人命了！”

丫鬟小厮们闻声，神情一下严肃起来，出大事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活，提着裙子便朝芸香跑过来。

芸香脸色煞白，抬着手颤颤抖抖的指着里边儿，哆哆嗦嗦道：“快，快，快进去！将那个疯女人拉开！”

闻讯赶来的丫鬟们，进屋一见到眼前的情景纷纷傻眼儿了，被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推我，我推你的，就是没一个敢第一个上前去拉住顾清秋。

君妤雪见到门口来了这么多人，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声音有些虚弱的怒斥道：“都在那儿愣着干什么！我死了你们统统跟着陪葬！”

小丫鬟们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也不敢犹豫，前仆后继的将顾清围住，死死的抱着她。

硬是将她拖到离君妤雪两尺远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从小被当做金丝雀一般教养的君妤雪，学的那是琴棋书画，高雅的艺术。哪里有过与人打架斗殴的经历。看谁不顺眼，有的是人帮自己处置，哪里需要自己动手。大概就是吃了这没经验的亏，被顾清秋这么一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士气都焉儿了，哪里知道怎么去还手。

小丫鬟们将君妤雪小心翼翼的扶起来。

一身的华贵的孔雀软云缎绣裙被磨得脏兮兮的，原本冰肌玉骨的身子变得处处是乌青。头上像顶着一个鸡窝一般，只怕现在就是她的爹娘见了也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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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大难临头

君妤雪站在原地，一张愤怒的脸看上去十分的扭曲，双手紧握，手指快嵌进肉里掐出血一般。

气的一个寒噤接着一个寒噤的打。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

几乎是咆哮一般朝着前面吼道：“将这个贱蹄子给我拖下去，杖责一百！”

向来吃不得一点亏的君妤雪，遭遇这天大的羞辱，怎么可能轻易的就这么算了。

杖责一百只怕还嫌少了，此刻就是将顾清秋千刀万剐也不解气。

房中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丫鬟们看着暴露的君妤雪和盛气凌人的顾清秋，左右为难。二人互不相让，如今不管听谁的只怕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这样的下人。

君妤雪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自己打一顿本就是她不对在先，自己没有一点错，顾清秋态度十分坚定，倔强的不肯服一点软。

目光犀利的看着君妤雪，语气冰冷的道：“今天我还就不信了，谁敢动我！”

顾清秋这么一说丫鬟们更是面面相觑，拿不准究竟是该听君妤雪的还是该听顾清秋的。只得一会儿看看这边儿，一会儿看看那边儿。像是在观察形势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里屋里边传出一阵声音。

“咳咳咳……”

十分剧烈的咳嗽声，听上去让人很是揪心。

堂屋里的人最终还是被外面的动静给扰醒了。

通常吃过药是会睡得很安稳的，小一点的动静对老夫人来说没有一点影响，只是现在二人此起彼伏咆哮般的怒吼，一阵接着一阵儿，再好的安神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屋子里一下变得安静下来。

谁都没有说话，凝神屏气的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随着一阵竹帘掀动的声音，老夫人慢慢的走了出来。

脸色蜡黄，眼睑下还有些乌青。看上去依旧萎靡不振，十分没有精神。

身子轻飘飘的，像是站不稳一般，一点一点的朝着外面这群人挪过来。

此时君妤雪的反应那是相当的快，连忙将身旁扶着自己的丫鬟一把推了出去。

皱着眉头道：“还在这儿杵着干什么！赶紧过去扶着老夫人啊！”

小丫鬟被这么一推跌跌撞撞的三两步便走到了老夫人面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搀扶过来。

老夫人面色凝重的指了指外屋的花梨木桌椅。

小丫鬟会意将她搀扶过去后，老夫人便坐定了，直直的凝视着面前不成体统的二人，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君妤雪与顾清秋此刻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谁都不敢先吭声。默不作声的看着老夫人。

过了半响，老夫人心中像是积压了已久的怒气终于发了出来，重重的拍着桌子，怒斥道：“你们两个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都给我到前面来！”

顾清秋和君妤雪被老夫人这么一吼，心里打了一个寒噤。

谁也不敢再造次，各自服从的往前走了几步，并肩相隔一尺在老夫人面前站定。

老夫人的眼神从左扫到右，目光十分的不悦。

仿佛眼中的怒气随时会喷涌而出。

最后老夫人将目光停留在君妤雪的身上，表情十分复杂的凝视着君妤雪，像是有些心疼，有些爱怜，有些生气，又有些失望。

“妤雪，你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老夫人的声音沉重而富有威严。

顾清秋心中暗自觉得不妙。

叫她先说，岂不是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到时候自己再怎么辩驳也没用了。

顾清秋在心中略略思忖一番，便望着前面开口道：“老夫人……”

话发没说完，便被老夫人的斥责声打断了。

“我说让妤雪来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语气中带着愤怒。

顾清秋只得将到了嘴边儿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斜睨了一眼身旁狼狈不堪的君妤雪，而自己身上却是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除了脸颊红肿以外。

垂下眼眸，眉头微微的皱在一起，暗自忖度一会儿要怎么解释才不至于救自己于不利的境地。

君妤雪瞥了一眼顾清秋，满腔的怒意正愁没地方发，怎么会错过这大好的机会，于是带着哭腔，十分委屈的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您可得为妤雪做主啊！”

那样子看上去像是受了极大的欺负，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保护她。

老夫人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听上去有些安抚君妤雪的意思，温和的道：“有什么委屈好好说出来就是，我一定会秉公处理，谁也别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此放肆！别哭。”

君妤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事情是这样的。昨个儿我在您这儿陪房的时候，偶然间看见您的脸上莫名其妙的多了许多五指印。当时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您再怎么不适，也不至于会用这么大的力道扇自己的脸吧。”

顿了顿，看了一眼老夫人，只见她眉心微微一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片刻后，君妤雪又道：“后来我就将彩穗叫过来，打算问个明白，绝不能叫您受这不明不白的羞辱！彩穗交代道前夜里她与顾清秋给您陪房时不小心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就看见顾清秋守在您的床边，你怎安然的睡着。然后她就让顾清秋早些回去歇息了。”

说罢，十分不屑的瞟了一眼顾清秋，加重语气，提高音量道：“谁知道她走了以后彩穗才发现您的脸又红又肿，那五指印可比现在还清晰！当时屋子里边就您，顾清秋，彩穗三人。虽然彩穗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就这么三个人，您说这事儿除了是她做的顾清秋还能有谁？！”

老夫人对自己发病时的记忆完全没有，听君妤雪这么一说，心中很是愤怒，看着顾清秋道：“妤雪说的是真的么！”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屎盆子终究还是被有心人扣到自己脑袋上了。

难不成要自己将那晚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思前想后，权衡一番以后，顾清秋最终决定这件事绝不能说出来。

一来说了别人不一定信，二来这件事越多的人知晓老夫人的性命便会多一份危险。

敌在暗，己在明。

谁知道这事儿败露以后她会使什么新的花招呢？与其打草惊蛇去冒风险，不如现在不动声色的好好将解药研制出来，待老夫人的病痊愈后，再做打算。

这么一想顾清秋便忍住了，也不打算将那夜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只是不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怎么为自己解困了？

顾清秋面色十分为难的看着老夫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夫人心中大怒，看来君妤雪说的是事实了。

于是拍着桌子大声呵斥道：“好啊！胆子不小啊！你是嫌我犯病的时候太过烦人了，最后竟然动起手来了？”

顾清秋皱着眉，忙道：“不！老夫人，事情不是这样的！您不妨想想，我即便再蠢也不会蠢到明目张胆的去打您的脸啊！这么明显的伤痕，旁人一眼便能瞧出来，我这不是给自己挖个坑往里边儿跳么？至于，至于您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清秋真的不知道！”

老夫人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顾清秋说的这些话，于是十分不满的道：“是啊！你现在暴露了便知道这是明目张胆了，当初狠心打下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一旁的君妤雪怎么会出过时机，连忙煽风点火道：“老夫人！您不知道，顾清秋之前可是一点都不想给您陪房的！若不是安阳最后发怒了，只怕她死也不肯过来陪您呢！一开始这么不情不愿，您说她能向我们一样掏心掏肺的对待您么？只怕她这是巴不得您的病治不好，自己等着分家产呢！这种穷山僻壤出来的山野村姑说白了就是白眼儿狼！您对她再好她也不领情啊！眼里只认钱！”

老夫人想起了顾清秋那夜问自己的云锦织绣图的事儿，原来这是早有预谋！心中的怒气更是止也止不住，君妤雪说的没错，她就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死！实在是不可原谅！

君妤雪见老夫人的脸色大变，心中暗自得意，嘴角勾起一丝不经意的笑。

面带委屈的继续向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您瞧，您瞧我这一身刚才被她给打的！可想这女人的心狠手辣！您若是再不治治这妖风邪气，只怕日后她就不只敢趁您神智迷糊的时候扇您巴掌，哪怕您清醒的时候也敢站在您的头上拉屎撒尿了！”

老夫人被君妤雪这么一说，气的挥袖将桌子上的茶具一拂！大声的吼道：“她反了她！”

如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自己，顾清秋觉得自己纵有千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老夫人好像被君妤雪的话气的完全丧失了理智，布满血丝的眼珠好像要瞪出来一般，十分气愤的看着顾清秋道：“我赵家不需要你这人面蛇心的女人！从今以后连我赵家的大门不必进！滚！给我滚出去！”

说罢，双眼通红的看着后面的丫鬟，怒斥道：“来人！将这贱婢给我拖出去！杖责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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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张良计过墙梯

顾清秋一听老夫人了这命令，心中一紧，千算万算，算漏了人心。

怎么就没料到这君妤雪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放过自己！

被她这么添油加醋的胡说八道一通，换了是谁都会止不住的暴怒！

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杖责处死……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自己过去不是没受过那罪。

若那板子真想将人往死里打，自己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扛不住。

顾清秋额头冒着冷汗，煞白煞白的脸充满恳求的看着老夫人。

小丫鬟领命走上前来，将她的肩膀架起来便想往外拖。

顾清秋越是挣扎，她们越是将自己夹得紧紧的！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应该怎么办？

现在将希望寄托在老夫人的身上，很明显是不可能的。她不将自己千刀万剐能留个全尸已经是万幸了。

指望那君妤雪能帮自己说几句话更是不可能了！

匆忙的扫视一眼屋子，悲凉的发现居然没有一个能替自己说话的人。

顾清秋此刻的心中无比希望赵安阳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只怕等到他回来，自己的尸体都见不到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顾清秋就在快要被小丫鬟们拖出房门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用力挣脱两个丫头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老夫人铿锵有力的喊了一句：“老夫人，且慢！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老夫人本不想听，已经抬起手拂袖示意让两个小丫鬟将她拖出去。

一旁的君妤雪却像是在享受她胜利者的姿态一般，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清秋，很感兴趣的样子，倒想听一听她到底有什么可笑的临终遗言。

于是看着老夫人道：“老夫人，不过就一句话，您让她说说也无妨。咱们就且听听她还能翻出什么浪？”

老夫人看了一眼君妤雪，也不知道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想满足她。还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自己也想听听。

最后还是同意了君妤雪的提议，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清秋，语气十分冰冷的道：“好，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有什么话赶紧说，记住，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好好珍惜，可千万别说什么废话。”

能给自己这个机会，便万分的欣慰了，顾清秋表情十分严肃的看着老夫人。

字正腔圆的道：“老夫人，现在您实在不能将清秋处死。我的肚子里已经怀了赵家的骨肉！我的命不足惜，只是这棍棒无眼，一下去便是一尸两命！我已经是有罪之人，若再让您担上这让赵家断子绝孙的罪名，清秋就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这话一出，老夫人和君妤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有了赵家的骨肉？……

想不到自己当初百般下贱的恳求赵安阳，他都不肯留下来和自己圆房，如今竟然这什么都没有的贱婢有了骨肉？

呵……呵呵……君妤雪嘴角抽搐，眼神哀伤而愤怒。

在心底止不住的嘲笑自己，君妤雪啊君妤雪，枉你还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君府的千金小姐，如今倒贴都没有人要……还比不上那要什么没什么的顾清秋……活成这样，你可真是悲哀透了。

君妤雪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只觉得胸腔中一股股的冰凉血在往外涌。

疼得说不出话。

神情呆滞的站在原地，垂着眼眸，眼神十分的空洞。

而坐在椅子上的老夫人，心情倒是要复杂许多。

手紧紧的扣住桌沿。

不敢相信的看着顾清秋，结结巴巴，没有底气的又问道：“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顾清秋表情十分认真，语气十分谦卑的道：“老夫人，我刚才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赵家的骨肉。”

仿佛晴天霹雳一样，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的苍白。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不想要什么，偏偏来什么。

之前老夫人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君妤雪与沈孟娴还没有子嗣的时候，顾清秋怀孕了。

不过过去见赵安阳对她也不怎么上心，所以只是担心了那么一下，也就没有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看来最近是自己疏忽了！没想到叫她钻了这个空隙，竟然怀上了赵家的孩子。

若是个女娃也就罢了……若是男孩，便是这赵府的长子，家业的继承者。

不不不，自己断断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无论如何都不能冒着风险！

怀了身孕……若是自己硬是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处死，必定会落下话柄。

没错，这让赵府断子绝孙的罪名自己的确担待不起……

老夫人皱着眉头，正想着要不要妥协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说有孕便有孕么？

没凭没据叫人怎么相信？若是自己在众人面前偏要让她“无孕”呢？

老夫人沉默着思忖了良久，总算想出了万全之策。

脸色恢复了一些，语气不似先前那般强硬，看着顾清秋道：“哦？有孕？呵，口说无凭，姑且等大夫一验便知。若是真的，自然可以饶你死罪。若是假的，你就想想怎么让自己痛快一点上黄泉路吧！”

老夫人此刻相当的有自信，胸有成竹的一点也不担心。

声如洪钟的唤了一声彩穗。

过了好一会儿，屋子里没有人来应。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彩穗打刚才起就一直没在自己身边。

君妤雪这才回过什么来，看着老夫人忙道：“妤雪让彩穗出去思过了，前夜里没有尽到她的本分，是她不对，不可姑息。”

老夫人点了点头，赞许的看了一眼君妤雪。

果然赏罚分明，是块一家之主的料子。

彩穗既然不在，扫视了一眼屋中，用得上的便只有那逐浪了。

于是老夫人让人将逐浪唤进来。

没过一会儿，小丫鬟便将逐浪领进屋子。

如果顾清秋身旁时，不经意的看了她一眼。

面无表情的走到老夫人跟前儿，规规矩矩的向老夫人请了个好，便站定在原地等着老夫人的吩咐。

这逐浪性子不如彩穗圆滑乖巧，总是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所以没有将她放在自己身边伺候。只是逐浪为人很有自己的原则，不喜阿谀奉承，却能将自己交代的事老老实实的做的妥妥当当，是个实诚人，勤奋踏实。老夫人便是看重了她这点，才放心将院子中的琐事交由她搭理。

彩穗主内，逐浪主外，有这两个得力的丫鬟，老夫人算是省了不少心。

老夫人招了招手，示意逐浪到自己跟前儿来。

逐浪俯下身子，老夫人贴在她的耳畔一阵耳语后，逐浪点了点头。

直起身，便走了出去。

看着逐浪的背影，老夫人的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清秋。

心想着，不管你是真孕还是假孕，今天必定是你的死期，就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丫鬟们时不时的互相对视一眼。

似乎心里在盘算着这出闹剧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而此时顾清秋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自己不过这么随口一说，哪里有什么孕呢？

本以为老人家都盼着抱孙子，若是自己将这话一说出来，必定能拖延一些时间，只是没想到这老夫人的反应如此冷静。

一点也看不出欣喜的样子，神色反倒有些忧虑。

不高兴就算了，还要叫人来验。

这可怎么办才好？

纸包不住火，要是那大夫一到，自己只怕是还要背上一个欺诈的罪名，死的更惨了。

顾清秋埋着脑袋，眼睛滴溜溜的打着转，手心都快急出汗了。

现在更是看都不敢看老夫人一眼。

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声响，小丫鬟们纷纷退到一旁给她们腾出道来。

只见逐浪领着一个穿着素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的女子。

那人从顾清秋身旁走过，弥留下一阵淡淡的药草香。

有种舒心静气的感觉，浮躁的心绪好像一下安稳了许多。

逐浪将人带到老夫人跟前儿，回禀道：“老夫人，觅娘给你带到了。”

老夫人抬起眼眸，饶有深意的看着逐浪。

逐浪自然明白老夫人眼神中的含义，微微的颔首，便垂下眼眸不再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老夫人从逐浪细小的动作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转而看向觅娘道：“顾姨娘说她怀有身孕了，你给她好好瞧瞧。是真是家一验便知。咱们在场的人都好好听听，一切以觅娘的话为准。”

觅娘抬起头凝视着赵老夫人，半响过后，沉沉的点了点头。

赵老夫人满意的朝她笑了笑，挥挥手，便将示意她到顾清秋身旁去。

觅娘会意后，转身挪步来到顾清秋跟前儿。

看了看她旁边儿的两个丫鬟，柔声道：“将绳子给她揭开吧。”

小丫鬟们眉心一跳，赶紧朝老夫人望去。

得到老夫人的示意后才敢将顾清秋手中的绳子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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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转机

两只手臂被麻绳勒出了淤痕。一下被解开还有些不适应。

顾清秋用力的甩了甩，活动了两下，才慢慢地恢复知觉。

觅娘看着顾清秋缓缓开口，声音如和煦的春风，温柔的拂进她的心里。“顾姨娘，请到这边坐下。奴婢给您把把脉。”

顾清秋点了点头，走到她示意的位子上作罢以后，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很安稳的感觉。

之前忐忑不安的情绪一下便消失殆尽。

不管最后的接过怎么样，大不了就认栽，算自己倒霉好了。说不定自己死了还能回去呢？这么一想，顾清秋便乐观了许多，一切听天由命好了。

于是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还不等觅娘开口，顾清秋便将自己的袖子捋得老高。

将手臂摊放在椅子间的小桌上。

屋子里边儿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气氛很是压抑。

也不敢有所耽误，连忙走上前去，坐到了顾清秋对面的椅子上。

细腻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儿上。

一压一探间，便得出了结果。

为了确认无误，又重复了好几次。

帮顾清秋将袖子放下来之后，朝她她淡淡一笑。站起身，看着老夫人道：“回禀老夫人，顾姨娘的确是有了身孕。只是还不足一个月，脉象不明显，但是我已经多次确认过了，的确是喜脉无疑。”

老夫人原本期盼的眼神一下变得暗淡。脸上的笑容僵在空中，不可置信的看着觅娘。

“你，你说什么？你确定你当真把出了喜脉？”那声音低沉而充满怀疑。

老夫人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眼含深意的看着觅娘。

觅娘不解的看着老夫人，好像并没有看懂老夫人眼神中的含义。

有些没底气的又重复了一句：“是，是啊，我确定那是喜脉。”

顾清秋自己也傻眼了，目瞪口呆的坐在座位上，不过是随口瞎说的，怎么还真被自己说中了。

竟然真的有孕了？

屋子里的三人脸色各异，君妤雪的脸色变得比先前更加的苍白。

老夫人狠狠的看了一眼逐浪，眼中的怒意似乎是在质问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先前明明有交代她，找到觅娘后将她的意思传达给她，无论顾清秋时候真的有孕，都得说没有。

可如今这觅娘说出来的话着实把自己吓得不轻。

不知这逐浪办事不利，还是这觅娘故意装傻充愣。

话已经放出去了，下面这么多双眼睛望着自己，如今要将这顾清秋再处以杖责，不仅不能服众，只怕还会落下话柄。

这样明目张胆的做只怕会难以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

思前想后，老夫人咬住嘴唇，看着顾清秋道：“好！如今既然你有了身孕，我自然会兑现诺言。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罢，眼睛一眯，看着后面的小丫鬟道：“来人！将顾清秋关进柴房！”

话音刚落，几个丫鬟便走上前来。

黑压压的人影向自己靠近一点一点压过来，顾清秋这才回过神儿来。

神色慌张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丫鬟，又看了看老夫人。

还不等她开口，小丫鬟们便将她的身子架了起来。

一旁的觅娘见状似乎有些担忧。

眉头紧皱神色焦急的看着老夫人，语气十分恳切的道：“老夫人，顾姨娘的身子虚，现在胎象不稳，柴房空间幽闭，十分杂乱，只怕现在将她关进去会大有不妥啊。”

顾清秋听觅娘这么一说，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骨子里蕴着的母性现在慢慢的显露出来。是若真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自己肚子里既然已经有了一条生命，自己又怎么忍心让它遭这罪呢？潜意识中有种强烈的保护欲，决不能让它受到一点伤害。

眼眸噙着泪珠，挣开丫鬟的手，踉跄的三两步走到老夫人跟前，抱着老夫人的腿道：“老夫人，请您收回成命！清秋知错了，甘愿受罚！只是孩子是无罪的，过些时日待胎象稳定了，我再接受惩罚可以么？求求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可以么？”

眼神看上去十分的让人心疼，夹杂着一丝绝望。

只是老夫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改变，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

垂下眼眸，冰冷的看了顾清秋一眼。

孩子的确无罪，只是来的不是时候。

顾清秋见老夫人不作反应。

心中无比的焦急。

不知怎么的，膝盖一软，“砰”的一声，整个人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脑袋沉沉的下垂，一行晶莹而冰凉的泪珠从脸颊划过。

声音哽咽的道：“求求您了！”

一旁的心如死灰的君妤雪，见到顾清秋这般，心中更是来气。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起伏的道：“磕头下跪才算求人，腰板儿挺得笔直，凭什么叫老夫人给你恩惠？”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顾清秋不动声色的跪在原地。

没有心思与谁争辩，也没有心思再去计较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

脑子里像是没有意识一般，一门心思的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孩子。

无论有没有用，只要是个办法，自己就得试试。

君妤雪冰冷的脸没有一丝表情，斜睨着顾清秋，颧骨凸显，眼神中早已没有了那傲人的戾气。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如在萧瑟的秋风之中，尽显悲凉。

冷冷的轻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顾清秋的怯懦，又像是在嘲笑自己连护子的资格都没有。

凝重的空气中蕴着复杂的情绪。

就在大家各怀心事的时候，一声声重重的碰地声打破了空气中的沉寂。

一下接着一下。

像是虔诚的朝拜者一般，心中有着坚定的信念，每一下都是带着无比坚定的决心磕下的。

君妤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过头，皱着眉头，神情复杂的看着顾清秋。

不知道磕了多少个头，顾清秋洁白光亮的额头渐渐的变得血迹斑斑。

泪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慢慢的渗进嘴唇，已经分辨不出究竟是咸还是甜。

那场景看的连门口的丫鬟们都于心不忍。

面色凝重，十分揪心。

一直在一旁不动声色的逐浪，听着这一下一下的磕头声。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竟然有了一丝表情。

微微的皱着眉，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的顾清秋。

尽管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顾清秋的诚意，但老夫人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样，默不作声的任由她在地上这般千磕万叩。

最后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言行谨慎，小心翼翼的提醒着：“老夫人！这样磕下去只怕是要出人命啊！”

老夫人抬起眼眸看了觅娘一眼，自己心中的怒气还没有消散，她却接二连三的站出来和自己唱反调，实在是令人烦心。

眉头紧紧一皱，语气不太好的道：“既然怕出人命便赶紧的将她带下去！”

觅娘看了一眼顾清秋，在心中衡量了一下，便决定还是应该将她带下去再做打算，否则这头非得磕破了不可。

于是沉沉的点了点头，看着老夫人道：“是，奴婢这就将顾姨娘带下去。”

说罢，便走到顾清秋的身旁，低声道：“顾姨娘，起来吧，保住自己的身子要紧。”一边小声的嘱咐，一边伸出手将她小心翼翼的搀扶起来。

顾清秋整个身子几乎是接着觅娘的力道支撑起来的。

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神采，看上去像是懵了一般。

觅娘揪心的看了一眼，便挥手招来一个小丫鬟，小声交代道：“将顾姨娘带到柴房吧。”

松开顾清秋双手的时候，觅娘紧了紧握住她的手，细声道：“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顾清秋心中像是燃气一股希望一般，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凝视着觅娘。

最后在小丫鬟的牵引下，渐渐的送来了觅娘的手。

看着顾清秋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视野中，觅娘才慢慢的转过头。

刚一抬起头，便迎上了老夫人的目光。

冰冷而渗人。

觅娘心中一颤。

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半响过后，老夫人才建自己的目光移开。看着门口的丫鬟小厮们道：“都散了，该做什么各自做什么去。”

小丫鬟们欠了欠身，恭恭敬敬的齐声应了一声“是”，便从屋子里边儿退了出去。

逐浪见状，也往后退了几步，刚想转身出房门，老夫人却发话了。

“逐浪，你留下。”那声音幽幽冷冷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逐浪的身子僵住了，怔怔的看着老夫人。

看了一眼觅娘，便挥手示意她退下。

看来老夫人是想先从自己房中的人下手。

至于旁的人，待自己弄清楚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后，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待屋子里边儿没有外人以后，老夫人表情严肃的看着逐浪，慢慢的朝着她走过去。

逐浪抬起眼睛，镇定自若的看着她，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丝惊恐。

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什么结局一般。

在她面前站定后，老夫人抬起手，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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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不要桂花糕

逐浪用手掌轻轻的覆在被打过的地方，垂下眼睑，没不直视老夫人的眼睛。

心中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老夫人见她这般表现，心中更是肯定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面色十分难看的盯着逐浪，没有好气的道：“说罢，我究竟怎么待你不好，要这般吃里扒外？”

逐浪这才抬起眼眸看着老夫人。

淡定的脸上这才起了一些波澜，噙着泪珠，小声的呜咽道：“不，老夫人没有对逐浪不好，一切都是逐浪自己的错，您要打要罚，逐浪没有一丝怨言。”

老夫人心中又寒又气，自己器重的就是她的忠诚，如今却这般回报自己？

虽然已经肯定是逐浪在背后搞的鬼，但是老夫人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做。

只是老夫人这辈子最不能接受和原谅的就是背叛。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事实已经摆在面前，绝对不能原谅。

于是老夫人看着逐浪，声音低沉的道：“你既然要保她一命，那我便随你的愿，一命换一命。如今她没有被处死，你自然应该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了。”

逐浪的眼中像是有些绝望，虽然知道这么做了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但是自己依然不后悔这么做。

终究还是不想自己的良心被埋没。

死又何惧？

只是她放不下自己的弟弟。

只想在见她最后一眼，哪怕就一眼。

逐浪放下了自己的姿态，看似坚强的外表在亲情面前终于坍塌了。好像再也找不回那个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逐浪了。

她含着用一双恳求的眼睛望着老夫人，哽咽道：“逐浪明白，不敢有别的奢求，命我会还。只是逐浪希望您可以看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能再给我一炷香的时辰，让我去了一了最后的心愿。”

逐浪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的悲恸。

好像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今能让她留恋，放不下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

老夫人心中虽然愤怒，但是却也不是这般不通人情。毕竟逐浪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要她的命，说心里话还是几分不舍的，只是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老夫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沉的道了一句：“罢了，去吧。看在你过去还算尽心尽力伺候的份儿上，一个时辰后你自行了结吧。”

说罢，老夫人便拂了拂袖，示意逐浪退下去。

逐浪沉沉的点了点头，跪下去，恭恭敬敬的向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用那悲怆的声音道：“老夫人的大恩大德，逐浪没齿难忘。若有来生，再为您当牛做马，万死不辞。”

冰凉的泪珠慢慢的划过脸颊，渐渐的浸入口中。一阵苦涩的感觉在舌尖打转。

老夫人不再看她一眼，表情沉重的站在原地。

事非己所愿，一切都是各自的命。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朝她抬了抬手，轻声道：“起来吧，时辰不多了。”

逐浪点点头，拖着沉沉的身子慢慢的站了起来，向老夫人欠了欠身，便看着她有些悲凉而决绝的道：“老夫人，望您保重身体。”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越是接近自己想去的地方，越是要强迫自己脸上挂着微笑。

将死之人已经没有未来，只是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的活着。

转眼间便来到了厨房，胖厨娘依旧在风风火火的指挥着丫鬟小厮们，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看了好一会儿，竟然觉得心中有种安稳的感觉，空落落的心好像找到了归属感一般。不知是被里面的气氛感染了，还是真的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逐浪意味深长的打量着里面的每一个人。

终于有一天可以不用在躲躲藏藏。

终于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这里。

逐浪的脸上泛着淡淡的微笑。

看了半响过后，逐浪终于跨进门槛儿，走进去，朝着胖厨娘招了招手，道：“花姐姐，你可以出来一下么？”

胖厨娘朝外面看了一眼，一眼便认出了逐浪，语气欢快的笑道：“诶！等着，我这就来。”

抹了抹嘴，接下自己的围裙，翩翩的向逐浪走去。

许多时日未见，董大花好像又胖了一圈。

大概没有烦恼的人都活得比较快乐。

走到门跟前儿，董大花有些油腻的手一把将逐浪拉到一旁。走了两步，看了看四下无人，这才放心的看着逐浪说话。

“这个时候你怎么跑过来了？”董大花压低了声音，十分不解的问道。

逐浪淡淡一笑，道：“放心吧，花姐姐，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掩藏的了。”

董大花眉心一跳，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忙追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儿叫人发现了？”

逐浪摇了摇头，反握住董大花的手，似乎在安慰她不要担心，自己没事儿。

淡定的眼神中看上去有几分迫切的渴望。

直直的望着董大花的眼睛，声音殷切的道：“花姐姐，我想见他一面。”

董大花面容失色，一下变得很紧张，再次四下看了看，眉心微微一蹙道：“这大白天的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

逐浪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董大花道：“花姐姐，你就帮帮我吧。”话虽只有断断的两句，但是不知为何听上去叫人感觉很难受，实在不忍心拒绝。

董大花为难的看了她一眼，思忖片刻，便答应下来了，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道：“走，跟我来。”

好在这个时辰院子里没有什么人，这样一来也少了不少麻烦。

带着逐浪穿过厨房的小院子，来到后面的小竹林，蜿蜒的白色镂花围墙将小竹林与外面隔绝开来。

二人向竹林里面走了几步，来到一块黑色的大石头前。

那石头与墙相隔一尺，却恰好将墙上的洞遮挡的严严实实。

胖厨娘走上前去，敲了敲墙壁。

敲几下停几下，像是他们专门的暗号一般。

胖厨娘敲完以后，目光便一直落在那小洞上。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没过一会儿便探出一个小脑袋。

圆乎乎，胖嘟嘟的，可爱极了。

撅着屁股慢慢的爬进来。

最近好像跟着胖厨娘也长胖了不少，屁股恰在小洞上差点进不来了。

胖厨娘用力一拉，捏了捏他的鼻子，宠溺的嘲笑道：“要是过些时日再吃多点，看你怎么进来！”

小冬瓜眯着眼，摸着自己的小脑瓜，朝着胖厨娘憨憨的笑了笑。

声音稚气的问道：“花娘，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董大花牵着他肉肉软软的小手，卖着关子笑道：“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二人绕过黑色大石。

逐浪正眼含笑意的看着他们二人。

小冬瓜一见到逐浪，连忙挣脱胖厨娘的手，欢快的跑过去。

整个人像只撒欢的小鹿撞进她的怀里。

两只手抱住她的腰，圆圆的脑袋埋在她的裙摆上，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甜甜的喊了一句：“姐姐！”

逐浪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温暖的手掌，爱怜的一遍又一遍的摸着小冬瓜的脑袋。

胖厨娘见到这副景象心中也是倍觉温暖。

脸上挂着笑意，走到他们跟前儿，小声的道：“我到前面去守着，有什么情况我就打暗号，你们姐俩就藏起来。知道了不？”

小冬瓜乖巧的连连点头。

逐浪柔声道了句：“花姐姐，有劳你了。”

胖厨娘走了以后，逐浪便拉住小冬瓜的手，将他往前面挪了几步，笑着道：“来，姐姐看看，小家伙，又长胖了。”

轻轻地捏了捏他那粉红粉红，肉嘟嘟的脸颊。

逐浪蹲下身子，一屁股做在了地上，将小冬瓜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将他的小脑袋弯到自己的怀中。

像过去一样，两人笑着聊天，讲讲各自遇到些什么好玩儿的事儿。

小冬瓜一如既往的张口便是“顾姨娘……”云云。

说罢，小家伙还不忘问一句：“姨娘最近好久都没过来找我和花娘了，可是姨娘有什么事儿么？”

逐浪看着他圆圆的眼睛，心里有些酸楚，声音温和的道：“没事儿，姨娘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不能出来走动。她让我告诉你，过些时日她就来看你。”

小冬瓜听到这个消息好像十分的兴奋，漆黑的眼珠亮晶晶的，拍着手道：“真的么？！姐姐，我是不是可以做哥哥了？将来我把花娘留给我的吃的分一半儿给小弟弟好不好？”

逐浪笑了笑，道：“好啊，这样我就再也不担心你会长的这么胖嘟嘟的了！”

小冬瓜热乎乎的脑袋一个劲儿的往逐浪身上蹭，声音听上去无比欢快，小手一边搓着竹叶，一边掰着指头算道：“要是得了桂花糕，姐姐一块，花娘一块，姨娘一块，小弟弟一块，还有……小冬瓜一块。可是……姐姐最爱吃桂花糕，小冬瓜那块也要分给姐姐。”

小冬瓜一边说着一边幻想着桂花糕的香甜，口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逐浪苦涩的笑了笑，嘴角有些抽搐。

将头埋在他的小脑袋上，声音有些哽咽的道：“姐姐不要，以后姐姐的桂花糕都归小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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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三尺绸缎，命不由己

小冬瓜似乎听出了逐浪声音中的难受，小脑袋猛地一下蹭起来。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逐浪奶声奶气的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逐浪眼中打转的泪水终于包不住了。

一把抱住小冬瓜，柔声道：“姐姐没事儿啊，只是姐姐马上快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心里舍不得小冬瓜。”

胸口传来一阵暖意，好像要将自己的心融化一般。

小冬瓜懂事的用小手轻拍逐浪的背，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歪着脑袋问道：“姐姐你要去哪儿？”

逐浪哽咽着嗓子，半天说不出话来，摸了摸他的头。

拭去脸上的泪痕，闭了闭眼，将小冬瓜从自己怀中抽出来。

温柔的看着他道：“姐姐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将来小冬瓜要是想姐姐了就把这个拿出来看看。姐姐不在的时候要听花娘的话。”

说罢，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岁岁平安”的小银锁，上面的祥云图案虽不是那么精致，但是大大的四个字却是逐浪一笔一画雕刻上去的。

这大概是她能为小冬瓜留下的最后的纪念了。

眼含笑意的看着小冬瓜，动作轻柔的将小银锁挂在小冬瓜的脖子上。

上面两个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小冬瓜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一般，好奇的拿在手中把玩，笑的天真无邪，无忧无虑。好像已经忘记逐浪要离开自己的烦恼了。

十分爱惜的将小银锁握在手中，嘴上喃喃的道：“姐姐要快些回来啊，小冬瓜会好好听花娘的话。等你回来我把桂花糕全部分给你。”

逐浪眯着眼笑了笑，看了看时辰。

幸福的时刻总是过得太快太短暂。原来自己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

逐浪起身，拉过小冬瓜的手，带着他朝着前面走去，慢慢的靠近帮他们放风的董大花。

相隔没几步的时候，逐浪在她背后轻声唤了一句“花姐姐”，董大花转过身来，粗狂醇厚的笑颜绽在脸上。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逐浪笑着走上前去，意味深长的看着董大花。

半响过后，轻轻的拉着她的手，轻声道：“花姐姐，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冬瓜，你的恩情我铭记于心，此生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说罢，逐浪便深深的向董大花鞠了一个躬。

董大花被这严肃的气氛搞得有点不明就里，连忙将逐浪扶起来，扯着嗓门儿道：“嗳，妹子，你这是干啥啊！你这一整，好像我立了多大的功似的，不就是平常给孩子留点儿吃的么？多大点儿事儿？你可别跟我客气，咱俩之间不整这些！再说小冬瓜这孩子多讨人喜欢啊！”

说罢，笑眯眯的小冬瓜，二人互相做了个鬼脸。

逐浪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放心了不少。自己走了以后，也不用担心小冬瓜没有人照顾了。

逐浪看着董大花会心一笑。

缓缓道：“花姐姐既然这么说了，逐浪就不说这些了。时辰不早了，老夫人那儿还有事儿交代我去办，恐怕不能再多留了。”

说罢，便将小冬瓜牵到她跟前，将那双小小的手放在她厚实的手掌中。

交代好一切，自己也是时候该上路了。

董大花听说是老夫人那边儿有事还没办，也不敢多留，于是点点头，声音依旧爽朗的道：“去吧去吧，这儿就不用你担心了！有我呢！”

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小冬瓜的头。

两人的感情看上去十分的和谐。

也好，也算能安心上路了。

逐浪点点头，看了一眼小冬瓜，便扭过头，转身加快了脚步，径直出了竹林。

一路上嘴唇都快咬出血了，硬是强忍着没有回头。

逐浪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房中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的时候，心中仿佛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一片空白的脑子，现在才算是恢复了一点意识。

强压在胸口的难受一下喷涌而出，身子靠着房门慢慢的瘫软下去，坐到地上，抱着双腿泪水慢慢的流了出来。

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没有良心。

这是爹娘从小便教给他们姐弟俩的道理。

自己虽然只是一个贱婢，但是人穷志不能短。

今天不是她死就是顾清秋亡，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但是起码问心无愧。

逐浪整个人瘫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该做的都做了，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老夫人的恩惠算是给了，自己也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逐浪站起身，没有知觉的慢慢走进里屋。

拿出一匹精致的绸缎。

可惜了一匹上好的缎子。

逐浪冷冷的哼笑了一声，没想到生是赵家的人，死也了也是赵家绸缎下的鬼。

将绸缎仍在地上，用力一扯，伴随着“呲”，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宽宽的绸缎被分成了两半。

柔顺靓丽的绸缎绕过褐色的房梁，看上去是那么的鲜艳夺目。

逐浪踏上凳子，闭上眼睛，将脚下的凳子一蹬。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脸被涨的通红，慢慢的，慢慢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角滑过一丝冰凉，便再也没有知觉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静的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只有那双烟绯色绣鞋轻轻的荡在空中。

空气中蕴着淡淡的悲凉与绝望。

而活着的顾清秋也被老夫人关进了柴房之中。

虽然先前当着众人的面老夫人并没有下令杖责。

但是丫鬟们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命令，最后被关入柴房的顾清秋还是伤痕累累。

虽然没有下狠心往死里打，但是情况却不容乐观。

顾清秋心中绝望极了，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老夫人为何要这般对她。

摸着怀中的药，只得自我嘲笑一番。

小丫鬟们像是早就看清了形式一般，对她的态度是一点也不客气。

拖着她的身子，将她扔了进去。

房门重重一关，整个屋子中便满是黑暗。

窗户处透进一点亮光，空气中悬浮着的尘埃让那唯一一点光亮看上去很是浑浊。

顾清秋被空气中的粉尘呛得咳嗽不止。

皱着眉头，蜷缩在地上，尽量将身子朝着柴堆里靠。好像背上总要靠着点什么，心中才算踏实。

眼睛沉沉的，身上的伤口已经疼得没有知觉了。

双手一直扶着自己的肚子，满脑袋的回荡着觅娘的声音，“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关键时刻居然要将希望放在一个素未谋面的谋生人身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顾清秋想着想着，眼皮便再也撑不起来了。

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夜幕降临。

黑暗渐渐的笼罩在赵府的上空。

院子之中渐渐亮起了明晃晃的灯笼。

好不容易忙活一天，现在终于到了休息的时候，小丫鬟们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手中捧着面盆穿梭在院子中，准备打水洗漱。

来回许多次，却始终不见大房间亮灯，小丫鬟们起了疑惑。

平日里灯火通明，不管有没有人，睡没睡下，这灯都是不会熄的。

所以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大家都知道逐浪是个怕黑的人。

现在竟然第一次见里面没了光亮。

心中怎能不起疑？

于是一个小丫鬟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轻轻的扣了扣门，试探着唤了声“逐浪姐？”

里面却没有一丝回应。

这才算是意识到了问题，相互交换了眼神，一个胆子稍大的丫鬟推开门，将脑袋探了进去，却是黑漆漆的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

小丫鬟只得将房门大大的敞开。

接着外面的光亮，悬在空中的一张惨白的脸映着幽幽的光芒。

那双绣花鞋的缎面儿在空中反射出诡异的幽亮。

三个小丫鬟吓得脸色苍白，手中的面盆“砰”的一声重重的落在地上，水浸湿了她们的鞋面儿好像都没有知觉一般。

神情呆滞的看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两只脚哆哆嗦嗦的，连忙向后跑，满院子大喊大叫道：“死人了！死人了！”

慢慢的，院子一下聚集了许多人，许是人多了起来，大家的胆子也壮了起来，没有人再像先前那两个小丫鬟一般大惊失色。

更多的是好奇。

你推我搡的，撺掇着身边儿的上前去看看。

最后老管家闻讯赶来，将院子中的人散去之后，便遣人进屋将那尸体放下来。

屋子中恢复了光亮。

小厮们将一切悬挂的尸体放在地上摆正后，老管家神色凛然的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的一眼。

竟然还是逐浪……

老管家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这平日里这么要强的一个人，竟然会自尽。

实在是想不通。

虽然不讨人喜欢，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丫头做事雷厉风行，倒帮自己杀住了府中许多不好的风气。从心底来说还是认可她的。

就这么死了，还怪可惜的。

老管家摇了摇头，轻轻一声叹息。

便吩咐下去，简单的为她操办个后事。

交代完了之后，老管家便行色匆匆的朝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毕竟是老夫人房中的人，如今不明不白的死在房中，他自然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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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提着长衫，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走到老夫人的院子中。

也顾不得彩穗热情的招呼，额头冒着汗，神色焦急的直奔老夫人的房中走去。

小丫鬟进去通报过后，老管家站在外屋等了好一会儿，老夫人这才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正襟危坐在主位上。

看着老管家，语气不冷不淡的道：“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要紧事要禀报？”

老管家垂着头，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眼睛，生怕稍后老夫人听后将迁怒于他。

小心翼翼的道：“启禀老夫人，先前，先前下人来报，院子中有丫鬟自尽了。我去看过了，是，是您房中的逐浪姑娘。”

老管家说罢，额头上的汗水更是淌个不停，连忙抬起袖子将汗水拂去。

原本以为老夫人会惊讶，或者是发怒。

却没想到屋子里边儿一片平静。

老夫人竟然什么也没说。

老管家敏锐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于是抬起头，悄悄地看了看老夫人。

却不想在空中恰好迎上了老夫人的目光。

老管家一时有些仓皇，不过片刻过后便镇定下来。

索性抬起头，看着老夫人谨慎的问道：“老夫人……您看这事儿……”

老夫人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闭目养神，惋惜的道：“前些日子屋子里边儿的东西丢了，我让人去查是怎么一回事儿。没想到在逐浪的屋子里翻出了丢的那些东西。我这不还没发话怎么处置么，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此作罢，教训一顿也就算了。没想到这丫头性子这么烈，竟然就自尽了。哎。”

老管家听老夫人这么一说，也算是解惑了。

难怪老夫人一点都不惊讶，原来这事儿事出有因。

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这逐浪……哎，原来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老管家心中的疑虑没有了以后，说话也坦然了许多，向老夫人征求意见道：“那这丫头的尸体怎么办？先前我念她是您身边儿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人简单的给办个后事儿。你看……”

老夫人睁开眼睛，看着老管家，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重新开口道：“罢了，你看着办吧。”

老管家点了点头，便垂下头。

谨慎小心的道：“是，老夫人您若没有别的吩咐，那我便先退下处理这事儿。”

老夫人拂了拂手，示意他下去。

刚出房门，便碰上了迎面走进来的彩穗，二人相视一眼便擦身而过。

转身看着老管家离开后，彩穗才回过身重新迈开脚步。

走到老夫人跟前儿，将手中的药放在桌上。柔声道：“老夫人，药熬好了，您趁热喝。”

老夫人斜睨着眼往下一瞟，十分厌恶的表情。

许是这些时日喝了太多的药，见到这黑乎乎的东西便觉得烦了。

不情愿的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端起药碗便送进了嘴里。

汤药的苦涩将老夫人心中的不满激发的更甚了。

将青花瓷碗重重一摔，道：“日日都在喝，也不见效！究竟有什么用？”

彩穗被她这声突然的呵斥吓得怔在原地，几秒后，才回过神儿来，赔笑道：“老夫人，您莫要着急，少夫人已经托沈国公给您请了御医过来瞧。听说明日就能过来。”

顿了顿又道：“慕王妃听说您身子不适，遣人送来了不少的补品。听说明日御医要过来瞧，也说要亲自过来瞧瞧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所以啊，这药您怎么也得喝，不然明天哪来的精神呢？”

老夫人听说明日慕王妃要来亲自探望自己，脸上一下挂起了笑容。

这些日子一病给书蝶说亲的事儿也给耽误下了，正焦心呢，正巧这慕王妃就亲自上门儿了。

这次可得抓住机会了。

老夫人脸上一下挂起了笑意。

心中思索一番，猛地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彩穗忙问道：“书蝶这丫头这些日子又跑哪儿去了？怎么我都病成这样还不见踪影？”

彩穗看着老夫人道：“您身子不好的时候，大小姐不知道打哪儿听说北边儿有个隐士，专治这奇难杂病，便去求了少夫人，说是一定要出门给您寻大夫。”

顿了顿又道：“这少夫人怎么放心让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但是怎么都拗不过她，又不敢过来惊动了您，生怕您动怒再伤了身。最后君姨娘做主让她去了，但是前提是得有个人在跟着，所以就麻烦了少夫人的哥哥沈玉修陪着小姐一块儿去。”

老夫人听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这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重来不让自己省心。

只是有个沈玉修在身旁陪着，自己倒也还算没那么担心了。

虽说是一家人，只是这孤男寡女，也不是个事儿啊。若是传到慕王妃的耳朵里，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误会……

老夫人心中甚是忧虑。

现在将她叫回来也不可能了，还说明日让她好好打扮打扮，引她见见慕王妃呢。

看来只得作罢了。

只得见机先提提，日后再做打算了。

老夫人若有所思坐在凳子上，想了好一会儿，彩穗识趣的静静站在一旁，不出声叨扰。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终于站起身，看着彩穗道：“行了，时辰不早了，明日再说，我乏了。”

彩穗点点头，小心搀扶着老夫人走进里屋。

伺候老夫人睡下后，放下了幔帐便守在老夫人的床榻下。

睁大了眼睛再也不敢睡着了。

像前几日一样，老夫人到了时辰定要折腾一段时间，才能安然入睡。

好不容易等老夫人熬过了那段时间，彩穗才敢放松那么一点，慢慢的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

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彩穗，小丫鬟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拍了拍她的背，小声道：“彩穗姐，老管家让我来知会你一声儿，御医马上就来了，少爷一回来就回府，让您给老夫人准备准备。”

彩穗睡眼迷糊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连忙站起身子，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小丫鬟道：“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便是。”

小丫鬟退下后，彩穗将幔帐轻轻的撩开，看着老夫人的抓的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揪心。

俯下身子，动作轻柔的拍了拍老夫人，贴在老夫人的耳畔轻声道：“老夫人，天明了，您该起身了。先前底下的人来传话说御医一会儿就要过来了。让奴婢给您梳洗一下吧。”

老夫人慢慢的睁开眼睛。

借着彩穗手臂的力量坐了起来。

彩穗伺候她穿好绣鞋后便将她搀扶到梳妆镜前。

老夫人望着镜中的自己，像过去一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凌乱的头发，憔悴的面容看上去很是碍眼。

彩穗看出了那夫人脸上的神色，连忙拿起起桌上的银角梳。

一双巧手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便盘出了一个凌云髻。

精致的发髻让老夫人看上去神采奕奕，整个人精神抖擞了许多。

皱紧的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嘴角含着笑意看了一眼彩穗。

那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彩穗抿嘴一笑，拿起桌上的脂粉，笑着道：“老夫人，这盒是新买的蜜粉，香味清新淡雅，您一定会喜欢。”

老夫人将鼻尖凑过去闻了闻，会心一笑，最懂自己心思的果然还是只有彩穗。

彩穗挑出一小指甲盖儿的蜜粉，轻柔的涂抹在老夫人的脸上，眼下的乌青处反复多涂抹了一点。

原本蜡黄的脸，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一番梳妆完毕后，老夫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赞许道：“嗯！不错。”

尤其是那凌云髻似乎很是喜欢。

两只手托着在镜中看了好几眼。

彩穗见老夫人心满意足的样子，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下了。

每天早晨这个时候便是自己最提心吊胆的时候。

好在今天没有出什么差错。

为老夫人更完了衣，便将老夫人搀扶到外屋坐着，等待着御医过来把脉。

当然，老夫人心中更期待的其实是那慕王妃。

不一会，一个小丫鬟便跑进来传话说是少爷已经将御医领进府来了。

老夫人直了直背，生怕失了礼，又好好的整理整理了自己的衣裳。

将全身都检查了个遍，这才放心的好好坐定在座位上。

等了没一会儿，赵老夫人远远的便瞧见了赵安阳的身影。

身旁跟着一个看上去很是沉稳的中年男子。

身上似乎还背着一个木质的医药箱。

二人并肩走进屋里，赵安阳走上前去向老夫人请了个安后，便向老夫人介绍到身旁的人，“母亲，这位是张太医。”

老夫人站起身，向他轻轻的欠了欠身，便又坐定，看着赵安阳道：“快请张太医坐着。”

说罢，又看着身旁的彩穗道：“奉茶。”

张太医醇厚的笑了笑，向老夫人点头问好后，便走到座位上坐下了。

几句寒暄后，便步入了正题。

张太医有些疑惑的看着老夫人，道：“赵夫人，请恕老身冒昧。单凭您的气色看上去不似有疾，不知是不是方便为您把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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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意外之客

老夫人与赵安阳对视一眼，便看着张太医道：“有劳张太医。”

说罢，便站起身，微微向他欠了欠身。

张太医迈着稳健的步履走到老夫人跟前儿，示意她将手放在桌上。

仔细的为她探了探脉。

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的凝重。

赵安阳站在旁边默不作声，表情严肃的看了看张太医，又看了看老夫人。

待张太医把完脉后，这才探身上前问道：“敢问张太医，可瞧出我母亲的病是怎么一回事么？”

张太医欲言又止，神情看上去有些纠结。

赵安阳似乎看出了什么，看了一眼赵老夫人，轻声道：“母亲，您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其余的交给孩儿便是。”

说罢，便转而看向张太医道：“还请张太医随我来。”伸出手，示意他上前一步说话。

赵老夫人自然看出了赵安阳的心思，于是看着赵安阳，有些不悦的道：“安阳，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儿说？”

赵安阳笑了笑道：“母亲，您放心，我只是有些别的事儿想问问张太医，你的病情稍后我会如实告诉您的。”

老夫人心中虽然不是很高兴，但是见张太医已经走了过去，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得回到座位上坐着。

赵安阳背过赵老夫人，看着张太医道：“张太医，请您但说无妨，我母亲的病究竟怎样？”

张太医压低声音，皱着眉头道：“赵公子，实不相瞒，赵老夫人的病实在有些奇怪，先前听你在路上给我说的老夫人通常晚上发作，但是刚才我给她把脉，确实是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这个就奇怪了，除非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这么看来莫不是药物所致？”

赵安阳不是没有怀疑过，虽然张太医说的隐晦，但是他还是一下便听出来了那话中的意思。以前没有再往深处想是因为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毒药会这样奇怪。所以就断了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张太医这么一说，看来自己不得不重新引起重视。

细细思忖一番，表情十分严肃的看着张太医道：“若是中毒，不知张太医有没有什么想法，是何毒所致？”

张太医垂下眼眸，认真的想了想，半响后，抬起眼睛，神情凝重的道：“实不相瞒，我暂时还没有头绪。只是老夫人这怪疾恐怕不是三两日便能好的，长时间这样拖下去只怕会有伤内体。”

顿了顿，又道：“除非找到是何物所致，方能有法可循。否则就是华佗再世也难有作为。”

赵安阳听他这么一说，心中自然有了定夺，目光如炬的看着张太医的眼睛道：“张太医放心，我会尽快查出来的，稍后有了眉目，再知会您。只是……”赵安阳说到这里故意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我不希望母亲为这事担忧，希望您不要将此事宣扬，你知我知即可。”

张太医点了点头，看着赵安阳道：“赵公子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对任何人提及。”

他自然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既然赵老夫人的病是有人故意为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看了热闹。堂堂的一家之主竟然被人下毒搞的夜不能寐，赵家的脸面如何挂的住？

即便赵安阳不提醒，张太医只怕也会守口如瓶。

二人达成了共识以后，相视一眼，便不再多说。

赵安阳转过身看着老夫人，道：“母亲，孩儿的事儿已经问完了，张太医先前简单的说了一下您的病情，不知您是不是要再听一下？”

老夫人看着张太医，眼神中有种热切的渴望。

似乎十分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于是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客气的道：“张太医，劳烦您给我说说，我这身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太医看着老夫人，沉默半响后道：“老夫人放心，这病只是心中忧思郁结常年积累所致。无须担心，只要好好的调整，日后吃些药即可痊愈。”

老夫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张太医，似乎觉得这解释太过简单，自己的病怎么会像他说的这样简单呢？

眼神有些迷离的看着赵安阳，似乎在询问张太医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安阳看着赵老夫人笑道：“母亲放心，有病难道还不给您治么？只是事实真的如张太医所说。您放心，日后好好调理必定会痊愈的。不要再忧虑才好。”

赵老夫人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交替，也是这么个理，若真是有什么病，即便赵安阳不愿意让自己知道，那难不成还会不给自己治么？只是吃药便能坚决的事儿，应该不是大问题。

这么一想，老夫人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脸上紧张的表情也比先前舒缓了不少。

站起身来向张太医道过了谢，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张太医便准备告辞了。

赵安阳遣人给备好轿辇之后，亲自将张太医送出了房门。

待他走后，赵安阳回到了房中。

坐到了老夫人的对面。

这两天都在为老夫人的病忙活，也没顾得上府中的事儿。

现在好不容易落屋，自然得好好的陪老夫人说说话。

只是还没说上几句话，赵安阳便不知不觉的将话题转移到了顾清秋身上，嘴角含着笑意问道：“母亲，不知清秋这几日在身旁伺候的可还好？”

老夫人的脸色一下有些变了，敛起了笑颜，看着赵安阳，刚想开口说话，便被门口急急忙忙进来的小厮打断了。

那小厮走到屋子跟前儿，颔首垂眸，毕恭毕敬的看着赵安阳与赵老夫人道：“老夫人，少爷，绸缎庄的萧管事派人到府上传话说是请少爷赶紧过去一趟，有急事。”

赵安阳剑眉微蹙，若不是大事儿，萧掌事是不会轻易派人过来找自己的。

于是片可不敢耽误，连忙站起身子，向老夫人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的走了出去。

也顾不得顾清秋是不是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讨得了老夫人的欢心。

这些事只得忙完以后才有时间顾及了。

老夫人望着赵安阳匆匆离开的脚步，心中十分的不满，一想到那顾清秋以下犯上的样子，心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

即便现在将她关进柴房，好像还是觉得惩罚不够。给不了她足够的教训。

正盘算在要怎么处置她才好，小丫鬟便兴高采烈的跑进来道：“老夫人，门口的人刚刚来传话说慕王妃的轿辇到已经到府门口了！”

老夫人心中的阴霾一下被驱散了，欣喜的站起身来，有些激动的道：“快，快扶我出去。”

小丫鬟赶紧上前搀扶着老夫人的手，将她扶出了房门。

一路上，老夫人迈着疾步朝府门口走着，心中的喜悦让她忘了身体的不适。健步如飞，越走越快。

刚走到半道儿上，一抬眸，便看见了一个体态轻盈，穿着华贵的女子领着一行人朝自己走来。

身后的好像还有几个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老夫人大喜，加快脚步上前迎了上去。

到了慕王妃跟前儿，恭敬的向她行了个礼。语气谦卑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愉悦，忙道：“王妃，老身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慕王妃恬淡一笑，抬手将她扶了起来。

声音温和的道：“身子不好就要在屋子里边儿好好歇着才是，何必专门出来迎我！”

老夫人笑了笑，看着慕王妃道：“您是府上的贵客，这身子再不好也不能失了礼节不是？”

慕王妃会心一笑。

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朝着后面喊了句：“与儿，快过来见过赵老夫人。”

声音刚落，先前跟在慕王妃身后那几个人便慢慢的走上前。

一个相貌不凡，俊朗隽秀的男子走出来，站在慕王妃身边儿。看着老夫人道了句：“小侄慕容与拜见赵老夫人！”双手抱拳向老夫人鞠了个躬。

老夫人这才仔仔细细的瞧清楚了那慕容与的相貌。越看心中越是欢喜，连忙道：“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小侯爷怎么能给我一个妇道人家行礼！”一边说，示意慕容与赶紧起来。

慕容与嘴角挂着不羁的微笑。

老夫人和慕王妃寒暄几句后，老夫人便将她朝自己屋子里引去。

原本是陪慕王妃一同来探望赵老夫人的，现在见她身子不错，也就没了那耐性。

于是看着老夫人和慕王妃道：“母妃，您与赵老夫人谈话恐怕孩儿不便听，再您去赵老夫人的房中也不合适。要不您和赵老夫人谈着，我就在院子里边儿随处逛逛等着您可好？”

慕王妃心中显然有些不悦，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儿这般无礼。

却碍于老夫人的面子，不好当面斥责，只得打个圆场道：“也是，现在也算给老夫人请了安了，你一个男子确实也不适合跟我们俩聊家常。也罢，自己去院子里逛逛，稍后跟我一起回府。”

慕容与心中大喜，恨不得上去将慕王妃抱住。

最了解自己母妃的人除了他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人了。

如今更是吃定了她的心软，爱面子。

得到了慕王妃的许可，慕容与便能悠闲自得的在院子中闲逛了。说是闲逛，其实心里还是有着目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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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顺水推舟

外面的声音好像很嘈杂，但朦朦胧胧中却什么也听不清。

顾清秋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瑟瑟发抖，身子冰凉感觉不到一丝温度，额头却是滚烫的。

昏昏沉沉中，仅有的一点求生意志便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顾清秋感觉自己随时快要死掉，也不知道还能这样挺多久，只觉得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只可惜，她没有选择。

生死从来就由不得自己。

苦苦的等了一晚上，每当外面有了一丝声响，心中便会燃起一簇希望，竖着耳朵去听每一个动静。

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令人失望的。

房门从来没有被推开，也从来没有人进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袭来，心凉凉的，有些隐隐作痛。

并没有想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的泪水没有由来的滑了下来。

赵安阳现在知不知道自己的境况呢？

若是知道为什么却不来救自己呢？

是怕和老夫人作对？所以就这样放弃自己了么？

顾清秋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只可惜提出的每一个问题，自己都没有勇气去回答。

剧烈的咳嗽声充斥在整个柴房之中。

大概这是这里有过的唯一的声响。

而此刻正在院子中到处寻找自己的人，顾清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会是他。

别过了老夫人和慕王妃，慕容与便将身旁的小厮都遣走了，连四喜都没有留下。

自己独自一人在赵府满院溜达。

凭着记忆，来到了那日的紫藤花架下。

今日一见紫藤花已经没有了那日的繁盛，嫩实的花穗如今已经焉沉沉的，没有了一点生机。

看上去有种悲凉的感觉。

慕容与止不住的在心中感叹一番。

只是花是不是那花不重要，只要人还是那人，自己便心满意足了。

将长长的紫藤花架从头走到了尾，却依然看不见顾清秋的身影。

慕容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怅然和失落。

其实大概他的心里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朋友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也从未想过要越了规矩。

只是那日一别后，便在心中把她当做了知己。

君子之交淡如水。

只要自己清清白白，又何必怕什么流言蜚语？

大概就是因为这不拘小节的性子，慕容与从来不会去顾及旁人的眼光。

心里怎么想，便怎么去做。

如今自己就是想见见顾清秋，叙叙旧，聊聊天而已，有何不可？

一边走着，一边寻思着要到哪儿去找她。

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转了一圈，还是却还是没有头绪。

这赵府的院子真是比他们慕王府的还大，转的叫人脑子发晕。

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一通，最后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慕容与终于火了，扇子一收，使劲往手中一敲。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嘟囔道：“这要是我家的院子，我就把它给掀咯！修这么大也嫌难走！”

一边抱怨一边四处张望。最后终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在一个大石头上，气喘吁吁的。

休息了好一会儿，慕容与也不知道自己转到哪儿来了，想随便逮个人问问，周围却连个鬼都见不到。

十分窝火的打开扇子一阵猛扇。

就在他想放弃，再到处转转看的时候。

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慕容与欣喜若狂的站起来，朝着前面大声喊了一句：“喂喂喂！站住！”

那走动的人影愣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回过头来。

慕容与生怕这个大活人再在自己面前消失了，于是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嘴里喊道：“对对对！说你呢！站着别动！”

被他叫住的人这才确信刚才他喊的是自己。

于是慢慢的转过身，仔细打量了一眼。

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那人的眼眸猛然一下亮了一下，好像是认出了眼前的男子。

竟然是他？慕容与？

眉心一跳，脸色一下变得有些仓皇。

垂下眼眸，用了片刻的时间敛了敛自己的表情，好似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不动声色的细声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慕容与面带疑惑的打量着眼前的人，手中把玩着扇子，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虽以白纱覆面，却依稀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最后开门见山的问道：“喂，你认识我么？为什么感觉以前好像见过你？”

苏白樱嘴角微微一笑，过去赵安阳倒是时常带着自己与慕容与一起，那段时间三人的感情确实是不错。认识是自然的，而且还相当的熟悉。

只是眼下自己这样的境况还不是与他相认的时候。

于是笑着道：“不知道，您大概是少爷的朋友吧？我在府中很多年了，许是以前见过一两面。”

慕容与心中也不是十分确定，听她这么一说也没往心里去，反正眼下的大事儿是找着顾清秋，自己可没那个闲工夫和小丫鬟闲扯。

于是看着眼前装扮奇怪的女子道：“罢了，不认识就算了。我是慕王府的小侯爷，今天到你们府上做客。现在找不到路了，你给我带路。”

苏白樱愣住了，自己平日的活动范围最多就是这里了，再往外去只怕被别人看见了传到老夫人耳朵里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她似乎很清楚现在自己还没有那个胆子和老夫人公然作对。

于是有些为难的看着慕容与道：“公子抱歉，奴婢身染顽疾，不宜四处走动。您要去哪儿，我将方向指与可好？”

慕容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悦，看了看她，好像是有些身体不妥的样子，也就不在强人所难。

于是漫不经心的道：“罢了，不带便不带吧，你告诉我你们府上顾姨娘的住处在哪儿？”

苏白樱明显被他的话怔住了，脸上掠过一抹诧异的表情。

这个闻名京城的风流公子竟然是过来找顾清秋的？

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苏白樱的邪邪的一笑，好像心里盘算着什么。

将心底的喜悦掩藏的严严实实的，不露痕迹的问道：“噢，顾姨娘啊？不知道您找她可是有什么事儿么？”

本想套点儿什么有用的话，却不曾想慕容与不耐烦了。

挑着眼角看着她，语气不悦的道：“有什么事儿非得给你说么？你只管指了我方向便是，别的不必多问！你们府上的规矩怎么教的？”

苏白樱心底一阵儿暗笑，这慕容与的性子果然还是这般冲动，说话不经过脑子。

既然这么些时日性子还是那样，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看样子赵府就要有场好戏了。

苏白樱的心底不知道有多高兴，脸上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掩饰的十分好，镇静自若的看着慕容与。

惺惺作态的道：“公子恕罪，奴婢不是要多问。只是……只是……”一边说一边做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慕容与从她吞吞吐吐的言语中似乎听出了什么，连忙追问道：“只是什么？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要急死个人啊！”

苏白樱抬起眼眸，为难的看了他一眼道：“只是奴婢听说昨日顾姨娘犯了错，被关进了柴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慕容与收起了脸上不羁的表情，有些严肃的又问道：“怎么回事儿？”

苏白樱用十分同情的语气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听说还被打得不轻，现在恐怕只剩半条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你说这顾姨娘现在还能活着么？”

说罢，看了一眼慕容与的表情，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这小子与那顾清秋的关系不简单。

平日里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平白无故的跑别人府上找一个女眷，若是没什么特别的情感，怎会甘愿背上被骚人的名声？

现在看那慕容与脸上的表情十分担心的样子，更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心里盘算着不出三秒，这小子就该跳脚了。

在心中默数着，谁知道刚刚还没数到两秒慕容与就稳不住了，脸色大变道：“柴房在哪儿！”

一声冷冷的哼笑，嗳，看来自己还低估他了。

心中暗暗的笑着，手指一抬，往前一松，神色焦急的看着他道：“喏，穿过前面的院子，往左拐，顺着石子路一直往里走。走到头，便可以看到柴房了。”

慕容与顺着她的手往前面看了看，心中大致的了解了方向，挪动脚步便想往前走。

苏白樱灵机一动，脑子里边儿像是又有了什么主意，连忙喊住慕容与，道：“公子，您就这么去恐怕不妥啊！”

慕容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女子，不解的问道：“有何不妥？”

苏白樱十分关切的道：“若那传言是真的，那顾姨娘从昨日到现在已经关了一天一夜了。只怕现在还滴水未进，粒食未碰，公子，您若要去看她，顺便给顾姨娘带上点吃的吧。奴婢们不便过去，否则叫老夫人发现了只怕会受到责难。奴婢在这里谢谢您了！”

苏白樱深深的向慕容与鞠了一个躬，语气中满是恳求。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关心顾清秋，慕容与对她倒还有些刮目相看了。

语气缓和了不少道：“好，那有劳你去准备些吃的。”

苏白樱点点头，感激的一笑，转身快步朝浣纱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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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鱼儿上钩

慕容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不一会儿苏白樱便提了一个食盒出来，手脚倒是挺麻利的。

见她一路小跑着过来，慕容与似笑非笑的上前走了两步，那神情看上去没有那么严肃了。

接过她手中的食盒，语气缓和了许多道：“行，我记住你了，你这丫鬟够仗义。”

苏白樱抿嘴一笑，微微的垂下眼眸，看着慕容与道：“公子言重了，我不过是尽自己分内的事儿罢了。顾姨娘平时带我们很好，这种时候不能亲自救她出来，阿樱很是愧疚。”声音哽咽，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你叫阿樱？”慕容与反问道。

苏白樱脸上的表情装的像是不经意间说漏了嘴似的，神色仓皇失措，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得面色紧张，吞吞吐吐的道：“公子，你快走吧。我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将顾姨娘救出来。”一边说一边朝前边儿挥手。

慕容与见她似乎不愿意透露自己是谁，也就没有深究下去了。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叫阿樱的小丫鬟，为人很是仗义。

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这就去，你先前不是说你身染顽疾么？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不必担心顾姨娘，这事儿交给我吧。”

苏白樱微笑着应了一声“好”。

一直站在原地望着慕容与转身离开的背影，苏白樱嘴角勾起一丝饶有深意的笑。

直到看见他穿进了院子，苏白樱这才放下心来。

连忙转过身，穿进了旁边儿的梅苑。

这条道是平日里丫鬟小厮们通往各处的捷径，正经主子自然不会躬着身子在这里穿来穿去，但是对于府中的下人们来说，这条道比外面任何地方都来得方便。

尤其是去柴房，厨房这种平日里去的最频繁的地方。

去的时候走这里，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东西，便走外面的道。

但即便是这样往往时间都要省上一半。

而先前苏白樱给慕容与指的道虽然是最好走的，但却是最费时间的，且早已经算准了那路上平日里不会有什么人经过。

胸有成竹的佝偻着身子穿过低矮的梅花树。

看来平日里替人跑腿的好处现在倒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费吹灰之力苏白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苏白樱便早早的到了柴房。

将身子压低，躲在一棵较大的树后面，若不是她自己出来，定不会叫人发现。

做好了一切掩蔽措施以后，就只差等待慕容与过来了。

睁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疏忽了，愣是一点神儿也不敢分。

蹲得脚都麻了，还不见那慕容与的身影，该不是又走错路了？关键时刻脑子怎么这么不好使？

苏白樱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慕容与的身影。

正在犹豫着要不要站起身去看看，眼睛一瞟却意外的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苏白樱双手紧紧一握，暗自叫喜，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凝神屏气，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弄出什么声响打草惊蛇。目光跟随着慕容与，直到他打开房门，走进了屋子，苏白樱心中的石头才算是彻底落下。

看来鱼儿上钩了，是时候收网了。

苏白樱小心翼翼的走出梅林，不作声响的靠近小木门。

将耳朵轻轻的贴在木门上，凝神屏气的听着里面的声响。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只听见里面的慕容与十分焦急的喊了一声：“清秋！”

顾清秋却没有一丝回应。

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只是就现在的状况看来，这两人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就这么多待会儿吧，最好待到明日清晨，这样咱们赵府可就有好戏看了。

苏白樱想着想着差点笑出了声。

确认了二人都在柴房里面的时候，苏白樱慢慢的直起身子。

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铜锁。

拿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儿，心里暗笑道：“铜锁啊，铜锁，成不成，就看你的了。”

嘴角勾着笑意，动作轻缓的将那铜锁扣在了木门上。

轻轻的将锁芯一推，小木门上便被牢牢的锁上了。

里面的慕容与毫无察觉，十分焦急的一遍遍的呼唤着怀中的顾清秋。

苏白樱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便不再逗留。

幸好前日已经将府中所需的柴背了出来，想来这几日不会有人过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十分肯定不会有人过来扰乱自己的计划，苏白樱心中很是畅快。

心情爽朗的往后退了两步，意味深长的朝里面一笑，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一边朝后退，一边风姿妖娆的朝里面挥了挥手，默念道：“好好享用这饭菜吧。小侯爷，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咱们明日见。”

满心欢愉的走进了梅林。

寂寥无声的柴房之中便只剩下慕容与的声音。

神色十分焦急的摇着怀中的顾清秋，脸色憔悴，额头上还有一团血块。那样子看上去叫人十分的心疼。

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打错，要将好好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慕容与心中满满的怒气，偏偏还怎么叫也叫不醒顾清秋。又急又恼，一直手握拳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既然人都成这样了，也顾不得这么多的礼节。

将顾清秋抱起来，便朝着房门走去。

用力一踹，小木门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慕容与眉心一跳，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反复的用力又踹了几次，那门却还是没有要开的迹象。

这才像是明白了什么，慕容与彻底的被激怒了，朝着外面大喊道：“靠！里面还有人呢！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将门锁了？快点滚出来给我开了！”

连连朝着外面骂了好几声，外面却还是没有一丝反应。

慕容与只得将顾清秋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用力砸门，谁知道这看上去不太管事的木门却异常的牢靠。

任凭自己怎么折腾，硬是连条缝都没有露出来。

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该试的都试了个遍。最后实在没辙了，慕容与这才肯消停下来。

仔细看了看那门，原来那门边都是包了铜边的。

赵安阳啊，赵安阳，你他妈的这府上真是什么东西都跟我过不去！

啐了几句后，便安静下来，靠自己是出不去了，看来只得等过来了。

只是这顾清秋身上的伤可怎么办才好？

哎，慕容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埋怨着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现在不仅救不了她，还让她和自己锁在了这里。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慕容与蹲下身子，抱起地上的顾清秋，将她挪到了一块稍微干净些的地方。

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脱下了身上的长袍，轻轻的盖在顾清秋身上。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身上那件衣服的温度还是感受到了慕容与胸膛的温度，迷迷糊糊中的顾清秋感觉到了一阵温暖。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脑子渐渐的恢复了一点意识。

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张笑得无比邪魅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映入眼帘。

意识逐渐恢复过来，顾清秋猛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眼前的慕容与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

十分茫然的看着他。

愣了好一会儿，干涸的嗓子有些嘶哑的道：“慕容与？你怎么在这里？我是在做梦么？”

慕容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不着急回答她。

过了好一会儿，笑着道：“要不然我掐你一把，看看痛不痛？”

声音温润如冬日暖阳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秋感觉自己的眼睛一下湿润了。

也许是被很久违的温暖感动到了。

那感觉仿佛被丢进一个无人的沙漠之中，快要濒临死亡的时候，却突然有人陪在自己身边，好像是绝望之后又重新燃起的希望。

眼泪顺着脸颊慢慢的滑落下来。

声音哽咽的望着慕容与道：“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没想到现在还能活着，真好……”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感激，似乎在庆幸上天待自己不薄。

慕容与轻轻的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刻意。

笑着看着顾清秋道：“放心，死不了，只要有我在，我一定带你出去。出去后我定要好好跟赵安阳理论理论，自己的女人都成这样了，这是管还是不管了？”

虽然慕容与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开玩笑一般，但是顾清秋心中却是很沉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是啊，自己这样的时候赵安阳在哪里呢？

为何这般不闻不问……

慕容与似乎意识到了顾清秋脸上的哀伤，眼神沉了一下，连忙转移话题道：“我说，你这是犯什么滔天大错了，被赵老夫人搞成这样？”

顾清秋眼神往上一挑，看了一眼慕容与，笑道：“说来话长，我也想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罪。反正最后如你所见，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慕容与有些云里雾里的看着顾清秋，那样子似乎不太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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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谁都出不去

疑惑的问道：“没有犯错？没有犯错怎么会将你打成这样？莫不是那赵老夫人当真病糊涂了？”

慕容与的语调像是在开玩笑一般，也没个正经的样子。

虽然明白慕容与在尽量的为自己营造轻松的氛围，但是顾清秋身上的伤却实实在在。隐隐作痛的时候，只得咬着牙默默的忍受着。

好不容易等那个劲儿缓过去了，才慢慢的从他身上坐起来。

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即便现在情况特殊，顾清秋还是希望他们能止乎于礼。

直起了身子，将披在身上的长袍紧了紧，看着慕容与笑着道：“得了，你也甭管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就当我是在自作自受好了。说说你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慕容与面对着顾清秋盘腿而坐，听她这么一说，那意思好像是自己也犯了什么错了似的被关进来了。

这女人当真以为这赵家的柴房是大牢么？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关？

脸上噙着不羁的笑容，看着顾清秋道：“什么怎么进来的？要不是听说你被关进来了，我好端端的会到这儿来？你真以为我闲着没事儿，变着法儿的这么给自己找乐子啊？”

顾清秋噗嗤一笑，身边儿有个说话的人好像身上的伤都没有这么痛了，好久没有光亮的眼睛，渐渐的变得清亮了许多。

眯着眼看着慕容与笑道：“我自然知道你这少爷不是被关进来的。我是说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甭说在这儿看见你，就是在院子里边儿看见你也觉得奇怪啊。”

慕容与习惯性的从袖子中掏出扇子，装模作样的潇洒一抖，拿在手中淡定自若的扇着。。

当真是身在柴房也不忘了撑面子。

顾清秋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慕容与这个样子就是觉得有些好笑。坐在他对面悄悄的垂着脑袋偷笑。

慕容与摆好了姿势后，才肯缓缓的道：“瞧你这话说的，也太小看我了吧？这京城有什么地方时我不能随便出入的？院子里边见到我怎么就奇怪了，我没事还不能来赵府溜达溜达？”

说得句句在理，底气十足。

顾清秋听的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慕容与又道：“像我这么风流倜傥的人，真是走到哪儿都是个麻烦。这不……先前往院子中一站，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赵府的丫鬟哪儿来这么多，将我围得团团转，问东问西的，那热情，真是一把扇子都不够使。”

慕容与越摇越有劲儿，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滔滔不绝的又道：“这不，她们这么热情，我只得说点儿什么，给她们一个机会帮忙。一说我要过来看你，一个劲儿的给我指方向，有个懂事儿的丫鬟还硬是要将那食盒塞在我手中，说是给你捎点吃的。”

顾清秋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府中的丫鬟一听说要找自己只怕躲还躲不过来，又怎么会这么热情呢？

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轻轻一笑，像是在嘲笑人情的薄凉，又像是在为慕容与善良的谎言感到暖心。

只是慕容与似乎一点也没有看出顾清秋察觉到了什么，依然自顾自的说：“看不出来你在府中还挺受下人待见的嘛，瞧，你这一进来，这么多人关心你。所以啊，不要担心，像你这种好人，迟早会被放出来的。”

顾清秋再也忍不住了，看着慕容与笑道：“过去还真是没看出来，你这张嘴真是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好了，别逗我高兴了，你说有个丫鬟叫你送食盒来？可有说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有拖你带什么话？”

这个时候能对自己这么伤心的除了锦画，只怕也没有别人了。顾清秋心中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想问问。

慕容与将扇子一收，敲了敲脑袋，看着顾清秋道：“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她说她叫阿樱！”

总算是想起来了，慕容与像是很有成就感的样子。眼含笑意的看着顾清秋。

他的话音刚落，顾清秋的疑问就随之而来了，十分惊讶的反问道：“谁？阿樱？”

眉心微微一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慕容与不解的看着她，又解释道：“是啊，她这么说的。食盒也是她特意准备的，看样子好像很关心你啊。”

顾清秋眼中满是疑惑的看着他，没想到这答案这么出乎自己意料。

过去只觉得这个阿樱是个热心肠，却没想到大难临头的时候，竟然是个肯雪中送炭的人。

若是日后能够出去，定要找机会好好的感谢她才是。

心中觉得暖暖的。

实在是没有想到第一时间帮助自己的人，竟然都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人。自己究竟是该觉得庆幸还是觉得可悲呢？

罢了，只要有人还肯记挂这自己就算是幸运的。

这么一想顾清秋心中豁达了许多，看着慕容与会心一笑，道：“想不到竟然是她，之前只是见过几次而已。倒叫我有些意外呢。”

慕容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看着顾清秋道：“听说你昨天就被关进来了，现在还没吃饭了吧？”

自己都这般境遇了哪里还顾得上吃什么饭，苦涩的笑了笑，摇了摇头道：“吃饭什么的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事儿了，能保住命就是万幸了。”

慕容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爱怜。

脸上却依旧是那放荡不羁的招牌式笑容，打趣道：“行了，别说的自己这么可怜兮兮的。吃吧吃吧，出去以后有你吃的。”

