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皇妃慕容湮儿

作者：慕容湮儿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主角：凤訾汐，汐筠。本书原名：暴君独宠·替身妾奴，汐奴，又名《金阙》。声明：小白文，yy之作，过分研究者绕道她很不幸，睁开眼便看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被抬了出去。她很不幸，神智恍惚险些被那个凶残的暴君给蹂躏。她很不幸，在寂寂深宫成为暴君闲来无聊逗弄的汐奴。她很不幸，带着丧失的记忆卷进了六王与暴君的宫闱之争。如果她注定要一生不幸，那她唯一有幸的便是拥有了众王的万千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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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1-2章

- 第34章

- 第78章

- 第910章

- 第1112章

- 第1516章

- 第1718章

- 第1920章

- 第2324章

- 第2526章

- 第2728章

- 第3132章

- 第3334章

- 第3536章

- 第3940章

- 第4142章

- 第4344章

- 第4748章

- 第4950章

- 第5152章

- 第5556章

- 第5758章

- 59-71章

- 第72-75章

- 76-80章，第一卷结局完

- 王府卷1-5章 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TXT小说

- 6-12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 13-17章 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TXT小说

- 24-30章

- 31-37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 38-44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 62-63章 第二卷完

- 1-7章

- 8-13章

- 14-18章

- 1-12章

- 13-22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 23-29章

- 1-7章 问情卷

- 8-18章 大结局

- 19-23 大结局 不是结局的结局

- 缘定三生三世情

楔子

天荀贞承元年，景帝崩，独留一纸诏书，受命六王：陵王独孤羿，安王端木矍，华王凤侍钦，禹王独孤荀，裕王独孤攸，宣王宫蔚风辅政。年十七的嫡子独孤珏承继大统，登九五之尊。

六王辅政之景一出，皇权皆被六王分刮，朝野党羽四起，各立门阀。

◇◆◇◇◆◇◇◆◇

瑟金天，肃寒色。秋风萧瑟，雁声啼嘶。

晨曦第一道曙光破天笼罩在金碧辉煌的宫殿，璀璨的光晖赤若流霞。

凤台高楼之上，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迎风而立，大风将她的衣袂卷起，乌黑如瀑的丝倾斜在腰间随风飘零。

远观其淡雅高贵，其神若何。近观其冰清玉骨，质美如兰。

她目光呆滞，遥遥凝望远处那闪闪耀眼的金阙，只要出了金阙，她便自由了，自由了……

脑海中黯然闪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心仿佛被人掏空，痛到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直在等，等待那个承诺带她离开金阙远离宫闱的人，可是，那个人为何迟迟没有出现？

既然那个人始终无法将她带离金阙，那便让她自己救赎自己吧。

恍惚间，一道素雅的身影由凤台之上笔直坠落，在澄明的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

一声闷响，如此平常，却又让人心惊，温暖的空气一点一滴被冰凉所侵蚀。

鲜血在冰冷的地面上弥漫扩散着，最后绽放出一朵硕大的玫瑰。

娇艳如火，妩媚多姿。

一声清脆刺耳地尖叫声，划破冷寂凄凉的皇宫。

紧接着六王之乱掀起了空前动荡，故事《汐奴》便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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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一章：可怕的暴君

天荀贞承六年

睡梦中一切的记忆突如其来的汹涌却又瞬间消逝无踪，紊乱的记忆交错重叠。想挣扎着挽留住一些东西，却眼看着它从自己指尖溜走，心中有不甘，有伤痛，有愤恨，还有绝望……

耳边似乎有人不停在呼唤着，她很想睁开眼睛，可是不论她怎么用力都无法睁开。

片刻，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回荡在耳边，一双炯炯的眸子倏然睁开，先映入眼帘的是澄泥金砖地面，视线一转，九条金龙雕刻在大殿顶上，微弱的灯火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红润异常。

脑袋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转回便听到一声：“来人，给朕拖出去……”不耐烦中夹杂着暴怒的声音来回充斥在大殿。不一会儿两名身着锦衣盔甲的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将一个早已经昏死在幔帐低回的龙床上的女子扛了出去。

她瞪大了眼睛望着那名浑身**裸的女子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被扛了出去，她的脸上早已无了血色，手腕与裸脚之上明显有勒过的痕迹。而自己身边还有几个貌美的女子哭的泪眼婆娑，蜷缩在一团，瑟瑟抖。

“生什么事了？”她扯了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孩问道。

“訾汐……你，你，你醒了啊……”那个女孩看着晕倒前和现在的凤訾汐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方才喊的最大声的就是她了，甚至还吓的晕了过去，怎么这会却露出这样迷茫的目光。

“下一个。”床榻之上又传来慵懒的声音：“凤訾汐。”

声音方罢，身旁好几个女孩重重的松了口气，仿佛得到解脱一般，随后以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个即将面临苦难的――凤訾汐！

看着她们一个个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有些莫名，想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床之上的男人满是不耐的大喊：“凤訾汐，轮到你了。”

不知是谁猛推了她一把，她踉跄地扑了出去，这才意识到那个男人喊的‘凤訾汐’正是自己。

独孤珏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肌白如雪，鼻腻鹅脂，纤腰楚楚，倒是一副美人胚子的模样。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她虽然满面惊慌却没有恐惧，眉宇间似乎透着迷惘。

“傻站着做什么，脱了！”

凤訾汐冷抽一口气，看他嘴角弧度渐起，然他的眼底却殊无笑意。她后退几步，戒备的望着他：“脱，脱什么？”

独孤珏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嘲讽道：“凤家女子都这样爱装傻？”他扬手一扯，凤訾汐披在肩上的衣裳便随之扯落，香肩顿露，雪白的肌肤立刻呈现在他面前。目光微闪出一抹**，手一挥，将一直欲后退的凤訾汐揽过重重摔在床榻之上。

凤訾汐闷哼一声，被摔的七荤八素的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却现他由床头取过一条又长又粗的麻绳，绳上似乎还沾着刺目的血迹。这个……这个男人想要对她做什么！

“乖乖给朕躺好。”他的语气似将她当自己的孩子般哄着。

“我不要。”她仓惶的朝床里边移动着，独孤珏却是一步步的逼近着，眼底有浓烈的邪冷之意，仿佛想要一口将她吞进肚子里。她不禁暗想这男人虽然生得一副冠玉之容，眼神中却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残暴之气，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在他的步步逼近，她终于忍不住惊恐的大叫一声，一脚就踹向他的胸膛，无奈裸脚却被他握在手心，脸上突闪一抹嗜血的残暴。

她吓坏了，用力踢着拽着裸脚的那只手大喊着：“放开，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混蛋，变态……”殿内的女孩望着这一幕皆捂起唇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叫骂声，心底也在猜想着皇上会如何折磨这个胆敢辱骂天子的凤訾汐。

“朕从来不知道华王的二千金竟是如此泼辣有趣。”独孤珏不怒反笑，单手勾起她的下颔细细的对其打量了个遍，对她的兴趣又增添了几分。

手指沿着她光滑柔腻的颈项缓缓往下溜去，大掌抚上她若隐若现的酥胸，她浑身颤粟着要后退，他的另一只却紧握着她裸脚的手却不容得她后退，反而强制着将她纤细的腿缠绕在他腰间。

她明显感到他下身的坚硬的变化，脸上的血色尽褪，无数的恐慌与不安皆流露在脸上。

第二章：奇怪的男人

此时殿外的李公公脊背上渗着冷汗，一想到要打扰皇上的好事，不禁心底有些寒。但是此刻的事已经不容他‘不敢打扰’，于是便放着胆子冲里边道：“皇上，太后病危。”

独孤珏的吻落在她冰凉的耳垂之上，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未做犹豫，翻身下床。旁若无人的披起龙袍便丢下满殿的女子信步离去。

在殿内另外五名女子一见皇上走了，皆仓惶的逃出了大殿，独独留下依旧傻傻坐着的凤訾汐。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坐在龙榻之上，呆呆的凝视着他毫无留恋而远去的背影。内心竟涌入一股熟悉的感觉，以及淡淡的怅惘。

隔着殿内拂动的鹅黄轻纱望着朱红的大门敞开，夏日凉风吹打在脸颊，天外星钻闪耀，仿佛将她带入了另一个世界。她想寻找一个出口，却怎么也寻找不到，孤孤单单的站在烟雾飘渺荒寂无人的地方，那是内心最大的恐惧――孤独。

一只手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右肩，她恍然惊醒，由龙床上弹坐而起。本以为是那个可怕的男人又回来了，待看清眼前的来人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凤訾汐，陛下可宠幸了你？”声音低沉，丝毫没有起伏。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华服紫衣的男子，眸光深炯微带淡然，唇抿成锋，似笑非笑。

见她不说话，他便垂扫视着她凌乱不堪的衣襟，再瞧瞧凌乱的龙榻之上也未有落红，“没有？”

她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凝视着迷茫慌乱的女子，他的心中闪现出一抹不忍，却在瞬间消逝无踪，深深吸上一口气道：“会有机会的，你自行保重。”不愿再说话，悠然转身离开。

才迈开一步，便觉自己的衣袍被一双柔嫩的小手给拽住，他回正对上一双灵动含泪的目光，是干净迷惘的。

凤訾汐拽着他的衣袖，生怕手一松他便会离开，因为此刻的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凤訾汐这个属于她的名字都感觉到陌生，前所未有的无助让她死死的拽着他，就像在大水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问：“你是谁？”

他疑惑：“我是谁？”

她又问：“我是谁？”

他惊诧：“你是谁？”

音量一声比一声高，大殿内悠然回荡着两人夹杂在一起的回声，异常诡异。

他蹙着眉头凝望着她，想从她眼中找到一丝虚假，但是没有，她眼眶里真真切切地写着几个大字――她忘记了！

“你……”他正欲开口，李公公匆匆由外面跑了进来，连忙跪道：“奴才参见安王，太后病危，各大王爷皆在太后殿候着，就等您过去了。”

他微微颔，侧望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凤訾汐，随后俯在李公公耳边交待了些什么，犹豫片刻才前往太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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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章：哭泣的秀女

待安王走后，凤訾汐便被李公公带出了大殿，说是带她回姑娘们的住处，过些日子等待皇上的册封。凤訾汐虽然迷茫，却也乖乖的跟在其身后，没走几步她便小声问道：“刚才那个男子是谁？”

李公公显然没有在意凤訾汐这句话，只是摇头晃脑的笑道：“凤二小姐是被皇上给吓傻了吧，连您姐夫的幕僚安王端木矍都不认识了？也对，皇上那暴怒的脾气有哪个姑娘见了不被吓着，这不，刚才宣王的妹妹就被皇上给吓晕过去，瞧那副惨样哟，真是我见尤怜呀……”他的嘴巴喋喋不休的说起今夜所发生的一切，口中不时啧啧轻叹，满是惋惜。

“端木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头却是猛然一颤，她捂着胸口感受到强烈的心跳声，怎么回事，心为何突然跳的这么厉害，而且心跳中还带着丝丝绞痛。

她真的失忆了吗？如果真的失忆了，为何对这里一点儿也不陌生？可是若说没有失忆，她为何想不起自己是谁，还有自己的名字。

凤訾汐，真的是她的名字吗？

“凤二小姐您就放宽心好了，在后宫杂家会帮着您的，只是，嘿嘿，以后要在陵王与陵王妃面前多为奴才美言几句。”李公公满面讨好，不时露出怪异的笑声，在寂寂黑夜中毛骨悚然。

“陵王是谁？”

“果然是吓傻了，连您的姐夫陵王独孤羿都不记得了。也罢也罢，待会奴才唤个奴才给凤小姐您送杯压惊茶去。”

无数个疑问藏在心头却不敢问，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双手紧紧纠结在一起微微泛白。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处名为“月华斋”的地方，水光潋滟拂月华，光影如矩射明眸，晚莲芬芳又扑鼻，其景色之美不禁让人沉醉其中。

还未踏入月华斋的正堂便听闻一阵阵细微的啼哭声由飞燕草丛的花圃中传出，夹杂在一起异常凄凉，凤訾汐步伐一僵，转身步入那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幽兰之光的飞燕草丛内走去。拨开束束飞燕草，映入眼帘的是五个女子正瘫坐在草地上呜咽的哭着，其中有一名正是她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女子，不是已经昏死过去了吗，这么快就醒了？

她们看见凤訾汐的到来，哭声瞬间止住，泪眼朦胧的盯着她，随即又哭了起来。

凤訾汐蹙了蹙眉，也蹲坐在她们身边，不解地问：“你们怎么了，为何要哭？”

一听到这里她们不禁哭的更伤心了，但是，频频的抱怨之声也由她们口中吐出，更让凤訾汐对这个皇宫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数月前，三年一次的选秀，六王分别挑选了一名女子进宫奉献给皇上，也就是那个可怕的暴君独孤珏。皇上没有拒绝，反倒是极为乐意的将六王选中的女子安居于月华斋，而今日却是一场令人震惊的夜召，六女一同侍寝！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凤訾汐醒来所见到的，那名晕倒在龙床上的女子乃宣王宫蔚风之妹宫锦玉，她是第一个被皇上传召侍寝的女子，性格也极为孤僻胆小。当独孤珏脱光她的衣裳将其四肢分别捆绑于龙床之上时，她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第四章：神秘的六王

再说起六王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各位女子更是众说纷纭，有的说皇上与六王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又有的说皇上与六王的关系不好，讲述的绘声绘色。

就在此时，满脸泪痕的宫锦玉开口说话了，“据我所知辅政六王分为两派，一派以陵王独孤羿为首打着保皇派的旗帜，另一派以禹王独孤荀为首打着辅政派的旗帜，分别把持朝纲六年，多年来两方依旧势均力敌。与皇上的关系表面平静，实则势同水火，暗潮汹涌。在朝政上，只要六王不齐齐点头，就是皇上他都无法决策一件国事，而六王之间的矛盾早已日积月累，亦无法站在一条线上，以致于时常为一件事而挑起战火。”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眼底的寒光渐渐浮出，一名蓝衣女子悠然而起，嘴角勾勒着冷笑，“宫锦玉，既然你不爱装傻，非要将事实挑明，那咱们也不装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宫锦玉的声音细若流水，眼底未干涸的泪花依旧凝聚于眼眶中，颇有楚楚动人之态。

顷刻间，原本围座一圈的女子悉数站了起来，形成了两方对立的形势，唯独凤訾汐依旧坐着仰头望着两方的暗潮汹涌。方才宫锦玉说起六王分为两派，那此刻分站两处的女子也就是明显的派系了？那她是属于哪一派的？

突然回想起李公公所说，称她为凤家二小姐，还说陵王是她的姐夫，那她应该是陵王的人。

蓝衣女子柔媚的目光扫向依旧坐在草地上的凤訾汐，目光中闪过不耐，“凤訾汐，你傻坐着干什么，难不成你想叛变？”

“没，没有啊。”突然被点到名，她有些不知所措，即刻起身站在她们身后。原来，这边才是属于自己的位置。

宫锦玉幽幽一声细叹，伴随着夏风吹三的飞燕草香她深深的吸纳着：“端木灵，咱们都是进宫的秀女，将来很可能要一同相处，为何要分门第？王爷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涉着我们的。”

鼻腔中冒出一声冷哼，蓝衣女子端木灵勾起项颈边的一缕发丝笑道：“幼稚。”

两派的争执并不长久，仅在端木灵那句“幼稚”中结束，凤訾汐今夜可谓是大开眼界了，方才还拥作一团抱头痛哭的她们竟然能在瞬间变脸，而且表情中根本没有所谓“对暴君的害怕”，唯独有充斥在四周那浓烈的火药味。

不知为何，对于六王，她竟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求知欲，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只要接近六王你便会知道真相！

离开飞燕草花圃之后凤訾汐被端木灵与明珠半拖半拽的“请”进了屋子，屋内灯火微暗，熏炉的烟雾早已熙攘了满屋，散发着淡淡的瑞脑香味。端木灵拿着西施浣纱的团扇为自己猛扇风，空气中弥漫着夹杂了脂粉的汗湿味，有些刺鼻。

“我说凤訾汐，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嘛，今天哑巴了？”端木灵目光炯炯地瞅着她，精锐的目光仿佛能将她看透。

“我……”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随之又闭唇不语。眉宇间净是纠结，是否该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失忆？可是这么诡异的事她们会信吗？就像她与端木矍短暂的对话后，他眼底对自己明显的不信任，甚至眼底还闪过质疑之色……