虽然知道想要出去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只是听慕容与这么一说，心中倒是很宽慰。莫名其妙的有种安心的感觉。

冲着他傻傻一笑，便将脑袋埋到腿上，不再看他。

慕容与将扇子收回怀中，站起身，走到先前的位置，将食盒提了过来。

一掀开盖子，里面浓郁的香味便刺激着二人的嗅觉。虽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小菜算不上精致，但是看上去却十分的有食欲。看的慕容与都忍不住咽了烟口水。

有些笨手笨脚的将里面的碟碟碗碗拿出来，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他们中间。

好不容易置办好了以后，看着顾清秋道：“行了，赶紧吃吧。想我慕容与什么时候做过为人端盘摆碗的活儿？你可得给个面子把这些都给吃光了。不然怎么对得起我？”

顾清秋看着他淡淡一笑，拿起面前的碗筷，刚想加筷子，却又想起了什么，道：“折腾了这么久，你不饿么？”

慕容与嘴角一扬，道：“我才吃不惯这些东西，你自己吃就是，不用管我。”

话刚刚一说完，不争气的肚子便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现在想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的确是还没有吃过饭了，都怨四喜这个没记性的。等自己回去定饶不了他。

关键时刻让自己掉链子，真是丢人。

慕容与将扇子往头上一挠，耷拉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窘迫，眼神躲躲闪闪的，也不正眼瞧顾清秋一眼。

顾清秋再也忍不住了，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出声，费力的肃了肃表情，认真的道：“行了，大少爷，甭管这菜合不合口味，你多少吃点儿吧，算是陪我吃，可以了吧？”

慕容与这才将端着的架子放了下来。

挑着眼睛看着顾清秋，道：“那，那就吃一点吧。”

说罢，身子朝前面够了够，拿起另一副碗筷，有些不放心的又看了顾清秋一眼，故意提高了音量强调道：“说好了啊，就吃一点，多的别叫我吃！”

顾清秋噗嗤一笑，朝他翻了个白眼儿，也不再搭理他，伸出筷子便去夹菜。

慕容与见她吃的很香的样子，也忍不住了，于是顾不得面子了，甩开臂膀便开吃了起来。

两个人蹲在脏兮兮的柴房内，却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看着对方的吃相，嘲笑着打趣两句。

没一会儿的功夫，几碟小菜便被二人一扫而光。

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战果，想不到这种境况下还能这样自娱自乐。

真不愧是志同道合的君子之交。

顾清秋笑容醇厚的盯着慕容与，语气有些戏谑的道：“瞧，不用我逼，这不也吃的干干净净的么？”

慕容与听出了顾清秋话中的意思，黑着脸道：“不是你说要我陪你吃的么？谁知道这一吃你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打断你么？”

说的好像还很有道理似的。

顾清秋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便自顾自的将地上的空盘收拾了一番。

一切整理好了之后，将食盒递给慕容与，道：“行了，谢谢你来看我，在这儿待了不少时辰了，你也该走了。”

慕容与似笑非笑着道：“走哪儿去？你以为要是能走出去我还会在这儿陪你吃这粗茶淡饭么？”

顾清秋皱着眉头，疑惑的道：“这话什么意思？”

慕容与眼神儿往门口一送，云淡风轻的道：“喏，门不知道被哪个不开眼的锁住了。咱俩都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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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来是药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出不去了？怎么会这样呢？那自己岂不是连累慕容与和自己一起遭罪了？

越想心中越是愧疚。

神色十分纠结的看着慕容与，道：“你再试试？出不去怎么能成？你堂堂一个小侯爷，哪能来陪我守受着个罪，不行，你一定要出去。快，赶紧再去试试门能不能开。”

慕容与坐在原地似笑非笑的看着顾清秋，脸上不羁的笑容透露了他的不在意。不紧不慢的道：“你怎么这么麻烦，都说了出不去了，难不成要我挖地道么？再说了，有个人在这儿陪你不好么？”

顾清秋见他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心里又急又恼。

看着他道：“你待在这里出不去，要是一直没有人来怎么办？难不成你想在这里饿死么？”

慕容与大笑，似乎顾清秋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一般，底气十足的道：“有我在这儿，你还怕饿死？放心，我保证，最迟明天，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顾清秋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的担忧。自己哪里奢求他能将自己带出去，只要如他所说，明天他自己能够出去，就心满意足了。

也罢，现在既然出不去，那就再等等看吧，也不差那么一会儿。

看着慕容与道：“好，一言为定。明天你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慕容与像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一般，笑而不语。

天色渐渐的沉下来。

本还念着慕王妃能来寻寻自己，谁知道都这个时辰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不过谁又能想到她的好儿子会跑到别人家的柴房里去呢？

慕王妃只当他又溜出去玩儿了，也没在意。早早的便已经回府了。

眼下他们二人恐怕真的就只能在这儿过一夜了。

寻常的聊着天儿，二人规规矩矩的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只是这三伏天虽然热，也不至于热到这样的地步。

两个人的肚子感觉有团火在烧一般。

灼得难受。

两人的脸憋得通红，那灼热的感觉慢慢的游走到了下半身。

尴尬的看着彼此。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异性相吸，也并不是这么个吸法啊。

顾清秋连忙背过身，不再去看慕容与。

暗自叫苦，自己怎么就跟吃了春药一样？

只是无论心中怎么想去控制，身体都有些不停使唤。

眼看着这干柴烈火就要烧起来了，慕容与连忙跑到离顾清秋十米远的地方，大声叫到：“别过来！快往后退！”

顾清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慕容与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

这可不妙了。

房间就那么大点儿。

门又锁得死死的出不去。

这要真的把持不住可就出大事儿了。

顾清秋急的脑门上都是汗水，将自己缩成一个球，紧紧的抱住双腿。

一动不敢动，尽可能的希望减少那强烈的欲望。

与她相隔十米远的慕容与更是难受了。

憋得脸颊通红，眉头皱在一起，心里不停的默念着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慕容与你他妈的要是敢动一下，你就是个混蛋。

虽然说二人在尽量的从心里控制自己，但是身体却越来越不停使唤。

浑身躁动的难受。

顾清秋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裙摆。

难不成真的是被人下药了？

这反应很明显就跟吃了春药一样啊！

脑子里边儿飞快的思索着怎么办。

长夜漫漫，单单靠这意志力，谁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最后只要有一个人把持不住，两个人就算完蛋了。

春药春药……

药？

对啊！自己怀中不是还有一包给老夫人治病的药么？

如今也没有办法了，只要是能吃的东西，甭管是治什么的，哪怕图个心理安慰也好，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顾清秋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有些费力的掏出那包药粉。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打开便吃了下去。

而在他对面难以控制的慕容与见状，竟然以为她要寻死一般，皱着眉头吼问：“顾清秋，你吃什么呢？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吃耗子药了啊！我发誓！我绝对不会碰你的！我，我哪怕就是咬舌根儿，也绝不会做这丧尽天良的事情！”

顾清秋哪有功夫搭理他，干涩的粉末粘在喉咙上难受极了。

费力的咽了好几次口水。这才算是将药粉吞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是那药起作用了，顾清秋觉得那种感觉竟然神奇的慢慢减轻了。

心中大喜，早知道就给慕容与留一点儿了。

只是自己这白老鼠吃了万一运气不好死了也就算了，可他的命这么金贵哪里能随随便便乱吃呢？

不管有没有效果，都不能让他冒着风险。

算了，只要有一个人保持着理智，这事儿就好控制了。

慢慢好转的顾清秋转过身儿来，看着慕容与大声道：“放心，我没有那耗子药，你就待在那儿别动，忍忍就过去了。”

慕容与听她这说话的语气，像是很轻松的样子。强忍着难受，道：“你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顾清秋，你说，你刚刚吃的是什么！”

顾清秋现在已经比刚才好多了，看着慕容与缓缓的道：“刚才想起身上揣着一包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心一横就吞下去了。现在的确是好一些了。”

慕容与抬起头，看着顾清秋道：“药？什么药？还有么？赶紧给我来点儿！”

顾清秋摇了摇头，不紧不慢的道：“没有了，被我给吃光了……”

慕容与垂下脑袋，真是被顾清秋气的哭笑不得。扯着嗓门儿幽怨的喊道：“我说顾清秋！你说你这么这么不仗义！有好东西也不知道一起分享，你看我这么难受你心里边儿落忍么！”

顾清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支支吾吾的道：“我这不是不知道么，万一把你害死了怎么办！”

慕容与闭上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带着哭腔道：“姑奶奶，你这才是要把我害死了！”

顾清秋抿嘴一笑道：“不碍事儿，我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理智，咱俩只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就不会出事儿。你放心，我随时和你保持十米远的距离。挺一挺就过去了啊！”

慕容与心中无比的怨愤。

只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就不会出事儿……你倒是让我来做那个清醒的人啊！堂堂的风流公子什么时候遭过这快要憋出内伤的罪？

心里边儿这么一想，便看着顾清秋道：“我不管，顾清秋，弄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得好好补偿补偿我！”

慕容与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倒叫人心里没底。

顾清秋脸色变得红一阵白一阵的，结结巴巴的问道：“补，补偿？怎么补偿？”

慕容与见她一副担惊受怕，生怕自己要将她怎么样的样子就恼火，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我虽然有那个心，啊，呸，不对，我没那个心……啊，也不对！哎呀……！总之就是虽然我身为雄性现在有着强烈的传宗接代的本能，但是绝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好了！”

顾清秋听他这么一说，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都正常了许多。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无惧无畏的道：“嗯，好，那就补偿你吧，你说吧，要怎么补偿。”

慕容与刚才差点连自宫的心都有了，那付出真不是一般大，双腿夹在一起，两只手捂着自己的下半身，像个跳蚤一样不停的原地蹦来蹦去。总之什么消耗体力，他就来什么。

那场面滑稽极了。

顾清秋十分不仗义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慕容与黑着张脸瞪她一眼，幽幽的道：“顾清秋，你快给我转过去，这么骚包的样子都叫你瞧见了，我以后怎么做人！你要是敢对外说一个字，我跟你没完！”

顾清秋连忙捂住嘴，尽量憋住不笑，点点头，将头瞥到一边，时不时的瞄一眼慕容与道：“好好好，不看你就是了！我保证！保证不说！你倒是赶紧说要怎么补偿啊！难不成要我给你当牛做马？”

慕容与瞥了一眼顾清秋，没好气的道：“就你那身板儿，还当牛做马？还不如我那四喜好使呢！补偿……补偿……嗳，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这样吧，你欠我一个要求。日后等我想好了，再来找你要。这就算补偿，怎么样？”

空口打白条的事儿，也算补偿？不过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了便不能在反悔，于是看着慕容与笑道：“好，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我提便是。”

说罢，又好像想起什么，不太放心的低声追问道：“不会叫我做什么违背良心的事儿吧？”

慕容与的脸更黑了，幽怨的道：“我说，我就长得这么不靠谱么？你就不能信我一回？杀人放火的勾当我能放心交给你去做么？”

顾清秋被他逗笑了，扭过头来，直直的看着慕容与道：“成，一言为定。这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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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要么好好活，要么跟我走

慕容与见她又将头扭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挥着手道：“顾清秋！你这女人怎么没有一点同情心？不是叫你转过去么！”

顾清秋这才笑着道：“好好好，我这就转过去，保证，保证不看你了。”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背对着慕容与。

耳畔却依旧充斥着身后一阵一阵有节奏的蹦跶声。

顾清秋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慕容与聊着天儿。

最后聊得竟然连彼此的生辰八字都报出来了。

不知道是因为折腾累了，还是因为那药劲儿过了，慕容与渐渐消停下来。

确认自己没有什么反应了，慕容与这才敢放心的慢慢靠近顾清秋。

走到她身旁，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撑地，两只脚随意的张开。

终于可以放松了。

看了顾清秋一眼，气喘吁吁的道：“要是让我逮到是哪个王八羔子下的药，我定饶不了他！”

顾清秋这才想起了春药的事儿，皱着眉头问道：“你说这食盒是阿樱给的？”

慕容与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你不会以为是她下的药吧？”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虽然只是有些怀疑，但是从内心来说还是不愿意相信的。而被慕容与这么理直气壮的反问一句，心里更是没有底了。

看着他，有些不解的道：“你怎么想？”

慕容与抬起手，扇了扇风，缓了一口气道：“我觉得这事儿应该另有其人。没人这么蠢，自己给的食盒，还在里面下药。这不就等于告诉别人，我是阿樱，药是我下的么？”

听他这么一说，顾清秋觉得好像还是有几分道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自己潜意识里的确也在排斥阿樱是下药的人。

看来等自己出去了要好好的问问这食盒经了谁的手才行。

险些就出事儿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跟自己过不去，这般背后捅刀子的事儿定要查个清清楚楚才是。

倘若真遂了下药人的意愿，那这命铁定是保不住了。

这么一想顾清秋眉心一跳，整个心都纠在了一起。

好在是有惊无险。

心怀感激的看了慕容与一眼。

由衷的笑了笑，真挚的道：“容与，刚才的事儿，谢谢你。”

慕容与一时间竟还没反应过来顾清秋说的什么，愣了一下，慢吞吞的道：“咳，多大点儿事儿，你可别说这就感动了。我慕容与虽说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人，但是好歹还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放心，这种趁人之危的事儿，我不会做的。”

顾清秋笑了笑，表达了自己内心的感激，也就不再煽情了。

点了点头，便和他并肩坐着。

窗外的月光慢慢的透过窗户洒在地上。

幽暗的柴房渐渐的有了一丝光亮。

虽然清冷，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安稳的感觉。

两个人默契的不说话，静静的享受着这片刻静谧的时光。

突然，耳畔响起了一阵听上去很认真的声音，缓缓的道：“顾清秋，明天我带你出去，若是赵安阳不能给个说法，你就跟我走吧。”

顾清秋愣住了，对他这话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一脸讶异的看着他，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慕容与用眼角的余光瞟了她一眼，又缓缓的道：“不要以为我在说笑。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过去见你三姨太当得虽然不温不火，但是好在能够平安度日。可今天一见，看来是我想多了。我能救你一次，但是不能每次都救你，若下次你再出什么事儿，我却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顿了顿又道：“刚才的要求我想好了。”

扭过头来看着顾清秋的眼睛，认真的道：“我要你的性命。”

慕容与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的真诚，顾清秋知道他一点也没有开玩笑。

低声道：“你要我的性命？”

慕容与沉沉的点点头，道：“是，我要你的性命，从今天起，你的命不是赵家的，不是赵安阳的，甚至也不是你顾清秋自己的。是我慕容与的，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要你的命。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每天都像那日一样开开心心的笑着。今天这种要死不活的场面，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顾清秋心底被一阵暖意触动了。

眼眶有些湿润，看着慕容与半响说不出话来。

自己那条在别人眼中如草芥一般的性命，在他眼中却这般珍贵。

哽咽着嗓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垂着眼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人在脆弱的时候是很容易被温情攻陷的。

尤其是这般诚挚的情谊。

慕容与认真的凝望着她，似乎很渴望一个答案。

顾清秋埋着脑袋，闭上眼睛让清醒片刻，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做了决定一般，抬起头，看着慕容与道：“好，我答应你，我的命可以交给你保管，我会好好活着。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了。但是，我不会跟你走。我也不需要赵安阳的说法，因为我都知道……”

说罢，顾清秋看了一眼慕容与的侧脸，淡淡一笑。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身上的确有种神奇的吸引人的力量，亦正亦邪，亦柔亦刚。重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彼此的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若自己没有赵安阳，也不是赵府的三姨娘，在别的地方遇到他，大概就是另一种境况了？

只是有些人的相遇注定是为了错过。

想象总是美好的，但是若让自己选择，大概还是会选择这样的生活。

遇到赵安阳，虽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在一起的时光却意外的美丽。

心中竟有些许期盼，当明天的太阳升起，会不会见到他？若是知道自己有了宝宝，赵安阳会开心么？

顾清秋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满满的委屈，早已化作了思念。

她宁愿选择相信，赵安阳是不知道的，一定是不知道自己的境遇，所以才会这般不闻不问。

想着想着，脸上浮起了释然的微笑。

而慕容与却是个情商很高的人，听顾清秋这么说，一下便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若是自己再提，便是强人所难了。

也罢，只要她觉得好，能够好好的活着，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便回过眼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屋子里气氛一下渐渐的变得缓和了许多。

彼此默契的谁也没有再提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斜睨着眼看着慕容与，脸上泛着幽幽的笑。

一旁的慕容与见她莫名其妙的又笑了起来，心里很是纳闷，瞥了她一眼道：“你怎么像个幽灵似的，冷不丁的就得笑一下？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真是跟不上趟了，说吧，又做什么白日梦了？”

顾清秋回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笑着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猛然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望着他，故弄玄虚的道：“我没有做白日梦，只是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你要不要听？”

慕容与扬起嘴角，好奇的看着她，坐直了身子，没正经的道：“什么好消息？赵安阳要把你休了么？哈哈。”

顾清秋朝他翻了个白眼，幽幽的道：“休你个大头鬼啊，能盼我点儿好么？咳咳，其实好消息就是，我要给他传宗接代了！”

慕容与表情在空中凝滞了一下，又重新噙起笑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满脸疑惑的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有了身孕么？”

没错，在慕容与的印象中，除了那苏白樱是赵安阳真心想娶的女人，别的都是迫于无奈。

原本以为出了那事儿赵安阳对女人死心了，可没想到现在竟然能让顾清秋有了他的孩子。

真是造化弄人，还真是没什么自己想不到的事啊。眨眼间的功夫，竟然竟发生了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饶有深意的浅浅一笑，便不在说话。

顾清秋脸上浮着幸福的笑容，点点头道：“嗯，刚知道的时候觉得很意外。不过现在觉得很惊喜。”

慕容与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清秋一眼，轻轻一笑道：“好吧，这么说我就快有干儿子了？”

顾清秋有些惊讶的看着他，不太没明白的问道：“干儿子？什么意思？你想要当孩子的干爹？”

慕容与对顾清秋诧异的反问感到很不满，摇着手中的扇子，瞥了她一眼，幽幽的道：“怎么，赵安阳都同意，难不成你还有意见？”

顾清秋咧嘴一笑，连忙摇头，语气很是开心的道：“哈哈，怎么会？能替这孩子认你这么个风流倜傥的干爹，我求之不得啊。”目光往前一送，看着他手中的扇子又道：“喏，若是个男孩儿，将来就把你那随时随地不离身的扇子传给他呗。保不准儿能沾染点儿你的桃花运呢，我就省心了。”

说罢，顾清秋紧紧的憋着嘴巴，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儿。

慕容与听出了她话中嘲笑的意味。半眯着眼睛，将手中的扇子潇洒一抖，边摇边道：“得了吧，有赵安阳这么个爹，他哪需要我这开过光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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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顾清秋被逗笑，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快天明了。

彻夜的畅谈，到了这个时候竟生了倦意。

顾清秋轻轻的打了一个呵欠，渐渐的觉得眼皮有点沉重。

“困了么？睡会儿吧，就快天亮了，一会儿我叫你。”慕容与看着她，声音温和而低缓，生怕打扰了她的睡意。

顾清秋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实在不想硬撑下去了。

将头埋在腿上，整个身子抱成一团。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安静下来，呼吸均与而安稳。

慕容与侧过脑袋凝视着她，半响过后，浅浅一笑，好像什么都释然了。

睡着以后的顾清秋有些把握不住身子的重心，一栽一栽的，好像随时会倒下去一样，看的叫人揪心。

慕容与犹豫了片刻，便将她的身子轻轻地揽了过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了一个支撑点，明显好多了。

这才算放下心来。

倦意好像会传染人一般，加上这环境太过静谧，没过一会儿，慕容与竟也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睛。

天空渐渐的泛起了鱼肚白。

直到温暖的阳光慢慢的照射进屋子里边，寂静的柴房才算有了一丝动静。

一行人迈着急促的步伐靠近柴房，面色凝重，个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严肃。

躲在梅林之中的苏白樱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自己亲手排演的这场好戏。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不过一封匿名信而已，大概还没出一个时辰吧，老太婆便带着这么多人的赶过来，看来是对捉奸这种事心有余悸了，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

顾清秋啊，顾清秋，看来你还得感谢我这个前车之鉴呐。

没有我，你哪能死的那么畅快呢？哈，哈哈哈……

苏白樱想着想着便觉得无比的激动，一想到顾清秋可能会有比自己更惨的下场便觉得高兴。

奇怪的是老夫人这次竟然会带着这么多的人过来，难道不怕家丑外扬了么？

大概是太过于迫切的想给她一个非死不可的理由。

越多的人看见，自己越能站得住脚。

在老夫人的带领下，一行人站在柴房门口，表情十分严肃的盯着那扇门。

而门上的铜锁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需轻轻一推，便可看见他们想看到的一切。

老夫人朝身旁的彩穗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上前将房门推开。

彩穗点点头，像是有些紧张一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的。

生怕自己一推开门便看见什么咂舌的画面。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以后，彩穗伸出手慢慢的将门推开。

外面的光亮争先恐受的挤了进去，将原本黑暗的屋子照的明亮许多。

地上两个头靠着头，正在熟睡的男女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悄悄的降临。

果然有男人！

老夫人见状勃然大怒，这些不知廉耻的女人硬是硬是要将顾家的名声败坏彻底么？

彩穗转过身看着老夫人，也不敢言语，现在的老夫人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只是那眼神似乎是在请示自己应该怎么办。

老夫人走上前去，更看清了地上的一男一女，衣衫不整，看着顾清秋身上披着的那件长衫，更是肯定了信上所说的，“估摸着二人正在颠鸾倒凤。”

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斥道：“将这对狗男女给我叫起来！”

彩穗得令，连忙走上前去，用脚拨弄着顾清秋和慕容与的身子，皱着眉头道：“喂，醒醒！快醒醒！”

两人总算是被这声响吵醒了，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双粉色的绣鞋映入眼帘。

有人进来了……

顾清秋心中大喜，迫不及待的抬起脑袋，拍了怕身边的慕容与，激动的道：“容与，快醒醒，门开了！有人来了！”

慕容与狠狠的伸了一个懒腰，看着顾清秋道：“哪儿呢？”

随着顾清秋的目光，二人几乎同时仰起头看见了面前的彩穗。

顾清秋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表情，眉心微微一蹙，呐呐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彩穗有些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的慕容与，语气不太好的道：“顾姨娘，你只求多福吧。老夫人要见你们，出来吧。”

顾清秋心中猛然一下意识到了什么，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脸色一下变得有些苍白了。

如此兴师动众，莫不是以为自己和慕容与有染？

坏了，这么看来昨天那饭菜里的春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现在这般情景叫老夫人看见，恐怕还是得费些口舌了。

与一脸怒气的老夫人对视几秒后，顾清秋有些仓皇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扭头看着身后的慕容与，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慕容与站起身，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拍了拍自己屁股，脸上噙着笑容回视顾清秋，好像在告诉她不要担心一般。

瞥了一眼彩穗，冷冷一声哼笑，便走了出来。

这下才算是跟老夫人打了个照面，“奸夫”的样子总算是露出水面了。

只是这下换老夫人的脸色煞白了。

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角抽搐着，表情十分的纠结，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的惊讶，吞吞吐吐的道：“小，小侯爷，你怎会在这儿？”

慕容与不回答，看了一眼顾清秋，轻声道了句：“走吧，出去说，我说过今天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顾清秋脸色不太好的看了他一眼。

步履沉重的跟在慕容与后面，二人并肩站在老夫人面前。

原本早已想好怎么处置这对奸夫淫妇的话，现在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是慕容与，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自己不可能蠢到为了处理家事去得罪慕王府，气的是这顾清秋谁不好勾搭，竟然勾搭慕容与。

自己还想将书蝶说给他们慕王府，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该叫人怎么看？

老夫人现在大概无比后悔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见证顾清秋的不知廉耻。

没有想到反倒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慕容与好像看出了老夫人脸上的表情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十分尴尬的样子。

于是先开口道：“赵老夫人，请恕我冒昧。一大早的带这么多人过来，是准备捉奸么？”

没有想到这慕容与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自己偷吃惹得一身腥，现在到还要反将自己一军。

老夫人看着慕容与，硬是将心底的怒气压了回去，不能发怒可又不能失了威严，细细思忖片刻，沉着声音，不急不缓的道：“小侯爷以为呢？难道你们二人当真有奸情么？”

赵老夫人的话留有余地，算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也算是给慕容与找台阶。

慕容与脸上噙着不羁的笑，看着老夫人道：“赵老夫人言重了，我与顾姨娘清清白白，怎会有奸情？至于我为何会在这里，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老夫人瞄了一眼身后的人，人多眼杂，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草草了事，道：“我就知道是有人乱嚼舌根，若是别人，我倒可能会有几分怀疑，可若是你，我是怎么也不信的。堂堂慕王府的小侯爷，怎么会与一个内眷有染，只怕说出去也没人会信。”

慕容与笑着道：“老夫人英明，您当真不愧是一家之主母，见识与智慧果然不比常人。谢谢您还我与顾姨娘清白。”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清秋，又转而看向慕容与，微微一笑道：“小侯爷，虽然我是信了，但是你也瞧见了，后面这么多双眼睛，光是我信恐怕还不够。只怕小侯爷还是得简单说说这事情的前因后果，才能堵住悠悠之口啊。毕竟你在这里事实不是？”

慕容与扫视了一眼后面将头垂得低低的丫鬟小厮们，冷冷哼笑一声道：“也是，好！那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们，省的你们日后乱嚼舌根，都听好了啊。”

顿了顿，又缓缓道：“昨日误打误撞进了你们家的柴房，结果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将门锁了，害得我出不去了，没有办法，只得在这里待一夜。”

老夫人沉默不语，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算什么解释。眉心微微一蹙，只得打圆场道：“这么说来这就是是个误会了，小侯爷放心，让你在这柴房待了一夜，实在是委屈了。我定会让人找出那个没长眼的东西。”

慕容与看了顾清秋一眼，笑道：“无妨，只是赵老夫人，小侄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夫人眼睛眯成一条缝，样子十分的和蔼可亲，笑道：“有什么当讲不当讲，但说无妨，跟我还客气什么。”

慕容与在老夫人面前虽然很是随意，但是现在还是敛起了脸上不羁的笑容，看着老夫人认真的道：“本是您的家事，小侄不该过问，但是还是人难免都有些恻隐之心。如今还是忍不住要说几句，不知顾姨娘犯了什么错，要这般对待？”

老夫人一听，脸色便沉了一下，垂下的眼眸深不见底，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费力的克制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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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好不容易平复了，这才抬起眼眸，看着慕容与，浅笑着道：“小侯爷，这个的确是家事，请恕老身不便告知。”

顾清秋觉察到了老夫人语气中的不满，神情凝重的看了一眼慕容与，似乎在提醒他不该这么直白的质问老夫人。实在不必为了自己与老夫人生了过节。

慕容与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嘴角微微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夫人，摇着手中的扇子气定神闲的道：“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不问便是。只是我希望老夫人您能高抬贵手，毕竟这顾姨娘是有身孕的人，也不知道安阳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挑着眼角斜睨着老夫人，若有似无的提醒着老夫人。

老夫人袖子中的手已经攥的青筋凸显。

脸上却还是挂着亲和慈祥的笑容，看了一眼小侯爷，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顾清秋，笑着道：“小侯爷说的是，我自然知道这顾姨娘怀有身孕，本只是想让顾姨娘反思一下就好，也没有想过要多为难她。至于安阳，身为一家之主，他又岂会不知道呢？”

顾清秋不可置信的看了老夫人一眼，眼神一瞬间变得黯淡下来。

慕容与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顾清秋，脸上的表情沉了一下，似乎在暗自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

于是转移话题道：“既然是反思，那便适可而止吧。毕竟是女儿家，时间长了怕也禁不住。”

老夫人客套的笑了笑，细细思忖片刻道：“小侯爷说的是，放心吧，本想着也是今天就将顾姨娘接回去来着。”

慕容与听老夫人这么一说，心中的石头才算是落下来，笑着道：“老夫人果真持家有度，恩威并施，难怪安阳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打理绸缎庄。”

二人客套的相互寒暄几句后，老夫人便提出挪步前厅好好聊聊。心想着决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慕容与并不知道老夫人打的什么算盘，想也没想便爽快的答应下来。老夫人见他答应下来，满心欢喜，也顾不得顾清秋了，朝身后看了一眼，随口吩咐了一句，便遣人将她送回了房间。

一场捉奸的闹剧就这么草草的收场。

待众人散去后，苏白樱悻悻的钻了出来，看着那柴房，摇了摇头。

看来这慕容与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药都下的那么猛了，干柴烈火，竟然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只是这么蹲在地上打了一晚上的瞌睡，算什么事儿。

算她顾清秋走运，既然今天没能要了她的命，那便只能重新谋划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自己手中不还有个棋子没用么？

呵，顾清秋咱们就看看你能有多好运吧。

苏白樱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来。

顾清秋被小丫鬟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在院子中的锦画看见了顾清秋的身影，焦急的迎了上去。

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顾清秋的手，看着她道：“主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上下打量了顾清秋一番，满满的心疼，急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哽咽着嗓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顾清秋朝她柔柔的笑了笑，好似在安抚她不要担心一般。

锦画退去了小丫鬟以后，便小心翼翼的将她搀扶着，进了屋子里边儿。

慢慢的将顾清秋扶到床榻上，把她安置好了之后，锦画这才蹲了下来。靠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着顾清秋，呜咽着嗓子道：“主子，锦画没用，让你受苦了。”

顾清秋摸了摸她的头，浅浅一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性子太急了，也怨我自己。”

锦画抬起眼眸，望着顾清秋，欲言又止。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道：“不是的，主子，你被关起来后，觅娘特地托人来给我说过的，说是只怕少爷还不知道这事儿，让我去给少爷知会一声，想想办法将你救出来。”

锦画说得不清不楚，顾清秋听的云里雾里的，半天没有听到重点，于是皱了皱眉道：“你别着急，怎么回事儿，好好说就是。”

锦画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顾清秋道：“是这样的，那日我本想着在院子里等着少爷回来，谁知道等到了半夜都没见到少爷的踪影，我心里就着急了，心想着少爷是不是去书房睡了。谁知道一出去，才得知少爷被君姨娘请到房中去了，我想进去找少爷，却被拦在了门外。是我没用，主子，对不起……”

顾清秋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儿了。

这么看来赵安阳是不知道了？顾清秋心中倒还有些高兴。

看着锦画道：“没事儿，这事儿不怨你，你瞧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放出来了么。”

锦画依旧在为自己的办事不利感到愧疚。

却不知道自己为顾清秋解决了一个心病。

从柴房转到舒适的床榻上，顾清秋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锦画道：“我想见见觅娘。”

锦画愣了一下，却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于是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给将觅娘请您过来。”

顾清秋点了点头，锦画便转身出了房门。

昨夜一宿没有休息好，顾清秋想趁这个时候好好的眯一会儿。

半梦半醒的正要睡着，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动静。

顾清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转眸朝外面看了看，没想到却看到一个意外的身影。

欣喜的一下撑坐起来，看着面前的人道：“身子不便怎么还到处走动？”

冷凝玉微笑着慢慢的朝着她的床榻走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后，轻轻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微微皱眉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看看么？这两日都没有睡好觉，知道你被放出来我这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顾清秋像个没事儿人一般，打趣的笑道：“哟，消息很灵通嘛。我这前脚才落屋你后脚就过来了。”

冷凝玉轻轻的嗤笑一声道：“丫鬟们在一起没事儿的时候就是爱嚼舌根儿，我身旁有个绿珠，还怕这院子里有什么事儿不知道的么？”

说罢，又肃了肃表情，认真的问道：“你没事儿吧？我听说伤的不轻呢！”

顾清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云淡风轻的笑道：“不碍事儿，这不，我叫锦画去叫觅娘过来了，只要肚子的这个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冷凝玉看了一眼顾清秋的肚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想不到，转眼间，都要为人母了，时间过得真快。好像只是眨眼间的事儿一般。”

一声感叹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将先前放下的食盒拿出来，放在顾清秋面前道：“都是些安胎的东西，这两天受了这么些波折，给你送点儿来。”

顾清秋那在跟前儿一看，全是些黑乎乎的汤药，一下便没了兴趣。

推回冷凝玉身边，呐呐的道：“嗳，我可不要这东西，好端端的吃这个做什么，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事儿，不必担心。这些药水看着都害怕，哪儿还吃得下？好凝玉，快将它们倒了吧……闻着都难受。”

冷凝玉面露难色，这些汤药毕竟是阿樱那丫鬟守着熬了好久的。就这么倒了多可惜啊。

于是看着眼前的顾清秋道：“多少还是吃点儿吧，人家小丫头守着熬了好久呢！”

听冷凝玉这么一说，顾清秋也觉得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好意实在是不妥。

于是随手端起来一碗，正犹豫着要不要捏着鼻子喝进去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了一阵儿动静。

锦画还没进屋，那清脆便传来过来，“主子，觅娘过来了！”

顾清秋顺势将手中的药碗放下，笑着道：“快进来吧。”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锦画与觅娘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觅娘简单的向她行了个礼，便道：“不知顾姨娘叫奴婢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么？”

顾清秋坐起了身子，站起身来，看着觅娘道：“没什么别的事儿，就是想好好当面谢谢你，那日若没有你，只怕我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觅娘轻轻的笑了笑，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顾清秋自然明白这哪里算是举手之劳，说是救命之恩都不为过。

向觅娘欠了欠身，道：“清秋身子不便，让您专程跑一趟，还请觅娘见谅，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觅娘笑了笑，自己也不是什么有大事儿的人，花费这点时间也不算什么事儿，既然来都来了，接受个道谢便回去了难免有些小题大做。

于是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莫要再客气了，您再这般我只怕要承受不起了。既然过来了，若姨娘不嫌弃，我替你把把脉，看看胎象可还好。”

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顾清秋点点头，笑着又重新坐回了床榻上，看着觅娘，浅笑道：“那就有劳觅娘了。”

觅娘俯下身子，神情很是认真，仔细的为她把了把脉，过了一会儿直起身子道：“姨娘请放行，身子没有大碍，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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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顾清秋悬着的心算是落下去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道：“谢谢觅娘，如此我就放心了。”

又看了看冷凝玉道：“好凝玉，你看觅娘都说我身子没有大碍，这些药咱们就不喝了好不好？”

顾清秋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冷凝玉，让人不忍心拒绝。

冷凝玉为难的看了一眼顾清秋，心中实在是觉得就这么倒了怪可惜的。本是为了她好，但既然现在用不上，那也就只有作罢了。

一旁的觅娘顺势看了看她们口中的药，随手拿起一碗药，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眉心微微一蹙道：“的确都是些安胎的好药，只是实在要不了这么多啊，玉姑娘的心可真实诚，对顾姨娘这么关心。熬这么些药得费上不少功夫吧？”

冷凝玉见觅娘误会了这药是她熬的，忙解释道：“不，我只是顺手带过来罢了，这些药都是一个叫阿樱的小丫鬟熬的。听说顾姨娘被放出来了，就连忙熬了这么些安胎药，要我顺便带过来。也正是个有心人了。”

又是阿樱……

出了那春药的事儿以后，顾清秋心中便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潜意识里更加排斥去接触了。

这丫鬟未免对自己有些太热心了，虽然慕容与说的也没错，但是心里总是有点放心不下。

觅娘与冷凝玉二人闲聊着，并没有注意到顾清秋脸上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顾清秋看着冷凝玉道：“这药就放在这儿好了，我得空再喝吧，你回去给她说我喝了就是，也不算拂了她的好意。”

冷凝玉笑着点点头，将食盒放在一旁，看着顾清秋道：“这样最好，虽然这药是苦了点，但是慢慢喝，对身子有益无害。”

顾清秋望着冷凝玉笑而不语。

岔开话题，聊了些别的无关紧要的事儿。

就在三人聊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一个小丫鬟忽然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锦画退出去，皱眉压低声音道：“平日怎么教导你们的！什么要紧的事儿要这般忙忙慌慌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没见着顾姨娘这儿有客人么？”

小丫鬟被锦画一通教训后，连忙垂下脑袋，一边喘气一边看着低声认错道：“锦画姐，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锦画这才算满意，轻叹一口气，看了她一眼，问道：“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小丫鬟顺了顺气，不敢再像刚才一般着急，有条不紊的道：“是这样的，刚才少爷遣人传话来说，今晚就与顾姨娘在房中用膳，不去膳厅了。让咱们准备准备。”

锦画看了看时辰，皱着眉头道：“怎么这个时辰了才过来说？”

小丫鬟气喘吁吁的也不敢做声了。

见小丫鬟这般，锦画嘴上虽埋怨，但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语气平和了一些道：“我知道了，这就去安排，你退下吧。”

说罢，便转身进了里屋，走到顾清秋身旁，低声道：“主子，一会儿少爷要过来用膳。”

声音不大，冷凝玉与觅娘却正好能听到。

二人对视一眼，脸上浮起了微笑。识趣的一同站起身，跟她告辞，异口同声的称时辰不早了，是时候回去了。

顾清秋心中细细思索了一番，连忙起身，一把拉住二人，看着她们道：“正好这边儿要用膳了，怎么这就着急要走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一同留下来吧！”

眼神十分诚挚的一会儿看看觅娘，一会儿看看冷凝玉。

二人相视一眼，面露难色，心中都觉得这样恐怕不太好。但是顾清秋的手却紧紧的抓着二人的胳膊，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冷凝玉对两个人都很熟悉，顾清秋这么一坚持，自己也就没有那么坚定要走了。

只是那觅娘心里就犯了难，顾清秋并不知道自己和赵安阳这层关系。

虽然自己很想留下来，早就盼望着有一天可以有个机会和赵安阳一起吃个家常便饭，但是不请自来，谁知道那孩子会不会不开心呢？

垂下眼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迎上顾清秋的眼眸，有些纠结的道：“多些顾姨娘的好意，只是……只是少爷那儿……”

顾清秋见她想这么久，原本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没想到竟是因为顾虑赵安阳。

笑容更加明朗的道：“放心，人多些也热闹，想必安阳不会有意见的。”

在顾清秋再三的坚持下，觅娘低眸颔首，略略思忖了一番，最后微微一笑道：“既然顾姨娘这般说了，我也没有理由再拒绝了。一切都听您的安排吧。”

难得自己的房间里面这么热闹，顾清秋心里很是开心，眉开眼笑的挽着两人的胳膊，转而看向锦画道：“快去准备吧，今天的晚膳多备一些。”

锦画见顾清秋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连忙点头道：“主子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准备，保证给你把晚膳置办的妥妥当当的！”

说着，锦画便转身出了房门。

顾清秋将觅娘和冷凝玉拉到外面坐着，有说有笑的。

夕阳渐沉，三个人越聊越投机。

时间不知不觉的悄悄的走过。

赵安阳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心里正想着今儿个怎么会这么热闹，没想到刚走到门口，秋素心的笑脸便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赵安阳放缓了脚步，慢慢的停住脚步，站立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沉了下去。

目光又落在了觅娘身旁的顾清秋身上，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一般。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总算还是迈出了步子。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慢慢的走进屋子里边儿。

谈话间，顾清秋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赵安阳的身影，收住了与她们二人的谈话。

目光渐渐的转移到赵安阳身上，二人相视一眼，顾清秋浅浅一笑，语气平静的道：“回来了么？”

赵安阳笑容温润，眼神中带着暖意，步履稳健的朝着顾清秋走去。

不过短短两日未见，却觉得好久没有见过一样，竟然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顾清秋怔怔的望着他，除了那句客套的问候，便不知道说什么了。

赵安阳走到她跟前儿，眼含笑意的看着她，温和道：“嗯，回来了，这两日可还好？”

顾清秋眼神沉了一下，下意识的遮了遮自己的裙摆。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的道：“还好。”

赵安阳朝前面又走了两步，站到她旁边儿，拉过她的手，浅笑着朝冷凝玉点了点头，简单寒暄了几句。

二人话音刚落，锦画便脚步轻盈的走进来道：“少爷，主子，晚膳备好了，你们看什么时候开饭？”

赵安阳看了一眼顾清秋，像是询问她的意见，顾清秋淡淡的回视了他一眼，笑而不语。于是便做主交代道：“现在就送进来吧，正好人都在这儿。”

锦画笑着点了点头，便欢喜的出门置办了。

没一会儿，便领着一行小丫鬟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精致的器皿。

眨眼间的功夫，便将空荡荡的大圆桌摆的满满当当的。

顾清秋看了一眼锦画，笑着打趣道：“让你准备个晚膳而已，你这是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么？”

锦画听着顾清秋的意思像是夸奖自己一般，不好意思的垂着脑袋，羞涩一笑，挠挠头道：“咱们院子里边儿难得这么热闹，我这不是见你高兴，想好好置办置办么？”

顾清秋笑着道：“鬼丫头……”

锦画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便退到了一边。

待众人都坐下了以后，顾清秋笑着招呼冷凝玉和觅娘，千万不要客气，随意一些就好。

赵安阳见冷凝玉有些拘束，也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这么拘谨。

虽然他的表现看上去好像很好客，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但是觅娘却敏锐的发现从他先前进屋到现在坐到饭桌上，始终没有看过自己一眼，就好像将自己视如空气一般。

不知道是心寒还是失落，自从察觉到了赵安阳对自己的视而不见，觅娘便识趣的坐在座位上，从始至终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上了桌以后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

拿着筷子的手有意无意的戳着碗中香糯的白米饭，时不时的朝嘴里送几粒米，却始终不见她动筷子夹菜。

席间他们三人时不时的聊聊天，气氛倒还很正常，没有人注意到在一旁沉寂的有些不正常的觅娘。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秋眼角的余光才转到了觅娘身上。

察觉到她的不妥以后，顾清秋连忙将头转过来。眉心微微一蹙，看着觅娘小声而关切的问道：“觅娘你为何不吃饭呢？可是这饭菜不合口味？”

觅娘寻声慢慢的抬起眼眸，有些仓促的挤出一个笑颜，目光闪烁的回视顾清秋一眼，道：“没有没有，我只是不太饿，饭菜很合口味，多谢顾姨娘关心。您快好好吃吧，不用管我。”

顾清秋有些不放心的又看了她一眼，略略思忖片刻道：“多少还是吃一些，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就说出来，我叫人重新给你做，可别饿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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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那声音温和的如一阵暖风。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这样的关心过自己了，有些出神的凝视着顾清秋，半响过后才回过神儿来。

用过晚膳后，觅娘便匆匆的起身告辞了。

没过一会儿，冷凝玉也有了去意，热闹的屋子里边儿一下便只剩下顾清秋与赵安阳两个人。

没有了旁人，两个人一时之间倒还不知道说什么了，怔怔的看着彼此，气氛怪怪的。

顾清秋犹豫了一会儿，本想开口说些什么，话敢到嘴边儿，耳畔便传来了赵安阳的声音。

“以后离她远点儿吧。”赵安阳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顾清秋抬起眼眸有些讶异的看着他，不解的反问道：“谁？觅娘吗？”

赵安阳沉沉的应了一声“嗯”。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幽幽的解释道：“她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我不喜欢你和她走得太近。”

顾清秋心中有些气恼，即便与觅娘的确不熟悉，有的事情自己不知道，但是就这么轻飘飘的诋毁一个救过自己性命的人，怎么都有点不能接受。

沉默了好一会，压抑着心中的怒气道：“我不知道觅娘怎么得罪你了，我只知道她救过我的命，这就够了。走的远近与否，我自己会有分寸。”

赵安阳眉心一跳，诧异的看着顾清秋，好像不太明白她说的就她一命是这么回事，疑惑的问道：“救你一命？”

顾清秋本不想再提这件事，但是现在心中的怒气止也止不住，便不能不提了，于是迎上赵安阳的目光，语气坚定的道：“你先前不是问我这两日过得好不好么？那我就告诉你吧，昨夜是在柴房度过的，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说罢，便露出了先前刻意隐藏的伤痕。

顾清秋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好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一般。

看了一眼赵安阳不可置信的表情，顾清秋又道：“还有，大夫说我怀有身孕了。”

赵安阳的流转的目光一下聚集在顾清秋的身上。

很是惊讶的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不过两日未在府中而已，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有人告诉我！请大夫瞧过了么？”

顾清秋轻轻一哼，语气有些冰冷的道：“我倒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现在能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放心吧。如今你知不知道都无妨了。”

赵安阳明显感觉到了她话中的敌意，本想再说些什么，略略思忖一下，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语气柔和了许多，上前一步，向她靠近了些，看着顾清秋道：“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不知道你的遭遇是我的不对，现在既然知道了我便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你放心，母亲那儿，我一定会好好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秋本来没想过要找老夫人理论讨回一个公道，但是赵安阳竟然这么说了，心中倒还有一丝感动。

目光柔和了一些，收起了身上的刺棱，看着赵安阳道：“不必了，如今老夫人的身体不好，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我也没有性命之忧，只当是得了一个教训吧。再去追问这么多，只怕会惹得她心烦。”

赵安阳浅浅一笑，看着顾清秋，似乎很赞赏她的识大体。

嘴上虽然答应下来，心里却还是想要将事情弄清楚，定不能白白叫她受了这委屈。

气氛缓和了一些后，赵安阳将顾清秋的手拉过来，有些兴奋的看着她道：“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有了身孕？”

顾清秋也不记得刚才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但是被赵安阳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嘴角还挂着撩人的笑意，脸一下变得红彤彤的。

支支吾吾的道：“大，大夫说的……不是我说的。”

赵安阳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愉悦的道：“这么说我要当爹了？”

顾清秋笑着道：“是啊，为何你们都是这般的反应呢？”

“你们？”赵安阳不解的问道。

顾清秋毫无顾忌的坦言回答道：“是啊，当时慕容与听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他说‘这么说我要当干爹了？’”

赵安阳稍微沉默了片刻，转而笑道：“噢……呵呵，什么时候又见到容与了？”

顾清秋顺其自然的道：“那日被关进柴房的时候，多亏了他，我才能保住这条命。”

赵安阳垂下眼眸，眼神变得犀利许多，看似平静的表情却暗藏汹涌。语气依旧平和的道：“这么说那一夜你与他一同在柴房么？”

顾清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生怕赵安阳误会，忙解释道：“是因为当时那房门不知为什么被人锁住了，怎么都打不开，迫不得已，一同被锁在里面了。虽然是共处一室，但是我与他清清白白，苍天可鉴，日月为证。”

不得不承认，先前赵安阳心中确实闪过那么一丝疑虑，但是终究只是一闪而过，没有放在心上。加上现在顾清秋这么迫切的解释，赵安阳自然还是愿意相信她的。

于是抚了抚她的头，轻轻一笑道：“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难道我就这么没脑子会怀疑你与他么？”

听赵安阳这么一说，顾清秋才算是送了一口气。

但不管怎么说，始终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关于那春药的事儿更是只字不敢再提。生怕越描越黑，再生出什么误会。

赵安阳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浅浅一笑，看着顾清秋道：“瞧着外面的月色不错，难得有这样的雅兴，一同去院子中逛逛可好？”

顾清秋看了一眼屋外，其实昨夜一夜没有睡，如今身子已经有些乏了，但是见赵安阳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想扫了他的兴。

于是点了点头，跟在赵安阳身后，一同走出了房门。

现在这个时辰，院子里边儿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周围的环境虽然静谧，月光也甚是撩人，但是两个人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静静的走在彼此身旁。

昨夜留下的咳疾现在还未痊愈，顾清秋捂住嘴轻轻的咳出了声。

赵安阳看似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嘴上没有多说什么，手却早已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轻轻的脱下自己的长衫，覆在顾清秋身上便不动声色的继续走着。

动作虽小，却叫暗处的一双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像指甲已经嵌进肉里。

眼中的恨意像是要将顾清秋吞噬一般。

苏白樱紧咬自己的双唇，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人竟然像是没事儿人一般？

为什么赵安阳可以这么信任顾清秋，当初却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是被冤枉的？

没错，是被捉奸在床没错，可是那是自己愿意的么？为什么他赵安阳不想想自己是被人陷害的！

现在自己的境遇这么惨，她顾清秋凭什么这么顺风顺水？

呵……一次不行，那就第二次，我苏白樱得不到的，顾清秋里也休想得到。

苏白樱心中的怨气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直到她们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苏白樱愤愤的转身离开。

垂着脑袋回到了浣纱居，苏白樱撞见了迎面朝自己走来的栀月。

正在琢磨的苏白樱一下来了兴趣，脑子里似乎又转出了什么主意，连忙迎上前去。

殷勤的一把接过栀月手中的晾衣盆，笑眯着眼道：“栀月姐，我来，我来。”

栀月莞尔一笑，手中的盆子便顺势被苏白樱抢了过去。

手脚麻利的将衣物晾好了以后，苏白樱目光流转间，试探着问道：“栀月姐，你现在困么？不困的话可否陪阿樱聊会儿天呢？”

栀月本来也没打算立刻就回房休息，于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二人走到小石桌旁，坐罢后，苏白樱眼珠一转，旁敲侧击的问道：“栀月姐，你听说了顾姨娘的事儿么？”

整天呆在觅娘身旁的栀月怎么会不知道呢，虽然知道苏白樱在明知故问，却还是礼貌的回答道：“嗯，知道啊，听说昨日被放出来了，怎么？”

苏白樱面露难色，看着栀月道：“是这样的，顾姨娘托我给你带给话，上次她请你办的事儿，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眉目了？”

栀月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颤，眉心微微蹙在一起，警惕的道：“嗯？什么事儿？”

苏白樱语气十分自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顺其自然的道：“嗳，顾姨娘说她给了你一包药粉啊，不是说是可以帮老夫人治病的么？怎么样了？”

栀月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当初说好了这件事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如今怎么连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都知道的清清楚楚？这不是出尔反尔，将自己陷入了为难的境地么？

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眼下旁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再遮遮掩掩也没有意义，索性说个明白，于是栀月抬起眼眸，看着苏白樱道：“嗯，已经配出了一份一模一样的，只是目前尚有一味药不是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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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苏白樱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大喜，只要能研制出来对自己来说这计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一味药而已，差不了多少。

直了直身子，看着栀月道：“顾姨娘说这些天刚得罪了老夫人，这事儿不方便由她出面，所以她说你将那配好的药交给我即可。”

栀月眉心一跳，那表情像是有些半信半疑。

苏白樱看出了她的心思，忙补充道：“栀月姐，你放心，顾姨娘给我交代过的，这事儿不会对外宣扬的。”

这顾清秋的话还能信么？

栀月心中冷冷一笑，略略思忖一番，看着苏白樱道：“既然顾姨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将东西交给你吧。也麻烦你转告她，这药其中有一味药的还明确，现在最好还是不要给老夫人用。”

苏白樱感激一笑，朝着栀月点了点头。

苏白樱心满意足的将药粉拿到了手，自然也就没有那闲工夫与栀月闲聊。

于是匆匆的客套了几句，便惺惺作态的看着栀月道：“哟，这时辰过得也太快了，你瞧咱俩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已经都到了这个点儿了。我这张嘴真是没遮拦，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栀月姐，你快好好回房休息吧。”

栀月看了一眼苏白樱，点点头，经过一番交谈后也没有了最初的那份心情，没有一丝犹豫，一口便答应下来了。

二人各自回房后，苏白樱躺在床上，兴奋得久久不能睡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便迫不及待的出了房门。

赵安阳看了一眼睡梦中的顾清秋，大概是昨夜聊得有些晚，如今赵安阳起身的动静倒是一点也没打扰到她。

下床整理好衣衫，看着她淡淡一笑，便走出了房门。

习惯了早起，本想一大早便会绸缎庄的，心里却记挂着顾清秋的事儿，于是中途临时决定先去老夫人房中看看。

正走在路上，赵安阳突然感觉背后一个小石子砸向自己。

虽说不痛不痒，但是却足够让人怒意。

在这院子中究竟是何人如此的放肆，大清早的这般戏弄自己？

赵安阳皱着眉头回过头，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看见有什么人影。

紧锁着眉头，看着地上的石子，好不容易平息怒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迈出脚步走上前。

刚想走，身后却又传来了一阵石子的敲击感。

事不过三，在赵安阳的眼里同样的事情更是绝不能容忍第二次。

这次不再转过头，沉着声音道：“究竟是谁？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在我发怒之前自己出来！”

话音刚落，赵安阳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待着周遭的动静。

奇怪的过了好一会儿，却依旧没有人出来，看来是要将自己的耐心挑战到底了？

赵安阳眼睛中蕴着怒意，下定决心要将这恶作剧之人找出来，猛然回过头正想好好看看究竟是哪谁这么大胆。

看到的东西却叫人有些意外。

这次地上不在是一颗单纯的小石子，上面还绑着一张信纸一样的东西。

赵安阳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的表情，站在原地立了几秒才慢慢的走上前去。犹豫了一会儿才蹲下身子，将地上绑着信条的小石子捡了起来。

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赵安阳这才慢慢的将它打开。

“欲救母病，亥时故地一见。”几个隽秀的大字映入眼帘。

顺着两排整齐的字体往下一看，那刺眼的落款“白樱”二字，更是让赵安阳心中一颤。

看见这两个字的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怎么会是她？

刚才这般戏弄自己的就是她么？

赵安阳心中十分的纠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见苏白樱。

一想到过去的事情，便像被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一般，心揪得难受。

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将慢慢的将信条放入袖口中。

面色沉重的转过身子，继续朝着老夫人的房中走去。

赵安阳一路上心事重重的，步履沉重的走到老夫人院子里。这个时辰也不知道老夫人起身了没，语气冰冷的对小丫鬟吩咐了两句，便面无表情的坐在外屋的椅子上。

独自等了好一会儿，里屋才传出了一点动静。

知道老夫人走到了赵安阳的身旁，他才回过神儿来。

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双眸，云淡风轻的一笑。

站起身朝老夫人请了一个好，便又重新坐回位置上。

知子莫若母。

虽然赵安阳没有开口说话，但是老夫人一眼便瞧出了他有些心绪不宁。

吩咐彩穗奉上了茶，便将屋内的丫鬟小厮们遣了出去。

当屋子里只剩下老夫人和赵安阳两个人的时候，老夫人终于开口道：“昨夜没睡好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一大清早便过来定是有事儿吧？”

赵安阳看了老夫人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语气像没事儿人一般道：“母亲放心，孩儿没事儿。一大早过来确实是有些事。”

赵老夫人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看着赵安阳道：“有什么事儿，直说无妨。看你面色这么不好，别憋在心里了。”

赵安阳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自己的一切果真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反正眼下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赵安阳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于是看着老夫人直言不讳的道：“母亲，听说您清秋怀有了身孕？你前日将她关进柴房，可有此事？”

赵老夫人一听说赵安阳是为了顾清秋而来的，脸上的慈爱便有些变了味儿，重重的落下手中的茶杯，有些不悦的瞥了一眼赵安阳，语气不满的道：“怎么，原来一大早过来竟是来质问我的么？”

赵安阳见老夫人有些动怒，也不想大清早的跟她起争执。于是语气好似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一般，云淡风轻的回答道：“母亲多虑了，我只是想知道您究竟为何这么做？”

赵老夫人听他语气还算不错，这才正眼瞧他一眼。沉默着凝视了半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没错，就如你所说，顾清秋有了身孕。”

赵安阳心紧了一下，敏感的意识到老夫人的话中有话，于是又问道：“不知母亲是否可以说的清楚一些？”

赵老夫人神情凝重的看着他道：“身为赵家长子的母亲，除了沈孟娴便是君妤雪。我绝不会允许有第三个人。”

赵安阳一瞬间便明白了赵老夫人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垂下眼眸，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沉着声，语气有些高亢的问道：“所以你就这般对待她么？你有没有想过顾清秋肚子里的也是你的孙子！你怎么就能忍心这般对待？”

老夫人看了一眼赵安阳，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道：“没错，就是这般对待她，我不仅没打算让她生下这孩子，甚至连她的命我也不打算留下。”

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说一句家常一般，不以为意。

赵安阳心中的怒气被彻底激发出来，也顾不得顾及老夫人的情绪了。站起身子看着赵老夫人，语气有些激动的道：“母亲，若是别的事儿，还能商量。但是这件事，我坚决不允许！顾清秋肚子里的孩子不管你承不承认，都是我的孩子。你若还认我这个儿子，那便请你收起你的手段，让她平平安安的度日。若你最终还是要与她过不去，请恕孩儿不孝！”

赵安阳坚定的眼神像是在告诉老夫人自己的决心一般。

赵老夫人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闭上眼睛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嘴角抽搐着，满腔的怒气好像要一触即发一般。

略略思忖一番，心中最后一点理智告诉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自己最了解，这个时候若是跟他起了争执，日后要出去碍眼的人便更加棘手了。

老夫人了沉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眼神柔和了许多，像是服软了一般，看着赵安阳，温和的道：“好了，你别动怒，你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你好，为了赵家好，若你当真不喜欢，母亲不管这件事便是。”

突然转变的态度，叫赵安阳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半信半疑的看着老夫人，试探着问道：“母亲此话当真？”

赵老夫人一点也不含糊的道：“此话当真！”

没想到这么轻松的便能说服她，赵安阳始终还是有点放不下心，生怕老夫人这是在跟她周旋，于是一双犀利如鹰的眼眸闪过一抹亮光，看着老夫人道：“孩儿斗胆，请母亲立誓，不得伤害顾清秋母子，否则对不起赵家的列祖列宗。”

赵老夫人没想到赵安阳会护顾清秋到这个地步，竟然要自己立誓。

有些不可置信的冷笑了一下，目光流转着，最终却还是抵不过他的坚持。

于是脑子中细细的思忖一番，只得立誓道：“我立誓，绝不会对顾清秋母子做违背良心的事情。赵家列祖列宗为证。”

赵安阳听赵老夫人这么铿锵有力的起誓，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朝老夫人鞠了一个躬，道：“孩儿多有得罪，还请母亲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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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赵老夫人慈爱的看了赵安阳一眼，好似先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二人又像往常一样有说有笑。

陪着赵老夫人闲聊了一句，赵安阳便起身称自己得去绸缎庄，是时候告辞了。

老夫人脸上挂着仁慈的微笑，目送着赵安阳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老夫人脸上的笑这才慢慢的沉了下来。

手指紧紧的扣住桌沿，纤长的手上根根青筋分明。

长长的呐了好几口气，大声的将彩穗唤了进来。

还没走到老夫人的身边，彩穗便感受到了老夫人眼神中溢出的怒气。

小心谨慎的问道：“老夫人，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赵老夫人深知顾清秋不能多留，时间拖得越久，自己便越难下手。

既然赵安阳不让自己伤害顾清秋母子，那若是他的错让顾清秋保不住孩子，便就什么都怪不得自己了。

老夫人眼角一挑，示意彩穗将耳朵凑到自己跟前来。

跟她一阵儿耳语后，彩穗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支支吾吾的道：“您，您确定，当真的要这么做么？”

彩穗好像有些不知所措，手心冒着冷汗。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幽幽的道：“怎么，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么？”

彩穗仓皇的埋下头，忙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办！”

说罢，便转身出了房门。

一路上神色匆匆的，到了顾清秋院门前，彩穗不自觉的立住了脚步，面色凝重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终于迈了进去。

顾清秋正好起身了，站在院子中正在与锦画有说有笑。

眸子一瞥，偶然瞧见了走进来的彩穗，心里突然一紧，莫不是老夫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转过头，身子僵在空中，待彩穗走进，开门见山的问道：“怎么？老夫人又要将我关进柴房么？”

彩穗怔了一下，看着顾清秋忙解释道：“不是的，顾姨娘莫要误会，我只是过来传个话。”

顾清秋始终没有放松警惕，眉心微微一蹙，看着彩穗道：“老夫人叫你过来传话么？什么话？说吧。”

彩穗眼睑轻轻向下一垂道：“是这样的，老夫人说那日将您关进柴房也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想来的确是有些冲动了，还希望顾姨娘好好的保重自己的身体。”

顾清秋心中觉得很是奇怪，平白无故，这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怎么转变这么大？

阴晴不定，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尽管心中一点也不相信老夫人，但是出于礼貌，顾清秋还是轻轻一笑回道：“多些老夫人关心，请你转告老夫人我会好好保重身体的。请老夫人放心。”

彩穗点点头，看着顾清秋道：“老夫人说你这些日子不必奔波到膳厅用膳了，她已经专门吩咐过厨房，每天定时给你将饭菜送到房间。以后就让少爷陪着您在房中用膳吧。”

顾清秋被这状况搞的云里雾里的，不知道老夫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看着彩穗道：“这样便多谢老夫人的好意了。”

彩穗将话传达到了之后，便抬起眼眸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清秋一眼，笑道：“从今晚开始我便遣人将吃的给您送过来，顾姨娘您就好好地在屋中休息便是，别的都不用操心。”

顾清秋大概是早已领教了这老夫人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作为，说变就变，真是叫人一点也不得轻信。

所以即便彩穗说的老夫人好像很关心自己，心中却一点也不敢放松下来。时刻提醒着自己不可掉以轻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翻脸了。

心里虽然跟明镜似的，但是嘴上却不能这么直白的表现出来，于是顾清秋明媚一笑，客气的道：“老夫人真是有心了，能得到老夫人的眷顾真是我的福气，那以后便有劳彩穗姑娘你了。”

将意思带到后，与顾清秋客套的寒暄几句后，彩穗也没有了再多加逗留的意思。

别过了顾清秋，便转身离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渐渐的沉去脸上的笑颜。

心想着顾清秋这里交代好了，便该好好的置办置办了。晚上的膳食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彩穗的步子越迈越快。

没一会儿便看不见人影了。

锦画走到跟前，看着顾清秋道：“主子，这老夫人不是明摆着刚打过人又给人一点甜头尝么，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啊？每天的饭都由她们准备，你说咱们能放心吃么？”

顾清秋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细细想了想，看着锦画道：“刚才她不是说以后安阳也不必去膳厅用膳，陪着咱们在屋子里边儿用膳么？吃的都是同一桌菜，虎毒不食子，这老夫人再不待见我也不至于害她自己的儿子吧？”

锦画转眸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这才算放下心来，看着顾清秋笑道：“那好，以后她们送来的东西少爷不吃，咱们也不吃。”

顾清秋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拍了一下锦画的脑袋，嗔道：“你当少爷是白老鼠么？专帮咱们试菜啊？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老夫人想要我的命何其简单，何必这般耍花招呢……”

说着话的时候顾清秋有种任人宰割的悲凉感，是啊，她想要自己的命还不简单么？一句话的事儿……

气氛一下变得有点沉重，锦画悄悄的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顾清秋，见她一副神色凝重的样子，有些揪心。

不想她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儿，于是岔开话题道：“主子，成天待在这屋子里边儿怪闷人的，要不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顾清秋心想也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反正自打这彩穗来过以后这心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起来了。

主仆二了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走着走着，眼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挡在面前，阳光将那影子拉的颀长。

顾清秋抬起眼眸，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见鬼……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又走到这个地方了？

自从出了春药那事儿，顾清秋心里对阿樱突然生了些芥蒂，总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

于是这次再见就不再像过去一样热情了，疏远而客气的朝她微微一笑。

苏白樱倒像什么都没做过一般，看见顾清秋依旧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殷切的笑道：“顾姨娘，没想到真的在这儿见到你了！自从听说你出事儿以后，我可担心坏了，现在亲眼见到你没事儿，我总算可以把心吞回肚子里了！”那话听上去好像日日都在这里盼着她，声音更是激动地马上就要热泪盈眶一般。

顾清秋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眼睛，沉默片刻，浅浅一笑，道：“有劳你挂心了。”

顿了顿，略略思索片刻，又道：“那日多亏你送来的食物呢。听慕容与说是你亲手交给他的，是么？真是有心了，这可谓是雪中送炭啊！只是你瞧我这几日尽忙着休养身子，也没来得及过来找你，亲自跟你道个谢呢。”

顾清秋的话虽然说的隐晦，但是苏白樱敏锐的听出了她这是在套她的话，不就是想知道那食盒有没有经过别人的手么？果然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下的药了么？

呵……顾清秋啊，顾清秋，你真当我苏白樱是傻子么？既然敢将那药明目张胆的下在里面，你以为我会没有想好万全之策？就这么等着你过来兴师问罪？若是没有周全的考虑，这事儿要是没成，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跟我玩儿？你还嫩着呢！

苏白樱垂下眼眸，沉默片刻后，方迎上了顾清秋的双眸，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眸子，呐呐的道：“是啊，顾姨娘那饭菜好吃么？您可千万别跟我道谢，我可不能平白无故的抢了别人的功劳！这些饭菜都是跟我一个院儿的栀月姐姐亲手做的呢！”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将信将疑，怎么会是她？

苏白樱见顾清秋原来也不是那么肯定，心中大喜，忙趁热打铁道：“那里小侯爷过来说是去柴房看看您，我本想进去简单的准备一点吃的。没想到一进厨房便看见栀月姐正在做吃的，她一听说我是要给您准备食物，二话不说便将刚做好的菜都盛给了您，不仅如此，还愣是一点不让我插手，将盘盘碟碟妥妥当当的装进了食盒，这才交给了我。”

这么说来这个阿樱是没有机会接触食盒的，难道那药真的是栀月下的？可是她为了什么呢？和她无冤无仇，何必这般陷害自己？

顾清秋越想脑子越糊涂，看来这事儿真得好好琢磨琢磨。

苏白樱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将事情撇的干干净净。

见顾清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苏白樱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眼睛不经意的顾清秋身后一瞟，眼睛便定格在锦画身上。

她竟然是顾清秋身边的丫鬟？

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丫头，当初没能要了我的性命，只怕将来你就得加倍奉还了！苏白樱心中一阵暗笑。

真没想到这主仆二人都成了自己的眼中钉。

不知道算不算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一箭双雕，这碍眼的东西，一除便是一双，那感觉真是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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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锦画起先本不太在意眼前的女子，如今漫不经心的提起头一看，却迎上了她的目光，心中一颤，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变得煞白，仓皇的避过她的目光。

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她一眼。

顾清秋好像还与她说了些什么，却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直到顾清秋转身叫她，锦画才像如释重负一般，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逃离这里。

带着锦画转身离开以后，也没有了别的心情再去逛院子。

二人回到了房中。

闲来无事便在屋子里边儿学着做了些刺绣打发时间。

将心思专心致志的放在一件事情上，时间倒是过得很快。连赵安阳什么时候进来的顾清秋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放轻了脚步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手中的刺绣，笑了笑。

那是一个红色的荷花小肚兜。

“做的不错。”

顾清秋猛然抬起头，迎上赵安阳的双眸，连忙起身，放下手中的刺绣，笑了笑道：“回来了么？”

赵安阳点了点头，看着她道：“嗯，回来了，我瞧着院子里边儿张罗着晚膳，怎么？不想去膳厅用膳么？”

顾清秋朝门外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都到了饭点儿了。

回过目光，笑着道：“不是的，今日彩穗过来说，老夫人念我身子不便，特地安排了膳食，以后就在自个儿房中用膳，不必再到膳厅了。还说你若想的话，也可以留着这里陪我一起，不用再过去了。”

赵安阳听了以后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看来早晨的一番谈话是有作用的。心里略略思忖一番后，笑道：“你不过去，我自然留在这里陪你。也是，每天这么奔波怪累人的，还是母亲考虑的周到。”

说话间的功夫，彩穗已经命人膳食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了。

赵安阳与顾清秋上了上了桌以后，彩穗退到一旁。伺候这两个人用膳，一会儿盛汤，一会儿夹菜，顾清秋觉得十分的别扭。

放下筷子，道：“今天已经很辛苦你了，怎么还能要你在这儿候着？你赶紧回去吧，老夫人那儿许是还等着你呢。这边有锦画就行了。”

彩穗抿嘴一笑，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边盛汤一边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莫要担心，这些都是老夫人特地吩咐的，伺候你们用完膳以后我自然会离开的。”

说罢，便将刚刚盛好的汤放在赵安阳面前，道：“少爷，这是老夫人特地叫人给你们炖的，很滋补，您和顾姨娘多喝一些吧。”

赵安阳点了点头，将汤凉在一边儿。却迟迟不端起来喝。

彩穗有意无意的便朝赵安阳那儿看看，每次看那汤都是原来的样子，心中揪得紧。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动静，赵安阳放下筷子，将桌上的汤喝了一半儿。

彩穗心中暗自叫喜，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苦心。

看着他把汤喝完这才放心的离开。

走的时候，彩穗还不忘嘱咐二人好好休息。

屋子里边儿没了外人，顾清秋这才走到赵安阳身边，柔声问了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么？”

细心的她其实早就发现从刚才到现在赵安阳嘴上虽然是在笑，但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赵安阳这才像是回过神儿来，看着顾清秋笑了笑。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嗯？放心吧，我没事儿。”

马上就要亥时了。

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呢？

赵安阳看着顾清秋心里犯了难。

“今天有些累了，早点睡下吧。”赵安阳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低沉。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既然不想说必然是有他不想说的道理。

大概真的是累了。

于是点了点头，道：“嗯，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唤来锦画伺候着沐浴以后，二人便早早的睡下了。

外面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顾清秋却迟迟没有睡着。

枕在赵安阳的怀中，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就在她强迫着自己入睡的时候，耳畔传来了一阵轻声的呼唤。

“清秋，你睡着了么？”赵安阳小声的试探着问道。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连忙将呼吸调整均匀。

本应该回答他的，却不知道怎么的，嘴像是被封住了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随着自己的沉默，后脑勺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抖动。

赵安阳动作轻柔的将自己的手臂抽出来。

慢慢的起身，生怕将她吵醒。

紧接着一阵衣物窸窣的摩擦声传来。

赵安阳迈着极轻的步伐走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以后，顾清秋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连忙坐起身来，片刻的迟疑后，连忙披上了一件斗篷，悄悄的跟了上去。

今日赵安阳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

这个时辰还这般鬼鬼祟祟的出来，他究竟是要干什么呢？

小心翼翼的跟在赵安阳的身后，太近了怕被发现，太远了怕被跟丢。

这大半夜的出来溜达，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慎得慌。

好在是在宅子里，周遭的环境还算熟悉。否则还真不敢保证这两条腿会不会哆嗦。

顾清秋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赵安阳的身上，也没心思去留意周围。

前面出现了一抹光亮，屋子里边儿亮着烛，像是在这寂静的黑夜中等待着谁一般。

赵安阳朝着那间亮着光的屋子走去。

只见他敲了敲门，门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赵安阳好像迟疑了片刻，但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顾清秋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黑色的影子倒映在窗户上。

看那身形与头发，好像是个女的。

大半夜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出来就是为了见个女的？这宅子里边儿有谁不能这般光明正大的见呢？

顾清秋心里满是疑惑，虽然知道贴墙根儿偷听的行为拿不上台面，但是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天底下恐怕没几个女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不动声色。

这么一想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你终究还是来了。”女子的声音有种发自骨子里的妩媚。

而那覆在面上的白纱终于取了下来。

面容还是如过去一般姣好。

细如凝脂肌肤吹弹可破。

赵安阳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正眼看她，语气深沉，开门见山的道：“信上不是说跟母亲的病有关么？我没有功夫与你废话，你都知道些什么，赶紧说吧，你只有半柱香的时辰。”

本以为这么久没见，赵安阳会和自己寒暄几句，却没想到他连最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女子有些失落，冷冷一笑，像是在自嘲一般。

挑着眼角，看着赵安阳道：“呵……赵安阳，没想到你竟这么喜新厌旧么？怎么？如今有了个顾清秋，就忘了曾经与我的好么？你为何也不问问我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赵安阳眉心一跳，目光冰冷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亦没有一丝起伏，道：“我说了你只有半柱香的时辰。”

赵安阳的话一点也没给她留下余地。

决绝而冷漠。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门口的顾清秋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眉心微微一蹙，即便是傻子也知道这女子和赵安阳的关系不简单。

难不成他们？……

不敢往下胡思乱想，顾清秋略略思忖片刻，便决定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女子沉默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先前的傲气荡然无存。渐渐的脸上的泪珠一滴一滴的掉落下来，声音很是委屈，呜咽着道：“安阳……我……”

赵安阳长长的呐了一口气，像是在宣泄自己的忍耐。挥手拂袖，语气冰冷的道：“够了，除了母亲的病，别的我什么也不想听。”

说罢，便将目光移到别处，再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苏白樱觉得宁愿被他骂两句，也不愿意承受这样的漠视。

心里像是被无数把尖刀狠狠刺入一般，绞得生疼。

一颗颗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委屈而怨愤的看着赵安阳道：“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既然你这般厌恶我，为何那日不让我在火里烧死？你为何还要不顾自己的性命冲进去救我？！”

这句话苏白樱几乎是呜咽着吼出来的，空荡的眼底满是绝望。

赵安阳怔了一下，无言以对，冷若冰霜的脸微微一颤，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隐忍，原本坚定的目光闪过一丝犹豫。

苏白樱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赵安阳喉结上下起伏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更加楚楚可怜，顺势上前走了一步，一把抱住赵安阳。

抬起盈满泪花的眼眸，深情的凝望着赵安阳，带着软弱无力的哭腔道：“安阳……安阳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你说过，我是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对不对！我知道……你只是气我过去做的荒唐事而已……安阳，你要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是被冤枉的！安阳……我……我……”

苏白樱声音颤抖着，那表情看上去好像真的很难受，十分很迫切的希望赵安阳能相信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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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赵安阳沉默着，门口的顾清秋也沉默着，扶着门沿的手没有知觉的向下向下一滑，心跟着重重的落了一下。脑子空荡荡的，脸色如石膏一般苍白。

正在出神儿的时候，突然里面传来了一阵怒吼。

赵安阳将她的手掰开用力一甩，顺手往前一推，她整个身子便像是个纸人儿似的，被这力道冲击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愤怒的看着她。沉着声音怒道：“够了！不要再说了！我说过，今天是为了母亲的病过来的，你若只是为了引我过来找了这么个由头，我马上转身就走，从今以后你都不要指望再见到我！”

此时赵安阳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没错，他也希望相信她。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若那件事是旁人所说，他断断不会相信，可是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叫他如何相信？

如今能留她一命便已是最大的宽容了，大概他赵安阳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样的背叛。

苏白樱怎么也没想到赵安阳真的这么绝情。

一边抹泪，一边放声大笑，哀莫大于心死。绝望的看着他道：“好，好，好，我什么也不说！我就说你想知道的……这总可以了吧！”

说罢，从怀中拿出一包药粉，递到赵安阳面前，道：“这个，是给老夫人治病的药粉，你拿去吧。不出几日应该会就会有效果的。你不必问我是怎么来的，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我能说的只有老夫人的时间不多了，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赵安阳皱着眉，半信半疑的将那包药粉接过来。

神情严肃的道：“你怎会有这个？从何而知它能治母亲的病？”

苏白樱抬起眼眸，沉默半响。

摇了摇头，语气十分低沉的道：“我说过，你不必问，我也不会说。相不相信我由你自己决定吧。安阳，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如今再留下这条命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一切都将成为过眼云烟……我们来生再见吧！”声音越来越小，却暗藏着极大的决心。

说罢，苏白樱便噙着泪，转身向身后那根大红柱子跑去。

赵安阳见状，惊得猛然一下瞳孔放大，本能的一个箭步冲出去。

就在即将要撞上去的前一秒，手臂传来一股力道将她重重的往回一拉。

狭路相逢勇者胜。

苏白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听着身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大声斥道：“苏白樱！你疯了么！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错，她就是疯了，并且已经疯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地步了。舍不着孩子套不找狼的道理她领悟的相当透彻。

反正如今是苟且偷生，以自己的性命一搏，又有何不可？

而博出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赵安阳，你心软了！所以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么？

苏白樱心中心中大喜，却带着哭腔，用力的挣脱赵安阳的手，哽咽着道：“安阳，既然我这般苟且偷生只能让你烦心，倒不如让我死个痛快！你就让我去吧……我的命不足惜。”

赵安阳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腕，沉着声音道：“没错，你的命不足惜，你想寻死觅活，我管不着！别以为我现在拉住你是因为心软！我只是在乎母亲的病而已！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我便再也不拦你！”

苏白樱愣住了，脸色煞白。

手指变得冰凉。

他说的……是真的么？

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赵安阳会说出这样的话。扪心自问，赵安阳的性子自己是最了解不过的。

他怎么可能忍心看到自己就这么死了？

不不不……他这是在刺激我……他说的都是气话罢了，他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承认他还在乎我呢？没错，一定是这样！苏白樱在心中无数遍的这样安慰自己。

好不容易将自己说服后，苏白樱转过头，泪光粼粼的看着他道：“你拉的住我一次，可你拉不住我第二次。若我下定决心要寻死，只怕明日摆在你面前的就是我的尸首！”

赵安阳喉结一上一下来回哽动，像是被苏白樱抓住了死穴一般。

已经到嘴边儿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没错，他的确不想她死。

苏白樱眼眸低垂，瞄了一眼那双紧紧拉着自己的手。

嘴角勾起一弯不易察觉的弧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赵安阳的怀中，将他的手臂拉向了她的腰间。

十指相扣，紧紧的抱住赵安阳腰，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是怎么也不会轻易被甩开了。

纯澈的眼神直直的望着赵安阳。

呐呐的道：“只要你说你不要我死，我就好好活着。”

赵安阳眉头紧锁，想要再次掰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

一番无声的较量后，赵安阳妥协了，两只手垂到身体两侧，将头瞥到一边，声音低沉的道：“命是你自己的，与我无关。”

苏白樱深情的凝望着他，柔声道：“不，我的命是你的，生死由你定，与我无关……不仅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

赵安阳的眉头紧锁，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

迫不及待的想要赶紧挣脱，她的身子却像蛇一般，紧紧的缠了上来。

赵安阳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怒气，斥道：“放开我！”

苏白樱不依不饶，不仅纹丝不动，还越发得寸进尺起来。

抽出一只手，慢慢的从赵安阳的背上游走到他的脖子上，一把将他的头扭过来，二人的目光齐齐的交织在一条直线上。

赵安阳显然被她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苏白樱的一双芙蓉花瓣儿般的樱唇便落了下来。

酥酥软软的，炙热而湿润。

用那温润灵巧的舌尖一点一点的撬开赵安阳的嘴。

赵安阳的背好像触到一股电流一般，麻麻的。

脑子懵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儿来，连忙仓皇的将嘴别到一边。

苏白樱怎会这般轻易的放弃，即便他将头瞥到一边，整个人却还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亲吻着他，从脖子再次慢慢的游走到了他的耳畔。