明珠捂唇轻笑，“灵姐姐，你瞧她这个样子，铁定是被皇上吓傻了。之前宫锦玉被绑在龙床之上时她不是吓的当场晕过去了嘛，醒了之后竟然敢踢皇上，还骂皇上是变态呢。怕是现在都还处在精神恐惧的地步呢，凤訾汐，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嘛。”

端木灵听罢也笑道：“对啊，凤訾汐，还记得自己是谁不？”

她马上接口：“当然，我可是陵王妃的妹妹，凤訾汐。”

明珠与端木灵对望一眼，爆笑出声，凤訾汐莫名的看着捧腹大笑的两人，脊背发寒，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记得李公公说陵王是她的姐夫啊……

端木灵纤手指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果然是吓坏了脑子，以前的凤訾汐从来不说自己是陵王妃的妹妹，只会说陵王是你姐夫。”

听到这里，她这才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我是陵王妃的妹妹”与“陵王是我姐夫”这两句话有什么不一样？

明珠缓下了笑意，拉着端木灵的手而望着我：“好了，咱们不开玩笑了，商量正事要紧。”

那晚她与明珠还有端木灵在一起谈论了所谓的“正事”，确切的应该说是明珠与端木灵在商量，而她则是迷茫的听着一语不发。更从她们的话语中简单的了解到关于凤訾汐，六王还有暴君皇帝的事。

端木灵，昭王端木矍姐姐的次女。

明珠，陵王独孤羿的干妹妹。

而她凤訾汐则是华王凤侍钦的二女儿。

此次选秀，六王皆选送自己的亲信进宫为妃，其目地昭然可见，安插自己的人在皇上身边，进一步巩固地位扩张权势。更重要的是自独孤荀珏登基这六年来皇后之位一直等同虚设，六王送亲信进宫为的就是争那个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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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章：险遭暴君蹂躏

李公公将她送进偏殿便自行离去，偏殿内没有奴才，唯有淡淡的牡丹香气笼罩，訾汐站在冷寂的偏殿紧握着的手心渗出了丝丝汗水。她唇舌干燥，又想起昨夜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暴君，他此次召见为的是什么？难道也怀疑明珠是她杀的？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不知何时独孤珏已经悄然来到，轻靠在她耳边轻问。

她一惊，赶忙跪倒：“臣女参见皇上。”

他仰头一笑，狂放的笑声充斥在整间大殿中：“现在叫朕皇上了？昨夜朕可记得你唤朕混蛋，变态呢。哦，对了，还有魔鬼。”

“臣女昨夜吓坏了……”她双手撑在澄明的金砖之上，忙为昨夜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语找一个借口，内心有着说不上来的恐惧。

“朕怎么看你都不像吓坏，倒像是骂的尽兴。”他蹲下身子，单手勾起她的下颔，使其直视着他的眼眸，“六年了，朕都没有再被人这样骂过，是陵王教你的？虽是别有用心，但是成功的引起了朕对你的兴趣。”

被他的话弄得摸不着东南西北，她迷茫，“臣女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他的手劲一用力，下颔已被他紧撰，明晰的眸子中闪现玩味的冷意，“不懂？”话落音，吻已重重落在那张红润的唇上。她欲张口呼救，却被他顺势而上的唇舌堵住了话语，下颔被他紧紧掐在手心不得动弹，就连避都避不过。

独孤珏看她一脸不情愿，却迫不得已要接受他的深吻，心底拂过一抹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本狂暴的吻不禁放轻柔，炽热的舌伸进口中，吸吮，交缠。

仿佛要窒息的感觉让訾汐额上溢汗，突然被他紧撰着的下颔得到了舒缓，她乘势便要挣扎。可这一挣扎却让独孤珏心中闪过浓郁的怒火，将其狠狠推倒在地，半压着她的身躯冷笑：“何苦这样自找苦吃呢？乖乖的从了朕，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被狠狠推到在地的她痛的龇牙咧嘴，就连喊痛都已无力。但是仍旧克制着呼痛，怒道：“放开我。”她虽失忆，但是起码的羞耻心还是有的，即使他是皇上，也不能这样侮辱一个人。

他的食指轻轻划过她那雪白柔腻的脸颊，邪佞一笑，“还装！”

语方罢，只听得空寂的大殿上传来“嘶——”地一声，她身上的薄衫已被他的大手扯开，半露出里边的肚兜及裹衣。

她胸前一凉，无限的羞辱感顿生，狼狈之下想要抓紧胸前的衣襟寻路逃生，却被他死死钳制在身下。

“既然进了这皇宫，还妄想做圣女，哼！”他的声音变得深沉粗重，听在訾汐的耳中却是那样尖锐刺耳。

她在他身下死命的挣扎，推拒，想要将逃脱，可是一个女子怎敌得过男人的力量，而且这个男人此时正处于暴怒之中。心一横，她挥手欲给他一巴掌，却被他轻易挡下，眼中闪过的激狂与愤怒瞬间笼罩在四周。

他也不再等待，俯身将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眼角，唇畔，项颈，丝毫不温柔的与之交缠不清。

訾汐紧握成拳的手蓦然松开，也不再挣扎，只是全身开始瑟瑟发抖。这一幕，于她来说有着说不上来的恐惧，就像一个可怕的梦靥深深缠绕着她的记忆，心中最深处的恐惧轰然爆发。她无力去承受，只能颤抖，只能惊惧，只能恐慌。

而他丝毫没有在意身下的人那过多的异样，手不断侵袭抚摸着她那柔软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直到他抽手解开她的腰带，一颗晶莹透亮的石子由里面滚了出来。而他眼底激狂与欲望却逐渐褪去，闪过迷茫，激动，悲伤……目光随着那颗滚动的那个石子而移去。只听它那掉落的回音贯彻了寂静的大殿。

当石子逐渐停下那刻独孤珏抽身追了出去，弯身将其捡起，手微微有些颤抖。

訾汐一得到解脱立刻拢上自己的前襟，披好掉落的衣裳挣扎着起身。由于仍然处于恐惧之中，她才爬起又跌回地上，反复多次才站稳。

独孤珏眼眶中血丝尽显，狠狠瞥着好不容易才站稳脚的她，“你从哪得来的！”暴怒的声音来回响彻大殿。

她没有回话，只是不顾一切地转身便冲出偏殿。

而独孤珏却已顾不上凤訾汐，只是单膝跪地，手中紧紧捏着那颗石子。

第八章：我命休矣

当她奔出大殿之时已近黄昏，阵雨早已停歇，唯留满地随波逐浪的泥水。鞋不知在何时已丢了一只，裙裾早已溅得满是泥土。发丝与衣襟凌乱不堪，好不狼狈。

回想起她从大殿跑出来时，李公公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表情有些好笑。难怪李公公接她进圣天殿时脸上始终挂着奸笑，原来是早知道皇上召她去必定是侍寝，也对，陵王送她进来不就是为了让她侍寝之后得到宠爱，早日登上皇后之位吗。她这一次的临阵脱逃也不知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怒火。

渐渐地她已经步出圣天殿，一路上的奴才见她此时狼狈的样子无不抿嘴轻笑而去，更有的奴才放肆地用鄙夷的目光赤裸裸的打量着她，为了躲避她们的目光，她仓促的由另一条幽寂的小道穿插而过。

红晖倾斜映青翠，絮飘飏，垂云香雾百花绕，她漫无目地的游走在寂静无人的小径。叶上水珠嘀嗒声声，清脆入耳。

走着走着，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凉，双手互环缓缓蹲下身子，望着面前一洼水坑，隐约映照着她那苍白的容颜。

不敢再如此狼狈的自己，猛然闭上眼睛回想起宣王脸上善意无害的笑容，回想起他将那颗石子交给她说：拿着它，护你周全。

万万没有想到真的是这颗石子护了自己周全呵，可躲过了这一时又岂能躲的过一世？偌大的皇宫都是独孤珏的，要召一个女子侍寝简直易如反掌。

唯令她好奇的是，为何那一颗平凡的石子竟能引得暴君动容，眼底的悲伤似乎并不该属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身上的迷似乎很多。而她，却总是克制不住回去想原因。

漫漫丛草将蹲着的她淹没其中，微风将柳絮吹得乱舞飞扬，些许拍打在她的发丝之上，如覆了一层霜雪。

现在的她就像个迷路的小孩，连方向都找不到，身边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莽撞的四处寻找自己该走的路，可是她选的路似乎又是一条迷雾之路，连自己都深陷其中而不得出。

“此次洛阳一股打着反暴君旗帜的人已经全数收押了？”

一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寂的地方响起，她倏然睁开紧闭的眼帘，原本昏昏欲睡的神智也逐渐清晰。隔着密密麻麻的草丛望去，隐约瞧见两个身影背对着她正在交谈着什么，她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他们发觉。但是，若她此刻不逃的话，只要他们一转身稍微留意便能发觉自己，毕竟挡在身前的不是墙，而是草丛。

当她还在考虑是该偷偷溜走，还是呆在原地，只听得声音又传来。

“早已全部收押，得到密报此次的反暴君之举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温润含笑的声音她一下便认出……竟是宫蔚风！

“陵王？”一声冷笑传来，在这寂静之处不免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暂时没有可靠消息，否则早向皇上禀报了。”

“严加审问那群乱党，若听不到他们吐出陵王二字，每日便杀一个。”

短暂沉默，又闻一声淡淡的且伤感的声音袭来，“人，可有找到？”

“没有。”

“天象也会出错？”口气中明显的质疑。

“或许，人找不到了……你还是放弃吧。”宫蔚风的声音带着劝慰，还有一声淡淡的叹息声。

“不可能，我相信，她绝对还活着。”他厉声打断。

又是一阵令人压抑的安静，她胸口窒闷到恐惧，总觉得此刻的自己正命悬一线，因为他们的谈话中有‘陵王’两个字，那可是她所谓的‘姐夫’啊！这两个人要秘密谈话为何不看清楚四周是否有人，竟就这样谈了起来……她保证，她不是故意要听的，绝对只是无意听到的。

只见那个身影缓缓转身，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另一个身影也转身……

她的手紧紧握拳，糟了糟了，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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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第九章：两次相救

第一眼对上的是宫蔚风诧异的目光，在他的眼底看到慌乱。

第二眼对上的是一双如鹰般凌厉的眸子，在他的眼底捕捉到杀意。

没待任何人开口，宫蔚风双手负立，一派闲暇地望着她笑问，“傻丫头，你在那做什么！”

她一愣，呆呆地回道：“我，我睡着了。”

“你认识她？”另一名华衣黑袍的男子眼底闪过疑惑，杀意仍旧赤裸裸的摆在眼眶内。

“一个宫女。”宫蔚风神色不惊，冲凤訾汐招了招手，“凤丫头，过来见过禹王。”

动了动早已发麻的双腿，起身走出这片草丛，来到他们面前，“奴才参见禹王，宣王。”

只见安禹王挑了挑眉，杀意渐渐敛去，难怪他提起陵王时，声音中有浓烈的敌意。原来他就是与陵王分廷抗争六年的禹王。听端木灵说过，禹王独孤荀乃先帝的长子，当今皇帝独孤珏的大哥，生母曾是皇上最宠的万贵妃，如今贵为万太妃。

宫蔚风一见她那一身狼狈的模样眼底溜过一抹复杂的神色，“竟落得如此狼狈。”

知道他暗指何事，她勉强地笑了笑：“是呀，雨太大，一路疾奔，就连丢了只鞋都不知道。”余光扫过唇抿成锋的安禹王，脊背发寒，因为他眼底的杀意始终没有褪去。

宫蔚风伸出拇指为她将右颊上残留的泥抹去，“荀，她是我安排在皇宫的人，没事。”

宫蔚风捏造身份是怕安禹王对自己不利吗？

一想到此，訾汐便感激地望他一眼，这已经是第二次保她了。

“瞧她一副狼狈的模样，我还是亲自送她回去，一会老地方见。”宫蔚风随性的交待一句便拉着她的手离去。

一路都跟随在宫蔚风身后朝会月华斋的路而前行，他走的很慢，她也走的很慢，目光一直盯着那只始终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他手心源源不绝的传来的温暖让她冰凉的手心也有了温度，总觉得此时的气氛很怪异，于是便开始找话题：

“刚才那个是禹王？”

“是。”

“你又救了我一次。”

“应该的。”

“那个石子对你很重要吗？”

“恩。”

“可是……我弄丢了。”

“没事。”

“其实我失忆了。”

“我知道。”

她的步伐一顿，他也随之而停下，她不可置信的盯着他，激动的问：“你知道？”

“恩。”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发丝，望着面前这个狼狈的女子，眼中有着无限的伤痛却强忍着，以淡淡的笑容示人，那笑中却甚是勉强。这般模样，与‘她’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想不想离开皇宫，我带你出去好吗？”

一听到可以离开皇宫，她迫不及待的想应口答应，但是一个更快的声音猛然插入，“想不到堂堂宣王竟做这种骗小丫头的勾当。”

二人齐目望着一个翩然的身影由暗处缓缓走出，是端木矍！

一个心虚，猛然甩开了与宫蔚风交握的手，后退两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阴暗的天际由于方降一场阵雨的原因竟无月光也无星灿，周围陷入令人觉得阴森的黑暗，修竹随风势‘唰唰’响着，端木矍一双凌厉的目光紧锁着凤訾汐冷道：“过来。”

听他声音中带着危险的气息，脚仿佛控制不住似的，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只听身后又传来宫蔚风依旧清雅淡然的声音，“说起‘骗’这个字本王倒是比不上安王你，竟能骗的凤訾汐乖乖的取消与你的婚约进宫为皇上选妃。”

她欲朝前的步伐猛然僵在半空中，她与端木矍曾有婚约？

端木矍神色一闪：“这是本王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管。”大步上前拽着凤訾汐的手腕便扬长而去。

第十章：命中注定你爱我

风起晓轻寒，丛幽随香冷，手腕被他死死的掐着，很疼。她却没有喊疼，只是迈着小跑跟着他的步伐。没来由的心中竟又是一阵疼痛，这心的跳动……尤其是那份抽痛，还有眼底欲划落的泪水，仿佛都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也不知走了多远，他才停下步伐，紧撰着她的手悄然松开，那背影阴霾在黑暗之中若隐若现。他始终以背影视她，“听李公公说今日皇上召你侍寝了。”

她沉默，便是默认。

见她不语，他继续道，“可是你逃了出来。”

她继续沉默。

“为何皇上会放你逃了出来，六年来只要是皇上要的女人，没有人能从他手心里逃出，你是第一个。”他的声音微微的复杂，却隐忍着。

她想着是不是该将今日在偏殿发生的一切告知于他，犹豫片刻才道：“在进入偏殿之时宣王给了我一颗石子，当皇上对我……看见那颗石子的时候便僵住了，眼神里闪过悲伤。我便是乘那个时候逃了出来。”

“石子？”他终于转过身，疑惑地问：“什么样的石子？”

她歪着头回忆着，“很平凡普通的石子。对了，那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个‘筠’字。”

“筠？”他低低重复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高音量：“筠！”

看着他突然地转变，她有些奇怪的问：“有什么深意吗？”

端木矍渐渐平复了自己的惊愕，转移话题：“你知道的，我们和禹王那一伙是死敌，你为何还与宫蔚风走的那么近？那石子定是他刻意给你为了破坏你侍寝之事，哼，他的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响，知道你若侍寝定然对他们有威胁。所以不惜用这样的手段来阻止，倒是漏算了这一步。訾汐，你要记住，你的责任是帮助你的姐夫巩固势力，所以，一定要登上东宫之主的位置，否则咱们多年来的心血都白费了。”

听着他这样冠冕堂皇的告诫，一股怒火蹿上心头，“如果我说不呢？”

“你——再说一遍？”端木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冷着脸又问了一句。

“我说，我不要侍寝。我要离开皇宫。”她紧撰着拳头，无视他眼底的阴冷，壮着胆子又说道：“不知道失忆前我是因何原因愿意进宫，也不知道与你们有什么交易计划，但现在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你不要再勉强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端木矍怔怔地看着她良久，突然笑了起来，“既然失忆，为何在刚才你要急着甩开宣王的手？又爱上了我是吗。”

此刻的她开始痛恨刚才甩开宣王手的行为，做贼心虚吗？

看着那张白皙红润的脸颊上闪过僵硬随即转变为懊恼，其表情配合着她狼狈的衣着在他眼中竟显得该死的可爱！望了望她身后微波粼粼的湖面，捉弄之心顿起，他缓缓低下头逼近她动人的红唇，“都说过，你命中注定要爱上我，对吗。”

由于他突然的逼近，心头一阵慌乱，连忙后退，“我才，啊——”突感脚底一阵悬空，她挥舞着双手想稳住身子，可最终还是没能敌过身体的重量，笔直摔下湖，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端木矍双手抱胸站在岸边，望着凤訾汐在水中挣扎许久才稳住身子，大笑出声，“方才是乞丐模样，如今是落汤鸡的模样。”

訾汐用衣袖将脸上的水珠抹去，浮在湖面怒视那个嘲笑她的男人，“端木矍，你是故意的！”

他拂了拂衣袖，露出迷人的笑意，一派正经地说：“好了，失忆之事不论真假你都得乖乖呆在宫里，过些日子我让西陵王妃来一趟。”

直到端木矍翩然离去，她才由湖中爬了出来。想起他临走时的笑，简直凉到了心底，总觉得有无数算计与阴谋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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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2章

第十一章：寝宫春光

寝宫紫檀窗微敞，晚风溜进，金黄的纱帐微扬，与之尽情缠绵。

层层纱帐之后的的龙床断断续续传来呻吟喘息的声音，若隐若现赤裸的身躯交缠在一起，美艳的女子娇滴滴的吟哦声不断，她胸前浑圆的春光随着起伏的动作而上下晃荡，随着激烈的伏动而颤动，看起来很是教人心痒难耐。

男人的手毫不温柔的揉捏着她丰润的胴体，下身强悍粗暴的在女人体内无情抽送着。邪肆的目光全然是冷漠，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只当身下的女子是个泄欲的工具。

女人闭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痛苦的，又像是极其的享受，她欲仙欲死的娇吟，疯了一般地在他身上狂烈扭动着身体。

李公公硬着头皮推开寝宫的门，为何每次打扰皇上好事的都是他呢？小心翼翼匍匐在地，尽量避免不去看床上那对交缠的身影，平稳道：“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无人应话，仿佛当李公公是个透明人。

“嗯……啊……”

纠缠不休的浪吟一波接着一波传来，惹的人心痒难耐。

李公公早已看惯了此事，也见怪不怪了。只是清了清嗓音，继续道：“皇上，方才温太医派人传话，张才人有了喜脉，故而来询问皇上您的意思。”

独孤珏终于停下动作，由她身上翻下，浓眉紧拧，良久都未答话。

蓝贵人已是疲倦的瘫软在龙床之上，粉颊上的红潮未褪，迷恋的凝视着皇上的侧脸慵自在嘴角边勾起一抹媚笑，这个男人是世上最多情的人，却又是比任何人都无情的人。

“皇上？”李公公见他久不言语，轻声提醒了一句。

“不留。”残忍无情的话语让李公公与蓝贵人习已为常，李公公每回都带传皇上‘不留’的旨意，而蓝贵人自己曾亲自尝试过‘不留’的滋味。

在宫里，每回妃嫔侍寝之后皇上丢下的都是‘不留’两个字，偶尔有即使喝了用来避孕汤药也怀上的妃嫔，皇上便会赐予红花，一概不留。

“皇上，您难道一直都不想要孩子吗？您是皇上……”蓝贵人忍不住，轻柔的开口询问道。

“蓝儿，你今天的话特别多。”独孤荀钰冷冷的截断她欲往下说的话。

“可是……”蓝贵人不死心。

“来人，送蓝贵人回去。”

独孤珏倚靠在床榻之上，冷眼望着蓝贵人匆匆穿好衣裳离去，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凭她们也想怀他独孤珏的孩子？她们还不够资格！

第十二章：惊梦

在一间空寂的屋子里，一名绯衣女子背对着她而靠坐在案前，似有隐隐的哭泣声传来。她欲前想询问她为何要哭，却见她从怀中取出一包药，将其洒入茶中，混合着便要饮下去。

这时才明白她想要做傻事，立刻冲上前打喊着，“姑娘，不要！”想夺下她手中的杯子，可是手却如轻烟般被杯子透过。

她惊恐的望着自己的手，她，她这是怎么了！

抬头那瞬间，她瞧见那位姑娘已将杯中之水全数饮尽，泪水早已经哭花了她绝美的脸蛋。而她却再次震惊，那张脸……似曾相识……

但听她喃喃道：“矍，对不起，訾汐努力过了。可是到现在才发觉，真的无法忍受你以外的男人糟蹋我的身子。那唯有，来生再见……”

门猛然被人推开，“凤二小姐，准备好了吗，该去大殿了……此次皇上有兴致，召六女共同侍寝。”李公公的笑依旧是那样充满算计。

她忙抹干泪，笑道：“准备好了，走吧。”

看着她与李公公迈出门，她立刻跟了上去，一直在李公公耳边叫道：“快传御医，她服毒了！快传御医啊——”可是不论她怎么叫喊，都无人理会。

李公公只是恭谨的一路交待着：“皇上性格比较粗暴，凤小姐见了可别害怕，皇上最讨厌胆小的姑娘了。若凤小姐你能卖力的讨得皇上开心，将来一朝得宠是肯定的——”

“谢李公公提点，姐夫他有你这样的得力手下在皇上身边做事，真是三生有幸。”

“凤小姐过奖了，奴才只不过尽绵薄之力，一切还要靠小姐自己了。”

她气愤的想扯着李公公的衣裳，可是却扑了个空，只能张牙舞爪的急的直跳脚，“你这个死太监，她中毒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她的脸色苍白的吓人吗？还谈什么侍寝，还不快去请御医——”

◇◆◇◇◆◇◇◆◇

訾汐猛然由床上惊醒，才发现冷汗在已浸湿了背脊，衾枕上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她抬起袖请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昨夜她做了什么梦，至今的心绪都无法平复。

她揉揉昏昏沉沉的头，好烫！

定然是昨日淋了雨，又被端木矍给整下湖受了风寒，所以才会做噩梦吧。

挣扎着起身至桌旁为自己倒下一杯茶水，一口饮尽润着自己干燥的嗓子，还没来得及缓气便听见端木灵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传来，“凤訾汐！凤訾汐！”

看她慌慌张张还带惊恐的目光心底有些疑惑，“何事如此慌张？”

她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为自己倒下一杯茶水，‘咕嘟咕嘟’的饮尽之后才道；“刚听闻一个消息，安禹王独孤荀夜选送进宫的华兰死了。是一名宫女在整理花圃时发现的，听说死状很美，身上铺满了紫色的花瓣，和明珠一样，死的很安详。”

听到这个消息后，凤訾汐一惊，昨个才见过安禹王，没想到今日安禹王选送的华兰也死了。看着端木灵面容上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笑意，很怀疑她的心是铁做的，那也是一条人命。“现在还怀疑明珠是我杀的吗？”

端木灵立刻露出讨好的笑意在她身边坐下：“是灵儿不好，訾汐你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对于她突然的转变，凤訾汐也只是笑了笑。端木灵看她笑的无力，脸色又苍白如纸，立刻探上她的额头，“好烫啊，你怎么不请御医？”

她摇头道：“没事，躺一会就好了。这明珠之死还没查清楚，现在又死了个华兰，你说会不会是同一人所为？”

端木灵握着她的手眼底也净是迷茫，“昨日她们还猜测是禹王一干人干的，可今日华兰也死了，此事非同寻常。”

“下一个，会不会是——”訾汐口中那个‘我们’还没说出来就被端木灵‘呸呸’两声截断，“此事已然惊动了六王与皇上，相信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的，陵王会保护我们的。”

“但愿吧。”她笑了笑，单手撑着额头问：“陵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怪的望了眼凤訾汐，全然当她是在试探自己，于是便笑着说：“陵王身为皇上的小叔叔，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皇上也敬他三分。”

她又问：“那禹王呢？”

“禹王身为皇上的皇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连皇上都让他三分。”

“这话矛盾，陵王权倾朝野，禹王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到底是陵王位高还是禹王权重呢？皇上若对他们两都让三分，便是六分，那皇上剩下的只有四分，那皇上的权利又在哪里？”

听着訾汐分析的头头是道，端木灵一张脸都绿了下来，本以为她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却如此认真的挑错，这凤訾汐自从那日见过皇上之后活脱脱变成另一个人了。

“訾汐，六王与皇上之间的事并不是我们一介女子能插手的，你病了，还是先去歇息吧。”她扶起浑身无力的訾汐朝床榻上走去：“今夜我就待在你屋里了，省的你夜里怕。”

訾汐的眼神愈发的朦胧，昏昏沉沉的靠在端木灵的身上，步伐轻飘飘仿若悬空。终于，体力再也不支，未到达床榻便无力地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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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6章

第十五章：侍寝夜

陵王与陵王妃走后，端木矍则是站在榻边看了她许久，却始终不说一句话。訾汐的心头有些发毛，刚想开口说话，他便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盯着他的背影，訾汐有些莫名，这些个王爷似乎都不大正常，唯一正常点的也许就只有宫蔚风了。

当夜李公公便带着皇上的口谕宣端木灵今夜侍寝，訾汐听说了，昨夜皇上传召的是宫锦玉侍寝，翌日便被封为宫美人。今夜端木灵异常兴奋的让奴才为她好好打扮一番。

訾汐则端坐在案前，她大病初愈，眉宇间仍有病态却更显楚楚动人，神情恍惚的凝视着端木灵坐妆台前的背影。

据闻，陵王独孤羿乃先帝十分器重的十四弟，临终前遗诏上写的六王辅政第一位便是独孤羿，而独孤羿自然便成了名义上的辅政王爷之首。这个人就是她的姐夫，传说中的陵王。他与姐姐站在一起真是一对令人羡慕的壁人。

窗外浓郁的茉莉花香溜进，与满屋的脂粉香气混合在一起有些刺鼻。訾汐撑着额头凝望镜中那张笑的娇媚异常的脸，在脂粉的妆扮之下更加艳丽夺目，相信男人都抗拒不了这样一个带着点冷艳却又妩媚的女子吧。

看天色渐渐暗下，凤訾汐找出一支红烛点燃，耀眼的金光耀花了眼。端木灵由镜中望着那个正呆呆凝视烛火的女子，嘴角勾起笑意，“訾汐，咱们一直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我侍寝之后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定不会忘了你的。”由于此时在屋内的奴才皆是陵王特地派来的奴才，所以端木灵说话也没有顾忌。

“你很想侍寝吗？”訾汐收回视线，轻揉揉自己被烛火微微刺痛的眼睛。

“我们进宫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侍寝吗？”端木灵这话说的轻松，但是一张笑容洋溢的脸却在瞬间冷下。

“你不怕他吗？那日宫锦玉都被吓晕了……”对于她的突然转变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多加详问，只是问了一个更令她奇怪的问题。

她冷哼：“少提那个宫锦玉，晕？我看她侍寝倒侍的挺快活的，回来之后满面红光。在我面前装胆小可怜，你肯定被她那柔弱的外表骗了吧。”

迎上端木灵讽刺的冷光，凤訾汐一怔，赶忙为宫锦玉解释道：“皇命难违，她即便不想侍寝那又能怎样？”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宫锦玉并不如端木灵所言那般。

“凤訾汐，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单纯了？被我哥哥伤成这样？”她手中把玩着的翡翠珠用力摔在妆台上，她身边几名奴才立即跪倒直呼：端木小姐息怒。

就这样，四目相对良久，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一分分的蹉跎着。

直到李公公前来催促侍寝时间已到，端木灵才重重的叹一口气，收回眼底的迷惑与凌厉，在与她擦肩而过那一刻时，她附在凤訾汐的耳边道：“虽然你我时常相互算计，但我是真的当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

直到屋内关门声起，訾汐才回神，回想起端木灵所言她心中有着强烈的波动，那波动竟使她提步追了出去。这份冲动就像是每每想到端木矍便会想哭的那份冲动，仿佛那颗心不是自己的……对，不是自己的。

“灵儿！”她奔出月华斋，冲远处那个被玉辇抬着去圣天殿的女子大喊一声。

那名女子缓缓回头冲凤訾汐露以嘲讽一笑，暗暗道：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在深宫大内还这么大声音叫嚷，真是没得救了。

第十六章：金屋长门恨

訾汐站在原地，微微喘气，望着那个毫无留恋越走越远的女子，黯然轻笑。真恨，恨这个什么记忆都没的自己，总觉得人生一片空白，无路可去，像一只被人摆布的玩偶。

一滴清泪沿着眼角而坠落，她抱着头蹲下身子，她到底是谁，真的是凤訾汐吗？

不是，绝对不是！

也不知蹲了多久，腿也麻了，可是她却不愿起来，只想这么一直蹲着，沐浴在溶溶月光之下。

窸窣脚步之声踏过漫地的草丛，直逼那个始终抱头而蹲的女子。

“汐丫头。”

闻此声，她倏然仰头，怔怔的凝视着傲立在她面前的那个白衣男子，风度翩翩。和煦的笑容被月光映照着，倾国倾城。

“宫蔚风。”她的眼中含泪，闪现迷茫。

汐丫头，好亲切的称呼。

他也半蹲下身子与之平视，修长的指尖抹去她脸上残留着的泪痕，目光雍雅地凝视着她，里面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触碰在脸颊，她心笙摇动，只觉一抹暧昧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那瞬间短暂的对视，只觉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两人的心底滋生。

突闻一曲清歌幽幽传入：

自从分别后，每日双泪流，泪水流不尽，流出许多愁。

愁在春日里，好景不常有，愁在秋日里，落花逐水流。

当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愁。

……

其绝代哀怨之音令人感触颇多，其中饱含着肺腑情深，不禁令人潸然泪下。

这一曲哀怨之音打破了此时的暧昧，凤訾汐问，“谁在唱歌？”

“梅贵妃。”宫蔚风嘴角浅笑，继而说：“六年了，这首《长门怨》她唱了六年。”

“长门怨？”

他习惯性的揉揉她额前的发丝，宠溺一笑，“你应该不记得金屋藏娇的故事吧。我给你讲讲，你便知道了。”

“汉武帝刘彻有名皇后名陈娇，自幼与之青梅竹马，他曾承诺‘若得阿娇作妇，当金屋贮之’，只可惜当初的承诺皆因岁月的蹉跎而流逝，武帝喜新厌旧，爱驰。后废阿娇，立卫子夫为后。为了挽回武帝之心，阿娇每日吟唱此曲……”

宫蔚风突然顿音，听的正起劲的訾汐着急地问：“后来呢，武帝有没有回心转意？”

“有的，可是随即又无情的离去。”他笑容依旧，却未达眼底，“武帝娶陈娇最初的目的只是为那个皇位，这便是帝王之爱。”

“那梅贵妃呢？她唱了六年长门怨难道都唤不回皇上的心吗？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宫蔚风优雅起身，举头望星点如雨的夜空，笑道：“梅贵妃与陈娇很像，只不过她六年来的吟唱却没有换来皇上一分同情与怜惜。因为她做错了一件事，所以，本是准皇后的她非但没有得到后位，反而被打入冷宫。”

见他起身，她便歪着头仰望以背影视她的宫蔚风，“做错了什么？”

仅在那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顷刻间静了下来，烟波逐水叶飘零，翠微深处暗香袭。

他的沉默让她明白，他并不愿意提及此事，便笑道：“没关系，你不说我也不想勉强。”

“现在还不是时候，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他的语音顿了顿，手抚上腰间的玉箫，原本凝重的脸色忽而一笑，“包括你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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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8章

第十七章：端木灵的心事

回到月华斋已近子夜，屋内未燃烛火漆黑一片，突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黑暗。在宫中数日来每夜都有端木灵相伴所以不觉孤独，今日端木灵一去，心中倍感凄凉，竟有恐慌与无助。还是因为没有记忆的关系的吧，宫蔚风说过，时机成熟便会告诉她一切的，可是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呢。

听宫蔚风说过他的身世，他的祖父曾是三朝国师，年享两百岁才寿终正寝。他的祖父有先天赐予的灵力，观天象，卜未来，知过去。而宫蔚风则遗传了他的祖父一丝的血脉，对天象也通晓几分，故而受到先帝的赏识，受命为王。

点燃烛火之后便宽衣准备就寝，思绪飘向正在华天殿侍寝的端木灵，希望她真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吧。可是，像独孤荀钰那样一个暴君，真的有心吗？

在此时听闻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拉开门冲外边张望着，几个奴才掌灯，端木灵一脸红润的乘坐在玉辇之上被送了回来。见她如此安全回来，心中也松了口气，待奴才们离开后，她才一脸倦色地走进她的屋中。