若有似无的，轻轻呵出一口莲气，细腻柔软的舌尖一点一点的吸允着他的耳垂，刺激着他全身的敏感。

赵安阳心跳得很快，脸色越来越难看。可无论他怎么动，斥责的声音再大，苏白樱却像是吃了衬托铁了心一般，吃定了他。

不遗余力的一点一点的挑逗着赵安阳，主动而热情。

最后终于将嘴唇重新落到了赵安阳的唇上。

不知道是出于本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赵安阳感觉身体一阵燥热，身下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喷薄而出。

这得多亏了彩穗那碗下了药的汤。

只是老夫人没想到，本是想促使他与顾清秋承欢交好，最后弄得孩子不保的东西，现在却阴差阳错的成就了苏白樱。

渐渐的赵安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理性终究输给了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回应着苏白樱，灼热的唇好像要将她吞进去一般。

苏白樱亦感受到了赵安阳的回应，心中被勾起了强烈的欲望，更加忘我的轻吻着他。

再也不必担心他会挣脱，慢慢的松开了双手。

衣裳轻轻的往下一顺，露出了香肩。

鹅黄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轻轻的将赵安阳的手托起，送到自己的胸前。

那手掌炙热的温度传递到了苏白樱的心间。

一点一点的，触揉着她身体的柔软。

赵安阳的意识已经被自己身体的感觉吞噬了，药的作用加上这情的催化，让他更加的无法控制自己。

一把将苏白樱抱了起来。

床幔慢慢的放下，香罗绸帐之内，二人忘我的翻云覆雨，你侬我侬。

那声声缠绵悱恻的呻吟，像是一把匕首，深深的捅进了顾清秋的心。

用力的捂住嘴唇，强忍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生怕叫里面的人看去了自己的狼狈。

眼泪一泻而下，止也止不住。

咸湿的泪水一遍遍的洗刷着面颊，咸咸的，将脸渍的生疼。

整个身子瘫软在地上。

顾清秋觉得胃里一股浊流涌动，酸涩的感觉一涌而出。

一阵接着一阵恶心的干呕。

再也听不下去了，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分一刻。

顾清秋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转过身跌跌撞撞的快步走了出去。

不敢再朝烛光熠熠的屋子再瞧一眼，生怕看见了什么让人肝肠寸断的画面。

不知道走了多远，却依旧觉得耳畔萦绕着那令人作呕的声音，挥之不去。

捂着自己绞痛的心，没有目的的奔跑着。

远一点再远一点。

拼命的想摆脱那个缠着自己梦魇一般的声音。

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了意识。

不知道跑动了哪里，顾清秋忽然觉得自己的重心向前一倒，一股力量从背后将自己往前面一推。

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清秋脚踝一歪，向侧面一倒，身子便悬在了空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浸满全身。

强烈的窒息感涌上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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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顾清秋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两只手不停的扑腾着，四周溅起了一朵朵的水花。

嘴里鼻子里被吸入了不少水，屏住呼吸，断断续续的呼唤着，有种快要绝望的感觉。

渐渐的，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

身子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水漫过了鼻尖。

死亡的气息悄悄的朝她逼近。

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股力量架起来，身子不再往沉了，而是随着那股力量往上浮，最后仅存的一点意识让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向岸边。

心中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了下来，闭上眼睛，陷入昏厥的状态。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眼睛慢慢的射进一抹光亮。

墙角的八角灯散发着熟悉而温暖的橘色光芒。

随着眼珠的转动，慢慢的张开眼睛。

头顶的幔帐还是那熟悉的淡淡的紫色。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清甜的味道，让人感觉很安心。

脑子里边儿一时之间还没有适应过来，放空了几秒后，才慢慢的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房间里么？

顾清秋皱了皱眉，努力回想了下，明明记得好像突然被人推入了水中，现在都还能想起那种水呛在鼻腔中让人窒息的感觉。

最后是得救了么？

是谁就了自己呢？

顾清秋脑子里边儿混混沌沌，一团浆糊，一个又一个的疑问接踵而至。

屋子里边儿为何没有一点声响呢？人都去哪儿了？

喉咙干干的，像是要肿了一样，十分的难受。

试着喊了两声，声音嘶哑而低沉。

屋子里边儿除了回荡这虚无缥缈的声音，别的什么回应也没有。

没有办法，顾清秋只得站起身来，自己去找水喝。

大概是睡得太久，一起身便觉得脑袋如千斤鼎一般重重的压在身子上。

不知道怎么的，虽然只是小小的几步，但是却觉得很累。

走到桌子旁边儿的时候，连忙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喝过水后，休息了好一阵儿，这才觉得慢慢的恢复过来。

就在顾清秋想要起身的回床榻的时候，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进来。

“主子！你醒了？！”锦画瞪着铜铃一般大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面前的顾清秋，那语气听上去像是不可置信一般。

过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欢欣鼓舞的朝她跑去。

顾清秋抬起眼眸，迎上了锦画泛着光亮的一双眸子，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不可置信的奇迹一般。

心里犯了疑问，眉心微微一蹙，朝锦画问道：“恩，醒了，怎么？本不应该醒么？”

锦画连忙摆手摇头，过了一会儿好像又想起什么，又点了点头。

摇摆不定，顾清秋更加迷糊了。

语气严肃了些，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别着急，好好说便是。”

锦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烁，像是有点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重新聚集在她身上，呐呐的道：“主子，你已经昏睡了好些天了……我以为……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嗯？已经过了好几天么？顾清秋努力想了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究竟是睡了多久，一点意识都没有。

抬起头，看了一眼锦画，这才注意到锦画的眼睑下面一圈的乌青，面容憔悴。

“锦画，这些天辛苦你了。”顾清秋有些抱歉的看着锦画，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和爱怜。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几秒，过了好一会儿，锦画才明白过来顾清秋说的什么，忙摆手道：“不打紧的，主子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奴婢也就是在您身旁陪着罢了，这些天真正劳累的可不是我。”

除了锦画会这般照顾自己，还会有谁？

顾清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然抬起头，看着她问道：“对了，那日是谁救我起来的？！”

锦画有些迷茫的看着她，救起来的？顾姨娘说话怎么怪怪的？

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道：“什么救起来的？锦画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顾清秋被锦画这么一问，脑袋更晕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于是看着锦画解释道：“那日我落入水中，快要淹死的时候，感觉有人将我救了起来。所以我问你，是谁把我救起来的。”

锦画的表情像是依旧不能理解顾清秋那话的意思，心里嘀咕着该不是睡迷糊了吧？

略略思忖一番后，锦画觉得还是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的给顾清秋讲一遍，兴许就不会这么糊涂了。

于是锦画看着顾清秋，呐呐的道：“主子，那日清晨，到了日晒三竿的时辰，却还并不见您起身，我便到屋子去叫您。没想到一碰着您的身子，整个人像个火球似的。后来就一直这么照顾着你，直到您退热。所以哪来什么落水？”

顾清秋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真真假假的有些分不清了。

难道是那个救自己的人将自己送回房间的？

这是救人，又不是害人，为何神神秘秘的竟连自己身旁的人都瞒了过去，究竟是谁呢？

顾清秋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之中。

锦画见她有些走神儿，忙道：“主子，您快别想了，少爷早上走的时候吩咐着给您备好了粥，我这就去给您拿过来。”

赵安阳？！

一想起这个名字，那晚的事便历历在目，顾清秋止不住的干呕了一下，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锦画以为是有了身孕所致，忙道：“这么快就害喜了？主子，要不要给您找个大夫瞧瞧？”顾清秋连忙摆摆手，捂着嘴道：“不用了，我不想喝粥，将它倒了吧。”

锦画面露难色，支支吾吾的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少爷这些天在您身边悉心照料着，一大早起来吩咐人熬的粥，您让我就这么倒了……多可惜啊。这不是白费了少爷的一番苦心么？”

她的语气虽然委婉，但是顾清秋却还是听出了责备的意思。

也是……在旁人眼中他多好啊……

这么一来倒显得自己不明事理了。

顾清秋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垂下眼眸，无奈的长叹一口气道：“嗯……怪我没有考虑周到。只是我真的喝不下，不要拿过来，就放那儿吧。”

锦画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欢喜的笑着，在顾清秋耳根子旁边一直滔滔不绝的少爷前少爷后。

最后顾清秋实在受不了了，站起身，无可奈何的看着锦画，声音低迷的道：“锦画，我觉得累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锦画连忙收住声音，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清秋一眼，尽管不太放心，但还是点点头，退了出去。

今后怎么面对呢？

有那么一瞬间，顾清秋觉得要是当时就这么落水而亡，兴许更好，省的像现在这般烦心。

顾清秋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面，仔仔细细的为自己打算了一番。

不得不说她已经对赵安阳的作为感到无比的失望，如今莫名其妙的又有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坐以待毙将来只能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救自己的人不知道是谁，害自己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是敌是友当真一个都分不出来了。

别人在暗，自己在明。

顾清秋觉得有股沉重的压抑感涌上心头，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要想保住自己的命，要想在这府中好好的活着，绝不能再像过去一样平平凡凡。

定要做出一番出息，才能在这偌大的宅子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今后不为任何人活，就为自己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活。

不争馒头争口气。

顾清秋心灰意冷，却燃起了斗志。

立誓要凭自己的力量保全自己。

这得要多谢赵安阳，多谢那个在这关键时刻推自己入水的人，也要多谢老夫人时冷时热，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恩惠。

人心的薄凉算是看的透彻了。

拿出笔墨纸砚，顾清秋将过去积攒的一叠纸拿了出来。

简单的整理一番后，顾清秋走出了房门，拉过房门前守着的锦画，不冷不淡的问道：“赵安阳是不是在绸缎庄？”

锦画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怔怔的道：“是的，少爷是说他回绸缎庄了。”

顾清秋确定了以后便点点头走了出去。

一路上没有一丝犹豫，坚定的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小贩们的叫卖声，集市之中熙熙攘攘的路人，为她冰凉的心添了一些热闹。

过去母亲便常说女孩子一定要独立，不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经济上，都得靠自己，旁人是永远依赖不住的。

原来不仅是在自己的时代是这样，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也同样是这样。这条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理，顾清秋现在算是明白的透彻了。

站在锦绣绸缎庄的大门前，她再也不像过去一样报以仰望的态度。

从今天起，她顾清秋的人生要从这里改变。

紧了紧手中的画纸，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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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一走进去，第一眼见到的永远是那个干净明朗的男子，脸上一如既然的温暖如阳的笑容，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她走来。

顾清秋这次主动的朝他笑了笑，打了一个招呼道：“元瞻管事，好久不见。”声音大方而得体，笑容不媚不娇，不疏不近。

元瞻愣在原地，表情有些怔怔的，似乎是因为没有想到顾清秋今日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安阳在么？”

第一次这般问候，让他更加惊喜的是她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过了半响，元瞻才反应过来，忙回过神儿来，笑容更加爽朗的看着顾清秋道：“是啊，顾姨娘，好久不见！”

顾清秋朝他走近两步，站立在相隔一臂远的地方，抬起眼眸看着他道：“我想我们以后会经常见面的，还请元瞻管事多多指教。”

元瞻不太明白顾清秋的话，疑惑的看着她道：“不知顾姨娘这话从何说起？”

顾清秋微微一笑，淡定自若的道：“以后你便知道了。”

她不说，他便不问，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话，喉咙便一阵发痒。

一阵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突然而至。

元瞻抱歉的看了顾清秋一眼，连忙将头瞥到一边，用力的捂住嘴，尽力想要克制住，似乎不太想在顾清秋面前失了态。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道：“受寒了么？身子不好就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不要硬撑着。”

元瞻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断断续续的都道：“不，不打紧，许是那晚从赵府回来的时候受了寒。”

说完没几秒，元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眼神闪过一丝慌张。

眼角的余光试探着看了看顾清秋的表情，还好她并没有意识到什么。

元瞻这才放下心来。

咳嗽缓过去以后，转过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您定是来找少爷的吧？需要我引你上去么？”

顾清秋淡淡一笑，回答道：“是的，我找他有点事儿。不必了，你忙吧，我自己上去就是了。”

元瞻凝视她几秒，过了一回来，点点头道：“也好，那您自便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我一声儿就是。”

顾清秋朝他莞尔一笑，语气没有一丝波澜的道：“多谢元瞻管事，既然这样，那我便不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我可就来问你了。”

今天顾清秋的话着实有点奇怪，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只得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很乐意为您效劳。”

顾清秋微笑着颔首便转身走上了楼。

敲了敲赵安阳的房门，直到里面传出来一句有些沉闷的声音，“进来。”

顾青秋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赵安阳才抬起头，一看是顾清秋，眼中充满了惊喜。

连忙站起身，面带微笑的走上前去，看着她道：“醒了么？怎么不在屋子里边儿好好休息，我晚上就回来了啊，还特地跑出来做什么？”

赵安阳说着便上前一步，爱怜的摸了摸顾清秋的头。

顾清秋心中无比的厌恶那双手，眉头紧锁的朝后面退了一步，与赵安阳保持了距离。

赵安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悦，表情认真了许多，不解的问道：“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么？”

顾清秋抬起眼眸，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像是在嘲讽一般，云淡风轻的一笑，客气的道：“谢谢关心，我没事儿。今天过来找你是有别的事儿。”

赵安阳明显感觉到了顾清秋对自己的疏远，脸上写满了疑惑，十分不能理解的看着她，怎么一直都好好的，这么一病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认真的问道：“嗯？什么事儿？”

顾清秋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指了指道：“我可以坐下说么？”

赵安阳尴尬的一笑，不明白她这是要闹哪出，什么时候能不能坐都要请示自己了？

只得配合的伸出手臂，示意她坐下。

顾清秋坐罢以后，赵安阳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笑问道：“不是说有事么？说吧，我洗耳恭听。”

面对赵安阳的殷勤随意，顾清秋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给人的感觉很拘谨，或者说是很客气。

也顾不得照顾赵安阳的心情，顾清秋保持着自己的情绪，将袖口中的图纸拿了出来。

递到他面前，神情严肃认真的道：“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不知道你还记得么？”

赵安阳将图纸打开，一张张精美绝伦的织衣图展现在他的面前。

赞赏的翻看着，嘴角情不自禁的挂起了一丝微笑。

看了好一会儿，意犹未尽的抬起眼眸看着顾清秋道：“记得啊，前些日子并不是因为别的事儿给耽误了么，怎么了？”

顾清秋若有似无的笑了笑，直了直身子，迎上他的目光道：“你记得就好，我希望你说话算话，从明天开始，我就去织衣铺了。”

赵安阳对顾清秋这话感到有些诧异，从脸上的表情看来像是在顾虑什么，略略思忖一番，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她道：“我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只是现在的情况与过去不一样，你现在怀有身孕，实在不必这么奔波，就在屋里好好休养吧。”

顾清秋埋下头冷冷一声哼笑，原来赵安阳你还记得我怀有身孕么？……那为何还这般与人苟且呢？

无奈的舒了一口郁气，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他道：“没有关系，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放心吧，我不会逞能的。”

赵安阳面色为难，虽然一眼便看出了顾清秋眼神中的迫切，但是又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内心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只要她觉得开心，那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语气温和的答道：“好吧，我答应你，你可以去，但是我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顾清秋轻轻的点了点头，赵安阳便继续道：“答应我，不许太过劳累，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你觉得开心的事，什么时候觉得累了，不想去了，随时可以不去。记住，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重要。”

这话虽然听上去暖暖的，但顾清秋心中却不再像以前一样生出浓浓的暖意。

就好像将一个微弱的小火苗放在冰天雪地之中取暖一样无可济事。

木讷的点点头，呐呐的道：“我知道了，我答应你。”

赵安阳这才放下心来，思索片刻道：“织衣铺刚刚开张，大部分都是新人，我得给你找个帮手才行。这事儿容我好好想想。”

听他这么一说，顾清秋这才意识到经商方面自己是半灌水，身边确实需要一个人帮衬着才行。

思来想去，脑子里边儿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于是猛然抬起头，看着赵安阳道：“不用想了，我这儿倒是有个人选，就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自己都没考虑周全的事儿，她竟然有了主意？

赵安阳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看着顾清秋道：“哦？是谁？无妨，你说来听听便是。”

顾清秋略略思忖了一下，确定那人可以以后，看着赵安阳道：“我觉得你身边的那个叫元瞻的管事不错，我想他应该能够帮我。”

赵安阳神情变得有些凝重，看了一眼顾清秋，不解的道：“这么？你认识他么？”

那如鹰一般犀利的眸子直直的望着顾清秋，好像要将人看穿一般，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撒谎。

顾清秋坐怀不乱，被就没什么好心虚的，自己有什么不敢说呢？毫不避讳赵安阳的目光，坚定的迎了上去，没有一丝闪躲，理直气壮的道：“是的，每次过来都会见到，一来二去，认了个面熟。刚才在下面寒暄了几句，所以我觉得他不错。”

赵安阳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一般，过了一会儿，才看着顾清秋道：“其实你不说，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他。这人在我身边好些年了，确实是个好帮手，如今既然你慧眼识珠，那我便不再考虑了，就让他过去帮你吧。”

顿了顿又道：“有没有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我。放心，我得空便会过去帮帮你的。还是那句话，觉得开心就做，觉得不开心就回家养胎。棘手的事交给我来，你一件都不准碰，听到了么？”

顾清秋浅浅一笑，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自己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算是彻底的被满足了。

先前还担心这过程中会有些波折，生怕自己一个怒火下不去就跟赵安阳谈崩了，但是没想到还挺顺利。

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既然要说的事儿都说完了，也没有必要再待下去。

顾清秋站起身，跟赵安阳简单交代了一句便想出去了。

赵安阳一把拉住顾清秋的手，将她抱在怀中，将下巴枕在她柔软的发丝上，眼神中满是爱意，语气温柔的道：“路上小心，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等我回来用膳。”

柔软的唇落在她散发着花香的青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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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眉心微微一蹙，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滋味陈杂。

轻轻的点了点头，顾清秋便将头从赵安阳的肩膀上蹭了起来。

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看上去像个没事儿一般神色淡然，看着他平静的道：“恩，早些回来。”

赵安阳这才慢慢的放开她的手，二人相视一笑，顾清秋便转身离开了。

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那佯装许久的笑容终于落了下来。

虽然这么看来赵安阳对自己的态度没有什么转变，但是那夜的事却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这么简单的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可即便心中如此的难受，顾清秋最终还是选择了绝口不提，为何还要选择沉默，这般隐忍呢？

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不希望给彼此的关系加注一道枷锁。

一哭二闹三上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这么做没有一点意义，那何必放弃自尊去博得那可怜的同情呢？

同情是给失败者的，顾清秋不想做可怜的失败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从那夜那女子与赵安阳的谈话听来，两人的关系似乎相识很久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要想捍卫自己的幸福，就得从两头抓起，首先与赵安阳的关系不能闹僵，其次要不动声色的知晓那个女子是谁，和赵安阳有怎样的过去。

了解了一切之后，这事儿才能够妥善的处理。

从小母亲就教育她，别的东西坚决不能碰，虽然自己绝不会做破坏别人幸福的人，可也决不允许别人来破坏自己的幸福。

顾清秋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绝不做鸵鸟，可也不能鸠占鹊巢。

不知怎么的，总感觉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显得更加的漫长，大概是因为先前在绸缎庄的时候感受到了赵安阳对自己的好，心情更加沉重了。

低垂着脑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漫不经心的走在街道上。

正当她想要转弯走进巷道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

顾清秋心中一颤，背脊一阵发凉。

正想叫出声的时候，耳畔响起了一阵“咯咯”的笑声，夹杂着一丝玩味和不羁，用那故意作怪的声音道：“咳咳，姑娘，本公子初来京城乍到，还请多多指教。不知你可听说过有个叫顾清秋的女子？听说在这百花齐放的京城之中独树一帜呐！”

憋不住了笑出了声儿，又道：“那容貌，啧啧，我看她不光想倾国倾城，真是恨不得连长城也一块儿倾了。听说过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小侯爷慕容与吧？听说他最近吃不知味，寝食难安，忧思难耐，就是被那顾清秋给闹得！连他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耶！哎，只可惜偏偏嫁了个闷葫芦，你说这事儿气人不气人？若你也觉得那女人脑袋不开窍，便快引我一见，好好开导开导她，可好？”

不得不承认那慕容与的演技真是一级棒。

顾清秋轻轻一笑，伸手拂去了那双蒙着自己眼睛的手掌。

转过身，神情严肃的看着慕容与。

眼睛一眨不眨，一声不吭的。

慕容与却像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厚着脸皮朝她“嘿嘿”一声，放荡不羁的笑容纹丝不动的挂在脸上。

顾清秋终于绷不住了，无奈的摇头一笑，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慕容与当真是率性而为，没有一点顾及。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条款在他那儿就这么不顶用么？

当真是不拘小节……

不过好在是慕容与，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还以为在府中被人推下水没有被淹死，反倒着这光天化日之下要被人绑架。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慕容与看着顾清秋问道：“我说你怎么大白天的出来溜达？”

顾清秋一听，诧异的一笑，不解的道：“这白天不出来难不成晚上出来才算正常么？”

“你也不看看你长成那样，大白天的出来不是招摇过市么？记住了啊，下次就得晚上出来，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抛头露面的，再把自己裹严实点儿，依我看再围个面巾什么的就更好了。”慕容与一边打量着她一边侃侃而谈。

有板有眼的跟顾清秋解说着自己的悖论。

顾清秋被他这么一逗，压抑着的情绪好像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心情一下爽朗了许多。

整个人看上去有精神了不少，那身影看上去也不再那么沉重，脸上的笑容像绚丽的花瓣儿一般灿烂。

慕容与见她笑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收敛起脸上不羁的表情，神情认真了许多，笑道：“这就对了嘛！瞧你笑着多好看，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不知道，你先前的背影就像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一般，步伐沉重，垂头丧气的，就差送你一根儿拐杖了。”

慕容与抱怨了一通，语气温和了许多道：“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莫不是赵安阳欺负你了？”

顾清秋脸上闪过一抹讶异的神情，抬起眼眸，看着慕容与半响没有说话。

没想到他竟这么细心，一个背影而已，便能知道自己心情不好。

轻轻一笑，眼神中掠过一丝哀伤，扬起嘴角大大咧咧的笑道：“看岔眼了吧？我哪来什么烦心事儿，不仅没烦心事儿，我这儿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呐！”

顾清秋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很兴奋，故弄玄虚的看了慕容与一眼，笑道：“明天开始，我就每天都得出府了。安阳将织衣铺交由我打理。所以啊……这招摇过市是避免不了的了。小侯爷你以后不要出来了，省的又撞见我。”

慕容与听她这么一说，眼眸一亮，惊喜的道：“嗳，这么说，我以后天天都可以见到你了？哈哈，来吧，你快跟我说说这赵安阳脑子怎么坏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了？成天让你在外面抛头露面，他放心的下么？”

大概是对慕容与一如既往戏虐的语气习惯了，顾清秋淡然一笑，对他的玩笑话不以为意，浅笑道：“可别这么说安阳了，这事儿我很是乐意呢。”

慕容与虽然嘴上毫无避讳的开玩笑，但是心中的却是真的很欢喜。即便自己再不拘小节，可顾清秋毕竟是赵府的三姨娘，也不可能时不时的找这么些理由出初入赵府。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若是能够每天都出府，闲来无事儿的时候，只要自己想找她说说话，便能见到，多好。

慕容与心中暖洋洋的，脸上洋溢着情不自禁的笑容。

一口整齐的皓齿在阳光下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眼眸掠过一抹黠光，看着顾清秋道：“好吧，如此，那便替我感谢赵安阳了！就等着我踏破你们那织衣铺的门槛儿吧！有顾清秋的地方就有慕容与。哈哈，让赵安阳一边儿凉快去吧。”

顾清秋只当他又在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

云淡风轻的笑道：“成，我和安阳随时欢迎你。”

只是她不知道，几年后的自己再想起今日与慕容与的这番对话，心中会是千百般滋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两个人并肩走在向晚的街道。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彼此的影子，颀长而静谧。

一路上有说有笑，直到将顾清秋送到府门口，慕容与目送着她进了府，方微笑着转身离开。

见二人分道扬镳以后，躲在石狮子后面的那个身影才慢慢的走了出来。

站在门口，意味深长的凝视着顾清秋走进府中的背影。

沉着脸色，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见顾清秋走远了以后，才挪动步伐跟在她身后走进府中。

回去的时候锦画正在屋子里边儿瞎转悠，一见到顾清秋的身影，整个人像蝴蝶一般快要飞起来了，笑脸盈盈的朝着顾清秋跑过去，站在她的面前，嘟着小嘴抱怨道：“主子！你总算是回来了！不带我去也就算了，去哪儿也不吱一声儿……”

顾清秋抬头看了看天，估摸着时辰，自己也吓了一跳。大清早出去的怎么就到了现在才回来，难不成是在路上与慕容与聊得起劲儿忘了时辰么？

出去这么久，也的确是挺叫人担心的，顾清秋看着锦画抱歉的道：“你看我这记性……我也没想到会耽误这么多时辰。放心，下次一定先告诉你一声儿，省的你担心。”

锦画这才肯笑着点点头。

脸上带着灿烂的笑颜，看着顾清秋道：“主子，出去溜达一天，肚子一定饿了吧？刚才彩穗已经遣人将膳食都给咱们送来了，都在桌子上摆好了，一会儿等少爷回来你们就可以用膳了。”

顾清秋点点头，正想着赵安阳大概一会儿就回来了。

耳畔便传来了一阵儿惊喜的声音，“少爷！你回来了？”

抬起眼眸，顺着锦画的目光望去，顾清秋见到了正朝院门口走来的赵安阳。

转过身，朝赵安阳微微一笑。

待他快走到跟前儿的时候，顾清秋笑着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安阳双眸直直的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云淡风轻的一笑，若无其事的道：“恩，没什么事儿就回来了。你呢？早就走了，怎么现在才到府中？刚刚干什么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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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顾清秋眼神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睑，略略思忖一番，抬起眼眸迎上赵安阳的目光道：“嗯……想着回来没有事儿做，便在集市上随意逛了会儿，没想到就忘了时辰逛到了现在才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定，没有一丝的起伏，避重就轻的回答着赵安阳的问题。

之所以没有对赵安阳讲出全部的实情，是因为在心中衡量了一番，不想“慕容与”这个名字频繁的出现在他们之间，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赵安阳垂下眼眸，微微颔首，沉默了半响，不经意的一笑，低沉着嗓子道：“哦，这样么，嗯，好在现在天色不算晚，下次看着时辰，别叫人担心。”

顾清秋听赵安阳这么一说，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忽然间心中有些发杵。

意味深长的看了赵安阳一眼，笑着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说罢，二人便各怀心事的回到了房中。

简单的吃过晚膳以后，便早早的休息下了。

浣纱居。

夜幕降临的院子之中，透着一丝诡异的静谧。

屋外的竹子随风摇曳，斑驳的影子倒映在窗棂纸上。

透过窗前破洞，留心着外面的动静，待院子中没有了一丝声响，确信大家都睡下了以后，苏白樱轻轻的打开了门，放轻脚步，不作声响的走了出来。

眼看就要走出院子了，蹑手蹑脚的经过其中一个丫鬟房时，突然传来了一阵“吱呀”的开门声。

苏白樱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连忙立住脚步，屏住呼吸，不动声色的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一阵哈欠声传来，打开门的女子一阵嘟囔，像是在梦呓一般，吧唧着嘴，好像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苏白樱悄悄的别过头，看了一眼从屋子中走出来的人，见她朝着茅房的方向走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没有被人发现。

苏白樱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便提着裙角朝门外走去。

即便现在月黑风高，除了偶尔巡逻的小厮和院子里边儿当值的丫鬟，一路上几乎是没有人的，但是苏白樱仍是左顾右盼，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躬着身子穿进了杏花林里边儿，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寻着什么。

一边沿着石子路走，一边数着右边的杏树。

二十三……二十四……

二十五！

没错！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不高树冠却比旁边的大，与旁边那些长势较好的，直直的杏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叫人一眼便看出来了。

苏白樱心中大喜，迈着小碎步连忙走上前去。

站在那棵杏树激动了好一会儿，苏白樱谨慎的左右看了看，竖着耳朵听着周遭的声响，确信没有人以后，赶忙蹲下了身子。

随手捡起了身旁的一块石头。

用力的刨着手下的泥土。

刨出的泥土越来越多，苏白樱忽然感觉手中的石头和一个碰到了一阵阻碍。

像是与一个坚硬的东西碰撞到了一起。

莫不是真的被自己找到了？

苏白樱心中大喜，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越刨越卖力。

借着朦胧的月光，苏白樱果然瞧见了一个精致的木匣呈现在眼前。

连忙将手中的石头一扔，一点也不嫌脏的直接用手刨了起来。

这事儿要是搁在过去，苏白樱是怎么也不愿意的，赵安阳这洁癖的毛病许是从她这儿染上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在浣纱居的这些日子，除了屎尿，还有什么是自己她没有碰过的？

如今这小小的泥土算什么？

手脚也变得利索了，不出一会儿的功夫，苏白樱便将整个木匣都刨了出来。

如获珍宝一般捧在手中，欣喜若狂。

伸出袖子将木匣上的泥土一遍遍的擦拭着，知道那鎏金的黑漆木匣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亮。

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小心翼翼的将它包裹起来。

紧紧的抱在怀中，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迈着疾步，迫不及待的想赶紧回到房中。

也不像来时那般惴惴不安，那份忐忑早已被欣喜所取代。

正在苏白樱迈着疾步打算往回走的时候，却意外的听到了林子中好像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嗯？怎么回事儿？现在这个时辰竟还有人？

眉心微微一蹙，连忙立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过耳朵小心翼翼的听着那阵交谈声。

虽然夜很安静，但是毕竟还是隔着些距离，那声音哼哼唧唧的，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越是听不清，苏白樱越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连忙躬着身子，寻着那声音一寸一寸的靠近。

“不是已经掉进塘里了么？那女人怎么还没死？她没死就算了！肚子里的小野种也一点事儿都没有！”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很愤怒。

片刻过后，另一阵声音紧接着传来。

“我，我也不知道……将她推下去以后，我是亲眼看着她沉下去的！眼看着她已经扑腾不动了，却突然听见“扑通”一声，看见一个黑影跳了下去。”

“然后……然后她可能就这么被就上来了。我怕被人发现，于是就赶紧的走了。”

肚子？小野种？……

这宅子里边儿怀有身孕的除了冷凝玉，便是那顾清秋了。

这两人说的究竟是谁？

苏白樱大概听出点儿眉目，总之现在能肯定的就是那个怀了身孕的女人被推下了水。

只是现在还不能肯定是谁，苏白樱细细思忖一番便觉得再继续听听看。

最先说话的那个声音道：“蠢货！难得见她这么要死不活的样子，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般，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今后这贱人的肚子要是越来越大了，我看你要怎么除掉她！”

另一个人沉默了，半天不说话。

支支吾吾了半响，终于道：“这……我也没想到突然有人出来救她啊，也不知道这顾清秋上辈子交了什么狗屎运。我可真是够倒霉的。”

女子一阵冷笑。

哼道：“呵，等她肚子里边儿那个出来，你就等着被人分家产吧。若是个男孩，这赵家以后就是她顾清秋的天下了，哪儿还有你的份儿？”

分家产？

嗯？文熙怜？赵书蝶？还是……？

苏白樱心中一连串的疑问，将脖子伸的更长，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她做梦！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生下这个祸害的，咱们赵家的长孙怎能有她这种寒门祚户的娘？怎么着也的是你或孟娴嫂嫂！”那声音听上去十分的坚决。

苏白樱似乎听出了点儿苗头，看来第一个说话的人是君妤雪了，只是另一个……到底是谁呢？

心里犯了难。

正在疑惑不解的时候，君妤雪银铃般的笑声便打破了她的思绪。

“我的好书蝶，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既然你这么有主见，嫂嫂定全力支持你！好好的珍惜机会吧，眼下没人知道你回来，即便出了什么事儿也能推得一干二净，再说还有我呢。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君妤雪的声音妩媚而轻佻。

赵书蝶附和着笑了笑，道：“你就放心吧！母亲那儿以为我要过两日再回来，如今这府中没人知道我回来的事儿。多亏你信来的及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的被蒙在鼓里……真是要死了……”

君妤雪语气十分同情的道：“谁说不是呢，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你说叫我如何看得下去。”

赵书蝶冷冷一哼，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你说这顾清秋大晚上的怎么从西苑那边儿过来？还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难不成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那地方常年没人住，阴气森森的，听说不少丫鬟小厮晚上打更的时候听见里面还有声响呢，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去那儿干嘛……”

君妤雪听完了赵书蝶的话，心中一颤，语气严肃了许多，看着赵书蝶道：“你说她从哪儿过来？”

赵书蝶见她一副神情严肃的样子，以为她看出了什么端倪，不敢怠慢的重复道：“西苑啊。”

君妤雪眉心紧蹙，西苑？……过去苏白樱那个贱人住的地方，这顾清秋怎么会去那儿呢？

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躲在暗处的苏白樱一听到赵书蝶这么说，一瞬间便恍然大悟了。

西苑，夜晚，失魂落魄，瞧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虽然只是只言片语，苏白樱却明白了整件事情！

那夜与赵安阳缠绵于床榻之时，顾清秋就在门外！

没错！一定是这样！

苏白樱整个人激动的差点笑出了声，心中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老天对自己不薄啊！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没想到一不小心就来了个一石二鸟。

赵安阳啊赵安阳……这可怨不得我苏白樱啊，你说这大晚上的哪儿不好去，谁叫这顾清秋自个儿要撞过来瞧见这不该看的？

苏白樱心中无比欢快的念叨着。

赵书蝶和君妤雪之后说些什么也无暇顾及了，自顾自的沉浸在满心的欢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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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此行收货颇丰，不仅得知了顾清秋是被谁推下水的，还知晓了原来那里那晚发生的事情她都知道。

既然是这样，怎么可以浪费这大好的时机，苏白樱恨不得马上回到房中，哪怕今夜已经欢心的睡不着觉。

依稀间听到赵书蝶和君妤雪似乎还提了个沈玉修什么的，苏白樱不太感兴趣，于是便决定先行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佝偻着身子，穿梭在那杏树之下。

不一会儿便回到了房中，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苏白樱激动不已的心久久不能平复，靠着门框平静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脸上挂着笑意将手中的黑漆木匣妥当的收好之后，这才放心的倒回床榻上，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抖动着双脚。

次日，清晨。

依照与赵安阳的约定，顾清秋起了一个大早。

今天是去织衣铺的第一日，断断要给手底下做事儿的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悉心收拾一番后，便随着赵安阳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停的绞动着裙角。

没过一会儿，一旁的赵安阳便立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着顾清秋，微微一笑道：“到了。走吧，进去吧。”

顾清秋忐忑不安，面色紧张的样子一眼便被他看穿了，于是赵安阳不动声色的牵过她的手。

紧了紧。似乎在安慰她不要紧张，自己就在她身旁。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赵安阳手心传来的力量，还是因为看见了站立在里面，微笑着朝这边凝望的元瞻。

顾清秋心里一下有了一点底，不再那么担忧了。

迎上元瞻的目光清浅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以示意自己看到他了。

赵安阳见顾清秋面带微笑，寻着她的目光往前一看，便在空中对上了元瞻的目光。

一刹那间将收住了刚才所有的柔情，一如平时一般的冰冷生硬。

距离隔得再远，也会叫人不寒而栗。

元瞻敛起脸上的笑容，肃了肃脸色，毕恭毕敬的微微颔首，垂下眼睑，识趣的不再与赵安阳对视一眼。

站在原地等待着二人跨进门槛儿。

赵安阳这才扭过头来看着顾清秋，温和的道：“走吧，咱们一起进去。”

刚跨进门槛儿，小厮们分立两侧整齐站立，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带他们刚走两步，便齐声声的道：“恭迎少爷，顾姨娘。”

元瞻闻声，这才抬起头，笑着迎了上去，与面前的二人打了个招呼。

“少爷好，顾姨娘好。”

顾清秋点点头，脸上挂着笑意，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身旁立着的人，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挂着灿烂的笑容，一派朝气蓬勃，精神抖擞的样子。

心里很是满意，一脸发自内心的微笑。

虽然只是匆匆的看了几眼，但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五个男的，三个女的，高矮胖瘦，各自都有自己独特的特征，这倒是很容易分辨了。

顾清秋心中大致有了一个谱，这时元瞻也走到他们身旁，微微颔首跟赵安阳请了个好之后，才不紧不慢的道：“少爷，他们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您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虽然那几个下人面带醇笑，眼中含着些期待望着赵安阳，但是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一般，脸色一如既往的冰冷，没有一丝的回应。

目光如炬的扫视了一眼，沉着声音道：“过去怎么做事儿，现在还怎么做事儿，在这里顾姨娘说了算，你们需得尽心尽力帮衬她。”

赵安阳那没有一丝赞许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让底下的人私底下面面相觑，本以为今天会有什么不同，毕竟他们都是经过一番精挑细选送到这边来的。怎么着也得上是有些资历了。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原本以为赵安阳会说点什么鼓舞人的话，没想到整个人还是像块寒冰一样。

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反倒是顾清秋好像感觉到了点什么，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一眼，笑着柔声道：“大家不必拘谨，放轻松些就好。听闻大家都是从各个店铺中经过几番筛选才能到这里的，对各位办事儿的能力我自然不必担心，能有你们的帮衬，我心甚慰。我这人随性，不讲究这么多，今后一起做事儿，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帮助。图个开心就好，旁的繁文缛节不重要。”

走堂和绣娘们听顾清秋这么一说，心中倒是对这个顾姨娘生了几分敬意。

话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却有意无意的透露着对他们的一种认同。

几个人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

一个瘦高瘦高，皮肤黝黑，眉目间线条俊朗，笑容温醇的男子站出来忙道：“顾姨娘言重了，能在您手底下做事儿是我们的福气。您放心，我等定当尽心尽力在你左右。”

说罢，不忘补充道：“顾姨娘，我没有正经的名字，他们都叫我莲蓬，你若不嫌弃的也可以这么叫我。”

莲蓬……

顾清秋不自觉的就联想到了府中的一个丫鬟荷蕊，这两人的名字起的可真有意思。

随口笑道：“好，莲蓬是么？这名字起的可真好，我们府上有个小丫鬟叫荷蕊呢。”

那个叫莲蓬的男子一听到“荷蕊”这个名字，眼神明显的一颤，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顾清秋道：“荷蕊么……她是我妹妹。”

“啊？”顾清秋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叹，原本只是以为他俩的名字有意思，没想到竟然真的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妹妹……

不应该先有荷蕊再有莲蓬的么？

顾清秋皱着眉头，脑子里边儿不停的转悠着这事儿，没想到在这种小事儿上竟还这么认死理。

一旁的赵安阳好像看出来了顾清秋的疑虑，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行了，别瞎捉摸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来告诉你好了。”

咳咳……

赵安阳一阵轻咳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的道：“他俩从小就是孤儿，一同被收进府中，那个时候个头差不多，也分辨不出谁比较大，于是老管家就随口给起了一个莲蓬。女孩顺其自然的就叫荷蕊了。后来他俩倒也聪明伶俐，于是荷蕊跟在了书蝶身边伺候，莲蓬便出了府跟我身边。”

顾清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个渊源。

妹妹跟着赵家小姐，哥哥跟着赵家少爷。

这两兄妹过得倒也算是不错了。

如今这赵安阳将莲蓬打发到自己身边，倒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了。

顾清秋试探着问道：“莲蓬，既然你过去一直跟在安阳身边儿，如今要你过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要不你还是回锦绣吧？”

莲蓬神色一下有些慌张了，听顾清秋这意思是不打算留他么？这可怎么办？

面露难色的一会儿看看赵安阳一会儿看看顾清秋，皱着眉头道：“顾姨娘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莲蓬虽然一直跟在少爷身边，说舍不得是假的，可是少爷的话莲蓬是一定会听的，如今少爷让我到您这儿来，我怎么可以回去呢？您可不能不留我啊……”

说这话的时候莲蓬急的汗水都快出来了。

顾清秋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却惹得他这么大的反应，于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赵安阳。

只见他斜睨着眼睛正望着自己，嘴角微微噙着一抹笑，什么也没说。好像在告诉她一切由她自己定夺一般。

顾清秋略略思忖一番，只得笑着道：“好了好了，你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愿意留下来我怎么会不留你呢？放心吧，不用舍不得少爷，他时常会过来的。”

莲蓬听顾清秋这么一说，这才安稳了不少。

摸着脑袋，憨厚的笑望着她，忙道：“如此那便多谢顾姨娘！我一定尽心尽力，定不会辜负少爷和顾姨娘的期望！”

这莲蓬看上去憨厚老实，与荷蕊倒是有几分像，不多言不多语。许是一个可以重用的人。

顾清秋微笑着将在场的人都扫视了一遍。

看来这初次见面还是很成功的。

至少现在看来这些人都不错，无疑为自己减轻了不少的顾虑。

正在思索的时候，身旁传来一阵温厚的声音。

“少爷，顾姨娘，元瞻有个小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得到赵安阳点头示意后，他才放心的继续道：“如今咱们这店虽然已经转变成了织衣铺，但是锦绣的名气太大，不知道的人一看以为咱们还是买绸缎的呢，要不要将这店铺改个名字，叫人一看便知我们也可以制成衣了。”

赵安阳与顾清秋一听，眼眸亮了一下，细细思忖一番，抬起头相互对视一眼。

片刻的眼神交换，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微笑着转头，异口同声的道：“好，那便叫做锦绣罗裳。”

他们的语音同时落下，元瞻被他们的默契惊得目瞪口呆。

愣在原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两人也不可思议的望着对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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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元瞻回过神儿来的时候，看着赵安阳与顾清秋笑道：“少爷，顾姨娘真是好默契！那咱们就定下这个名儿了，我这就交代下去让人给做一块儿牌匾。”

赵安阳微笑着点点头，拂手示意着赶紧去吧。

元瞻走的时候还不忘将店铺里边儿的人挨个儿嘱咐一通，谁谁谁眼下该做什么，安排的井井有条。

顾清秋踮起脚尖，背着手，将嘴唇贴在赵安阳的耳畔，俏皮一笑，小声道：“嗳，我眼光真不错诶，看来这元瞻真的是个得力的好帮手，以后有他帮我，实在是太好了。”

那语气听上去很是欢喜。

赵安阳听顾清秋这么夸别人，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儿，扭过头，黑着一张脸道：“嘿，我说，你面前正站着这世上最得力的，只能为你所用的帮手，你怎么就愣是没发现呢？老夸别人，也不见你夸夸我？你这胳膊肘怎么老往外拐？”

顾清秋瞪了他一眼，呐呐的道：“还帮手……你别给我添乱就算不错的了。自个儿好好的搭理你的绸缎庄吧，放心好了，我这儿就不劳你费心！”

赵安阳被这么名目张大的泼了一盆冷水，怎么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瞪着眼睛回视着顾清秋道：“嘿！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我这不给自个儿添事儿么！成，以后我不管你了！到时候千万别哭着喊着要我过来帮你。”

说罢，还是不解气的又贴在顾清秋耳畔怨愤的道：“有你后悔的时候，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亲一两下就算能完的事儿！我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要不要现在认错？给你支个招儿，我现在十分的不高兴，你亲一下咱就减一分，怎么样？不亏吧？”

赵安阳的语气很是戏虐，勾起一边的嘴角，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清秋，似乎已经吃定了她会就范一般。

这赵安阳现在活脱脱的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脸上写满了卑鄙，无耻。什么事儿强人所难，就偏喜欢干什么。现在活脱脱的就是个色胚。

亲，亲你个大头鬼！还没找你算账呢，还好意思过来威胁我？顾清秋心中一阵咆哮。

眼睛中迸发出一阵幽幽的光，笑容诡异的靠近赵安阳。

招了招手，示意赵安阳将耳朵支过来。

得意洋洋的赵安阳以为顾清秋脑袋开窍了，终于肯服软了，于是憋住心中的狂喜，不情不愿的将脑袋偏了过去。

心里正盘算着她是会先撒娇呢？还是先减分呢？

哎哟，一口气亲十下，这脑袋还不得像捣蒜似的，这么多人看着，想想还真有点难为情。

赵安阳正做着春秋美梦的时候，脚底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顾清秋毫不客气的一脚踩下去，像是将积淀许久的怨气一齐泻在了这股力气里。

一只手搭着赵安阳的脖子，避过小厮们的耳目，贴着赵安阳的耳朵幽幽的道：“赵安阳，我可告诉你，咱俩的帐还有得算呢！这谁跟谁认错还没个定数！你自求多福吧，到时候我一定跟你新仇旧恨一起算清楚咯！现在赶紧回你的绸缎庄去，老老实实的给我待着！慢走不送！”

赵安阳气的脸都发绿了，猛地一下将脑袋一撑起来，恶狠狠的盯着顾清秋，眼中射出的阵阵寒光。怒嗔道：“顾清秋，你脑子有毛病么！唧唧歪歪的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这是成心想气死我么！”

赵安阳气的指着顾清秋的手不停的颤抖，紧紧的憋着唇，脸上好像写着“一碰就炸”四个大字。

这赵安阳看上去分明是炸毛了没错，可顾清秋却忍不住想笑，差点憋得一口气上不来。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弯着身子，指着他捧腹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赵，赵安阳，你知道怒发冲冠怎么写么？来，快看看，就是你现在这样儿！咱们可以在里面孵蛋了。”

“你，你，你……”赵安阳气的已经连话都说不全了。

他俩的动静虽然不大，却恰好能让这个屋子里边儿的人都听到。

大家虽然装作没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做着自己手中的事儿，但人毕竟是充满好奇心的。见他俩这就要掐起来了，有种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窃喜。

悄悄的抬着眼，目光聚集在他们二人身上。

顾清秋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着看着赵安阳，像是什么也没做过一般，看上去无辜极了。

坏了，再不哄哄只怕眼前这颗炸弹马上就要爆了。

顾清秋见好就收，看着赵安阳，语气娇嗔的道：“安阳……那啥……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一边说着一边殷勤的帮赵安阳顺了顺背。

好像在安抚他一般。

赵安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哭笑不得，如同站立在萧瑟的秋风之中一般，道不尽的凄惨。自己拿这顾清秋真是没有办法，一会儿将自己气个半死，一会儿又小鸟依人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赵安阳黑沉着脸，斜睨着她，像是在表达自己极度的不满。

顾清秋眼中闪过一抹黠光。

一口整齐的皓齿毫不吝啬的齐齐露了出来。

装傻充愣的看着赵安阳道：“安阳，既然不生气了，那你快回去吧。萧掌事没了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赵安阳脸上眼中的怨愤明显的又加深了。

这顾清秋说话真是可以不打草稿，黑的都能给她说成白的。

他什么时候又说过自己不生气了？

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摇头道：“成，我现在不跟你计较，咱俩晚上回去再慢慢算账。”

顾清秋笑靥如花，如同阳春三月立在枝头的一朵春桃，明艳动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已经出了气，便不能再惹赵安阳了。

于是鸡啄米似的忙点头，乖巧的道：“好，好，好，一切都听你的！”

赵安阳见顾清秋这副端正谦逊的态度，这才算是满意了。

瞥了她一眼，黑着一张脸，幽幽的道：“我走了。”

说罢，便挪动脚步，目光看着门口，准备出去。

顾清秋猝不及防踮起脚尖，柔软的樱唇轻轻的落在赵安阳的面颊。

微笑着细声道：“好走，不送。”

赵安阳脸上紧绷的肌肉一下便松弛下来，整个人都飘飘欲仙了。好像一瞬间就忘了顾清秋给自己撒下的气。

回过头看了一眼顾清秋，不自觉的轻轻一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语气温和的道：“行了，别送了，晚上会早些回来的。”

顾清秋笑着挥了挥手，连忙应声道：“嗯嗯！我知道了！”

赵安阳这才慢慢的转过身，走出了房门。

这么就算完了？

这俩人可真有意思……说闹就闹，说好就好。

屋子里边儿等着看好戏的人显然都有些扫兴。

只有一旁紧紧抱着账本儿的莲蓬脸上的表情有了片刻的舒缓。

先前见他们这般，真怕出点什么幺蛾子，实在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好在是虚惊一场。

看来这顾姨娘可真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莲蓬一边松气儿，一边朝着顾清秋走来。

“顾姨娘。”

顾清秋闻声转过头来，迎上了莲蓬的目光。

温和大方的笑问道：“嗯？怎么了？”

莲蓬朝她挥了挥手手中的账本，示意她走到前面的桌子跟前。

一本本厚厚的账本落在了桌子上。

泛黄的纸页上面落下了许多灰尘，这么重重的一放，便在空中扬起一阵尘埃。

顾清秋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被这灰尘一呛，鼻子痒痒的，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朝后面退了几步，轻轻的拂了拂手，待面前的尘埃都落下，顾清秋才重新走到桌子跟前儿。

看着莲蓬道：“这些是什么？怎么这么大一摞？”

莲蓬抱歉的看了顾清秋一眼，似乎在对刚才自己的过失道歉。

笑了笑道：“这些是咱们这个店铺过去的账本，库存以及绸缎花样，您可以先好好看看。过去在少爷身边儿的时候我就是帮忙搭理这些东西的，挑了几本有用的给您先看看，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只管给我说一声儿便是了。”

顾清秋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心中大喜，各种绸缎的颜色花样都完完整整的记录下来。这样一来就能更好的绘制成衣图纸了。

感激的看了莲蓬一眼，欢喜的道：“你这东西来的太及时了，我正好想看看这方面的东西呢！”

莲蓬摸了摸头，被顾清秋这么一夸，显得有些羞涩，微微颔首道：“顾姨娘莫客气，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顾清秋朝他微微一笑，目光便回到了自己的手中，爱不释手的坐下来继续翻看。

随口对莲蓬说了句：“没事儿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儿吧，我自个儿看看。”

莲蓬低声应了句“好”，却迟迟不见他挪动脚步。

顾清秋眼角的余光撇到莲蓬依然纹丝不动的站在自己身旁。

面带疑惑的将头抬起来，看着他道：“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儿么？”

莲蓬有些为难的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开口道：“顾姨娘……我……我有件事儿想求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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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帮忙？自己不过初来乍到有什么能帮得上他的忙呢？

顾清秋有些疑惑不解，抬起眼眸看着他，浅笑道：“我能帮你什么忙？你说来听听便是。”

莲蓬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道：“顾姨娘……是这样的，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妹妹了，听闻她与大小姐出府了，这两日就会回来，不知道到时候你可否帮我带个信儿？我不好意思给少爷说，如今只能请您帮帮忙了。”

差点忘了这府中还有个磨人的大小姐没回来……经莲蓬这么一说，顾清秋心中紧了一下，一提到赵书蝶心中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那荷蕊跟在赵书蝶身边，若答应给莲蓬带信儿，不就要跟赵书蝶打个照面么？

顾清秋心里有些泛滥，本想对她敬而远之，能不接触便不接触，可现在没有办法，莲蓬的请求不算过分，若是就这么拂了他愿望，只怕会凉了他的心。

思来想去，顾清秋终于决定这个忙一定要帮。

于是迎上莲蓬期待的眼眸，点点头笑着道：“好，我答应你，有什么信儿我带给她便是。只是我不知道书蝶什么时候才回来。”

莲蓬听顾清秋就这么答应下来，心中很是欣喜，露出一口皓齿，憨憨厚厚的样子，忙道：“这事儿您不不必担心，我已经跟少爷打听过了。大约明日就会回来。”

顾清秋在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明日就回来么？这么快……

微微一笑道：“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将要带给荷蕊的信儿交给我吧。明日待她们回来，我就给你带到。”

莲蓬十分高兴，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张封好的信。

恭恭敬敬的递到了顾清秋手中，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谢谢顾姨娘，谢谢顾姨娘。”

顾清秋将信收好以后，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一封信而已，何必这么神神秘秘的呢？随便到赵府一问，交给谁不一样呢？

门口的小厮这么多，总有认识荷蕊的吧？让他们传传信儿不是跟方便么？

大概是莲蓬格外的重视妹妹吧，交给自己更放心么？

顾清秋也不好开口问他，于是只好这么想了。

将事情交代好了以后，莲蓬便向顾清秋请示一番，退下去做自己的事儿了。

顾清秋点点头，便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手中的绸缎花样记录簿上，一心沉醉在其中，对身旁的人或物没有了一点意识。

莲蓬转身的那一刹那，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清秋一眼。

脸上的笑容早已沉了下来，憨厚的样子如今已经看不到踪影了。

深沉的紧锁着眉头，心中暗自期盼这事儿可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正想着，门口传来了动静，是元瞻管事回来了。

莲蓬赶紧收敛起自己深思的表情，脸上又重新挂起了笑容，像平日一般，看上去像平日一般醇厚，浅浅的，淡淡的，整个人好似无忧无虑一般，叫人一看便觉得暖心。

快步离开顾清秋的身边，依稀间听着顾清秋与元瞻交谈着，说话的内容大约就是店铺中的琐事。

莲蓬不太听的清，也不太感兴趣。于是埋着脑袋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儿。

有事儿做的时候时辰的确是过得很快的，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到了日落黄昏的时辰。

顾清秋嘴角挂着笑意，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着桌上一叠一叠厚厚的账本，心中很有成就感。

如今心中大概有个底了，不再像过去一般茫然。

随眼望了一眼门外，街道上的小摊贩们陆陆续续的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看来他们也到了打烊的时辰，店里的伙计绣娘们陆陆续续的将各自手头的活儿收拾好，一切打点妥当以后，向顾清秋交代清楚后便一个一个的走出了房门。

店铺的门已经关了一半儿，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借着门外的光亮依稀看的清人影。

屋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清秋朝门口走了两步，扭头看了元瞻一眼，笑道：“元瞻管事，走吧，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元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顾清秋心中起了疑惑，怎么站着不动呢？

于是又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是还有别的事儿么？”

是她看错了么？元瞻好像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光线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心里的原因，顾清秋觉得那丝笑容有点诡异。心中不禁一颤，微微皱眉，又提高了声量，严肃了些道：“究竟怎么了？为何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呢？你倒是说话啊。”

沉默，还是沉默，顾清秋心里有些发毛了，看着外面的行人陆陆续续的减少，喧哗热闹的街道如今便的有些冷清，加上这屋子里的气氛，心里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元瞻终于开口了，呐呐的道：“啊，没事儿，不好意思啊，顾姨娘，刚才出神儿了，我就是在盘算要不要将事情做完再走。刚刚才突然想起还有些重要的事儿不得不做呢，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便是，不必担心。”

顾清秋心中起了疑虑，什么要紧的事儿非得现在做？

看着他不解的问道：“什么事儿？”

元瞻好像略略思忖了一番，犹豫了一会儿才看着顾清秋道：“是这样的，今日我瞧你看那本绸缎花式的时候好像很感兴趣，像这样的本子我记得还有好几本儿。所以我想趁现在有空帮你找出来。”

顾清秋一听说还有好几本儿，心中一阵欣喜，立马来了兴趣，笑着道：“你怎么不早说？那我与你一同找可好？”

元瞻面露难色，“这，这恐怕不合适吧，少爷现在许是已经在府中等您了，若回去的太晚，只怕会叫他担心呢。这事儿不急，交给我便是，还请顾姨娘放心。”

顾清秋在心中犹豫了好一会儿，元瞻说的也有道理，现在赵安阳只怕已经回府了，若是见自己迟迟未归，只怕心中的确是会担心无疑的。

难就难在这元瞻不说还好，一说自己便心痒痒，那些图也不知道是哪个能人巧匠绘制的？实在是好看极了。现在一听说还有好几本怎么舍得错过？

恨不得现在就捧回家，一本一本的好好瞧瞧。

犹豫了片刻便看着元瞻道：“不打紧！晚那么一会儿不碍事儿，你带我去找其余的几本吧。”

元瞻迟疑了片刻，只得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还请姨娘稍等片刻。”

说罢，便将他黑黑的身影朝屋子的角落移去。

随着墙角的八角灯被点亮，屋子里边儿渐渐明亮了许多。

温暖的光芒让人觉得舒适了不少，如今再一看元瞻的脸，便觉得舒服了不少，还是一如既往的爽朗柔和，不深不浅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果然是自己刚才看岔眼了么？

顾清秋轻轻叹了口气，人在黑暗的环境中果然是没有安全感的。怎会怀疑他呢？

正在出神儿的时候，元瞻微笑着看着她，招了招手，道：“顾姨娘，还请您随我来。”

顾清秋点了点头，三两步走上前去，跟在他的后面。

在他的带领下，二人走到了屋子里边儿放置绸缎的大房间。

琳琅满目的绸缎，发出莹莹的光芒。

“呷……太美了！”顾清秋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目光已经被这些漂亮到极致的东西吸引得挪不开眼睛。

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绸缎放在一起，远远颠覆了自己印象中的绸缎庄。

这哪里是绸缎庄？说它是个绸缎博物馆也并不为过！这赵府不愧是卖绸缎的大商贾。

元瞻看着顾清秋脸上惊讶的表情，笑了笑道：“顾姨娘，您过去不常来咱们绸缎庄，您现在瞧见的只是冰山一角。得空让少爷带您去城中的店瞧瞧，那才真的是震撼人心。”

没错，赵安阳所在的那个店光是看外表就已经很富丽堂皇了，大小大约是这里的三四倍，说的没错，抽空得去好好看看才行。

看了眼界后，顾清秋激动不已的心情终于沉淀下来，终算是想起了正事儿，看着元瞻问道：“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找绸缎花式的记录簿么？可这里全是货真价实的绸缎啊。”

元瞻笑而不语，将放满绸缎的木架扫视了一遍，走到第五个的时候，表情变得严肃了些，伸出手，仔细的数了数。

大约七八层的样子，元瞻的手悬在了空中。

走上前去，搬来了一旁梯子，扭过头来，看着顾清秋笑道：“顾姨娘还请你稍等片刻。”

顾清秋点点头，仰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元瞻，只见他身手矫健的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原来他们就是这么取绸缎的么……真是长见识了。七八层已经这么高了，顾清秋在心中估摸了一下，这些大架子少说也有二十层，随眼看了一眼刚才元瞻那梯子的地方，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高高矮矮的梯子整齐的排列着。

回过头来的时候，元瞻已经到了先前数过的那个位置。

只见他的手往里面一伸，好像触动了什么。

一排架子便缓缓朝两边分开，露出一个装饰精致的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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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这么大的一间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暗室！顾清秋一双盯着墙壁的眼珠瞪得差点掉了出来。

“这，这……”顾清秋伸出手指，一边抬头看着梯子上的元瞻，一边舌头不太利索想要问个明白。

元瞻慢慢的从梯子上下来，面带微笑的走到顾清秋身边，习以为常的道：“较为贵重的资料一般都保存在这里，每个绸缎庄都有这样的一间密室，只是开启的地方不一样，只有各个店的管事才知道。而咱们这家店铺就更特别一下，暗室之中还有一个暗室。只是里面放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这就只有少爷知道，也只有少爷能进去。”

顾清秋早就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搞的晕晕乎乎的了。

听元瞻这么一说，心里更是一震，暗室之中还有暗室！这赵安阳上辈子是老鼠么？怎么就喜欢干这种刨坑挖洞的事儿？

什么要紧的东西要藏得这么妥当？

顾清秋疑惑的随口一问道：“我记得先前莲蓬跟我说过，他是负责管理账本，库存和绸缎花式等等，这些资料的。那这里的暗室他也知道么？”

元瞻笑了笑道：“既然需要这么保管，必然是较为重要的东西，既然这么重要，又怎么能随随便便让谁都知道呢？莲蓬是搭理这些的没错，但是能经由他手的都是一些比较琐碎的，无关紧要的东西。里面这些他自然是碰不得的。”

这么说来也是，能直接交给别人管理的，又怎么会大费周折的专门修个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呢？

转念一想，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眉心微微一蹙道：“那你这么带我进去真的可以么？”

元瞻脸上露出温厚的笑容，真是没想到这顾姨娘是这么个实诚人。

“当然可以了！不光是这里，只怕日后连里面那件暗室您都能进去呢！”元瞻说的云淡风轻，脸上好像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顾清秋浅浅一笑，自己对那里面的东西可不感兴趣，进不进去又有什么呢？

藏得这么好，难不成这赵家什么要紧的机密？这赵安阳可真有意思……

等等，要紧的……机密？……

顾清秋一瞬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莫不是那云锦织绣图放在这里的？

脸上的笑容一下僵在了空中。

看着元瞻的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顾姨娘？你怎么了？”元瞻见她这副奇怪的表情脸上满是诧异。

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回过神儿来。

顾清秋神情凝重的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了先前的喜悦，语气十分认真的道：“快带我进去看看。”

一旁的元瞻显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顾清秋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

不敢怠慢，只得点点头，跟着严肃起来。

手中拿着烛台，看了一眼顾清秋道：“还请顾姨娘跟我来。”

二人走进了那道精致的暗门，元瞻拿出火折子将四个角落的油灯点亮了。

密室的空间好像是与外面的屋子平行的，看来修这个的暗室的时候，是有意将这间屋子隔成了两间。

这么一来元瞻所说的暗室之中还有暗室便说得通了。

想必是在这个屋子的下面。

顾清秋略略的扫视了一眼，只见那四周的墙壁将这屋子围的严严实实的。没有一点光亮，从外面看断断不会知道高高的围墙之中内有乾坤。

空间密闭，里面的空气虽然不那么的沉闷，但是时不时的还是会闻到一股陈旧的气息。

果然如元瞻所说，这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账本一样的东西。

元瞻朝其中一个架子走去，很熟络的从里面抽出几个本子。

拂去了上面的灰尘，这才转过身回到顾清秋的身边。

笑着道：“顾姨娘，给你。”

顾清秋接过元瞻递过来的本子，仔细瞧了瞧，的确与自己先前看的那本不太一样，这本精致了不少。

“怎么这些看上去要精致不少呢？”顾清秋不太明白。

元瞻这才开口解释道：“您先前看的那本儿是最普通的花色，主要卖给一些普通人，那个是三等的。而现在您手中的是一等的花色，这是专门进贡给皇宫的。所以寻常人是没有机会瞧见的。”

顾清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着这锦绣的绸缎当真是分门别类，样样俱全啊。

既然是专门进贡给皇宫的，那自然更加的精美，一定要好好的研究一番才行。

元瞻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宫里派人来说，过不了多久便是太后的寿辰，佟佳贵妃希望咱们挑些款式不一样的缎子进贡，许是想做一身儿别致的衣裳，好在太后的寿宴上出彩。只是正如您所见，咱们锦绣绸缎所有的花色基本上都在上边儿了，年年进贡，翻来覆去也用的差不多了。要想挑个别致的的合了贵妃的心意，只怕是有点难。少爷这两日正在为这事儿愁得焦头烂额。”

说罢，元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副焦虑的样子。

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顾清秋心里自然清楚这事儿的轻重，虽然说白了不过是一件衣裳的事儿，但是其中的利害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但凡与这宫里的人沾边儿的事，那可都是怠慢不得的，更何况是那高高在上的贵妃。心情的好坏决定着赵府的命运。

这赵安阳也真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儿一点儿风都不透，在自己面前依然是没个正经的样子，元瞻要不说，自己还真不知道他原来心里这么多的烦心事儿。

顾清秋紧了紧握着那几个本子的手，心里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的研究研究。

不管怎么样，她希望能为赵安阳分忧。

顾清秋略略的思忖一番，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再说来我听听，比如。这佟佳贵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或者禁忌？太后的寿辰是什么时候？”

这一连串的问题可叫元瞻犯了难，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绸缎庄掌事，哪里能有了个本事知晓这佟佳贵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若是连他都能知道，赵安阳又何必犯愁呢？

面露难色的颔首垂眸，皱着眉头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了。只知道太后的寿辰应该在下个月的十五。”

顾清秋掐指一算，心中暗叫不好。从现在算起，满打满算已经不足一个月。

况且这事儿不能拖到最后，绸缎送进去了，制成成衣还得一些时日。刨去各种零零碎碎的时间，剩下的时日不过短短数日。

这可怎么赶得及呢？难怪赵安阳急的焦头烂额了。

顾清秋这下也顾不得什么暗室不暗室了，本想看看在哪儿的，盘算着日后有机会去瞧瞧，眼下看来只得赶紧回去了。

将好奇心抛到了九霄云外，简单的与元瞻交代两句便走了出去。

大街上的各家各户已经挂上了灯笼，顾清秋脚步匆匆的走在回府的路上。

大概是归心似箭，没一会儿的功夫顾清秋便回到了赵府。

远远的便瞧见院子里亮着光。

赵安阳许是已经在屋子里边儿等着自己回去用膳了，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提着裙角加快了脚步朝自个儿的住处走去。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锦画垂着眼睑，两手交叠在胸前，迈着碎步在院子里边儿踱来踱去。神情看上去很是焦急的样子。

“锦画！”

顾清秋朝她喊了一声。

锦画连忙寻声回过头，眼睛里满是欣喜，垂下双手，一路小跑着朝着顾清秋奔去。

“主子！你可算回来了！”

锦画的语气很是焦急，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顾清秋朝屋子里边儿看了一眼，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少爷在里面么？”

锦画连连点头，回过头悄悄的看了一眼屋子，压低声音道：“少爷很早就回来了，等你等得菜都凉了愣是一口都没动，现在还在那儿坐着呢！”

顾清秋听着锦画的口气好像是在担心赵安阳生气。

心里略略思忖了一番，看着锦画道：“嗯，我知道了，没事儿，我去瞧瞧，你让人先去把饭菜热了吧。”

锦画点了点头，转身叫上几个小丫鬟便走进屋子里边儿。

“少爷，顾姨娘回来了，我这就去将菜给你们热热。”锦画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赵安阳动怒。

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赵安阳却没有像自己想象中一般发怒，只是抬起眼眸看了一眼锦画道：“嗯，去吧。顺便再吩咐厨房熬点儿她喜欢喝的雪梨银耳。”

锦画一下便会意了，脸上绽开了微笑，悬着的心算是落了下去。

满心欢喜的点点头，便领着小丫鬟们退了出去。

顾清秋走进来，目光恰好对上赵安阳。

见他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顾清秋心里有点愧疚，笑着道：“对不起，回来晚了，饿着了吧？”

赵安阳凝视着顾清秋，笑而不语，手指拨弄着手上的扳指。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道：“没事儿，你不也饿着么。累了一天，赶紧过来坐着吧。”

顾清秋点点头，赵安阳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怒意，但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他的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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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顾清秋上前两步，坐到了赵安阳的身旁，看着他眯眸而笑道：“不打紧，不饿，今天在铺子里发现了些好东西，所以回来晚了。”

赵安阳的目光看到了顾清秋手中的那几个暗纹祥云本子，一眼便认出了是什么。

“怎么？元瞻带你进去了？”赵安阳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讶异，像是并没有这个心理准备一般。

顾清秋心里一紧，难不成赵安阳并不想让自己知道么？坏了，可不要连累了他人才好啊……

略略思忖一番后，迎上赵安阳的一双凝目道：“是我自己听说了咱们铺子中还收藏着好几本绸缎花式记录簿，所以按耐不住一定要元瞻立刻就带我去拿的。安阳你若不喜欢，以后我便不进去就是。”

赵安阳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顾清秋道：“没事儿，其实你进去也无妨，本来每个店铺中的管事都有知道的那么一天，早晚罢了。既然如今见锦绣罗裳已经交给你了，那你也理应知道的。如今既然已经进去了，那便就算是你提前知晓了吧。本打算过些时日亲自带你进去的看看的。”

顾清秋听赵安阳这话的意思好像还是在责怪自己做事儿鲁莽，虽然没有一点斥责的意思，但是她还是敏感的意识到赵安阳心中有些不悦。

略略思索一番，也大概有些理解赵安阳了。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已经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有人这么做事儿直接越过他，不与他知晓，倒还有些不适应。

顾清秋笑了笑道：“安阳，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放心吧，以后做事儿以前我会先问过你的。”

这句话果然正中了赵安阳的下怀，那便的话音刚落，这边的眉目便舒展开来，脸上噙着一缕清浅的笑，额头上的一抹浅黑消失殆尽。

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俊逸秀朗。

顾清秋轻吁了一口气，看来赵安阳要的果然是一种不可触碰的威严与对权利的绝对掌控。

谈话间门口传来了一阵儿动静。

自从赵安阳搬过来与顾清秋一同住了以后，锦画脸上的笑容好像从未断过。

这不，只是领着丫鬟们送个菜而已，隔着老远的距离便能听到她“咯咯”的嬉笑声。

顾清秋不自觉的扬起笑容，目光顺着门口望去，饶有深意的看了锦画一眼。

手脚上的功夫越发的麻利了，没一会儿便将桌上的菜备得妥妥当当。

说来，这大概也是从老夫人那儿送过来的，日日这么送，也真是难为她了。

顾清秋回过头，望着赵安阳近乎完美的侧脸，笑着道：“安阳，走吧，可以用膳了。”

二人坐在席间，不经意的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

“又是这龟鹤汤么？”顾清秋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说。

最近好像总是能看到这道菜，印花白玉汤盅更是衬得那汤雪白如玉。

一旁的锦画笑道：“谁说不是呢，这汤滋补呗，老夫人挂念着您和少爷！主子您可别小瞧了这汤，做的可讲究了，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吃了，即便是在咱们府中，也只有重大节庆的时候才会做这道菜。您要不信，现在去老夫人他们的桌上瞧瞧，保管没有。用料讲究不说，主要是很是耗功夫！”

锦画越说脸上的神情越是神采飞扬。

“所以啊，这可真算得上是厚爱了。咱们这儿每天都有这汤！”锦画笑的得意洋洋的，好像十分的自豪。只怕拿出去和人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烦。

赵安阳低头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顾清秋道：“锦画说的没错，你看母亲对你多好，我这可是沾了你的光呢！”

真是这样么？

锦画和赵安阳越是这么说，顾清秋心里越是觉得没着落，这老夫人对自己好的未免有点太过了。

不知道为何，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只是又不能扫了他俩的兴，于是只得笑着道：“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过去没觉着这汤有多珍贵，今儿个听你们一说，我都舍不得喝了呢！改日定要好好的谢谢老夫人才成！”

说着也有好些时日没有见到老夫人了，顾清秋忽然想起了她的病，于是趁这个机会一并问了，“最近老夫人的身体可有好转？”

赵安阳一听，脸上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笑容渐渐地沉了下来，好像陷入了思虑之中。

顾清秋见他神情一下变得凝重，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眉心微微一蹙，小声的试探着问道：“安阳，怎么了？”

赵安阳这才会过神儿来。

那晚苏白樱交他手上的药现在还在自己身上，也没有想清楚究竟要不要给老夫人服用。

一想到她，一想到那晚与她做的荒唐事儿，赵安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绝不能有下次。

赵安阳此时心中无比的厌恶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抬起眼眸看着顾清秋，微微一笑道：“恩，还是那样吧，明日我再过去看看，你要与我一同去么？”

自从那日以后，顾清秋心里便对老夫人产生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能不见便不见吧，省的到时候又惹出什么事儿。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白天不在府中，避免了与君妤雪，老夫人的接触，整个人都感觉轻松畅快了许多。

若是可以，真想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安安稳稳的。

顾清秋垂下眼睑，思索一番道：“老夫人那儿我改日自己去吧，如今刚刚接手咱们的织衣铺，好多事儿还没理顺呢。明天我得一大早的先过去。”

赵安阳听她这么一说也就同意了，笑着点了点头。

顾清秋本想再与他说说为佟佳贵妃挑选绸缎的事儿，赵安阳却已经动了筷子，于是只得作罢吧，等了自己这么久，的确也饿了。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用过膳再说也一样。

没一会儿，两人就吃的差不多了，顾清秋正犹豫着要不要喝这汤，赵安阳面前的汤盅却都已经见了底。

喝还是不喝呢？

连赵安阳都喝完了，自己若是这么糟蹋了，恐怕实在不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喜欢这东西，即便是再好的东西，愣是一点都不想尝。

正在顾清秋拿着筷子犯难的时候，恰好门口的小丫鬟轻声换了声锦画，说是雪梨银耳已经炖好了，要不要送过来。

顾清秋一听，心中大喜，忙朝着门口望去，笑着招手道：“快，现在就送过来。”

来的真是时候。

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喝着舒坦多了。

温度已经凉的刚刚好，顾清秋三两口的便喝了下去。

完了还忘舔舔嘴巴。

赵安阳看她这么意犹未尽的样子，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丝微笑。

伸手帮她拭了拭嘴角，笑道：“怎么一口气喝完了，看吧，现在哪还有肚子喝汤呢？”

顾清秋心中一阵欣喜，正好顺着他的话道：“许是好久没有喝过了，很是想念这味道。说的是呐，现在可没有肚子喝汤了。要不你帮我喝掉吧。”

赵安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锦画便笑道：“主子，这雪梨银耳可是少爷专门儿吩咐人给您做的呢！您可真识货，也算不辜负少爷的一番心意了！”

赵安阳看了一眼锦画，转而看向顾清秋道：“无妨，喝不下就算了。撤下去吧。”

说罢，锦画便走上前来问道：“少爷，您的意思是这汤不要了么？”

赵安阳点点头，道：“嗯，不要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锦画心中大喜，让她们看着办，这不就是暗许将这汤赏给她们了么？这恩惠来的可太突然了，过去想都没想过，没想到如今还能有机会尝尝这传说中的龟鹤汤。

见顾清秋与赵安阳已经坐在了罗汉榻上，锦画便欢欣鼓舞的叫来小丫鬟，手脚利索的把桌上的东西都撤走了。

出门的时候锦画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的汤，视若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把汤摔了。

这边儿用完膳的同时，老夫人那边也已经用完了膳。

“今日的汤送去了么？”老夫人半眯着眼倚在红罗金丝大靠枕上。

一旁的彩穗一边轻轻的为老夫人摇着贵妃扇，一边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已经送去了，来人已经禀报说少爷已经喝完了，只是顾姨娘一点也没有动。”

老夫人轻轻的哼笑一声，冷冷的道：“她喝不喝不打紧，只要安阳喝了就成。”

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什么，睁开眼睛看着彩穗道：“有没有按我的吩咐慢慢的加药？安阳这孩子我最是了解了，疑心病重不说，还很是敏感。还好第一次送去的汤没有被他觉察出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呢？一次放这么多，傻子都知道这汤有问题！日后还不得怪罪到我头上！”

彩穗额头冒出冷汗，摇扇的手显得有些僵硬。

垂下脑袋怔怔的道：“老夫人您放心，彩穗不敢再将事儿办砸了，按照你的意思，每天放一点，大概不出三天，这药就会起作用，到时候不管他能不能控制住自己，总之是不会怀疑到咱们这儿的。要是没有算出的话，今天恰好就是第三天呢。老夫人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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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赵安阳与顾清秋闲来没事儿下了两盘棋。

月中天，蛐声渐起。

顾清秋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许是有了些困意了，赵安阳看出了她的心思，眼眸流转间，嘴角含笑将手中的白子一落，棋盘已成定局。

“好了，你赢了，走吧，是时候休息了。”

赵安阳说的很是云淡风轻。

顾清秋强睁着眼，看了看这个棋局，怎么一回事早已了然于心。

先前两人势均力敌，僵持不下，如今这白子落得位置虽不那么刻意，但是顾清秋怎会看不出来他这是故意让着她呢？

罢了，既然这赵安阳有心让自己，那便承了他的好意便是。

早些休息就早些休息吧。

顾清秋眯眼笑看着赵安阳，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亲昵的为他揉了揉肩，柔声道：“累了一天了，走吧，早些休息。”

赵安阳点头起身环抱着顾清秋，垂下眼眸深情的看着她。

顾清秋好像明白了他眼底的欲望。

微微颔首，从他怀中挣脱，轻声道：“安阳……早些休息吧。”

说罢，便转身走向了床榻。

赵安阳迟疑了片刻，便跟在顾清秋身后走了过去。

顾清秋脸色很是担忧，不动声色的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安阳，暗自皱眉。

略略思忖片刻，顾清秋调转了方向，向侧面走了过去。

吹息若兰，灯影幻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赵安阳有些猝不及防。

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依稀能看见前面晃动的人影，不解的道：“熄烛做什么？”

顾清秋立住脚步，幽幽的道：“还能做什么？赶紧好好的睡觉吧。”

赵安阳垂下眼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是很扫兴的样子。

现在想想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有碰过她了。

过去知道她怀有身孕，这房事不能太过频繁，所以忍忍也就算过去了。

赵安阳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心里的欲望莫名其妙的很强烈。

那感觉就像是有根柔软的羽毛在撩动自己的心一样，酥酥痒痒的，却又挠不到，憋得很是难受。

顾清秋躺在了床榻之上，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但愿吹灭了蜡烛看不到彼此，赵安阳能打消念头好好的睡觉吧。

顾清秋此时的智商实在不敢恭维，这种掩耳盗铃的想法，自欺欺人也就算了。

搁赵安阳那儿恐怕是一点用也没有。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慢慢的移到床榻边，耳畔传来一阵衣物的摩挲声。

赵安阳呼出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脖颈间。

暖暖的，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名的情愫。

顾清秋伸手将他的头别过去，背过身道：“把你的手放下，不许动，老实点，好好的睡觉。”

赵安阳一惊，这女人难道眼睛长到后脑勺么？悬在空中的手迟疑了一下，本想去环抱身旁的娇躯，却被这声不高不亢的一吼，愣得怂了一下。

在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儿，赵安阳总算是想清楚了，决定豁出去，一咬牙，直直的将手落下。硬生生的将顾清秋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嬉笑着道：“不要，咱们多久没有共度春宵了。难不成你不想么？”

顾清秋皱眉，心中咒骂道：前些日子才出去和别人厮混，这帐还没算清呢！想，想个屁！恨不得两巴掌抽死你！

赵安阳等了半天，却也没等到顾清秋的一句回答，以为她默认了，于是笑的越发邪魅了些。

将头枕在她柔软的肩膀上，从背后牢牢的将她抱住。

不得不承认，那温暖结识的臂弯给人一种满满的安全感。顾清秋心中荡漾着一丝暖意。

而赵安阳此时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幸福，与那日和苏白樱在一起感觉完全不同，并非发泄，而是身心合一的一种享受。