訾汐见她全身无力的躺至自己的床榻之上，似乎很累的样子，不禁询问：“这么晚怎么还被送了回来，为何没在皇上那就寝。”

“凤訾汐你在说笑话吗？六年来，没有人可以在皇上的寝宫过夜，即使是最得宠的凌妃。”端木灵的口气极冲，说话的气势却因疲劳而降了半截。

自知说错了话，便默默站在一旁，静静的盯着微阖双目的她。

她紧撰着丝划的被褥，眉心紧蹙，沉默许久后才幽幽开口，“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喜欢陵王。”

她自嘲地轻笑一声，眼睛依旧紧闭，“还记得四年前第一次见面吗，陵王府设宴，我与哥哥一同前去，你为了接近哥哥便主动对我示好。我知道你的鬼主意却没有道破，因为我也要利用你接近你的姐夫。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互利用相互算计，而后每天斗嘴，明明互相讨厌的要命，却还是要在众人面前摆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真是好笑。”

她一声嗤鼻随即冷笑，随即又说：“凤訾汐，你真是令我讨厌，可是你却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所有的话只和你说，只喜欢和你斗嘴……所有人都说我任性，脾气古怪，唯有你肯与我成为朋友。多年相交一场，没想到进宫后，你对我有着明显的疏离，是怕你我将来成为对手吗……”声音逐渐低弱，最后成一片喃喃之语。

訾汐一怔，万万没有想到端木灵今夜竟然对自己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原来自己与她是亦敌亦友，原来她喜欢的是陵王。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要故意疏远你。”她上前两步，俯视着呼吸平稳的她，“其实我是——失忆了。”

语落，竟然没有想像中的惊诧反应，她依旧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安详。

她奇怪的问：“你不惊讶？”

无人回答。

看她平稳的呼吸，竟是已然睡去。

看来她真的很累了，訾汐微微叹息一声，扯过被褥为她盖好，自己也宽衣而入睡。

第十八章：册封

次日李公公便带着册封圣旨来到月华斋宣读，众女皆跪地听宣，圣旨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封安王之妹端木灵为五品灵修仪，赐住采薇宫蔷薇苑，钦此。

端木灵恭敬的接过圣旨，此次的晋封比宫锦玉的从五品美人高了一级，故而目光闪现出妩媚的笑意，正欲起身，却见李公公从衣袖中又取出圣旨：“华王二千金凤訾汐接旨。”

訾汐与端木灵对望一眼，才欲起来的身子再次跪了回去，只听得李公公宣读道：“封华鉴王二千金凤訾汐为内司女官，从四品御前女诏。钦此。”（注：御前女诏为皇帝身边的秘书，代他打理琐碎事物。）

訾汐的眼里满是疑惑，御前女诏？

僵硬的接过圣旨，李公公笑着她们二人拘礼，“恭喜二位小姐晋封。”

“有劳李公公了。”端木灵眉头微蹙，仍旧在为凤訾汐晋封女官的事情不解，为何是晋封女官而不是妃嫔？他的目地在哪？难道是故意想打压西陵王？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于北屋传来，所有人闻声而冲进屋，只见一名宫女瑟瑟地坐在地上，表情惊恐地瞪着轻纱蔓绕的床榻之上。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一声声冷冷的抽气响遍满屋，床榻之上一名女子胸口深中一刀，一双无神空洞的目光瞪的大大的。血如一朵睡莲般绽放在纯洁的衣襟上，刺目妖娆。

死者正是裕王独孤攸选送进宫的女子清荷。

明珠，华兰，清荷。

三人的连续惨死使得在场所有人心中打着冷颤，诡异阴森的气氛在整间屋子内无限蔓延至最深处。

这样的连环谋杀案至今仍没有个头绪，主谋杀人者到底是谁，目地又在哪，下一个会是谁？

是端木灵，还是宫锦玉，又或是自己？

李公公一脸的惋惜，忙唤出外吩咐着：“你们几个去把尸体运出来，你现在就去禀报皇上，清荷小姐被杀。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呀。”

匆匆交待完一切后便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大汗，随即转身提醒着：“端木小姐，凤小姐，此处不可久居，赶紧收拾着衣物，奴才带你们去新住处。”

尾随着李公公走出，訾汐不免再次回头凝望着那具香消玉殒的尸体，深深吐出一口凉气，这个宫廷，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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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0章

第十九章：金阙

訾汐随着李公公而穿插过蜿蜒的回廊，回廊空寂幽深，前方茫茫一片仿佛没有尽头。错综复杂的回廊也不知绕了多少遍，终于来到了圣天殿外。

上回来只因大雨濛濛，以致于没有仔细看看这金碧辉煌的圣天殿。

宏伟城郭，黄金铺首，紫陌大道，笔直延伸至正前方耀眼的殿宇，像是通往神的栖息之地。

往后，她就要在这做女官？可是她一个记忆丧失的女子能做女官？

恍然被一道熠熠闪光刺的眼花缭乱，她眯着眼睛朝远处望去，朱红的九龙宫门之前有着由金做成的……她一手扯着李公公的衣袂，一手指着那问道：“李公公，那是什么？”

李公公看了眼，便笑答：“那是阙，皇上登基后特地命人建的，称金阙。”

“金阙？”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由此踏入的，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奴才侍卫皆由金阙两旁的侧门而入，只有皇上才有资格由此进入。”李公公简单地将金阙说了一遍。

“简单的说，就是身份的象征咯。”收回目光，揉揉早已被那炫目的金光刺的隐隐作痛的眼睛。

“好了，凤小姐你快随奴才走吧，先去住处安顿好，奴才再告诉你在皇上身边需要做些什么。”李公公急急的催促着訾汐，步伐微快，口中还喃喃的告诫着：“虽说凤小姐你只是封了女官，但是女官到底还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着。以您的姿色来看，若要得到皇上的宠爱一点儿也不难，做女官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每日至少有六个时辰在皇上身边伺候着，那便有许多时间与皇上培养感情。”

訾汐看着李公公露出那一贯的奸笑，心中一凛。每次看到李公公这笑，后面总是要发生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事。一想到今后要伺候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那颗心凉到了极点，是想今后一日六个时辰的虐待她吗？

“奴才参见陵王，安王。”李公公远远便瞧见迎上来的两个王爷，眉开眼笑的上前拘礼。

原本神色恍惚的訾汐没来得及回神，重重的撞在李公公那因拘礼而矮了半截的身子，“哎哟”一声惨叫，李公公正好摔扑在两位王爷脚跟前。

訾汐这才回神，正对上端木矍嘴角那笑意横生的目光，还有陵王微微勾起的嘴角以及淡漠的眼神，她立刻将李公公扶起，“对不住，李公公，訾汐没注意——您没事吧？”

李公公单手撑着疼痛的腰，口中哀痛连连。

“陵王虽然权倾朝野，可李公公也不必行如此大礼。”一声戏谑带嘲讽的声音插进，訾汐微微侧头凝望着陵王身后缓缓走来的禹王独孤荀与宣王宫蔚风。

禹王目光微凛，嘴角上扬，双手交叠于身后，更显得风度翩翩，潇洒俊逸。再看看陵王淡漠的目光随即转冷，眸光中散发着如苍鹰般的冷峻，他的侧脸如斧削过，气度优雅迷人。随即又想到那个暴君独孤珏，也生得一副俊美邪异的玉容。

这独孤家的子孙都生的如此好看吗？

李公公干笑两声，强忍着疼痛拜道：“奴才参见禹王，宣王。”

訾汐再才发觉自己看他们出了神，竟连礼都忘记行，忙跪下：“奴婢参见禹王，宣王，陵王，安王。”

禹王带着一声冷笑走至她跟前，眼神却飘向李公公，“这又是哪家‘好命’的姑娘被皇上选中。”他特地在‘好命’上加重音量。

“回王爷，她乃华王二千金凤訾汐，刚被皇上册封为御前女诏。”李公公即刻接话。

端木矍目光一闪，“御前女诏？”

“哦——”禹王阴阳怪气的将那个字拖了好长的音，“原来是陵王的小姨子。”

訾汐全身一凉，这禹王说话怎么一惊一乍的。果然呵，每次看见李公公的奸笑，事后总要发生一些针对自己的事。将头垂的老低，她可没忘记自己曾以宫蔚风口中的‘宫女’身份与禹王照过面，万一让他给认出来了不仅自己要遭殃，就连宫蔚风……怕是也会影响他们兄弟之情吧。

“起来吧，跪着膝盖不疼吗？”宫蔚风站在离訾汐最远的位置，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膝盖上，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禹王会认出訾汐。

訾汐睁着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珠子盯着陵王，想从他眼中找出自己能起来的目光。端木矍无奈的摇摇头，一把便将她拽了起来，“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宣王都让你起来了，你还干跪着。”

直到起身，端木矍的手依旧未从她的胳膊上拿下，她不自然的朝后挪了挪，不着痕迹的将胳膊抽出。

手中突然一空，那份温度瞬间消逝，他蓦然垂首凝望着自己的手，一颗心仿佛被什么牵动着。不禁仰首怔怔的凝望那个目光飘向别处的女子——她不再是曾经那个眼中只有他的凤訾汐了，现在的她眼中只有——目光随之而望，瞧见宫蔚风旁若无人的冲她露以安慰一笑，而凤訾汐则一脸苦笑。

“若王爷们没其他的事，奴才先带凤小姐去纤尘院安置一下。”李公公也注意到此时古怪的气氛，忙借口离去。

訾汐也松了口气，与这么些城府极深却又各怀鬼胎的王爷们站一起，真是倍感压抑，尤其是隐隐感受到西陵王与安禹王之间的战火，仿佛一触即发。

今日终于是真正体会到六王之间那强烈的冲突与矛盾，以后还是少接近为好。

第二十章：给暴君更衣

纤尘院比起那些个豪华的宫殿甚为简陋，里面倒是很幽寂，院内种了几株梧桐，在萧索的夏风中凭添了几分伤感之色。

李公公当下便召集她们见见新主子。

东西厢住了数十名宫女，她们皆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奴才，一见到訾汐便齐声唤着‘凤姐姐’。

李公公在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明日起，每日早起为皇上备好衣物。下朝之后皇上必去御书房批阅奏折，她们必须准备皇上独爱的糕点以及茶水，因为他一呆就是大半日。

用膳之事她们就不需要过多的操心，但是在御前之事定要做的井井有条，若有一个不满意——暴君的脾气她是见过的。

訾汐的脸上一直含着笑意听着李公公絮絮叨叨的对她交待许多，直到李公公离去她一张脸笑脸才松弛而下，不禁为自己此刻的处境感到担忧。

看着数十名即将在自己手下做事的宫女们介绍着她们的名字，她才发现所有宫女的名字后都带了一个“奴“字。暴君便是暴君，这样的名字也只有他才能想的出来……奴，与宫女们的身份确实很贴切呢。

次日天色还未破晓便匆匆起身，像个无知的孩子竟连去圣天殿的路都不认得。只能由一名容貌灵秀的宫女领着前往圣天殿，她说她叫樱奴，‘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中的那个樱。

原本很平凡的名字却因她这样一句诗而凭添了太多色彩。这樱奴怕是上过几年学堂的，否则文采怎会如此出众。

由金阙两旁的侧门而过华天殿，金阙在朦胧未亮的天际亦然闪闪发亮，訾汐时不时侧目凝视，总觉得这个情景在记忆中似乎曾经出现过，仿佛——自己曾由金阙而过。

想到此不禁自嘲一笑，李公公不是说过除皇上以外，任何人都没资格由那过。

“凤姐姐，你瞧见金阙没。”身旁的玉奴露着一双炯炯的目光低声赞叹，眼底有着数不尽的亮光。

訾汐笑了笑：“玉奴很希望能从那走过去？”

“当然！若是能让我从那过一次，我死都甘心了。”玉奴眼中闪现出想往之色。

“呸，就你这丫头也想过金阙？这金阙可只有皇上一个人能过。”樱奴一脸鄙夷。

“谁说的！还有一个人从那过去了！”玉奴冷瞪她一眼，这倒引起訾汐的注意，忙问：“你说还有人从这过了？”

玉奴突然捂住嘴，眼中流露恐慌，忙摇头：“没，没，没有。玉奴有说过什么吗？凤姐姐听错了。”

虽然疑惑玉奴的突然改口与恐慌，訾汐却没有追问。

终于来到圣天殿寝宫外，李公公直挺挺的站着，先让她们噤声。随即哈着腰冲里面道：“皇上，可以更衣了吗？”

片刻，没有回音，訾汐真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皇上——”李公公诚惶诚恐的又唤了一声。

“进来。”慵懒邪异的声音传出，李公公才松了口气，冲訾汐使了个颜色。

訾汐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朱红紧闭着的门扉，咬咬牙便推开。

‘咯吱’一声，蔓延在寂静的寝宫，久久回荡。

宫女们立刻将手中的龙袍，金盆摆放在皇上面前，訾汐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低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干站着。一颗心扑扑直跳，仿佛要从口中跳出来般——“凤訾汐，过来给朕更衣。”皇上双臂微张地站着，等待那个始终不说话的女子过去为其穿上龙袍。

“皇上我——”她不会呀……

“在皇上面前要自称奴婢。”与李公公一齐并排而站的陈公公怒斥一声。

这安静到令人窒息的寝宫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着实吓了訾汐一跳，她赶忙跪下，“奴婢知罪。”

“好了，过来给朕更衣。”独孤珏眉头一蹙，满是不耐之色。

“是，是皇上。”訾汐唯唯诺诺的起身，小心翼翼的为他穿上，才转至他面前便对上他的眸子。于是怯懦地低下头，为其将龙襟上的扣子扣上，可是心里一紧张总是扣不上。她急了，手中多用了几分气力。

独孤珏冷冷地看着那个即低着头，却又想要将扣子扣上的凤訾汐，耐性已经被磨光，挥开她的手便说：“御前女诏是这样做的？”

“又不是我想做……”訾汐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他目光一鸷，语气中暗藏危险之气。

“奴婢会学好的。”

独孤珏的嘴角勾起一抹难懂的笑意，眸子里寒冷如冰，“哪里来的？”

被他莫名其妙的话一怔，“什么？”

“石子。”僵硬的吐出两个字，訾汐恍然回神，才记起他说的是宫蔚风给自己的那颗石子，“是宣王给奴才的。”

“宫蔚风？”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弧度渐起，“从什么时候起，凤家与宫家走的如此近？”说罢双手一挥，龙袍飞扬，龙涎香之味传遍四周。

那阴郁难测的目光确实令人费解，全然不晓其心底的真正想法。

訾汐盯着他的表情心中空空无底，总觉得他的目光中藏了太多令人费解的东西，对，他确实是个暴君，可是他真的只是暴君那么简单吗？那瞬间，竟会觉得他运筹帷幄，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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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4章

第二十三章：往昔

深夜，桌案上的红烛仍旧耀眼的燃烧着，訾汐因浑身上下的疼痛而无法入睡，不过宫廷御用金疮药倒挺有药效，溃烂着的伤口有清凉的感觉蔓延，亦感觉伤口在逐渐愈合。

晚风凉凉的由那扇敞开着的窗中溜进，有淡淡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恍惚间瞧见一个身影由窗口跃了进来。訾汐瞪大了眼睛看清了来人，竟是端木矍。

微弱的烛火映射在他的侧脸，忽明忽暗，瞳中藏着令人心惊的冷意。

见他就那样笔直的站在对面，用那藏着熊熊怒火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干笑两声，“你，你这么晚来做什么？”

他仍旧不言语，瞪着那个早已经狼狈到连说话都吃力的女子，终于怒不可遏的压低声音吼道：“该死的女人，你有事没事碰皇上的画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

“汐筠郡主的画像是你好奇想碰就能碰的？”愤怒的打断了她继续下去的解释。“你以为做皇帝的御前女诏是件很简单的事？连把握分寸都不懂，当初我们怎么会选了你这样一个白痴女人进宫完成大计。”端木矍颇为懊恼的开始为当初与陵王的觉得而后悔。

訾汐根本没有将端木矍后面那絮絮叨的话听进去，反而很好奇的问：“汐筠郡主是谁？”

“收起你的好奇心，尤其是在皇上面前。谨言慎行，否则就是我与你父亲联合陵王也保不了你。”他直接将訾汐的问题无视。

深知继续问下去也得不到答案，便勾起苦笑：“当我受刑的时候，第一个出来救我的不是你，也不是我的父亲，更不是姐夫，而是宫蔚风。”