赵安阳宽厚的手贴在她纤细柔软的腰间。

慢慢的向上游走，微微屈指，撩拨这那一簇系成蝴蝶结的璎罗，顾清秋的衣裳慢慢的被解开。

细嫩柔滑的肌肤更是刺激了赵安阳的神经。

嘴里呢喃着：“就这一次好不好？我轻一些。”声音缠绵，温柔似水。

顾清秋紧紧的咬着嘴唇，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胸前就被一股灼热贴合了上来。

手掌传来的柔软更是让赵安阳灼热难耐，柔软的唇，一点一点的落在顾清秋的耳垂上。

从颈项间游走到了樱花般的润唇上，缠上了她的温暖湿热的舌尖，吸允着她的若山谷幽兰般的气息。

好像那日苏白樱对他的挑逗一般。

顾清秋身体的皮肤一点一点的暴露在空气之中，压在身上的精瘦结识的躯体是浑身像一团火焰一般要将她吞噬，唯有那脚尖触到锦被缎面，凉悠悠的。

好像想起了那一夜，赵安阳与那女子交好的场景。

如今按部就班的在自己与他身上上演，实在是很讽刺。顾清秋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将嘴别过去，趁着这个间隙，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安阳，不要，求求你了，不要。”

赵安阳只当是顾清秋在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偶尔这么一两次又有什么关系呢？眼下他恨不得将顾清秋的身子融进自己的身体，哪里舍得将她放开。

爱怜而温柔的在她耳边道：“清儿，乖，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会轻一点。”

赵安阳哪里明白顾清秋此时的心情，烙在心底的哀伤痛楚哪里是这三言两语能抚平的，更可况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顾清秋的身子一丝不挂的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冒着汗珠的脸颊，感觉道了一丝冰凉的液体划过嘴角。

一颗，一颗的，顺着顾清秋的面颊流到了赵安阳的嘴角。

咸咸的，凉凉的。

赵安阳怔住了，身子僵在空中，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表情。

下意识的将手落到顾清秋的面颊上，轻轻一触，心中更是一颤。

顾清秋努力压抑着自己不出声，哽咽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眸里面已经噙满了泪。

突如其来的状况好像一盆清水一般，将赵安阳从都浇到脚，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猛然恢复的意识压过了身体中的药劲和身下的欲望，赵安阳有些慌乱轻轻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从她身上将身子撑起来，侧到一边，将顾清秋的头护在怀中。

一只手轻抚着随意披散的柔软发丝，皱着眉头，像是在责怪自己一般，嗓子有些疼痛的低声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强求你，别哭了，不想要就不做了，别哭了……”

赵安阳此时越是温柔，对自己越是好，顾清秋心中就更是难受，呜咽着，欲言又止。

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心中很是纠结，一来是不想赵安阳难堪，二来是怕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后日后两人心里都会落下疙瘩。

正在想到出神的时候，赵安阳已经不动声色的帮她披好了衣服。紧接着自己也披好了衣服。

隔着一层衣衫的怀抱少了一丝欲望却多了一份温馨。

顾清秋止住了泪水，在心中略略思忖一番，靠在赵安阳的怀中道：“安阳，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不怪你，但是我希望只次一次好么？”

赵安阳以为顾清秋说的是刚才的事儿，想也没想就连连点头，满口答应下来。

说罢，顾清秋低头不语，像是在深深的沉思什么。

过了一会儿便不想再想这么多，于是转移话题道：“安阳，我听说你最近在为绸缎庄的事儿烦忧是么？今天元瞻管事简单的给我提了几句。”

一说到正事儿赵安阳的神情便认真了许多。

将下巴托在顾清秋的软软的脑袋上，不急不慢的道：“是啊，这佟佳贵妃的喜好阴晴不定，很难捉摸，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儿的。之前买通的她宫里的太监宫女也没能带出个有用的信儿，只是有一事儿是能定下的，这过去用过的绸缎是不能再送进去了。”

顾清秋自然明白眼前的状况，略略思忖了一番道：“这贵妃娘娘说白了不过是想在太后的寿宴上艳压群芳，要的是个别致。那咱们何不投其所好，干脆做一身儿漂亮的衣裳给她悄悄，绸缎的纹饰再怎么出彩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样，我瞧着那几个本子上的画的已经很漂亮了，只怕任咱们挠破脑袋也想不出更好的了。”

赵安阳听顾清秋说了这么几句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是啊，贵妃要绸缎就只能给绸缎么？怎么也没往深处想她要的不过一件儿能让她出彩的衣裳。

既然单从绸缎下手很难让她满意，那何不重新考虑考虑，索性为她做一件儿衣裳呢？

眼下自己身旁不正好有个运笔巧夺天工的人么？

顾清秋和赵安阳想到一块儿去了，两人惊喜的坐起身，在黑暗中望着彼此发亮的眼眸，异口同声的道：“将绸缎制成成衣！”

二人相视一笑。

心底很是激动，这样一来就不用再担心时日不多，也不用再担心不能让她满意了。别的不敢说，但在这被自己研究得透彻的服饰问题上，顾清秋还是相当有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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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次日清晨。

院子中一个扫地的丫鬟拿着扫帚漫不经心的在地上挥来挥去，眼睛时不时的抬起来看看顾清秋的屋子。

里面迟迟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已经在这儿候了多时了，这老夫人可真是关心这顾姨娘，怎么会吩咐自己去晚上蹲墙根，白天守门口呢？

日日都要向她汇报夜里屋子里边儿的动静，平日里守了一会儿没什么声响自己也就能早早睡下了，可昨夜里这两人硬是折腾了好久，现在大清早的又要起来候着看看顾姨娘身子有没有什么不适。婆婆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真是难为老夫人了。

两人也不知道悠着点儿……自己也真是倒霉，怎么就被分配到这个地方做了这么一个差事呢？

要不是看在能接近老夫人的份儿上，真是说什么自己也不愿意到这儿来的。

那丫鬟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拿手中的扫帚撒气。

就在她发神儿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语气不太好的声音。

“听琴，你在哪儿杵着发什么呆！有你这么偷懒儿的么？我从刚才就看见你一直站在门口，这院子这么大，你以为就扫那一块儿地么？”锦画站在走廊上眼带怒意的看着她。

这丫鬟虽然才来没多久，可是锦画是怎么看怎么不喜欢，平日里为人嚣张傲慢不说，做事儿也不勤快，时常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最可气的是时不时的就想在主子面前挣表现。昨日拿雪梨银耳进来的便是她，今日扫个地总是在主子门前晃悠，生怕他们看不到似的。就差站在门口朝里边儿喊几句：“顾姨娘，少爷，你们看啊，我是丫鬟听琴，扫地扫得多卖力，快夸奖夸奖我吧！”

真不知道怎么会选这种人进来伺候。

看来这老管家果真是老眼昏花，看人也不亮堂了。

听琴抬起头看了一眼锦画，眯着眼睛，有些谄媚的一笑，呐呐的道：“锦画姐，不是的，你误会了，我只是恰好扫到这儿，没有一直站在这里的。”嘴上的话虽然说的很是谦逊，心中却早已将锦画从头到脚咒骂了一遍。

锦画看不上她，她又何尝看的上锦画，在她眼里锦画要脑子没脑子，要口才没口才，真不知道怎么当上这贴身丫鬟的。心里也不是没有盘算过有朝一日将她从顾清秋身边儿挤下来，听琴觉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有幸能为老夫人办事儿就是另外一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谋个更好的前程谁还愿意待在一个小小的姨娘身边？自己都是个没地位的主儿，身旁的丫鬟能好到哪儿去？

听琴在心中嘲笑锦画，也嘲笑着顾清秋。

锦画走上前去，站在听琴的面前，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她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正想发难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儿开门的吱呀声。

锦画闻声连忙转过头去，听琴也顺势将眼眸抬起。

“少爷，顾姨娘。”二人齐齐的给他们二人请了个好。

顾清秋迎上锦画的目光道：“怎么都在门口站着？”

锦画瞥了一眼身旁的听琴，刚想说话，却被她抢在前面一步，听琴笑着道：“启禀主子，奴婢是新来的丫鬟听琴，刚才扫地的时候不合锦画姐的心意，所以正在悉心教导我，打扰到您和少爷的清幽，奴婢该死。”

顾清秋的目光从锦画身上移到了那个叫听琴的小丫鬟身上，长得倒是难得的秀气，人也聪明伶俐，跟身旁的锦画一比，一个像热情似火的石榴花，一个像是娇小灵动的金银桂。

多看了两眼，这俩人站在一起倒还有些赏心悦目，顾清秋脸上绽开笑颜，突然好像意识到什么，看着那个叫听琴的小丫鬟道：“你是昨天给我们送雪梨银耳的那个丫鬟吧？”

锦画微微的惊了一下，没想到顾姨娘已经记下她了。不动声色的斜睨了身旁的听琴一眼，眼下看她更加的不顺眼了。

听琴呐呐的道：“承蒙您记得，是的，我是昨天那个丫鬟。”

顾清秋点点头，转而看向锦画，声音温柔而亲和的道：“新来的不懂规矩就慢慢教，出点儿错不要紧，耐心指点指点便是。你那副直肠子，我可知道的清清楚楚。一着急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

锦画笑着点了点头，道：“主子，你就放心吧，这些小事儿我有分寸的。”

听琴趁着她们说话的间隙悄悄的打量了一眼顾清秋，见她神采飞扬，好像没有什么不妥，看来是老夫人多虑了，这下可以回去给老夫人交差了。

顾清秋简单的跟锦画交代了几句，大致意思是晚膳不必准备太多，今日是赵书蝶回府之日，沈玉修也会一同前来。赵安阳今晚要在膳厅与他们一同用膳，所以今晚大概不会过来了。

交代完了之后二人便一同走出了院门。

锦画看着顾清秋的背影脸上情不自禁的溢出一丝微笑。眼神有些陶醉，嘴里嘟囔着：“咱们顾姨娘可有本事，能帮着少爷打理绸缎庄。”

一旁的听琴在心中一阵嘲笑，勾起嘴角，不动声色的斜睨了锦画一眼，心里暗道：真是个没见识的，这算什么本事？不就是打理一个店铺么？有什么好稀奇的？若是能做出点儿名堂，那才叫事儿。否则说什么都白搭。

目送着顾清秋和赵安阳走远以后，锦画这才回过神儿，瞪了一眼旁边的听琴，脸上的笑容一下便沉了下去，语气不太好的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扫你的地！”

听琴连忙点点头，突然弯下腰，做出一副很痛苦的表情，急的额头上的汗珠都快冒出来了。

这个死丫头这又是整哪一出？

锦画有些不耐烦了，没好气儿的问道：“又怎么了？”

听琴的腰弯的更下去了，一只手按着肚子，皱着眉头道：“锦画姐，我，我……我闹肚子了。我要去茅房。”

说罢，空气中传来一阵闷响。

一股臭味传到了锦画的鼻尖。

锦画整张脸都快绿了，身子僵在原地，眼睑一垂，像是被那股臭气熏着了，脸上的表情很是扭曲。

连忙朝她挥了挥手。

听琴心中一个窃喜，连忙将手中的扫帚一扔，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一路上，听琴满心欢喜，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因为听到了顾清秋身子无恙的消息，心情愉悦就嘉奖自己呢？

听琴正在做着白日美梦，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彩穗姐！”听琴站在门口十分兴奋的朝着里面呼唤。

彩穗寻声看了一眼门口，眉心微微一蹙，放下手中的事儿，快步走上前去。

拉着她的胳膊连忙退到一旁，看了看院子里边儿没人注意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彩穗压低声音道：“你怎么过来了？！”

听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语气愉悦的道：“老夫人不是交代我好好的盯着那边儿的情况么？今儿个不有消息了过来回禀一声么。”

彩穗眉心舒展，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难不成那事儿真的成了？面带疑惑的看了一眼听琴，低声问道：“什么情况？”

听琴现在老夫人面前邀功的心思太强烈了，笑的越发灿烂，在彩穗面前故弄玄虚道：“自然是好消息！彩穗姐你只管让我进去跟老夫人回禀一声便是。”

彩穗脸色不太好的看了她一眼，小小一个打杂丫鬟，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这不是蹬鼻子上脸么？只是眼下老夫人这事儿上心，现在也不能太为难她，在心中略略思忖一番后，终于皱着眉头道：“行了，跟我来吧。”

终于能见到老夫人了，听琴心中很是激动。

虽然站在老夫人面前规规矩矩的，但脸上的喜悦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老夫人侧卧在罗汉榻上，缓缓的睁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不冷不淡的问道：“彩穗说那边儿有了好消息，说吧，怎么回事儿。”

听琴轻咳一声，绘声绘色的将昨夜听到的声响都给老夫人描述了一遍，听的老夫人眉开眼笑。

说到今天早晨自己看见的，听琴故意顿了顿，吊起了老夫人的胃口。

果不其然，老夫人连忙睁开眼睛，有些急切的追问道：“然后呢？那顾姨娘的身子怎么样？”

听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笑着道：“老夫人您莫担心！听琴先前不是已经说了这是个好消息么？今儿个一大早我便在门口候着，后来终于瞧见了顾姨娘，您还别说，这顾姨娘看上去比平日更加有气色，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老夫人的笑容僵在空中，探出去的身子往回一收。

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沉默了好一会聊，低沉着声音问道：“你觉得，这是好消息么？”

听琴虽然看出了老夫人神色的变化，但心中却犯了难，拿不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将目光悄悄的转移到了彩穗身上，殷切的望着她，希望她能指点迷津。

彩穗斜睨着眼看了她一眼，却不动声色的回过眼眸。一句话也没话说。

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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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听琴急的额头上的汗水都快落下来了，脸上的笑容早已经荡然无存，面露难色的看着老夫人，支支吾吾的道：“奴婢，奴婢不知。”

老夫人冷冷的哼笑一声，有种从头到尾被戏弄的感觉，厉声道：“不知？既然不知你哪来的底气跑到这里来邀功？”

听琴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一下便被老夫人看穿了，心中一颤，被吓的脸色如石膏一般苍白。

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眼睛看着地上，急切的道：“老夫人恕罪，我，我只是想为您分忧，不想您担心而已！请恕奴婢无知！”

老夫人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撑坐起来，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丫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幽幽的道：“你说你是想为我分忧？”

听琴想也不敢想，连忙捣蒜般的点头。

老夫人沉默不语，空气中诡异的沉寂让人汗毛竖立。

心中正忐忑不安的时候，突然一阵笑声传到耳畔，听琴感觉自己的心都抖了一下。

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老夫人走到她的面前，两根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

饶有深意的将她打量一番，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嘴角带着笑意，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给你一个机会真正的为我分忧可好？”

听琴此时无比的懊悔自己不该当这出头鸟，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似的硬是要到老夫人面前来讨这么个喜。

现在真是如上了贼船一般，任自己怎么扑腾都下不来了。

懊悔归懊悔，现在什么也改变不了了，自己的自以为是已经惹怒了老夫人，若是再不乖乖听话，只怕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一个问题了。

听琴现在虽然被吓得不清，但是脑子还算不迷糊，孰轻孰重还是能分得清的，于是抬起头，迎上老夫人半眯半笑的眼眸，呐呐的道：“只要老夫人您能用得上听琴，听琴便在所不辞！”

老夫人好像很是满意听琴这个回答，竟然伸出手将她扶了起来。

面色变得和蔼了许多，笑着道：“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瞧瞧你那样子，脚都快抖折了吧，来，赶紧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真是个傻孩子。”老夫人将自己手中的丝绢递到了听琴面前。

老夫人的态度转变速度之快真是令人咋舌。

听琴嘴角有些抽搐，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尽管努力控制双手还是颤颤巍巍的接过老夫人手中的丝绢。

下意识的往额头上一抹，润润滑滑的触感十分的不真实，双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听琴现在算是看清了老夫人的面目，敢情平日里和善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亏得自己还想削尖了脑袋往她这里钻，这算什么好前程，一不留神儿只怕命都没有了。

现在才知道老夫人可怕已经晚了，如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听琴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多些老夫人，不知……不知您想让我做什么？”

老夫人摸了摸听琴的手，意味深长的一笑，缓缓的道：“顾清秋的身子无恙对我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你这么聪明伶俐，那么是不是该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消息呢？”

听琴心中一惊，虽然她不算绝顶的聪明，但是起码也不笨，老夫人话中的意思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只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怎么能从她的口里说出来呢？若是日后被知道了，要谋她孩子性命的人岂不是她？

老夫人的算盘拨的倒是很好，自己过去没有在她跟前儿当过差，这次能被叫到顾清秋那儿去蹲墙根儿，不过是随便挑了个人恰好选中了自己。若是将来出了什么事儿，她大可将事情撇得干干净净，顾清秋不会怀疑到她，赵安阳也不会怀疑到她。

最后背黑锅的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听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亮堂，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

现在不管听不听老夫人的话，只怕都是命悬一线了，老夫人碾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听琴在心中挣扎一番后，终于决定豁出去了，能多活一刻便是一刻，日后出了什么事儿是日后再考虑的事儿，眼下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于是鼓起勇气道：“顾姨娘的孩子没了才是好消息。”

老夫人点头微笑，将嘴唇贴在她的耳畔幽幽的道：“好孩子，你只说对了一半儿！应该是顾姨娘和她的孩子都没了……才算好消息。”

听琴心中一个震惊，觉着害死肚子里那个没见天日的还能勉强安慰自己不算是丧尽天良，以后她还会有的，就当她自己不小心，这个孩子没能保住。但若是要自己去取一个大活人的命，听琴怎么都不能说服自己了。

眼神中满是惊恐，这顾姨娘究竟是怎么开罪老夫人了？为何她硬是要将这母子二人都除去才算是痛快呢？

尽管听琴心中难以接受，但是也没有办法改变老夫人的决定，只得先答应下来，再做决定。

“老夫人，这，这……这恐怕有点难啊，不是听琴推辞，只是这事儿的确不好办啊，顾姨娘白日都不在府中，晚上少爷也在身旁陪着，这如何有机会能够下手呢？”听琴说的其实不无道理。

只是老夫人现在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谁叫沈孟娴和君妤雪的肚子现在还没个动静儿。

自己绝对不能拿赵家的家业这么冒险。

只是这顾清秋现在在帮安阳打理绸缎庄的事儿她也听说了，听琴提醒的是，现在要她的性命只怕不是时候，倒不是因为不好下手，而是有着另外一层考虑。在她还能为赵家做点儿事儿的时候，便先留着她的命，等瑞云绸和锦绣的事儿过了，锦绣不再需要她了，那么赵府也不再需要她了。没错，赵老夫人只是需要一个能有一个为她儿子分忧的人而已，她做不到的顾清秋既然能做到，那便先放手让她去做。

细细思忖了一番道，抬起眼眸看着听琴道：“嗯，你说的也是，那她的命我便先留在你那儿。至于她孩儿的命，呵……夜长梦多，你好好掂量掂量吧。”

听琴心中算是舒了一口气，只是听老夫人这话的意思只怕日后还是要让自己取顾清秋的性命，心里被掩上了一层阴霾。

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听琴沉沉的点了点头，看着老夫人道：“请老夫人放心，听琴知道了。”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琴这才退了下去。

夜幕降临。

赵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红色的灯笼高高悬起，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赵书蝶和沈玉修打着为老夫人求药的幌子，今日终于要回府了。老夫人心中其实早就知道赵书蝶哪里是去求药，她这是变着法儿的跑出去玩儿。只是这么些时日没有看到她，心里还是十分想念的，此时一脸慈祥的笑容，浑身散发着祥和，像一尊弥勒佛一般坐在主位上。

加之这段时日文熙怜也不再府中，心里更是觉得寂寞。

说到这文熙怜，老夫人心中才真是宽慰不少，自从自己病下后，她便到过去的斋戒过的地方白云寺，日日诵经祈福。

前些日子老方丈才给赵府来过信儿，说是文熙怜日日清修，还专程请来了各地的高僧一起为老夫人做了一场法事，祈求她早起去除病魔。

当时看的老夫人眼泪花花的，心里很是心疼。

如今这出去玩儿的都回来了，做正经事儿的也是时候该接回来了。

老夫人正在心中盘算着什么时候将文熙怜接回来，门口便传来了一阵欢心的呼喊。

“母亲！”

老夫人寻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赵书蝶，却发现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

眼里满是心疼，站起身走上前去，托着她的手，皱眉道：“你这孩子！出去玩儿都能玩儿成这样！真不让人省心！”

赵书蝶一脸醇醇的笑，看着赵老夫人，嘟着嘴忙辩驳道：“母亲您可不能冤枉书蝶！我这是出去为您寻药了！哪里是出去玩！”

赵老夫人笑而不语，也不与她争辩，只得附和着道：“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不管是去做什么，回来了就好。”说罢，看了一眼她身旁，有些疑惑的道：“玉修呢？不是说要一块儿来么？”

一提到沈玉修，赵书蝶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眯着眼看着赵老夫人道：“玉修哥哥说先去看看孟娴嫂嫂，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和孟娴嫂嫂一起过去。”

老夫人了听罢点了点头，心中有些不悦，暗自责备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来了赵府也不先和自己请个安，竟先跑去看妹妹。

不过好在看着赵书蝶心里高兴，这不满的情绪没一会儿便被眼前的喜悦压了下去。

二人坐在罗汉榻上面对着面交谈着，赵书蝶捻起桌上的一盘腰果，往嘴里一送，吧唧吧唧的道：“母亲，我回府的时候在路上听说了一件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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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赵老夫人眯眼笑看着赵书蝶，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好奇。在她心中赵书蝶不过是个没长大的丫头，她口中的大事儿能大到哪儿去呢？

尽管如此，赵老夫人仍然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直了直身子，脸上噙着祥和的微笑，十分配合的问道：“噢？竟然有什么大事儿是我不知道的？来，快给母亲说来听听。”

一边说着一边托着赵书蝶的手，将她引到了椅子边坐在她的身旁。

秋水般的双眸直直的凝视着她，充满了爱怜，像是在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而赵书蝶坐罢以后，却没看老夫人一眼，肃了肃脸色，将整个屋子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道：“都下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们伺候了。”

屋子里边的小丫鬟们齐声应了声“是”，便陆陆续续的退了下去。

待屋子里边儿的丫鬟们尽数退下以后，赵书蝶这才有了开口的意思。

赵书蝶的这个举动倒是勾起了老夫人些许的好奇心，这般故弄玄虚，还不能让旁人听了去，究竟是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你这鬼丫头……究竟什么大事儿还不能让人听了去？快说吧，别卖关子了。”老夫人语气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赵书蝶扭过头看了一眼老夫人，面露难色，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什么，神色很是严肃，看上去很是认真，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老夫人这才意识到恐怕真的有什么事儿，于是敛起脸上的笑容，沉了沉声音问道：“书蝶，究竟怎么回事？”

赵书蝶略略思忖了一番，终于看着老夫人道：“母亲，其实这件事儿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只是我实在拿不准该怎么办，所以只能讲与你听了。稍后你听过了，若是不信，便只当我在说胡话好了。”

赵老夫人神情变得凝重了许多，眉心一跳，声音沉重的道：“无妨，你说便是。”

“不久之后只怕咱们京城会有一场浩荡。”赵书蝶说这话时候有着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深沉老道。

赵老夫人心中满是疑惑，如今国泰民安，怎么会有什么浩荡？但是赵书蝶说这话的时候又不像是在胡说。

想了想，便决定再往下听听看，于是示意赵书蝶说得清楚些。

老夫人的身子往前够了够，脑袋向赵书蝶靠近了一寸。

只见她的嘴唇微启，回忆道：“这些日子我不是和玉修哥一起出去为您寻药么。有一夜晚上起身去方便的时候，偶然听见了玉修哥的房间有些轻微的动静。本来也没在意，却不想偶然听到的那声音好像有些熟悉，像是沈伯父的，大半夜的，我心中自然很是好奇，于是想了办法，偷偷的到他们的门口去仔细听了听。”

沈国公？

这倒叫人纳闷儿了，半夜三更的好好的国公府不待，怎么会大老远的跑到外面找到自己的儿子在房中密语？

看来这事儿果然大有文章。

赵老夫人眯眸沉思片刻，抬起深邃的眼眸看着赵书蝶道：“你都听到些什么？”

赵书蝶眉心微微一蹙道：“我听见沈国公问玉修哥边塞的铁骑兵如今可都准备好了没？玉修哥回答说已经准备了这么些年，他们早已训练有素，只要等这主上一声令下便可随时可以启用。只是如今的局势尚不明朗，上面既然还没有动静，就暂且按兵不动，切不可打草惊蛇。他们商议的大概就是这些事儿，另外好像还提及了咱们四大家族。”

老夫人心中一颤，赵书蝶口中的四大家族分别是绸缎商赵家，粮商君家，盐商曹家，瓷器商骆家。

而赵家与君家联姻又可视为一股势力，所以如今造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虽然四大家族所经营的都不相同，但是却有一个共通点，那边是与百姓的衣食住行息息相关。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四大家族是互惠互利，相互影响但是又相互制约的。

赵老夫人心中自然很明白这个道理，可谓是唇亡齿寒，听赵书蝶这么一说老夫人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眉目，只是怎么会牵连到他们呢？

神情很是严肃的看着赵书蝶道：“你可听清他们都说了什么？”

赵书蝶仔细回想了一番，眉头紧锁，摇摇头，呐呐的道：“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我实在不怎么听得清了。我只知道好像是说什么曹家那儿已经没有问题了。”

老夫了心里一紧，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会有什么变故？

若是真如书蝶所说，这曹家已经被沈玉修他们控制，那岂不是很快就会轮到赵府了？

老夫人骤然失色，瞬间便明白了沈玉修他们打得什么算盘，这不是要起兵谋反是什么？秘密在塞外操练铁骑兵，如今还这般大费周折的拉拢四大家族，这要真是被他们得逞了，不仅会得到足够的黄白财物，就连整个国家的命脉岂不是都会被掌控在他们的手里？当今皇上的咽喉岂不是被牢牢的锁住？

这一招真是杀人不见血。

这么看来这沈国公在沈玉修年少的时候便送出关外，是早有预谋的。哪里是过去人们所知晓的，叫他出去吃点苦头而已？

老夫人怔怔的坐着，半响说不出话来，心里难得如此的空荡荡，不知道该怎么办。

常言道民不与官争，即便是他们这样的皇商，百姓眼中的大家族，可无论再怎么辉煌富有，在位高权重者面前也只能求个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相处融洽。若真是有心想要针对他们，又哪里能逃过曹家一样的命运呢？

老夫人心里如明镜一般，什么都想的清清楚楚，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庇佑，现在赵家与他们最大的不同便是有沈孟娴这个护身符。

沈孟娴好歹是他的女儿，国公府与赵家毕竟是亲家，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想来不会那么容易撇清，大概他们怎么着也会有所顾忌吧？

老夫人在心中这样默默的盘算着。

既然如此，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轮到了赵府，到了必要的时候只能选择用沈孟娴赌上一赌了。

而眼下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

老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赵书蝶道：“罢了，该来的迟早会来，现在担心这么多也没有用，切记，今日你所说的这些话断断不可落入旁人之耳。若是叫有心人听去了，只怕会徒生事端。”

赵书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只是在她心中，这种大事儿似乎永远轮不到她操心，一来管不着，二来从心底里没有感受到这事儿与她的切身利益有多大关系，况且现在她可也没有这个闲工夫去先吃萝卜淡操心。

管它什么沈玉修，沈国公，天塌下来有母亲和哥哥顶着，与我何干？眼下最大的障碍可是顾清秋。

赵书蝶一想这儿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再一想到自己给顾清秋准备的惊喜，心中更是激动不已，差点没有控制住在老夫人面前笑出声儿来。

憋在心里的话全部都倒给了老夫人，此刻心里更是一点负担都没有。与先前的神色凝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一边往嘴里抛腰果，一边若无其事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赵老夫人道：“母亲，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不会来，再说了，咱们赵府和国公府那是什么关系？所以啊您就更甭担心了。”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赵老夫人苦苦一笑，她哪里知道这里边儿的利害呢？

只是她说的也对，这不是一两天的事儿，不必操之过急，既然现在知道了有这么一档子事儿，慢慢筹备对策便是。

于是老夫人站起身，神色舒缓了不少，看着赵书蝶道：“好了，这事儿就到这儿为止，千万记住了可别到处张口胡说啊！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去用膳了。”

赵书蝶瘪嘴道：“母亲你竟这么不信任我么？我哪里是这么口无遮拦的人？你就把心吞回肚子里吧！走走走，用膳去，快别唠叨了。”

说罢，便“蹭”的一下坐起来，三两步蹦跶到老夫人面前。

挽着她的胳膊，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母亲，书蝶给您说了我在外边儿听到的大事儿，不知咱们府中近日可有什么大事儿呢？”

赵书蝶睁着一双亮莹莹的眼眸，眨巴眨巴的盯着老夫人，等待着她的回答。毫无疑问，她这是在试探老夫人的口风。

知道了赵老夫人对顾清秋怀有身孕的态度，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可不想给自己惹的一声骚。

爱使小聪明的赵书蝶在这种小事儿上算的可是门儿清。

老夫人好像略略思忖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赵书蝶，淡淡一笑道：“除了你母亲我的病，只怕没有什么更大的事儿了吧？”

赵书蝶心中一个惊喜。

更加亲昵的往老夫人的肩膀上一蹭，娇憨的道：“母亲放心，您的病啊，不会有事儿的，虽然这次寻人无果，但是我心中可是有预感过不了多久您就会好的！况且我会一直在您身边照料着的，我这么孝顺，包您药到病除。”

老夫人被她这话说得甜到了心坎儿里。

牵着她的手边便走出门口朝着膳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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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时关在屋子里边儿交谈甚欢的沈孟娴与沈玉修兄妹二人也聊得差不多了。

同样是退去了屋子里边儿的丫鬟，却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雕花镂空木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随着房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沈孟娴与沈玉修并肩齐齐的走了出来。

二人相视一笑便也朝着膳厅的方向走去。

还没踏进门槛儿便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赵老夫人，面带微笑的凝视着自己。

沈玉修温文儒雅的一笑，回视着老夫人，走到她跟前儿时，微微欠了欠身，向赵老夫人请了个好。“小侄回来便急着与小妹相聚，现在才来拜访您，还请赵老夫人莫怪。”

老夫人连忙站起身，面容祥和亲善，眯眼而笑道：“玉修，瞧你这孩子，这说的哪里话，这么说可跟我见外了不是？孟娴也这么久没有见过你了，我巴不得你们多叙叙旧，哪里会怪罪？”

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爱怜的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沈孟娴。

沈孟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莞尔一笑。

就在几个人相谈甚欢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动静儿。

小丫鬟们齐齐颔首，朝着走进来的人恭恭敬敬的请了一安，道：“少爷。”

赵老夫人的目光顺着那声音望去。

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笑容越发灿烂，好像眉宇间的那团浅淡的黑气都消失不见了。

众人坐上了桌子以后，丫鬟小厮们陆陆续续的将菜端上来。

沈玉修与赵老夫人闲聊几句后，目光有意无意的将整个桌子扫视了一圈，看似不经意的随口道：“嗳，我看着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呢？今儿个不是说大家一齐好好聚聚么？怎么感觉还有人没来呢？”

老夫人也抬起眼眸扫视了桌上一眼，心中第一个反应是独自在屋子里边儿休养的顾清秋，没想到还有人挂念着她，心中一阵冷冷的笑，语气不紧不慢的道：“你说顾姨娘么？她身子不便，现在在房中静养，招待不周还请贤侄莫怪。”

沈玉修明显尴尬了一下，脸色有些讶异，心里本来想问的自然不是顾清秋。

只是眼下老夫人这么说了沈玉修只得附和着道：“哦，这样啊，是病下了么？无妨，那这顾姨娘可得好好保重身子才是啊。”

赵安阳抬眸看了一眼沈玉修，云淡风轻的道：“没有大碍，是喜病。”

沈玉修愣了一下，待脑子转过来以后，笑看着赵安阳道：“安阳兄！恭喜恭喜啊！”

赵安阳垂着眼睑应了一声“嗯”，虽然面容冷峻，但是嘴角的微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沈玉修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哪里知道这顾清秋怀有身孕的事儿是多少人心里的疙瘩。现在桌上的三个女人一听到这个，便开始各怀心事盘算起来。面色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改变，老夫人心中不悦，虽然依旧和蔼的笑着，但却显得有些牵强了。而赵书蝶的城府虽然不深，但此刻也知道不能在沈玉修面前失了仪态，所以努力压制着内心的厌恶，表情倒是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嘴角平添了一抹怪异的笑容。

唯独只有那君妤雪，一听到这个名字冷冷一声哼笑出来。

众人都有些讶异的看向了她。

君妤雪被这么一看，倒也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依旧噙着那抹嘲弄的笑容。

一一回视以后，才缓缓开口道：“看来这关心顾姨娘的人可真是不少，只是……只怕这关心的人太多也不见得是个好事儿啊。尤其是那些不是宅子里边儿的人，关心则乱，叫别人看去了，指不定怎么想呢。”

沈玉修微微皱眉，面色尴尬的看了一眼赵安阳。被君妤雪这么一说真是有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的感觉，怎么好端端的将将自己和顾姨娘扯上关系了呢……

老夫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神有些犀利的瞪了一眼君妤雪，似乎在提醒她赶紧住嘴，不要胡说八道。实在想不明白平时挺伶俐的丫头，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会说这么些胡话，脑子不好使了还是缺心眼儿？要是因为这事儿开罪了沈玉修可对谁都没好处。

一旁的沈孟娴悄悄的打量了众人的面色，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目光流转间，略略思忖一番，语气温和的打圆场道：“妹妹你真是说笑了，这种喜事儿哪怕人关心呢？大家都是一家人，哪里分什么宅子里边儿宅子外边儿？”说罢又看向老夫人，笑道：“母亲，您说是么？”

老夫人顺势接下她的话，忙附和道：“孟娴说的有道理，都是一家人，哪里有那些担忧？妤雪这孩子心眼儿实，就爱认死理，不过也是出于好意，贤侄不要与她计较才是。”

沈孟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玉修，又看了看在座的各位，笑道：“怎么都不动筷子？再不吃饭，这饭菜就该凉了。”

老夫人笑着道：“就是，大家赶紧吃吧，今儿个这菜可都是咱们府中的董厨娘做的，色香味俱全。”

眼看着在场的气氛就要缓和过来，大家脸上都绽开笑颜准备动筷子的时候。

一阵银铃般的声音又幽幽的道：“大家伙儿都误会了吧，我说的当然不是玉修哥，而是另有其人。”

老夫人刚刚伸出去的手又僵在空中。

心中实在是很窝火，大概十分想知道今天这君妤雪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一定要在这大好的气氛里扫兴？

不悦的将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放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沉着脸，压低声音看着旁边儿的君妤雪道：“妤雪，好好吃饭吧，无论是谁，这家事儿咱们以后再说。”

尽管老夫人竭力的想要堵住君妤雪的嘴，生怕她在这个时候又胡说八道，但一旁的君妤雪似乎一点也不买账。

嘴角噙着笑，挑着眼角看着旁边的老夫人道：“母亲，这事儿我已经憋了好久了，寻思着不能让你们蒙在鼓里。您就让我说吧。”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正想开口责难，一旁的赵安阳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君妤雪，不冷不淡的道了句：“既然如此，那你便说吧，看看有什么咱们是被蒙在鼓里的。”

君妤雪心中一阵欣喜，心想着说就说，谁怕谁呢？就怕你听了会对你的顾姨娘失望呢。

赵安阳端起手中的茶杯，神色淡定的轻轻抿了一口，气定神闲的等待着君妤雪即将要说的话。

扫视了一眼桌上的人，见大家的目光都齐齐的聚在自己身上，君妤雪心中无比的欣喜。没错，就是要这样的气氛，越认真越好，越郑重越是好。

“既然大家如今都起了兴趣，那我便说了与你们听听，大家一起评评理，看看究竟是不是我在胡说。”嘴角勾起一抹笑。

顿了顿，又道：“对咱们顾姨娘关心则乱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与她在柴房共度一夜的小侯爷慕容与。听说现在顾清秋在帮着安阳搭理绸缎庄是吧？那便传言非虚了，每天都有机会见面的两个人现在更是肆无忌惮了，你们姑且去街上听听大家伙儿都说了些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两个人竟然在街上调情，搂搂抱抱不说，蒙着顾清秋的眼睛贴在她耳边耳语，样子甚是亲昵。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最后还互赠了定情信物，现在顾清秋的那枚海棠玲珑簪就在慕容与的怀里揣着呢！”

君妤雪越说越激动，“你们说这两人是不是恬不知耻！慕容与是京城人尽皆知的风流公子哥儿，与顾清秋在一起还能做出什么好事儿来？你们若说那日在柴房他们什么都苟且之事，不仅我不信，我想府中上下也没有一个人会信！”

在座的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君妤雪说的有板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了一般，况且这事儿事关顾清秋的清白，若是没有证据，想必君妤雪也不会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要我说，顾清秋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都不一定呢！据我所知，安阳你们也就出去那么十几日，回来以后顾清秋便有了身孕，这事儿也太巧了不是！你们若不信我说的话，大可站在街边好好听听大家都是怎么议论咱们赵家的。实在再不信，不如我们改日宴请慕容与，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顾清秋那枚海棠玲珑簪便可！”

海棠玲珑簪，寻便全京城也只此那么一件，是当年顾清秋嫁进赵府的时候，老夫人亲手赠与她的。

君妤雪敢放下这么句话，众人眼下不得不信了。

沈玉修十分尴尬的如坐针毡，没想到自己这么随口一问的话，竟然给这顾姨娘招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赵安阳听君妤雪这么一说，脸色越发沉重，手指紧紧的捏着茶杯好像在思索什么。

从未怀疑顾清秋的他现在心里竟然也有了一丝动摇。

君妤雪说罢后，妩媚的一笑，看着赵安阳道：“安阳，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有的人不是你对她好，她就会懂得知足的。今天我说这话，也是在心里挣扎了许久的，我只是不想这么眼睁睁的看你吃这个哑巴亏。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会全信我说的，你若同意，我会证明给你看。明日，我带你去街上听一听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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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赵安阳瞥过头目光冰冷的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嘴角勾起一丝笑，沉着声音道：“不必了，这件事我只有分寸。你既然这么有闲心日日跟在顾清秋的身后看她都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那便有劳你帮好好的看看她的身子，我正愁她整日在外奔波，我不能时时刻刻的照料她。至于别的事儿你不必操心，好好的管好自己便是。”

君妤雪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一般，脸色煞白，嘴角抽搐着，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安阳。原本以为赵安阳这么骄傲的性子眼中是容不了沙的，没想到现在竟然先跟自己发难了？不仅没有说顾清秋半句不是，还处处偏袒。

话语中流露出的全是对她满满的疼惜。

君妤雪实在想不明白眼前这个赵安阳还是自己认识的赵安阳么？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君妤雪的手指都要掐进皮肤里面了一般，袖中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看了一眼老夫人又看了一眼赵安阳，自嘲般的一笑道：“罢了，安阳，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也无话可说。你自个儿掂量掂量吧。”

君妤雪说罢后，便垂下眼眸，脸上一副十分失望的表情。

转而看向老夫人道：“母亲，妤雪身子有些不适，我想先回房歇着。”

眼下赵家的脸面在沈玉修面前都丢尽了，老夫人心中恨不得这场闹剧快些收场，于是想都没想，也不留着她，便道：“嗯，既然如此，那你便先回去吧。”

说罢君妤雪便起身跟在座的的人欠了欠身走了出去。

坐在老夫人身旁的赵书蝶见状，垂下眼睑，细细思索了一番，扭过头来看了老夫人一眼，忙道：“母亲，我想去陪陪二嫂嫂。”

老夫人看了一眼君妤雪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还是有些不落忍，先前赵安阳对她说的那些话，只怕伤了她的心，于是点点头，示意赵书蝶追出去瞧瞧。

赵书蝶走了以后座上便只剩下他们四人。

空气中死寂一般的沉默。

赵安阳看了一眼在座的人，带着不容辩驳的威严，声音不高不亢，平静的道：“先前妤雪说的事大家都不必乱猜了，究竟怎样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是诬陷还是事实，日后自会见分晓。”

在座的人皆垂下眼睑，各怀心事的默不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抬起眼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安阳，眼底蕴满了复杂的意味，眉头紧锁。

凝视半响后，一阵无声的叹息。

回过眼眸，转而看向了沈玉修，轻咳一声，面容有些僵硬的朝他笑了笑，尴尬的道：“贤侄……对不住了，今日的事让你见笑了。”

沈玉修闻声忙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开口的机会，忙浅浅一笑道：“无妨，赵老夫人您若这么说可就见外了，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哪来的见笑呢？谁家没点儿闹心事儿，只是这有的事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瞧着顾姨娘不像是个轻浮的人，给安阳一些时间好好将事情弄清楚便是。这其中必定隐情。”

虽然沈玉修说的话句句得体，处处给他们找台阶下，可这些话落在老夫人的耳朵里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说来说去，这顾清秋在外面和冷私会的人事儿如今不还是落成别人的话柄了么？

老夫人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透不过气，早就腾起了一股烧心的怒火，不知道废了多大的功夫才强压在心头。

这顾清秋实在是一个有辱门楣的祸患，现在还叫人白白看了笑话！

心里虽然这么想，脸面上却不能叫人这么看出来，赵老夫人面对着沈玉修依旧是那么大方得体的笑，附和着道：“贤侄说的是，这事儿中间必有端倪，放心，这事儿我们会好好儿查清楚的，定不会白白损了顾姨娘的清誉。”

面子功夫做全了，沈玉修跟老夫人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硬是将屋子里边儿尴尬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半响过后，沈玉修起了离意，站起身来，看着老夫人道：“赵老夫人，安阳兄，今日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赵安阳与老夫人也一同站了起来，目光齐齐的看向沈玉修，客套了几句便让沈孟娴将他送了出去。

一时间屋子便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赵安阳回过头看了一眼赵老夫人，见她面色越发凝重，嘴唇翕合，还没等她开口，赵安阳便抢先道：“母亲，这事儿不必再多说，我说过我只有分寸，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老夫人刚到嘴边儿的话就这么被赵安阳生生的堵了回去，心里更是窝火，眉头紧锁，面色从凝重变得有些难看了。

赵安阳不是没有察觉到老夫人心中的不满，只是却依旧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冷若冰霜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表情。

“母亲，孩儿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一会儿让彩穗扶您回去，路上小心些。”赵安阳简单的跟赵老夫人交代了一句，也不等她回答，转身便走了。

“安……阳……”老夫人看着赵安阳匆匆离去的背影，试图叫住他，可那心事重重的身影却没有停留的意思，步子越迈越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被留在原地的赵老夫人心中是又气又恼，脸色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按理说刚才惹的她心里不痛快的是赵安阳，可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鬼使神差的就这么浮现出了顾清秋的样子。

老夫人在心中啐骂了一句，真是家门不幸，说来说去都是这个女人的错！如今自己的儿子被她迷得鬼迷心窍连亲娘都不管不顾了，日后还了得！老夫人将心中的气都撒在了顾清秋身上，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对她的愤恨。

静谧的夜，屋内烛影晃动，映在窗户上的两个剪影正亲昵的有说有笑，两指间的绣花针随着手臂的起伏在一点一点的在白绢上勾勒出变幻莫测的色彩，粉粉嫩嫩的小肚兜揉在手中，滑滑润润的，顾清秋情不自禁的泛起微笑，不知怎么的就联想到了日后肚子里的孩子那柔柔的，软软的小胳膊小手。

院子中暗藏汹涌向她袭来的危机却丝毫没有察觉。

一心沉浸在帮赵安阳度过难关，一门心思扑在了佟佳贵妃的衣裳上，自以为如今的日子过得很安稳。却不曾想自己早已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深闺大宅之中的女人们最不缺的就是时光，最缺的便是那每一个寂寞的夜中，能够聊以慰藉的消遣。

君妤雪愤然离席后，赵书蝶几步的脚程便追上了她。

识趣的赵书蝶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去招惹她，谨慎的问候两句便默默的跟在她身边儿，悄悄的打量着她的脸色，以便见机行事。

君妤雪心中有气，现在脑子大概也是晕晕乎乎的，走的方向也不像是要回房的。

赵书蝶看了看前面的路，再走下去就要到那冷凝玉的住所了，去那个偏远的地方做什么？

心中满是疑问，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拉住君妤雪的胳膊，不解的问道：“二嫂嫂，这不是要回你住处的路，咱们是不是走错了？你再这么走下去就要到那冷凝玉那儿了，犄角旮旯的，你也不嫌夜路难走。”

君妤雪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赵书蝶，垂下眼睑，细细思忖一番道：“你说前面是哪儿？”

“冷凝玉的住所啊。”赵书蝶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着。

君妤雪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道：“听闻那个妓女好像和顾清秋处的不错嘛……啧啧，果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一脸的鄙弃，好像再往前走会脏了自己的般连忙将脚缩了回来。

赵书蝶啐笑道：“谁说不是呢，都是些下贱胚子。我说二嫂嫂，你可千万别生哥哥的气，哥哥如今是被那顾姨娘鬼迷了心窍，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他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咱们可不能就这么任由他被顾清秋玩弄的团团转，一定得叫他自个儿去真真切切的看个明白，看清了顾清秋的为人，才分得清谁才是难掩光华的南珠。”

君妤雪脸上的神情舒展了不少，赵书蝶的话句句说到了她心坎儿里。即便赵书蝶不这么苦头婆心的提醒她，她也从没想过会赵安阳这么几句话便作罢。

心里打从那日冲芸香口中得知这件事儿的时候便盘算好了一切。

甭管那海棠玲珑簪是不是顾清秋送的，反正如今是被玉芙亲眼瞧见了他拿在手中把玩，并且收进了怀里边儿的。

加之那日街上的小摊儿小贩儿们有意无意的确实也都瞧见了他俩甚是亲昵的那一幕，只要稍微费点钱财，这事儿不出几日便可传遍街头巷尾。

君妤雪越想心中越是窃喜，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我倒要看你顾清秋拿什么堵住悠悠之口。到时候只怕赵安阳再不舍不得，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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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走吧，咱们回房，不往前走了。”君妤雪挑着一双妩媚的眼睛看着赵书蝶，脸上的阴霾之色早已消失殆尽。

正想往回走的时候，赵书蝶忽道了句：“二嫂嫂，慢着。”

“嗯？怎么了？”君妤雪扭过头迎上她的目光。赵书蝶似笑非笑的眼睛在夜色之中像漫天的星辰一般，闪闪发亮。

挂着一脸故弄玄虚的笑容，脑袋往前够了够，将嘴唇贴在她的耳畔边，缓缓道：“二嫂嫂还不知道吧，我可是专程为顾清秋备下了一份大礼呢，你不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么？”

君妤雪不明白赵书蝶话里的意思，眉心微微一蹙，不解的道：“别卖关子，说的清楚些，究竟怎么回事儿？”

赵书蝶垂下眼眸，轻嗤一笑道：“这事儿本来想在这之前做的，耐何哥哥一直陪在她身旁，找不到机会，今日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依我对哥哥的了解，他虽然在座上看起来没将这事儿往心里去，但是此时心里一定是会有疙瘩的。哥哥生性多疑，我猜他一定会去问顾清秋现在那枚海棠玲珑簪在哪儿。你信么？”

君妤雪细细思索了片刻，点点头，赵安阳生性多疑是没错，可是即便问了又怎样？他会发难于顾清秋？

见她一脸不解的样子，赵书蝶只好一一点破道：“二嫂嫂你想，哥哥若是问了她，她却拿不出那簪子，哥哥会怎么想？即便再怎么袒护她，他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所以啊，今日必定不会留宿在顾清秋那儿。”

君妤雪对赵书蝶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甭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心细如尘，对赵安阳了解的这么透彻。

见赵书蝶说得头头是道，君妤雪来了兴致，眼神充满期待的道：“所以你准备再安阳走了之后给顾清秋‘送礼’？”

赵书蝶点了点头，笑着道：“二嫂嫂果真聪慧，一点就通。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了，要不咱们现在就不回房了，一同去看看好戏？”

君妤雪饶有趣味的看着赵书蝶，拂了拂手中的锦帕，眯眸而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个鬼灵精，总给人那么多的乐子，成，就如你所说，我倒要看看这顾清秋会有什么反应。”

说罢，两人便一刻不愿多留的朝着顾清秋住所走去，脸上荡漾着兴致勃勃的笑容，好像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一般。

望着两人远远离去的背影，躲在柱子后面的女子才慢慢的走出来。

又是她们？……

呵……顾清秋，看来你现在真是成了众矢之的。

苏白樱不禁想起了刚才在浣纱居院子发生的事儿。

像往常一样，苏白樱蹲在地上，将衣袖捋得高高的，蹲在地上默默不语的伺候着屋子中几个大丫鬟洗脚。这事儿搁常人眼中定是一个煎熬，但是久而久之，对苏白樱来说却是一天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洗脚事小，能顺道听听这些丫鬟们讲是非才是最有价值的。最近府中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竖起耳朵一听便知，即便足不出户，从她们口中的道的消息保准比谁都多。

今天苏白樱本想好好留意一下顾清秋那边儿的动静，却发现平日里话唠子一般的听琴今天却意外的沉默。

一个人坐在榻上呆呆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失魂落魄，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苏白樱心中起了疑惑，莫不是顾清秋那儿出了什么事儿？越想越觉得此事儿必有端倪，于是不动声色的将洗脚盆端到听琴脚下。

动作轻柔的一边帮她脱鞋，一边悄悄的抬起眼眸，打量她的脸色。

略略思忖一会，眼眸流转间，小声的试探着问道：“听琴姐，我瞧着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么？要不要我给你备点甜汤？兴许吃点甜食心里就能舒坦些。”

听琴垂下眼眸，第一次目光如此柔和的看着苏白樱，习惯了她一向的飞扬跋扈，突然这么一转变苏白樱心里还有点不适应。

怔了一下，耳边这才想起听琴喃喃的声音，“我没事儿，你不用管我，忙完了早些休息吧。”

呵，回去休息？那还如何打探消息？苏白樱将脑袋埋得低低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垂下眼睑，在脑子里边儿飞快的想着要这么撬开听琴的嘴。

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眉目，忙抬起头看着听琴笑着道：“听琴姐，我听老人家说，心里有事儿可不能憋着，一定要说出来，含着郁结睡觉，头发会掉光的。你看看你的发丝，本就不多，要是再掉了，日后可怎么梳发髻呢？”

这话搁在一般人的耳朵里，听听一笑而过也就算了，谁也不会当真，可若是搁听琴这儿那可就较真儿了！就如苏白樱所说，听琴生来头发稀少，平日里最怕的事情便是掉头发，可谓她心中的一块大心病。

所以听苏白樱这么一说，听琴神色果真有些不自然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发丝，心中好像很担忧的样子。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苏白樱欲言又止，开始有了一丝动摇。

苏白樱心中窃喜，没想到这个蠢货还真是说什么信什么。

连忙抓住机会道：“听琴姐你若是不嫌弃，我陪你到院子里坐坐可好？咱们出去透透气。”

听琴本就有些压抑，苏白樱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了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于是笑着道：“罢了，出去坐坐吧。”

二人坐在院子里边儿，苏白樱嘘寒问暖，斟茶倒水的，态度十分谦卑，看似无意的旁敲侧击着。

没一会儿脑子简单的听琴便被苏白樱套出了话来。

原来是这样的，没想到那老太婆竟然不想要顾清秋肚子里的孩子。

这可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听琴的样子很是犯难，平日里嘴巴虽然不饶人，可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儿，看来待在主子身边也不是件好事儿。愁眉苦脸的坐在石凳上。

苏白樱装作很是震惊的样子，煞费苦心的好好开解了听琴一通。

“听琴姐，这事儿可真是难办了，难怪你会这么惆怅。只是依我看……这事儿你恐怕还真得豁出去做了……你想啊，老夫人那边儿你不能得罪，若是不做的话，你自己的命恐怕都保不住了。而顾姨娘那儿你说白了只是一个帮凶，不算主谋，不过是老夫人借了你的手而已，所以说到底要害顾姨娘的不是你，你有什么好愧疚的呢？再说了手脚干净些，她那儿必定也查不出来。”

苏白樱顿了顿又道：“况且这事儿若是成了，在老夫人那儿你还算立了一功！你若成了老夫人身边儿的人，将来还用看那老管家的脸色？”

本就没主意的听琴听苏白樱这么一说，觉得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儿。

细细想了想，茅塞顿开一般，看着苏白樱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没错，这事儿成了以后再也不必看老管家的脸色了！”

苏白樱附和着连连点头，笑着道：“听琴姐，你放心，既然你愿意相信我将这事儿说与我听，今日这事儿我一定会守口如瓶，你知我知。除此之外绝无他人。”

听琴眼中满是信任，朝着她会心一笑，对苏白樱的态度比过去好了许多。

回过思绪的苏白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面带笑容的转身准备回到浣纱居。

一边步履轻盈的走在路上，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顾清秋的孩子没了，自己的机会就来了，想想可真激动呢，可要在这之前抓紧时间将那事儿办了才成呢。

回到房中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拿出了自己藏在衣橱中的黑漆鎏金木匣。

苏白樱坐在床榻便，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的东西，脸上泛起了幽幽的光芒。

而赵书蝶与君妤雪两人，此时已经到了顾清秋的住处，两个人像做贼一般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悄悄的听着屋子里边儿的动静。

君妤雪的表情有些不悦，身旁的枝桠挠的人心里发麻，低声在赵书蝶耳畔边呐呐的抱怨道：“好端端的怎么非要搞得做贼似的躲在这里？”

赵书蝶压低了声音笑着道：“二嫂嫂，你可真有意思，难不成不躲着，还要跑出去告诉顾清秋咱们要看好戏么？”

君妤雪语塞，嘴里嘟囔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屋子里边儿传来了一阵动静。

随着一声“吱呀”的开门声，赵安阳从里面走了出来。

君妤雪心中大喜，难不成真的被赵书蝶说中了？

两人十分默契的对视一眼，抿嘴一笑。

各自眼中的含义显露无疑。

赵安阳前脚刚走出门，顾清秋后脚便跟了出来。

“安阳……”

顾清秋在身后唤了他一声，赵安阳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道：“早些休息便是，不用担心我。”

顾清秋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儿，好端端的赵安阳为什么要问自己那个海棠玲珑簪在哪儿呢？

大晚上的非要看它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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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站在草丛中的两个人亲眼目睹赵安阳离开后，彼此相视一笑，赵书蝶扭头看着君妤雪，得意洋洋的低声道：“二嫂嫂，瞧见没？我说什么？哥哥果真走了吧？”

君妤雪此刻也顾不得再厌弃身处的环境，十分期待赵书蝶后面安排的事情。

于是忙笑着道：“好了，算你说中了，那接下来呢？”

赵书蝶半眯着眼睛，脸上的神情越发得意了，好像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向君妤雪递了个眼色，便笑着道：“别急，喏，一会儿你一看便知。”

说罢，赵书蝶回过了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顾清秋的房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目送赵安阳走了之后，顾清秋站在原地出了会儿神，好像在沉思着什么，半响后才回过神来，本想转身回房的，没想到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小丫鬟叫住了她。

远远看去好像过去没有见过。

顾清秋有些迷惑，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到这儿来？

本想支身旁的锦画去瞧瞧，却突然想起锦画此刻哪里在自己身旁呢，刚刚俩人刺绣做的好好的，却突然被叫走了，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一个晚上，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事儿。

顾清秋微微蹙眉，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丫鬟，扬声问道：“你有什么事儿么？”

小丫鬟好像没有要上前的意思，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顾清秋呐呐的道：“顾姨娘您可否方便过来一下，我有些事儿想跟您说。”

顾清秋心中不悦，有事找自己为何还要自己上前去迁就她？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尚浅的份儿上，顾清秋必定不会搭理她。

沉沉的应了一声“嗯”便挪步走上前去。

站在小丫鬟跟前儿，顾清秋这才仔细的打量她一眼，眉目清秀，看上去还很青涩，一看便是个初生牛犊。罢了，没必要跟她计较了，顾清秋收敛起脸上凝重的表情，语气缓和的道：“你是新来的丫鬟吧？找我什么事儿？”

小丫鬟又惊又喜，没想到这顾清秋是这么好性子的人，忙抬起眼眸看着她道：“回顾姨娘的话，奴婢叫小兰花，是新来的丫鬟没错，今天第一天当差，做的不妥还请您别计较。”这丫头一开口说话倒是很伶俐的，这才算是彻底打消了顾清秋心里的成见。

“哦？第一天当差？那你说说看，找我究竟什么事儿？”顾清秋心里对这个丫鬟倒有些好奇了，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小兰花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着顾清秋，笑着道：“顾姨娘，此事说来话长，我可否斗胆请您让我到您屋子里一说？”

哦？还要进了屋子才能说？什么事儿竟然这么神神秘秘的？

顾清秋算是被她彻底的激起了兴趣，于是想也没想，不曾犹豫半分的点了点头，笑着道：“无妨，当然可以。”

反正现在自己屋子里边儿没有人，闲着也是闲着，有人说说话又有什么不可？

小兰花乖巧的向顾清秋做了一个福，样子很是讨喜，这下逗得顾清秋笑脸盈盈的，看上去心情甚是不错。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屋子以后，躲在暗处的两人又起了一阵交谈。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礼’？”君妤雪的语气好像十分的失望，一点也看不出来赵书蝶究竟想跟什么，弄这么一个丫鬟糊弄自己么？

赵书蝶却依旧是胸有成竹的一笑，看着君妤雪道：“二嫂嫂，你别着急啊，这好戏还没开始呢，这可不是普通的丫鬟。”

什么叫不是普通的丫鬟？难不成她还有通天的本事不成？这赵书蝶说话越来越悬乎了，君妤雪在心中暗自的紧了紧，对赵书蝶所谓的惊喜不报这么大的期望了。

整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专注了。

赵书蝶似乎感受到她的躁动，于是转过头来，神情十分认真的看着她道：“你放心，不出半柱香的功夫，那个小丫鬟就会出来的，而一个时辰之内，顾清秋的屋子里边儿必定有反应。你就等着瞧吧。”

那个自称为小兰花的小丫鬟虽然年纪看上去很轻，但是耍嘴皮子的功夫可是少有人及的。

这不，在屋子里边儿的两个人已经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

到现在正事儿一句没提，谈天说地的，将顾清秋忽悠的云里雾里的。

从她的身世，到她这些年是如何在外谋生的，与顾清秋讲的声泪俱下。

听的顾清秋是心中一阵酸涩，越发的爱怜这个小丫鬟了。没想到还是个苦命的人。

被她绕进去以后，顾清秋也来不及反应这丫鬟到这里来与自己说这些做什么，她这么说她就这么听着，也没一点起疑。

说到一半儿的时候，那个叫小兰花的丫鬟早已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抱着顾清秋的腿道：“顾姨娘，我初来乍到，在这府中听闻就数您人最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可得多提点我一些啊！小兰花将这条命托付在您手中了！”

顾清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一愣一愣的，脑子一懵，忙道：“快，快起来啊，你这是做什么。”

小兰花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她甚是心疼，那小兰花在顾清秋屋子里哭了半天，呜咽着嗓子道：“顾姨娘，我，我嗓子渴了，您可否赏我些茶水喝？”

眼下顾清秋的脑子都是她那些凄惨的身世，哪里还有时间去顾及这么多，想都没想就应承下来，走到桌边儿本想给她倒口水喝的，没想到一提茶壶竟然是空的。

顾清秋看着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小兰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语气温柔的道：“你在这儿等等我，我房里没水了，我这就去给你倒点来。”

小兰花一脸惶恐，那表情像是在想怎么能让顾清秋给自己斟茶递水，这可不是乱了规矩。

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刚想起身抢过顾清秋手中的茶壶，没想到顾清秋柔柔的一笑，一把将她按到了凳子上，语气温和的命令道：“你就好好在这儿坐着等我。”

小兰花一脸的为难。

顾清秋安抚她一通后便走了出去。

这种事儿本可以交给别的小丫鬟做的，只是若是叫别人看见这小丫鬟在自己房中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欺负了她，传出去多不好听。况且心里是真的很心疼她，倒点水又何妨。

顾清秋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小厨房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手中便提着茶壶回来了。坐在凳子上的小兰花连忙站起来，连连鞠躬看着顾清秋，呜咽着道：“顾姨娘，您，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从来没有人对小兰花这么好。”

顾清秋愣了一下，浅浅一笑道：“来吧，不是渴了么？喝点水。”

小兰花手中捧着茶杯，双眸中噙着盈盈泪花。

重新做回凳子上跟顾清秋寒暄了几句便有了去意。

站起身，楚楚可怜的道：“顾姨娘，时辰不早了，小兰花实在不能再打扰您了，您早些休息吧，今天谢谢你肯听我说这么多，小兰花感激不尽。”

顾清秋闻声跟着起身，身材娇小的小兰花看上去叫人有些心疼。朝她清浅一笑，顾清秋的目光绕过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原来的确有些晚了。

细细思索了一下道：“没事儿，这么小就进来为奴为婢，实在是可怜，以后再府中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便是。回去好好歇息吧。”

小兰花望着她连连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里屋的床榻。

那一瞬间，她的嘴角好像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睛闪过一抹有些狡黠的光。

顾清秋跟在她的身后送了几步，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直到现在也没闹明白这小丫鬟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儿。

难不成就是想找自己诉诉苦么？

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看着门口，脸上蕴起一抹和煦的笑容，目光柔和的凝视着院门。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顾清秋忽然看到了锦画匆匆回来的身影。

眼眸一瞬间清亮了一下，走上前去，刚想笑着叫她的，没想到锦画埋着脑袋嘴里碎碎念着，皱着眉头，像是有些烦躁的样子。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立在原地，轻声唤了句：“锦画？”

锦画这才回过神儿来，看了一眼顾清秋，“主子，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是专门出来等我的？”顾清秋也没打算将刚才的事儿告诉她，只是浅浅一笑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刚才瞧你一路上嘴里碎碎念的，怎么了？”

顾清秋不提还好，一提锦画便像一个蚱蜢一样，气得跳脚。

比手划脚的跟顾清秋描述了一番先前的遭遇。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心的丫鬟乱说，急急忙忙的将锦画叫出去本以为有什么急事儿，没想到最后摆了个大乌龙。说什么少夫人找她有要事速速过去，谁知道过去了以后，少夫人已经睡下了，一问玉芙，这才知道少夫人哪里遣人找过她？

大晚上的这不是逗她玩儿么？

锦画能不气么？

只是她们哪里知道，这一切都在赵书蝶的算计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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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静静的站在原地听着锦画抱怨了一通，好不容易见她有了停口的意思，顾清秋这才笑着道：“许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吧，行了，大晚上的这么嚷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出了什么事儿呢，紧赶慢赶的白跑了一趟也把你累的够呛，早些回去睡吧。”

锦画听顾清秋这么说，这才渐渐有了消气的意思，看着顾清秋道：“嗯，主子，我知道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伺候你睡觉吧。”

顾清秋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屋子里边儿走去，锦画心中虽然不高兴，但是也不再表现出来，跟着顾清秋进了屋子里边儿以后，像平日一般，悉心的伺候着顾清秋更衣沐浴，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本想在再伺候她就寝的，顾清秋却拂了拂手道：“行了，你先下去吧，好好歇着，不必管我了。”

锦画会意点了点头，朝着与顾清秋相反的方向走去。

到了角落的八角灯处，笑着道：“主子，我帮您把烛灭了吧。”

顾清秋应了一声“嗯”便继续朝着床榻走去。

待锦画走出了房门，屋子里边儿已经是漆黑一片。

顾清秋借着朦胧的月光上了床榻，像平日一样，触到了锦被缎面的悠凉。

将被子轻轻的掀开便躺了下去。

身子有些乏了，早就有了倦意，如今脑袋碰着枕头的更是想要赶紧的闭上眼睛好好歇息了，眼皮渐渐的合上。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顾清秋转了一个声，垂在身侧的手随意的往右侧一搭，指尖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嗯？什么东西？

半梦半醒中，顾清秋没有意识的将手往前伸了伸，原本只是来自指尖的触感现在更加明显了一些。

毛茸茸的，软软肉肉的，凉悠悠的……嗯？……好像还有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像是一根尾巴？

尾巴……尾巴？！

“啊……！！！！！”

顾清秋一阵尖叫，脸色变得死一般的苍白，那奇怪的触感像是一股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全身，眼睛猛然一睁，睡意全无，脑子清醒过来。

顾清秋被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的重重的摔下了床。

也顾不得身子的疼痛，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双手撑地，屁股落在地上，双脚不停的用力蹬着，不顾一切的想要往后拼命挪动，手上粘上的那股凉悠悠的液体，黏黏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儿，在青灰色的石板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殷虹。

顾清秋脑子一阵嗡鸣，脑子里面什么意识都没有了，嗓子都快喊破了，传来了一阵撕裂的疼痛。

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屋子里边儿亮起了烛，锦画连忙跑上前去，蹲在她旁边急迫的问道：“主子，主子，你这是这怎么了？！”

顾清秋被吓得脸上的已经变成了快青了，一双手原本粉粉嫩嫩的手也变得没有一点的血色，如同死人一般苍白。有些僵硬的身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没有意识的划过脸颊。

也不知道吭声儿了。

眼神中满是惊恐，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锦画着急的摇了摇顾清秋，却没有一点反应，锦画连忙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傻傻的看着她们的小丫鬟，斥责道：“都像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干什么！赶紧去叫大夫！”

小丫鬟们许是被顾清秋的反应吓到了，云里雾里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这才抬起眼眸看了一眼锦画，连忙点头。

就在锦画准备蹲下身将地上的顾清秋搀扶起来的，身后的丫鬟们猝不及防的一声剧烈的尖叫。一点也不亚于顾清秋先前的叫声。

锦画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刚想发难是谁这么添事儿，没想到顺着那声音往前一看却看到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大家的脸色变得苍白，胆子小点的吓得腿肚子一软瘫在了地上。

锦画猛然回过头顺着她们的目光往顾清秋的床榻望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里狠狠的颤了一下。

脸色刹那间如石膏一般苍白，身子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

怔怔的半响说不出话，心中一阵反胃的感觉。

鹅黄色的床榻上赫然出现了一团灰色的硕鼠，嘴角还流着血，一点一点的侵染着光滑整洁的床单。

如此触目惊心的画面哪怕是看一眼都吓的不轻，更何况顾清秋还是在睡觉的情况下不经意间自己触碰到的，那惊吓的程度更是不言而喻了。

锦画一瞬间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了，连忙将顾清秋的脑袋掰过来，护到自己怀中，嘴里有些语无伦次的忙道：“主子，主子，你听我说，别怕别看，咱们别看，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说罢，眼中充满怒火的看着身后的丫鬟们，呵斥道：“都在那儿愣着干什么！赶紧将那脏东西给我弄出去啊！”

小丫鬟们这才强忍着心中的害怕，你推我搡的走上前去，看了看床单上的那硕大的死老鼠，差点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将床榻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锦画这才架着她的胳膊，试图慢慢的将顾清秋扶起来，可没想到顾清秋整个人却像是没有一点力气似的瘫在了原地，使不上一点的力。

好不容易将她身子往上提了一些，锦画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的扫到了地上。

随着顾清秋手掌划下的那道殷虹，中间还有一道更加鲜艳刺目的红。

顺着那一道红看过来，只见顾清秋的身下已经被红了一滩。

锦画被吓的叫出了声，声音颤抖的道：“顾姨娘，顾姨娘落，落红了！赶紧的去叫大夫啊！”

身后的小丫鬟连忙闻讯连忙跑了出去。

整个院子乱成一团，原本静谧的空气染上浓浓的血腥味。

屋子里的烛光全部亮了起来，躲在暗处的两人看着这场景，得意洋洋的不亦乐乎。

君妤雪听到小丫鬟们那一声声焦急的“顾姨娘落红了！”心中很是欣喜，像是解了一个心头大恨一般，手中的锦帕一挥，看着身旁的赵书蝶眼神迷离的笑道：“鬼丫头，还真是被你说中了呢！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你还有这能耐。”

赵书蝶看着君妤雪道：“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小丫鬟不是普通的丫鬟啊，你不信。”

说道那个叫小兰花的丫鬟，君妤雪倒是起了点兴趣，追问道：“说的是呐，怎么那丫鬟刚走没多久，顾清秋这房里就有了这么大的动静？”

赵书蝶抿嘴一笑，故弄玄虚道：“自然是去给那顾姨娘送大礼的，你没瞧见先前小丫鬟丢出来的东西么？你若感兴趣大可自己去瞧瞧看，保准你会叫的比顾清秋还惨。”

君妤雪的眼睛下意识的落在了那床单上，看着她半响说不出话，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可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摇了摇头，又看着赵书蝶道：“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让那丫鬟将这东西送进去，就不怕日后顾清秋将她找出来，牵连到你的身上？”

赵书蝶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清冷，看着君妤雪道：“二嫂嫂，你可真是太小瞧我了，我在你眼中竟这么的没脑子么？我怎么能蠢到给自己留下祸害呢？你看看那丫鬟眼熟么？”

君妤雪被赵书蝶的问题问的有些茫然，这府中的丫鬟这么多，自己哪里会都认识，眼不眼熟又怎样？若有心要找还怕找不到？

赵书蝶看她一脸不解的样子，又笑着解释道：“算了，看你的表情也知道你不会知道的，实话告诉你吧，这丫鬟不是咱们府中的人，顾清秋就是将咱们赵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个叫‘小兰花’的丫鬟的，所以啊，你就将心吞回肚子你吧，她必不会怀疑道我的头上的。”

君妤雪听她这么一说更是震惊了，不是府中的人？这赵书蝶胆子也太大了吧，怎么什么人也能信？

面色凝重的看着她道：“不是附中的人那是谁？你怎么能上外边儿随便找人来做这事儿？究竟长没长脑子？”

君妤雪的语气有些埋怨的意味，眼看着两个人就要起内讧的时候，赵书蝶想了想硬是将君妤雪说她做事儿没脑子的气咽回了肚子里，长长的吸了口气，眉心微微一蹙道：“你还没听我说完，着什么急啊！那丫鬟虽不是咱们府中的人，但是日后定不会再出现在京城的，她是个戏子，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到处唱戏的，今天赚了这么一票，哪里还会蠢到留在这里给自己找麻烦？”

唱戏的？

看来这赵书蝶真是花尽了心思，下够了血本啊，说要让君妤雪看一场好戏，这就真的找来一个戏子在顾清秋面前演了一出好戏，让这躲在暗处的二人看了一出拍手叫好的好戏。

君妤雪细细思忖了一番，若不是京城中人，倒也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看来这顾清秋就只有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两个人看着这一团乱麻的院子，心里真是比谁都欢喜。恨不得再往里面扔几把火，越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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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寂静漆黑的宅子渐渐的陷入了一片喧嚣之中，各方各院儿的烛光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顾清秋院子里的小丫鬟紧赶慢赶的将觅娘带了过来。

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表情，神情凝重，眉头紧锁，看来今夜注定无眠。

站在顾清秋身旁手足无措的锦画看见了匆匆走进来的觅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的连忙迎了上去，拉着她的胳膊，脸色焦急的道：“快，你快去瞧瞧顾姨娘！”

一想起顾清秋身下的那滩血锦画的心里便止不住的难受，好像自己也能感受到那样的痛楚一般，心绞的生疼。眼眶布满了血丝，通红通红的。

觅娘走到顾清秋身旁，大致的看了看她的情况，心里一紧，一阵不好的预感。

神情十分严肃的道：“快将顾姨娘挪到别的屋去躺下。”

锦画带着小丫鬟们一刻不敢耽误的将顾清秋移到了侧厢房中。

觅娘十分历练，雷厉风行的将院子中的小丫鬟们都安排了一番，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知会赵安阳和老夫人的也都统统遣了过去。

早已乱了分寸的院子中一瞬间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变得井然有序了许多。

躲在暗处的君妤雪与赵书蝶相互对视了一眼，此处不宜久留，朝彼此点了点头便悄悄的从草丛中退了出去。

回到房中的二人，今夜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而顾清秋那边的情况确实越来越遭，不知道是因为大出血导致的气血不足，还是被刚才的景象吓出了好歹，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微弱。

觅娘只得命人赶紧熬些参汤过来给顾清秋提提气，就在这时，赵安阳闻讯连忙赶了过来，还没走进院子便闻见了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味。

赵安阳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整个人像是从寒冬腊月的冰窖中捞出来的一样，身上散发着阵阵寒气。

疾步走进了侧厢房，众人见他面色铁青的走进来，不明觉厉，各自垂下头不敢再看赵安阳的眼睛，一种致命的威胁感悄悄的降临，小丫鬟们面面相觑，知道自己的命如今都在顾清秋那里。若是顾姨娘真有什么好歹，只怕这屋子里边儿的人谁都脱不了干系。

赵安阳三两步的穿过她们走到顾清秋的床榻边，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虚弱的顾清秋，刚想呐出来的一口气，在见了她以后便堵在鼻腔里，怎么也出不来。

眼睛瞪得很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床榻上的顾清秋，好像不能相信自己瞧见的人真的是那个在不久前还在与自己说笑的人。

喉结上下起伏了一阵儿，嗓子哽咽的难受，眼神中夹杂在懊悔与心疼，凝视了好一会儿，赵安阳闭上了眼睛，脸颊两侧不自觉的有些抽搐，语气十分沉重的问道：“她怎么样了？”

觅娘为顾清秋施完最后针以后，方抬起头看着赵安阳，沉默了半响，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垂下了眼睑，声音有些嘶哑的道：“孩子是保不住了，顾姨娘的命能不能保住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失血过多加上受惊过度，若能挺过今晚便无大碍，好好调养身子自会复元，若挺不过今晚，只怕……我只得想给她把气吊着，别的就要看她自己的意愿了。”

赵安阳鼻腔沉沉的呐出一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斜睨了觅娘一眼，深邃的眼眸中射出的阵阵寒意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无声的愤怒才是最可怕的。

赵安阳沉着声音道：“这儿不需要你了，你走吧。”说罢，紧接着又道：“速速遣人去将张太医请来，半柱香内见不到他，你们自求多福。”

小丫鬟们大惊失色，看了一眼锦画，像是在询问应该怎么办一般，锦画怒斥着道：“还在这儿愣着干什么！带上府中的腰牌，赶紧去啊！”

几个小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一刻不敢耽误的跑了出去。

觅娘站起身，看了一眼赵安阳便退了出来，走到锦画身边儿，在她耳畔悉心的嘱咐了几句道：“刚才叫人熬的药你一定得喂顾姨娘喝下去，这小产可大可小，若是流不干净，只怕日后会落下病根儿。若顾姨娘能醒过来，好好的照顾她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放心吧，我已经帮她施过针，一会儿张太医也会过来看看的。”

觅娘的声音像是冬日暖阳一般，让人觉得温暖，六神无主的锦画听了她的话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连连点头。

送走了觅娘，回到屋子里边，赵安阳已经坐在了顾清秋的床边。

略略思忖一番，锦画还是决定走上前去，站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缓缓开口道：“少爷……顾姨娘弄成这样定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您可要为她做主啊！”

赵安阳眼眶有些泛红，将目光从顾清秋的那儿挪了过来，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锦画，沉声问道：“我才离开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竟然就发生了这种事，究竟怎么回事，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

锦画哽了哽嗓子，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赵安阳。

现在回想起来先前的那一幕幕都还心有余悸，说不了一会儿便说不下去了，断断续续了好几次，这才将一切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

赵安阳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是难看，眼眸中盛满了怒意，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的心肠歹毒？这种丧心病狂的事都能做出来？

赵府岂能容这样的人在！

赵安阳暴跳如雷，将锦画拉到一边，声音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愤怒一般，沉重而冰冷的道：“去，将院子里边儿所有的人都给我聚过来！一个一个挨着审，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即便是将整个赵府翻过来，也务必找到那个人！严惩不贷！”赵安阳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下了狠心一定要找到那个对顾清秋下手的人，只怕此刻将她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锦画点了点头，有赵安阳这句话她便觉得有了着落！绝不能叫顾清秋白白的受了这委屈！

紧紧的咬着嘴唇，疾步走了出去。

待锦画离开后，赵安阳又重新坐回了床榻边，湿了湿洗脸巾，轻轻的帮顾清秋拭去了额头上冷汗。

顾清秋的眉头轻轻的皱了一下，眼珠一直转动着，好像在害怕什么。

赵安阳能想象出刚才顾清秋所经历的，如今见她这样心里更是难受，将手中的洗脸巾放了回去，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怀中。

下巴轻轻的靠在她柔软的脑袋上，屋子里边没有人了以后，赵安阳这才将自己心中压抑许久的柔软释放出来，眼眶润润的，爱怜的看着怀中的顾清秋，眼角不自觉的落下了一滴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可况是这般骄傲的人。

赵安阳的心里懊悔极了，无数遍的责怪自己当时为何要离开？若是自己一直陪在顾清秋身边，怎会给人钻了空子。

一边深深的自责，一边发誓要将害顾清秋的那人找出来。

锦画连夜将院子里边儿的丫鬟小厮们都聚集起来，一个一个的挨着审，谁进过顾姨娘的屋子，院子里边儿可有什么人来过。所有的细节都问的清清楚楚。

可惜的是即便将这些人都挨个儿问了一遍，却依旧没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一天之中这么多的人进进出出，怎么可能查的出来？顾清秋床榻上的东西怎么来的，依旧没有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这东西必然是有人放进去的，可奇怪的是一个大活人进去了要靠近顾清秋的床榻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放那东西，这么多双眼睛难道都看不见？

锦画细细回想了一番白日的场景，按理说自己一直是陪在顾姨娘身旁的，直到有人将自己叫走之前都不可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放那东西……

这么说来一定是有人在自己离开后趁机进了顾姨娘的房间？

锦画恍然大悟，像是一下想明白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儿，一定是这样的！那么只需要弄清楚在自己离开的那一个时辰之内有什么人来过，一切便可水落石出了。

小丫鬟们这才仔仔细细的想了想那段时间的事儿，锦画走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院子里边儿除了当夜值的丫鬟，别的大多已经回房睡下了。

锦画赶忙将那几个当夜值的丫鬟叫了出来，一通盘问之下，终于找到了些眉目。

一个掌灯的小丫鬟回忆道：“那个时候正好是要亮灯笼的时候，我将顾姨娘门前走廊上的灯笼都亮了以后，本来准备去后面瞧瞧的，却听到了门口一个小姑狼在唤顾姨娘，看见顾姨娘走过去，好像跟她说了几句话，我没有听清她们说什么，也没在意，所以停留了一会儿便走了。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那小姑娘好像随着顾姨娘进了屋。”

锦画听罢连忙追问道：“那小姑娘长什么样子你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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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掌灯丫鬟细细的思索了一番，但是月色朦胧，要说长什么样那是肯定看不清的，只是能大概估摸出她的身形。

看装扮应该是府中的小丫鬟。

思绪理清楚了以后，掌灯丫鬟看着锦画，呐呐的开口道：“年约十二、三岁，个子不高，看上去像是府中的丫鬟，但能肯定的是不是咱们院子里边儿的人。估计是宅子里边儿新来的。”

这可真是一个重大的线索，锦画略略思忖一番，看着那小丫鬟又问道：“近日府中来了不少的小丫鬟，仅凭年纪身形只怕很难找到是谁，你可还记得她有没有什么别的特征？”

掌灯丫鬟眉心微微一蹙，一点不敢怠慢的费力回想了一阵儿，猛然间抬起眼眸，看着锦画道：“对了！我记得她的声音特别的婉转好听，像是夜莺一般，就像……就像唱过戏，吊过嗓子的人一般。所以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的深。”

总算是找到了一点有用的线索，锦画朝她点了点头，简单的交代了句：“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用得着你的时候我再找你。”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向了侧厢房中。

赵安阳听见了脚步声，不动声色的敛起了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呈现给锦画的依旧还是一张冷峻无比的脸。

斜着眼角看着匆匆走进来的锦画，待她立住脚步，赵安阳沉着声音开口问道：“怎么样？可又什么眉目了？”

锦画神情十分认真的看着赵安阳道：“回禀少爷，刚才问了一个当夜值的丫鬟，说是看见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丫鬟来找过顾姨娘，好像是府上新来的丫鬟。”

赵安阳剑眉一蹙，细细的思索了一番道：“嗯，你去找老管家，将所有年约十二三岁的丫鬟都给我叫过来，甭管什么时候进府的，一齐交过来！”

锦画犹豫的抬起眼眸，思索了片刻，试探着问道：“少爷，您是说现在么？”

赵安阳一双寒冷的眸子转了过来，幽幽的道：“不是现在难道还要等到明天么？”

看来这少爷是下定决心要肃肃这府中的风气了。

真是大快人心，锦画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赵安阳道：“好！少爷放心，锦画这就去办！”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个府中若还有谁想睡觉？真是妄想了。

派去传话的小丫鬟已经将顾清秋房中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老夫人。服过了药的老夫人现在已经不像过去一般半夜发病了。

从睡梦中醒来的老夫人，听小丫鬟颤颤巍巍的讲述顾清秋屋子里边儿发生的事，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很担忧，不停的捶着自己的胸口，止不住的叹气。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险些以为老夫人要气的背过气去了，担惊受怕的将嘴里的话停了好几次，小心谨慎的观察着老夫人的反应。

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将事情说完，好在老夫人还挺得住。

小丫鬟这才算是送了一口气。

屋子里边儿一片沉寂，老夫人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的朝着小丫鬟拂了拂手，语气听上去很难过的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好好照顾顾姨娘，我稍后就过去看看她！”

小丫鬟点点头，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待她走了之后，老夫人才慢慢的将撑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脸上的阴霾之色渐渐拨去。

嘴角挂起一丝微笑，眼神有些迷离，看着身旁的彩穗问道：“听见刚才那个丫鬟说什么了么？”

彩穗见老夫人的反应变得有点太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微微怔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看着她回答道：“听见了，说是顾姨娘惊吓过度，腹中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老夫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半眯着看着彩穗，含着笑意道：“走吧，赶紧给我好好梳洗梳洗，咱们好好去瞧瞧顾姨娘。”

彩穗点了点头便将老夫人扶到了梳妆台前，精致的飞星逐月式发髻，一袭华丽的衣裳，哪里像是去探望人的？分明像是去道喜的。

老夫人满意的瞧着镜中的自己，笑问彩穗道：“怎么样？看上去可还精神？”

彩穗面带微笑的看了看铜镜中的老夫人，赞许的道：“那是自然，老夫了您穿什么都那么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赵老夫人眯眸而笑，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

转身便挪步准备往门口走的，跟在她身后的彩穗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老夫人的背影，悉心打扮去看一个刚刚流产的人，真的妥当吗？只是老夫人现在的心情是止也止不住的高兴，哪里敢说这么多扫她的兴呢？

然而出了房门的那一刹那，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又重新皱起了眉头，将心中的喜悦藏得妥妥当当的。

彩穗几乎一路小跑着跟在老夫人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夫人心情轻松的缘故，彩穗明显感觉她的步履好像比平日更加轻盈了。

没一会儿的脚程她们便到了顾清秋的住处。

院子里边儿的小丫鬟见了行色匆匆满脸焦急的老夫人，纷纷让旁边退开给她让出道来。

还没跨进门槛儿，便听见了老夫人风急火燎的声音，“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一边说着，一边皱着眉头，看上去很是担忧的样子，直冲冲的往顾清秋的床榻边走去。

赵安阳看了一眼径直而来的老夫人，眉心一跳，便回过眼眸不再看她。

老夫人走到赵安阳跟前，急切的问道：“安阳，你倒是说话啊，这顾姨娘究竟怎么样了？”

赵安阳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扫视了一眼屋子里边儿的人，声音不高不亢，却很严厉的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小丫鬟们都退下后，那夫人身旁的彩穗却还是纹丝不动。

赵安阳斜睨了她一眼，幽幽的道：“我说都退下，也包括你。”

彩穗明显被赵安阳的声音唬住了，身子不自觉的颤了一下，连忙垂下头，低声道：“是，奴婢这就退下！”

说罢，便看了一眼老夫人，转身退了出去。

屋子里边儿便只剩下老夫人与赵安阳，还有一个好像昏迷不醒的顾清秋。

老夫人有些不解的看着赵安阳道：“怎么了？顾姨娘的情况很不好么？有什么不能当着别人面色儿说的，硬是要将将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赵安阳的目光这才慢慢的落到了老夫人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幽幽的道：“母亲可真是好兴致啊。”

赵老夫人被赵安阳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话愣住了，一脸迷惑。

赵安阳瞥了她一眼又道：“您这是悉心打扮过一番的吧？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这个闲情逸致，真是叫孩儿佩服的五体投地！难不成您这是在窃喜不成？终于遂了你的心意。”

赵老夫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面色尴尬的道：“安……安阳，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高兴？顾姨娘都这样了，我这担心都来不及，什么遂了我的心意！”

赵安阳冷冷的一笑，一双犀利的眼眸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盯得老夫人背脊发凉。

“我早就给您说过，不可以动顾清秋，更别再打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主意！不管你现在出于什么心态过来，我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今日之事若是让我知道与您有关，莫怪孩儿翻脸无情。”赵安阳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听的老夫人的心凉成了冰。

既然赵安阳已经将话挑明了，自己也没有再佯装的必要，老夫人所幸笑着道：“好，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我们便走着瞧吧。我今天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除非你让妤雪孟娴先诞下赵家的长子，否则我绝不会允许这个女人怀有身孕。她如今是怎么没了孩子的我不知道，不过有件事你说对了，她没了孩子的确是遂了我的心意。”

赵安阳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没想到她看见顾清秋已经这副模样还能这般的淡定，她的心究竟是有多冰冷？赵安阳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从头到脚的一阵心寒，对面前的这个妇人感到很陌生，她还是那个温柔娴雅的母亲么？

“就因为一条祖训你就忍心看着如此脆弱的小生命在她肚子里夭折？这样没有人性的家业，不继承又何妨！”赵安阳对老夫人彻底的失望了。

老夫人原本挂在脸上的冷笑，一时间僵硬在空气中，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安阳，似乎不相信这种混账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没错，就因为这条长子继承家业的祖训，她当年吃了多少苦，废了多少心思，才有的今天，赵安阳说不要便不要怎么对的起她的一片苦心？老夫人嘴角抽搐着，被赵安阳这句话彻底的激怒了。

眼神凶狠的看着他道：“你若是为了这个女人定要这般和我作对，我一定会叫她不得好死！”

赵安阳听老夫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眼眸更加的锐利，毫不退让的看着老夫人，冷哼一声，厉声道：“那我们便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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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赵老夫人被赵安阳这么冷冷的一句话怔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养了这么久的儿子最后会因为一个女人忤逆自己。

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安阳，眼中的愤怒像是要将赵安阳吞噬了一般，嘴角抽搐着看着赵安阳半响说不出话，过了许久声音有些发抖的道：“赵安阳，你当真要这般和我作对，你可知道这是在伤母亲的心么？”

赵安阳抬起眼眸，将目光从顾清秋身上转移到了老夫人的身上，剑眉一蹙，略略思索了片刻，面色凝重的道：“母亲，不是孩儿要与你作对，也不是想伤你的心。只是这是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现在清秋还昏迷不醒，你若是这般的不通人情，硬是不肯放过她的话，恕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见赵安阳口气仍然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老夫人的垂下了眼眸，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过了好一会儿，一番揣度以后，像是思忖明白了一般，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赵安阳，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比先前好了许多，呐呐的道：“罢了罢了，安阳，何必与母亲搞得像是仇人一般呢？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不好么？这事儿以后再说吧，眼下顾清秋的身子要紧，你放心，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从心底来说我还是很喜欢她的，你放心好了。”

赵安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夫人，凝视着她许久，半信半疑的道：“嗯，母亲你能这么想就好了，若没什么事儿，您就先回去歇着吧。”

赵老夫人心底舒了一口气，赵安阳终于不像刚才一样与她锋芒相对了，心想着：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吧，反正眼下顾清秋的孩子是没人。也算除了个后患，了了一桩心事。

脸上绽开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故作爱怜的看了顾清秋一眼，看着赵安阳笑着道：“好，那你好好照顾顾姨娘，母亲这就回去了。”老夫人刚想转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一下转过头看着赵安阳道：“对了，安阳，这顾清秋刚刚小产，身子甚是虚弱，以后的膳食更加马虎不得。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些琐事儿你们就甭操心了，一切交给我好了，我会叫彩穗悉心准备的。”

赵安阳云淡风清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沉声应了一声“嗯”。

老夫人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床上的顾清秋便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边儿一时间又只剩下了赵安阳与顾清秋两人，不久之后张太医便走了进来，帮顾清秋把了把脉，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觅娘开的方子，这才转过身看着赵安阳道：“赵公子，听闻先前已经有医娘为顾姨娘瞧过了，亏得她及时的施针，这才保住了顾姨娘一命啊。你放心吧，这副方子开的很好，只要按时给顾姨娘服药身子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赵安阳听了张太医的话，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心情变得有些沉重，好像对觅娘有些改观了。

交谈了好一会儿，赵安阳客气的跟张太医道过谢以后，便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大约也就片刻的功夫，赵安阳重新回到了房中，面色沉重的看了一眼再床上昏迷不醒的顾清秋，心里很是焦急。

步履沉重的朝着床榻走去，目光不经意的往前一看，却不经意发现顾清秋的手好像动了一下，是醒过来了么？赵安阳很是惊喜，加快步伐，三两步的走到了床边。

长衫一撩，坐到了她的身旁，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在她耳畔便轻声唤道：“清秋，醒过来了么？”声音像潺潺的流水一般温柔。

目光分毫不移的聚焦在顾清秋面颊上，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又看见顾清秋眼眸转动了一下，赵安阳心里很是欣喜，连忙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上。

慢慢的，她睁开了眼眸，眼中的还残留着刚才闪烁的泪光，眼睛空洞而迷茫。看上去叫人很是心疼。

赵安阳轻轻的将亲吻了一下顾清秋的额头，声音充满自责而又爱怜的道：“不怕了，我在你身边。”

顾清秋眼睛一眨不眨的直直的望着头顶的幔帐，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恐惧没有回过神儿来。

赵安阳看她的神情这般呆滞，心里更是觉得难受，眉心一跳，紧了紧抱着她的手，好像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一般，十分迫切的想要让她感受到，他在她身边，什么都别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清秋终于回过魂来，皱着眉头，缓缓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纤细洁白的手掌，原来已经没有了那肮脏的血迹。

刚才所有的痛苦不堪的回忆现在又全部回想起来了，那阵令人作呕的触感，顾清秋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手掌不停的磨挫着床单，拼命的想要用灼热的疼痛感来麻痹自己。整个人情绪失控了一般，放声哭了出来。

赵安阳见状连忙收起顾清秋的通红发烫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急切的安抚她道：“清秋，清秋，你听我说，别这样！乖，别这般伤害自己，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来那个人，一定会！我答应你，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赵安阳看着顾清秋这么痛苦的样子，眼底的怒意更甚了，暗暗发誓无论是谁，只要查出来是谁，一定要让那人千百倍的奉还，绝不姑息。

赵安阳紧紧的将顾清秋抱在怀中，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柔发，温柔细心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顾清秋失声的痛哭终于变成了抽泣，情绪渐渐的平复下来。

下半身传来的疼痛感渐渐传来，愈来愈甚，顾清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眉头皱在了一起，抬起眼眸，哽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嘶哑浑浊问道：“我的孩子呢？……有事么？”

赵安阳看她的情绪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实在是不忍心将事情告诉她，生怕再刺激了她。

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将目光别到一旁不在看她的眼睛，端起身旁的汤药，尽量压抑着声音中的沉重，淡淡的笑道：“刚刚醒过来，咱们先把药喝了吧，别的什么也别想，来，乖，听话。”

顾清秋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像是有座城轰塌了一般，背脊有些发凉，脸色变得苍白，目不转睛的看着赵安阳，声音高亢的问道：“我问你我的孩子呢？！”

赵安阳端着药碗的手僵在空中，轻轻的垂下眼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响过后，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瓷碗。

认真的看着顾清秋道：“清秋，你听我说，刚才觅娘和张太医都来看过你了，他们都说你受惊过度，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但是没有关系，只要好好的喝药，以后养好了身子，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顾清秋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双拳紧握，咬紧了牙关，自己素日与人无冤无仇，究竟是谁要这般与自己过不去？

曾经被教训过的君妤雪，如今这是对自己怀恨在心，这般报复？还是那个阴晴不定，永远琢磨不透心思的老夫人？

顾清秋一瞬间觉得这个宅子太高，人心太深，原来不知不觉日子已经过的如履薄冰。

这么心狠手辣残忍的方法竟然都用上了，日后是不是连自己的命都会毫不在意的拿去？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句千古名言果真不是没有由来的。既然自己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偏偏有人要与自己过不去，那便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吃一堑长一智，如今自己算是看明白了，这个赵府就是一个外表富丽堂皇，里面却是一个蜘蛛精云集的盘丝洞，表面上看上去都是一个和气样，背地里却耍着这样阴险狠毒的手段。

顾清秋心中的怒气完全被激起来了，向来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与这宅子里的人打交道。没想到如今都被人骑到了头上，这口气说什么也不能忍。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沉思了许久，猛然睁开的一瞬间，抬起手拭去眼角余泪，目光坚定的看着赵安阳，十分认真的道：“安阳，我有些事儿想与你说。”

赵安阳见顾清秋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一下还没有适应过来，愣了几秒，点点头，看着他道：“嗯，你说，我听着。”

顾清秋略略思忖了一番，道：“今日之事，必是有人故意为之，我若找出这人是谁，无论是谁，你是否会一视同仁，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赵安阳被顾清秋这句话问住了，细细想来，这宅子里边儿就这么些人，能有胆子做这事儿的不会是一般的下人，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只是说实话，究竟是谁下的这手，他是一点都没有头绪都没有的。

在他心中，君妤雪虽然平时骄纵蛮横了些，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相信她本质是善良的，不像会做这事儿的。老夫人，虽然怀疑过，但是还是不愿相信她会真的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至于别的人，赵书蝶，沈孟娴，他更是不相信她们会做这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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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赵安阳陷入了为难之中，看着顾清秋半响说不出话来。

顾清秋自然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垂下眼眸看着赵安阳道：“安阳，我知道你在为难什么，只是今日之事你可看见了，此人的心肠歹毒可见一斑，再这么纵容下去，自会姑息养奸，日后定是一个祸患。”

早已下定了决心要将那个这么害自己的人找出来，顾清秋自然明白要想将那人绳之以法，必定要先让赵安阳有这么个心里准备才行，否则到了最后即便自己找出了那人又怎样，若是仗着赵安阳的怜悯不忍和那份可怜的亲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岂不白白让自己腹中的孩子丢了性命？

这是说什么都可能答应的。

空气中的气氛十分凝重，夹杂着彼此的沉重的呼吸声。

顾清秋的态度坚决，盘坐在赵安阳的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知道过去了过久，赵安阳好像想通了一般，看着顾清秋道：“我答应你，无论是谁，一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顾清秋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锐利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朝着赵安阳轻轻的点了点头，“如此最好，这算是你对我的承诺么？”

赵安阳眼含深意的看着顾清秋，浅浅一笑，将她抱在了怀中，呢喃着道：“是，这算是我给你的承诺，也是给咱们孩子的一个交代。”

其实即便顾清秋不提，赵安阳也早已打算好了要这么做，或许不仅算是给顾清秋的承诺，也算是减少愧疚的一种方法。

顾清秋双手紧握，身子依旧没有一丝的温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沉重的心情或许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恢复的。

依偎在赵安阳的怀中，感受到了来自他胸膛的温度和一种满满的安全感，这才算是有了些许好转。

过了一会儿，顾清秋忽然撑坐起来，看着赵安阳道：“安阳，刚才你不是说要喝了药身子才会好么？药呢？”

赵安阳听顾清秋这么一说显得有些诧异，没想到先前还泣不成声的人，这么快便恢复了理智，她骨子里的坚强过去倒是小瞧了。

赵安阳凝视着她那双盈盈的，坚毅的眼眸，嘴角轻轻的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连忙端来了身旁的汤药递到顾清秋手边，笑着道：“凉的刚刚好，趁热喝了吧。”

一缕云烟袭袭的从碗中腾起，空气中夹杂一丝苦涩，慢慢的萦绕到鼻尖。

顾清秋丝毫没有犹豫的端起碗一口气便喝了下去，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的赵安阳有些惊讶。

几秒钟的功夫，一碗满满的汤药便被她喝了个一滴不剩。

愣了一下，连忙拿起桌子上的蜜饯递到她手边，笑着道：“傻丫头，药都喝的这么快，难道不怕苦么？赶紧甜甜嘴。”

顾清秋轻轻的抹去了残留在嘴角的药渍，将赵安阳递到手边的蜜饯轻轻推了出去，神情认真的看着赵安阳，云淡风轻的道：“就是因为太怕苦了，所以不想再被这甜麻痹了。”

赵安阳浅浅的笑容凝在了空气中，她话中的深意怎么会听不出来了，凝望了她一会儿，轻轻的将手中的雕花瓷盘放下。

“明日我命人重新整理一个院子出来，这里就不住了吧。”

赵安阳的良苦用心顾清秋怎么会不明白呢，他这是怕自己触景伤情，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只是他大概是小瞧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受了欺负就夹着尾巴在他的庇护下换个地方居住，这不是正好遂了那些看好戏的人的心意么？

只可惜，她顾清秋不是这么容易服软的人，不是想害自己么？那便放手过来吧，她倒想看看她们有多高的道行。

越是这样，她越是要昂首挺胸的在这里住的好好的，断不会叫她们看了笑话。

目光毅然决然的看着赵安阳道：“不必了，明天让人将屋子彻彻底底的打扫一番，床榻上的东西都换了就是。”

赵安阳又被她的话给惊讶到了，没想到自己不仅小瞧了顾清秋骨子的里的坚强，还小瞧了她的傲气。

这不肯服软的性子，倒是叫赵安阳对她又刮目相看了。

想了想，既然她想这么办，那便依着她的意思吧，只要她觉得好那他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是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再留她一人了。

只是那枚簪子的事儿到现在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赵安阳本想再问问，略略思忖了一下，觉得都是因为这簪子闹得，现在人都成这样了，自己再问这些也太没男子气概了。

索性也就将道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他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么日积月累着终究会成为一块心病。

脸上噙着柔和的笑容，看着顾清秋道：“好，不换就不换，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今日就现在这里将就这休息一下吧。”

顾清秋靠在他的胸膛上点点头。

一夜的风波就这么悄悄的过去。

有人欢喜，有人痛苦，弥留在院子里的血腥味渐渐被微风吹散，最后留下的只有一颗立誓要报仇的心。

当晨曦越过黑暗，阳光渐渐的撒进窗台。院子中依旧鸟语花香，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赵安阳扭头看了一眼枕在自己手臂上熟睡的顾清秋。

手臂已经压迫的麻木无感了，赵安阳嘴角却依旧挂着微笑，轻轻的帮她捋了捋头发，在她耳边呢喃道：“好好睡吧。”

柔软的唇轻轻的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赵安阳如平日一般，轻轻的将顾清秋脑袋下的手抽了出来。

整理好了装束，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

刚到门口，正准备打水进屋的锦画与赵安阳撞了个正着，锦画连忙立住脚步，仰望着赵安阳道：“少爷！你这就要走了么？”

赵安阳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刚想挪动步伐继续走出去，没想到又被锦画叫住了。

回过眼眸，只见她面色纠结，两只脚站立不安的来回磨挫，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呐呐的开口道：“少爷，您就这般走了，留下顾姨娘一个人在院子里边儿真的可以么？奴婢……奴婢有些担心。”

赵安阳微微的皱了皱眉，看着沉思了片刻，锦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想了想道：“在我没回来之前，谁也不准进顾姨娘的院子。你好好的照顾着她，身子不好，也别让她下床走动。我会早些回来的，顾姨娘醒了以后也告诉她好好在屋子里边儿休养身子，这些天就别去织衣铺了。”

锦画听赵安阳这么安排，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下来，这样一来许是要安全许多，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脸上终于转忧为喜，露出了笑容，看着赵安阳笑道：“是，锦画遵命，少爷你早去早回，放心吧，我会好好的照顾好顾姨娘的。”

赵安阳轻轻的点了点头，朝屋子里边儿望了一眼，便重新挪动脚步朝门口走去。

目送着赵安阳离开，锦画这才端着水盆走进屋子。

轻轻的将水盆放好后，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顾清秋的床榻便，撩开幔帐，本只是瞧瞧她睡得怎么样。

没想到敢一撩开便看见了她睁开了眼眸。

“主子，你醒了？”锦画一脸的欣喜，眉宇间却参着一丝担忧。自从经历了昨日的事，连锦画都心有余悸，她生怕顾清秋会有什么不妥。于是十分担忧的仔仔细细瞧了瞧顾清秋。

见她脸上的神色好像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轻轻的蹲在床边，细声道：“主子，觅娘说这些天你还是不要下床的好。我帮你拿一个大靠枕过来，起来坐着可好？先前已经让人熬了些米粥，一会儿就让人给你端进来。”

顾清秋迎上锦画的目光，轻轻的点了点头。

锦画妥妥当当的伺候着顾清秋坐起来以后，便遣人将粥拿了进来。

细心的锦画将一勺勺凉好的粥喂给顾清秋。

没吃几勺，顾清秋便将她的手轻轻的推了回去，示意她将碗放下。

锦画见她面色凝重，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敢怠慢，于是连忙将手中的碗放下，眼神亦是很认真的回视着她道：“主子，怎么了？”

顾清秋略略思忖一番道：“我有些事儿想问你，你要好好的回答我。”

锦画更加认真的点点头。

“你去帮我查查我们府中有没有一个叫小兰花的丫鬟？还有，昨日将你叫走的丫鬟是谁，你可还记得？”

顾清秋知道这事儿一定和那个叫小兰花的丫鬟脱不了干系。

只是隐约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想起来这么面生，只怕从她身上查不出什么。

锦画想了想道：“主子是说昨夜在门口叫你的那个丫鬟？最后跟着一同进了屋的那个？”

顾清秋点了点头。

锦画便将昨夜盘查那些年约十二三岁丫鬟的事儿仔仔细细的与顾清秋说了一番。

奉着赵安阳的命令，跟着老管家仔仔细细的盘问了一番最近新进的一批丫鬟，也草草的看过她们的名录，可似乎没有一个叫小兰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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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锦画仔细的回想了半天，方对顾清秋回答道：“主子，我昨天已经查过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的确是没有一个叫小兰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因为单说名字她能肯定自己的确是没有见过。但是锦画转念一想，会不会是那丫鬟随便报了个名字糊弄顾清秋？毕竟“小兰花”这名字起得还是有些随意了。

锦画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认真的看着顾清秋道：“主子，奴婢觉得仅凭名字查人是查不出来的，咱们要不要将那些丫鬟聚集起来，您挨个儿辨认？”

顾清秋一听也是这么个理，于是点点头，看着锦画道：“嗯，你去找老管家，一会儿将那些丫鬟带到我院子里来。还有，先前我问你，将你叫走的那个丫鬟是谁，你还没有回答我。是想不起来了么？”

锦画这才反应过来，只顾着将注意力放在那些小丫鬟身上了，将顾清秋后面的半句话忽略了，只是这顾姨娘问那丫鬟做什么呢？锦画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回想了一会儿，只得呐呐的道：“不太眼熟，具体叫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能肯定是咱们宅子里边儿的。”

顾清秋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托着腮好像在思索什么，半响过后，看着锦画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将那些丫鬟带过来吧，最好让各方各院的人都知道咱们在找那个叫小兰花的丫鬟。另外，暗中查查看，将你叫走的丫鬟是谁，在何人院子里当差。切记，千万不能招摇，这事儿一定得做的不动声色，干净利落。”

锦画点点头，虽然还是弄不明白顾清秋在打什么算盘，但是对她的话还是没有一点质疑，心想着既然她想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伺候完顾清秋用早膳以后，锦画便加紧出了房门。

对门口的丫鬟交代了一番，“少爷交代的，他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能进来，要找顾姨娘的，晚上少爷回来再过来。我顶多半个时辰就回来，你们好生照看着，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谁也保不了你们。”

出了昨日那事儿，顾清秋院子里的人人人自危，恨不得再多长一双眼睛，哪里还敢再让人钻了空子。

其实即便不必锦画提醒，她们也知道若是再出什么差错，那这条命就算是丢了一半儿了。

锦画走了以后，院子里的丫鬟们更是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屋面一片紧张的气氛，而屋内，顾清秋确是淡然了许多，一点也不担心会再出什么乱子。毕竟没有人会这么蠢，会选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风头，即便是再讨厌自己，这个时候恐怕也会晓得避嫌，谁还会傻到这个时候特意跑来跟自己过不去？

睡了一觉，加上赵安阳一直陪在身边，心情的确是稳定了许多，现在脑子里的理智总算是恢复的差不多了。坐在床榻上的顾清秋决定，是时候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好好的梳理一番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这么害自己，看来是蓄谋已久了，这么想来，好像在这宅子里过去都算相安无事，第一次出事儿，也就是刚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

老夫人那时为何不分青红皂白的硬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过去不见她这般，偏偏是在得知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不依不饶，这未免也太巧了。除非……除非她根本就是针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想自己生下这个孩子？可这就说不通了，有哪个婆婆不想抱孙子？这事儿实在是古怪。

若不是觅娘出手相救，只怕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而被关进柴房的时候，也是险些出了大事儿，为何有人恰逢时机的将下了烈药的饭菜交与慕容与？而偏偏他还正好被锁在了里面？饭是栀月做的，食盒是阿樱递的……可究竟是谁下的药恐怕还有的一说。顾清秋觉得这事儿隐约有些不对劲，大概没有那阿樱说的这么简单。

后来……发现赵安阳与那女子欢好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被人推下水，就在感觉自己快被淹死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被人救了起来，现在看来这事儿也不明朗。

只是能肯定的是那个时候已经有人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可救自己的人是谁呢？连屋子里的锦画都不知道自己晚上落了水，既然这么不动声色，便是不想叫人知道。不想叫人知道……难道不是宅子里边儿的人？要这般避嫌……只怕不是女的？

上次没有被淹死，推自己下水的人怕是很失望，于是又千方百计的安排了昨日之事？

且不说这两件事儿之间有没有关联，就只拿昨日之事来说，能肯定的是被褥里的东西是那个叫小兰花的丫鬟定是趁着自己去给她取水的间隙放进去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要保证能得手，就一定要保证自己屋子里边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也就是说锦画一定不能在身边儿。

加之锦画回来的时候抱怨着那丫鬟传错了话，沈孟娴根本没有找过她。

于是便更加肯定了这是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而那个叫小兰花的小丫鬟只怕在府中是找不到了，没有人会这么蠢给自己留下祸患。

顾清秋其实压根儿就没把希望寄托在能从那群刚进府的丫鬟身上，找不到是正常的，找到了才叫人大吃一惊。所以现在心里唯一挂念的便是想找到那个给锦画传话的人。

从她身上定是能找到一些线索，顺藤摸瓜定能找到那罪魁祸首。

正在心里盘算着，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动静，好像是锦画的声音，听上去隐约是在嘱咐小丫鬟们赶紧的站好。

顾清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难为这群丫鬟了，要提心吊胆的陪着自己这么折腾一番，只是不打草，怎么能惊蛇呢？

蛇不受惊，如何能出洞呢？

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顺畅了不少，锦画的脚步声便从门口传了过来，顾清秋转头看着她，两人会意一笑。

锦画走到她的身旁，俯下身子在她的耳畔道：“主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眼下这些小丫鬟都在门口等着您呢。”

顾清秋浅笑着点点头，心思却一点也不在这上面，饶有深意的看了锦画一眼，在她耳边低声道：“另外一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锦画点点头，道：“我趁着与老管家去各方各院找那些小丫鬟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有没有那日将我叫走的丫鬟。谁知……”

锦画垂下眼睑，面露难色，顾清秋的精神一下被提起来了，果真有猫腻不成？

直了直身子，看着锦画忙追问道：“怎么了？发现了什么，你快说。”

锦画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脸色有些纠结的道：“主子，那人是玉姑娘房里的。”

顾清秋明显变得有些诧异，怎么回事冷凝玉房里的？她房里的不是那绿珠么？

“你是说叫走你的丫鬟是绿珠？”顾清秋不可置信的问道。

锦画连忙摇头，道：“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听玉姑娘说是少夫人前些日子遣过去的。”

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又和冷凝玉，少夫人扯上关系了？

顾清秋略略思忖了一番，抬起眼眸，看着锦画忙道：“那丫鬟看见你了么？她作何反应？”

锦画回想片刻道：“看见了，一眼便认出来了，没有什么反应，还挺开心的对我笑了笑。真是一点愧意也没有，只怕现在还不知道那天传错话了呢！”

这个时候锦画还不忘抱怨一番。

顾清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紧张的神色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微笑着道：“她不知道才好，就怕她知道。”

锦画仔细回味了一下顾清秋这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主子你的意思是这丫鬟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顾清秋笑着道：“脑子总算是开窍了。看来这人也不笨，知道咱们可能会往这上边儿查，特意找了个烟雾弹来迷惑我们。”

“烟雾弹？……”

顾清秋眼眸一转，笑道：“哦，这是我们家乡的土话。听不懂不打紧，反正咱们要查的人还在那丫鬟背后呢。”

锦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笑着道：“主子，那咱们是不是得抽空到玉姑娘那儿去看看？”

顾清秋正有此意，锦画这么一说更是正中她的下怀。

轻轻一笑，道：“不着急，这事儿咱们可以慢慢做。眼下只管好好的‘审审’这些小丫鬟便是。”

锦画点点头，便搀扶着顾清秋一同出去了。

略略的扫了一眼门口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丫鬟，年纪都差不多，个头不高，一脸稚嫩的样子。不自觉的联想到了那个小兰花，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会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

顾清秋不仅感到一阵心寒。

善良不适合用在所有人的身上，心无芥蒂需要分人。

尤其是在这魑魅魍魉的大宅之中，更是需要擦亮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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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小丫鬟们面面相觑，大概也都听说了顾清秋房中昨日房中发生的事，如今生怕牵连到自己，畏畏缩缩的埋着脑袋不敢与顾清秋直视。

而顾清秋虽然心如明镜，没想过要刻意为难这群小丫鬟，但是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却还是很严肃，眉头紧锁，一脸沉重的样子，那犀利的目光仅仅只是偷瞄一眼便叫人觉得倒吸一口凉气。

所谓做戏要做全，哪怕是雷声大雨点小，也要将面子功夫做全了。

从左到右踱来踱去，站在她们面前，犀利的目光挨个扫了过去，好像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看穿了一般。

几个不禁吓的小丫鬟，脸上的神情有些绷不住了，直冒冷汗，脸色有些苍白，腿肚子发软，好像再被顾清秋这么看一会儿就要倒下去了一般。

顾清秋心中有些纳闷儿，难不成真的装的过了？把她们吓着了？只是这几个小姑娘也真是的，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儿，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得见好就收，看着其中一个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我看看。”

被点中的小丫鬟讶异的抬起头看着顾清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一般，眼神中充满了惊恐，怔怔的道：“奴，奴婢翠儿。”

顾清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看了一眼锦画，道：“告诉老管家，那天到我院子里的小丫鬟已经找到了，就是这个翠儿。”

锦画同样是一副惊讶的神色，不明白顾清秋究竟要做什么，竟然这么简单的就找到了？实在是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顾清秋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扫视了一眼别的丫鬟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人已经找到了。”

小丫鬟们皆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知道是出于侥幸还是出于看好戏的心态，纷纷向被顾清秋认出来的那个叫翠儿的小丫鬟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好像是在埋怨她敢做不敢当，连累了她们一般。

顾清秋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她们，清了清嗓子道：“都在这儿愣着做什么，不是说了让你们可以退下了么？怎么还想留下来看看我要怎么处置这个丫头么？”

小丫鬟们听出了顾清秋语气不太好，连忙垂下头，小心翼翼的摇头否认，一刻不敢多留的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一时间院子里边儿便只剩下了被留下来的那个翠儿。

待那些小丫鬟走了之后顾清秋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叫翠儿的小丫鬟。水水灵灵的小姑娘，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顾清秋，好像现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等着自己的没什么好事儿，尽力的憋着心中的恐惧，只怕撑不了一会儿就要哭出来了。

顾清秋见她这副心中有些不忍，可咬牙一想顾全大局要紧，眼下只有先委屈这个小丫鬟了。

顾清秋趁着院子里边儿的人都在，故作严肃的看着翠儿，也不等她开口说话，便转而看着锦画提高音量道：“将她关进柴房去，稍后发落。”

翠儿被顾清秋这个命令吓得脸色青一道白一道的，终于想起了辩驳，连忙跪在了地上，看着她道：“顾姨娘，翠儿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这般对翠儿？”

顾清秋听她这带着哭腔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可比即便再怎么于心不忍，也不能表现出来半分。

将脸侧到一边不再看她。

锦画眼含深意的看着顾清秋，好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主仆二人经过一番眼神交流后，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意。顾清秋目光坚定的回视了她一眼，锦画便命人将翠儿带了下去。

一切准备好了之后，顾清秋朝院子里边儿的人吩咐道：“没有我的许可，谁也不准进去看她。”

说罢，便又朝着其中一个小厮道：“你去找老管家，告诉他昨日之事我已查明是谁了，如今这丫鬟就在我院子中。让他将家法准备好，我要亲自审审这个丫鬟究竟是怎么将那东西放进去的。”

小厮知道此事的轻重，片刻不敢耽误的连忙点头，三两步的便朝门口跑了出去。

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这事儿在院子里面传开了。

锦画按照顾清秋的吩咐将那个叫翠儿的丫鬟关进了柴房。将门锁好了以后，本想再问问顾清秋究竟怎么打算的，这丫鬟好像不是她们要找的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可这顾姨娘不是个不分青皂白的人，会这么做很明显不是随便拿个丫鬟撒气而已，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顾清秋眼角的余光看出了锦画脸上的写满的疑问，淡淡一笑，贴在她的耳边道：“咱们这是要杀鸡给猴看，一会儿你同我进去‘审’她，做做样子就好，绘声绘色的将里边儿的动静传出来就成。不要真的对那小姑娘下手。”

锦画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了顾清秋的打算，原来是这般，这么一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找到了那个小丫鬟，指示她的人定会乱了阵脚。

一乱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后不怕找不到，加上从冷凝玉身旁的那个丫鬟那儿入手，双管齐下，就不信抓不住那个罪魁祸首。

锦画会意后连连点头，好像是在夸赞顾清秋的妙计一般，差点忍不住笑出来，顾清秋连忙肃了肃脸色，不动声色的摇摇头。锦画这才将快要浮上来的笑沉了下去。

看着顾清秋细声道：“顾姨娘您放心吧，不出几个时辰，这消息定会传遍整个宅子的，等到晚上说不懂咱们就能收网了。”

顾清秋点点头，希望是这样的吧，正在谈话间，柴房里边儿传来了一阵不依不饶的哭泣声，撕心裂肺的好像就要死到临头了一般。

看俩这丫头的确是吓得不轻，顾清秋贴在锦画耳边说了几句话，简单的交代一番，锦画一边听着一边点点头。

重新打开了锁，大概是将顾清秋的话传给了那丫鬟听，里边儿的动静明显小了不少。

顾清秋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这边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要去将冷凝玉那儿，好好打探打探，究竟是谁让那丫鬟带话给锦画的。

一定得尽快的找到那个人，所谓做贼要拿脏，没证没据的，到时候就算那人被惊扰了，自己也那她没有办法。

唤来锦画，顾清秋小声的道：“你在这儿守着，别让人进去。我去冷凝玉那儿瞧瞧。”

锦画点点头，明白了顾清秋想要做什么，亦小声的回应道：“主子你就放心去吧，又我在这儿好好的守着，出不了岔子。”

顾清秋看了一眼柴房，便走了出去。

虽说觅娘早已交代过不要下床，好好在床上静养，但是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找出那个害自己的恶人，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即便顾清秋一再的安慰自己身子没这么较弱，没事儿，但是小腹时不时的还是会传来隐隐作痛感。

一路上强忍着腹痛，面不改色的从那些丫鬟小厮异样的眼光中穿过，步履生风，不曾为谁的目光停留片刻。大概都在讶异明明应该在房中悲痛欲绝的人怎么会跑出来。

有的路明明不远，可偏偏就是在你有急事的时候怎么走都到不了。

前往冷凝玉的住处便是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好不容易看见了前面的院子，顾清秋总算是看见了曙光。

加紧脚步向前走去，只是这次到这里来的心情却和过去不一样了，顾清秋如今一门心思的想要看见那丫鬟。

满怀期望的刚走进院子，第一眼见到的确实那不招人待见的绿珠。

顾清秋的脸色沉了一下，那丫鬟手中拿着个扫帚，装模作样的在地上拂来拂去，看见顾清秋走进来。也不知道上前请安，睁着一双金鱼眼，一副大白天见鬼的感觉。

顾清秋一脸的无奈，本想直接忽略她，径直走进去看看冷凝玉在不在，没想到那绿珠还像看好戏一般道：“咦，顾姨娘，大家不是都说你昨夜受了惊吓么？怎么你这么快就好了？自己都这样儿了，还有心思过来找这玉姑娘。”

绿珠的话句句讥讽。

顾清秋本不想与她计较，但这丫鬟实在有些不识抬举，过去不与她计较真是自己太好脾气了，如今这么不知好歹的偏偏要在这节骨眼儿上撞上来，是可忍孰不可忍。对自己都这般态度，跟别指望她能照顾好冷凝玉了，顾清秋心中一股无名火被她彻彻底底的激了出来。

停下继续先前走的脚步，转过头来看着绿珠，目光散发着阵阵寒意，声音冷冷的道：“你叫绿珠是吧？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特别闲，没事儿干？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给你早点事做了！”

绿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温和的顾清秋今日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紧了紧握着扫帚的手，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神情变得有点尴尬，好像后悔自己招惹了她。

顾清秋目光严厉的道：“手里的扫帚放在一边儿，这地不用你扫了！去将宅子里边儿的茅房打扫的干净！咱们宅子各方各院儿的夜香桶也归你了，刷不干净就甭吃饭！晚上在我就寝之前若你还做不好，你就不必再回这里了，日后天天刷，知道我满意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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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绿珠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本还算对称的五官如今都快拧巴到了一起，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顾清秋。

顾清秋自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和她耗下去，脸色比先前更加的难看了，斜睨她一眼道：“怎么，还要我叫人来带你去么？”

绿珠整张脸红了绿绿了红，最后终于想明白这顾清秋可不是说笑的，即便她再蠢，眼下恐怕也知道赶紧的乖乖受罚才是上策，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指不定会有什么更加刁难的事儿等着她。

恍若茅塞顿开，绿珠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规规矩矩的跟顾清秋欠了欠身，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这么大的宅子，各方各院的夜香桶加上茅房只怕是够她忙活一阵儿了。

顾清秋回过头看了一眼跑的跟兔子似的绿珠，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被这琐碎的杂事儿耽误了一会儿，顾清秋这才想起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儿，于是赶紧的挪动脚步，走进了房门。

“凝玉？”顾清秋一边向里屋走着一边寻找着冷凝玉的身影。

正在纳闷屋里怎么没有人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也不知道那冷凝玉从哪里冒出来的。

顾清秋赶紧过头，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惊喜，快步朝她迎了上去。

“清秋，你来了？先前我听见院子里边儿好像有什么动静，出去一瞧结果什么人都没有。”冷凝玉脸上依旧挂着疑惑。

也来不及跟她解释那么多，于是简单的回答道：“没事儿，就是刚才教训了一个丫鬟而已。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过来是找你有事儿的。”

冷凝玉听绿珠念叨了一下昨晚上发生的事儿，心里本来听担心的，但是现在见顾清秋没有什么大碍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如今这大概这府中已经没有人不知道那事儿了，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尤其是在这种丫鬟众多的府中，嚼舌根的人多了，什么话都能传出来。

冷凝玉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顾清秋一番，脸上的神情轻松一些后，这才缓缓的道：“见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什么事儿这么着急？遣人来叫我一声不就好了么？何必大老远的自己这么跑过来，身子刚刚才……”说到这里冷凝玉垂下了眼睑，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能够感同身受到她的痛楚一般。

顾清秋倒是顾不了这么多了，这宅子里边儿最清净的地方恐怕就是冷凝玉这儿了，人多眼杂，这事儿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只怕会把事情搞砸。所以宁愿自己跑一趟，也不愿冒这个风险。

刚才打发那个叫绿珠的丫鬟出去，一来是真的想惩戒她一下，二来也是出于此事不宜过多人知晓的考虑，那绿珠信不信的还有一说。

断断不能将她留在院子里，以免给自己埋下祸根儿。

“放心，你别担心我的身子。想必昨日之事你已经听说了，不瞒你说，我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即便是把这个宅子掀了我也要找到那个人。”顾清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高不亢，似乎很平静，却透着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冷凝玉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但是既然她已经大老远的跑过来了，必定是早已有了主意的。无论什么忙，她一定会帮的。

神情认真的凝望着顾清秋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丝严肃道：“是，这事儿绝对不可饶恕。什么事儿，你只管说就是！”

顾清秋打量了一眼冷凝玉的屋子，脸上的表情渐渐有些失望，坏了……那丫鬟呢？

眉心微微一蹙，看着冷凝玉问道：“我过来就是想找找昨日到我院子里边儿将锦画叫走的丫鬟，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

冷凝玉想了想，好像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儿一般，看了一眼门口道：“年糕，你进来一下。”

随着她的声音刚落下，一个带着婴儿肥，个子娇小的橙衣小姑娘走了进来。

乖巧的向顾清秋和冷凝玉请了个安，声音甜甜的道：“玉姑娘好，顾姨娘好。玉姑娘，您叫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顾清秋这才算是看清了这丫鬟的样子，比昨夜的黑影看上去俏皮许多。没想到声音还这么甜，皮肤白皙，肉嘟嘟的脸颊，看上去可爱极了。这名字起的可真有意思，年糕，果然让人想起了软软糯糯又香甜的年糕。

冷凝玉看了一眼顾清秋道：“清秋，你说的是她么？”

顾清秋也不知道那丫鬟长什么样，只是锦画也没提这冷凝玉房中还有别的丫鬟，大概就是面前这个了。

目光柔和的看着那个叫年糕的小丫鬟，呐呐的道：“年糕是么？顾姨娘有些事儿想问你，你好好想想，认真回答我，行么？”

年糕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朝着顾清秋狠狠的点了点头。

垂下双眸，略略思忖一番道：“昨夜是你到我房中给锦画传话说少夫人找她，对么？”

年糕仔细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是的，顾姨娘。”

“可少夫人压根儿没有找过锦画，你传错话了，知道么？”顾清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责怪，但是面前的年糕还是“唰”地一下面泛潮红。

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两只手绞着裙角，看着顾清秋呐呐的道：“传错话了么？可我没听错啊……顾姨娘，对，对不起，年糕知错了，您别惩罚我……”一边说着，一边噙着眼泪。

顾清秋心想着自己认真起来真的有这么可怕么，怎么这些丫鬟小厮们见了都是这样的表情，一副死到临头的样子……

只是这丫鬟说的那句“我没听错啊”倒是说到了顾清秋的心坎儿里，没错，就是要找出那个让你听这话的人。

顾清秋连忙解释道：“年糕，你别哭。快站起来，好好听我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年糕半信半疑的站起来，眼中泛着泪光盯着顾清秋，怔怔的道：“顾姨娘，您说，我听着。”

“你说你没听错，那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让你过来传话的。”顾清秋凝神屏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年糕，生怕自己听岔了一般。

年糕仔细回想了一下，一边思索一边呐呐的道：“回顾姨娘的话，我是前不久才被少夫人遣到玉姑娘这里当差的，对这边儿的环境还很不熟悉，所以我昨夜出去溜达的时候，刚走出院子没多久，面前就走过来一个丫鬟，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她拉着我的胳膊跟我说了一通，大致意思就是她现在手里有急事儿走不开，可是您那边儿的事儿也不能耽误，所以就请我帮个忙，给锦画姐传个话。”

年糕顿了顿，又道：“她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说不上来，只知道面上覆了一层白纱，好像身染咳疾。”

面覆白纱？！

顾清秋心中立马联想到了那个叫阿樱的丫鬟，怎么回事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来的胆子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从年糕的描述中看来，的确是她没错，毕竟这里不远的地方就是浣纱居，况且在这宅子中没有别的丫鬟再这般示人了。

看来自己的预感的确是没有错的，那丫鬟的确是有问题。

顾清秋神色凛然的看着年糕又重复问了一遍道：“你确定是她叫你去的么？”

年糕一点也不含糊的点点头。

这下顾清秋有些犯难了，看来这团乱麻一时半会儿是理不清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头绪，现在又被饶了回去，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怎么就和那阿樱扯上了关系。

本来打算找到那个人以后便将她先扣起来，作为人证，可现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究竟能够指证谁？

只得静观其变，先回去叫人暗中监视着那阿樱，必要的时候再将她带过来。

现在情况不明朗之前断断不可打草惊蛇。

顾清秋想的有些出神儿了，一旁的冷凝玉小声的试探着唤了她几声，待顾清秋回过神儿来，冷凝玉这才又开口道：“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怎么了？”

垂下眼睑，眉头依旧紧紧的锁着，声音有些失落的道：“没事了，就是事情有些古怪而已。不打紧，该问的都问到了，我得先回去了。”

冷凝玉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顾清秋，心里虽然担心，但却无能为力，轻叹一口气道：“也罢，那你先回去吧，回头有什么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派人过来传个话就是。”

顾清秋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朝着年糕笑了笑，声音温和的道：“以后你就好好的服侍玉姑娘吧，尽心尽力，不会少了你的好处。另外，听说那白纱覆面的丫鬟染病不浅，并非咳疾，一会儿找觅娘拿点药喝，别被传染了。”

年糕脸色骤变，心里好像很担心自己是不是会染病，惶恐的道：“多谢顾姨娘提醒！顾姨娘您言重了，这是奴婢应尽的职责，哪里需要什么好处不好处。你只管放心，我会好好伺候玉姑娘的！”

顾清秋点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便走出了房门。

年糕没有撒谎，她的确见过阿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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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顾清秋一边眉头紧锁的往回走，一边试图将脑子里边儿的乱麻理顺，看来不等到晚上，不会见真章了。

既然这样，那自己院子里边儿的戏更要做足了。

这么想着顾清秋加快了脚步赶紧回到自己房中。

锦画早早的便在院子礼拜了咯等着了，现在见到了顾清秋的身影，欣喜的连忙迎了上去，看着顾清秋，细声道：“主子，怎么样？事情可还顺利？”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看了锦画一眼，也不着急回答她，低声道：“进屋说。”

锦画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立马会意了顾清秋的意思，点点头，便跟在顾清秋的身后走了进去。

二人进屋以后，顾清秋将先前在冷凝玉那儿发生的事儿都告诉了锦画。

锦画听到‘阿樱’的名字后脸上出奇的惊讶，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第一反应便是苏白樱，难不成是她做的？

顾清秋看着她大惊失色的脸，眉心微微一蹙，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锦画这才回过神儿来，摇摇头，呐呐的道：“没，没什么问题。”原本以为这苏白樱便老夫人毁了容禁足在那浣纱居中，就没有了威胁，想不到她竟然出来了，现在还安排了这么一出好戏，看来这女人的能耐实在是不能小瞧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锦画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清秋不知道君妤雪锦画与苏白樱之间的渊源纠葛，自然也不知道那阿樱就是苏白樱，甚至不知道这府中的曾经还有个四姨娘。更不知道这苏白樱与赵安阳之间的关系。

这宅子里边儿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接踵而至，多年以后当顾清秋回想起这段险些历经生死的经历，依旧会心有余悸，随着岁月逝去的是容颜，留下的却是历久弥新的记忆。

顾清秋的烦恼大概比锦画少了不少，将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在担心晚上找不出这个罪魁祸首，于是安抚一般的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放心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如今也不知道那阿樱是奉了谁的命令，咱们只能静观其变了。”

锦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想着大概是自己想多了，那苏白樱即便胆子再大，再有能耐，大概也不会蠢到明目张胆的做出这种事情。她隐约觉得这事儿中间有端倪。

如今她们在明，敌在暗，能做什么只能如顾清秋所说，静观其变了。

顾清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忙抬起眼眸看着锦画问道：“让老管家准备的家法准备好了么？”

锦画点头，忙道：“主子放心，一切都还准备妥当了，老管家还说这事儿交给他处置就是了，怎么能让您亲自来，我跟他周旋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同意的。”

顾清秋起身，朝着门口走去，叫人将东西杖责的刑具统统搬了上来。

与锦画交换了眼神以后，锦画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将院子里边儿的人都聚集了起来，带着厉害的威严道：“昨日之事的丫鬟已经被逮着了。今日你们就好好看看做这种事儿的会有什么下场！”

下人们被顾清秋的话吓得一愣一愣的，脸色都不太好，面面相觑，看着阵仗，顾姨娘可是动真格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锦画将那个叫翠儿的丫鬟带了出来，命人将她押上了行杖责的木凳上。

两根又扁又长的板子立在两边儿，顾清秋当着所有人的面儿，看着翠儿道：“虽然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但是我相信定是有人唆使你这么做的，你若交代，我便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你若不交代，这板子不长眼，你便听天由命吧。”

翠儿满怀怨愤的看着顾清秋，声泪俱下的道：“顾姨娘，今日被你抓住，我无话可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断断不会连累主子的！你打死我算了！”

顾清秋冷冷的哼笑了一下，声音冰冷而决绝的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说罢，示意锦画可以开始杖责了。

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被锦画叫过来，一人拿了一根板子站在翠儿两旁，随着锦画的一声“落！”，一声声沉闷的响声回荡在院子中，“啊。。啊……”一声比一声凄惨，眉头紧皱，脸色苍白，翠儿的嘴角流出了殷红的血。

这场面就连平日里爱看热闹的几个小丫鬟都招架不住了，纷纷回过头，不敢再看翠儿那血肉模糊的屁股。

一点一点的染红了她的衣，触目惊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看翠儿就要撑不住了，可她还是死死的闭紧嘴巴，不肯说出是谁指使她的。小丫鬟们看不下去了，此时又不敢向顾清秋求情，只得试探着对翠儿道：“你快说吧，小命都快没了，你还逞什么能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最后终于让翠儿坚定不移的心动摇了，抬起头，带着泪水看着顾清秋，十分虚弱的道：“顾，顾姨娘……我说……我说……”

顾清秋轻轻的抬起手，示意两个小厮不必再打了。

走到翠儿的身边，俯下身子问道：“早点说出来不就好了么？为什么偏偏要在受了这皮肉之苦以后才肯松口？你说吧，我听着。”

院子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沉寂，一片树叶落下的声音仿佛都近在咫尺。

或许是出于好奇，大家都凝神屏气的想要听听这丫鬟会招些什么。

等了半响，回答没等到倒是等了了一声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有些泛白的嘴唇一下变得鲜艳夺目。

顾清秋没有一点的心软，好像没有了耐心一般，斥道：“赶紧说！”

翠儿这才缓缓的开口道：“顾姨娘，我说，我会说，只是我要等到少爷回来以后再说。否则说出来以后，奴婢的命同样不保。”

在场的人听她这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清秋垂下眼睑，略略思忖一番道：“怕我保不了你么？好，只要你肯说，等到安阳回来再定夺又有何妨。”

说罢，便示意锦画将翠儿带下去，重新关进柴房。

几个小丫鬟们将她拖进去，像是拖了一具尸体一般，她整个人都好像没了生气一般。任人这么拖着，瘫软在地上。

重新将翠儿关进去以后，顾清秋严厉的扫视了院子里的人一眼，斥道：“行了，都去做自己手头的事儿，这事儿晚上便会有定夺。”

小丫鬟们退下以后，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这院子里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比顾清秋预料中的还要快。

没一会儿，赵书蝶和君妤雪那儿便有了动静。

赵书蝶正在屋子里边儿气定神闲的品茶，没想到门忽然被狠狠的一推，君妤雪两眼带着怒意冲了进来。

摇曳的身姿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狗急跳墙的暴躁。

目露凶光的扫视了一眼屋子里边儿的丫鬟，语气不太好的道：“都给我退下去！”

赵书蝶被君妤雪这发疯似的反映搞的有点莫名其妙，将心中的怒气强压下去，面色凝重的对那些丫鬟道：“都下去吧。”

待屋子里边儿只剩下她们俩人的时候，赵书蝶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瞪着君妤雪道：“二嫂嫂，这大白天的你受什么刺激了？发什么疯呢？风急火燎的冲进来，又没来由的硬是要将我房中的丫鬟退下去，你倒是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君妤雪没好气的看着赵书蝶，早知道就不应该轻信这个蠢货，将事情办砸了不说，现在还有脸来指责自己不该找她发难？

手中的锦帕一挥，毫不示弱的看着赵书蝶道：“我发疯？究竟是我发疯还是你脑子不够使？你要没那个能耐，早说啊！干嘛拉我上你这条贼船！现在事情败露了，我看你怎么收场！蠢货！”

赵书蝶被君妤雪这么没来由的一通骂，眼睛瞪得鼓鼓的，像金鱼一样，妙语连珠毫不示弱的骂了回去。

平日里心高气傲的两个人谁受过这委屈？都是自己给别人气受的，哪有自己受气的道理？

顾清秋本只是想引蛇出洞，没算到的是这两人竟然会这么沉不住气的先闹起了内讧。

赵书蝶和君妤雪都是从小被捧在手里的千金小姐，有福共享可以，有难同当？那便是天方夜谭了！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可在一起的哪天不是互相攀比着，互相吹捧？两个人的姐妹情深是踩在别人背上建立起来的。这样的感情如何经得起考验？

这不，此刻谁也不肯想让，面红耳赤的吵了一通，眼看着矛盾就要升级，挽起袖子就想掐起来了。

君妤雪“啪”的一声，在赵书蝶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被扇懵的赵书蝶终于有了片刻的安静。

君妤雪生怕这事儿引火烧身连累到自己，哪里顾得了这么多，能让她眼中的这个蠢货安静一秒是一秒，抓紧这个空隙，将听说的事情赶紧告诉了赵书蝶。

这边儿早已乱成一锅粥，顾清秋院子里的柴房确是一片初战告捷的快感。

锦画将绑在翠儿身上的猪臀肉取了下来，三个人看着那块被打得开花的肉，憋着笑涨的双脸通红。

锦画拿了些茶水给翠儿漱漱口，酸酸甜甜的味道还回荡在口中，胖厨娘的番茄酱味道真是棒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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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赵书蝶听君妤雪说完如今宅子中疯传的事情，已然忘记了被君妤雪打了一巴掌的愤怒，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不会听错了吧？这事儿没可能的啊，那夜我不是告诉过你那丫鬟不是咱们府中的丫鬟们？这顾清秋怎么可能将她找出来？”赵书蝶不可置信的看着君妤雪，眉头紧皱，一脸的肃然。

君妤雪冷冷的哼笑一声，要不是听说那丫鬟被打得皮开肉绽什么都认了，她也不会信的，非但如此，她还听说了那丫鬟坚持要等到赵安阳回来才肯供出是谁指使的。

这才使君妤雪慌了神儿，如果没有把握，怎么可能说这话。说来说去，她宁愿相信那个被逮住的丫鬟，也不想再相信眼前这个没脑子的赵书蝶。

“你说的话有一件是靠谱的么？如今这事儿已经火烧眉毛了，说这么多也没用，你自己惹下的事儿，你自己解决。听说晚上安阳回来那丫鬟就会招了，到时候你哥哥怎么处置你，你自求多福吧！”君妤雪目不转睛的盯着赵书蝶，那眼神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惺惺相惜，变得十分的陌生，陌生的赵书蝶心慌意乱。

这不是过河拆桥么？君妤雪这话分明就是将所有的事儿都推倒了赵书蝶的头上，那赵书蝶脑子就是再不好使，如今也反应过来了。

等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君妤雪，十分愤怒的道：“怎么就沉了我一个人的事儿了？当初要不是你提议，我怎么会想到去害顾清秋！你放心，要是那丫鬟真的将我招了出来，我一定不会让你独善其身的，好歹让哥哥治你一个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罪名！”

赵书蝶别的本事没有，撒泼耍横是绝活。这君妤雪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赵书蝶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抛下谁！要受罚自然是一起受罚！

君妤雪如今似乎十分的懊悔刚才说了这么些话，如今将赵书蝶的撒泼的性子都惹了出来，可怎么收场才好？

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先前柔和了许多，目光好像也恢复了往常一般的醇和，微微垂下眼睑，细细的思索片刻，君妤雪嘴角绽开一个微笑。

走上前拉着赵书蝶的手，一脸和气的道：“好了好了，咱们这是做什么呢？本来是一致对外的好姐妹，如今怎么起了内讧，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先前是二嫂嫂不对，打疼了吧？”一边说着一边轻柔的抚摸着赵书蝶的脸颊，一脸爱怜的表情，好像真的很后悔一般。眼眸充斥着盈盈的泪光。

赵书蝶对她这惊天逆转的态度吓得愣了几秒，刚才还在骂自己的人，一下就变得关怀备至了？摸不着头脑的赵书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二嫂嫂放心，我没事儿。”

君妤雪的眼神越发的迷离了，瞬间将这场争吵平息了以后，屋子里边儿恢复了寂静。

托着赵书蝶的手，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眼含笑意的凝视着赵书蝶，语重心长的道：“书蝶，先前是二嫂嫂太激动了，你莫怪。只是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那丫鬟究竟是不是你找的那个戏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等你哥哥回来了再做这事儿，咱俩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你瞧那顾清秋的下场，她会轻易放过咱们么？”

君妤雪一边给赵书蝶分析形势，一边在心里揣度若真的被指认了要怎么才能和赵书蝶划清界限。刚才硬的已经试过了，只会让这丫头恼羞成怒，这可断断行不通。

实在不行，只有来软的了。赵书蝶好歹是他的亲妹妹，想必赵安阳不会忍心真的要她付出代价。估摸着顶多就是教训一顿，关在房中面壁思过而已。可自己就不一样了，本来他的人已经被顾清秋抢走了，若是再被安阳讨厌，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即便碍于赵家和君家的关系，可能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但是她在乎的毕竟是赵安阳的心。

想着想着君妤雪心中已经有了定夺，那便是此事绝对不能牵连到自己。

赵书蝶听了君妤雪的话，心中也开始打起鼓来，七上八下的拿不准究竟该怎么办，那人究竟是不是呢？本来还信心满满的，如今一下就犯了杵，一点底也没有了。毕竟没有亲眼看见那丫鬟离开赵府。

她若没有离开赵府……坏了……若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真的有可能被顾清秋抓住了？赵书蝶一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背脊一阵一阵的冒着冷汗。

忐忑不安的绞着自己的裙角，惶恐的看着君妤雪道：“二嫂嫂，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君妤雪心中自然早就想好了，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让赵书蝶去证实一下这事儿是真是假。

直了直背，神情十分认真严肃的道：“书蝶，你听我说，这事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等到你哥哥回来一切就完了。所以现在你要做的便是去顾清秋那里看看这丫鬟究竟是不是你找的那个人，如果是的话，那便送她一程。如果不是，咱们就看顾清秋怎么唱这出好戏了。”

君妤雪的意思，赵书蝶听的明明白白，这不意味着手上要背负一条人命么？

这杀人的勾当赵书蝶可还真没做过。只是现在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不就是个丫鬟么？贱命一条，没什么好稀罕的。

她把心一横，看着君妤雪道：“二嫂嫂，我知道了，我这就去顾清秋那儿瞧瞧，我倒要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君妤雪听赵书蝶这么一说心里很是欣喜，赵书蝶这只出头鸟被她推了出去，能解决麻烦自然是最好的，若不能解决麻烦，也无妨，反正她已经想好了对策，到时候必定能将这事儿跟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再耽误一会儿只怕就要拖到赵安阳回来了。

君妤雪起身看了一眼门外的光亮，俯视着花梨木椅上的赵书蝶道：“书蝶，我看着时辰不早了，这事儿不能耽误，你赶紧的，现在就去吧。”

赵书蝶点点头，亦起身回视君妤雪道：“好，我这就去会会那顾清秋。”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赵书蝶便走出了房门。

一路上赵书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在心中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说才能见着那丫鬟，怎么做才能不突兀，可千万不能惹得顾清秋怀疑。

愁眉不展的还没想出对策，便已经看到面前那个熟悉的院子了。赵书蝶立住脚步，意味深长的往里边儿望了一眼，心想着：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就当做是来探望她的，别心慌，别心慌……

安慰自己一番以后，赵书蝶深吸一口气，收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提起裙角便跨进了院门。

“锦画？顾姨娘？”赵书蝶刚走进院子，便试探着朝里边儿唤了几声。

屋子里边儿的锦画和顾清秋相互对视一眼，顾清秋饶有深意的朝着锦画点了点头，得到了示意后，锦画便走出了房门。

早已分辨出赵书蝶的声音，锦画脸上带着微笑连忙迎了上去，跟赵书蝶请了个安，“大小姐好。”

赵书蝶倒是很客气，没有了平日的张扬跋扈，莞尔一笑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锦画起身站直后，迎上了赵书蝶的柔软的目光，只见她嘴唇微张，声音温和的道：“听闻顾姨娘昨夜受了惊吓，今天身子不好，我特地过来看看。顾姨娘呢？她现在方便见我么？”

锦画一听赵书蝶的来意，心中便提高了警惕，脑子里回荡着顾清秋刚才的话，平日里越是不相往来的人，此刻若是越殷情，那便要多加留意了。

细细思忖一番，抬起眼眸，笑看着赵书蝶道：“多谢大小姐惦记咱们顾姨娘。她现在在屋子里边儿躺着呢，方便见你，姨娘要是知道你肯过来陪她聊聊天，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赵书蝶笑若芙蓉，绽得越发灿烂了。

跟锦画随意客套了几句，便在她的带领下走进了顾清秋的屋子。

赵书蝶看了一眼靠在床榻上的顾清秋，心中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感觉。

是这张床榻吧？没想到被放了那东西，顾清秋如今还敢睡在这里，赵书蝶想想都觉得浑身发麻。

笑容不自觉的有些僵硬了，走到顾清秋面前的时候竟然没出息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将目光移到别处，浅笑着道：“三嫂嫂，听闻你身子不适，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神色不安的赵书蝶，沉默片刻后，轻轻一笑道：“没事儿，已经好多了。书蝶，谢谢你的关心。好久不见，好像瘦了不少，转过脸来让三嫂嫂好好瞧瞧。”

赵书蝶尴尬一笑，有些不情愿的将头扭过来，二人的目光不偏不倚的交织在一条直线上。

顾清秋饶有深意的盯着她，看的赵书蝶心里有些发麻。

“怎么？见到我很害怕么？为何不将脸对着我呢？许久不见，如今真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三嫂嫂一眼？”顾清秋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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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赵书蝶忙抬起眼眸，收起仓皇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丝镇定自若的笑。摇摇头，看着顾清秋道：“三嫂嫂，哪里话，书蝶就是瞧着你这面色憔悴的样子心疼，多看两眼心里难受。而且书蝶听闻……听闻你的孩子……”

说着这话的时候，赵书蝶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些呜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这是在心疼顾清秋。

顾清秋看了一眼垂着眼睑一脸难过的赵书蝶，笑了笑道：“放心吧，不出几日我就会生龙活虎的下床了。张太医说喝药调调身子很快就会复元的。至于孩子……虽然三嫂嫂这个孩子没能保住，可是你哥哥说没关系的，咱们以后来日方长，还会再有的。我也这么想，以后还会有的，你觉得呢？书蝶。”

赵书蝶猛然一下抬起眼眸，笑容有些怪异的看着顾清秋，“呵呵呵”的笑道：“是，是……三嫂嫂说的有道理，还会有的……”

顾清秋略略思忖了一番，叹了一口气道：“说来这事儿到现在我都还心有余悸呢，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心肠歹毒呢？这种事儿都做的出来，她也不怕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被褥里多出什么东西？人在做，天在看，迟早会遭报应的对吧？”

赵书蝶脸上的肌肉更加僵硬了，努力的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点点头道：“是啊，谁说不是呢……会遭报应的……”说这话的时候赵书蝶的声音越来越小，“会遭报应”四个字几不可闻。

本只是想试探试探，没想到顾清秋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赵书蝶脸上神情的细微变化。心中隐约觉得有些端倪。

转眸间，又道：“哎，报应这回事儿啊，真是说是迟那是快，你看看，昨日发生的事儿，今日就被我找到了下手的人。你说这是不是老天开眼？”

赵书蝶听顾清秋将话题引到了这儿，心中立马来了兴趣，忙直起背，旁敲侧击的道：“对啊，三嫂嫂，听闻你将那个该死的丫鬟找到了，怎么样？现在处置了么？”

顾清秋故弄玄虚的笑而不语，只是眼含笑意的看着赵书蝶。

半响过后，赵书蝶终于招架不住了，呐呐的道：“三，三嫂嫂，你别这样盯着我看啊，咱们不是在说那丫鬟的事儿么？你怎么不回答我呢？”

顾清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处置了，抓到以后就打的只剩半条命了。”

赵书蝶穷追不舍的接着问道：“这么下作的人居然有胆子做出这么事，嫂嫂你怎么还能留她半条命！要我说你索性将她乱棍打死多解气！”

她的语气很是激动，好像生怕顾清秋心软不肯下手一般，恨不得告诉顾清秋舍不得打死她，她来帮她。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书蝶，笑着道：“书蝶你也觉得做这事儿的人该死么？谁说不是呢，我倒想好好的惩治那丫鬟一番，只是转念一想，将她乱棍打死还不够解气，得将指使她的人乱棍打死才够解气呢！你说是不是？”

顾清秋似笑非笑的看着赵书蝶，看的她背脊发凉，那眼神让赵书蝶总感觉这些话句句针对她似的。

目光闪烁着道：“三嫂嫂，怎么难道这事儿背后还有人指使么？你怎么知道呢？难不成那丫鬟招的？”

听上去赵书蝶好像十分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顾清秋看着赵书蝶道：“是的啊，不然你以为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来的胆子做这种事儿呢？招倒是还没招，但是该知道的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字一顿，好像在告诉赵书蝶她已经知道这事是怎么回事儿了一般。

这下赵书蝶是真的绷不住了，腿肚子开始发软，要不是坐在顾清秋的床榻上，只怕马上就会瘫下去了。

顾清秋见状心中更觉得不对劲了，于是又趁热打铁道：“那小丫鬟说一定要等着安阳回来才肯交待所有的事实，否则怕自己小命不保。我估摸着指使她的那人应该是这院子里边儿举足轻重的人，比如说……像你一样，身为独一无二的赵家大小姐，谁也不敢轻易拿你怎么样，你却能轻易的要别人的命。”

赵书蝶脸色发白，手脚冰凉，眉心微微一蹙道：“三嫂嫂，你这么说我可真不爱听了，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可是怀疑我？”

顾清秋见赵书蝶就要被惹急了，立马见好就收，脸上的笑容重新绽起，看着赵书蝶道：“书蝶，你别激动啊，我怎么能是怀疑你呢？你知道三嫂嫂说的又不是你，你着什么急呢？”

赵书蝶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沉着一张脸，道：“我，我没着急。我就是不喜欢你将我比喻成那人！”

这么看来眼前的情况已经明朗了，顾清秋总算是找到一点眉目。

放在被褥中的手攥的紧紧的，指甲似乎都要嵌进去了一般。脸上却还保持着淡然的微笑。

看着赵书蝶，笑道：“好好好，算是三嫂嫂不对，我不这么说就是。要不晚上一起过来看看那丫鬟会招些什么？咱们一起瞧瞧安阳会怎么处置那背后唆使之人，可好？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赵书蝶这才想起自己到顾清秋这里来的正事，晚上再来？那岂不是黄花儿菜都凉了？

脑子飞快的思索着，眼眸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顾清秋，有些撒娇，又有些义愤填膺的道：“三嫂嫂，我可等不到晚上了！要不你现在就让我瞧瞧那丫鬟，我来好好问问她，究竟是何人给她的熊心豹子胆！”

赵书蝶不这么说还好，这么一说顾清秋便更加的肯定心中的猜测了。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不急不急，该有的惩罚一个都少不了，这丫鬟如今是这事儿关键的证人，谁都不能见。恕三嫂嫂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赵书蝶听顾清秋这么一说心中很是着急，这么办才好呢？若是见不到，那自己可怎么准备后路？

想着想着额头竟然没出息的冒出了冷汗。

顾清秋见状，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掏出丝绢为她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声音很是温柔的道：“瞧你这着急上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冷汗，心虚闹的呢！”

赵书蝶听了心里一颤，一把将顾清秋手中的丝绢夺过来，嘴里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心中好像惦记着别的事儿一般，手上的丝绢没意识的往脸上攒了攒。

顾清秋抓住时机，在赵书蝶耳畔边幽幽的道：“书蝶啊，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安阳说过做这事儿的人，心肠太歹毒，实在是不配待在赵府里边儿。无论是谁，认理不认亲，定会严惩不贷。你瞧，这恶人终究会有恶报，对不对？所以平日里咱们可不能做那丧尽天良的事儿。”

赵书蝶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神情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眼睛睁得浑圆，目光呆滞。

顾清秋后来说了些什么她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看来想从她这里看看你丫鬟是不太可能了，赵书蝶再在这里多待一刻，心里的承受能力就会瓦解半分。说不准什么时候心理防线就崩塌了，全盘给顾清秋招了出来。

尝试了几次，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赵书蝶便与顾清秋寒暄了几句便站起了身子。

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一副失望的表情看着顾清秋道：“三嫂嫂，既然你不肯让我为你分忧，信不过我，那书蝶便先回去了吧，你好好的休养。”

说罢，目光坚定的看着顾清秋，好像在告诉她，如果再不答应她随时转身就走。

顾清秋迎上她的目光，笑而不语。

半响过后，缓缓的道：“既然你信不过三嫂嫂，那你便先回去吧。”

赵书蝶被她将了这么一军，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就变成了她信不过她呢？

顾清秋见她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发了发善心解释几句道：“我说我没有信不过你，你定不会相信。所以我不解释了，你若信得过我便别再问这事儿，你若信不过我，那你先回房好好歇息。我也不强留。”

赵书蝶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地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真是难看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秋眼角的余光看见赵书蝶还像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心想着这么僵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找了个台阶给她下。

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道：“行了书蝶，我知道你是信得过嫂嫂的，你先回去好好歇着，我身子乏了，想休息了。”

赵书蝶这才站立不安的看了她一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有些埋怨有些不甘心，但是最后还是只有妥协道：“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说罢，赵书蝶三两步的便走了出去。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顾清秋的视野中的时候，连忙唤来了屋外的锦画。

“主子，可有什么收获？”锦画细声问道。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点点头，看着她道：“已经有了眉目，这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不出意外，咱们晚上可以收网了。你去好好安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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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锦画点点头，简单的向顾清秋交代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眼看着夜幕就要降临，很快就要将那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顾清秋紧咬着嘴唇做在屋子里边儿，想想便觉得大块人心。

一定得让安阳好好看看，这宅子中的人究竟是如何的蛇蝎心肠。

锦画先是不动声色的走进柴房里边儿将顾清秋交代的事情安排妥当，随后又带着顾清秋的口信出了府。

没错，这事儿要想不露破绽的成功，一定要赵安阳的配合。

来到锦绣绸缎庄的锦画，锦画在门口朝里边儿打量了几眼。

寻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锦画便三两步的走了进去。

平日里她们这样的丫鬟小厮是很少有机会到这里来的，亏得跟着顾姨娘，锦画算是府中初入锦绣最多的了。因为见过几次萧管事，锦画一进门儿便寻着目标的朝着他走去。

简单说了几句来意便随着他上了楼。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那绸缎庄中，除了萧掌事，还有一个人对她们主仆二人甚是熟悉。每次来的时候，目光总是会分毫不挪的聚集在她们身上。

没错，那人便是元瞻。

眼下看着锦画独自一人过来，脸上的表情还如此的匆忙，元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已经好几日没有在织衣铺见过顾姨娘了，难不成是在府中出了什么变故？

自从有了上次偶然将落水的顾姨娘救起，他便知道这宅子中有人想要加害于她，这光鲜亮丽的赵府并不像表面看到的这么风平浪静。

越想心中越是担心，这事儿又不好直接问赵安阳。毕竟一个是府外的男子，一个是府内的女眷，况且这事儿还是在内宅发生的，虽然说清者自清，但是为了不节外生枝出不必要的嫌隙，还是要避避嫌的好。

心中衡量一番，元瞻觉得一定得找时机去赵府拜访赵安阳的时候顺道看看顾姨娘。

只要知道她平安无事就好。

锦画走到了赵安阳的门前，得到了应允，见到的是赵安阳一如既往阴沉的脸。

埋着头，眉头皱的紧紧的，好像在看桌子上的什么东西似的。

锦画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生怕打扰了赵安阳，大概是出于好奇，锦画本能的朝着那张金丝楠木桌子看了一眼。

漆黑沉重的桌子上一道明黄显得格外的突兀。

锦画眉心一跳，这道明黄色的锦帛上面写满了工工整整的字迹。

虽然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是那上面的红色四方印章却格外的醒目。

锦画虽然平日里没怎么出过府，但是这点见识还是有的，这不是宫里来的是什么？

难怪赵安阳会是这般难得一见的愁眉。

难不成是他们这锦绣绸缎庄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锦画在脑子里边儿胡思乱想了一通，越想心里越是害怕，竟然没出息的将自己吓得背脊发凉。恐惧果然是来源与自己的内心。

虽然别的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是但凡是和皇家扯上关系的，都是提着脑袋办事儿的，评书的不是讲过好多皇商因为办事不利被满门抄斩的么？身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平日里虽说比寻常百姓过得光鲜，可落没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锦画一脸惆怅的站在原地，脑子不着边际的幻想着。连赵安阳什么时候抬起盯着她，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半响，等那感春伤怀般的锦画回过神儿来的时候，被那双冷沁沁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少，少爷……”锦画一边轻拍这自己的胸口，一边吞吞吐吐的向赵安阳请了个安。

赵安阳轻轻的应了一声“嗯”，脸上的表情却依旧那么凝重，好像心中的确是藏着什么事儿一般。

“顾姨娘身子出了什么事儿么？”

一提到顾清秋赵安阳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冰冷的目光这才有了一丝温度，直直的看着锦画，等待着她的回答。

“少爷放心，顾姨娘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她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说到正事儿上，锦画的神色才恢复了正常，脑子里边儿也没有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幻想。

“嗯，你说。”

锦画回头看了一眼关的好好的门，上前走了几步，迎上赵安阳的目光，轻声道：“少爷，主子说她已经找到了背后指使的人，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想要让她供认不讳，需要您的配合。并且顾姨娘特地交代，让我问您一句话，可还记得当初对她的承诺，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说完了这些话，锦画眉心微微一蹙，忐忑不安的看着垂下眼睑的赵安阳，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顾清秋的担心不是没有来由的，虽然赵安阳平日里黑白是非分明，但是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一边是自己受了委屈的女人。

怎么选最终只怕都会伤了他的心。

细细思索了好一会儿的赵安阳，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顾清秋如此强调这句话，难道真的是和自己身边的人有关？越不想什么，越来什么。

半响过后，皱紧眉头的赵安阳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锦画，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好像一下没有了过去那如东海明珠般的光华，刹那间，显得有些黯淡。声音沉沉的道：“我知道了，回去转告顾姨娘答应她的我一定会做到。”

锦画如释重负般的点点头，轻咳一声，又将顾清秋安排的计策说与了赵安阳。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顾清秋交代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达完了。

赵安阳听过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几不可察的点点头。

虽然只是得到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回应，但是锦画心中却异常的欢欣鼓舞，毕竟只要他肯答应就好。如今竟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期盼着夜幕的来临了。

就在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等锦画回过眸的时候，赵安阳已经重新将头颔了下去。

锦画忍不住往桌子上多瞟了两眼，却猝不及防的与赵安阳的目光对上了，吓的锦画连忙往回一缩。

垂着脑袋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一般。

“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了，好好照料顾姨娘。”耳畔传来一阵不温不火的声音。

锦画连忙点点头，快步走出了房门。

将那木门带上的一刹那，锦画心中却还惦记着那道圣旨。

不知是福还是祸。

一路上怀揣心事的走着，什么时候到了府锦画差点都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门口的小厮喊了一声，指不定还要走到哪儿去呢。没有意识的垂着脑袋往自己院子走的时候，忽然感觉脑袋撞上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柔柔的，顺滑的缎面轻轻的拂过面颊。一股兰清梅幽的馨香袭上鼻尖，这味道……好熟悉。