“怎么？因为这件事你便感动了？”

“难道，不值得感动？”

这句反问引得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隐隐弥漫着诡异。

端木矍的双手握拳，一口怒气涌上胸口，大步上前也不顾她身上有伤便将她由床上拽起，目光愤怒，低声吼道：“凤訾汐，现在你的心里只有宫蔚风？”

没有料到他突然间的愤怒，才愈合的伤口瞬间又裂开，血由背部缓缓溢出。

当端木矍发觉她惨白的脸色以及紧咬着的牙关时方觉自己失态，紧捏着她双肩的手悄然松开，目光扫向她雪白的寝衣早已被血染红了一片，触目惊心。他沉着脸将桌案上那瓶还剩下一些的金疮药取过，看着那个正戒备凝视自己的女子，低沉的说：“躺下，我为你上药。”

“不，不要……我自己可以。”訾汐强忍着背后的疼痛，支持最后几分气力站稳脚步。

他挑了挑眉：“你想在那雪白的肌肤留下可怖的疤痕？”

“我可以叫玉奴与燕奴……”话还未落音便被端木矍不耐的打断：“子时已过，又哪个奴才愿意从睡梦中醒来为你这个‘汐奴’上药。”他在汐奴二字上格外加重语气，看见訾汐原本苍白的脸在听见这两字后更显苍白，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信步朝她走去，目光中带着戏谑：“难道你在害羞？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没看过。”

訾汐惨白的脸色瞬间透出隐隐的潮红，表情古怪的盯着端木矍，全身异常扭捏的呢喃着：“你什么时候，看过，看过——”

端木矍一声轻笑，目光中闪烁着温柔的笑意，“躺下吧，我为你上药。”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还带着淡淡的心疼。

乖乖的趴在床榻上，她感觉到一双手小心翼翼的将已与伤口粘在一起的衣裳褪去，伤口被扯动。当衣裳被褪去后只剩一件裹衣时她她不自觉闭上了眼睛，手紧紧撰着丝滑细腻的被单，感觉到金疮药洒在背上一阵锥心的疼痛后又感觉仿佛有无数的蚂蚁正在伤口上啃食着。

虽然她背对着自己，但仍然能感觉到她的疼痛，端木矍望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密密麻麻的覆盖着她纤弱的腰，这样一个每日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怎能承受这样的刑罚。皇上他，未免太过无情……

指尖抚上她伤口旁的肌肤，引得她一阵颤栗，而他却苦涩的笑了出声：“如今的你比以前更坚强了，听李公公说起，你挨二十一刑棍竟然紧咬着唇不肯喊一句，甚至连一滴泪都没落。记得以前你被石子绊倒在地，膝盖擦破一些便哭了起来，被陵王轻声训斥一句你的泪也会止不住的落下。你的眼泪就像是永远流不尽，可是每次你哭起来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总是令人心疼。你还很任性，喜欢什么东西想方设法都要弄来，比如与我定亲……从未问过我的意思便兴冲冲的求你父亲向端木府上提亲，那时候我真是恨透了你这样一个任性妄为的女子，甚至于，厌恶。故而我抱着这样的心态与陵王商量将你送进宫为我们办事，你看着我很久很久，眼眶中凝聚着泪水。我以为你会拒绝，可是你竟笑着对我说了一个字：好。看着你远去的背影，我不知道做的是对是错，我也不愿意去想，只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永远无法挽回了。”

他的声音飘渺又显得遥远，怎么抓也抓不住。而音调中不时露出自嘲与轻笑，声声入耳，訾汐缓缓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心底五味参杂。

“訾汐，对不起。”他的声音蕴含着某种沉稳之感。微微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金疮药盖好放置于桌案上，轻身一跃，飞掠出窗。

衣袂留下一阵清风，暗尘卷起，窗外孤月溶溶。

第二十四章：汐筠郡主

宫蔚风每日都会命身边的奴才小卓到月华斋为訾汐送一瓶宫廷御用金疮药，连续五日从不间断，而訾汐身上的伤也渐渐愈合结疤，宫蔚风让人传话叫她不用担心，她每日用的都是御用金疮药，故而不会在身上留下疤痕。

而訾汐每日都会期盼着小卓的到来，因为每回他来都会为宫蔚风带来口信，还有蜜枣。蜜枣是为了让她服下苦涩的药后而吃的。

今日小卓又准时来到訾汐的屋子，手中仍是一瓶金疮药与一包蜜枣，他笑容可掬的冲訾汐说：“凤小姐，奴才又来了。”将手中的东西亲自交给她，然后又说：“听王爷说明日你就要再次进入御前伺候了，您的伤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不碍事了。”訾汐唇边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每次看到小卓替宫蔚风送来的东西她都会觉得很温暖，那份情绪像是对朋友，却又比朋友要更深一层，像是对爱人，却又比爱人要少一些。

“凤小姐以后可要注意着，皇上的脾气可大了……”小卓还在为皇上毫不顾忌华王与陵王的面子而杖责这个凤二小姐感到气愤。

听到小卓提起皇上，訾汐立刻想起那日端木矍对她说的那句：汐筠郡主的画像是你好奇想碰就能碰的。

忙由床上起身，好奇的问：“小卓，你自幼便跟随在宣王身边，你可听说汐筠郡主这个人？”

小卓一听这个问题，脸色有些僵硬的赔着笑连连后退，朝门边移去：“凤小姐，奴才还有事没办呢，要先走了。”

訾汐可不那么容易放过他，一把上前拽住小卓的袖子不让他逃，沉下脸说：“小卓，今日你要不告诉我汐筠郡主是谁，就休想迈出这个门槛。”

他为难的望着訾汐，额头上溢出丝丝冷汗：“凤小姐，不是奴才不想说，而是汐筠郡主这四个字在宫中是禁言，若有人敢妄加议论，会被皇上砍头的。”小卓在说起‘汐筠郡主’四字时声音降低了许多。

她立刻松开了小卓的衣袂，转而将敞开着的门关上：“这样就没人听见了，你我悄悄的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小卓顿时有些傻眼，他怎么不知道凤二小姐这么喜欢听宫中秘闻。看着她那双灵动期待的眸子，他便器械投降了，把他所知道汐筠郡主之事对她讲了起来。只因他接触过许多小姐，凤小姐是唯一没有小姐架子的人，难怪王爷对她这么上心了。

“当年太后还是林皇后，而她的亲哥哥林景华乃当朝的国舅，汐筠郡主便是国舅唯一的女儿。奴才那时年幼曾有幸随王爷一同进宫，远远的望了眼汐筠郡主，虽然未看清容貌，却知她定然是个绝代风华的女子。后来皇上薨逝，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继位，而汐筠郡主依旧住在皇宫。”小卓顿了顿，眼珠一转，悄悄伏在訾汐的耳边轻声说：“就在皇上登基后的第八个月，汐筠郡主就从凤台上跳了下去，尸体正对金阙。当时朝野轰动，皇上命整个洛阳皆挂起白幡，戒酒肉食素斋整整三个月。”

訾汐呆呆的听着小卓轻声细语的叙述，而她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个女子的声音：“我一直在等，等你带我离开金阙，离开这个肮脏的皇宫，可是你食言了……”

蓦然惊醒，訾汐激动地问：“汐筠郡主为何要从凤台上跳下来。”其迫切欲知的神情有着清晰可见的慌乱。

小卓回答：“当时汐筠郡主突然猝死也引得宫人纷纷猜测，有人说看见汐筠郡主死前与梅贵妃曾独处一屋聊了许久，之后汐筠郡主便神色异常，次日便自尽。有人猜测是太后对其苛刻，汐筠郡主承受不了便自尽。还有人猜测……是因为皇上。反正当时有多个猜测，皇上愤怒之下便下旨噤口，可是仍有不怕死的奴才仍偷偷聊此事，皇上愤怒，处死了乱嚼舌根的奴才有五十名，此后无人再敢妄加议论。一年后，皇上大批由各地征集宫人，将那批目睹汐筠郡主惨死之事的人通通逐出皇宫。而后，皇上真正变成了一个人人畏惧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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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6章

第二十五章：割了他的舌头

小卓只是简单的将自己所知道的皮毛对訾汐说了，临走时訾汐仍然坐在屋内发呆，神情恍惚。小卓带着疑惑离开了纤尘院，途中正好遇见宫蔚风与独孤荀正欲前往御书房与皇上议事。他忙上前行礼，宫蔚风渐渐放慢脚步，低声问：“她怎么样了？”

“伤已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应该能御前伺候着。”小卓恭谨的哈腰回答，瞧见主子的脸上露出安心的微笑便乐极忘形，随即又轻道：“不过奴才离开时姑娘她神情恍惚。”

宫蔚风眉头微蹙，问：“怎么了？”

“奴才也不知，不过她倒突然问起奴才汐筠郡主的事。”

宫蔚风的步伐猛然一顿，脸色渐沉。而独孤荀则朝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步子，回头凝望那个呆立原地的宫蔚风，也不询问，只是这样站着。

“你没对她提起吧？”宫蔚风这话问的有些冷凛，而小卓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依旧笑着说：“凤小姐她再三问起，奴才就告诉她……”最后一个字还没脱口而出，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小卓被打的连连后退三步，捂着脸迷茫着盯着主子，竟还不知发生什么事。

“谁让你对她说的！”宫蔚风一向温雅的目光中闪现嗜血的杀意，全然骇住了小卓，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这样，便也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赶忙跪地，连连磕头，带着哭腔求道：“主子饶命，是凤小姐她穷追不舍得问奴才，奴才想就悄悄告诉她一些关于汐筠郡主的事也没多大干系。况且主子您对她那么好，若奴才逆了她的意思，万一她向您告一状——”

“汐筠郡主？”原本对宫蔚风与小卓之间的事漠不关心的独孤荀冷冷的开口打断小卓继续往下说的话语，眼神却是阴鸷的盯着宫蔚风，有明显的质问意味。

“奴才乱嚼舌根罢了。”宫蔚风将怒火瞧瞧熄灭，唇边勾起千年不变的笑意，可是眼神中那隐隐的担忧却没有逃过独孤荀的眼睛。

“既然乱嚼舌根，那便割去舌头。”独孤荀突然转移话题，这可吓坏着小卓，他用力磕着头，连连求饶：“王爷，主子，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求您饶了奴才，求您——”

看着眼泪鼻涕流的一塌糊涂的小卓，独孤荀依旧淡然，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宫蔚风也看懂了，挥了挥手，两侧的侍卫立即上前将小卓拖了下去。

独孤荀整了整衣袍，悠然转身，没有人看的懂他那令人费解的表情，以及嘴角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但是宫蔚风看懂了，独孤荀每回露出此般笑容，便是已掌控全局。

而小卓那声声凄厉的求饶声蔓延着这空寂的紫陌大道，却无人问津，这便是皇宫。

第二十六章：她的悲伤

申时，端木灵领着自己的贴身婢女月奴到纤尘院探望訾汐，当她迈入屋内之时竟是漆黑一片，也未点灯，她颇有疑惑。她低声唤了句：“凤訾汐！？”竟也无人答应。

她蹙了蹙娥眉，难道她不在？

一想到此便欲转身离去，猛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子，她后退了两步，捂住被惊吓的胸口才看清是訾汐。

她猛然大喝：“凤訾汐，你是鬼啊，在屋子里也不点灯，连句话都不应。”

訾汐的嘴角勾起虚弱的一笑，在昏暗的屋中模糊可见。这一笑让端木灵发觉她的不对劲，忙唤月奴点灯。

微暗的烛火逐渐由细小的火芯缓缓变粗变大，耀眼夺目，幻火流光。訾汐阖眼缓和片刻才睁开，对上的是端木灵那嘲讽中却带有担忧的目光，訾汐咧嘴一笑，却是比哭还难看。端木灵一愣，从未见过这样的訾汐，便拉着她的手于桌前坐下，亲自为她冲泡了一杯茶水，问：“几日不见，你又呆了些许。如何？又被打傻了？”

接过茶水，置于唇边轻吮一口，入口香醇。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完小卓说起汐筠郡主的事后，脑海中竟一片空白，仿佛有许多记忆涌进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你可知汐筠郡主之事？”訾汐话音方落，端木灵便倏地起身，用一种看怪物般的表情盯着她：“汐筠郡主四个字在皇宫里是禁言，你竟敢明目张胆的问起，若是被哪个奴才告去皇上那里，就不是挨五十板子那么简单了。”

“我只是很好奇，总觉得这个人似乎与我有很大的渊源。”訾汐那如水般的眼神中微露迷茫与彷徨，脸色有着似久病初愈的苍白之色。

“不是与你，而是与你的姐姐陵王妃有渊源。”她立刻纠正着，目光中微微闪过一抹冷笑，也不知是在笑陵王妃还是在笑汐筠郡主，又抑或是在笑自己。“也罢，这样的事你姐姐怎会告诉你呢，我也不便多嘴，你想知道便问凤訾宸去。”

端木灵又是一阵轻笑，却是那样虚无飘渺，原本的好心情顿时变得异常低落。淡淡的说了声：“皇上过些日子会晋封我为嫔，到时候乘皇上高兴我便要了你去我那做奴才，也好过在御前战战兢兢，随时挨板子。”

不再看她，黯然转身离开屋子，一脚才迈出门槛，便听闻身后传来訾汐一声格外真诚的声音：“谢谢你，灵儿。”

她欲前的步伐一顿，表情有些呆滞。随即转化为一抹绝美的笑意，啐道：“臭丫头，你变矫情了。”说罢，头也不回的与一直守在门外的月奴离去。

訾汐带着清雅的笑意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眶中才收回视线，脑海中依旧空白一片，她黯然垂首趴躺在桌案上，脑海中再次陷入一片空白。汐筠郡主与姐姐有渊源？为何她却觉得与自己有渊源呢？

突然，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她蓦然惊起，迷蒙的眼睛环视着被微弱的烛光所笼罩的屋子，脑海中一片混沌。没有风，这门是如何关上的？

“凤小姐对汐筠郡主似乎很有兴趣。”冷魅之声瞬间飘忽在整个屋子里徘徊而不得去，訾汐四处搜寻着说话之人，仍旧是那空荡荡无一人。

“谁，在说话！”她藏于袖中的拳头紧紧撰在一起，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听过……好像是……

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记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一阵风过，黑袍华衣，朗目疏眉的男子便立在她身前。

果然是他，禹王，独孤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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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8章

第二十七章：缅怀

但见他用黝黑深邃的目光盯着自己片刻，似乎想从她眼中找出点什么来，最终放弃。转而悠然倚靠在她的床榻之上，表情慵懒冷魅，深沉的目光似乎藏了太多太多令人费解的东西。

“不知禹王，您，您怎么会来。”当訾汐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出来之时才发觉手心中竟已全是冷汗，莫名对他的恐惧之情油然而升，总觉得他会对自己不利。

独孤荀看出了她的紧张，唇畔边划出一抹邪魅的笑意，尽管他使自己的表情不要太过于冷漠，但是全身上下散发出的冷然与危险气息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宫蔚风将本王骗了，第一回见你竟说你是个宫女。他真是用心良苦啊。”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蕴含着极大的深意。

訾汐并没有深究此话的言外之意，只是担忧着宫蔚风瞒骗他之事，于是上前一步低声道：“王爷请不要怪罪于宣王，他，他是个好人。那时只为了保我……”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很牵强，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能窘在那里，十指紧扣。

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以及不知所措，目光最深处闪现出无端的迷惑，眼眸底处似乎有波纹涌动。而那千年不变的冷漠瞬间化作一抹苦涩的轻笑，他将身子朝床侧挪了挪：“过来坐。”

訾汐疑惑的望着他空出的一个位置示意自己去坐，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他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汐筠郡主的事吗？坐下我讲给你听。”

“汐筠郡主不是宫中禁言吗？万一此事传到皇上耳里……”

“本王都不担心你还瞎操心。”他看着那个依旧呆站在原地不动的女子，无奈的叹了声：“就当你陪本王聊聊汐筠郡主，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同本王提起过她了。”

看着他那刚毅漠然的眸子中微闪寂寞与孤独，她心念一动，便朝他走去，最后规矩的坐在床的另一端，中间隔了好大一段距离。这让独孤荀的眼神愈发的幽深：“很怕本王？”