垂头眼眸，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那双翻遍整个院子也找不出几双的蜀锦绣鞋上，锦画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往后倒退了几步，怔怔的道：“奴，奴婢给君姨娘请安。”

从始至终锦画没有抬起眼睛看面前的人一眼，却能分毫不差的辨别出眼前的人是谁。

君妤雪好像很满意锦画的眼力，银铃般的笑声肆意的萦绕在锦画的耳边。

君妤雪慢慢的走上前来，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托着锦画的下巴，毫不费力的往上一挑，将锦画一张惊恐的脸生生的映入眼帘。好像就是要瞧瞧锦画仓皇恐惧才肯罢休。

嘴角含着笑意，饶有意味的道：“我还以为许久不找你，你都不记得府中还有我这么个主子了。”

这声音虽然听上去好像很柔和悦耳，实际上对锦画来说如同鬼魅一般。好像背后灌进了“嗖嗖”的冷风，吹得人心底一颤。

锦画尽力想要绽开一个微笑，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绽到最大。最后只得轻轻的扬了扬苦涩的嘴角。

看着君妤雪道：“君姨娘说笑了，我哪里敢忘了你是主子。”

锦画的声音有些颤抖，越是这样，君妤雪越是觉得心中无比的畅快。从小的骄傲，让她爱极了别人在她面前唯唯诺诺，低到尘埃里的感觉。锦画于是谦卑，她便越觉得自己高贵无比。

好比站在枝头的凰鸟，俯视着地上渺小的蝼蚁一般。

君妤雪慢慢的放下自己的手，抽出锦帕，无比欣赏的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将刚才托着锦画的两根手指轻轻擦了擦。

好像很是嫌弃一般。

等她将这一细小的动作做完以后，随手将手中的锦帕向一扬。

一抹柔软的淡粉色婀娜的从空中慢慢的飘落到地上。

锦画抬起头，看着君妤雪的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难不成将自己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做这么一出矫情的事儿埋汰人么？

这君妤雪未免有些太无聊了吧？

不知道是和顾清秋待久了，还是真的被激怒了。锦画竟然褪去了恐惧，目光坚定的回视着君妤雪。

不卑不亢的道：“君姨娘，对不起，撞着您是我不对。只是奴婢现在有要事在身，得赶紧回去，您要惩要罚，改日锦画定当全部接受。”

奇怪的是君妤雪听着锦画这番话，竟然没有动怒，反而噙着一脸笑容，饶有深意的凝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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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锦画也被君妤雪这表情搞得有些纳闷儿了，按理说自己说的这些话要搁平日，她定会恼怒，但是今天怎么整个人好像没有一点反应？

性子真是古怪，她这脾性真是谁也摸不准。

心里一边想着，一边又开口道：“君姨娘不说话，奴婢就当您允了。奴婢告退。”

说罢，锦画便想挪动脚步绕过她。

没想到刚一动，锦画便感觉胳膊被人拽住了。

低下头一看，君妤雪脸上的笑越发的肆意了。锦画这下心中可犯了难，心想着：刚才还嫌我脏，现在又来抓住我胳膊，难不成一会儿还要我去将那张锦帕捡起来给你擦手不成？

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这么作践人做什么呢？不就是又把柄在她手中么？锦画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大不了将心一横，什么都招了，自己贱命一条，死了就算了，何必受她这窝囊气！

虽说是这么想，但是毕竟这念头还是一闪而过。谁不想多活些时日？将心中的怨气狠狠的沉了下去，咽了咽口水，语气平和的问道：“君姨娘可还有什么吩咐？”

君妤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好像心里在盘算什么似的，眼睛滴溜溜的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过了好一会儿道：“刚才你自己也说你撞到我了，怎么？还没有得到我的许可就像走么？小丫头，做人可不能这样哟，你家主子没教过你么？”

听着君妤雪这么阴阳怪气的声音，锦画心中暗叫不好，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罢了，谁叫自己不长眼，撞谁不好偏偏撞上这么个祖宗。

锦画一边埋怨自己走路不长眼睛，一边朝着君妤雪浅笑道：“锦画知道是我不对，那您看这事儿怎么办才好？”

大概是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戏弄自己的机会，锦画索性要她快些说出怎么惩罚，等她消停了还得赶紧回去跟顾清秋回禀。

顾姨娘那儿的事儿才是耽误不得呢。

锦画心中很是着急，偏偏这个君妤雪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这不是作怪么？只见她挑着一双凤眼，半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看着锦画。

冷不丁的冒出一句：“撞到我这事儿可大可小，至于惩罚咱们先不说，你若能让我高兴，指不定还有赏呢。”

锦画一脸茫然的看着君妤雪，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君妤雪将她的胳膊慢慢的松开，笑着道：“听说你们顾姨娘前夜被吓得不轻啊，怎么现在可找到是被何人所害了？”

原来是想来看笑话的，锦画心中顿时有了些底气，毫无畏惧的回视君妤雪一眼，轻笑道：“看来咱们这宅子真是什么秘密也藏不住。正如您说说，确有此事。但是您放心，很快便会将那人绳之以法了，定会还顾姨娘一个公道的。”

君妤雪藏在袖口中的手紧了紧，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锦画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充场面的。看来事情真的是这样，这么看来定是那丫鬟已经招了。

早就知道赵书蝶那个蠢货办事儿靠不住，她如今恐怕是肠子都悔青了会上她那条贼船。

看来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君妤雪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锦画道：“做这事儿的确是太丧心病狂，若真是抓住了那人，定要严惩不贷才行。这顾姨娘平日虽不招人待见，如今出了这事儿，倒也还是挺可怜的。”

锦画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是从君妤雪口中说出来的话么？怎么听怎么有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感觉。

虽然心里明白这君妤雪就是做个表面功夫，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但是也不能挑破了不是？

只得看着她道：“君姨娘说的是，您放心，这是事儿今晚就会水落石出的。”

君妤雪将话题一点一点的往这上边儿移，又附和着笑道：“我可真是好奇这人究竟会是谁……”

第一次和君妤雪这么聊天，锦画顿时觉得心里有些飘飘然的，过去和君妤雪独处的时候都是担惊受怕的，现在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卑微了。

竟然有种和平日别的丫鬟聊八卦，拉家常的感觉。

故弄玄虚的看着君妤雪道：“说来你大概不信，这人啊，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很是骄横跋扈，却也想不到是会做出这种事儿的人。”

君妤雪这下更加的确定了赵书蝶被暴露了。

只要能确定这事儿就行了，眼下哪里还有工夫和锦画闲扯。

于是话锋一转，看着锦画道：“行了，先前撞上我想来你也不是成心的，这次就算了，下次走路长点眼。好好的回去照顾你的顾姨娘吧。”

锦画云里雾里的，有莫名其妙，这事儿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还真是看她心情啊……

还没反应过来，君妤雪已经转身离去。

经历了这么一个闹剧以后，耽误了不少时辰，锦画也片刻不敢耽误的赶紧回到了院子中。

而君妤雪则疾步朝着赵书蝶的住所走去，一路上眉头紧锁，丫鬟小厮们见了纷纷避让。

还没跨进门槛儿，便看见了赵书蝶两手交叠的在腹前，脸色灰败的在房间中踱来踱去。

看见了君妤雪走进来的身影，像是抓住了浮木一般，连忙迎了上去。

“二嫂嫂！你可算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赵书蝶的语气中尽是焦急。

君妤雪收起脸上的阴郁，换上一副轻松自若的笑颜，拉着她的手道：“怎么了？怎么瞧你脸上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了？”

赵书蝶哪里还顾得上跟她打趣，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连忙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将刚才在顾清秋那儿发生的事告诉了君妤雪。

早就知道这事儿的君妤雪脸上却露出了万分惊讶的表情。

神色肃然的看着赵书蝶道：“书蝶，看来这事儿顾清秋已经知道了！就差一个证据了！你若是还想在掰回这一句，那你可一定要听我的！”

本来就没有主意的赵书蝶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命都交给君妤雪打理，更别说听她出主意了！

“安阳不久就要回来了，你哥哥的性子，你比我还了解，这事儿要是暴露，会有什么后果你也知道。”君妤雪故意将声音沉了沉，听上去很是严肃。

不动声色的给这屋子营造了一丝凝重的氛围。

赵书蝶自然能联想到自己的下场，别说是亲妹妹，就是他的亲娘赵安阳也是认理不认亲的。

她清楚的知道即便赵安阳平日再怎么宠溺她，可若是知道这事儿是她做的，他断断不会心软，定会叫她付出同样的代价，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赵安阳的性子和他们的父亲一模一样，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和一点脏东西。

没错，他不仅生理洁癖，心理也洁癖。

赵书蝶越想越害怕，看着君妤雪忙问：“二嫂嫂，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就别再吓唬我了！你倒是给我出点有用的主意啊。”

君妤雪点点头，看了一眼屋外，确定没有人以后，身子往前够了够，在她的耳畔边细声道：“如今这宅子里能救你的只有老夫人了，二嫂嫂能提点你的只有这么多了，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定夺吧。”

赵书蝶恍然大悟，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母亲这根百试百灵的救命稻草，看来如今只有将事情全盘告诉她，让她来定夺了。

无比感激的回视君妤雪一眼，浅笑着道：“二嫂嫂，我若度过此劫，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君妤雪笑了笑，轻轻的拂了拂手示意她赶紧的去老夫人那儿。

赵书蝶俏皮一笑便一溜烟儿的跑出去了。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君妤雪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沉了下来。唯独嘴角勾起一丝饶有深意的笑。

赵书蝶像是奔着希望的曙光一般，一路小跑着朝着老夫人的住处跑去。

莽莽撞撞的将房门一推，着急的朝里面扫视一眼，逮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梨花带雨的扑了过去。

撞进老夫人的怀中，赵书蝶哭的背脊一抽一抽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夫人被赵书蝶这个阵仗吓得不轻。

连忙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皱着道：“傻丫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是？”

赵书蝶这才将头抬起来，双眼通红的看着赵老夫人道：“母亲，书蝶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以后再也不能伺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赵老夫人被赵书蝶这没由来的一句话吓得不轻，连忙将她推了出去，厉声道：“大白天的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赵书蝶有些哽咽委屈的道：“我，我没有胡说……是真的。”

赵老夫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突起，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儿，你快好好的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清楚！”

赵书蝶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丫鬟，面色犹豫，老夫人立即会意，连忙将屋子的人全部屏退下去。

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后，赵书蝶甩开老夫人的手，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脸上的泪水“唰唰”的流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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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赵老夫人这下算是被赵书蝶彻底的弄懵了，这又是唱哪一出？

眉头紧皱着试图将赵书蝶扶起来，嘴里嗔道：“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跪下做什么？”

赵书蝶却抬起头，眼眸中盈满了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凝望着老夫人。

不说话，也不站起来，就这么怔怔的跪着。

实在是叫人越看越不落忍，最后老夫人终于妥协了，语气异常温柔的道：“好了，傻孩子快起来吧，你有什么要求母亲都答应你，行了吧？”

知女莫若母。

老夫人总算是有句话说到了赵书蝶的心坎儿里。心中虽然早就窃喜的开了花，脸上却还是挂着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好像很勉强的接受了老夫人的话一般。

最后终于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的顺着老夫人手臂的力量站了起来。

赵书蝶站起身来，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夫人，脸上挂满了泪痕，嗓子哽咽的道：“母亲，您刚才是不是答应过书蝶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

赵书蝶声音极小，几不可闻，两只手不停的在身前磨挫，听上去很是委屈。

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番以后，老夫人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叫她听的清清楚楚的道：“嗯，是的，我答应你了，所以你辨别再哭了。”

赵书蝶悬着的心总算是稳稳落下，眼眸一转，连忙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娇嗔道：“这样蝶儿就放心了，母亲，跪得膝盖疼了，我们去坐着说话可好，我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你。”

赵老夫人当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眼下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个小祖宗到底闯了什么祸。

二人坐罢以后，赵书蝶犹豫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呐呐的道：“母亲，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可以怪我。而且要帮我。”

老夫人默不作声，神情愈发凝重的回视着她。

赵书蝶轻咳一声，垂下眼睑，缓缓的道：“我，我……顾清秋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弄没的。”

她本来想好好解释解释的，最后发现说的越多，心里越是发颤，还不如一口气将重点告诉赵老夫人。

赵老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惊讶的表情，大概是心中很难相信她的宝贝女儿会做出这么心狠手辣的事情。

瞪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赵书蝶，半响说不出话，最后终于缓过神儿来开口问道：“这么说，这么说顾清秋被褥里的东西是你放的？”

赵书蝶将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不安的绞着自己的裙角，生怕老夫人动怒，声音极小的，像哼哼似的道：“是……哦，不，不是，是我找人去放的……”

老夫人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种送了气的感觉，直直的背脊明显的往下松了一下。

心想着：我就说这孩子心眼儿实诚，不会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吧……原来是找人做的，哎，罢了，大概是不知道轻重，瞎胡闹罢了。也好，正好给自己除了个心头大患。

赵书蝶看着陷入深思的老夫人以为她心中在揣度要怎么处罚自己，心中一阵不妙的感觉，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差点又要哭了出来。

终于，一阵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罢了，想来你也不是成心的，是不是又图好玩儿了？你这孩子真是四季豆，油盐不进，平日里说了你多少回了？做事儿不要莽撞不要莽撞，这下好了吧，又闯祸了。”

老夫人虽说是在埋怨，但是那语气就像是在责怪赵书蝶打碎了一个花瓶一般轻巧。

赵书蝶听了这话，如释重负，心中一种舒畅万分的感觉。

连忙抹去那涩涩的眼泪，附和着道：“母亲，您就别说蝶儿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贪玩儿了。只是……”赵书蝶一想起赵安阳心中就像有起了个疙瘩似的，难受的紧。

面露难色的，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你但说无妨。”老夫人眼下的语气轻松了不少，就差没有一边衔着瓜子果仁，一边与赵书蝶唠家常了。

赵书蝶眉心微微一蹙，道：“顾清秋抓住了那个丫鬟，等哥哥回来就会指证我，哥哥……哥哥的性子你是最了解的，他若知道了这事儿是我指使的，定不会轻饶我的。”

赵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转念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垂下眼眸，，略略思忖片刻道：“你别着急，容我好好想想。”

说老夫人是赵书蝶的救命浮木真是没错，看见老夫人一脸认真的样子，可把赵书蝶乐坏了。

心情无比轻松的等了好一会儿，总算听见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声音，老夫人细细的道：“你说顾清秋抓到了那个丫鬟，那丫鬟人呢？”

“不知道啊，我本打算去看看的，没有看到。听说还是被关进她院子里的柴房了，我没亲眼见着。”赵书蝶一点不敢含糊的回答着。

老夫人好像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眼眸中迸出一抹光亮，意味深长的一笑道：“没见着，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你指使的丫鬟？”

赵书蝶似懂非懂，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老夫人这话中的意思。

怔怔的道：“母亲，你是说……打死不承认么？”

赵老夫人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失望，好像是在想这孩子真是什么都好，就是脑子转的不够快。

赵书蝶犯了难，实在猜不出老夫人是什么意思，有些撒气的将手中的锦帕往地上一扔，有些耍横的娇嗔道：“哎呀……母亲！你就明明白白的告诉蝶儿不好么？非要叫我猜来猜去，你成心想折磨我吧！”

赵老夫人眯眸而笑，语气依旧沉着的道：“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能是折磨你？行了，那我便将我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好了。其实你刚才说对了一半，没错，你得打死不承认，但光是这样还不够。既然你说顾清秋已经抓住了那个丫鬟，那咱们还得找个顶罪的出来，到时候无论怎么指正，你一边打死不认，一边将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绑到她面前，你刚才在我面前怎么哭的，你大可在你哥哥面前怎么哭。运气好的话，说不定顺便还可以治顾清秋一个栽赃嫁祸之罪！”

赵书蝶听老夫人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佩服极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只是平白无故的上哪儿去找一个那么合适的替罪羔羊？

这可难为她了，于是又将麻烦抛给老夫人道：“母亲，你说的倒是轻巧，咱们上哪儿去找一个甘愿做这事儿的人？这事儿说不准会丢了性命，你说谁会这么傻，愿意做呢？毕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咱们也不能随便抓个人来威胁不是？”

老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这个合适的人选哪里还用赵书蝶操心，自己可是早就想好了。

没错，这世界上没有人会这么傻，但是总有人会对权利，黄白之物充满了渴望。

说巧不巧，眼下自己身边儿就有这么一个人，做这事儿是再合适不过了。

也着急回答赵书蝶的话，朝着门口将彩穗唤了进来。

彩穗贴在老夫人身边儿，看着老夫人的嘴唇微翕，赵书蝶努力将身子往前够了够，却还是听不清她们说些什么，于是只得放弃，悻悻的坐了回去，看着彩穗出去以后，赵书蝶不满的抱怨道：“母亲，你可真不把我当自己人，什么事儿还这么神神秘秘的，不许我听了去？”

赵老夫人不以为意，压根儿没将赵书蝶这话听进去，故弄玄虚道：“嘘，别说话，你的救命羔羊马上就送进来了。”

原来是在为她的事儿做打算？赵书蝶脸上一下绽开了欣喜的笑，连忙点点头，眼睛看向了门口。

等了没多久，门便被推开了。彩穗领着一个看上去还算清秀的丫头走了进来。

看来母亲果真没有忽悠自己，赵书蝶心里不亦乐乎。

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彩穗身后的丫鬟，过了好一会儿转而看向老夫人轻声道：“母亲，你说的就是她么？”

老夫人不动声色的摇摇头，示意赵书蝶不要说话。

她这才连忙禁住了声。

彩穗向老夫人回禀了以后便站到了她身旁，留下那丫鬟独自站在屋子中间，像猴子一般被三双眼睛打量着。

她倒是不怯场，这地方也算是来惯了。没想到这次还是彩穗姐亲自去请的她，这倒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笑看着老夫人和赵书蝶，欠身一福道：“奴婢听琴给老夫人，大小姐请安。”

这丫鬟倒是蛮懂事。赵书蝶好像很满意的样子。

微笑着朝她点点头，道：“行了，赶紧起身吧，你这丫鬟可真水灵，我太喜欢你了！”

听琴听赵书蝶这么一说，更是心花怒放，整个人都花枝乱颤了。

很是激动的连忙躬着身子跟赵书蝶客套几句。

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夫人这下总算是开口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好像要将听琴望穿了一般，声音十分和煦的笑道：“听琴啊，你听听，你听听，看不出来你这丫头跟书蝶还真是有缘，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夸过一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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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听琴连忙直起身子，笑着道：“老夫人，您真是说笑了，我身为一个丫鬟怎么敢敢大小姐有缘呢？”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和蔼可亲了，笑着道：“丫鬟怎么了？只要书蝶喜欢，我随时可以收你做干女儿，以后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听琴差点惊掉了下巴，真不相信这话会是从老夫人口中说出来的，收自己做干女儿？！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这不是自己在做梦吧？

过去最大的盼头不过就是能做她身边的丫鬟，再也不用受那老管家的气而已，如今老夫人竟然会因为赵书蝶的一句喜欢，就破天荒的将自己收做干女儿？这事儿真是也天上掉馅儿饼还让人不敢相信。

赵书蝶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老夫人，这下脑子倒是转的够快了，立马明白了老夫人的打算，眯着眼睛笑看着听琴道：“听琴是吧？你这名字起得可真好，你看我叫书蝶，你叫听琴，咱俩的名字搁一块多有情趣？难得遇到一个一见如故的丫鬟，母亲若是愿意收你做干女儿，你又何必推辞呢？你看看你那眉头皱的，都快赶上饺子摺了。”

听琴抬起头看了一眼一脸和气的赵书蝶，那笑容真是如温柔的春风一般，一缕一缕的拂进她的心。

赵老夫人笑着道：“好了好了，你就别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了，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你放心，我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不仅蝶儿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听琴受宠若惊的竟然晕红了脸颊，羞涩的抬起头看着老夫人，微微颔首，呐呐的道：“老夫人……我……我何德何能蒙受您和大小姐的喜爱。”嘴角一直挂着一丝浅笑。

老夫人在心底轻哼一声，脸上却依旧还是那看上去十分具有亲和力的笑容，笑着道：“啧啧……是啊，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是，单凭这第一眼的感觉，就说喜欢，还真是不靠谱。你还别说，现在想来，我觉得我喜欢的是你的性子。”

听琴一脸茫然的看着老夫人，过了一会儿她继续道：“过去我吩咐你的事儿你可还记得？昨日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怎么样，有没有一种天助我也的感觉？”

昨日的事闹的这么大，最先知道的只怕就是她们浣纱居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实话当时她听说了这事儿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轻快了不少。至少不用自己下手了。

点了点头，看着老夫人道：“回老夫人的话，听琴不敢忘记您的嘱咐，昨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听闻那顾姨娘……”光是听描述听琴已经觉得有些可怖，真不知道是何人做的这事儿……后面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了。

老夫人看着听琴道：“既然你知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有什么话我便直说了。”特地顿了顿，又道：“我希望这事儿是你做的。”

听琴心底一颤，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大惊失色的望着老夫人，吞吞吐吐的道：“您……您的意思是要我承认这事儿？”

老夫人点点头，眼含笑意的回视着听琴。

一旁的赵书蝶亦是同样的表情，嘴角噙着笑意，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听琴。

屋子里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了，听琴很清楚的知道揽下这件事的后果，毕竟那顾清秋连孩子都没了，这事儿不是闹着玩儿的。平白无故的究竟老夫人为何要让自己去顶这个罪？

听琴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想不明白，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老夫人，听琴斗胆问您一句，为何要我去顶这罪名？”

老夫人看了一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书蝶，就在她开口之际，赵书蝶察觉到了老夫人的心思，忙开口阻拦，一声仓促急切的“母亲！”让赵老夫人又重新回过头来。

赵书蝶眼神闪烁，好像实在提醒她这事儿可不能再对外人说。

老夫人会心一笑，仿佛在安慰她不要担心似的，随后转而看向了听琴，笑着道：“这其中的来由你就不必管了，你只要按着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会平安无事。再说了，你很快就是我的干女儿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琴半信半疑的看着老夫，在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老夫人这不是明白着给自己下套么？虽然听琴平日里反应不够灵光，但在这种大事儿面前脑子可是一点也不带糊涂的。

说是认干女儿，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命享受着荣华富贵呢？

差点被老夫人的糖衣冲昏头脑的时候，听琴及时醒悟过来，看着她道：“老夫人，这种不明不白的事儿，请恕听琴做不到。”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一时间便沉了下去，脸色变得有些阴郁，软硬兼施是她一贯的作风，眼下看着这丫头不吃软，那便只好来硬的了。

怒气沉沉的看着听琴，阴森的道：“我希望你想好了再回答我，你当真做不到？你别忘了你可是还欠着我一条命呢。你若将这事儿揽下来，我保你平安，并且以后你就是我赵老夫人的干女儿，在这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儿？可你若是不答应，休怪我不客气了，你那条命我随时可以收回来。”

听琴真是后悔当初招惹上了老夫人，现在将自己弄到这样的境地也是在是自作自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惴惴不安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老夫人的话才好。

老夫人看准时机的抓住了听琴的眼下的忐忑，也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稍微缓和了许多道：“好了，你也别再考虑了，这事儿咱们就这么定下了，我保证，你没事儿。这种行了吧？”

听琴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有别的辙了，只怕要是自己再不答应，就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了。

只得沉重的点了点头，声若蚊鸣般的道：“是，一切单凭您的吩咐。”

赵书蝶一脸醇笑的看着老夫人，好像是在佩服她的能耐一般，这背黑锅的来的这么不费功夫，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将听琴唤到身前，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便让彩穗将她带到她侧房中去好生歇着。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母子二人的时候，老夫人又将自己的计策全部说与了赵书蝶听，赵书蝶一副受教的样子。

忙站起身，恨不得现在就跟那顾清秋好好的会一会。

夜幕降临。

屋内烛光熠熠，院子中月影盈动。

寂静的宅子即将迎来一颤轩然大波。

屋子里传来一阵对话声。

“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声音有些软软的，半眯着眼睛撑坐养神，许是折腾了一日眼下有些疲惫了。

锦画一边轻柔的捏着顾清秋的肩膀，一边轻声细语的道：“主子你放心吧，少爷说会尽早回来的。”

二人这在说话间，院子里边儿便传来了动静，远远的便听见院子中的小丫鬟们请安的声音。

锦画欣喜的朝门口看了一眼，忙道：“主子，你听，说曹操曹操到，这少爷也是说不得的。这不就回来了么？”

顾清秋站起身，朝她浅浅一笑，便示意她一同道门口去看看。

赵安阳果然这在疾步朝着顾清秋的屋子走，两人相隔十几丈的距离便相视一笑。

“回来了？”顾清秋迎了上去。

赵安阳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脸上的神色看上去很凝重，出气有些粗，好像是紧赶慢赶回来的。

赵安阳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也不顾得喘气了，拉着她的手腕便进了屋子。

“锦画都将事情告诉我了，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么？”赵安阳的语气听上去十分的严肃认真，好像还夹杂着那么一丝质疑。

顾清秋目光坚定的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有把握。”

赵安阳长长的呐了一口气，细细思忖片刻，便道：“我知道了，现在那丫鬟在哪儿？将她押出来吧。”

顾清秋看了一眼锦画，示意她去将翠儿提出来。

与此同时，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看了赵安阳一眼，呐呐的道：“安阳，你也可以遣人去请她们过来了。”

赵安阳会意点点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顾清秋的院子中除了老夫人称自己身子抱恙不过来了以外，别的人都过来了。

君妤雪站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好像是刻意要离那赵书蝶远远的似的。

而赵书蝶自打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了以后，便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眼睛直直的看着顾清秋可谓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甚至还特意站到了赵安阳的身旁，目光关切的盯着顾清秋问道：“三嫂嫂，您这么兴师动众的将我们都叫过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像白日说的专程叫我过来看好戏？”

顾清秋看了一眼，轻笑道：“你别急，一会儿你便知道了，是不是好戏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条线上，双方都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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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都了然于心。赵书蝶嘴角一扬，带着一丝戏谑看着顾清秋，笑而不语，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真说对了，今天这事儿就是我说了算。”

就在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彼此僵持不下的时候，锦画已经将那翠儿带到了赵安阳面前。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翠儿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人抬出来的，浑身缠满了纱布，脸上像是肿胀的很厉害的样子，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有些浮肿，眼睑下的有些淤血。本就不大的脸颊亦是缠满了纱布。

大概是被这么大的阵仗给吓着了，翠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有些惶恐不安，若没有啦纱布的遮掩，大概此时的眉头也是皱紧的吧。

院子中的众人一阵唏嘘，交头接耳道：“天呐，没想到竟然被打成了这样！看来这顾姨娘这次可真是下了狠心要将好好惩治啊！这丫鬟，今日可要到倒大霉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但是看见的丫鬟说那叫一个血肉模糊！现在一瞧还真是所言非虚，我看现在连那丫鬟的娘只怕都不认识她了吧！”

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此起彼伏的声音交织在院子中，当听的不当听的有意无意的都落到了赵书蝶的耳朵里。

先前还有些胸有成竹，看到了这丫鬟的这般惨状以后赵书蝶心里倒还有些没底了。

双手不自觉的攥着裙摆，手心湿润而燥热。

院子中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一边带着看好戏的心态窃窃私语，一边时不时的朝着赵安阳与顾清秋的方向看去。这个时候大概人人都想知道这个丫鬟会有什么下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谁也不愿意错过精彩的地方。

而那个一直十分低调的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处的君妤雪，目光亦是有意无意的仔细看了看地上跪着的那个丫鬟。

平日里毫不在意这些下等人的她，看到面前的惨状心里竟然还颤了一下。

没有意识的抬起手中的锦帕，轻轻的攒了攒虚汗直出的人中，眉心轻跳。

心中庆幸着这事儿幸好与自己没有直接的关系，跟庆幸的是这丫鬟不认识自己。再说了先前已经交代过赵书蝶要怎么做了，若她还是这么的蠢钝，最后让顾清秋来个当面对质，那就没有办法了。想来老夫人此刻已经帮赵书蝶安排好了一切吧，毕竟她如此的爱女如命……呵……

君妤雪冷冷一声轻笑，若是这样这赵书蝶都不能脱身，那便真的是蠢钝如猪了。到时候别说老夫人出面，哪怕是大罗神仙也管不了她了。若真是那样……只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与她关系撇的越清越好，反正没凭没据，即便赵书蝶将自己供出来，若打死不承认想来也没人会信，信了也拿自己没辙。

说白了，她什么都没做。

饶有意味的一笑，一边在心底盘算着，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这出好戏。

赵安阳看了一眼横躺在地上的翠儿，沉着声音道：“可还能说话？”

尾音刚落，院子中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一瞬间的安静让院子中的气氛急剧凝重，压抑的让人头皮发麻。

大家面色凝重的看着眼前的吊着半条命的小丫鬟，竖着耳朵倾听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翠儿点了点头，艰难的张开口，声音有些浑浊的道：“嗯。”

赵安阳剑眉一蹙，在心中想了想，语气更加严肃了些道：“那好，接下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顾姨娘屋子里的东西可是你放的？”

翠儿默不作声，不点头也不摇头，眼睛更加泛红了，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顾清秋轻轻的看了一眼赵安阳，转而看向那丫鬟道：“如今你自己什么情况，我想你比我们都清楚。你若还想活命，便好好的说出这事儿的原委，可是有人指使，受何人指使。你若说了，我保证对你既往不咎，命还要不要，由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赵安阳又紧着着道：“顾姨娘许你的，便是我许你的。只要你肯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做过的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躺在地上的翠儿缓慢的转过头看了一眼赵安阳，眼神中充满了渴望。好像在期盼他说的话是真的。若是说了实话，真的可以宽大处理。

凝视了好一会儿，翠儿慢慢的将眼眸转到了赵书蝶处，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不偏不倚的恰好交织在一起。

翠儿的目光中含有一丝幽怨，一丝愤恨，好像在埋怨赵书蝶一般，弄成这个下场，都是托了她的‘福’。

赵书蝶被翠儿含恨的目光一瞪，心里像有筐悬着的鸡蛋“啪”的一下全部落下，摔得黄黄白白，满目疮痍。

一团浆糊似的心，慌乱的不知所措。连忙将头侧到一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敢看那丫鬟的眼睛。

原本还有些怀疑这个丫鬟是不是那个小戏子，这下心里倒是一点悬念都没有了，能有这样的眼神，难不成还有假？

赵书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虚的紧。

大家都在等待着翠儿的话，没有人留意到赵书蝶脸上的变化，唯独站在赵安阳身旁的顾清秋，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赵书蝶的心慌意乱。

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一闪而过。

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来这翠儿真是一点就通，不过教了她一下午的时间，就能演成这样，她可真是个演艺界的天才。那琼瑶阿姨若是有幸能看到这个小丫鬟，定是会感动的落泪。这天生的苦情戏胚子，到哪儿去找？

顾清秋的思绪不过岔了那么一会儿，眼前的翠儿便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升华剧情了。

只见她脸上挂着愁苦，声泪俱下的看着赵安阳，声音哽咽的道：“我……我不能说。”

赵安阳阴沉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垂眸看着地上道：“为何不能说？呵，你这是忠心护主，还是心中有顾虑？”

嘲讽的语气并没有让翠儿马上开口，眼眸一闭，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过了半响才像挣扎过来，缓缓的开口道：“我，我若说了定会没命的……她不会放过我的。”

说罢，目光好像又移到了赵书蝶身上，紧咬的双唇看着看着就要出血了。

赵书蝶下意识的往赵安阳身后一避，实在不想看到翠儿那幽灵般的眼睛。

心中无比焦急的盘算着，坏了……眼看着这丫鬟就要招了，母亲那儿怎么还没动静……这可怎么办？

赵书蝶站在赵安阳身后感觉到他身上的戾气，背脊更加凉了。

蹭头往前，十分不自在的瞟了一眼翠儿，便连忙将身子缩了回去。

赵安阳声音沉着的道：“你放心说，我答应你，这宅子中除了我和顾姨娘没人能惩治你。所以你的命别人拿不走，你自己能不能揣稳当，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翠儿仔细想了想赵安阳的话，院子中的气氛又严肃了几分，众人大气不敢出的想要听听这丫鬟究竟会将谁招出来。

“少爷，您可得记得答应过我的话。我说了，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声音听上去好像有些激动。

赵安阳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那人现在可在院子里？”

翠儿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抬起眼眸，那目光像在看他，又想在看他身后的人。

“东西是我放的没错，可是……可是这一切都是大小姐赵书蝶指使的！我是逼不得已的！”翠儿声嘶力竭，眼看着噙满的泪水就要一迸而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话。

颤抖的手臂直直的指向了赵安阳身后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赵书蝶。

在翠儿话音刚落的时候，她脸色就已经变得煞白，脸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着，手脚冰凉，好像心脏下一刻就要停止了一般。

加上被众人这么一看，赵书蝶的心理承受能力瞬间到了崩溃的边缘，眼看着腿肚子已软整个人就要到了下去了。

瞳孔放大，目如死鱼一般浑圆，脑子一木，竟然连辩解都忘了。

赵安阳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不自在了，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顾清秋，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她“那丫鬟说的是真的么？”

顾清秋默契的会意了赵安阳的意思，轻轻的点了点头。眼底中流露的是满满的悲哀。

她又何尝愿意相信这种埋没良心的事是赵书蝶做出来的？只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绝不能对任何人心慈手软，无论是谁，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顾清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未曾隆起，便已经扁了下去。可怜了她的孩子……

心中有些难受，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便已经没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了。

走到赵书蝶身边，一双讨伐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赵书蝶。

声音冰冷的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书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股强烈的孤助无援的感觉袭来。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看了一眼缓缓转过身来的赵安阳，那黑墨渲染般的脸色，着实让她打了一个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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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赵安阳走到赵书蝶面前，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视若珍宝的妹妹。怎么也想不到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在顾清秋与赵安阳两人的重重包围下，赵书蝶“呜”的一下痛哭起来，连忙蹲在地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一边摇头一边嚎啕大哭道：“你们干嘛都这么看着我啊！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声音听上去十分的委屈。

赵安阳轻轻的皱了皱眉头，背在身后的双手交叠在一起，紧紧的扣住，心里更痛了几分。

众人见状窃窃私语声又起，有质疑的，有落井下石的，也有见风使舵的。

赵书蝶突然这么一哭，果真使赵安阳犯了难，站在原地有些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是应该先去安慰她还是应该先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顾清秋看了一眼赵安阳，大概是察觉到了他脸色的变化，立马明白过来赵安阳在担忧什么，转眸细细思索了一番，望着地上的赵书蝶道：“是不是你，对质一番便什么都清清楚楚了，你这么闹对大家都没好处。”

赵安阳听着顾清秋这么一说，心中也恢复了理智，没错，是不是她对质一番不就知道了，到时候若是被冤枉的再来安慰也不迟，眼下应当先做的自然是将这事儿弄的清清楚楚！

刚想迈出去的脚就这么收了回来，赵书蝶的一哭二闹没有如愿以偿的得到赵安阳的抚慰，倒是换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好了，别闹了，大庭广众的这么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现在又没有人说一定是你做的，你着什么急？站起来好好说话就是！”

赵安阳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赵书蝶，收起了心中的不忍，狠心说下了这么些话。

赵书蝶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赵安阳，从小到大最宠爱自己的哥哥，这个时候看到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竟然无动于衷？

不管怎么瘪嘴，怎么拧巴，怎么撒娇，赵安阳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一丝改变。神情反而越来越严肃了，好像就快要失去耐心一般。

知道平日里的招数这个时候不顶用了以后赵书蝶愤恨的转而看向了顾清秋。好像是在怪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一般。

站起身来，一边抹泪，一边吸吸鼻子，一脸委屈的规规矩矩的站在赵安阳面前。

顾清秋站在一旁，沉着脸色，虽然有赶紧将她绳之以法的心，但是此刻也只能默不作声的在原地看着她，收拾她还不是时候。现在得等赵安阳从心底里相信这事儿是赵书蝶做的，再一会儿就好，只要再过一会儿就好。

顾清秋在心中这么安慰着自己，握紧的拳，放在袖口之中，锐利的指甲好像要将手掌心的肉剜下来一般。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感觉的一丝的疼痛，目不转睛，神色肃然的盯着赵书蝶。

赵安阳缓缓的开口道：“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就是。不许再撒泼。刚才那个丫鬟说的是真的么？”他的语气虽然不严厉，但是却让人半点不敢搪塞，那隐隐蕴藏着的威严散发在他的周围好像要人吞噬了一般。

赵书蝶心中有些发杵，心虚的悄悄看了赵安阳一眼，刚才还义正言辞的道不是她做的，现在整个人都怂了，目光闪烁的，没有底气的道了句：“哥哥，真的不是我做的，你要相信书蝶啊。”

赵安阳一双眼眸如发现猎物的雄鹰般犀利，仿佛要将赵书蝶看穿了一般，默不作声的，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赵书蝶不动声色的朝院子门口瞟了一眼，心中不停的埋怨着这母亲这么还不将人送过来。难不成真是要让哥哥把自己逼得什么都招了才能过来么？

情商颇高的赵安阳看着赵书蝶这般反应，心中已经有几分的明朗了，眼底沉了一下，显得有些黯然。

赵安阳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随意看了一眼身旁的丫鬟，轻声道：“去将翠儿带过来。”

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转个身让赵书蝶挪到翠儿身旁难道不比将那“身受重伤”的翠儿抬过来方便许多么？

顾清秋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自己的担忧果真是没错的，赵安阳对这个妹妹打心眼儿里是舍不得责罚的，好在二人早有约定在先。

小丫鬟们将那翠儿搬过来以后，赵安阳瞟了一眼地上，又抬起眼眸看了看赵书蝶，眼神往前一送，对赵书蝶说道：“指证你的丫鬟如今就在你面前，谁在说谎你们二人对质一番便是。”

赵书蝶心里更慌了，随着喉咙的一阵起伏，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沉寂，又是一片要命的沉寂。

地上的翠儿看着赵书蝶道：“大小姐，是我对不住你，只是我已经没了半条命，你怎么忍心让我为了帮你做事，整条命都不要了呢？”

赵书蝶的目光这才挪到地上道：“你，你不许胡说！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做过这样的混账事？”

翠儿含泪，嘴角挂起了一抹遇人不淑的笑，“没想到我这样费尽心思的帮你，大难临头你竟视我如草履说弃就弃！”

众人的眼光再一次齐刷刷的落在了赵书蝶的身上，盯得赵书蝶心里发毛。

站立不安的脱口啐道：“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翠儿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痕，愤恨的道：“枉我如此信任你！这种事你叫我怎么留证据？我从没想过日后要指证你！只是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的不说了，证据是么？那只死老鼠就是证据！怎么来的你可比我清楚！”

赵书蝶心中一颤，想起了那日将手中的东西交给那个小戏子的场景，没错，那老鼠怎么来的她心里比说都清楚。

一刹那间，刚才还振振有词要证据的赵书蝶一下变得哑口无言，想辩驳，却不知道怎么辩驳。

除非没做过，否则心虚不是自己想藏就能藏的住的，用事实去套事实，必定能叫她阵脚大乱。

这话是顾清秋告诉翠儿的，眼下看来好像是很受用。

翠儿再接再励的又道：“你知道少爷什么时候会走，你早就算准了时辰让我过去！我只能说，你算的时辰果真是分毫不差！非但如此，你那日还悄悄的潜在这院子中目睹了所有的过程！我说的对不对！”

赵书蝶整张脸像是石膏一眼惨白惨白的。

她怎么会知道？！

赵书蝶果真已经阵脚大乱了，一点都没有正常的思维能力，满脑子都是那日发生的事情。

站在身旁的顾清秋见赵书蝶这个反应，悬着的一口气总算是落了下去，手心都攥出了汗。

没错，这是在兵行险招，她其实并不知道赵书蝶那日有没有在院子中，之所以让翠儿这么说，是因为她想赌一把，赌一赌赵书蝶的张扬跋扈。按照赵书蝶这么张扬的性子，她怎么会舍得错过这么一场精心安排的好戏呢？

还好，还好没有赌错。

顾清秋感觉又离胜利近了一步，估摸着马上，马上她就会全部招了。

远在一旁的君妤雪眼见形势不妙，不动声色的朝后面退了一步，那日和赵书蝶一起潜在院子的事儿莫非她也知道？那这火岂不是很快就会烧到自己了？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赶紧的离开。

赵书蝶终于又吭声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赵书蝶的五官像面团一般几乎快要融到一起。

话还没有说完，不经意的一抬头便看见了门外一抹盼望已久的身影。

赵书蝶欣喜若狂，整个如瘪下去的皮球一瞬间注满了空气一般，鼓鼓胀胀的。

精气神儿一下就回来了，底气十足的接着道：“够了，不要再说了！我说了不是我！你这丫头真是不知受了何人指使非要这么陷害我！你等着吧！我这就将真正的罪魁祸首摆在你面前！看你还能说什么！”

说罢，趾高气扬的朝着顾清秋看了一眼，轻蔑的一笑，翻了个白眼。

转而看向赵安阳的时候却又换了一副表情，乖张的笑道：“哥哥，你别听这女人胡说八道了！实话告诉你，我早就逮着那罪魁祸首了！她就是想陷害我才硬是让这丫鬟指证我的！”

赵安阳被赵书蝶的话搞的云里雾里的，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难不成刚才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这事儿真不是赵书蝶做的？

想着想着，赵书蝶已经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众人都是一脸惊讶的表情，这赵书蝶到底又要闹哪一出？谁也吃不准。

顾清秋亦是一脸茫然，这可真不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锦画和地上的翠儿也有些慌了神儿。

纷纷向顾清秋投去了讶异的目光。

顾清秋轻轻的朝二人摇了摇头，示意她们稍安勿躁，不要着急，见机行事就好。

三人一番不动声色的眼色交流后，便齐齐的望向了院门口的赵书蝶。

她去接的那人隐约看过去好像是荷蕊。

背后似乎还绑着个人。

顾清秋眉心一蹙，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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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见她们二人站在原地交谈了几句之后，赵书蝶便转身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头看上去整个人都飘飘欲仙的。顾清秋用眼角的余光轻轻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安阳，见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看不出是忧是喜，琢磨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心中反而更加担忧。

心中盘算着不管赵书蝶使什么招数，绝不能让她逃脱，只得见招拆招，静观其变了。

荷蕊身旁跟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丫鬟，二人默不作声的跟在赵书蝶身后。

众人的目光紧紧的跟着三人的身影，知道她们走到了早安眼面前。

赵书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顾清秋，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眼角一挑，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

片刻过后转而看向了赵安阳，嘴角咧得更开了，显得明媚灵动许多，一双盈盈发亮的眼睛看着赵安阳道：“哥哥，我说过不是我做的，孰是孰非，你自己分辨吧。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你一听便知。”

尾音刚落便朝身后看了一眼荷蕊，示意她将那丫鬟带上前来。

赵安阳打量了眼前的丫鬟，剑眉一蹙，沉默不语。

气氛变得沉甸甸的，压抑得让人胸口喘不过气一般。

赵书蝶赵安阳的眉头紧锁陷入深思的样子心中很是窃喜，看样子哥哥认真了，只要他肯认真去想这事儿，生性多疑的他一定会朝着自己设计的方向走的。赵书蝶十分有把握。

抓紧时机，伸出脚踢了一下那丫鬟的膝盖窝，见那丫鬟一个踉跄跪了下去，赵书蝶嘴唇微翕，啐道：“你这胆大包天的丫鬟，还不抬起头来让哥哥好好看看，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顾清秋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不免起了一个疑惑，看来是有备而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那丫鬟，她倒要看看找了怎样个替罪羔羊。

地上跪着的丫鬟，这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睁着一双眼神复杂的双眸看着面前的赵安阳，声音颤抖，好像充满了畏惧的道：“奴，奴婢听琴知错了……少爷您饶我一命吧！”

顾清秋心中一惊，脸色肃然，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这不是前些日子被遣到自己院子里边儿的丫鬟听琴么？怎么会是她？

转而看了一眼赵安阳，那张黑沉沉的脸色着实让人吓了一跳，心里好似在盘算着这丫鬟这么快已经认罪，这么说来是确有此事了？

赵安阳从始至终没有看顾清秋一眼，他究竟是相信她还是不相信她呢？顾清秋心里有些没底了。

赵安阳看着地上跪着的丫鬟，开口问道：“那好，我来问你，你说知错了，让我饶你一命，可是承认这件事是你做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赵书蝶垂眸看着眼皮下的听琴，不屑的道：“哥哥问你话，你便从实招来，事到如今，不得有半分隐瞒。”

这话虽然听上去好像是想为赵安阳赶紧弄清楚事实，在听琴耳朵中却变了味儿，这不是催着自己去送死么？

听琴眉心一蹙，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唇，横竖都是一死，索性就搏一搏老夫人的信用吧。

将自己的命豁出去了，看着赵安阳道：“没错，这事儿是我做的，既然栽到了大小姐手中，我无话可说。但是少爷，听琴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您且听我说说在做定夺啊！”

听琴说着便跪着先前挪动一步，眼看着就要抱住赵安阳的腿了，大概是感受到了赵安阳身上那股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寒气，听琴在离赵安阳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看着赵安阳，好像带着怨愤一般道：“这顾姨娘平日里怎么对待我们这种下人的，您是不知道，我，我实在是受不了顾姨娘不把我们当人看，这才出此下策。况且……况且……”听琴欲言又止，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样子。

听琴说的这些话赵安阳很自然的是不会信的，嘴角轻笑，有些轻蔑的道了句：“哦，继续说，我倒要听听顾姨娘平日里怎么对你不好了，你要做这般龌龊的事！况且……况且什么？你倒是说来听听啊。”

赵书蝶见赵安阳没什么反应，连忙踢了一脚听琴，着急上火的道：“没用的东西，你倒是说重点啊！”

赵安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书蝶，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于是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收住声音，乖巧的望着赵安阳，不敢再造次。

地上的听琴摸了摸自己被踢得生疼的背，咬了咬牙，心中虽然不畅快，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将这窝囊气咽回肚子。就说这老夫人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叫自己出来顶罪，原来是因为她这宝贝女儿捅了篓子，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眼看着就要掐起来了，敢情是拿自己出来当炮灰的。

听琴在心中感慨，现在明白过来又有什么用，为时已晚，若不将这黑锅背到底，只怕那赵老夫人和这刁蛮小姐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她怕死，怕极了，否则不会一次一次的在老夫人面前妥协。

不想死就要好好按照她们的话去做，兴许最后真的就会有一线生机呢？听琴想着想着便迫不及待的想开口了。

硬着头皮抬起眼眸看着赵安阳道：“少爷，这顾姨娘平日怎么对我的你不必知道，总之她是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您日后就会知道了！但是现在听琴……听琴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不希望你再被蒙在鼓里！”

顿了顿，看了顾清秋一眼，迎上她犀利的眼神这丫头竟然还一点也不心慌，看来真的是将生死拿出来一搏了，什么也顾不得了。

“少爷，顾姨娘，顾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啊！听琴要是敢说谎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一边立下这誓言，听琴心中一边默念着：老天爷啊，你可得好好听听我这话，我可没说谁不得好死，断子绝孙啊！不是我，都不是我啊！

赵安阳被她这话一瞬间激怒了，什么胡言乱语他都可以当做耳旁风，听过就算了，好歹自己心中有杆称，现在这丫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这样污蔑顾清秋，他怎能不动怒？

一向平静阴沉的他，终于大声斥责道：“住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且不说你做过的事儿，就为你刚才说过的话都能让你死一百次了！够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来人，拖下去乱杖处死！”

听琴一下心慌意乱，没想到这赵安阳竟然一点都不怀疑么？！ 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爬上前去，紧紧的抱着赵安阳的大腿道：“少爷，少爷饶命！你听我把话说完啊！听琴不是胡说八道！这种事情您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胡说啊！”

听琴不抱他的腿还好，这一抱便将他心中的怒气全部激了出来，平日里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碰自己。更何况他还有洁癖，更不能容忍谁这么浑身脏兮兮的扑倒自己身上。

眉头紧紧的一皱，压抑着低沉的道：“松开！”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书蝶一下察觉到了不妙，坏了，再不出手，这颗好棋子可就毁了。

就在赵安阳快要彻底发作以前，赵书蝶一个箭步跑上去，将听琴的发髻一扯，揪住她的头发便把她往回拖。

真是要命……关键时刻还得自己出马……

赵书蝶看着听琴斥道：“你这丫鬟究竟是何人调教的，看没看清楚是谁你就往上扑！我哥哥的腿是你这样的下人能随便抱的么？！真是有样学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说罢，瞟了一眼顾清秋，这么含沙射影的话，她怎会听不出来呢？

毫不示弱的朝赵书蝶瞪了回去，冷笑道：“说的是呢，大小姐可真是教训的是！这丫鬟究竟是谁调教的我也想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说的可真是恰到好处， 依我看倒这丫头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可真想好好瞧瞧她主子是谁，究竟是怎么教她这般空口说白话的？说白话就算了，关键是还能做到面不改色，这可就是天大的本事了。书蝶，看来这府中的丫鬟以后都得交给你好好调教一番才能用，你觉得三嫂嫂的提议怎么样？”

赵书蝶听出了顾清秋这是在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呢，沉不住气的怒道：“顾清秋，你说什么呢？会不会说话！谁空口说白话？什么以后都交给我调教了！你以为这是我教她这么说的么？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别再像只疯狗一样非要咬着我不放！我就不明白我赵书蝶究竟哪里得罪你了？非要这么跟我过不去！”

说着说着赵书蝶眼巴巴的望着赵安阳，满腹委屈，好像马上就能挤出眼泪一下。

知道赵安阳对他这个妹妹最是心软，尤其见不得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开口安慰两句了，顾清秋清了清嗓子，抢在前面，绝不给她这个装可怜的机会，似笑非笑的嘴唇微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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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书蝶啊，你这么说三嫂嫂可就不对了，骂我不要紧，可你不能将咱们赵府的人都骂了呀。你骂我是疯狗，那你觉得你哥哥是什么？你母亲是什么？你是什么？这些话叫旁人听了去，不是嘲笑咱们赵家一群畜生么？再说了，怎么说你也是赵家大小姐，怎么能像市井之辈一样这般粗俗？什么话女孩子当讲，什么话不当讲，基本的礼仪私塾先生没有告诉过你么？有的话你哥哥过去不忍心说你，那我便不得不做这个恶人来点醒你。将来有了婆家还这般口无遮拦，那可就闹笑话了！你也别怪三嫂嫂说话直，忠言逆耳，你若听不进去我说的，便叫你哥哥狠下心来告诉你这究竟对不对，好好的教教你究竟什么叫知书达理。”

赵书蝶气的横眉竖眼的，等着一双螃蟹眼恶狠狠的看着顾清秋，指着她“你你你”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双脸憋得通红，好像头顶都要冒出热气儿一般。

她顾清秋这不是明摆着说她没教养么？还明里暗里的指责赵安阳过去不该这般偏袒她，就是因为昔日太过娇宠，才让赵书蝶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安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一眼身后的顾清秋，果然是一双利嘴不饶人。

只是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赵安阳是个明白人，话里边儿的意味他都懂，所以即便顾清秋有的话说的有点过了，比如那句“我是狗，你是什么，你哥哥是什么，你母亲是什么”，他也半点没有在意。只是这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那可就未必了。不管有没有道理，心中难免会有些不舒服，但此时此刻他也就这么云淡风轻的笑笑作罢了。

赵安阳果然没有再安慰赵书蝶的意思了，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你三嫂嫂说得对，你放眼京城看看，哪个大家闺秀像你这般没规矩？看来过去的私塾先生没把你交好，我看以后得请个人上府好好教导教导你了。刚才说了什么混话，你好好的反省，该怎么做你自己知道，不必我再教你了吧？”

赵书蝶听赵安阳这么说，更是气的一口老血差点没有喷了出来。

本想再撒娇试试的，可瞟了一眼赵安阳的神情，便立即放弃了这个念头，硬生生的将到了嘴边儿的话收了回去。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将这个炮仗点着了。嘟囔着嘴巴，不情愿的望着顾清秋，见她一副从容淡定的笑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着：等着吧，别栽在我手上，一会儿我要你好看！

心里不乐意，嘴上却还是服了软，垂着眼眸，像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懵懵懂懂的道：“嫂嫂，对不住了，我不该这么说，你别跟我计较。”

顾清秋没有回她的话，转而看了一眼安阳道：“安阳你也真是的，别说的我这么小气啊，我本来就从未计较过，如今叫我如何接受这份儿歉意呢？”

赵安阳看了一眼赵书蝶，缓缓的道：“行了，退到一边儿吧，一会儿回到房中自己好好的反省反省。”

赵书蝶猛然一下抬起头，一脸受了愚弄的愤怒。有怒不敢言，有气不能撒，赵书蝶只得像忍者神龟一样，绿着脑袋将一腔怨气憋回去。

跪在地上的听琴看着面前的三人，津津有味的，一时间忘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一言不发的，神情呆滞的望着他们。

“闹也闹过了，这丫鬟也时候处理了，来人，将她带下去。”赵安阳声音沉闷，语气冰冷，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瞧她。

跪在地上的听琴这才幡然醒悟，回过神儿来，一脸惊恐的样子，忙朝着地上磕头，白净的额头中间一下变得黑黢黢的。

赵安阳不喜欢什么，这丫鬟倒偏偏喜欢来什么，硬是要将自己弄得像是煤炭堆里捞起来的才满意。真不知道二人是不是命格相克，事事不如他意，这听琴大有一番风不调雨不顺的架势。

即便是将脑袋磕破了，赵安阳也没有一点反应，眼看着听琴就要被拖走了，赵书蝶看着赵安阳忙道：“哥哥，书蝶知道有的话不当讲，但这事儿毕竟是条人命，即便是死，你也的让她了无心愿的死，做个明明白白的鬼不是。她说这顾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这话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你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处死她，叫旁人怎么想呢？母亲不在，我可不能看着你做傻事不管啊！为了你的名誉，书蝶今天就是冒死也要请哥哥暂且留她一命了！”

说罢，赵书蝶便跪了下去。

看上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好像在舍身取义一般想要将误入歧途的赵安阳拉回来。

赵安阳没想到赵书蝶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竟然为了给一个丫鬟求情向自己下跪？虽然她平日刁蛮，爱在他面前撒娇，但是这么郑重其事的跪下来求自己，这还是第一次。赵安阳有些于心不忍了，脸色凝重的看这赵书蝶道：“站起来好好说话。”

赵书蝶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坚定的摇了摇头道：“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哥哥，你不能这么委屈自己，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被她骗的团团转呢？你不是不知道她……她在背地里给你扣绿帽啊！你能不能拿出平日的气魄好好的审问她一番，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好不容易有个知情人出来说说话，你倒是听听啊！别让我和母亲担心成么！”

赵书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拐弯抹角的提醒赵安阳顾清秋与那慕容与本就不明不白，这丫鬟是她院子里边儿的，定是知道很多内情，不然也不会这样胡说。

说罢，便迫不及待的抬起头看看赵安阳作何反应，眼神充满了恳切。

不肯罢休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顾清秋，尖酸的道：“我想这在场的人没人不这么想，除非，有人心虚，不敢让你查。”

赵安阳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身后的顾清秋，好像在想要告诉她他并没有怀疑她，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回视了她一眼，这出闹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既然那未知的变数更可怕，那索性就让将眼前的麻烦一次性干净利落的解决痛快吧。

反正现在是在冤枉自己偷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倒想看看这赵书蝶还有什么把戏。

朝着赵安阳点点头，道：“安阳，你若真是为了我好，那便查，这件事一定要查！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断断不可叫任何人钻了空子。”

赵安阳听顾清秋这么一说，心里更有几分底气了，对她的信任又加重了几分。略略思忖一番，看了一眼赵书蝶，又转眸看想院子中的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好好的杀一杀这府里的妖风邪气，过去不知道哪里起的谣言，今天就好好断在这里，既然都想听，那你们便好好听着，听清楚这事儿究竟怎么回事！今日以后谁还敢再胡说八道，休怪我不客气。”

众人唏嘘，垂下眼眸不敢再看赵安阳。

一直在旁边静静观望的君妤雪，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心中好像被洒了一滩苦汁，涩涩的，不是滋味。

紧紧的将锦帕攥在手中，平整的缎子生出一道道褶皱。静静的望着前面。

只见那赵书蝶狠狠的点了点头，这才肯站起身来，脸上盈着笑意。

赵安阳挥手示意小厮停手，挥挥手将他们退下以后，看着听琴道：“好，那我便暂且留你一条命，说罢，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听琴悄悄的抬起眼梢看了一眼一旁的赵书蝶，好像在征求她的意见是不是真的要将那些话说出来。

赵书蝶倒也不避讳的直直看着听琴，开口就道：“叫你说你就说吧，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听琴将心一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的道：“少爷，是这样的，听琴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那日不小心在房门外听到了顾姨娘和锦画的对话，她们说的事儿就是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我不敢有所隐瞒，当时听过的话我可以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关于孩子？……顾清秋心中大叹不好，脑子里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莫非是那日在房中与锦画的对话真的叫她听了去？

锦画亦是一脸惊讶的看着顾清秋，一副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赵书蝶看出了顾清秋脸色的变法，神色更加得意了，下定决心要将顾清秋置于死地，心想着这下看你还怎么辩解？

而赵安阳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不为外界所影响，仍然有自己的一番判断。缓缓的开口道：“哦？你倒说说看你都听到些什么？”

“我……我听到顾姨娘说这孩子……这孩子……”

话音还未落，顾清秋便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听琴，我自问待你不薄。你若一定要这般苦苦相逼，别在怪我没有给过你机会。”顾清秋眼神有些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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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听琴虽然心中微颤一下，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丝毫没有被顾清秋的话震慑住。

一点也没有收住话的意思，仅仅只是看了顾清秋一眼，便又转眸看向赵安阳，嘴唇欲动。

顾清秋长长的呐了一口气，与其让这丫鬟在这里颠倒是非黑白，还不如自己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赵安阳，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清秋这么一想便将心一横，眼睛目视着前方，轻唤道：“安阳。”

赵安阳抬起眼眸，转而看向了顾清秋，地上的听琴又一次将到了嘴边儿的话吞了回去。带着怨气悻悻的望了她一眼。

无奈，只得等着赵安阳愿意听的时候再开口。

而那边的顾清秋却不会再给她这个机会了，看着赵安阳便道：“有什么话，我来告诉你，不必听那丫鬟嚼舌根。”

赵安阳点点头，自然是愿意先听顾清秋说的，眼神中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些许弧度，好像在准备听顾清秋唠家常一般单淡然。

顾清秋见状心中一暖，回了他一个恬淡的笑容。

从始至终，赵安阳都没有怀疑过她，这是顾清秋没有想到的。人生中最大的幸事，莫过于此，有一个这般信赖自己的人。

“那丫鬟说的那日听到我与锦画的谈话，关于孩子的，没错，是有这么回事，但是绝不是她想说的那般。且听我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你以后，再让她说说，必要之时可与我对质。”顾清秋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虚，底气十足。她就不相信听琴这条小泥鳅能翻出什么样的浪花。

赵安阳轻轻地点点头。

顾清秋这才看着地上的听琴道：“那日你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锦画说这事儿已成定局，索性少爷没有怀疑，以后做事定要三思而后行，这事儿日后叫少爷知道了，定会动怒的。随后我是不是便嘱咐道锦画，这事儿切不可走漏一点风声，若是传了出去，在这赵府中定会成为千夫所指的人，将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顾清秋云淡风轻的说着，好像一点都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一般。

听琴有些惊讶了，她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仅知道，还这么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知道少爷会动怒，现在还敢说。这顾姨娘究竟是怎么想的？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这些话的确都是听琴想说的，没有办法，她只得点点头，听听看她之后会说什么。

赵安阳淡定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不解，但却看着顾清秋依旧一言不发，心中虽有些乱了，但他将所有的急切都掩藏在心里，没有一点催促的意思。只是静静的背着手站在原地，等待着她开口继续说。

交叠的手好像更加用力的反握住自己的手腕，眉心微微一蹙，心中似乎在担心着什么，背脊挺拔的站在顾清秋对面，犹如一棵屹立在悬崖峭壁之上的雪松，清冷而孤独。

只愿下一刻听到的话不要是那般的锥心刺骨。

顾清秋眼含愧意的看了赵安阳一眼，轻轻的颔首垂眸，轻声而道：“安阳，在我说出来之前，我希望你能不要动怒。”停顿半秒又道：“我之所以会这么对锦画说，是因为……因为我……的确是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原因……原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绝对不是他们口中所说，这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抬头看了赵安阳一眼，哽了哽喉咙又道：“后来的话就是锦画劝我断断不能这么做，毕竟女子应该三从四德，不孝有先，无后为大。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赵家的血脉没了。”

原来她竟不想给自己生孩子么？

赵安阳更加的困惑不解，既然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又怎么有昔日的种种表现？怎么可能？无论怎么回想，她明明是这么在意这孩子啊。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这回答也比自己所害怕听到的好了太多，赵安阳心中竟然有了一丝轻松之感，仿佛郁结全舒一般。只要不是像她们所说，只要她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别的都不重要了，事到如今，无论怎么她过去是怎么想的，如今孩子已经没有了已成事实，别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虽然我想知道为什么，但是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便不会问。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再开口问你。”赵安阳脸上的笑容如冬日暖阳般，淡淡的，暖暖的，纯粹而干净。语气亦如山涧清冽的泉水，沁人心脾。

能听清楚他们对话的人，脸上无不是惊讶之色，似乎过去从来没有人想过冷若冰霜的赵安阳对她的宠爱和信任到了这般不可逆转的地步。

顾清秋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赵安阳，没想到他竟会对自己这么宽容，原本以为他会动怒，没想到……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眼眶不自觉的有些湿润了，想起自己的难言之隐，只得涩涩一笑。

沉默良久，寂静的院子才传出一丝轻柔的声音。

“谢谢你安阳。”温热的泪水划过脸颊。

赵安阳走上前去，轻轻的抚了抚她柔软的头，见她情绪不佳，隐隐有些担忧她的身子会出什么问题，于是唤来锦画将顾清秋扶到一旁坐着好好歇息。

听顾清秋将事情的原委都说清楚以后，心中更是有些厌恶这样蹲墙根，嚼舌根的丫鬟了。一点也不愿意再听她说下去，只是看着地上的听琴冷冷的道：“事情是怎么样的，顾姨娘已经全部都给我说清楚了，你不必再多费口舌。有时间琢磨主子的事，不如管好自己的嘴巴耳朵。若不是念在顾姨娘身子不好，见不得太血腥的画面，我定会让人好好处置处置你，即便是割耳哑喉也不为过。”

听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联想到那场面，一时间被吓得脸色苍白。腿肚子一软，跪的端端正正的身子，如不倒翁一般倒了下去。

被小厮拖走了一会儿，听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死到临头了！眼看着就要被杖责打死了，这院子哪里有老夫人的身影？更别说指望她保住自己了！听琴总算不糊涂一次了。

猛然回头朝着后面大喊：“少爷饶命啊！大小姐，救我！你不能就这么看着我送死啊！”

歇斯底里的声音划破了长空。

赵书蝶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看不停叫喊的听琴，又看了看赵安阳，似乎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将这局势扳回来。

本想开口再帮听琴说几句话的，但是一看赵安阳严肃认真的脸色，赵书蝶便决定不冒这个风险了，反正她已经招了那事儿是她做的，黑锅已经背了，死了就算了吧……心中默念着：一路走好，我会叫人给你烧纸钱的。

刚在心中这么安慰自己，没想到坐在一旁的顾清秋像个幽灵一般，又冒了出来，一开口便吓了赵书蝶一跳。

只听得她说：“安阳，且慢。这丫鬟现在还不能处置。”

赵安阳看了她一眼，问道：“嗯？怎么？还有什么问题么？她已经招认是她做的，难不成不处罚么？”

顾清秋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听琴便抬起眼眸看着赵安阳道：“是的，有问题，我不相信这事儿是她做的。其中必有端倪，虽然这丫鬟不值得怜悯，但是毕竟还是一条人命，妥当些还是没错的，况且，我始终觉得这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说罢，便意味深长的看了赵书蝶一眼。

眼中的愤怒，像是要将赵书蝶吞噬了一般。

赵安阳略略思索片刻，挥手示意小厮停下。

被拖动的听琴这才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捡回一条命，又可以多活一会儿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小厮将听琴再一次带到了赵安阳面前，赵安阳斜睨了她一眼道：“如今是顾姨娘肯发善心暂且留你一条命，你若是再不讲实话的话，下次无论何人求情，你必死无疑！”

听琴听的瑟瑟发抖，被赵安阳那句“必死无疑”吓得魂不守舍。

小心翼翼的看了赵书蝶一眼，似乎在观望她的态度。

真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说谎话这边不肯放过自己，说实话那边儿也不会放过自己，这赵府没法待了……

没法待了？

听琴眼眸一亮，脑子中闪现出一个想法，待不下去索性就不待了。若是少爷肯放自己出府，回到老家离这京城远远的，想必这老夫人也不能拿自己怎么办了。

人人都说京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现在才算是清楚的明白过来这荣华富贵都是要拿命博的。

不值当……太不值当了……

听琴在心中衡量一番，便看着赵安阳道：“少爷，我，我若说了实话，你可否答应听琴一个请求？”

赵书蝶的目光猛然一下落在听琴身上，这个该死的丫鬟莫不是要招了？

招了自己岂不是遭殃了，那还要她闹这么一出做什么？死丫头真是不想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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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眼看陷入了分秒必争的处境，赵书蝶万分焦急的朝着赵安阳看了一眼，只见赵安阳轻轻的点了点头，沉声道：“有什么话你说便是，怎可还敢提什么要求。”

一旁的顾清秋见听琴有了松口的意思，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别说一个请求，就是十个请求也未尝不可。于是连忙看着有些不耐烦的赵安阳道：“安阳，你先答应她，且听她说说又何妨。”

赵安阳细细思忖一番，这才看着听琴道：“好，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合乎情理的请求我便答应你。”

听琴这才放下心来，有些惶恐不安的看着赵安阳道：“少爷，那，那可否让奴婢先说请求？”

赵安阳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了，顾清秋觉察出来，连忙上前握了握赵安阳的手，提醒他稍安勿躁，有些耐心。

赵安阳这才长长的呐口气，闷声道：“你说。”

听琴有些感激的望了一眼顾清秋，忙道：“少爷，我希望在我将事情都告诉你以后，你能准许我回老家，我不想待在这宅子里了。”

赵安阳轻蔑一笑，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都还有一说，现在就期盼回老家了？

“你有本事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吧。”

“这么说您是答应了？只要我肯说出实话，少爷你便答应让我回家？”听琴十分迫切的想要得到赵安阳肯定的回答，穷追不舍的问着。

顾清秋看了她一眼，这丫鬟的情商真是不怎么高，这个节骨眼儿上还在说这些只会叫人生厌，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将事情说出来，事有黑白之分，人有对错之明，她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有什么话你便放心的说，我答应你，说出实话，我可保你一命。”顾清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先前赵安阳对她的态度听琴都是看在眼里的，眼下这个形式当然是听顾清秋的说实话，她说的保命可比老夫人的靠谱多了。

听琴点点头，看了一眼赵安阳与顾清秋，下定了决心一般，呐呐的道：“好，顾姨娘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说！我什么都说！”

顾清秋朝她点了点头，她身后的锦画翠儿亦是悄悄的互视一眼，眼看功夫总算没有白费，就要真相大明了，心中很是激动。

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那赵书蝶听听琴说什么都愿意招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手心直冒汗，可惜的是现在老夫人也不在她身边儿，君妤雪也不在她身边，关键时刻身边的军师一个也不在，心中怎么能不慌乱？

手足无措的正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赵书蝶心中一个激灵，要不然杀人灭口算了！

死了就一了百了，到时候死无对证，那便没人能拿自己怎么办了。

可是这说的倒是轻巧，如何才能当着顾清秋，赵安阳的面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要这丫鬟的命呢？赵书蝶又犯了难，眼看着这丫鬟就要招了，时而灵光时而钝木的脑袋现在就是挠破了也没有一点的办法。

这在思索的时候，赵书蝶的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院子中的几株翠竹上。“嘶嘶”作响的细微声音引起了赵书蝶的注意。

定睛一看，心中一颤，天呐，这院子里边儿什么时候竟然会有这种东西？

最近夜晚阴雨连绵，白日却又闷热难耐，许是这样，有蛇虫鼠蚁出没也不足为奇。

赵书蝶看见缠在翠竹上的那条细长的竹叶青，心中便起了一个想法，真是天助我也。

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书蝶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朝着前面惊叫一句：“啊！啊！啊！蛇！有蛇啊！快退后！”

地上的听琴一听，吓得不行，赵书蝶那口气分明听上去好像是说自己周围有蛇一般，本能的跳起来，向后踉跄一退，恰好站到了赵书蝶身旁。

顾清秋刚刚经历了老鼠事件，现在对于这种蛇虫鼠蚁还心有余悸，捂着胸口，神色有些慌张的四处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看，赵安阳连忙走到顾清秋身旁，将她护到自己怀中，看了看自己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蛇啊。

皱着眉头看着一脸惊恐的赵书蝶道：“哪里有蛇？”

赵书蝶慌忙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听琴，猝不及防的将她往前面的几株翠竹前一推，嘴里大叫道：“快躲开啊！”

这重重的一推，听琴整个人便不偏不倚的撞到了翠竹之上。

一个重力施加到韧性十足的竹子上，摇动的竹叶簌簌作响，赵书蝶站在远处心中暗自叫好，就等着看竹子上的竹叶青受到惊吓攻击她。

虽然身居闺阁，但是平日里便收不住性子的赵书蝶还是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的。

听闻被咬上一口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正在等着听琴一声惨叫看她怎么死的时候，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青色。

那一瞬间赵书蝶的脑子懵了，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闪躲，感觉手臂一阵短促而剧烈的疼痛传来。

手臂逐渐变得麻麻的，脑子好像越来越迷糊。

赵书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重重的往后一倒。

只听的一声沉闷的嗡响，后脑勺重重的磕在了假山池台的大理石上。

院子中的人都惊慌起来，几个小厮见状连忙上前抓住那条游走在地上，准备逃跑的竹叶青。

赵安阳看见赵书蝶被蛇咬了以后，心中一个惊慌，连忙走到赵书蝶身边，后脑勺流出一股股鲜红的血。

伸手探了探呼吸，危在旦夕。

赵安阳将赵书蝶抱进了房中，急声道：“快，快去请大夫！宅子里的宅子外的，还有那张太医统统给我请过来！”

院子中的人一时间慌乱起来，听琴这个人都傻在了那儿，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顾清秋眉头紧皱，站在原地往听琴那儿看了看，打量了一下她身后的翠竹，又看了看赵书蝶站的位置。

心中便已经明朗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自作孽不可活……

闭上眼睛，轻轻的一阵叹息，便转身准备走进房门。

锦画眉心微微一蹙，看着顾清秋欲言又止，好像想问现在该怎么办。

顾清秋哪里知道该怎么办，咬也咬了，磕了磕了，能不能救活就看她的造化了。即便是在自己的时代，中了蛇毒不及时的清理都有可能要人的命，况且是这个时代呢？

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朝着锦画轻轻的摇了摇头，望着她无奈的道：“都是各自的命。”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本来若是赵书蝶自己承认了做过的恶行，她虽痛恨，但也不至于真的要她一命偿命，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毕竟不想让赵安阳痛苦。给她足够的惩戒，也就算了。没想到如今自己把命搭了进去，真是造化弄人。

这时站在一旁的君妤雪嘴角勾起一丝饶有意味的笑。

这下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想来这是怎么也连累不到自己了。

君妤雪摇曳着身姿慢慢的走了出来，噙着笑意，慢慢的朝着顾清秋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边儿乱成了一锅粥，君妤雪收敛起脸上的笑，风急火燎赶紧来，朝着床榻边走进去，连忙走到赵安阳身旁，焦急的问道：“安阳，我听说书蝶出事儿了！怎么样了！”说罢，便将手落在赵安阳肩膀上。

看了看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赵书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变得乌青一团了。

乌黑的发丝染上了一抹暗红。

虽然心中巴不得结果是这样但是当她真的看到了赵书蝶的惨状，心中还是不免揪了一下。

啧啧……真是可惜了。

赵安阳眉头紧锁，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七魄一般，面如死灰的坐在赵书蝶身边。没有回答君妤雪的话，也不抬起眼看她一眼。君妤雪这才慢慢的收回身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顾清秋，带着哭腔埋怨道：“都怨你，若不是你书蝶怎么会出事？你怎么不好好的照看她！”

顾清秋被她这么没由来的胡乱责怪一通，心中虽然不悦，但是眼下的情况哪里能在跟她大吵大闹。视而不见的细声道：“公道自在人心，你若真心关心书蝶，此刻应该在意的是为何大夫还没来。而不是在这边落埋怨。”

说罢，便将君妤雪往旁边一拨，走到赵安阳身旁，看了看赵书蝶的状况，又看了看赵安阳的深锁的眉头。

轻轻的将赵安阳往旁边拨了拨，示意他让给自己一些空间。

赵安阳不解的站起身，不知道顾清秋要做什么。

只见顾清秋坐在床榻上，将赵书蝶的手臂拿到自己手中。

将袖子捋的更高了些，眼看着就要将嘴唇落上去，赵安阳大惊，一瞬间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连忙伸手阻挡。

皱着眉头，急切的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想要命了么？”

一旁的锦画也想上前制止，这赵书蝶哪里值得她这么做！

顾清秋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在做什么她很清楚，值不值得她比谁都清楚。

不是为了赵书蝶，只是为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顾清秋淡淡一笑道：“安阳，你愿意再信我一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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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顾清秋轻笑道：“安阳，你可以再信我一次么？”

赵安阳凝视着顾清秋半响说不出话来，嗓子一阵哽咽，看了看赵书蝶，又回过眸来看着她。细细思忖一番，走上前去，将赵书蝶的手夺了过来，剑眉紧蹙看着顾清秋道：“我信你，可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这毒要吸，可是应该由我来吸，起来吧。”

赵安阳此时的心情相当的复杂，夹杂着几分惭愧与感激。自己身为赵书蝶的哥哥，竟然没有想过要为她清毒。在如此至亲的人面前还保持着这般理智，竟然还不如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顾清秋，实在是有些讽刺。

既然刚才已经愧对她了，现在更不能再让她去冒险。

赵安阳心意已决，坚定的目光看着顾清秋道：“起来。”

云淡风轻的一笑，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依旧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虽然眼前的人是赵书蝶，顾清秋没有半分救她的理由。

但她如何忍心让赵安阳去冒这个险，一来她是很确定自己口腔没有伤口，过去也学过一点遇到蛇袭的急救，救她有几分把握，定不会危及到自己的性命；二来，她不希望赵书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连自己犯下的错都未曾悔悟，怎能就这般轻易的死去。

最后，还有有一个隐藏在心底，不知道是最重要的还是最无关紧要的原因。赵书蝶该不该死她很清楚，但是同时她知道是赵书蝶死了，赵安阳的心会很痛……

将赵书蝶的手从赵安阳手中拿过来，看着他认真的道：“安阳，你放心，我定是有几分把握才会这么做的。你快放手吧，在不吸出来，蛇毒攻心，只怕她就真的危在旦夕了，那个时候即便是张太医恐怕也束手无策了。”

赵安阳听顾清秋这么一说，心中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手没有意识的慢慢松开，大概是想到赵书蝶马上就会死了，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悲恸。

顾清秋这才顺势将她的手又拿了回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埋下头，轻轻的向她被咬的地方吸允出毒血。

一口一口的血从顾清秋的口中吐出来，看的一旁的君妤雪心中发颤。手中的锦帕捂住口鼻，一双柳眉紧紧的蹙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揪心，又像是在厌弃。

大概是觉得面前的女人疯了，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去救她，真是给自己添麻烦。

顾清秋一双本来没有什么血色的软唇变得鲜艳夺目。

慢慢的，吐出来的血颜色没有先前那么暗沉了。

能做的已经做了，别的她也无能为力了。站起身来，唤来锦画，一杯清水漱口后，接过她递过来的锦帕，轻轻的攒了攒嘴角。

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赵安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正挪步朝他走去，没想到门口却传来了一阵动静。

几双急促的脚步声慢慢的靠近，随着雕花木门“砰”的一阵声响，几个人影出现在了顾清秋的视野中。

顾清秋立在原地，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看着她们。

只见走在最前的老夫人双眼通红，盛气凌人的怒火即便隔了好几丈远的地方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目光死死的盯着顾清秋，恨不得将她吃了一般。迈着疾步朝着顾清秋走去。

不用想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这老夫人是来兴师问罪了。看来又要发难了，顾清秋好像已经能想象到她走上前来就会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只是说什么也不能再白白的受她这委屈了，不过现在不适合与她正面冲突，否则赵安阳会很为难。不能硬碰硬，那便只能智取了。

眼看着赵老夫人还差一步走就要走到她的面前，顾清秋猝不及防的往旁边一闪。欠身福了福，从容不迫的轻唤道：“老夫人。”

顾清秋面色淡然，行不更云坐不改色。而那老夫人果不其然已经将手掌舒展举到了半空中。

只是被顾清秋往旁边这么一退，便硬生生的将那道力量收住了。

撒不了气的老夫人，如今更是愤怒的好像连鼻孔都在喷气了。

顾清秋指了指床榻，对老夫人轻声说道：“书蝶在床榻上，现在气息很微弱，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您快去看看吧。我先出去接应大夫。”

老夫人一听到那句“不知道她会撑到什么时候”心中一颤，好像整颗心都被绞的生疼，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下变得湿润了。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这下真的就顾不得教训顾清秋了。将她往旁边一拨，跌跌撞撞的便朝着床榻边走去。

顾清秋看了一眼里屋的母子三人和那个站在一旁哭哭啼啼安抚着老夫人的君妤雪，只得无奈的呐了一口气。

慢慢的朝门口走了出去，本想出来静一静。

没想到这么远了还能听到老夫人那哭天抢地的声音。

“儿啊，我的儿啊，蝶儿啊，你快醒过来啊！你不要母亲了么？……”