“没有啊。”口中虽是这样说，却还是坐如针毡，不知为何，比起暴君独孤珏，她倒是更怕眼前这个独孤荀。

虽已看穿却未捅破，将目光投放至漆黑的夜空，星光闪闪，夏风清凉。

他直接插入正题：“汐筠郡主很讨先帝与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喜欢，她蕙质兰心，貌若天仙，聪慧善良，自幼便被接近宫中居住。还与我们一同听先生讲课，她总是第一个回答问题，几度要将我们比下去……”

訾汐侧首凝望着他说话时的神情由最初的落寞之态渐渐转化为怅惘与温柔，虽然这是第三回见他，但是出奇的发觉竟少了初见时那份令人恐惧冷漠与淡然。渐渐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散去，她便全身松弛而下，双手撑着床沿颇有兴趣的听着他仿若沉浸进去的述说。脸上不时有温柔的笑意，那份目光藏着伤痛与迷惑，视线仿佛穿破寂静的黑夜望向更远更深处。

“我和蔚风同汐筠郡主的关系不错，可是她的父亲不喜欢她接近我们，总是警告她远离。但是汐筠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常常与我们私下偷跑出宫，记得那时候她说要亲自下厨为我们做菜，我们便满大街的买菜。最好笑的是她竟然误将葱当作韭菜，闹了满大街的笑话。”说到此处他不禁再次笑了起来，千年冷漠的眸底渐闪光泽，随即又闪过一抹阴狠：“可是有一回我们再次偷跑出宫则被林景华逮了个正着，当即将汐筠拖了回府，随后又将此事禀报父皇，父皇大怒，将我与蔚风禁足在府里三个月面壁思过。也正因为那三个月，很多事都变了……”他蓦然收回视线，侧首凝望着凤訾汐已经昏昏欲睡的容颜，嘴角勾勒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声音已经停止，不禁呢喃着问：“变什么了……”

“以后再同你说，你先睡吧，明日你还要御前伺候。”他优雅的起身，扶着她躺上了床。

訾汐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说道：“以后，你一定，要和我说……”声音愈来愈低，最后隐遁入唇。

他轻轻扯过被褥为她盖上，俯视那张白皙柔嫩的肌肤，已经微启的樱唇，他的手不禁轻然的抚过。俊美无双的眼中掠过浅浅的复杂，他低喃道：“凤訾汐，你真的是她吗？”蓦然收回抚在她脸颊上的手，悄然离去。

新月如痕，溶溶清远。

独留下满屋淡香袭人与床榻上那位睡的安详的女子。

第二十八章：他的冷漠

次日訾汐早早的便起身进入皇上的寝宫，伺候着更衣，而訾汐却被他直接无视了。仿佛那日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脸上依旧是冷冷冰冰，毫无喜色。而今日的訾汐也更小心的做事了，生怕做错了一步便会再次被托出去杖责几十大板。

皇上下朝之后便依惯例来到御书房，訾汐与玉奴早早的便侯在门外当值，见皇上进入御书房后李公公这才靠近訾汐低声道：“凤小姐的伤好些了吗？”

“好了许多，多谢李公公关心。”訾汐谨慎的低声回道，仿佛怕御书房内的皇上会听见般。

眼波一转，蓦然发现远远走来的几个人影，她不自觉轻挪开一步，垂首望着青砖石面。

李公公倒是带着笑迎了上去，“王爷你们到了，这胡夷又犯边境了，皇上可烦着呢……”他跟在西陵王的身边絮絮叨叨，而陵王的目光却淡淡的扫过御书房外那个可怜兮兮低垂着头的女子。

“汐儿！”微微带着一声激动，一名满脸胡腮的中年男子如一阵风般飘至訾汐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搂进那宽阔的臂膀中，目光中净是心疼与担忧。

訾汐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人，被那双手臂钳制的快要透不过气，一份窒息的感觉涌入整个身体。

“华王，爱女心切也不是你这般模样。”端木矍剑眉微蹙，上前将华鉴王拉开，这才解救了訾汐。

訾汐一听端木矍唤眼前这个人为华鉴王便一愣，用打量的目光注视着他，这个就是她的父亲凤侍钦吗？暗想起方才他对自己的关怀不禁心中一片黯然，若父亲真的这么担心她，为何在她受伤这段日子竟没有来看过她？而今却在御前此等庄重的地方对她搂搂抱抱，表现的异常关心……

“好了王爷们，皇上他正等着您们商议呢。”李公公小声催促着他们赶紧进去，皇上若发起脾气来，可没人能制的住。

当陵王与她擦身而过那一刻，訾汐低声叫住了他：“姐夫！”

陵王微微一个侧首凝望着訾汐，只见她不卑不亢负手而立，目光如水般注视着他，眉目间出奇的灵气逼人，美艳娇弱。

“訾汐想见见姐姐。”她的声音很是清脆，仿若空谷中的一只百灵鸟，吟唱着天籁之音。他怎么从没觉得一向爱惹祸的凤訾汐变的如此乖巧温婉？

“有空本王会带宸儿进宫的。”陵王淡淡的说了句便转身步入御书房。

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御书房内的背影，訾汐忽然间神情有些恍惚，直到独孤荀与宫蔚风还有裕王独孤攸来时她才回过神，恭敬的行礼。抬首想用感谢的目光对宫蔚风致以感谢，感谢那日救她于刑棍之下。可是宫蔚风却面无表情的越过了她，仿佛当她是个陌生人。

訾汐的笑容一僵，眼睁睁的看着他由自己的面前走进御书房，他怎么了？为何突然间有了这么大的转变？

因为这里是御前，所以不能与自己太熟稔？不，他眼底对自己的冷漠是明显的，决不是故意装出来的。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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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2章

第三十一章：失吻

霜月晚云，露重夜风轻。

独孤荀揽着她坐在屋后那座假山之上，耳畔不时拂过微凉的清风，好不惬意。

訾汐双手抱膝，仰头看着苍穹上那一轮明月，心中那千百条压抑着的思绪缓缓解开。

“王爷明日就要启程上阵杀敌，今夜还如此有闲情逸致带奴婢来赏月？”

他的嘴角勾勒去浅浅的弧度，似笑却非笑，“凤小姐不也深夜独坐案前沉思？”

訾汐哑然，不自在的拂了拂额前零落的发丝，“王爷不是要讲故事吗？”

“还是你问吧。本王可不想再一人自言自语的讲下去，凤小姐到时候又睡着了。”

一听此言，她双颊飞红，忙解释，“奴婢那日太累……王爷莫见怪，其实奴婢是很想知道汐筠郡主的事……只不过……”

看着她急欲解释的表情，独孤荀不禁轻笑出声。

訾汐尴尬，忙转移话题，“那日与王爷说到什么地方了？噢，对，说到您被先皇禁足三个月之后，变了许多，到底变什么了？”

独孤荀的笑意瞬间敛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连浓郁的冷漠，还有隐隐的愤怒。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可那个他却不懂得珍惜，一次又一次的伤了她。”说到这里，他的手紧紧握成拳。

听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与黯然，她侧首，凝视着他哀伤的神情，问，“王爷喜欢，汐筠郡主？”

一怔，对上她那双清澈入水的眸子，心中的苦涩渐渐淡开，“是，直到今日仍旧喜欢。”

感受到他那双灼热的瞳中似乎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仿佛都与她有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忙撇过头，“王爷何时喜欢上汐筠郡主的？”

独孤荀缓缓平复心中的波动，敛起脸上一切的情绪，淡笑，“在学堂内的日子枯燥无味，我常常躲在书院后的草丛内睡觉。那日汐筠郡主第一天来书院，我一如往常躲在草丛里睡觉，突感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以为是先生，正欲逃，却发觉，是一个女孩。她蹲在我身边问：皇姐，为何不去上课。”

听着他的述说，那一幕幕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她一愣，不可置信的问：“她叫你……皇姐？”

他点头，“在诸多皇子中，我生的比较好看，素爱一袭白衣。想来她是……”还没说完，便见訾汐的嘴角隐隐有些抽动，他沉下脸，“想笑就笑！”

话毕，訾汐再也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皇姐……哈哈……她竟然叫你皇姐！”

“笑得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夜黑风高的，也不怕纤尘院的奴才们听见你的笑声误以为是女鬼。”他有些愤愤。

訾汐赶忙捂住唇，克制自己不要再笑出声，好一会儿才平复，这才收起捂唇的手，又低声问，“后来她……”

话未出，音已落，唇上已是温润一片。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独孤荀，竟俯身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柔，没有深入，只是浅浅一吻而已。

溶溶月光将假山另一头一个身影拉了好长好长，一名白衣翩跹的男子将目光深深锁在那对男女身上，手死死捏着身侧的长萧，疼痛刺入手心而不自知。

周围静谧无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疯狂跳动着。垂首，早已是满面红霞，不知所措。

他说：“等我回来。”

她沉默，脑海中想的却是几次救她于为难之中的男子，他的温柔，他的笑，深深敲动着她的心。而他的冷漠，却也深深扯动着她的心。

待她回神，抬头想说些什么，身旁哪还有什么人，早已不知在何时已离去。

那夜，她一夜无眠。

第三十二章：暴君又发怒了

次日，訾汐被湘奴从暖和的被窝中拖拽了出来，她昏昏沉沉的捧着皇上的衣物随着长长的队伍朝圣天殿走去。昨夜她很晚才入睡，一直左思右想禹王那个吻，并不同于皇上的吻，那么霸道野蛮。她觉得很奇怪，禹王明明说他到现在还喜欢着汐筠郡主，为何要吻她？亏她还当禹王是个痴情种子，没想到也如那些王宫贵胄般，对待女子如此轻薄。

“小姐，昨夜没睡好吗？”湘奴在身侧低声问道。

“我已被皇上贬为奴，在外人面前万万不可再唤我为小姐。”訾汐虽然困，但是意识仍旧是清晰的。

“奴婢明白。”湘奴即刻点头相应。

訾汐瞥了眼稳重不行于色的湘奴，心中对她的戒备多了几分，端木矍亲自将湘奴送到她身边，想必是要她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以后在她面前还是小心为好，虽然湘奴对她无害，但是她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

转入冗廊，迎面走来的是几位身着官服，面色有些难看的大臣，他们深夜便求见皇上，请求皇上决定派禹王与华王一同统帅三思而后行。他们之间若合作的好了便无事，若合作的不好，此时可是攸关朝廷大事的。

王爷与大臣们去了一批又来一批，却无人劝得皇上改变主意，倒是惹得皇上的脾气一次比一次暴怒。

訾汐一眼便瞧见宫蔚风也在里面，那一袭白袍站在其中极为出众。

“参见大人，王爷。”奴才们一见来人皆恭敬的行礼，退居一旁，让他们先行。

待他们走过，她们便继续前行，訾汐三步一回头的看着那个远去的白色身影心中黯然。她很明显感觉到他的疏离，她记得数日前小卓还日日受他嘱咐给她送药带口信，那字字句句皆让她安心。

在冗廊的拐角处，她终是克制不住，偷偷离队，朝那个白色身影跑了过去。

“宣王爷！”她一声轻喊，前方的官员们皆回首，望着那个捧着龙袍跑来的女子，皆暧昧的望了眼宣王，便率先离去，独留宣王在此。

訾汐追了上来，带着微微的喘息，“我做错什么了吗？”

宫蔚风目光依旧温柔如水，却多了许多淡漠，“没有。”

“那你为何……”

他打断她的话，“凤小姐，你该知道本王与你的父亲，你的姐夫对立。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本王攀谈，会惹人非议的。”

“非议？”她苦涩一笑，明了的点点头，“我一直以为在这个宫廷中我无依无靠，唯有宣王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而今，你对我说非议，对我说对立。原来你从来没有将我当作朋友，而是华王的女儿。”

后退几步，她淡淡的笑了出声，目光中净是怅惘与迷离。

“打扰了，宣王爷。”

宫蔚风看着她转身而去的背影，是那样忧伤与悲凉，他张了张口想喊住她，却最终闭上了嘴。

黯然转过身，朝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冗廊而去，灰蒙蒙的天际将他笼罩得愈发颓废。

一条冗廊，两个背道而驰的身影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

訾汐昏昏沉沉的来到正殿寝宫，还未踏入便听见寝宫内传来李公公的吆喝：“龙袍呢，哪个奴才负责皇上龙袍的？”

这句话猛然惊醒神智恍惚的訾汐，垂首瞧见手中捧着的龙袍，暗叫糟糕，她为了去追宫蔚风竟然忘记皇上的龙袍还在手中。

她偷偷探首朝寝宫内望去，奴才跪了满殿，皇上则背对着她们，瞧不见表情。

于是，乘着此时的机会，她悄悄矮低了身子蹑手蹑脚的朝寝宫内挪去。李公公眼尖，便瞧到訾汐正捧着龙袍悄悄进殿，立刻给她使眼色，打手势，让她再矮一点，訾汐索性爬着朝殿内挪动。

独孤珏等的有些不耐烦，倏然转身，正欲开口问话，却见一个女子正小心翼翼的爬进殿内。像是以为根本没人发现她的行动般，脸上还挂着沾沾自喜的笑容。

独孤珏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吼道：“凤訾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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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4章

第三十三章：初露锋芒

得罪皇上的下场就是一个人将御书房打扫干净，这次她学乖了，再也不敢碰御书房内画之类的东西，生怕又一个不小心惹怒了皇上，拖她出去仗打五十大板。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她才将整个御书房打扫干净，可是皇上却始终未来。

她猜想众臣在朝堂上定然还是因禹王与华王并肩统帅三军之事而争执不休，她当然也是希望皇上能改变主意，毕竟这并非明智之举。

打扫完御书房本想出去候着的时候，目光掠过明黄色帘幕后那一排排书架，书架之上摆放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书籍。心念一动，便走近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书封上赫赫写着两个大字：史记。

从中翻开，便读到这样一段：

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原及大任，而幽王之禽也淫於褒姒。

末喜？妲己？褒姒？她们都是谁？

为了了解其中，她便从第一页开始翻起，看了之后却再也放不下了。

夜幕低垂，独孤珏朝议之后已过午时，后又奉太后之命到清宁宫，谈的皆是禹王与华王一齐统帅三军之事。心烦意乱之下又去凌妃那小坐，她却又因新册封的灵修仪而耍性子，原本就烦躁的他愈发火大，未用晚膳便回到御书房。

御书房内燃着臂粗的红烛，茜纱宫灯将整间御书房照得明亮异常，坐于案前望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却无心批阅，闭目养神许久方睁开眼。起身朝书架走去，想取资治通鉴，却见一个女子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靠坐在书架之上，目光却是紧闭。

“凤訾汐！”他一声怒喝，沉睡中的她猛然惊醒，惺忪的瞧着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良久，她的意识才渐渐恢复，合上手中的书拜倒在地，“奴婢叩见皇上。”

“你在这做什么！”

“奴婢打扫完御书房后瞧见这本书，一时兴起翻阅几页，便欲罢不能。看久了，眼睛疼痛，本欲闭目歇息一会，却未想到睡着了。”她不疾不徐的解释着。

独孤珏上前一步，弯腰拾起她手边的书，看了看书名便嗤笑：“史记？你能看懂？莫不是在御书房内偷懒吧。”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皇上。”

“那好，朕便问你，史记有记载汉文帝与汉武帝，你倒是说说看更为欣赏哪位皇帝。”

她低头沉思片刻，方开口道：“汉文帝与汉武帝，一人文治天下，一人武治天下，皆乃汉朝有名的君王。奴婢倒是颇为欣赏汉武帝，其一，在思想上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汉朝开启了灿烂的先河，砥砺士子好学尚文的一代风尚。其二，在政治上他建立刺史制度，设置司隶校尉，丞相司直，尊经兴学，置五经博士。其三，在军事上采取反击匈奴，收复河南河西，在漠北之战更是其用人得当，匈奴惨败，更无容身之所。其四，汉通西域，也正因此而激发了武帝拓边之雄心，连续发动不间断抗击匈奴的战争。其丰功伟业一点儿也不亚于秦始皇，所以奴婢更为欣赏武帝。”

听她侃侃而谈，独孤珏的目光渐渐深炯，由最初的明亮转为深邃，似乎别有深意。他未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问，想要戳破她的谎言，却不想她竟能有如此见地。

看见皇上瞅着她不说话，她以为自己漏了什么，又道：“还有，汉武帝虽然是一位好的君主，但是他犯的错也为他的丰功伟业抹上一层污点。征伐过度，穷奢极欲，信惑神怪，即使最终轮台悔过，也终究难以弥补。”

独孤珏没有回话，却一扫整日来心口的窒闷，心情却大好。

“以后你便在御书房内伺候吧。”

第三十四章：翻脸比翻书还快

一听见以后要在御书房内伺候，她便暗暗咬舌，为何要贪恋这些书籍！虽然待在御书房比站在门外吹冷风要好，但是看了这本史记，她已感觉到自己的处境是何等危险。

皇上为何不顾众人反对要派禹王与华王出征？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故意想要让二王在战场上意见向左。仗若赢了，也进一步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若败了，那皇上便有借口降罪于二人。

而她是华王的女儿，皇上自然明白留她在身边等于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欲除之而后快都来不及，如今却要她伺候在御书房。万一她有个差错被皇上抓住，丧命的不止是自己，更有凤氏整个家族。

在她想的正出神之际，门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皇上，灵修仪求见。”

独孤珏合上史记，优雅的步入御座，慵懒地开口，“宣。”

端木灵身姿婀娜的捧着糕点迈入御书房，一身华丽的衣裙与金灿灿的首饰见证了她此刻的受宠程度。一双冶艳的眸子流转着，更显得妩媚妖艳。

她瞧见仍旧跪地的訾汐，疑惑的神色一闪即逝，“臣妾得知皇上晚膳未用，亲手做了点心给皇上送来。”

独孤珏一脸淡然，“恩。”

伸手皆过端木灵递过来的芙蓉糕，咬下一口，满口香溢交杂在唇齿间。余光却游走在端木灵与凤訾汐两人之间，只见她们二人正相互挤眉弄眼，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尤其是凤訾汐，面色绯红，一味的在向端木灵使眼色。而端木灵却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眼中净是疑惑。

独孤珏也不点破，悠哉地咬着芙蓉糕，兴致勃勃的瞅着她们二人之间那“暗潮汹涌”。

御书房顿时静谧无声，良久，端木灵才明白凤訾汐的眼色是何意，妩媚一笑，“皇上，臣妾想向您讨要一个奴才。”

独孤珏端起燕窝汤喝了口，挑眉问，“哦？灵修仪倒是说说看，想要哪个奴才？”

“臣妾与訾汐自幼一同长大，不忍分别。望皇上开恩，能赐她到臣妾身边陪伴。”

独孤珏颜色一凛，原来凤訾汐打的是这样一番主意，原来，她并不傻。

见皇上不说话，只是脸色逐渐阴暗，端木灵便知事情不妙，“皇上……”

“灵修仪，你以什么资格要朕身边的奴才？”他声音冰冷，寒光直射端木灵。

“臣妾……逾越了。”她立刻跪下请罪。

“朕不想再看见你，退下。”

“臣妾遵命。”

訾汐跪在书架旁望着端木灵赶忙退下的身影，暗惊皇上那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格，手心不免握出虚汗一把。看来伺候在御书房她是逃不了了，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这还是个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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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6章

第三十五章：一直这样走下去

最终，华王与禹王还是一同出征了，没有任何人能劝动已下决心的皇上。

这些日子她一直伺候在御书房内，便也更方便看御书房内的书籍，她每次都要提醒自己，顶多看一个时辰莫再被皇上发现，可是每次一看却停不下来。总要看到皇上来，她便战战兢兢的放下书请求皇上恕罪。

这样的事发生的多了皇上便也见怪不怪，由她看书，但是他有一个要求，每天要问她一个问题，若是答的他不满意，便要罚她一日不准睡也不准吃饭。

一连半月，她每次的回答都令皇上心情大好，唯独今日她谈到韩信用十面埋伏的计策，迫使项羽乌江自刎，并也说起这首琵琶曲。皇上当即佛然大怒，将御案上的奏折全数扫于地面，当下她就被罚于御书房外，顶着酷烈的骄阳站了整整一日，未进食。

直到黄昏时分，端木矍进入御书房内，待了近一盏茶的时间后便出来，寒着一张脸出来，扯住訾汐的手便离去。

訾汐一边挣扎一边急道：“皇上罚我站一日呢，我就这样走了不打紧，大不了就挨几下板子，你是王爷，忤逆皇命……”

未等她说完，端木矍一脸阴沉的瞪着她，“皇上已经免了你的罪。”

“免了？”

“我对皇上说，你的姐姐病危，榻上咳血，你必须速速回府一趟。”

“然后呢？”她的声音里隐隐藏着兴奋。

“然后就是随我去陵王府探视你姐姐。”

“真的！”她的目光中绽放着夺目的光彩，她可以出宫了！

端木矍仍旧拽着她的手臂朝前走去，面上仍是寒色，嘴角扯过淡淡的笑意。

而御书房的转交之处，凌妃望着二人携手离去的背影，嘴角勾勒出一抹玩笑的笑意。

端木矍，凤訾汐，本宫瞧着你们还能笑多久，你们真以为皇上不敢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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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宫的訾汐就像一只脱离牢笼的金丝雀，在马车内跳上跳下坐不安稳，时不时掀起马车的帘幕向外张望，看到大街上那人声鼎沸的模样她便会一惊一乍。

端木矍只是静静地靠坐在车上，含着笑意瞅着像个孩子一般的訾汐，这样的她比起曾经那个刁蛮任性的模样要可爱许多。这样的她让端木矍有些接受不了，太单纯了，尤其是那双干净的眸子，真的不忍心。

“你饿了吗？听湘奴说你一日都没进食。”

他一说到饿，訾汐的肚子便一阵“咕嘟”，方想起自己整日下来都没有进食，端木矍看她的窘样便说，“那咱们下马车吃些东西吧。”

“还是先去陵王府看看姐姐吧……”虽然饿，但是理智还是在告诉她，姐姐正病着呢，她不能贪吃。

端木矍嗤鼻笑了一声，“陵王妃的身子骨还没那么弱。”

“那你……”

“若不这样说，皇上怎会绕过你？你现在怎会这样自由的游荡在大街。”

说罢，便带着訾汐下了马车，一齐走入那人声鼎沸的大街之上，热闹的人群也感染了訾汐，脸上始终挂着夺目的微笑。

自她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接触如此热闹的人群，方知道，原来宫外竟然有这么多欢声笑语。

端木矍一直尾随在她三步之遥，看着她熠熠生光的眸中有着浓郁的笑意，他第一次竟产生了满足感。就连自己的嘴角都不觉上勾，心中突然闪过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念头，想陪着她一直这样走下去。

第三十六章：送上门的女人

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中他吓了一跳，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即沉下，一直走下去？端木矍，你疯了吗，你怎么可以？

跑了几步，感觉端木矍没有跟上来，她疑惑的回首凝望那个突然伫立在原地不动的端木矍，“你怎么了？”

他猛然回神，恢复自己的失神，“没事……”

“快走啊，我饿。”她捂着饥肠辘辘的小腹，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端木矍尽量不去看她的目光，淡淡地说，“前面有个酒楼，去那吃吧。”

突然，觉察到身后的异样，他拽着她的胳膊便朝前走，压低声音说：“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感觉到端木矍前所未有的严肃，她也不敢多问，只是随着他一齐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已走出热闹的人群，转入一条黑寂的小巷，借着一块残破不堪的木板将整个人隐蔽其中。

耳畔传过几个脚步声匆匆奔过，口中还说着：“人呢，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快到前面去瞧瞧。”说罢，脚步声渐远。

訾汐静静的靠在他怀中，感受到他那平稳的心跳，而訾汐的眼眶中突然又凝聚了点点泪水，她很想脱离他的怀抱，但是心中无法克制，好像有一股力量在强摁住她，不让她离开。

为什么，每次与端木矍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就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留在他身边，尤其是她的心会痛。

端木矍垂首静静地望着怀中的女子，脑海中瞬间闪过多年前与她在端木府中的一幕，至今令他记忆犹新……

那天夜里，他入浴池准备沐浴，正欲脱衣却见浴池中冒出一个人，这一幕让端木矍始料未及，心中一骇，随后脸色便冷冷的沉了下来。

浴池中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请求华王来提亲的凤訾汐，此时的她全身赤裸的隐在浴池中，匍匐的热气萦绕在她脸上微微散红。绯红的双颊配合着她冶艳动人的眸子更显得妩媚，引人遐想。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冷地瞥着凤訾汐，心情阴郁，她是怎么进来的！

“我在等你呀。”她的嘴角勾起挑起妩媚一笑。

“出去！”他冷声下着逐客令，冷漠的目光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怒火。

“端木矍！”她也有些气愤，没想到自己做到这一步，得到的竟然还是他这番冷漠。

猛然在浴池中站起身，赤裸的全身呈现在他面前。

端木矍依旧无动于衷，“没想到华王的女儿竟然如此不知羞耻，竟这样想爬上本王的床吗？”

她的脸色猛然涨红，有些羞愧，而端木矍却也脱光了衣裳进入浴池，唇边有着邪魅的冷笑，“送上门的女人，本王自然不会拒绝。”

怔怔地看着端木矍，心头顿时涌上一种被羞辱的感觉，只问，“你真的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本王最讨厌像你这样自作多情的女人，但是从来不拒绝送上门来的。”

自嘲一笑，她缓缓转身走上浴池岸，捡起自己的衣裳穿好，背对着他，强忍着哽咽，“端木矍，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说罢便冲出屋。

而端木矍则是静静的闭上眼睛，缓缓靠在浴池壁上，也不知在想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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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0章

第三十九章：信他相信他

最后，她随着端木矍回到皇宫，一路上他走的很快，一言不发。

这样的他让訾汐害怕，恐惧也不知从何而来，冥冥之中就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

“你爱他？”终于，端木矍开口了。

沉默许久，訾汐深深吐纳一口气才说，“是你丢下了我，而宫蔚风却找到了我。”

只闻端木矍一声冷笑，便再也没说话了。直到进了宫，端木矍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临走时只是用那双冷然的眸子看了她许久，在那一瞬间，他的眸子里闪出一抹亮光，令她心惊。那抹光似乎已经决定了某件事，而且与她有关。

她很想拉住他问清楚，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因为她已经决定了，她要与宫蔚风在一起。

回到纤尘院便见湘奴站在门外等她，看见訾汐便劈头问，“你真的决定要背叛陵王？”

“背叛？”她怔在原地，冷眸而望眼神尖锐的湘奴。

“你与宣王在一起，便是背叛陵王。你进宫时就该知道自己的人物，是为接近皇上，为了得到那个后位。如今你却与宣王……咱们的死敌！”

看着湘奴微微扭曲的脸，她笑道；“没有任何人能安排我的命运，我有权利选择我的命运。”

“你认为宣王会对你真心？他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湘奴，你放肆了。”

“既然小姐不听劝，那奴婢等着，看您能与宣王走多远。”

冷冷地丢下一句怒气腾腾的话，湘奴调头便走，訾汐的手已紧握成拳。

她相信宫蔚风，不知为何，就是相信。

犹记得临走时，宫蔚风说：给我时间，只要一个月。

所以，她便信，一个月。

第四十章：暴风雨的前夕

那天夜里突然下了好大的雨，訾汐在床上翻覆数次都无法入睡，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觉得似乎有事即将发生。

直到屋外有人轻呼：凤小姐，灵贵人驾到。

声音虽然低沉，隔着潺潺雨声却清晰入耳，她猛然由床上翻起，披起一件衣裳便去开门，只见一名宫人掌着灯立在门边恭敬的垂首。而她的身后站着的便是数日前已晋封为九嫔的端木灵。

她身着一身紫缎披风，髻侧的流苏随着大风而摆动，淡淡一笑，望着宫人道：“你在外面候着，勿让任何人进来。”

瞧着端木灵一脸谨慎的说完话便迈进屋内，亲自将门关上，重重落闩。

感觉到端木灵仿佛有重要的事要对她说，訾汐便不询问，只是小心的为她倒下一杯茶水，然后递给她：“灵贵人请用。”

“你不奇怪我深夜孤身前来的来意？”她挑眉接过，并不饮下，只是把玩于手心。

“若是有关于宣王，灵贵人请莫插手，訾汐心意已决。”

端木灵眼神一凛，“你可知与宣王之事你的父亲已有耳闻，在边关作战的他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来劝阻，故而导致决策上的失误，我军伤亡惨重。就在今夜，皇上收到消息震怒，连夜派陵王领兵前去相助！”

訾汐一愣，并没有想到自己的事竟然引得身在边关的父亲如此，心头微微颤动，动了动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一语不发。她自己，在此时此刻，只要她说一句软话，就背叛了自己的心，更会辜负宫蔚风。

“凤訾汐，你是铁石心肠吗？就为了宣王？你就不怕他到最后负你？”端木灵拍案而起，声声质疑。

“他不会。”

“你凭什么肯定？”

“因为我相信他。”

看着訾汐的眸子中闪烁着熠熠的光亮，微笑中带着无懈可击的信任，也正是这份信任使得端木灵心中那浓郁的怒火悄然熄灭。

“真羡慕你，可以抛弃家族的枷锁，追逐自己的爱情。”端木灵惨然一笑，“可我不行，我的肩上扛着端木家的一切，而你至少还有你的姐姐能为你分担。”

发觉端木灵此时的神情不大对劲，她担忧的唤了声：“灵儿？”

“我没事，今夜我本是来劝你放弃的，但是你一句‘相信他’彻底击败了我，所以我支持你。宣王的确是个有魅力的男子，也难怪訾汐你移情别恋了。”她敛去伤悲，暧昧一笑。

未曾想到端木灵竟然会支持她与宫蔚风，她有些愕然，仔细的望着端木灵眼中，想找出一些虚假。可是并没有，有的只是祝福。

“我可听闻三日之后便是宣王的生辰，你难道不想送些什么给他？”

生辰？她惊诧，竟然不知十日后便是他的生辰。

看着一脸迷茫的訾汐，端木灵诧异，“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她点点头，忙问：“那我该送什么？这么短时间我没什么东西可准备啊。”

“歌舞是最好的礼物，也是最能学成的东西。”

她一听便满脸喜色，“确实是个好办法，那用哪首曲子呢？“

“我那儿有一首古曲，春江花月夜。改天我让紫奴给你送过来瞧瞧，你若是喜欢便照着曲谱弹奏，定能讨得宣王开心。要知道，春江花月夜的曲子已失传多年了。”端木灵说到此处极为得意。

而訾汐的心中也满是感激，却不知，这一曲《春江花月夜》将颠覆她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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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2章

第四十一章：留与不留

收到紫奴送过来的春江花月夜的曲谱，一看便喜欢的不得了，才看一遍便能轻轻哼唱。端木灵还让紫奴送了上好的千年古琴给她弹奏，好曲配好琴简直是天衣无缝。

不出三日，訾汐竟已将此曲熟记于心，仿佛天生便熟知此曲一般，甚为欢喜。

在御书房内听着皇上同宫蔚风与众大臣们讨论着边关的战况，好在陵王及时赶到，没有祸及整个军队。

直至申时，整个廷议才结束，在诸臣散离之时她便借口为皇上准备糕点而追了出去。在经过宫蔚风时，往他手里塞了张字条，便匆匆离去。

宫蔚风步伐一顿，展开手心里的字条，上面赫然写着：今夜子时，光影湖见。

光影湖。

不正是第一次与她相见的地方吗？

带着淡淡的微笑，他仰头望着那个身着粉色宫装匆匆而去的背影，目光里净是温柔。微风拂过他的衣襟，发丝舞动，在炫目的夕阳下更显高雅贵气。

戌时三刻，訾汐与玉奴当值，站在圣天殿的寝宫门外，迎着风望着月，心中却在期待着子时的到来。亥时她当值完毕，便能速速回到纤尘院，准备古琴与衣裳，在夜深人静的湖边，为他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

心中不觉有些担忧，怕自己弹的不好，又怕他不喜欢。一整夜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寝宫内一声娇腻的尖叫……与其说是尖叫，不如说是兴奋。