诸如此类云云。

顾清秋往外面多走了几步，虽说主要目的是出来透气，但是的确也是为了接应大夫没错。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张太医就不说了，定是最后一个来的，但是如今怎么连觅娘都没有过来？

顾清秋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倚在门口，不停的朝着外面张望。

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锦画，在顾清秋背后轻声道：“主子，我说怎么瞧不见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顾清秋回过头看了一眼锦画，随口问道：“没事儿，出来看看大夫怎么还不来。里边儿怎么样了？”

锦画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沉重，“哎，就是那样了呗。”说罢，连忙收住嘴，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四下无人以后，才敢贴到顾清秋的耳畔边，耳语道：“主子，要我说啊，这是罪有应得。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要是帮她吸毒反而伤了自己怎么办？不是我说你，主子你就是心太软！这么下去要不得！”锦画越说越激动，声音越说越大。

顾清秋连忙将手捂着她的嘴，轻声斥道：“我的姑奶奶，你小点儿声！好了，这事儿暂时不提了。眼下还有件比这个要紧的事儿。”

锦画换做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顾清秋道：“什么事儿，主子你说。”

“过去得有半柱香的时辰了，这这大夫怎么一个都没来，这事儿不对啊，几步的脚程，怎么连觅娘都没过来？你快出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儿。”

听顾清秋这么一说，锦画也意识到了，这时辰耽搁的太久了。连忙点点头道：“成，主子，我这就去瞧瞧怎么回事儿。”

尾音刚落，锦画便提着裙角快步走了出去。

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

顾清秋看了一眼屋子里边儿，心中感叹道：“难道真的是天意？”

无奈的看着前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的醉花荫，放眼望去清新素雅的粉红色花串，一蹙一蹙的，柔柔软软的。给这院子笼上了一份宁静熙和。

看的有些出了神儿，锦画在前面一边挥手一边朝着顾清秋小跑。这么大的举动顾清秋都没有意识到。硬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

远远望去便已经能看到她脸上的焦急，顾清秋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眉心微微一蹙，连忙朝着锦画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儿？何事这般慌张？”顾清秋示意她将气喘匀了再说话。

锦画俯下身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缓和过来以后，看着顾清秋道：“不，不好了，主子，大，大夫都过不来了！”

“什么意思？你说的清楚些！”顾清秋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锦画指了指后面道：“主子，前边儿那个通往咱们院子的荷花小筑，上面的拱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

顾清秋反应了一下锦画口中的荷花小筑，其实就是那个荷花池畔。

只是这好好的桥，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平日里一点没觉得要紧，关键时刻没想到竟然成了致命的障碍。

这么一想好像那个荷花池畔是通往外面的必经之路啊。

没有了那桥，下面全是淤泥，他们要怎么过来呢？

顾清秋自然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脑子里边儿飞快的思索着要怎么办才好。

这么大的拱桥莫名其妙的断了，这事儿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虽然事有蹊跷，但是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的想想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过来。

顾清秋脑子一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双眸看着锦画道：“老夫人怎么过来的？”

锦画好像明白了顾清秋的意思，但是转念一想，想要走这条路似乎又不太可能，摇了摇头道：“老夫人的院子的后院儿与咱们的后院儿连着一片儿。想来老夫人没有走正道，抄近路过来的。但是这条路他们也不能走啊，这大夫都是男的，怎么能在他人府中女眷的内院后庭随意穿梭，他们不会走不说，咱们也不能让人这么走啊。传出去叫人笑话，这不合规矩的。”

什么时候了还合不合规矩？这般陈腐守旧的观念实在是让人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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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后院虽然说是连成一片儿的，但是中间还是隔着一道小角门。

平日里即便是她们也不会乱了规矩从后院直接穿过去，毕竟是两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顾清秋不会从那儿走，宅子中别的人更不会从这儿走。想必今日老夫人过来也是情急之下，没有顾忌这么多了。毕竟没有人敢怪罪她。

即便这后面是连成一片儿的，但通常都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有事走正道，没事更加会走正道，绝不会走那后门。

这可就犯了难了，顾清秋细细的思忖了一番，既然男的不能走，那女的总能走了吧？好歹先让觅娘过来？

想着想着，便看着锦画开口道：“眼下的情况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张太医和外边儿的大夫我做不了主，但是觅娘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从后面过去将她接应过来吧，就说是我的主意，有什么事儿我担着就是。至于别的人，我现在去回禀老夫人，让不让走，主意让她自己拿。”

这样总不至于又捅下篓子。

顾清秋略略的将事情在脑子里边儿过了一遍，大概没有什么隙漏以后，便与锦画分头行动了。

锦画匆匆的走了出去，顾清秋则回到了房中。

还没走进里屋便听到了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还没有消停。哭有用么？听上去难免有些心烦，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没想到刚到床榻边，只是看了一眼老夫人，便将即便到嘴边儿的话吞了回去。本想将事情直接告诉老夫人的，但是心中始终觉得还是不要招惹她的好。生怕这老夫人一个不乐意又将气撒在自己身上。

保险起见，顾清秋退到一边，眉头轻皱的唤了唤赵安阳。

声音虽小，但是三个人都齐齐的回过了头，赵老夫人心中本来有些不悦，但眼下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她，草草瞥了一眼便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赵书蝶的身上。

倒是君妤雪，从赵安阳起身的那一瞬间，一双妩媚的眼睛顿时射出了阵阵寒光，一簇一簇的落在顾清秋的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怨气一般。

顾清秋轻轻的瞥了她一眼便不再用正眼瞧她，任君妤雪站在老夫人身旁怎么瞪，从始至终不做一点反应。

将刚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赵安阳，赵安阳剑眉紧蹙，和顾清秋的反应一样，这事儿太奇怪了，好端端的桥，怎么会断了。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是顾清秋考虑的对，现在不是调查这件事的时候。

而赵安阳并没有告诉回禀老夫人，仅仅考虑了片刻便看着顾清秋道：“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过来吧。”

顾清秋点点头，看了一眼老夫人，便出门去交代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锦画总算是将觅娘带过来了。匆匆的跟顾清秋问了个好，便走进了房门。

不知道问诊的结果怎么样，只听着里面的哭声更甚了。

顾清秋和锦画相互凝望彼此一眼。

看来凶多吉少了。

柔软橘黄的阳光洒在蓝花楹上，斑驳的树影忽明忽暗。

顾清秋坐在石凳上，静静的凝视着屋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看到了觅娘出来的身影，顾清秋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神色看上去有些凝重，声音喑哑的问道：“怎么样了？”

觅娘看了一眼屋子里边儿，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将顾清秋拉到一旁，走到离屋子几步远的地方，觅娘轻轻的叹了口气，摇头低声道：“亏得你帮她把毒血吸出来，否则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只是……即便是这样也只是仅仅能保住命而已。”

觅娘好像有些欲言又止，顾清秋有些不解，看着觅娘道：“还请觅娘说的明白些，我有些不明白，仅仅只是能保住命是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便看见一行人匆匆的走了从后院匆匆的绕了进来。

觅娘连忙噤声，顾清秋跟他们点了点头，待那一行人走进去后，觅娘才这才看着顾清秋，抬起手指了指脑袋，无奈的摇了摇头。

顾清秋反应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讶异的道：“你的意思莫非是！……”这一激动声音便有些大了，顾清秋连忙捂住嘴，压抑着心中的不解，声音短促而低沉的道：“你的意思是她的脑子？……”

觅娘点了点头，垂下眼眸道：“虽然已经施过针，但是没有办法，淤血内积，能不能醒不知道，醒过来脑子清不清醒，也不得而知。”

顾清秋好像意识到了觅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来看来赵书蝶目前的状况就是自己时代说的脑震荡了？

醒不过来岂不就是所谓的植物人了？不知道脑子清不清醒，且不是就是痴呆了？

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再不喜欢赵书蝶，可是也不希望她有这么惨的下场。若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这样了，那她倒希望赵书蝶索性醒不过来，若是以后成了痴呆，昔日这么张扬跋扈，骄傲自大的赵书蝶见到自己这副模样又该如何面对呢？

重要的是……赵安阳又当如何面对呢？

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顾清秋有些出神儿。

觅娘轻轻的伸手在顾清秋面前晃了晃，试探将她的神儿拉回来，“顾姨娘？还好么？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别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张太医他们已经进去了，奴婢医术不精，你也别担忧。兴许一会儿会有什么好消息也不一定。”

这安慰的话顾清秋怎么能听不出来呢？再说了觅娘的医术她是亲自试过的，若说自己医术不精，真是太过谦虚了。一会儿张太医他们的问诊接过许是和觅娘的离不差，顾清秋也没有心思去关心了。

看着觅娘轻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都是各自的命。觅娘，有劳你了。”

正想送别她的时候，顾清秋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件事儿，忙叫住觅娘。

被这么急促的叫住，觅娘赶紧停住脚步，回过头有些讶异的看了一眼顾清秋，不解的问道：“顾姨娘可还有别的事儿？”

顾清秋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道：“是这样的，我有件事儿想问问你。”

顿了顿，又道：“你可知道那荷花池畔的桥是怎么回事儿？”

觅娘也纳闷儿，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看着她道：“我也正奇怪呢！当时丫鬟急急忙忙的过去找我的时候，我们正走到半道儿上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巨响。等我们走到的时候那桥已经断了。顾姨娘，你说说看，这是究竟是何人所为？”

顾清秋心揪了一下，一声巨响？……看来和自己想的差不了多少，果不其然，这么大一座桥，只能是被炸断的。

只是这也太离奇了，按理说这宅子中是没有人会使用这种东西的，虽然这个时代有火药没错，但是也不是人寻常百姓家能用的了的东西啊。除非……除非是皇家和将军家，否则即便是像他们这样的大商贾也是断断不可能有这东西的，私藏军火的罪名可不是人人都能担得起的。

顾清秋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在小丫鬟去传话前那桥还好好的，这么看来是故意有人要阻断他们通往自己住处的路。

为什么呢？

难不成有人故意想让他们救不了赵书蝶？顾清秋越想眉头皱的越紧，看来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人是谁还不知道，而这人究竟是什么目的现在也还还未可知。

看来只得静观其变了……

好不容易平息的风波，现在似乎又拉开了序幕。

顾清秋的心有些累了，不知道为何，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意的往屋子里边儿瞟了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着觅娘问道：“你可知道少夫人在哪儿？”

按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沈孟娴是不会不过来的，刚才忙着避过老夫人，也没在意屋子里边儿是不是有她。

现在想想，跟老夫人一起过来的一行人中的确是没有沈孟娴的。

觅娘想了想开口道：“顾姨娘还不知道吧，少夫人这两日回国公府了，估摸着明日才会回来吧。”

这么说现在就是不在府中了？

顾清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片刻后，朝觅娘拂了拂手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在一旁静静站立的锦画见觅娘走远后才凑到顾清秋跟前儿，见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可是有什么疑虑？”

顾清秋摇了摇头，其实也说不准心中是个什么感觉，只是觉着早不回去晚不回去，为何偏偏赵府出了事儿的时候就不见人了。

随口问道：“听闻前些日子与赵书蝶一起回来的沈玉修是过去的几年都是被沈国公送到戍边了对么？”

锦画不知道顾清秋为何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呐呐的道：“是的啊，大家都说沈国公教子有方，小时候多吃些苦，长大了才有出息不是。”

顾清秋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了，隐约觉得这事儿中间有些端倪。

“嗯，我就随口问问。没事儿了，咱们进去瞧瞧赵书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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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回到房中的顾清秋刚跨进门槛便看见里屋的人团团围住了赵书蝶，赵安阳与张太医在一旁正面色凝重的交谈着什么，说的大概便是觅娘告诉她的那些话。远远的望去平日里处事淡然的赵安阳如今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毫不掩饰的将自己心中的悲恸写在了脸上，看上去十分的沉重。

顾清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以后的赵书蝶的日子不好过了。

垂下眼睑，站在原地静静的等着，待张太医与赵安阳话说的差不多了，顾清秋这才挪动步子走过去。

轻轻颔首，向张太医问了个好，便听到他有些无奈的道出最后一句话：“赵大小姐的情况如今就是这般了，老夫也爱莫能助了……”

赵安阳看了一眼老夫人，垂下眼睑，好像在思忖什么，片刻过后，哽了哽嗓子，转而看向张太医，声音低沉的道：“小妹的事有劳张太医了，最近家中事多，总是劳烦你奔波，他日定当登门道谢。”

张太医客套的回应了几句，赵安阳与顾清秋便一起将他送出了房门。

那断桥的事，本想再跟赵安阳说说的，但顾清秋转念一想，现在大概也不是时候，为了赵书蝶的事，赵安阳此刻定已经心力交瘁。这没有头绪的事儿便让自己替他理理顺吧。

折腾了一天，随后老夫人一行人将赵书蝶带回了自己房中，顾清秋的院子中一时之间便安静下来。

谁能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一闭上眼睛，赵书蝶先前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便浮现在眼前。

一切好像一场梦一般。

赵安阳放心不下，也随着老夫人一行人到了赵书蝶的住处，看来这些日子是不会回来了。

顾清秋站在门口朝着院门口凝望一会儿便将锦画唤回了屋。

明日，沈孟娴便要回来了……

顾清秋陷入了沉思。

坐在椅子上本想再好好的想想最近的事儿，但是身子好像再也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去支撑了。今日的事端太多，实在是疲惫了，于是早早的便睡下。

促织声伴着星辰，徜徉在寂静而深邃的夜空。风过留声，雁过无痕。

有的人安然入睡，有的人却彻夜未眠。

浣纱居。

白日的事很快便传到了苏白樱的耳朵里。

听琴像往常一样，一门心思的将苏白樱当做知心人，肚子里的苦水一滴不落的倒了出来。

苏白樱在旁边一直妙语连珠的宽慰着她，说来也奇怪，听琴这白天还像是堵在胸口的大石头，现在被她这么三言两语的一说，倒慢慢的软成了一团棉花。虽然还是有些闷闷的，但是总好过那股窒息的压抑感。

心怀感激的看着苏白樱，那眼神中的意味竟然像是相见恨晚。心里越发的信赖她。

而对面的苏白樱却是有着自己的打算，哪里是不想她难受，只不过是想快些将她哄舒心以后，赶紧的打发她进屋睡觉，别在外面碍事儿而已。

费了一番功夫，苏白樱总算是将这瘟神一般的听琴哄进了屋子睡觉。

好不容易等到浣纱居的丫鬟都睡下，苏白樱这才有了时间开始自己的打算。

坐在石凳上，在皎洁月光之下，脑子转的溜快的分析着眼前的形式。看来这赵书蝶日后不是醒不过来，就是半痴半傻，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了。虽然她本来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但是如今省去一个麻烦也未尝不是讲好事儿。

这么一来，眼前最大的障碍便是那顾清秋了，当然……还是那个该死的老太婆。

要想将她扳倒现在只怕是越来越难了。不过……她苏白樱是谁，哪里会怕什么麻烦？不仅不怕，恨不得那麻烦再大一些，眼下所有的事都在朝着她预定的目标一点一点的靠近。可谓是胸有成竹。

不得不说那木匣子中的东西真是好用，这不……顾清秋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现在她的肚子却有了动静。

苏白樱在心中一阵肆意的笑，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这孩子如今是自己最大的王牌，她太了解赵安阳了。

只是要想利用这孩子成事儿，第一个要除去的人便是那个该死的老太婆，要是没有她，自己怎么会躲在这么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做什么事都碍手碍脚。

反正赵书蝶都半死不活了，索性跟着她一块走吧……苏白樱双手紧紧的攥成拳头。

一股温润慢慢的划过指尖，一滴一滴的血珠从手中顺势落下。将青白色的地砖染成了一片殷红。

这边儿一边计划着，顾清秋那边儿也不能有一丝松懈。

冷凝玉那颗棋子，是时候可以用起来了。

想着想着，竟然已经到了破晓的时分。

眼看着屋子里边儿的丫鬟都快要醒来了，苏白樱不动声色的赶紧回房，别人苏醒的时候，才是她入眠的时候。

躺在破旧的屋子中，与她作伴的只有墙角那一团团的蛛网。

背脊下的冰冷木板床，身上覆着陈旧发黄的被褥，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着她。一定，一定不可以再过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受够了这样打洞老鼠一般的生活。

太阳越过地平线，温暖的阳光渐渐的穿透云层，毫不吝啬的撒进了院子。

蓝花楹的花期已过，如今早已没有了那片浪漫的淡紫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油绿。昨夜的露珠还挂在梢头，晶莹似水晶，盈润透亮。微风轻轻的拂过，偶尔一两滴轻轻的坠落下来。与地面一个柔软的碰击，四处绽放，从内到外的迸发出一股洁净的力量。

锦画轻手轻脚的走进房间，本只是想看看顾清秋睡得怎么样，没想到刚走进去，便看见顾清秋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

今日起的也太早了，锦画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面带微笑的走上前去，笑着道：“主子，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这太阳可才刚刚出来啊。”

顾清秋一边梳妆，一边挑着眉梢看了一眼锦画，嘴角微微扬起弧度，浅笑道：“傻丫头，难得起来这么早，定是有事儿啊。你忘了昨日觅娘说的今日少夫人会回府么？”

锦画这才恍然大悟，略略思忖一番，也没有了打趣的心思，认真的问道：“主子的意思是你要去看看少夫人么？”

顾清秋点点头，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宝蓝色珠花耳坠放下，猛然转过头，看来这她道：“荷花池畔的桥怎么样了？咱们能过去么？”

这种爱凑热闹的事儿，不必顾清秋操心，锦画一大早便跑过去看了。昨夜小厮们连夜紧赶慢赶的将那桥简单的补了补，虽说肯定不如从前，但是勉强还是能走的。

“主子，我早就去瞧过了，那桥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小厮们补了补，还在旁边搭了一条石墩小路，依我看咱们还是走那石墩路靠谱。”锦画在脑海中中回想着刚才见到的景象。

倒不是说那条石墩路要牢靠些，只是因为看上去很是有趣，一路蜿蜒，一蹦一跳的过去多有意思。

说着便想跃跃一试了。

连忙走上到顾清秋跟前儿，接过她手中的珠花，手脚麻利的帮她往头上一戴，挽好了发髻，便催促着顾清秋赶紧的出门了。

走到荷花池畔一看，果不其然，不得不说宅子中小厮们的手脚功夫是越来越利索了。不过短短一晚上，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锦画看着旁边儿的那天石墩路，心痒痒的难受，大概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好玩儿，顾清秋淡淡一笑，便看着锦画道：“你想走那边儿便去试试吧，我就走这个，一会儿再对面等你。”

锦画听顾清秋这意思好像是没有想跟她一起走那边的意思，主子不走，自己怎么好意思走？

面露难色的看着顾清秋，这这那那的垂着脑袋支支吾吾的很是为难。

顾清秋看出了锦画的心思，笑着道：“无妨，你想去便去就是，我只是这两日身子不便，不想走那边儿。若是平日，我也必定会对那条道感兴趣的！”

听顾清秋这么一说锦画这才放下心来，心花怒放的点点头，嘱咐了顾清秋几句当心脚下便朝着那条路走了过去。

宅子里边儿的丫鬟果然是没有什么见识的，一辈子困在府中规规矩矩惯了，大概也没有什么机会去见识外面的山山水水。偶尔在府中见到点这么新奇的玩意儿便能玩儿的不亦乐乎。

这种路搁在自己时代的湿地公园到处都是……实在是不值得一提。顾清秋自然是没有什么兴趣的。眼下还是赶紧的到沈孟娴那儿去才是要紧事儿。

也不知道她回来了没。

顾清秋站在桥对面，看着那条有些蜿蜒的石墩路，锦画两只手臂伸直，虽然尽可能的掌握平衡，但是看上去整个人还是歪歪扭扭的，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摔了下去，下面可全是淤泥。

顾清秋刚想开口嘱咐她小心些，没想到眼前的身影一斜，刹那间便朝旁边一倒，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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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还没来及反应，锦画整个人就掉进了淤泥中，顾清秋的眼睛瞪得浑圆，目瞪口呆了半秒，这才反应过来，大喊道：“来人啊！来人！有了落水了！”

站在岸边急得直跺脚的顾清秋恨不得跳下水去，只可惜她水性不佳。眼睛一会儿看看池子中央，一会儿看看四周，额头都快急出了汗水。

见鬼，怎么需要人的时候偏偏见不到踪影！丫鬟小厮们都到哪儿去了？

顾清秋正着急上火的时候，一个颀长的声音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便将外衫一脱，扑通一下跳进了池子中。

谢天谢地，顾清秋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看着那人迅速的朝着锦画扑腾的地方游过去，顾清秋揪紧的心总算是好过了一点。

双手捏着自己胸前的衣襟，紧紧地咬住嘴唇，即便是在岸上，也与池中的二人连成一心，争分夺秒。

好不容易见着池中的男子游到了锦画身边，将她整个人架起来。慢慢的拖回岸边，顾清秋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慢慢的松开握紧的手，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给二人腾了空地。

男子将她安置在地上，这才放松下来，坐在了锦画身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而锦画早已吓傻了，眼睛瞪得像死鱼一般，目瞪口呆的傻傻的望着前方，不停的打着嗝儿。混身湿漉漉的，挂满了水草，头上还蹦跶着几只小虾米。

顾清秋见她这般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般帮她顺背，一边埋怨道：“以后再也不准走那条道了，傻丫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那池子里的水。估计你的肚子现在都可以养鱼了。”

锦画直愣愣的坐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儿来，扭过头看着顾清秋，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道：“主子！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就要见不到了你！魂儿都没了！哪个小王八蛋弄的这么跳破路，吓死姑奶奶了。”一般望着顾清秋咧嘴大哭，一边咒骂着铺路的小厮。

先前还说别人好来着……

顾清秋抿嘴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好了，你就别埋怨了。要怨都得怨你自己，多亏了别人救你，还不好好道谢！”

话音刚落，锦画便看向了旁边儿的那个男子。顾清秋说罢也顺势看了过去，这不瞧不要紧，一瞧便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了。

咦，竟然是元瞻？

顾清秋很是诧异，这个时辰怎么会在府中见到他？

还在纳闷的顾清秋丝毫没有留意到锦画的反应。

只见她正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男子，羞涩一笑，一扫先前落水的怨气，语气出奇的温柔，腼腆的道：“那，那个，我，我叫锦画，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元瞻看了一眼顾清秋，微微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转向了锦画，声音醇厚的道：“无妨，锦画姑娘下次小心些。还好你没有陷进淤泥中去，否则就算我有心，也救不了你了。要谢就谢你的好运气吧。”

元瞻说的云淡风轻，却听的锦画心花怒放，好像暗自庆幸刚才落水了。

脸上泛着红晕，轻轻的垂下头，呐呐的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好好谢谢你。”

顾清秋这才注意到这丫头的神色，会心一笑，想起了那句：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

敢情锦画这丫头是情窦初开了？

顾清秋意味深长的看了元瞻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恬笑。

“好了，要谢改日再谢吧。这位公子叫元瞻，在锦绣帮少爷的副管事，现在也在织衣铺里边儿帮我打点。你若真是想好好谢谢他，以后你便多带些点心来看我，顺便表表你的心意。”顾清秋嘴上说的像是在打趣开玩笑，心里却是实实在在这么想的。

元瞻是个好人。

锦画听顾清秋这么一说，羞红了脸，嘟着嘴巴悄悄地瞪了一眼顾清秋，好像在埋怨她不应该将女儿家的心思这般不遮不掩的说了出来。真是臊人……

顾清秋倒不以为意，笑看着锦画，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倒是对面的元瞻好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来，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我是专程过来找少爷的，凑巧路过听见你的呼救声。既然现在锦画姑娘已经无碍了，那我便先去找少爷了。”

元瞻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如清风一般干净而醇和。

顾清秋回视他一眼，笑着道：“今日之事真是谢谢你了，既然你还有要事在身，那便先去找安阳吧，正事要紧。”

元瞻凝望着顾清秋淡淡一笑，想看的都看到了，如今既然已经知道顾清秋无恙，那他便放心了。

元瞻走远了以后，顾清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中还握着他的衣衫。刚刚才落了水，现在身上湿漉漉的。可别再害的别人伤风才是啊，顾清秋赶忙寻着元瞻的方向喊了好几声，用尽了力气，却没有得到一丝的回应。

这可怎么办？

顾清秋正在心中想着要不要去赵安阳那儿将衣裳还给他的时候，锦画一眼便看到了顾清秋手中的衣裳，不知道哪儿何时变得这么聪明，一下便揣度到了她的心思，连忙从地上撑起来。

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凑到顾清秋跟前儿，背着双手俏皮的笑道：“主子，这衣衫是元瞻的吧？你是不是在犯难怎么办？”

顾清秋斜睨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谄媚的笑，怎么能不明白她心里那点小算盘？

故作深沉的逗她道：“哎，只可惜人都走了，算了，咱们这么大一个绸缎庄想来元瞻也不差这么一件儿衣裳。索性就不还了吧。你瞧瞧你像个落汤鸡一样，赶紧回去换件衣裳。喏，这衣裳你想怎么使就怎么使吧。”

锦画心花怒放，尽管在尽量的憋着脸上的笑容，却还是没有成功的掩饰住，就差没出声儿了。

顾清秋将衣裳递给了她，锦画便像撒了欢的兔子似的蹦跶出去了。

小小的闹剧结束后，顾清秋好不容易轻松一下的神色现在又变得沉重了。

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便继续朝着前面走去，眼下最要紧的事儿便是去沈孟娴的住处瞧瞧。

紧赶慢赶的，就快走到她的院子的时候，顾清秋便听到了前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顺势望过去，好像有许多人围在一起，像是在往院子里边儿搬东西。

顾清秋有些纳闷儿了，不就回娘家几天么？怎么现在就这架势像是搬家似的？

慢慢的走上前去，这才看清楚了，小厮们手中搬的好像是衣物一类的东西。

朝着院子里边儿扫视了一眼，顾清秋这才看见了自己想寻找的身影。

只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有些让人吃惊了。沈孟娴旁边的人不是文熙怜么？她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说去白云寺为老夫人诵经祈福了么？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与沈孟娴一起。这可就有点说不通了。

顾清秋心里一个膈应，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还是尽量的不露声色，收起脸上诧异的表情，换做一副轻松的样子。朝里面声音欢快的喊了一声。

“夫人！熙怜！”

沈孟娴和文熙怜几乎同时转过身来，二人看见顾清秋的瞬间都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想到刚刚才回来，好没落屋这顾清秋这么就过来了。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看来先前在荷花池畔耽误的那么一会儿时间，现在看来是恰到好处。

顾清秋慢慢的朝着两人走去，向沈孟娴请了和好便笑着道：“少夫人，听闻您着两日回国公府了。沈夫人和沈国公可还好？”

“有劳妹妹挂心了，父亲母亲身体安好。这两日我不在府中，府上可还好？”

顾清秋轻轻的笑了笑，这么看来沈孟娴是还不知道昨日的事了。

目光不经意的落在了一旁的文熙怜身上，许久不见，脸颊瘦了一圈，但是双眼好像比从前更加有神了。甚至……多了点什么，具体多了些什么，顾清秋也说不上来。只是能确定的是文熙怜和过去好像有点不大一样。

将顾清秋一直没有回答沈孟娴的话，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文熙怜浅浅一笑道：“顾姨娘，好久不见，熙怜很是挂念你。”

顾清秋这才回过神儿来，意识到了刚才有些失态，连忙开口跟文熙怜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而回答沈孟娴道：“您不在府中的这两日……出了事儿呢。”

语音刚落，顾清秋的脸上便挂起了一抹愁色。

沈孟娴眉心微微一蹙道：“哦？妹妹，此话怎讲？”

顾清秋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沈孟娴，见她一脸的惊讶之色，好像不像是装出来的。

难道这事儿的确是和她没有关系？

难不成是自己想错了？只是这院子中能还能又何人能够弄到火药？顾清秋原本以为是这事儿许是和沈孟娴沈玉修兄妹二人有关系，但是现在看来，沈孟娴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这样看来，想要引蛇出洞，探探虚实，恐怕还得动一番脑子了。

细细思忖片刻，顾清秋心中便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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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夫人，咱们在这儿站着说话也怪累人的，你与熙怜这刚回来，舟车劳顿的，咱们进屋说话可好？”顾清秋望着眉心微蹙的沈孟娴，试探着问道。

沈孟娴看了一眼身旁的文熙怜，眸光流转，垂下眼睑略略考虑了片刻。看她那样子好像有些犹豫，顾清秋猜测她大概是去看看赵书蝶的状况，可是现在又碍于文熙怜和自己还在她这儿，又不好将她俩晾在一边儿。

考虑了好一会儿，沈孟娴终于做下了决定。抬起眼眸看着顾清秋，浅笑道：“妹妹说的是，你看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招呼不周，妹妹莫怪。走，咱们进屋说。”

一手挽着文熙怜一手挽着顾清秋，三人一同跨进了屋子。

沈孟娴的屋子还是和过去一样，大概是因为焚香的缘故，每次来都有一种舒心的感觉，清甜而沉静。

丫鬟们很快便奉上茶水，屋子里边儿一时间安静下来。顾清秋不经意的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文熙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脸上总是含着一缕笑。

那里边儿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轻松自然的开口道：“对了熙怜，你怎么会和夫人一起回来呢？先前在门口看到你，我差点看岔眼了，愣是在外边儿站了好久才进来。”

文熙怜轻轻的抿嘴而笑，颔首垂眸，声音依旧柔软的道：“顾姨娘，真是对不住了，没打个招呼就回来了，熙怜莽撞了。这次能和大嫂嫂一同回来我也是没想到呢，说来也巧，在道上正好就遇上了大嫂嫂的厢车。所以就一道回来了。”

顾清秋将信将疑，本来没将这事儿往心里去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想随口这么一问，毕竟只是想说点话打开氛围，想着稍后在不经意的谈话中看看沈孟娴会不会有什么破绽，毕竟人在轻松的毫无警惕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才是真实可信。

只是没想到文熙怜的现在的回答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但凡她随便说出点儿别的什么缘由她倒也就信了，现在说的这么巧合，倒叫人不由的心生怀疑。大清早的怎么就好巧不巧的在道上遇见了呢？

将心中的疑问沉下去，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不动声色的笑答道：“我说呢，还以为你这几日在国公府借宿来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儿，看来你和你这大嫂嫂的缘分可真是不浅啊，半道上都能叫你们遇到。”

文熙怜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异色，不再看顾清秋的眼睛，嘴唇微翕，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沈孟娴大方得体的声音传了过来。

“谁说不是呢，我和熙怜这一路上也在感叹这事儿呢。”沈孟娴将顾清秋的注意力引到她那里去，脸上挂着端庄娴雅的笑容。

正在说着，门外走进来一个丫鬟看着沈孟娴回禀道：“夫人，二小姐的东西都置办好了，房间也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去看看，可还合心意。”

沈孟娴浅笑着点点头，轻轻的拂手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顾清秋这才反应过来先前在院子门前看到丫鬟们搬得那些衣物原来是文熙怜的。

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这文熙怜要住到这里来了？

顾清秋满脸疑惑的看着沈孟娴，“夫人，请恕清秋冒昧，这熙怜可是要在您院子中住下的意思？”

沈孟娴看了文熙怜一下，柔润的眼眸微眯，浅笑道：“是的，先前在厢车上我俩交谈了许多，这些日子熙怜在那白云寺也够遭罪的，你瞧瞧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了。真是叫人心疼。这不前些日子正好熙怜屋子里边儿受了潮，不经过一番修葺只怕住不了人，与其费那功夫重新折腾一件屋子出来，还不如在我这儿住的舒坦。”

文熙怜从始至终都是微微的颔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沈孟娴的话。

和自己的嫂嫂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可不怎么合规矩吧？即便是再要好的关系，住在一起也会有矛盾，谁也不希望自己独立的空间有人打扰。

再说了她竟不知道这沈孟娴和文熙怜什么时候要好到这个地步了。

过去也见面只算是礼遇有加的两个人可没看出还有这份交情啊。

顾清秋脸上仍然是一脸的疑惑，脑子里边儿像一团散了的毛线团，越理越乱，想不清楚索性就不想了，大概这其中的缘由过些日子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被那丫头打了岔，差点将正事儿忘了。顾清秋点点头，随口附和了句：“也行，多个人住热闹，况且熙怜真是个懂事儿的姑娘，想必和夫人相处定会融洽的。”几句话后便又回到了她想要的正题上。

巧妙的将话峰一转道：“既然住下了那便要好好安顿一番才是，这两日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吧，前边儿的荷花池畔可真是不太平，别像我屋子里边儿的锦画丫头似的，一不小心就掉了下去。这不，原本是和我一道来的，现在活脱脱的像个落汤鸡似的，只得狼狈的回到房中换衣裳。不过啊，亏得这一落，这丫头还走了桃花运。”

顾清秋的语气十分的轻松，带着戏谑，像是在说笑似的，轻描淡写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沈孟娴脸上噙着一抹笑容，还未开口，身旁的文熙怜颔首浅笑道：“那桥不是修好了么？”

顾清秋笑容僵在了空中，脸色一瞬间变得肃然，她怎么知道？眼睛直直的盯着文熙怜，尽量压抑着声音中的沉重，看上去很轻松的道：“我没有说锦画是从桥上掉下来的啊。”

文熙怜眼眸一沉，身子一下变得有些僵硬，尴尬一笑，一瞬间有些仓皇的避过顾清秋的目光。

看来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文熙怜刚回来竟就知道了那断桥的事儿？

原本以为会从沈孟娴那儿看出什么破绽，没想到现在竟然将文熙怜的话套了出来。

真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

文熙怜刹那间便恢复了笑容，将刚才的尴尬神情沉了下来。抬起眼眸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您为何这般反应？难不成那荷花池畔出了那座桥还有别的地方可以走么？我只是回府的时候听到小丫鬟这么说的，府中的荷花池畔上的桥，好像昨日是断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到你刚刚这么一说，我自然的想到了那桥啊。”

顾清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垂下眼眸，在心中略略思忖一番，浅笑着道：“咳，你看三嫂嫂这脑子，一时之间还真是没转过来，熙怜你说的是，出了那断桥哪儿还有别的路可走呢？”

说笑间便将所有的疑虑藏在了心中，文熙怜此行回来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看来事情不是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

“对了，三嫂嫂，你刚才说姐姐出事儿了，现在怎么样了？”文熙怜的脸色看上去很是焦急。

也不知道这文熙怜怎么想的，从她将这件事儿告诉她们的那一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怎么就现在才想起来关心赵书蝶？

坐在主位上的沈孟娴听文熙怜这么一说，心里也很是关心这个问题。直了直背，身子往前够了够，很想听听赵书蝶现在的状况。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无奈，声音低沉的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不得而知，只是昨日大夫说……说书蝶可能醒不过来了。”

“碰”的一声，一阵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屋子中。

沈孟娴手边的茶杯落到了地上，茶水四溅，瓷片儿碎了一地。

好像有些不敢相信顾清秋刚才说的那句话。

可能醒不过来了？

毕竟过去在她眼中如此活泼好动的孩子现在变成了这样……沈孟娴越想心中越是难过，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了。

拿起手中的锦帕，轻轻的攒了攒通红的眼睛。

顾清秋顺势看了一眼身旁的文熙怜，好像也是一副很难受的样子，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重。

将桥炸了不让张太医他们过来，故意不想让人救赵书蝶，这事儿到底是何人所为？

现在看来事情越来越古怪了，对沈孟娴的怀疑好像少了几分，倒是对文熙怜的事情多了几分兴趣。心想着这宅子中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几个人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想着反正也没事儿，索性就陪着她们一同去看看好了。

于是提议道：“夫人，熙怜，既然你们心里这么放不下书蝶现在的状况，那咱们一同去看看可好？”

正好想瞧瞧这两人看见赵书蝶的现状会有什么反应。

沈孟娴和文熙怜相视一眼，好像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几乎同时站起身来，看着顾清秋道：“也好，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说罢，文熙怜与顾清秋便跟在了沈孟娴的身后一同走了出去。

只是大概她们此刻没有想到到的是，一会儿见到的景象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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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概是因为心中放心不下，紧紧跟在沈孟娴身后的顾清秋明显感觉道她的步伐比平日快了许多。

一路上悄悄的观察着文熙怜的神情，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一直有些凝重，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好不容易到了赵书蝶的院子，还没走近呢，便听见了院子里边儿传来了一阵很是嘈杂的声音。

三个人的眼神看上去皆是一副疑惑的样子，十分默契的不知不觉中加快了步伐。

走近一瞧，院子中一群丫鬟小厮气喘吁吁的像是在追着谁在跑似的，那些人里面看上去好像还有赵老夫人。

立住脚步，这才看清了面前的景象，不看不知道，一看三个人彻底的傻眼儿了。

赵老夫人心撕力竭的对着前面的人喊着：“蝶儿啊，你消停些吧，快，快停下来吧。母亲追不上你了！蝶儿听话，将手中的东西给母亲啊！”

那声音听上去好像带着哭腔，顾清秋觉得自己好像能够联想到她老泪纵横的样子一般。

她追着的人是赵书蝶，只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赵书蝶。

头发十分的散乱，赤着一只足，手中那着一把尖锐的剪子，满院子的跑来跑去，衣服被剪的破破烂烂的。

小鹿一般空洞迷惘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来转去，嘴角咧着大大的笑。好像口中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那神情看上去……看上去就像是失心疯一般。

顾清秋骇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难不成最糟糕的情况竟然不是傻了，而是神志不清了？

目瞪口呆的盯着前面。

后面的丫鬟小厮们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那赵书蝶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精力十分的旺盛。即便累得够呛，也不敢硬来，生怕一个不小心让赵书蝶被手中的剪子伤到。

在老夫人面前谁都没有这个胆儿让这个千金大小姐受伤，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罪名，没人担得起。

老夫人最后实在跑不动了，一个踉跄栽到了地上，一边哭着一边喊，“你们这些窝囊废！快，快去追大小姐啊，将她手中的剪子夺下来！伤着自己可怎么办才好啊！”

沈孟娴和文熙怜将老夫人摔倒在地上，连忙上前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

老夫人见到她们的身影，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变得暗淡，现在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这两人什么时候回来的有赵书蝶现在的情况重要么？

有两个可心人儿在身边，老夫人心底的脆弱便一下释放了出来，将头枕在文熙怜的肩膀上，痛哭道：“怜儿啊，你看看你姐姐啊，蝶儿……蝶儿疯了啊！！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她要造这份罪啊！”

一向高高在上的老夫人什么时候有过这般落魄的样子？在下人面前不顾身份的嚎啕大哭，想来也是心伤透了，实在太疼了吧。

顾清秋动了一份恻隐之心，此刻竟有些怜悯这对母子了。

文熙怜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睛打转，一边轻抚着老夫人的背，一边安抚着道：“母亲不哭！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姐姐一定会好的！”

二人抱头痛哭，沈孟娴在一旁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看的出来她的心里是真的很难受。

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平日时时刻刻都娇贵如轻盈蝴蝶一般的赵书蝶会有这么狼狈的样子。

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借着沈孟娴和文熙怜的力道好不容易将即将瘫软下去的身子支撑起来。带着泪光的眼睛十分心疼的看着满院跑着的赵书蝶。

突然，前面的那道浅粉色的身影栽了下去。

老夫人嘴巴张的大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大气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地上，生怕赵书蝶被手中的剪子伤到。

还好赵书蝶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没有受到一点伤害的样子。

老夫人的腿肚子都要被吓软了。

挣开文熙怜和沈孟娴的手，跌跌撞撞的朝着赵书蝶跑了过去。

刚想一把抱住她，谁知道赵书蝶一个灵活的转身，从老夫人臂下一窜闪到了一旁。

笑嘻嘻的一蹦一跳的竟到了顾清秋面前。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赵书蝶手中可是拿着剪子啊，顾清秋生怕赵书蝶如今神志不清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一步，额头冒着冷汗，眼神有些惊恐。

赵书蝶将一只手含在手中，偏着脑袋，左瞧瞧右看看。好像对顾清秋很是感兴趣的样子，呐呐的道：“姐姐……你真好看。嘿嘿嘿嘿……你看蝶儿这样漂不漂亮？”兰花手指一翘，很是乖巧的笑着。

顾清秋心中一颤，讶异的看着赵书蝶。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夫人连忙走上前来，拉住赵书蝶的手，一把扯到了她背后，眼含泪光的凝望着她道：“好了蝶儿，跟我回去！听话！”

赵书蝶猛地一下将老夫人的手一甩，眉头一皱，一脸不满的噘嘴看着老夫人道：“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和你玩儿！”

说罢便将老夫人往地上一推，好像一点也认识赵老夫人是她母亲了。

赵老夫人的手肘重重的碰在生硬的地上，眼睛中含着泪水看着赵书蝶。

又是心痛又是痛心。

赵书蝶挣脱老夫人之后，跑到顾清秋面前，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一朵不知名的狗尾巴草，好像是她珍藏的宝贝一般，捧在手中递到顾清秋面前。

笑脸盈盈的道：“姐姐，你看，这个小尾巴花花……是蝶儿刚才在外面摘的，好漂亮，你喜欢不喜欢？她们都想要，蝶儿不喜欢她们，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顾清秋看了看赵书蝶手中狗尾巴草，又抬起眼眸迎上赵书蝶无比纯净的眼神。

心中五味陈杂，一阵酸楚涌上来，看见赵书蝶这副模样，嘴角有些抽搐，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眼睛中含着一抹泪光，朝赵书蝶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她道：“蝶儿真乖，这花姐姐很喜欢，很喜欢……。”

赵书蝶好像听懂了自己得到了表扬，跳起来十分开心的拍手，俨然孩童一般。

将手中的剪子让后面一扔，一手拉过顾清秋的胳膊，像一只娇憨的猫咪一般往她的怀中蹭了蹭。声音甜美的道：“姐姐喜欢蝶儿，蝶儿好开心。”

第一次赵书蝶这般近的距离，顾清秋汗毛竖立，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过这般想要爱怜怀中这个孩子一般的赵书蝶的感觉。

院子中的人都沉默不语，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老夫人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一会儿看看顾清秋一会儿看看赵书蝶，好像很担心这个女人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孩子的事一般。

沈孟娴和文熙怜慢慢的走到顾清秋身边儿，看了一眼赵书蝶。

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文熙怜眼神比来时更加复杂了，凝视着赵书蝶，轻声唤了声“姐姐”，赵书蝶一脸茫然的回过头看着她，偏着脑袋想了想，皱眉思索一番，好像也认不出文熙怜是谁了。

傻傻的笑道：“你在叫我姐姐么？你是谁啊？”说罢望向顾清秋笑道：“姐姐，你听，好好笑，她也叫我姐姐诶！”

文熙怜心中一颤，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赵书蝶会变成这个样子。

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哽咽，紧紧的握着手，眼眶有些泛红的看着赵书蝶道：“姐姐，你……你真的不认识我了么？我是熙怜啊，我是你的妹妹熙怜啊。”

文熙怜的声音有些激动，实在不敢相信面前的赵书蝶竟然不认识自己了。

老夫人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满满的走过来，捏了捏文熙怜的肩膀，声音很痛苦的道：“怜儿……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蝶儿现在已经不认识我们了。”

文熙怜回过头，一脸不愿相信的神情凝望着老夫人，声音激动的问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母亲你快告诉我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赵老夫人原本已经收住的眼泪被文熙怜这么一番追问下，一下就喷薄而出，再也收不住了。

声音听上去很是痛苦，看了一眼赵书蝶，又充满怨愤的看了一眼赵书蝶环抱着的顾清秋，只得无奈的摇头道：“原本以为是醒不过来了，谁知道今天早上突然醒了过来，我还以为是老天开眼了，舍不得让这孩子遭罪，没想到现在醒来竟然是这般景象！你说说，我们赵府究竟是倒了什么霉！好好一个人现在变成了这样！”

文熙怜哽了哽嗓子，道：“母亲……不哭……姐姐既然能醒过来就是好的，只要命保住了，别的都好说，我们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材，请最好的大夫，一定能让姐姐恢复的！”

赵老夫人何尝没想过呢？文熙怜说的话她一早便想过了，只是没有用的……一切都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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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早在她们过来以前已经请过大夫来瞧过了，但凡能有一点辙，赵老夫人会让赵书蝶这般模样的在院子中让众人笑话么？

文熙怜看出了老夫人眼底的哀伤，一把拥住了赵老夫人，声音沉重而深切的道：“母亲，姐姐既然已经成了这样，日后怜儿会连同姐姐那份孝顺一起好好伺候您的，母亲切莫伤心欲绝，保重身子要紧啊！”

这话说的悲恸，但是却有些冒险，好在老夫人现在脆弱的心里急需要这般的安慰，而文熙怜恰恰给了她这个安慰。

是啊，不幸中的万幸，还有一个文熙怜……她从小疼爱，视若己出的二小姐。

赵书蝶依旧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一会儿院子中与丫鬟小厮逗乐，一会儿蹦跶到顾清秋身边与她有一句每一句的嬉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赵书蝶好像很喜欢顾清秋。

过去做过的事竟然都忘了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顾清秋舌尖泛起一丝苦意。看着身旁的赵书蝶涩涩一笑，不得不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跟赵书蝶在院子中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有了困意，手中拿着捏着一朵无名小花，倚着柱子睡着了。

清醒的时候不敢叫人去动她，现在见她终于睡着了，老夫人悄声给一旁的丫鬟递了一个颜色。

小丫鬟上前将赵书蝶轻轻的抱起来，走进了房中。

好不容易将赵书蝶安置好了以后，老夫人这才走出院子中。

好像先前被她们瞧见的软弱都是假的一般，没有了赵书蝶，呈现在她们面前的老夫人像是换了一张脸一般。

早已收敛起脸上的泪意，沉着脸色直直的朝着顾清秋走去。

沈孟娴与文熙怜见状，心中大感不妙。她们会惊讶大概也不奇怪，毕竟平日里这样的面色她们是很难见到的。但是这般面容对顾清秋来说可算是家常便饭了，老夫人不这样才叫人唏嘘呢。

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直直的，不卑不亢的看着她，眼中的淡定自若看的叫人心生厌恶。

赵老夫人眼中蕴满了怒意，站在顾清秋面前，立住了脚步。

沉重的呼吸压得人喘不过气，在场的几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老夫人身上散发的冷冽和盛怒。

凝重的院子被一阵的掌掴声刺破。

顾清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白玉般的手指上染上了一道鲜艳夺目的红。

虽说不是第一次了，可是在沈孟娴和文熙怜面前这般对待自己，这……也算是第一次吧。

顾清秋毫不示弱的抬起眼眸，直直的望着赵老夫人，那眼中的不屈和倔强明显让老夫人的瞳孔收了一下。

刚抬起手，便被顾清秋钳住凝在了空中。

老夫人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个胆子阻止自己。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瞪眼看着顾清秋吼道：“大胆贱妾，你敢这么对我，不想活了么？”

顾清秋轻笑，也不顾身旁沈孟娴和文熙怜的讶异，淡淡的望着前面道：“不，老夫人此话严重了，清秋正是因为敬重您，才不愿意见到您这般。”

这般怎么？这般不顾身份的作践她么？

赵老夫人失声大笑，一天的大喜大怒大悲，情绪转换的太快，现在也也不怎么估计威严了。

“贱人！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敬重我？敬重我就这般么？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那语气听上去恨不得要将顾清秋生吞活剥了一般。

顾清秋长睫微覆，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一下。丝毫没有畏惧的眼神看着赵老夫人道：“老夫人，清秋且当您是刚才因为书蝶的事，伤了心，这没有由来的一掌也就受了。只是您若再这般刻意刁难，恐难服众，还清老夫人三思。”

赵老夫人这才意识到周围的丫鬟小厮都怔怔的看着她，俨然在看一个失心疯的妇人一般。

是啊，顾清秋什么也没做，这么平白无故的打她在众人眼中可不就是疯了吗？

只是心中的痛，哪里是这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赵书蝶变成这样，多多少少和顾清秋脱不了关系。

要不是她不依不饶，赵书蝶怎么会是今天这般景象？

老夫人哑口失言，总不能将这些话说出来叫人笑话啊，只得将苦水往肚子里咽。绷紧的手臂慢慢的松弛下来。

顾清秋这才松了手，老夫人一双决绝的眼睛看着她道：“不管你怎么说，现在蝶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想看到有人落井下石，乘人之危，现在她在你面前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别无二样！我希望你放过她！”

说罢，便垂下了眼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放过她？难道自己在她心中真的就这么卑劣么？顾清秋哑然失笑，不得不说老夫人实在是有些高估她了。

落井下石，乘人之危这种事，她顾清秋还是不屑去做的，也不会去做。

嘴角一丝轻屑的笑，缓缓道：“若是为了这件事，那我只能说老夫人您真是多虑了。你放心，过去的恩怨与现在的赵书蝶无关，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心底微凉，默道：赵安阳如此爱重这个妹妹，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听顾清秋这么说老夫人好像才舒了一口气。果真是爱子心切，没想到如今为了赵书蝶，竟然已经什么也不顾了。

文熙怜眼底充满了复杂，看了看赵老夫人，又看了看赵书蝶的屋子。

沉闷半响的沈孟娴终于开口道：“母亲，你也别担心了，书蝶的状况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好的，熙怜说的对，您还是得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顿了顿又道：“时辰也不早了，您的眼下乌青郁深，想来昨日也没休息好，索性现在书蝶睡下了，我与熙怜扶你一起回去歇息一下可好？”

赵老夫人早就被文熙怜折腾的筋疲力尽了，现在沈孟娴这么一说心里的确是起了些倦意。遂点点头看着沈孟娴道：“也罢，这两日都在书蝶这里，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道，等我回去好好的休息一下再给你们俩接风。”

这话说的好像多久没见沈孟娴似的，她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老夫人现在脑子迷糊，听出了这话是说给文熙怜听的，沈孟娴也就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与文熙怜一起，一左一右的搀扶着老夫人。

两人凝眸看了一眼顾清秋，眼中的含义好似在询问要不要一起过去。

顾清秋倒也识趣，这个时候自己怎么可能过去呢？不是自讨没趣么？

与其在老夫人面前碍眼，还不如自己退到一旁自己找点别的事儿来做来的有意思。

浅浅一笑看着沈孟娴道：“夫人，清秋的身子有些不适，我就不和那你们一同过去了。有劳您好好照顾老夫人了。”

沈孟娴大方得体的一笑，柔声道：“既然如此，妹妹回房好好歇息，老夫人这里不必挂念，交与我和熙怜便是。”

顾清秋点点头，眯眸而笑。

望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僵硬的背脊才敢慢慢的放松下来。

看着沈孟娴文熙怜搀扶着老夫人离开以后，唤来一旁的小丫鬟道：“大小姐醒过来以后好生照料，屋子里边儿的剪子刀刃，但凡能伤到她的东西都收纳起来，别再叫她将这些东西拿在手中把玩才是。”

小丫鬟片刻不敢怠慢的连忙点头，刚才早已吃了那苦头，现在就算怎么遭也算是长了记性，以后这大小姐身边儿可算是寸步不能离人了。

顾清秋交代完了之后便走出了赵书蝶的院子。

一路上神情有些恍惚，就像是在做梦一般。不得不说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本来是恨极了她的歹毒，可转夜之间便成了这孩童一般纯真的模样，叫人究竟应该怎样对待她才是呢？毕竟过去的赵书蝶和现在的赵书蝶不可同日而语。顾清秋在心中犯了难，实在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境况懵了脑子。

也没有心思要回房去，一路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只听见耳畔边好像有人在唤自己。

“顾姨娘…”略带欢脱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是许久没见带着些期盼似得。

顾清秋抬起眼眸，四下寻了寻，前面一抹湖绿色，半眯着眼睛细细的看了过去，在恍惚中看见那人慢慢的朝着自己走过来。

心中一紧，暗自叫道：坏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想躲得远远儿的不想在这宅子中遇见的人好巧不巧的偏偏就给撞上了。要命的是总是摸不清那人到底揣着一颗怎样的心。

顾清秋在原地愣了一愣，见前面的身影越来越近，只得敛起脸上的异样，浅笑着迎了上去。

湖绿的色的束腰裙虽然款式简单，但是却凸显了女子娇俏的腰身，看上去恍惚间有种楚楚动人的明媚，衬得肌肤白如脂玉。除了那双手好像比过去见的时候糙了点，别处的肌肤倒是越发的细嫩了。

面前的女子轻轻地像顾清秋福了福身子，朝着顾清秋盈盈一拜，三月桃花般灿烂的笑颜在清风中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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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一脸诚挚的望着顾清秋，笑道：“顾姨娘，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你往这边儿走动，心里真是时常挂念。前些日子听说你身子抱养，我很是担心呢。现在见你气色不错，看来身子已经好多了，阿樱我总算是可以把心放下来了。”

这抛砖引玉的话说的天衣无缝，倒叫顾清秋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又不好这么直截了当的拂去她的一片好意，接下去这话又不知道要说道什么时候。

顾清秋虽然原本打算三言两语说完就走，不做多的逗留，但是现在看来这阿樱可没有马上要让自己走的意思啊。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处处逢迎，句句讨喜的苏白樱，顾清秋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大老远的便将自己拦下来，看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了，顾清秋心里暗自叫苦。

自从经历了那日的下药风波，顾清秋便对这丫鬟心存芥蒂，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就是有种所谓的女人天生的直觉。有了这嫌隙，即便是再甜腻的花言巧语，也觉得暗藏刀锋。一不小心便会栽下去。

虽然脸上一直噙着轻松的笑容，但是大概只有顾清秋自己知道手心里早已经攥了一把虚汗。

浅浅一笑道：“阿樱，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真是甚感欣慰呢。如你所说，我们的确是好久没有见过了。怎么，今日专程到这里等我的么？可是有什么事情？”

顾清秋不想拐弯抹角，跟她在这里墨迹倒不如将事情痛痛快快的说出来。有什么话开门见山的说，比在墙角缩着躲躲藏藏的扭扭捏捏的说出来的好。

眼眸中的浅笑让苏白樱微微怔了一下，一双利眼在昭告她，她已经将她的心思尽数看穿了一般。

时常遭遇冷眼对待，恶语相向，不知不觉的倒让苏白樱练就了一身隐忍的性子，本来以为遇到什么想什么事情都会处变不惊的苏白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害怕这样的淡定。

有些不自觉的将身子往回缩了缩，垂眸而笑，过了好一会儿抬起身子，迎上顾清秋一汪清泉般的双眸，缓缓的道：“顾姨娘，您若希望我在这里等您，那便算阿樱特地在这里等您的吧。说有事，其实也不算事，就是有件事犹豫了许久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白樱面露难色，好像很是纠结要不要将心中所谓的思虑了许久要不要告诉顾清秋的“秘密”说出来。

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顾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挑着眉梢看着苏白樱道：“噢？什么事竟这么难以决定么？该不是什么想告诉我你其实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吧？”

顾清秋说着话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苏白樱却在心中颤了一下，这女人着一双和赵安阳一样的眼睛，凝视一眼便觉得那眼神穿透了心底。

她真是厌恶极了，无比的厌恶顾清秋和他有着一样的眼神。

别过脑袋，将眸子往旁边轻轻的一瞥，看着面前的顾清秋道：“顾姨娘真会说笑，我一个小小的婢女会有什么所谓的天大的秘密？您真是折煞奴婢了。只是……也算您说对了一般，我这儿倒的确有个秘密不知道顾姨娘愿不愿意听，虽说算不上天大的秘密，但是却也和您息息相关呢。”

苏白樱凝眸沉思，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什么时候这个丫鬟变得这么扭捏造作了？顾清秋眉心一跳，听出了她这是在故意吊自己胃口，清冽一笑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我不会强求。只是，你这般专程在这里望穿秋水的等我，心里早就有了决定吧？不管我愿不愿意听，你最后都会说不是么？”

苏白樱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清秋对她的态度变成了这样，虽然没有扯破脸，但是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她对她的态度不像最开始那般的亲和了，甚至……有些疏远。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么？终究还是没有相信药是栀月下的吧，看来这个女人的头脑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埋着脑袋轻轻地笑了笑，好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信，又好像是在嘲笑顾清秋将事情看得太透彻。怀疑便怀疑吧，反正今天她能对她说出这些话便没想过还要在她面前装。没错，有的事，的确该叫她知道了。

苏白樱凝视顾清秋一眼，眼角一挑，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一抹黠笑。一边的嘴角上扬，看上去竟然叫人有些背脊发凉。

顾清秋默不作声，打算静静的听着面前这个女子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两人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空气静谧的有些诡异。

一阵毫无遮掩的嗤笑打破了这道沉寂。

面前的身影突然又盈盈拜倒，颔首恭恭敬敬的道：“顾姨娘，瞧奴婢这性子，真是该死，心里藏不住话，有的话说出来也欠考虑，您可别往心里去啊，奴婢绝对没有玩弄您的意思。奴婢真是该死……虽然我的确有事要告诉你没错，但是我知道通常您往这边儿走都是要去瞧那玉姑娘，一会儿玉姑娘该午睡了，误了时辰可就是我的不是了。我也不能耽误您，要不奴婢先陪您过去瞧瞧，得空了再慢慢讲事情将于你听？”

苏白樱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顾清秋有点吃不准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招，只是有件事说的是对的，再过一会儿过去冷凝玉或许就睡下了。好不容易得空过去看看她，要是错过了今天，下次又不知道是不什么时候了。

有的事当下不做，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秋今日就是很执拗的想去看她一眼。既然现在苏白樱这么说了也好，语气与她在这里对峙，还不如舒舒坦坦的去见冷凝玉，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顾清秋心中其实早就欢喜的很了，但是却还是做出了一副略略思忖一番的表情，也不能叫她看出自己压根儿不想跟她多说话不是。于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笑着道：“也好，那我便先去看看玉姑娘吧，只是要你陪我去就是在不必了。你本来就是在这里修养的，身子欠佳。先前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我多久，快回去好好歇着吧，我自己去就是，实在不必麻烦你专程陪我奔波了。”

虽然婉转，但是还是十分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本以为苏白樱会知难而退，就这么回去了，没想到却一点也没有识趣的意思。装傻充愣的好像一点也没听出顾清秋话里的意思一般。

笑着道：“不麻烦不麻烦，能陪您去是奴婢的荣幸，怎么能叫麻烦。除非……除非是顾姨娘您不喜欢奴婢，不想我跟着……这样的话那我便不去了吧。”

尾音刚落便垂下来脑袋，好像一副很委屈的样子。那架势真是分分钟会掉下眼泪。顾清秋哑然失笑，难不成叫自己真的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没错，我就是不喜欢你，别跟着我了？

怎么可能这么说呢？心中一阵苦笑，这种撕破脸皮的事毕竟还是少有人能做出来的，除非是傻子。

顾清秋自诩自己比傻子还是差了几个级别。脸上早已布满了黑线，嘴角一个抽搐，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看上去很是自然的笑容，望着面前的苏白樱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如此那便随你吧。一同去也热闹一些。”

苏白樱心中暗喜，就知道顾清秋不会当面拂了人的脸面，算来算去她果真还是逃不掉那心软的致命弱点。

十分恭敬的走到顾清秋身边，语气甚是谦卑，满脸欢喜的道：“既然您同意了，是不是就代表您是喜欢阿樱的？”

顾清秋心中一阵抽搐，真是恨不得破口大骂一句：喜欢你妹！

脸上却只能挂着千年不变的微笑道：“呵呵呵……问得我还真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呢，你自个儿心里明白就成，别叫我说出来啊，要走咱们就快走吧，别耽误了。”

那苏白樱一脸的谄笑，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挽到了顾清秋的胳膊上，好像很是乖巧的道：“最近这路上起了青苔，顾姨娘您是才流了孩子的人，身子虚，可得当心脚下啊！来，我来扶着您！”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像水蛇一般游了她的臂弯，顾清秋浑身起了一股电流一般，背脊发麻。

十分尴尬的笑了笑道：“不，不必了……”

那阿樱却一点也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是越挽越紧，像是要将顾清秋架起来一般。

路上，苏白樱有意无意的问了句：“顾姨娘，听说您住处附近的荷花池畔那桥断了是么？”

“嗯。”

“那您平日进出可得当心脚下啊！可别再像上次一样一小心再掉下水了，那夜月黑风高，可不差点就没性命了么？”斜睨，浅笑。

顾清秋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空中，脚下的步子变得沉重，再也挪不出去，缓缓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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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那一夜，窥见了赵安阳与那女子在房中翻云覆雨，后来心智迷乱被人推入了水中，后来莫名其妙的被人救起安置在了房中，这件事连自己房中的锦画都不得而知，这个阿樱怎么会知道？

顾清秋难以遏制脸上的惊讶之色，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那一夜竟看见自己落入了水中么？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止不住的颤抖。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是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想说话却半响说不出来。就好像心被什么东西在生生扯着一般，揪得疼。

看似不经意间所出的话，却这般叫人猝不及防，小丫鬟阿樱嘴角掠过的那抹笑意是自己花了眼么？竟觉得有股沁心的寒意，或者说是……嘲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收起脸上刹那间的狼狈，抬起眼眸看着她道：“这件事我从未对人说起，你怎么知道？”

苏白樱笑了笑，挑着眼角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莫着急，阿樱没有恶意，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至于这事儿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稍后自会娓娓道来。您莫急……现在不是去看看玉姑娘要紧么？”

顾清秋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丫鬟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邪魅，故弄玄虚吊人胃口不要紧，怕就怕是笑里藏刀，暗藏杀机。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想要甩开苏白樱紧紧挽住自己的手。

一路无语，脸色沉重，苏白樱倒也识趣，那句话说完以后也没有故意挑事儿，静静的跟在顾清秋身后，不再开口说话。

两人不一会儿的脚程便到了冷凝玉的院子。

好不容易感觉到了一丝让人舒坦的气息，顾清秋脸上紧绷的神色总算舒缓了些许。

刚想踱步走进去，袖口叫人拉住了。顾清秋皱眉，回头看了苏白樱一眼道：“阿樱，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她一脸似笑非笑的脸，闪烁着一双眼睛盈盈发亮的直愣愣的看着自己，顿时感觉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顾清秋有些愠怒。

苏白樱像是什么也没瞧见一般，对顾清秋的反应置之不理，笑而不语的状态保持了好一会儿，这才肯缓缓的道：“顾姨娘，您许是还不知道吧，我听绿珠说这玉姑娘现在身子这两日有些不适啊。”

绿珠？顾清秋心生疑窦，那个不懂事的丫鬟不是叫自己打发去了别处么？洗刷夜香桶的苦差事只怕不好受，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阿樱怎会说是绿珠告诉她冷凝玉身子不适的？

苏白樱一眼便瞧出了顾清秋眼神中的慌乱，眼中的笑意更甚了几分，呐呐的道：“啧啧，顾姨娘，你瞧我这记性，您大概还以为绿珠现在还在刷那又脏又臭的夜香桶吧？您也真是狠心，这宅子这么大，怎能叫她一个人在一日之内将这事儿做完呢？听说放下话说刷不完以后可不能回这儿伺候玉姑娘啊，这可真是要命，总不能一辈子干那苦差事不是。虽说您怎么处置下人，我无权过问，但是阿樱心眼儿实在，见到绿珠姐姐这般实在是心疼，所以斗胆，请了各位姐姐妹妹帮她把这事儿做完了。奴婢自作主张，顾姨娘您不会怪罪吧？您也没说不能让人帮忙不是？”

话音刚落，狭长的凤眼一眯，一脸坐等看好戏的神情。

顾清秋心中一震，额头一片乌黑，难不成这阿樱是二郎神的亲戚哮天犬是兄妹么？能随时随地看见自己做过什么事儿，说过什么话么？不仅知晓自己落水的事，现在就连自己在冷凝玉院子中做过的事也一清二楚？

背脊一麻，倒吸了一口凉气。

处处都能洞悉自己的一切，一想到过去可能有双眼睛无时无刻的在背后盯着自己，顾清秋便觉得浑身不是滋味儿。

不等她开口说话，苏白樱又道：“不过顾姨娘您也别担心，虽然您这般惩罚了绿珠，但是绿珠是个好姑娘，定不会记仇的，回到这儿还是会像从前一般尽心尽力的好好侍候玉姑娘，一定不会……怠慢。”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苏白樱这话分明就是话中有话，顾清秋怎会听不出来，她这摆明了是在提醒自己现在冷凝玉的处境。那个叫绿珠的丫头过去就没有好好的侍候过冷凝玉，现在自己这般对待她，她怎么会好好的伺候她？只会变本加厉了罢了！

一想到这儿，顾清秋脸色大变，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来不及跟这阿樱啰嗦，转身便想朝里面走去。

苏白樱一声嗤笑，冲着她的背影道：“顾姨娘，您可得当心脚下啊。”

顾清秋头也不回的朝着院门口走去，一点也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心里一寒，这个女人是疯子么？说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想看到自己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中有口气憋着，想好好的看看这冷凝玉究竟怎么了，刚一跨进门槛儿，顾清秋便感觉重心往下一沉，脚底一滑，整个人就这么身子往前一扑，摔了出去。

这毫无准备的一摔是用了全力的，周身生疼。手下有什么东西膈应着，轻轻往回一撮，好像是一颗一颗的粒状东西。

顾清秋咬紧了牙，试图慢慢的撑起来，敢抬起头，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傻了眼，放眼望去，满院子的地上都铺满了黄豆，大小不一，却颗颗饱满圆润。

顾清秋心里一紧，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她们是有毛病么？即便是寻常人走在这路上都必然会摔倒，寸步难行，更可况是冷凝玉！她一个怀有身孕的人又怎么能够出来？

刚想站起来，将那个该死的丫鬟找出来好好质问一番，背后便传来了一阵清冷的笑声。

“啊，顾姨娘，您这是在寻什么乐子呢？怎么大白天的像只乌龟一样趴在地上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摔倒了呢！刚才不是叫您担心脚下了么？您可真不听人劝！要不要我过去扶您起来？”

充满嘲讽讥笑的话彻底将顾清秋心底的不满全部激发了出来，沉默着不做声，寻了个姿势，让自己不那么狼狈的站起来。

将脚下的豆子拨到一边，慢慢的转过身，站定如松的看着面前的苏白樱。

一脸的凝重，神色肃然，似乎在明确的告诉她，她真的被惹恼了。

这讥笑的话一出那便昭示着她是早就知道这院子撒满豆子了？若仅仅只是捉弄自己，想看自己出丑的手段，顾清秋或许还能考虑考虑放她一马，但是现在很明显，是在联合这那个叫绿珠的丫鬟处处给冷凝玉使绊。

是故意不想让她好过么？

顾清秋冷冷一笑，看着面前的苏白樱道：“你不管你究竟要干什么，既然你今日选择和我撕破脸皮，我们便拭目以待谁更胜一筹吧。你这丫鬟果真不简单！”

苏白樱听顾清秋这淡定自若，处变不惊的语气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片刻过后，随即笑道：“顾姨娘，你可别误会阿樱才好啊，怎么能叫撕破脸皮呢？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真心相对，何来脸皮可以撕破？再说了，有的话不可以说的太早太满，我若是你我会选择先进去看看那身子孱弱的玉姑娘，好好瞧瞧现在是怎样一般景象，那个时候再说这话也不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苏白樱的笑容又重新噙在脸上。

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对冷凝玉做了什么？那笑声越发肆意，顾清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冷凝玉的屋子。

屋子里边儿竟然没有一丝光亮，黑黢黢的，看上去萧条而破败。

有那么一瞬间不敢想象屋子里边儿的人会是怎样的境况。

顾清秋浑身都有些发抖了，向来善良温和的冷凝玉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回到宅子中也是自己与赵安阳强求的，希望能好好的照顾她。而她自己的愿望也不过是想简简单单的度日罢了。可是为何？为何她们要这般对待她？是冲着她来的吧？既然是从她来的有什么怨气只管朝着她顾清秋撒啊！为什么要去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冷凝玉？

难道只有这样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她们才会觉得更加的痛快么？

苏白樱的话让顾清秋心中的怒意彻彻底底的激发了出来。

一双眼睛通红，呼吸沉重，胸膛起伏得更加明显了。

望着苏白樱，声音无比冰冷而蕴满怒气的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沉寂……一片死一样的沉寂。

半响过后，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笑声，听上去与那君妤雪一样叫人作呕。

什么时候，这个阿樱变成了这样的人？还是……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就像她说的，她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一点真心，又何来撕破脸面？原来过去对她的好感都是自己看走眼了么？

顾清秋一阵冷笑，人心当真都是薄凉的。

忽然间更加心疼冷凝玉，更加珍惜在这个时代这份来之不易，弥足珍贵的情谊。

某种程度上来说，冷凝玉算是一种慰藉，也算是一种初来乍到漂泊无依时的一种心灵依靠。所以她感激冷凝玉，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回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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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本想着将她接入府中好好的照料她，没想到现在的状况竟然和自己预想的差得太远，若冷凝玉真的出了什么事，最终害了她的是自己吧……顾清秋心里很是难受。

大声的朝着前面的疯女人斥道：“你够了！闭上嘴！收起你的笑声。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只是我想告诉你，有什么事儿你大可光明正大的冲着我来！不必再后面搞这么多的小动作！你不嫌累，我都替你嫌累！每天这般白纱掩面示人，是怕自己的丑陋吓到人么？与其这样你倒不如将你自己心也好好遮掩一下！千疮百孔丑陋至极！比你的脸难看千百倍！”

苏白樱气的浑身战栗，一只手已经扶上了面上的白纱，强咬着唇才没有将那面纱扯下来。大概现在恨不得大声的告诉顾清秋她不是丑八怪！她没有被毁容，没错，多亏了彩穗。

想起那日老夫人的狰狞，苏白樱心中一阵暗笑，不知道那老太婆日后见到自己姣好的容颜会不会惊得从床榻上摔下来？

只是……她还有这个机会么？

哈哈哈……。

苏白樱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挑着眉梢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丑不丑，可不是您说了算的，您若想看看我白纱之下的面容，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哦。我觉得那日子不远了呢……到时候您可别被吓到才好啊，对了，别忘记我可是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的啊。比起我的容颜你难道不应该先好奇那个么？”

顾清秋眉心微微一蹙，这个女人果然不像普通的丫鬟，且不说这说话的语气，就是现在的眉眼神态，那久经世事的老练不是府中的小丫鬟可以比拟的。

不是丫鬟那又为何会在这丫鬟住的地方？

顾清秋心里虽然处处是疑问，但是也不想遂了她的愿，被她牵着鼻子走。冷冷的一哼道：“别自以为是了，我对你的容颜不感兴趣，我对你所谓的秘密也不感兴趣，你愿意说便现在说，不愿意说便将你的秘密带进棺材里边儿吧。我发誓，我看了冷凝玉的状况以后还有心思听你讲故事，顾清秋的名字倒着写。”

话里的决绝和冷漠是顾清秋过去没有过的，但是现在她不能容忍，不能容忍利用别人耍手段的人。

心里对面前的所谓的阿樱早已起了杀念。

不管她是谁，只要冷凝玉有事，她不会放过她的。或许在这宅子中，她没有那么至高无上的权利，但是处死一个丫鬟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鸡蛋与石头碰，除非她认为自己已经被煮熟了，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冷冷的一瞥便要转身，朝屋子里边儿的喊了一声。

“来人，将地上给我清扫干净！”

不一会儿，绿珠有些心虚的走了出来，见到顾清秋盛怒难消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发憷的，毕竟是丫鬟，没有苏白樱那般见惯世面，经历大风大浪的隐忍。

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看一眼，心里就已经承受不住了。

顾清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怒斥道：“你还要我说第二遍么！”

绿珠眼看着这就要迈出步子去了，正犹豫着赶紧过去拿起扫帚乖乖听话，将院子清扫干净的时候，眼含深意的朝顾清秋身后的人望了一眼。那眼神好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自己应该怎么做？

苏白樱迎上绿珠的目光，看了一眼顾清秋的背影，又看了看等着自己示意的绿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前面的二人皆是一脸的不解，这苏白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绿珠在这压抑的环境下本是有些扛不住了，眼看就要像顾清秋妥协，接过听到苏白樱这么欢脱的一笑，心里好像多了一点底气。自己为什么要怕顾清秋？苏白樱告诉过她，告诉过她那个秘密。没错，依靠着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久以后自己就要飞上枝头了，顾清秋又算什么？没错，苏白樱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告诉了她，并且告诉她她很快就是赵府的四姨娘了。不仅如此，还向她许诺，日后会将自己的办法教与她，让绿珠像她一样，在少爷身下承欢，沾染雨露，母凭子贵。那个时候，即便不是姨娘，在这府中也能有着一席之地。

当然，这样出头的机会她自然是不傻到会和别人分享的，悄悄的将这个秘密藏在心中，等待着苏白樱提点她的那一天。

正做着黄粱美梦，幻想着以后的好日子，前面的苏白樱却轻轻一咳，有意无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轻轻一笑，好像在提醒她，不要犹豫了，自己就是个例子，飞黄腾达的日子不远了。顾清秋算什么？只要按照她教的去做，这个顾姨娘很快就要倒了！

绿珠这么一想，所有的决心都涌了上来，将心一横，咬咬牙，趾高气昂的朝着前面走了两步，轻蔑的看着顾清秋道：“你凭什么指使我？不就是个姨娘么？有什么了不起？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还好意思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清秋大恼，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真是活腻了么？

火光四射的眼眸直直的盯着绿珠，冷冷的道：“贱婢，你好大的胆子！真是蠢到家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想过自己的性命么？！这条命你若不想要，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我成全你便是！”

一听到可能性命不保，先前还自信满满，骄傲无比的绿珠心里止不住一颤，手心出了些虚汗。被顾清秋这么一吼，差点吓出了原形，停住脚步，脸色有点犯难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苏白樱。

顾清秋说的没错，她难道不想要命了么？她绿珠现在还是个丫鬟啊！你阿樱也还不是四姨娘啊！她一怒之下将自己的命要了去可怎么办才好？

脑子总是后知后觉的绿珠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脸色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顾清秋，好像对刚才的话有了一丝懊悔。

刚才绿珠的眼神看着谁她不是不知道，现在被自己的几句话便吓成这样，不用想也知道，她一个人是觉没胆子做出这种事情，说出这种话的。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事和这些话都是后面的人，那个自称为阿樱的人教的。

看来真是不可小看啊，顾清秋朝身后瞥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了一眼绿珠道：“良禽择木而栖，若是择了一根烂木头，你就等着被淹死吧。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是不喜欢你没错，但是中没想过要你的性命，现在你说出这些话，做出这些事，你可想过你的处境多危险？要你的命太简单，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绿珠的背脊有些发凉了，飞快的在脑子里思索着到底是听苏白樱的还是听顾清秋的，可是这个顾姨娘现在会放过自己么？还不如按照苏白樱说的，将她扳倒！这才是自己活命的机会。

这么一想，眼中的目光一瞬间坚定了许多，少了一些畏惧，看着顾清秋道：“顾姨娘，不劳你费心了，绿珠自己的命自己掌握的住，死不死的那是后话。你刚刚才没了孩子，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有的事儿不是只有两面，有的人也不仅仅只是你看到的这样，说不定哪天就富贵了，你别轻瞧我。”

顾清秋再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叫绿珠的丫鬟究竟是太愚钝还是太愚钝？怎么脑子就像个木头一样，点不通呢？

哼笑着摇了摇头道：“真是恕我少见多怪了，绿珠小姐，您现在是在告诉我以后你将来是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人，我不要惹你才是，对么？是不是还要请你多担待些才是？”

绿珠脸上竟然泛起了红晕，颔首道：“你若这么说，那你就姑且这么想把。我不辩驳就是。”

顾清秋满脸的黑线，眼前这只绿孔雀究竟是受了什么忽悠？怎么就能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话？真是可笑至极啊……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么？

真怕自己下一句话又会惹出她的惊天地泣鬼神之说。

小心谨慎的道：“凤凰，你听我说，别的我不想与你计较，现在也没有功夫来和你说这些。你要是识趣，便赶快将这满地的豆子清扫干净；你若不识趣，那我便不留一点情面了。总之，冷凝玉我是一定会见的，见到以后，若是和我想象的差距甚远，你必难辞其咎。虽然最后都不会又好下场，但是至少会留个全尸不是。让我自己一点一点的挪过去，还是赶紧的给我清路，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我只给你一分钟。”

苏白樱依靠在院门口，饶有兴趣的看着屋子里边儿，朝绿珠使了个眼色，嘴角噙着一抹笑。

绿珠看见苏白樱递过来的颜色以后，会心一笑。

将心一横，眼神变得一下变得有些凶狠，握紧手中的东西一步一步的朝着顾清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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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苏白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着绿珠一步一步的朝着顾清秋走去。

顾清秋见绿珠的眼神，隐隐觉得有点不妙，眉心一跳，轻轻的向后面退了一步。

眸色渐沉的绿珠已经朝着她逼近，她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自己的命不成？

顾清秋一声冷笑，即便这里少有人过来，这丫鬟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刚一想到这里，神儿被岔了一下，眼前的一道寒光便向自己刺了过来。

心中大惊，看来这人的智商真的是不能随意度量的，面前这个叫绿珠的丫鬟在光天化日之下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惊为天人。

向后面一避，绿珠目露凶光，直直扑过来的身子便往前面踉跄的一送，不太优雅的摔了一个狗吃屎。

顾清秋回过眸看了一眼绿珠，脸上的黑线已经数不清有几道了。

“哎哟”一声惨叫随即回荡在院子中。

苏白樱在背后暗暗啐了一句“蠢货”。

绿珠蠕动着身子，试图爬起来，却叫地上的豆子深深缠住，滚来滚去，怎么都使力都是一脸的狼狈。

手中的匕首甩到了一边，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芒，与她的灰头土脸，一脸窘相形成鲜明的对比。

“敢情你就是这样为我开道的么？倒真是难为你了，下次想要人的命，先看好脚下的路。莫要再这么蠢。”顾清秋的语气有些冰冷夹杂着一丝轻屑。实在不想与这个无知的小婢在这里磨耗时间。

回过头冷冷的看了身后那笑容邪魅的苏白樱一眼，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面已经被绿珠的身子拖开一道整洁的道路，快步先前走去。

重重的推开了虚掩一半的房门，光线灰暗，有种很久没有通风换气的沉闷感。

心中一紧，难不成这冷凝玉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么？

快步走上前去，却听见里边儿传来了一阵难受的喘息，咳嗽声断断续续，闷闷的，带着一些嘶哑，就好像想咳却又不怎么咳的出来似的，她明白那种难受。

皱紧了眉头，快步朝着冷凝玉的卧榻走去。脚步刚转进去，面前的景象便叫人大吃一惊。

立住了脚步，愣了半响才缓过神儿来。

眼前的人真的是冷凝玉么？脸色苍白，额头前隐隐有些乌黑，眼睑下的乌青将那双清亮的双眸变得晦暗。嘴唇起了些死皮，有的地方却已经裂开，渗出丝丝血迹。

秀美的容颜好像那转瞬即逝的烟花，凋零落败。

比那日与赵安阳第一次在小木屋见到她的时候更加的憔悴。

心里不由的有些疼，走上前去，轻轻的坐在她的床榻边。

轻柔的捋了捋她的发，抑制住心中的悲恸，嘴角面前浮起一丝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难受。

“病下多久了？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顾清秋不敢抬起头看着冷凝玉面庞，隔得近了，那张憔悴的面容让人更加心颤。

又是一阵闷闷的咳嗽声。

冷凝玉抬起黯然失色的双眸看着顾清秋，声音有些微弱的道：“不打紧，我已经吃过药了，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顾清秋扫了一眼旁边的白瓷碗，里面还残留了些许药渣。目光缓缓落下，不经意的瞧见了那双手……心中一惊，猛然一下将她的手拉入掌中。

压抑着心中的怒意道：“你的手怎么回事？怎么会烫成这样？这些药是你自己煎的么？”

冷凝玉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没想到叫顾清秋发现了吧，本不想给她与赵安阳添麻烦的……有的事自己一个人可以承受。

苦苦一笑，看着她道：“反正我闲来无事，自己煎药又有何妨？你莫怪他人，她们……她们对我挺好的。”

刚才在门口那丫鬟便这样对自己，可想而知会怎么对待冷凝玉了。心头的怒意实在是压不下去了，恨不得将那个叫绿珠的丫头逮进来狠狠的扇她两巴掌。

吃穿用度赵安阳吩咐过不会少了她的，但是现在有哪一样是好好待了她的？这丫鬟的胆子实在是太大。

定不能轻易放过，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站起来便对床榻上的冷凝玉道：“凝玉，你在这儿里等等我，我去去就来。一会儿便跟我回去，这里咱们不住了。”

冷凝玉看出了她脸上的愠怒之色，试图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制止她，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近府中的风波已经这么多，她实在不必为了自己再生事端。

可惜的还是双手还是抓了个空。

绿珠其实说的对……她不过是个风尘女子，哪里配的要人伺候……

心里悲苦，眼前那道看似柔弱步履却无比坚定的女子已经慢慢的消失在眼前。

“绿珠！我说过，我看了冷凝玉的状况若和自己想的相差甚远，你必死路一条！”说话间已经快步走到了那个小婢的面前。

抓起她的衣襟，用力将她整个人扯了起来，手指死死的扣住她的脖颈，眼中已经盛满了怒意。

绿珠两只手不停的扑腾着，脸颊涨的通红，眼神中满是惊恐。好像从来没有想过顾清秋会有亲手掐死她的胆量。毕竟这宅子中的女人都是弱不禁风的……

处死一个丫鬟还用不着自己动手。况且她笃定她顾清秋今天出不了这个院子，心中早已做好了打算，这才有了那奋力一刺。

只是没算到的是她现在竟然会先索要自己的命，手中的匕首已经掉落，挣扎间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觉得脖颈越来越近，眼看着最后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了。一阵幽幽的声音终于从后面传来。

“放开她……”有些慵懒，有些不以为意，却还夹带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命令。

顾清秋朝着那声音的主人望去，满眼的寒意，好像从眸子中迸射出了千百枚寒针一般。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吧？

苏白樱总算是将身子移开了依靠着的门沿，挪步缓缓的走上前来。

在离顾清秋几丈远的地方饶有兴趣的来回踱步，上下审视着面前的女人。

一双杏眼泛着幽深的光亮，似乎在忖度赵安阳究竟喜欢她什么？

一阵冷笑以后，水蛇一般的手臂缠上了顾清秋的腰，嘴唇贴在她的耳畔似笑非笑的道：“顾姨娘，看到那冷凝玉的状况了么？那咳嗽声是不是很烦人？那张鬼一样苍白的脸是不是看的叫人心惊胆战？你猜猜她是不是快死了？真不知道这绿珠怎么能忍受的下去啊……正想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对待里边儿那个青楼贱妓的。”

顾清秋的手有些颤抖，满腔的怒意已经不可抑制，通红的眼已经从绿珠身上挪开，直直的盯着面前这个满嘴喷粪的女人。恨只恨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的学习跆拳道，一脚劈死她，一了百了。

握成拳头的手将苏白樱的身子重重的推了出去，声嘶竭力的道：“滚开！你最好闭上你的嘴！”

被顾清秋一掌推开的苏白樱身子一软，往后面退了两步。重心往前面一移，倒也站了站稳。

瞬间的狼狈转瞬即逝，不作声响的走到了旁边，捡起地上的东西，便重新回到了顾清秋身边。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阵嗤笑，重新握住了顾清秋的手。

“顾姨娘，你可真不识好歹，阿樱这么帮你，怎么还反将我推出去？是不是很讨厌面前这个丫鬟这么对待你的好姐妹？来，我教你，杀人可不不是像你这个样子的。”

话音刚落，顾清秋的手心里便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只听的苏白樱一声：“杀人……应该是这样的！”

与此同时，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面颊上。

一片红洒了出来。

顾清秋大惊失色，慢慢的松开了掐紧的手，眼睛瞪得浑圆。

面前的女子亦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张大了嘴巴看着她身后的女子，眼睛中有着惊恐和不解。

或许到死的那一刻，绿珠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场。

顾清秋双手有些颤抖，苏白樱已经放开了握住她的手，慢慢的走到她的眼前，俯下身子，面带笑容的看着那身子慢慢滑落的绿珠，勾着嘴角嘲笑道：“绿珠啊，死了就可以一直做梦了，多好？对不对？”顿了顿，又贴在她的耳边，呵出一口气道：“还有啊，少爷的孩子可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你连提鞋都不配呢，到那边儿去快换一个梦做吧。”

绿珠眼角似乎划下了一滴泪，身子重重的倒了下去，身下已经是一片血泊，即便是最后断气的那一刻，死鱼般绝望而苍凉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顾清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匕首，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一个颤抖手中的东西便掉落在地上，与地面碰撞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好像落在自己的心上一般，十分沉重。

苏白樱“咯咯”的笑声萦绕在耳旁，如同鬼魅。

背脊发凉，胸口好像被堵上了什么东西一般，喘不过气。

“怎么，顾姨娘你不开心么？绿珠死了，阿樱教的可还好？”苏白樱抬起头望着顾清秋一阵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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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原来……一切不过是被这个女人玩弄在鼓掌之中罢了。

“值得么？……”顾清秋话语冰冷，垂着眼眸，看着地面的绿珠，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苏白樱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呵，你果然不笨……值得，当然值得。”

唆使绿珠虐待冷凝玉，欺骗她杀了顾清秋便能得到荣华富贵，焉知这个做事从来不动脑子的丫鬟就这么信了她的话。这么愚蠢的办法，怎么可能用来杀人？若那一刺恰好叫顾清秋送了命，那倒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否则，不过只是快些断送她自己的性命罢了。

该做的事儿都已经做完了，不该知道的事也知道了，能不死么？苏白樱瞥了一眼地上的绿珠，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丝不屑。

“不惜用一个人的命来谋划，你究竟想要什么？”

绿珠的死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自己，但毕竟是条命。虽然刚才看到冷凝玉的状况已经怒极，但终究还是没有狠下那个手。

如今却叫苏白樱遂了心意，真是好笑……

“你可还记得我说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么？”苏白樱意味深长的一笑，斜睨了一眼顾清秋。

顾清秋默不作声，深不见底的眼眸看不清里面蕴着什么。

苏白樱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继续笑着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究竟是谁么？”

顾清秋瞥了她一眼，依旧不想跟面前的人说半句话。

苏白樱走到她身边，放声大笑道：“顾清秋啊顾清秋，你以为你当真是清心寡欲么？看不出你是一个这般能隐忍的人啊，那日在房门外听到的可是现在都还难以忘怀？失魂落魄被人推入水中的滋味不好受吧？”

顾清秋心里一个战栗，脸色剧变，她在说什么？她如何知道那晚自己在外面所看到的？

见她半响说不出话的样子，苏白樱脸上的笑意更甚了几分，骄傲的抬起头，挑望着她道：“说来倒怕叫你笑话呢，在安阳身下的滋味可真是……呃，那样的爱宠应该怎么形容呢？姐姐你大概比我懂吧？我说了不要却还这么热烈……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呢，和你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么？改日我真要好好说说他才是了……我们……”

“够了！不要再说了！”顾清秋大声的呵斥。那一夜所见所闻全部浮在脑子中。

她的娇吟，他的欲望，她们的纠缠。她心里的痛，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眼睛有些涩，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了一般。不能这么没用，不能叫人看了笑话。憋回去，憋回去……将心中的苦，眼中的泪全部都憋回去。

好不容易将情绪调整过来，总算将一脸的狼狈都藏得严严实实的。顾清秋面无表情的望着面前的苏白樱，冷冷的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就是为了想看到我气急败坏的样子么？如你所愿了么？”

苏白樱的确有些惊讶顾清秋现在的反应，是的，淡定的有点出乎意料。

沉默片刻之后，又噙起了脸上的笑容，不紧不慢的道：“哦？是么？原来你竟是这样以为的……只是姐姐你说错了，我不是想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我想看你一脸震惊的样子。这些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难不成你以为我要说的就只是这些么？”

顾清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悲痛又涌了上来，不是这些？这些还不够么？难道还要与自己分享他们是怎么欢好的么？

苏白樱将她没有回应，微微颔首，清了清嗓子道：“你还记得这府中曾经有个备受宠爱的四姨娘么？那个赵安阳唯一钟爱的女子，唯一想娶进门的人，后来莫名的患疾而死。”

顾清秋瞳孔放大，果然起了讶异之色，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四姨娘，锦画也从来没有与自己提及过，这宅子里边儿还有一个四姨娘。现在乍一听到这么个消息心中还是不免吃了一惊。倒不是那四姨娘，而是那句赵安阳唯一钟爱的女子。

心里的寒意更深了一些，究竟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刹那间有些怀疑，她真的了解赵安阳么？

顾清秋脸上的表情怔愣，这倒称了苏白樱的心意，又缓缓的道：“其实四姨娘是被人陷害的，他们害怕家丑外扬丢了赵家的名誉，将她关在那暗不见天日的地方。夜夜期盼赵安阳能过来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苏白樱的眼神一下变得有些悲恸，好像想起了什么悲伤的过往。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现在还历历在目……现在的苦和那时相比算得了什么？

经历了绝望，悲伤便再也不想将手中唯一的希望落空，这次她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绝不会再过那种悲苦无人问津的日子。

“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顾清秋声音冷冽，好像并不想对面前的这个女子多说半句话。

苏白樱这被人从那段悲痛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收起了脸上的悲痛，噙上一抹笑容又看向了顾清秋，饶有深意的道：“顾姨娘，你还不明白么？”

顾清秋好像心里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不！这不是真的！

再也抑制不住脸上大惊失色的表情，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一夜，她带着哭腔说：“安阳，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知道你只是还不肯原谅我……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一字一句清晰的回荡在耳边，刺痛了顾清秋的心。

四姨娘，面前的这个女子说的都是真的么？

顾清秋不敢去想，也没有勇气去听她下面的话，有种想要仓皇逃离的感觉，心中的痛仿佛如锥刺一般。

苏白樱看出了她面色的慌张，此刻笑的越发的肆意了，向顾清秋靠前一步，托着她的下颌道：“顾清秋，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么？那我便告诉你我是谁，你听好了。我叫苏，白，樱！我便是那赵府的四姨娘！”

顾清秋手心一软，心一沉，好像最后的希望也破碎了。果真是她么？……所以那一夜，赵安阳丢下她，去找的便是这个女子么？

四姨娘……竟不知道你赵安阳何时还有这么一个心心念念的四姨娘。

心里悲苦，却不能表现出分毫。

腹里的苦汁好像溢了出来，此刻竟然连舌尖都觉得苦的。

苏白樱一步步的靠近她，似乎还没有说完，嘴巴微微翕合，笑着道：“嗯，我好像看到了那么一抹惊讶，可是好像还不够哦？是不是以为这些就是我要说的全部？”

顾清秋心里一阵苦笑，嘴角一扬，将她的手从自己脸颊上重重拍落，抬起眼眸直直的看向她，语气冰冷的道：“将你的手拿开！怎么？还没有说完么？你的秘密可真多，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故事要讲与我听么？”

苏白樱笑了笑，好像对这顾清秋越来越感兴趣，缓缓的道：“故事你想听我改日再慢慢讲与你听，关于我和安阳的过去。对了……姐姐，我可得好好提醒你，以后每日都要好好的沐浴更衣才是啊，安阳眼里见不得一点脏东西呢，因为我喜欢干净。这洁癖的毛病也不知道会不会传给我们的孩子……姐姐，不瞒你说，我可真是有点担忧了。”

说罢，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脸上噙着欢喜的笑容。这样的表情，她再熟悉不过了，许多日以前她也曾这样幻想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顾清秋再也忍不住了，脚步不稳，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中满是悲恸。

是那一夜有的么？还是……那一夜以后，他们便一直这样？她不敢去想……脑子里边儿一片混乱。

苏白樱好像瞧出了顾清秋的心思一般，看似不经意的连忙开口道：“妹妹我不像姐姐这么好运气，听说出去和安阳几日便有了孩子。说来惭愧……倒怪我自己不争气呢。”

呵……言下之意便不是那一夜的了？赵安阳与这个叫苏白樱的女人究竟有多少次？顾清秋不想去问，也不想去想，现在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再听下去马上就要倒下去了。

本来以为那一夜大概是因为有什么原因的，虽然是二人之间的嫌隙，但是顾清秋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因为她选择相信她。信，便不问。

那一日的苦水自己默默的全部咽下了，现在面前这个女人却来告诉自己她们不是仅仅只有那一次……

实在是讽刺。

失声苦笑，她想看到的就是自己这个样子吧？最终还是遂了她的心意……

顾清秋心中难受的快要窒息了，眼前的女人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将她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扶住她道：“姐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啊，你没有了身孕，要好好的保重身子才是啊！安阳说以后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可切莫伤心啊！你没有了孩子，安阳心中也痛，那一夜他彻夜难眠。”

顾清秋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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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至今仍然不知道她给自己说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她觉得她的目的或许已经达到了吧，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镇定自若吧。即便再怎么伪装，如今也是满脸的破绽吧，剩下的只有苦笑。

“四姨娘，你说够了么？……”

苏白樱一脸的笑容倏地一下收住了，走到顾清秋面前道：“姐姐，你别怕，我说与你这些不是想要让你伤心，若是阿樱说的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苏白樱皱眉好像很是担心顾清秋现在的心情一般。

凝眉看着她，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猫哭耗子假慈悲吧，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滋味却不是那么好受了。

笑了笑道：“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都说了不是么？想让我知道的不想让我知道的，最后不也都知道了么？何必再这般惺惺作态？有什么话直接说来，我反而比较看的起你。”

苏白樱心中一颤，随即一声冷笑，没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又何必再装？

“老太婆不会想让你我生下这个孩子的。”

声音清冷却夹杂着一丝恨意。

顾清秋微微一愣，抬起眼眸凝视着她，眸光深沉，好像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还在想着什么，耳畔便又传来了那阵幽幽的声音，“你以为赵书蝶不那么做，她便会放过你么？别天真了，你的娘家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家，凭什么与那君妤雪沈孟娴相比？她们尚且未有一子半女，老太婆怎会让你生下来这赵家的第一个孩子？若是男孩，那便是这赵家家业的继承者，怎会叫你白白赞了这便宜？”

顾清秋心里一凉，好像已经明白了那日与君妤雪起冲突之时为何老夫人要那般置自己于死地。

原来竟是不想自己生下这个孩子么？顾清秋心里一凉……没想到有的时候人心真的会这么狠戾。

苏白樱见顾清秋眼眸低沉，敛起脸上的笑颜，好像想将她拉入自己的阵营一般，此刻的表情郑重其事了许多。一脸严肃的看着她道：“像我们这样家境卑微的人，在府中若是逆了那老太婆的意思，是很难活下去的。即便是有安阳的宠爱……难免有一日会落得我这般下场。”

顾清秋一怔，这才好好的端详起面前女子，面纱之下想必是个绝美的女子吧……

会有一日像她一样的下场么？

正想得有些发呆，苏白樱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比先前清和了一些，带着轻微的戏谑道：“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对我面纱之下的面容感兴趣是么？在想安阳钟爱的女人会长什么样子是么？”

竟然已经到了叫她猜中了自己的心思……真是有点讽刺。

笑而不语，心中早明白这个女人的手段又岂是自己可以比拟的。

只见她的一双纤长略带粗糙的手慢慢的扶上面纱，眼眸半眯，勾勒出一个迷人的弧度。随着她的手往下一落，脸上的面纱慢慢的滑落，一张白玉无瑕，娇中带媚却不落俗的脸映入她的眼眸，惊鸿一瞥之貌确实动人心魄。

原来面纱之下果真不是丑丫头。

顾清秋有些惊愕的眼神随即便消失殆尽，想来也在情理之中，像赵安阳这般优秀的男子，喜欢的人怎么会是俗物呢？只是……虽然了解不多，却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以貌取人之人吧？要说貌美，那君妤雪虽不及她，也也是上乘之色。唯独偏偏对她动心，这个女子大概的确是有与众不同之处吧。

只是凭自己的观察来看……究竟好在哪里呢？心中一阵苦笑。

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好像在沉思着什么。饶是阅人无数的苏白樱此刻也终于猜不出她此刻的心思了，凝视着她，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两人沉默半响后，女子又笑着道：“我说与你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要想在这府中生存，便要除去老太婆。你好好想想吧，只是顾姨娘我不得不提醒你，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便没有退路了。”

顾清秋神色凛然，看了看倒在血泊之中的绿珠，心中一阵悸动，原来大费周折的将自己引到自己这里来确是为了要自己与她联手么？

虽说这个小丫鬟的命没有人会在意，但是顾清秋明白她的死若是落在了有心人手中大做文章，自己也少不了麻烦。毕竟一个姨娘无缘无故亲手捅死一个丫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看来苏白樱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绿珠活着，不过是她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倒不笨，一点就通。怎么样？你难道不想报仇么？毕竟……同为母亲我知道你的失子之痛我能够理解。姐姐，你可别忘了，赵书蝶会有这个胆量这么做，会没有老夫人的纵容默许么？”

“你想怎么做？”

“姐姐，我知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安阳从你身上找到了些许慰藉，我感激你，纵使我们之间还有些许误会，我相信不久之后他会原谅我的。届时，我一定会好好的感激你帮我照顾安阳。姐姐，你是受过失子之痛的人，你一定也不忍心看到我和你一样对不对？现在我想好好保护我的孩子……好好保护安阳的孩子。”

苏白樱的眼角滑过了一丝泪，怅容婆娑。这是在提醒自己赵安阳对自己没有情么？安阳的孩子……难道还要自己去保护他们的孩子？她不觉得可笑么？

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也笑不出来，心却还这么痛？

“苏白樱，好一个软硬兼施！一边用绿珠胁迫我，一边利用我对安阳的情牵制我，你这招棋走的果真是极好啊！你想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么？你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蠢的人？”

苏白樱不嗔不怒，反而半眯着一双秋水剪了般的瞳，笑着道：“姐姐，饶是换做别人，阿樱反倒还不会用这般两全的办法。若你听我一言，你我二人未必不能同做那渔翁。”

虽然心中对老夫人的早已心生芥蒂寒了心，但是真的要改变么？真的要改变自己做人的原则？渐渐的可以像她们一样变得麻木不仁，漠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不，不可以变。即便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她也不愿意为了利益妥协。

想明白了自己究竟要什么，顾清秋眼眸渐渐变深，声音冰冷的道：“苏姑娘，请恕我燕雀不知鸿鹄之志，我想这件事你找错人了。以后要怎么生存我不知道，只是如今我还是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老夫人的事，多谢你的提醒，只是，生死由天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至于这个地上的婢女，你若觉得有用便拿去做文章吧，前提是你能出去见到老夫人。”

语罢，转身便想将冷凝玉带走，实在还是不想在这个压抑的环境中再多呆下去。

苏白樱沉着的脸色好像忽然变得有些慌张了，是没有算到顾清秋最后还是不愿意与自己为伍么？还是在气恼自己的痛处被她抓住了，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就是因为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啊。

双手紧握，朝着顾清秋的背影大声喊道：“等一等！”

终于沉不住气了想要对她发难了么？顾清秋嘴角一抹淡笑，也好，总是噙着一脸笑容，怪累人的。

停住脚步，去没有回过头。

苏白樱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这次听上去好像多了一丝急切。

“顾姨娘，若我是你，我一定不会这么快拒绝，若我是你一定会选择回去好好考虑一番。”

说罢，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顾清秋的手中。

轻声道：“顾姨娘，兹事体大，好好考虑，白樱先行告退。”

说罢，一阵拂袖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渐起。苏白樱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浅浅的声音传来，“顾姨娘放心，这个婢女我会处理，你自行离开便是，莫要担心。”

顾清秋没有回过头，叫自己说中了么？连离开这个地方都不能，又如何拿这个婢女在老夫人面前做文章？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嫌隙，老夫人要将这个女子禁在这里。只是能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叫绿珠的丫鬟，连死也没有了一点价值。

待院子中的声音没有了声音，目光方渐渐的落到自己手中。

这一看，顾清秋脸色骤变，眉头紧皱，好像捏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丢也不是，握也不是。

心里一沉，细细思忖片刻，虽然犹豫，最终还是揣进了怀中。

快步走进房中，将冷凝玉带了出去。

形如枯槁的身子，看上去更是叫人心疼。没想到本想要好好照顾她，最后却还是害了她。

穿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冷凝玉眉心一皱，满脸尽是惊讶之色，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给她带了了麻烦么？

心底一沉，咳疾又发作了。

“凝玉，没事的，别担心，我带你回去。”声音温柔而平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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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想明白了自己究竟要什么，顾清秋眼眸渐渐变深，声音冰冷的道：“苏姑娘，请恕我燕雀不知鸿鹄之志，我想这件事你找错人了。以后要怎么生存我不知道，只是如今我还是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老夫人的事，多谢你的提醒，只是，生死由天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至于这个地上的婢女，你若觉得有用便拿去做文章吧，前提是你能出去见到老夫人。”

语罢，转身便想将冷凝玉带走，实在还是不想在这个压抑的环境中再多呆下去。

苏白樱沉着的脸色好像忽然变得有些慌张了，是没有算到顾清秋最后还是不愿意与自己为伍么？还是在气恼自己的痛处被她抓住了，不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就是因为还有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啊。

双手紧握，朝着顾清秋的背影大声喊道：“等一等！”

终于沉不住气了想要对她发难了么？顾清秋嘴角一抹淡笑，也好，总是噙着一脸笑容，怪累人的。

停住脚步，去没有回过头。

苏白樱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这次听上去好像多了一丝急切。

“顾姨娘，若我是你，我一定不会这么快拒绝，若我是你一定会选择回去好好考虑一番。”

说罢，便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顾清秋的手中。

轻声道：“顾姨娘，兹事体大，好好考虑，白樱先行告退。”

说罢，一阵拂袖的声音传来，脚步声渐起。苏白樱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浅浅的声音传来，“顾姨娘放心，这个婢女我会处理，你自行离开便是，莫要担心。”

顾清秋没有回过头，叫自己说中了么？连离开这个地方都不能，又如何拿这个婢女在老夫人面前做文章？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嫌隙，老夫人要将这个女子禁在这里。只是能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叫绿珠的丫鬟，连死也没有了一点价值。

待院子中的声音没有了声音，目光方渐渐的落到自己手中。

这一看，顾清秋脸色骤变，眉头紧皱，好像捏了一个烫手山芋一般，丢也不是，握也不是。

心里一沉，细细思忖片刻，虽然犹豫，最终还是揣进了怀中。

快步走进房中，将冷凝玉带了出去。

形如枯槁的身子，看上去更是叫人心疼。没想到本想要好好照顾她，最后却还是害了她。

穿过一片狼藉的院子，冷凝玉眉心一皱，满脸尽是惊讶之色，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自己给她带了了麻烦么？

心底一沉，咳疾又发作了。

“凝玉，没事的，别担心，我带你回去。”声音温柔而平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黄昏。

远远望去，院子中的锦画不像平日一般在院门口望自己回来。好像正坐在蓝花楹下面两手托腮，笑脸盈盈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因为白日的事么？顾清秋想起今早在荷花池畔发生的事，错乱的思绪总算是找到一点慰藉，心里的苦涩终于淡了些。是了，若有机会便好好给锦画找个婆家吧。元瞻是个不错的人。

院子中的小丫鬟见到顾清秋回来的身影，连忙走上去请好。

发呆的锦画这才猛然回过神儿来，欢喜雀跃的蹦起来。

“主子！你回来了？”满心欢喜的朝着顾清秋跑去。

目光落到冷凝玉身上，见到她憔悴的面容，锦画没有抑制住，小声的发出一丝惊叹。“呀”...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连忙捂住嘴巴，不解的看向顾清秋。好像在问顾清秋玉姑娘为何会变成这样一般。

“赶紧去收拾一件厢房出来，以后玉姑娘就在咱们这儿住下了。”

顾清秋语气不厉，锦画却听出了语气中的担忧与急切，纵使脸上已经充满了讶异之色，亦是片刻不敢怠慢的赶紧遣人去收拾。

将冷凝玉安置好了以后，顾清秋这才得空出来，吩咐了几个丫鬟去为冷凝玉煎药。

一直等在院子中的锦画一把将她拉过来，看了一眼冷凝玉的屋子，焦急的压着声音道：“主子，你怎么能将玉姑娘接到咱们这儿住呢？你又不还是不知道少爷如今住在咱们院子，这进进出出的，可怎么方便啊？而且...我看玉姑娘身子不好，多晦气啊。少爷见了许是要不高兴的！”

顾清秋脸色渐渐有些沉了，神情有些严肃的看着锦画，默不作声。

过去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锦画不自觉的被吓了一下，连忙垂下双眸，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两只手不停的绞着自己的裙摆，有些紧张的道：“主，主子...锦画是不是说出什么话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锦画该死，主子你别生气。”声音很急却又说的小心翼翼，生怕惹顾清秋不开心了。

平日里主仆二人嬉笑惯了，时间久了二人之间便早已没有了芥蒂，有什么话习惯了直来直去，心里一急就说出了这些话。

现在想想，说出这些话，好像是有点让人寒心...

像个做错事的孩童一般，垂着头，不敢看顾清秋的眼睛。

惹人生气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对方的责怪打骂，而是沉默不语，猜不透心思。

锦画此刻恼极了，无比后悔不经脑子的这么一说，正想着怎么弥补的时候，头顶忽然一热。

抬起眼眸，只见顾清秋轻轻的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脸色说不出是喜是怒。

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手腕一热，已经被顾清秋握进手中。

将她拉到了先前的石凳上坐下，神色认真的看着锦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丫头，玉姑娘是个好女子，不是府中穿的那样，她是我和安阳带回来的，我有责任好好的照顾她。如今她身体变成这样，有我的错，我只希望你若当我是主子，便与我一起好好的对待她。至于少爷...放心吧，他不会不开心的。”

顾清秋浅浅一笑，心想，大概再过些时候赵安阳也不会再在这里住下了吧...

锦画连忙摇头又狠狠的点头，焦急的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主子，我不是瞧不起玉姑娘出身烟柳之地...我只是...我只是刚才那一下有些担忧罢了！是我想多了！主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玉姑娘的！”

顾清秋点点头，笑着起身，“嗯，这样我便放心了。时辰不早了，少爷该回来了吧？菜都准备好了么？”

锦画见顾清秋脸上又现笑颜，心中总算是落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笑嘻嘻的望着她道：“放心吧，主子，彩穗哪天不是这个点儿送菜过来？这么说来老夫人对您可还真是好呢！”

锦画望了一眼那些捧着精致瓷盘的小丫鬟，眼中含满了笑意，好像对老夫人了充满了感激之情。

顾清秋心底一沉，今日与那苏白樱一谈，倒知道了老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既不想自己生下孩子，也不知这每天送来的食物有没有什么问题。

正在沉思着什么，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少爷”请好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清秋与锦画望去，锦画连忙蹦到她身旁，调侃道：“主子，你和少爷可真是心有灵犀，前一秒还念着他是不是要回来了，这后一秒少爷就落屋了。”说罢，伸出胳膊推了推她的手，示意她赶紧迎上去。

忽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脑子里面竟然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呢？说不出什么感觉，垂下眼眸，在心底斟酌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步子究竟是该挪还是不该挪。

正在沉思着，赵安阳却已经走到了顾清秋面前，温厚的大掌抚上她的肩，将她拥入自己怀中，轻声道：“石凳不凉么？身子还没好，怎么就坐在这儿了？”

说罢便斜睨了一眼她身旁的锦画。带着寒意的目光，锦画不由的一颤，少爷这是在责怪她没有照顾好顾姨娘的身子。

垂下头，眼神愧疚的偷偷瞄了一眼顾清秋。

才小产没几日，倒是自己疏忽了。

顾清秋从他温暖的胸膛中抬起头来，看着赵安阳脸上温和浅笑的眸子，有种意乱情迷的感觉，究竟哪一面的他才是自己应该看见的他呢？

嗓子有些哽咽，压抑着心中难受，平和的道：“别怪她了，是我自己硬要坐在这儿与她聊天的。菜都布好了，咱们进去吃饭吧。”

赵安阳又瞥了一眼锦画，回过眼眸，点点头道：“下次不许了。别像个孩子，自己的身子也不懂得照料。”

温柔的话语，一时间觉得眼眶好像有些湿润，不是心中的人是苏白樱么？如今对自己的温情又算什么？无法相见，便将自己当做她么？

顾清秋心中一阵苦涩，不敢再看那双炙热的双眸，害怕自己陷进去便再也拔不出来了。

不管今天苏白樱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她曾经与赵安阳有过的一夜不假，曾经是这赵府的四姨娘，她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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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顾清秋不语，原来自己在他心目中便是这样的人么？竟信不过自己会为了他善待如今的赵书蝶？

心中一阵苦笑，有些嘲讽而沉闷的道：“原来你便是这样看待我的么？罢了罢了……你走吧，脑子很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终究是看不懂你，也不知道你心中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赵安阳怔在原地，脸色渐沉，明显的感觉到了顾清秋的抗拒，结识而充满力道的手臂慢慢的松开。

缓缓起身，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俯视着顾清秋。眼神极其的复杂，含着不忍，心疼，似乎还有一丝愧疚。

过了半响，赵安阳挪开了步子，走到锦画身旁，声音阴沉而冷冽的问道：“白日三姨娘去过什么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锦画苦笑，要不是先前自己在荷花池畔起了兴致，怎么会没有跟在顾姨娘身边儿，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又从何得知？现在顾姨娘突然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这突如其来的哭泣，自己应当怎么为少爷解释？此刻说了，只怕会让他动怒吧。

锦画跪在顾清秋身边，眼睛却不敢看赵安阳，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面前一袭锦缎紫衣的男子飞快的掠过她，大声的斥道：“滚开，既照顾不好她，留你何用？若她有什么好歹，你们便都不用活了！”

满院的丫鬟都跪下，满脸的惶恐之色，没有人见过赵安阳这般动怒的样子。虽然这个少爷在平常面相冷峻和他们从没有过多的交集，他们通常也是敬而远之，虽然战战兢兢，但好歹也求得一个平安无事，何时有机会这般惹恼他？

怔愣间，锦画的眼角的余光看到赵安阳已经将顾姨娘抱进了房中。

香床软枕，轻纱罗曼，整张花梨木床都是重新换过的。她喜香，他便命人专门造了这张沉香木床，不用想也便知，唯有那千年的沉香木，才可造的这么大的床，代价自然是不浅的。只是只要她喜欢，又何妨？随着旧床一起扔掉的还有那床大婚当天被没有用来洞房的锦被，如今也被他换了一床崭新的。悉心叫人做了一床真正属于他们的鸳鸯锦被，不再是矜持的淡粉，而是大气的正红。

那是只是娶正妻之时才可用的颜色。府中除了沈孟娴，便唯有她了。

细心的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将她的头护在自己胸膛之上，一阵一阵的抽泣，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的女子，究竟该重一分还是浅一分，此刻竟然不会拿捏了。只得沉默的用那双温暖的手掌不停的安抚着怀中的顾清秋。

好不容易膝上的抽搐轻了些许，赵安阳这才轻轻的将她的身子抱起来。

用力抱入怀中，那力量好像要将她的身子生生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有点不能确定背脊传来的温度是不是真实的，顾清秋心中紧了紧护在胸口的手。没有安全感的人，大抵都是这般吧。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一丝抵触，赵安阳焦急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一遍一遍的小声询问着。

“清儿，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时候说清楚了吧？有的时候，哭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既然眼泪已经掉尽了，想来心也不会那么痛了。总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一会儿不管说了什么，听到什么，也许不会再这般难受了吧？只可惜人往往会在不经意间算漏自己的心。

埋下头，也不看他的眼睛，哽了哽有些肿痛的嗓子，声音有些喑哑的问道：“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今天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么？我问你答就好。”

好不容易等到她愿意开口，赵安阳心中自然是乐意的，别说一问一答，只怕是一问十答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眼中含着一抹殷切的期望看着面前的女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的希望她将心中所有的不开心都说出来。

“还记得苏白樱么？”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波澜。

对面的男子却是明显的身子一颤，当年苏白樱因为身子不洁被老夫人关进了西苑地底下，对外却宣称她已染病去世。府中除了赵安阳，君妤雪和老夫人知道整个事情意外，别的人是不知道苏白樱其实还没有死，并且一直关在赵府。

老夫人与赵安阳会知道这件事不奇怪，本就是他们母子俩各退一步的结果。至于那君妤雪为何会知晓这件事，便大有隐情了。过去苏白樱也是也是才貌兼备的女子，能得到赵安阳的情有独钟虽然让人有些始料不及，但却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二人后来的亲昵，对她的宠爱，却让君妤雪的醋意越发的浓重，后来偶然间见到苏白樱和一男子月下对影，虽然其中的隐情她并不得知，甚至不知道那男子是谁，但是却心生一计，将心一横，便让遣人送了那合欢酒过去。

而那催情之药的药性极烈，一般人是绝对受不住的。后来两人发生的事便让君妤雪如愿以偿了。

不动声色的将赵安阳引了过去，只有叫他亲眼瞧见，这个生性多疑的男人才会信。

最后，也总算是不负她的一番谋划，将这个最大的眼中钉除去了。

而那个送药的人，便是锦画。

没错，要想不引火自焚，便不能动用身边的人，之所以想到锦画，那便又是因为那丫鬟落了把柄在她手中罢了。

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却是君妤雪想要的。她，心满意足。只可惜没有算到的是赵安阳的心，却还是不在她那里……这个从小被人视作掌上明珠的金枝玉叶，这些年过的又何尝不是一个寂寞呢？

如今顾清秋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不免会引起赵安阳的讶异。

眉宇深锁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半响不作回答，顾清秋本来还期许着的心，一下便落了半截。

呵呵……果然，曾经住在心上的人，果真还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忘记吧？苏白樱说的话现在看来又多了几分可信了。

“怎么？不说说好了，我问你答么？还是说没有想过我会问你这个问题？”

顾清秋的语气有些许的戏谑，又带着一份嘲弄。

赵安阳眸光一沉，带着一丝严厉，声音沉缓的道：“告诉我你今天究竟去了哪里？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个人？”

似乎，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不能说么？这个人……已经恨到并不愿意提及名字，那么曾经的爱，又有多炽烈？

轻轻一声冷笑，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还不能和他撕破了脸，只是现在的状况已经很明显了，真的还要问下去么？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受伤的反而是自己……

咬了咬唇，将心中的苦全部憋了回去，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的道：“去了冷凝玉那里，也知道了原来咱们府中还有一个四姨娘苏白樱。大概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吧，该知道的事儿，不该知道的事儿，如今都知道了。只是唯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赵安阳心中一颤，紧紧握住的手好像微微抽搐了一下。幽深的眼眸之下确实自己不曾见到的悲凉。

他是在难过么？因为自己撞破了这个本来不应该被发现的秘密，还是因为想起了与她昔日的往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免叫人有些讽刺吧。

沉默了许久，过去那带有磁性，如同天籁般好听的声音一瞬间好像苍老了几分，她知道那是因为心痛。

“我……不知道什么事？”

第一次见到他说话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顾清秋不自觉的将身子缩了缩，紧紧的抱住自己，眼睛很涩，却还是要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咽了咽口水，嗓子好像有点肿痛的感觉。声音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朝气，如果可以，多么希望不要再去回忆那个画面。

微微的闭上眼睛，沉沉的道：“那一夜，我在西苑的门窗外。”

赵安阳身子一震，饶是平日里见惯风浪，处变不惊的人，现在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脸色。嘴角一沉，好像心中有什么东西，“哐当”一下重重落下一般。

她看到了？那一夜的事她看到了？！

那晚赵安阳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和苏白樱这般，事后想过也想过是究竟是因为还有情，还是因为有些不可抗拒的因素？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老夫人送来的东西有问题。

一夜没有回顾清秋这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静静，看清自己的心。

那一夜，只怕顾清秋没有看到的是发泄过后，他便推开苏白樱扬长而去。没错，背叛过的人，绝对不可以再原谅。况且，早已尘封的心，好像已经被别的女子开启了。苏白樱，不过已经成为了过眼云烟。心中虽然对顾清秋有愧，但是想想如今心中却只有她一人，于是便存了私心，想着这些事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日后好好待她，弥补他那一夜的过失便是。

虽然三妻四妾很平常，但是深爱过的人，懂得有人能够惺惺相惜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他不愿意为了别的人，破坏这样的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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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顾清秋见她沉默不语，浅浅一笑道：“为何不说话呢？这不是你的性子啊。”

赵安阳怎能听不出她语气中的痛，心中好像忽然有些明白今日之悲从何而来，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她抱进怀中，声音很是沉重的道：“清儿，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一日的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一道冰冷慢慢的淌过脸颊，长睫紧闭，如蝶翼一般微微颤抖。“真的么？你可知道她已经有了孩子。我的孩子刚刚死去……你却一定要在这样的时候爱惜她么？她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赵安阳！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终究是我看错了你！”

顾清秋的声音悲恸，喉咙涌上一口腥甜，难过至极的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境况吧。若是一夜，自己倒还能相信是情到动处，难以控制，掩耳盗铃像个傻子一般，还能将自己的心骗过去，不去想不去听。只是那苏白樱所说不假，一次便能有了孩子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心口是一阵冰凉。

“孩子？什么孩子？清儿，你究竟在说什么？”赵安阳满脸的疑惑之色，心中难免一紧，难道真如她所说，苏白樱有了他的孩子么？那一夜的错事，竟然埋下了错种？

心思全然放在顾清秋所说的那句“她有了孩子”之上，后面的话也没有细细听去，脸色一瞬间便变了。

这个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心中无比的后悔当日所做之事，一股怒意涌上心头。抱住顾清秋的手紧了紧，双手握拳，好像已经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般。

压抑着心底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不影响到她，阴沉的道：“这些话都是她告诉你的？所以今日你所见的就是苏白樱么？”

第一次后悔在老夫人要苏白樱命的时候将她留下，终究是自己错了么？赵安阳心中一阵苦笑，一招棋错全盘皆输。

如今说什么只怕面前的人也听不进去了吧，只是他知道他实在不忍心看到顾清秋这般，哪怕是分毫的伤害他也不允许！他舍不得给的痛，别人更不能给！

本想再好好的安抚她，只是，现在却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眼中的怒火早已压抑不住了。

从他选择和顾清秋在一起的那一刻，便在心中笃定，爱即不疑，对于她的信任从那一刻便建立起来了。

既然是自己做下的错事，便又自己来解决吧，眼泪是他欠她的。

拍了拍顾清秋的背，轻声道：“清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若信我，便等我回来，这件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你的眼泪不会白流。那一夜的事，是我不对，我……定会补偿你。对不起。”

最后的三个字，大概只有赵安阳自己知道说出来的分量有多重，他说他这一生最讨厌的便是这三个字。

说罢，慢慢的放开抱紧她的手臂，缓缓起身便准备走出去。

肩膀一松，感觉到了那人的离去，心忽然感觉有点空了。是因为听说了她怀了他的孩子，所以要去看看么？做个了断么？怎样的了断……

隐约能听到屋子外边儿传来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冰冷冷的，好像刚才所有的跌宕起伏的情绪都是假的一般。果真是个伪善的人……不然怎么能够将这么大的绸缎庄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然如何能做支撑这个大家族的主心骨？只是时时刻刻人前人后这般隐匿自己的情绪，她想，他一定会累吧？

外面的声音渐渐地淡去，随即是锦画急切的声音渐渐靠近。

抬起眼眸，望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双眼通红了，脸上还挂着婆娑的泪痕。疾步跑到她的床边，跪坐在床榻下，呜咽着嗓子不停的问着：“主子，你究竟怎么了？你不要不说话，你不要吓我啊，少爷好像很生气的出去了，锦画……锦画很担心你啊！”

顾清秋看着眼前对自己无比关切的丫鬟，心中微微一颤，有些心疼。想要勉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告以她自己没事，却发现嘴角僵硬的怎么努力也咧不开。

最后只得轻轻的摇摇头，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两人的提问贴合在一起。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究竟是在安慰她，还是渴望只是借着她温暖的怀抱来安慰自己了。

浣纱居。

夜，已深沉，院子中的渐渐熄灭。

整个浣纱居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苏白樱此时却久久不能入眠，不知为何，今日的心情好像特别好。院子中的丫鬟总是调侃她，是不是捡着宝了，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感觉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感觉离他又近了一步，心中的喜悦能抑制得住么？

说来，那个小木匣真是帮了大忙。找在自己落难的时候遣身边的丫鬟见自己多年来的积蓄都藏在了这里面，里面的银票对赵府的姨娘来说虽说不多，但是对她这个落魄之人来说却是一个大数字了。当年冒险给了那丫鬟一些钱，让那丫鬟将这东西埋在歪脖子梅树之下。心中虽然担心过她会将这些东西夹带私逃，但是那日一看，却真的叫自己找到了。

这倒有几分看的起当年那个小丫鬟了。

不管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古话能传那么久，不是没有由来的。那夜，本想利用为老夫人寻解药来打动赵安阳，却不曾想他还能对她动情。大喜之极，便不禁猜测赵安阳的心中还是有她的，于是便想加快自己的计划，若是那一夜有了孩子，那便事半功倍了！

只可惜，后来找借口称自己身子不舒服，让栀月帮着诊断了好几次，肚子却依旧没有动静。

于是苏白樱急了，试过很多次，终究没有办法让赵安阳再次跟她行房中之事，只得兵行险招。算算日子那孩子不能超过一个月，既然赵安阳这里下不得手，那便只能借腹生子了。

一日，夜晚难眠，本想在院子中散步，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冷凝玉的院子前。

绿珠早已悄悄回来睡下，院子里边儿便只有冷凝玉一人。本来应该很安静的地方，那一夜却突然有了动静。

走近房门一瞧，里面确是两个人拉拉扯扯的身影，看那身形，似乎是一男一女，女的借着月光看去自然是冷凝玉，只着一件单衣，即便有孕，除了肚腹凸显，那体态愣是姣好，只怕此时是个男人都会保持不住。男的看上去好像一副粗野之相。

争吵声，哭泣声，不绝于耳，冷冷看去，那女子倒也刚烈，说什么也不愿意从了。抄起手边的剪子便想同归于尽，不要命的人是可怖的，即便那男人力气很大，但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出了人命不是好玩儿的。

冷凝玉倒是一点也不心狠的朝着自己的颈项戳去，眼中泛着泪水，一步一步的竟然将那男子逼了出来。

苏白樱见状连忙退到了院子外面，倚在墙壁上，侧身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只听得那男人威胁着冷凝玉道：“臭娘们儿！给脸不要脸，行……行……既然你不愿意从了我，老子也不稀罕，不就是个妓女么！你装什么清高！我马桂如今也算是马厩的头头，你跟了我哪里不好？竟这般不识好歹！带着你肚子里的孽种好好过吧！小娘们儿有你寂寞的时候，到时候可别来求我！别怪我没警告你，今日之事，你若敢跟顾清秋和赵安阳提及半句，我定会要了你的命！”

脸上一直挂着狠戾的邪笑，双眼充满了欲望。虽在步步后退，但是眼睛却分毫不落的盯着冷凝玉的胸脯上。

直到那女子发了狠的挥舞着手中的剪子，歇斯底里的朝着面前那个自称马桂的人大喊了一声“滚！”，他才仓皇的走出了院门。

苏白樱饶有兴趣的看完了里面的精彩一幕，直到冯马桂一边啐骂一边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心生一计。

眼眸一挑，瞥了一眼后面失魂落魄哭泣的冷凝玉。丢下一抹嘲笑，便挪动步伐悄悄的跟在了冯马桂后面。

一路上男子的步子极快，好像有些顾虑撞见什么人。

苏白樱眼见他就要走到浣纱居了，于是故意将脚一崴，发出了一声娇媚的低吟。

本就在冷凝玉那儿不得泄欲的冯马桂此刻哪里还受得住这样娇滴滴的声音？身下的火热一下又让他充满了欲望，莫不是那小娘们儿追出来了？

心中窃喜，心想着：他娘的，果真是个小骚货……

拇指飞快的掠过鼻子，满脸淫笑的连忙转过身，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头看看那个女人讨饶的声音。

不曾想，一回过头到叫他失望了。

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警惕的看着地上的女子，紧张的道：“你，你是何人，大半夜的在此做甚？”

苏白樱却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人，挑着眉梢，声音有些娇柔的道：“怎么，大晚上的看见姑娘摔倒了，小哥你都不准备扶一下么？我的脚好像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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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柴房之中。

“不知姑娘大半夜的将我带到这等地方可谓何事？”冯马桂话中满是戏谑。

佯装脚崴了之后，苏白樱便将马桂带到了此处。

原本将她放在地上，冯马桂没有摸清情况前并不打算轻举妄动的，毕竟看她的装扮甚是奇怪，面带白纱，想来是府中的婢女，隐约又不像。因此自不能像对待那冷凝玉一般。

只是这送到嘴边儿的美人儿哪有叫人不嘴馋的道理？正举棋不定的时候，却看到面前的人笑着道：“你叫马桂？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人财两收的交易，没人不愿意做，除非是傻子。

感觉天上掉馅饼砸中自己的冯马桂听闻苏白樱所谓的交易，欣喜若狂。

二人每晚便相约此处，直至苏白樱有孕为之。

这样的美事，即便苏白樱不倾尽自己木匣中的钱财只怕他也是百般愿意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杜绝后患，却叫他离开了赵府，永远不得踏足京城。

赵府家大业大，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是终归是在府中发生的这等事儿，将来若有什么牵连，自然是与自己脱不了关系的。既然能有钱拿，离开便离开，没有什么不可的。

回想至此，苏白樱的心中虽然有些憋屈，大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身子本已不洁，又何苦不放手一搏，扭捏拘泥最终为难的自己。

想着过去那个与赵安阳游舟泛湖，才情满腹，心境清明的女子，大概已经不覆存在了。人，总是会变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苏白樱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之中。

直到“砰”的一声，破旧的木门突然被踹开的那一瞬间。

苏白樱眼睛睁得浑圆，脸上的愁绪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笑容。

摸索着起身，谦卑而丝毫不敢怠慢的道：“是哪位姐姐有事要侍候么？你等等，阿樱这就过来。”

点燃了烛台，向往常一样脸上堆满了笑容，正准备转身，却被眼前的来人给怔住了。

“安阳？”苏白樱的脸上充满了喜悦，眸光闪烁，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赵安阳会这这么快就过来找自己。他还是在乎自己的，不是么？定是顾清秋已经质问了他，为何自己会有孩子，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已经有了孩子，才会这般。

苏白樱越想心中越是欢喜，再也顾不得矜持了，眼中闪烁着泪光，像是期盼了许久的东西，总算有一天盼到了自己面前。

重重的扑进了赵安阳的怀抱中，泪眼婆裟，声音柔弱而委屈的道：“安阳，你总算是来了。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回来的，一定会来的。你放不下我对不对？我知道……一直都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

苏白樱滔滔不绝，像是关不了的水龙头一般，片刻不得消停的将心中的苦水全部倒了出来。

只是话还未说完，肩胛上一受力，被一股力道重重的推了出去，苏白樱抬起眼眸，不可思议的看着赵安阳，好像不肯相信赵安阳会这般对自己。

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手腕却被人重重的握上。顺着他的手臂望上去，这才迎上了赵安阳充满怒气的双眸。

背脊一凉，多年的陪伴，她自然明白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心里不禁有些心虚。他总是这样，一双犀利的目光仿佛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人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不想死就跟我出来。”极力的压抑着心底的怒气，以至于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冷峻的脸颊在微微抽搐着，此刻的心情想必已经是怒极了。

手腕被死死的捏在了他手中，稍微一用力试图挣脱，那力道便又会紧了几分。苏白樱不敢再有怨言，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跟在赵安阳身后，有怨愤，有期许，有不安，有窃喜。

整个人似乎是被他拽出来的。

一路上赵安阳的步子迈得极快，虽然跟不上他的脚程，但却还是丝毫不敢出声，生怕将院子中那些已经睡着的嘴碎的丫鬟吵醒。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僻静处，赵安阳这才重重甩开了苏白樱的手，瞥了她一眼道：“说吧，你究竟想干什么！”

苏白樱随即一怔，原本以为赵安阳听说自己有孕会开心，不表露于心最起码会问候自己一声吧，没想到现在一来便是一顿斥责。

心底咆哮着：究竟想干什么？这个问题问出来难道不觉得好笑么……苦费这么多心机，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么久，你说我苏白樱想干什么？

只是心中虽然恼怒，却不表现出来，默默的垂下双眸，两行清泪无声的簌簌落下，并不着急回答赵安阳的话，只是淡淡的道：“安阳，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一句我想做什么么？”

赵安阳侧过身，不想在正眼瞧她的脸，眉眼深沉，声音比往日还要冰冷几分道：“那一晚的事，你忘了吧。不是因为我对你还存有感情，你莫误会。对于我们之间的事早已没有什么话好说的。既然选择留你一命，你便自己好好活着吧，若是再像今日这般说一些没有由来的话伤害她，要么走，要么死。你自己选吧。”

话语决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的起伏，深邃的眼睛好像凝着远处，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正想开口辩驳的时候，赵安阳的嘴唇翕合，又缓缓的开口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有孕一事，是真是假。只是想要当我赵安阳的孩子，我定不能允许有你这般不知廉耻的母亲，上行下效。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还未开口，便将苏白樱想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心口，不知廉耻么？……好一个不知廉耻……心中一阵苦笑。将脸上的面纱挥手一扬，朝着赵安阳上前走了一步，扬起下巴道：“不要我这般不知廉耻的母亲对么？好，好……你很好，赵安阳，你会后悔的！”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

带着哭腔，从腰间抽出一道银光，眼睛充满怨愤的怒视赵安阳，绝望的道：“这个孩子你不要，我又何必这般除受尽屈辱的将它生下来？这件事是顾姨娘告诉你的是么？不忍心看着她痛是么？你可知道我在地上跪了多久，才求得她留下我腹中孩子一命！如今你只知道顾及她的感受，你何曾还记得我们过去的恩情？！既然这个孩子就是个屈辱，不要也罢！”

说罢，便发了狠的抬起匕首想朝着自己腹中捅去。赵安阳眸光一敛，一个闪身已经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

随着一声金属撞地的声音，赵安阳一阵斥责声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凶狠的道：“苏白樱！你疯了么？你想死我不拦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想怎样都随便你！不要在我面前做这样的事，自会让我更看不起你！”

扔掉了她手中的匕首，赵安阳像是触电一般飞快的放开了她。

她知道，他嫌她脏。

正在心中嘲笑自己的时候，面前的男子却又已经离了几丈远。

如今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办法留住他了么？苏白樱惨笑。

“我想说的就是这么多，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以后不要再见她。你该待的地方，只有那里。听不听在你，只是事不过三，我不会再吝惜你的命。还是那句话，各自珍重，好自为之。”

空气一瞬间变得静谧，苏白樱感觉心很痛，浑身都在没有出息的颤抖，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中还保存着最后一丝冷静，忍耐，除了忍耐只有忍耐……如果连最后的希望都被自己毁了，那便真的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苏白樱很明白这个道理。

努力压抑着心中所有的怨愤，声音明显示弱了许多，轻声道：“安阳，我只求你一件事，最后一件，可以么？”

赵安阳本想挪步走开的脚慢慢的收了回来，好像若有似无的点了点头，黑夜之中谁又看得清楚呢。

只是不走，便是好的。

语气充满了恳切的道：“你不愿意孩子有我这样不堪的母亲，我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同意我将这个孩子生下来，算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可以么？孩子生下来之后，你要我走，我便走，你要我死，我便死。”

苏白樱的话说的悲恸而充满了真情，好像真的悔悟，看破了红尘一般。赵安阳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剪在背后的一双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眼神中的眸光暗淡了几分，说不清此时是嗔是喜。

沉默了许久，赵安阳这才开口道：“你若愿意，能能力护住它，我不会阻挠。”

苏白樱心中转忧为喜，肯答应自己生下这个孩子，久而久之，心中怎会没有牵挂？怀胎十月……只要快些将老太婆送上西天，剩下的日子有的是可以相处的时间，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如今往事具备，只差东风而已。

苏白樱重重一跪，目中喜忧参半的道：“安阳，谢谢你肯成全我最后一个愿望。此生是我负了你，待我生下孩子，若有来生我定会悉数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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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临走之时，苏白樱却叫住了赵安阳。在他背后，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安阳，有的时候站在高处反而看不清人心。既然你送我一句好自为之，那我也赠你一句。最毒妇人心，老夫人的身子刚愈，莫要叫人有机可乘，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要再被你最信任的人背叛。我若是你定会好好瞧瞧，身边儿的人究竟有没有包藏祸心。”

赵安阳停住了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笑，略略思忖片刻，终究没有选择转身。两个人背道而驰。

信与不信，在于自己的心。

赵安阳最终没有选择回头，不是不明白苏白樱话中的含义，只是，爱即信，信则不疑。

顾清秋院落。

锦画从房中退出正好撞上了回来的赵安阳，刚想出神，却见他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忌惮这个少爷下午动了怒气，此刻不更是不敢招惹他，连忙捂住嘴，向后退了两步。

转眸朝顾清秋的屋子看了看，瞧见里面没有了灯光，寻思着顾清秋许是已经睡下了。这才示意锦画小声回话。

“顾姨娘睡下了么？”

锦画先是捣蒜似的点点头，随后又是一阵拨浪鼓似的摇头。赵安阳显然对这个不请不出的回答有些愠怒了，眼神中明显噙着怒意。

心里一个吃紧，见状哪还敢怠慢？锦画连忙解释道：“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儿，顾姨娘这悲从中来，我怎么劝也劝不住。现在睡倒是睡下了，只是眼角一直挂着泪，也不知道是真睡下了还是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本想留个烛台，却被顾清秋制止了。看着这黑黢黢的房间，锦画轻声叹了口气。

见面前的赵安阳好像在思索什么，锦画答了话也就连忙收住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赵安阳终于抬起袖子朝她拂了拂。

带着隐隐的愧疚，慢慢的走进了房门。

夜，看似这般悄无声息的过去。

却没有人想到，宅子中最大的院子中那个手握重权的华贵妇人，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危机。

彩穗早已像上次一般被晕在了门口。

没有发病的老夫人此刻见到来人却不能再想上次一般淡定自若，浑身颤抖的看着蒙面女子。

“你，你究竟是何人！你想做什么？”声音战栗，却明显压低了声音。尖锐的匕首抵上了她的颈项，人精的老夫人怎会看不清眼前的形式，若是大叫，只怕这锐利就会分毫不差的刺激血脉。

来人倒也分毫不忌惮，走到老夫人面前便坐了下去。那动作甚是熟稔，好像过去时常这般探望老夫人的身边人一般。

看着老夫人眼神中的惊恐，女子似笑非笑。眼神中充满了嘲弄之意。可以改变的声线让她的声音听上去多了一份男子的粗狂，不再那般细腻。

“老太婆，如今你的好女儿已经疯了，你还好好的藏在图做什么呢？你说我若是这般对待赵书蝶，她会反抗么？”

尾音刚落，便是一阵轻笑。那笑声听上去好像带着一丝轻蔑和愤怒。

为什么？

“你究竟是谁？你怎会知道蝶儿现在的状况？”赵书蝶神志不清的事就连府中人也仅仅只是小部分人知晓，消息还没有快到让全城皆知的地步。

如今眼前的蒙面女子却这么毫无顾忌的问出了这个问题，怎能不叫人生疑？

随即又是一阵轻笑，“你就这么在乎你的这个娇蛮女么？赵书蝶会有这样的下场都是你从小娇惯出来的，生来便觉得自己不同，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她身上所有的臭毛病都是你惯出来的！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命运，为何要因为别人的不幸，就要如此轻视一个人？”

那人的语气有些激动了，眼中却隐隐约约看上去像是有团怒火。

老夫人心中不免一个震惊，匕首传来的轻微颤动让她不免对面前这个女子又心生了疑虑。

虽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赵老夫人隐隐约约就是觉得好像应该认识这个人。只是，究竟是谁呢？

“不管你是谁，但是你若硬是要这样诋毁我的爱女，今天即便你要了我的命，你也休想从我嘴里知道有价值的事！”

赵书蝶现在的情况无疑是老夫人心中的痛，即便是平时也不愿意听到有人说半分赵书蝶的不是，更何况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女子一阵扬长大笑，那轻蔑更甚了几分，将手中的匕首又朝前面推了几分，死死的抵住老夫人的颈项。即便是黑夜之中，星点的殷红之色却也很是醒目。

“闭嘴！老太婆，我告诉你，你的宝贝女儿赵书蝶要怎么样我管不着，你既愿意爱她护她，那你便陪着她痴痴呆呆的过一辈子吧！最好祈求能你和你一道下去，否则长路漫漫，今后赵书蝶这路可不好走！想指望你的好儿子照顾她么？别做梦了！”

赵老夫人身上的颤抖愈甚了，只是现下是愤怒多于害怕把。

瞪着双眼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想必这蒙面女子身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窟窿。

“三更半夜，费尽心思的潜入我的房中，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么！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既有求于我便拿出你应该有的态度！莫要再这里疯言疯语！”

即便是被钳制住的，老夫人却还是不肯放下自己一身的架子。不屈不挠的看着面前的人。

那女子随即一笑，笑声肆意的蔓延在黑夜。好像要将这漫漫黑夜增添几分有趣的声音一般。

“你搞错了，我不是求你！我是在与你做交易！云锦织绣图在哪儿？你可以选择说，还是不说，只是我只给你半盏茶的时辰，若你最后还是不肯说，那便莫怪我不客气！你的命，还是赵书蝶的命，我倒要好好想想先拿哪条了！”

云锦织绣图？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么？老夫人心中一阵冷笑，赵府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多多少少是要归功于这独门绝技之上的，传家宝一样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交出来？

想着想着竟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好像在告诉面前的人她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你若自己走，我不会追究；你若执意要我的命，那你便拿去吧。只是我死了，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图在哪儿！”

喉咙前那阵冰凉而尖锐的触感又传来了一阵抖动，面前的人好像因为她的话恼了。声音又狠戾了几分，阴沉的道：“呵，姜果真是老的辣么？算计好了我不会真的要你命？没错，你死了我的确没有办法知道图在哪儿，只是你的宝贝女儿赵书蝶死了，大概就无关紧要了。况且……”

一阵嗤笑后，又缓缓的道：“况且她现在活得像个笑柄，倒不如了解了好。”

老夫人心中的伤疤果然又被揭开了，怒不可揭的看着面前的人，恨不得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朝着她的胸口纷纷刺去。

眸光一转，倒也拼了狠命，真的就朝着那人的手扳去了。

突如其来的慌乱，蒙面女子被打乱了阵脚，与赵老夫人撕扯起来。

二人在一阵抢夺中，老夫人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

心中一颤，像触电一般连忙将手收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有点不相信刚才的那阵触感是真的。

那道烫伤的疤痕……是她抚摸过千百遍的！

难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倒不是猜测了，又多了几分肯定。只是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破了一般，很疼很疼，怎么会是她呢？为何会是她？

在赵老夫人触上她手臂的那一刹那，蒙面女子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知是因为慌乱还是因为别的，将手中的匕首扔了出去。

身子往前一够，一双纤纤细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眨眼间便掐上了老夫人的脖子。

像是已经豁出去了一般，用力一狠，老夫人发出了一丝难以喘息的声音。

眼睛中却不再向先前一样充满了怒意，好像有些湿润……眼前的水意是因为她么？

想哭，是以为心痛么？

女子连忙甩了甩脑袋，不想被面前的景象所蛊惑。这么多年来，她对她好不过是因为掩人耳目罢了，她知道，她的心中只有赵书蝶而已，她……不过是她用来昭告她心善的工具而已。

从来没有过真心吧？否则怎么会在赵书蝶一次一次的欺辱下不闻不问？即便是将她逼到了破旧的屋子中去住，即便是自己瘦弱的身躯给她当马骑，她可曾有过一句关心爱怜？

这样假仁假义的人……又怎么会为了她哭呢？

正想着出愣的时候，手上的力没有先前那么紧了。

赵老夫人忍着喉咙压迫的疼痛，声音有些悲凉而柔弱的道：“你，是怜儿么？”

脖子上的手倏地一下又松开了几分，眼眸沉了一下。

一滴冰凉的液体好像滑到了手背上……

文熙怜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了她充满悲伤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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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人怔住，温柔的眼神随即变得凶狠，也不再掩饰，狠狠的看着面前的赵老夫人道：“我是说谁如今已经不重要了，如今你只需将手中的织绣图交出来便是。”

老夫人眼中的怒色早已被泪水掩盖。笑着道：“怜儿，为什么……告诉母亲，你为何要这样做。”

那声音温柔而绝望，文熙怜不由的微微一怔，心中挣扎片刻，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偏向了另一侧，眼眸中掠过一抹狠色。

冷冷的看着老夫人道：“我说了，你若想活命便将东西交给我。”

虽然如今老夫人的脸颊早已挂满了泪，脑子却并不糊涂。这么多年来，面前这个孩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终究是用了心的，怎么能说没有感情呢？

如今却要这么对自己，甚至不惜要了自己的命，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想来自己一生攻于算计，却没想到如今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算计了。莫大的悲哀便是如此吧。

老夫人放声大笑，灰暗的眼眸满是落寞之色。

而文熙怜虽然说是从小便受赵家的恩惠，但是究其过去十几年的光华，最快乐的日子却不是赵府给予的。最大的恩人亦不是这个看上去对自己很好的赵老夫人。

没错，自从那个男子将她救下以后，那一刻她便发誓，来日即便是倾其一生的东西，也要报答他。

不论是自己的身子，还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只要她能做到，她便给。

龙生九子，人人都想称王称帝，招兵买马，是需要真金白银堆砌的。聪明的人，在战乱之前便会为自己做好打算。

而控制赵家，便是掌握这全国经济命脉的最后一步。他要称帝，她便助他一臂之力。不过是一张云锦织绣图，不过是一个老太婆的命。

在这世上，在她心中，唯一对她好的人便只有那九皇子。

没错，这么多年来受尽委屈，也仅仅只是为了她那个心心念念的男子。潜伏在赵府这么多年，时机总算是到了。昔日赵书蝶对她所有的愁，亦可以报了。

荷花池畔断桥之事，不过是还给她最轻的惩罚。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她才是这府中藏得最深的人。如今赵书蝶已疯，对这赵安阳和赵老夫人的打击不浅。加之瑞云绸的竞争，内忧外患，打击要趁早。

断断不可以放过这绝佳的机会。

将图拿到以后，便可以离开这个不值得一丝留恋的地方。

文熙怜一想到这里，心中的坚持又坚定了几分，相处十几年，虽然心中还是会有不忍，但毕竟孰轻孰重还是懂的分辨的。

将手中的匕首一扬，语气冰冷的道：“这些年来，你对我终究是有养育之恩。不管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如今我却是不想要你命的，你又为何这般执着不肯将图交给我？”

赵老夫人听的文熙怜这么说，心中一颤，喉咙涌上一股甜腥，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果真是自己养出来的好女儿啊……

最后一层玻璃纸既然已经被捅破，二人便再也没有佯装的必要。

既然知道了来人是谁，老夫人心中的畏惧感一瞬间好像减少了几分，似乎不太敢相信向来性情乖张的文熙怜会真的要了自己的命。

云锦织绣图是何等重要的东西？怎能叫她拿了去？即便是自己视为亲生女儿的人，也绝对不行。况且如今还是一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怎能不叫人寒心？

“怜儿，你莫要一错再错。别说我不信你会真的要我的命，即便你最后真的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我……亦不会怪你。只是我希望你放过书蝶。”

文熙怜背脊一抽，心里好像被什么压住一般。何必说这样动人肺腑的话，何必在这种时候还这般的虚情假意？

没有人能逃过自己的宿命，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文熙怜逃不过的，面前这个人也逃不过。九皇子给的时间并不多，今日再拿不回图，便再也没有脸面向他交代了。上一次被顾清秋突如其来的介入搅坏了，现在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二人争执不下。

院子中的十分的寂静，屋子中的动静亦渐渐隐去。

房门随即被打开，一道娇弱而微跛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院子中。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宫中便下来了一道旨意。

佟佳贵妃身边的红人夏公公亲自过来宣的旨。

宣过旨意，院子中跪下的一众人中，无一不惊讶。

顾清秋为贵妃娘娘所做的衣裳，颇得赏识，不动声色中便悄悄的为赵安阳解决了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宫里来的赏赐，让府中上下满是欢心。一朵朵的笑颜绽放如初。

主子有福，下面的人自然是会跟着沾光。本就是京城第一的皇商，如今刚刚转型的织衣铺却又受到贵妃娘娘的赏识。听来宣旨的夏公公说，贵妃娘娘心中欢喜，皇上龙颜大悦，特地找了如意馆的画师为佟佳贵妃描摹了一副人像。特地赐予了赵府准许挂在店铺之内，这样的金字招牌，自然是比什么都受用。

府中上下自是无人不欢喜。

老管家将众人散去，便躬着腰走到赵安阳与顾清秋面前为二人道喜。只是说来也奇怪，这么大的喜事，两人脸上皆是一副淡漠的表情。

久经世道的老管家自然看出了些端倪。只是二人心中有事挂念，便知趣的退到一边。

却不曾想刚刚退下，角门便匆匆跑进来一个丫鬟。

一边喊，一边面色焦急的冲着赵安阳和顾清秋喊：“少爷，顾姨娘！不好了！不好了！”

老管家心底一沉，正想责罚这个不懂事的丫鬟，大清早的明明是好事儿却偏偏给两位主子触霉头，这不是找罚么？

走上前去刚想斥责，来报的丫鬟却在赵安阳面前重重一跪道：“少爷，您快去看看！老夫人出事儿了！”

顾清秋也顾不得心情如何了，与赵安阳相视一眼，二人便快步朝着老夫人房中走去。

还没走进房门，便被眼前的情况怔住了。

痴呆的赵书蝶满手是血的站在门口，伸着两只手，脸上乐呵呵的一会儿朝着旁边的丫鬟小厮挥一挥，一会儿又朝着赵安阳与顾清秋走来。好像当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似的。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那是血，玩儿的不亦乐乎。

赵安阳快步走上前去，拂袖怒斥道：“大小姐手上的是什么东西？哪里来的？！”

赵书蝶却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赵安阳脸上的怒意，依旧一脸傻笑的看着赵安阳道：“哥哥……你别恼，你看蝶儿手上红红的，多好看！母亲也是这样的……”

赵安阳心中一顿，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有些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一把捏住了赵书蝶的手，压抑着愤怒却又不能大声斥责的道：“蝶儿，告诉哥哥，你手上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

赵书蝶将手一拂，笑着道：“哥哥喜欢么？母亲身上很多啊……走，蝶儿带你去看看！”说罢，便想伸手去拉赵安阳。

顾清秋脸色突变，神色一怔，看着面前赵安阳身子有些微微颤抖了，只见他拉住赵书蝶便快步走进了房门。

屋子中的丫鬟小厮们跪了一地，面上全是惊恐之色，瑟瑟发抖的将头埋得低低的。好像即将面临什么惊涛骇浪一般。

进屋的三个人，此时除了赵书蝶，赵安阳与顾清秋二人被眼前的情景吓得怔住了。老夫人的脖颈是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赵书蝶手上的血，想必就是从那里来的！

“怎么回事？有没有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安阳攥紧的拳青筋暴起，脸上的暴怒之色看的叫人背脊发麻。眼中却仿佛充满了悲伤，高大伟岸的脊梁好像在这一刻再也撑不起身体的重量，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老夫人身边。

双手发抖的将老夫人抱起来，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啊……”痛苦的一声咆哮。

屋子中随即便是无法压抑的哭泣声。

唯有不谙世事的赵书蝶在一旁傻傻的看着面前这个奇怪的哥哥，她大概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何会睡着，她的哥哥为何会泪流满面。

有了见过赵安阳哭么？大概从来没有……只是现在看见在他怀中的老夫人惨死的状况，却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悲痛。

“府中下人为何不报？身子冰凉，究竟是何时发现的！何人所为！”

赵安阳通红的眼怒不可揭的扫视着屋子中的人，他要一个回答！否则在场的所有人就等着给老夫人陪葬吧！

跪在地上的下人没有一个人敢回答，脸上都是死灰一样的惨白。并不了解情况的人，这个时候怎么敢跟赵安阳胡说八道？

“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说话啊！再没有人回答，我便将你们在场的人统统拖出去，各自一百板！”

赵安阳心中沉痛，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面前的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这时一个稍微大胆一点的丫鬟跪走上前来，将脑袋埋得更低了。颤颤巍巍的道：“奴婢，奴婢今日一早进来便瞧见了这个场景。是……是大小姐一直赵老夫人身边。大小姐手中还一直玩儿着一把匕首……我，我不知是何人所谓！我只看到了这么多！少爷饶命！刚才我们听说宫里来了旨意，不敢将老夫人的事莽撞告知。怕徒生事端，毕竟事情牵连大小姐，还请少爷莫怪！”小丫鬟带着哭腔总算是将事情说清楚了。

顾清秋脸颊上的泪水却早已模糊了双眼。

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一幕，昨日与老夫人发生的种种还历历在目，现在却是这样一幅光景。是赵书蝶做的么？真的是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一般的赵书蝶做的么？

顾清秋心中一阵绞痛，看着赵安阳痛苦的样子，心里更是压抑的难受。

今日注定又是一个不太平的日子。

老夫人的死来的蹊跷，在顾清秋的劝说下，好不容易将赵安阳安抚住。悲痛之余这才开始命人准备老夫人的身后事。

踏出老夫人房门前，赵安阳紧紧的凝视着赵书蝶沾满鲜血的手，又看了看她丢在地上的匕首。眼神中只是的灰败与绝望，这个睿智的男人一瞬间好像变了一个人。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赵府都是一片沉寂。

老夫人出殡的日子，灵堂之上却少了一个踪影。二小姐文熙怜的去向，自从老夫人死的那日便无人知晓。

府中流言，二小姐文熙怜一身敬重老夫人，老夫人身前染病她愿意不惜一切为她吃斋念佛求平安，如今老夫人已去，二小姐悲痛至极，说不定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随着老夫人没了。也许时间最爱重的人不在了，早已看破红尘，削发为尼。

随后的几个月，赵安阳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赵书蝶依旧是那般模样，绸缎庄的担子一瞬间便压倒了顾清秋的身上。

来不及顾及赵安阳与苏白樱的往事，一门心思的将赵府的家业放在首位，赵安阳不能倒，赵家不能倒。

绸缎庄所有的大小事宜，顾清秋皆能处理的井井有条。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竟然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短短数月，京城人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赵安阳之妾，顾氏，巾帼不让须眉，乃天赋异禀，经商奇才。

日子就这么撑过去，唯独一件，确是她不能解决的。

昔日便从赵安阳口中得知，瑞云绸的老板陆之平心狠手辣，如今一番较量之下，才知道这样的评价果然不是道听途说的。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现在不仅想抢占江南一带的生意，甚至还想涉足京城。

饶是顾清秋使劲浑身解数，也只能是与其周旋到底，打个平手，造成了针锋相对，各不相让的局势。面对这样诡谲的人，她毕竟只是一个女人。

就在赵府面临着这样的危机之时，锦绣罗裳却遭遇了巨大的变故，进贡皇室的成衣一夜之间全数被毁，店铺中的熊熊烈火烧了一天一夜。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等着赵府的是什么。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若是赵安阳再这般放任不管，那赵府上下上百条人命，便真的就要随着锦绣一起葬送了。

只是这些日子生的变故让顾清秋知道，他们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了。

老夫人的突然离世，不得不说让苏白樱有了可乘之机，在赵安阳无心料理绸缎庄的时间里，顾清秋再也顾不得儿女私情，她不愿意看到赵安阳苦心经营的成果毁于一旦。

苏白樱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再住在过去的浣纱居终究不便，赵安阳终究是将她接了出来。顾清秋心中悲苦，却无处诉说。不闻不问，不听不看。尽量将心中的情绪压抑住，他们之间有多久没有见过了，她也不知道。

但凡她能做的，她都做了，只是希望有一天等他振作起来好好的将锦绣完璧归赵。

关于他与苏白樱的事，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吧……

赵安阳情绪低糜，本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些事。

但是现在看来是不的不说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女人，毕竟她的肩膀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如今这个家，她真的扛不起了。

一路往日，回到院子之中。

行色匆匆，亦如他过去眉头紧锁那般。经过这几个月的变故，府中的上上下下早已在心中将她当做了支撑赵府的主心骨。

只是没想到的是，回到府中见到的便是赵安阳与苏白樱紧紧相拥的场景。

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他好像在醉酒之余便是抚摸她肚子，将那肚子里的孩子视为他最大的乐趣。毕竟母亲已经没有了，孩子……算是唯一的寄托了吧。

远远的便看见了眼前的场景，心中一颤，眼前一片水雾，原来心还是会痛。

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吧。顾清秋忍住自己的心痛，走上前去，将赵安阳拉到一边。

一阵清脆的巴掌声让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赵安阳，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如今赵府已经大难临头，你若还是这般，赵府的命数就到头了！是不是要所有的人都一起死了，才能明白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只能好好活着的道理？”

顾清秋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苏白樱一眼，毕竟她和她无关，他们和她无关。现在最重要的只有眼前这迫在眉睫的危机了。

生平的所受的第一个巴掌，赵安阳能不能被打醒，便是赵家的命了。

顾清秋说完这番话以后便扬长而去。

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没有对他提及半分，总是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只怕赵安阳早已忘记了两人之间的承诺，苏白樱终究会是他们之间的鲠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赵府终究算是度过了这一劫。

重新振作回来的赵安阳，果真还是让人不能小瞧了的。

被烧毁的衣服，来自瑞云绸的危机最后总算是在他的筹划下，一一化解，赵府好像已经回府了往常的生机。

顾清秋总算能将肩上的重担放下，该做的总算都做了。家业她为他守住了，在最困难的时候，在他与别的女人耳鬓厮磨的时候，她却没有一句怨言。

只是现在，是时候离开了吧。

毕竟苏白樱的肚子已经打了，在她的世界，爱情应该是一对一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散的终究是该散了吧。

待赵府一切安定以后，顾清秋想向赵安阳提出索要一纸休书。

两人这几个月来说经历的，仿佛比一生还要长，清醒过来的赵安阳好像明白了那些日子都做了什么混事。

人在颓废的时候，是不是都不能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或者说是对于自己做的事没有一点的是非观？

在她为了他奔波在外的时候，他却听信了苏白樱的谗言，将她接回了府中。终究是伤了她的心吧。

这一别，他心中大乱。

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赵府。自己终究不该这么对待自己的女人，况且她是那么的爱她。

二人约定一月之期。

恢复昔日脾性的赵安阳，一点一点的看清自己的心。苏白樱终究是个魔障。

不动声色的将她遣出了府，一声不得再踏足京城半步。

虽然两人之间的鲠已经不复存在，但是有的事终究是错过。所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便是这个道理吧。

一个愿走，一个却强留。

富丽堂皇的宅门，锁住她的人，终究锁不住她的心。

两年后。

在赵安阳第一千一百次被拒门外，第一千一百次午夜时分站在她的门口凝视着她，第一千一百次半夜进门悄悄的为她掖被，第一千一百次不动声色的默默的在背后为她做事，无一例外的被拒。

最后，终于换来了一个屋内摇曳的烛光与她渐渐敞开的心门。

爱则信，信则不疑。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有的人一旦错过，便再也没有了。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珍惜现在，珍惜当下。便是最大的幸福。

数载的时光过去，顾清秋终究是没有身孕，老夫人当年备下的菜早已伤害了她的机理。

以后不可能在有孩子。

后来，鱼初告诉她，当年逐浪为了报答她对小冬瓜的疼爱，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帮她度过一劫。

胖厨娘依旧照顾着小冬瓜，只是这个没有父母的孩子终究是需要更多的人疼爱的。

顾清秋与赵安阳达成共识，将小冬瓜收养做自己的孩子。教他读书，教他习字，教他所有她所知道的。

小冬瓜的小银锁很灵验，在这宅子中会平平安安的长大。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成长，想必天上的逐浪会很欣慰吧。

赵书蝶却还是过去那般模样，只是现在仍是小孩子一般的心性，与小冬瓜倒是玩儿的很开心。

这样也好，过去喧嚣弥乱的宅子，如今好像变得很平静，很美好。

沈孟娴在文熙怜消失后越发沉静了，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亦如没有人知道她与文熙怜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微妙关系。

而君妤雪却在与苏白樱的明争暗斗中明白了自己的人生，有的时候爱的太过执着，似乎不见得是一件好事，终究伤害的是自己。

（全文终）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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