“啊——皇上，您来抓臣妾呀……”凌妃那销魂的声音不止充斥了整个寝宫，更隐隐传出了宫外，訾汐与玉奴对望一眼，也是见怪不怪了。

在皇上身边伺候数月，每夜都听着里面夜夜笙歌，纸醉金迷，满室淫靡。

这皇上还真是个风流种，每日都要换不同的妃嫔侍寝，唯独凌妃被召幸的多。可是仍然避免不了临幸过后，被皇上赐药，后被送出寝宫。

皇上那个龙榻，从来不留任何女人过夜。

这个男人风流却不多情，的确让后宫众妃为之疯狂。

她想，也许正因为皇上天性如此，便更有许多女人想要抓住他。这便叫飞蛾扑火吧？

不一会儿，寝宫内便传来销魂的呻吟声与无休止的喘息，尽管这声音早已在夜晚当值时听惯了，仍是免不了双颊滚烫如火。

“皇上兴致真是好。”玉奴小声朝訾汐嘀咕道。

“莫妄言是非。”訾汐也压低了声音提醒，双颊早已是绯红一片。

“李福！”皇上那慵懒的声音高昂的传了出来，玉奴与訾汐一个激灵，赶忙收回视线，笔直的站好。

李公公带着一脸诌媚的笑迎了上来，正见已穿好衣着的凌妃，满脸潮红的走了出来，脸上有期待，有渴望。

“皇上，留，还是不留？”李公公恭敬的问。

“不留。”毫无感情的声音就这样传至众人耳里，如此残酷。

而凌妃那张满怀期待的脸色霎那间沉了下来，净是伤感与悲哀。

“凌妃娘娘，随奴才来吧。”仿佛早料到这个答案，很自然的给凌妃让了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訾汐看着凌妃那颓废的伤感的身影渐渐步出自己的视线，她有刹那的恍惚，现在的凌妃真的是当初那个赏她耳光的凌妃吗？

第四十二章：锦瑟弦起惊君心

亥时已至，寝宫内早已悄然无声，唯剩下天地间的风声依旧。燕奴与樱奴准时来到寝宫外接替早已昏昏欲睡的玉奴，还有精神奕奕的訾汐。

玉奴疲累的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转过头说，“终于能歇息了，凤姐姐，咱们……”话音一顿，竟不知在何时身边已经没了她的影子。

她的睡意顿时全无，炯炯的目光在四下搜寻着，直到看见訾汐那如翩舞的彩蝶的身影奔走于游廊间时，她喃喃道：“凤姐姐今夜似乎特别……兴奋？”

而訾汐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屋内，但见紫奴早早的候在屋内，“凤小姐，奴婢等您好些时辰了。速速坐下，待奴婢为您梳妆。”

訾汐还未平复那疾奔而引起的喘息声，便又奔至妆台前，任紫奴为她梳妆。目光由铜镜内扫向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的衣裳，便问：“那是灵贵人送来的？”

“是的，主子让奴婢给您准备的。她还让奴婢带给您一句话。”她的手挑起訾汐颈边一缕青丝，巧绾成髻。

“什么话？”

“她希望，自己不能做到的，你能做到。”

“回你家主子，就说凤訾汐一定会做到。”声音顿了顿，又道：“灵贵人永远是訾汐的好姐妹。”

屋内顿时静谧无声，红烛在桌上猎猎燃起，金光涌动……

宫蔚风依约来到光影湖，野草漫漫，月华如水，闯入耳间的是那悠扬的琴声应手而起，曲调平稳而优雅。

这曲子是……

紧接着那柔声清唱声起：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竟是《春江花月夜》，宫蔚风的新潮突然涌动而起，内心的记忆仿佛被此美妙之曲唤醒。情不自禁抽出腰间的箫，与之合奏。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顿时，整个光影湖内充斥着琴瑟合鸣之音，天边那一轮孤月溶溶倾洒在天地万物之间，形成了一道艳绝天下的风景画……

睡梦中的人突然醒来，一双阴鸷的目光中闪烁出一道凌厉的光芒，未及多想，他赤足跳下寝榻，拉开厚重的大门，一道冷风袭来。

樱奴与燕奴被皇上一骇，睡意全无，猛然跪下：“奴婢参见皇上。”

独孤珏冷立于门前，问：“你们听见了吗？”

燕奴与樱奴对望一眼，仔细听了片刻，才怯怯的说：“奴婢什么也没听见。”

“没听见？”独孤珏神色一凛，冷冷地瞧着她们。

被这一瞧，可吓坏了她们的三魂七魄，立刻竖起耳朵再听，可还是什么也没听见。猛咽一口口水，颤抖着说：“奴婢确实……什么也没，没听见……”

声音未落，竟见皇上已经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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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4章

第四十三章：临幸前夕

早便听见宫蔚风的箫声与她合鸣，拨弄琴弦的指尖加了几分气力，迎合着他的笑声，竟是如此和谐。

訾汐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心中的涟漪不断扩散飞扬，口中仍旧柔声吟唱：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

唱的正尽兴，琴弦“铛！”地一声断了，訾汐一惊，怔怔地凝视着断了的弦，心中悄然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恐惧。

她慌张的抬头，仰望茫茫光影湖，草丛灌木随风摆动，四下搜寻着宫蔚风的身影，却空无一人。而宫蔚风的箫声也随着她的弦断哑然而止。

静谧的天地间恍然只剩下风声，片刻后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由身后急速奔来，訾汐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双手臂便从身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汐儿，你终于回来了……”一个声音低低在耳畔轻轻呢喃着，那暖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项。

訾汐怔住。

“汐儿，别再离开了，我什么都依你，都依你……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什么都听你的，别再离开了好么……”一声声一语语都是那样柔情似水的恳求，语气净是绵绵情意的蔓延。

感觉到有那冰凉的液体沿着自己的颈项划落，她探指抚过颈项，看着那滴泪水，没有想到一向冷漠残暴的皇上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而她自己的心竟也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过。

目光急速转过那漫漫草丛，终于在光影湖的对岸看见一个白色的衣角，那个男子远远站在暗处，淡淡地瞧着她。

忽然间，眼眶涩涩的。

他竟然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她吗？

突然间，好像明白了许多许多，端木矍离去时那下定决心的表情，端木灵突然助她与宫蔚风一把。

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宫蔚风他只是那样静静的站着，看着她吗？——

当一曲琴箫合鸣还未奏罢，宫蔚风便听见弦断之声，他一怔，才迈出几步便彻底怔住，端坐在琴前的訾汐身上穿的衣裳竟然是……

在他震撼之余，便望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朝她奔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一声声“汐儿”还有那悲哀的表情让他的步伐彻底怔住，他的心中也情不自禁的念着：汐儿，汐儿。

而她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他脸上，眼中有惊慌，不安，期待，质疑……

那一瞬间，他已忘记所有，只能伤痛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无能为力。

因为，他不能，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的望着皇上将她打横抱起，离去。

他清楚的看见訾汐犹如一个傀儡般靠在皇上的怀中，眼角的泪水像断了的线滚落，那是绝望。

可是，他真的不能阻止。

直到皇上与她的背影消逝在漫漫月色中，他那紧捏玉箫的手一个用力，便一折为二，碎玉割破了他的掌心。

刺目的血，一滴一滴的洒在他那雪白的衣角之上。

第四十四章：狂暴之夜

当皇上搂着訾汐大步走入寝宫之时，燕奴与樱奴皆瞪大了双眼，呆呆的望着皇上怀中的訾汐竟连行礼都忘记。

直到寝宫大门被重重关上之时，燕奴与樱奴才回过神，猛然跪倒。

至始至终靠在独孤珏怀中的訾汐一动不动，任这个男人将她抱进寝宫，放上龙床。

宫蔚风，他终究还是没有阻止，不是么？

她能怪能怨吗？

她似乎没有资格怨恨，皇上是君，他是臣，除非他不想要脑袋了，否则谁又敢与皇上争女人。

寝宫内烛光昏暗，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的倾洒在他们的脸上，神秘而又悲伤。独孤珏的指尖温柔的抚摸上她的脸颊，声音暗哑地说：“汐儿，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汐儿，这个汐儿真的是喊她吗？

“我等了你六年，你终于还是回到我的身边了，汐儿，汐儿……”一声声低喃蕴含着无限的情深，却让訾汐蓦然心惊。

“皇上，你认错人了。”她在独孤珏怀中挣了挣，想要逃离，可却被他钳制的更紧。

“朕没有认错，汐儿，你还怪朕？”他的声音徒然升高，夹杂着浓烈的危险气息，“难道……难道你还是爱着他！”

“皇上，奴婢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认错人了。”她挣扎的更厉害了。

“告诉朕，你是不是还爱着他！”

“奴婢不懂……”

“说！”一声厉喝不仅使得幽寂的寝宫更加森冷，更令守在外的燕奴樱奴惊骇，她们似乎……很久都没见到如此暴怒的皇上了。

“是，我不爱你！”訾汐的愤怒与悲愤也一涌而上，尖锐的声音格外凄厉。“我从来没爱过你，你只会拆散我们，你只会强行占有，你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人的感受！”

紧撰她双肩的手加了几分气力，乃至有些颤抖，“好，好！既然朕在你眼中仍是如此，那朕便做这样一个人！”

语罢，她身上的衣衫便被撕开，扔了一地。

她惊恐万分，反射性的环住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身子，试图遮掩外泄的春光。

独孤珏早已失去了理智，三两下便除去身上的龙袍，迫不及待的将她压倒在龙床之上。

“放开我，独孤珏，你放开我！”訾汐急的吼出了声。

“林汐筠，你永远都是我的，别人休想从我手里将你夺走。”他不顾她的怒火，迷离着抚摸着她那雪白的肌肤，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粉红的蓓蕾，满意的看着她身子一阵轻颤。

在听到他口中喊出“林汐筠”三字之时，她便怔住。

原来在他眼中，她一直都是汐筠郡主，那个使独孤珏变成暴君的汐筠郡主。

可是她与林汐筠并不相像，为何……为何会使他错认？

突然想到宫蔚风突然接近，突然温柔，还有那枚刻着“筠”字的石子。

原来如此。

宫蔚风一直都将她当作汐筠郡主的替身吗？

原来真相是如此吗？

她突然无声的笑了，原来自己一直是别人的替身，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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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8章

第四十七章：脱胎换骨

皇上才走没多久，玉奴悄悄溜了进来，她将手中的宫装递给身无寸丝的她，轻声道：“凤姐姐快穿上吧。”

呆呆地接过衣裳，迷离的目光中全然是迷惘，像是一个木偶，眼神空洞，仿佛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凤姐姐……”玉奴看着这样的她，心头一酸，眼眶竟已通红一片。记得昨夜凤姐姐离去时还是那样开心，为何一转眼就变成这番模样。

当她听闻凤姐姐被皇上深夜宠幸，甚至让她在寝宫过夜……不止她不敢相信，整个后宫都无法相信。

各宫的奴才纷纷替主子前来打探消息，直到看见皇上一脸阴郁的离开寝宫，也未下任何册封旨意，所有奴才都重重的松了口气。

而她，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模样，不免心酸。

良久，訾汐才回神，麻木的将衣裳穿好，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踏入这里一步。

才穿好衣裳，李公公满脸喜色的奔了进来，“凤小姐，恭喜你蒙获龙宠。”

“那又如何？”訾汐的声音冷到极致。

李公公哑然而望冷漠如霜的她。

又闻她冷道：“你可见皇上离去之时有欣喜之色？”

“这……”

“你可听闻皇上册封的旨意？”

换来的依旧是李公公的无言以对，訾汐自嘲一笑，“端木矍确实算计到了一切，可是万万没有算到皇上的心。很快，皇上就会用行动来证明，端木矍从头到尾都在自作聪明，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李公公惊恐，头一回，他竟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有着连千金小姐都无法比拟的气势，那气势……真是太熟悉了。

而玉奴则是似懂非懂的听着她的话，一双灵动的目光尽是迷茫。

“听说华王禹王即将归朝。”訾汐又问，此刻的她冷静的不像话。

“……是，不日便能抵达京都。”

“给端木矍带句话，我要见他。”

“这……”李公公面有难色。

“他，会见我的。”訾汐的目光中闪烁着令人炫目的精光，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似的。

第四十八章：与君决绝

宫阙深深，斜阳余晖将蜿蜒的游廊笼罩的金黄一片，暖暖秋风吹的她发丝舞动，衣袂飞扬。

李公公说，安王应允见她了，他们就约在光影湖。

那个第一次见到宫蔚风的光影湖。

訾汐的步伐有着前所未有的沉重，背影依稀被那金黄的暖光笼罩，悲伤且哀郁。

游廊上与之擦肩而过的奴才无不对其露以鄙夷之色，有的甚至停住步伐对其背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訾汐视若无睹，依旧迈着稳健的步伐朝光影湖走去。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示弱，如今的她已落得如此下场，更不能丢了自己最后的自尊。她要用平静的表情面对一切的审判，还有——端木矍。

光影湖在金黄的暖阳照耀下闪闪耀眼，翠绿的劲草似乎在一夜间开始泛黄，那个玄色身影负手立在湖岸，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訾汐站在一丈之外，看着他，还未说话，喉头竟已是哽咽一片。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最后一次，就信他最后一次。

訾汐不懂，事到如今，为何还要信他最后一次？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吗？

可是喉咙却忍不住发声了，“昨夜的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端木矍依旧笔直的立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想……听你的解释。”声音颤抖，却藏着无限的期许。

“你已心知肚明，何苦再要一个解释？”端木矍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

“我只想亲口听你说。”她的声音颤抖的愈发厉害，眸子内早已凝满了泪水，却迟迟没有掉落。

“是我。”

当端木矍残忍的吐出这两个字时，訾汐的胸口一阵翻滚，一股热流轰然涌上喉头，一口血便由口中吐出。

端木矍倏然转身，看着殷红的血触目惊心的遍地洒出，眼中有震惊，有不忍。

訾汐的泪水终于滚滚而落，可她却在笑，那份笑就像是解脱。

在听到他亲口承认的那一刻，对他那份强烈的爱恋，似乎在一瞬间全碎了。

“端木矍，在这之前，你一直是訾汐的全部，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无怨言。可是为何我总是感动不了你呢？你真的无心吗？訾汐真的让你如此厌恶吗？”她的嘴角残留着血迹，一滴一滴的洒落在前襟，就像盛开了的雪莲，艳丽如火。

端木矍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手却隐隐有些颤抖，“你如今爱的人，不是宫蔚风么？何故如此……惺惺作态。”

“端木矍，訾汐再也不会对你纠缠不休了，你终于解脱了。而我，也解脱了……也舍得离开了。”訾汐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仍旧在喃喃自语。这话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端木矍说，更像是对“她”说。

“你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端木矍的心猛地一阵颤动。

訾汐的笑意更大了，却笑得如此灿烂夺目，“端木矍，凤訾汐从现在开始，不爱你了，将你从心中彻底抹去。我们都自由了。”

语罢，天边一抹红霞灿烂的划过。

她脸上的笑与痛消逝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冷漠，是疏离，是怨恨。

端木矍顿时有些不能适应她突然的转变，竟有些怔忡。

“端木矍，我不再是你们手中那个棋子了。”冷冷一笑，她傲然转身，离开光影湖，徒留四周那浓郁的血腥味，与沧桑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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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0章

第四十九章：独孤荀回来了

见完端木矍之后，她便回到纤尘院，李公公却早早的在那儿等着她了，满院的奴才皆拥簇成一团，用别样的目光瞅着她。而玉奴也担忧的杵着，担忧的望着她。湘奴倒是面无表情的冷凝着她，看不出真实的想法。

訾汐平静的迎向李公公，恭敬的行了个礼，“李公公何事驾临？”

“奉皇上之命，给您送来……”他支支唔唔的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余光瞄了眼身后的案几。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案几上安静的摆放着一个盛满黑色药汁的碗，那瞬间她便心知肚明，是避孕汤药。

她看过无数的妃嫔喝下那碗药，却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她也有机会喝下，真是讽刺至极。

“我明白。”她的声音很平静，缓步上前，端起药碗，一口饮尽。

李公公看着她如此，心中五味参杂，竟有丝丝不忍，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訾汐推拒出门，“李公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砰！”一声，门便被重重关上，落了闩。

门外的宫人，有幸灾乐祸的，有诧异不解的，有同情怜悯的，大多数还是看好戏的。

李公公长叹一声，不禁为凤小姐未来的命运而担忧。

凤家已自顾不暇，陵王妃自身难保更不便牵涉进来，凤二小姐睡了龙床却无宠……凤家在朝廷的地位岌岌可危，想必陵王与安王会明哲保身，袖手旁观吧。难道凤家真的要没落了？

訾汐无力的走至桌旁坐下，昏昏沉沉的趴在桌上，泪水终于无声划落，如断了的珍珠，一颗一颗，将衣袖浸湿。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她早已无力再去承受任何，现在的她只觉得好累好累。真想就这样沉睡下去，就不用面对这宫廷里的是是非非。

她就这样一直趴着，想着，哭着，直到哭累了便渐渐昏睡过去。

夜幕低垂，夜静谧死寂，整个纤尘院像是被一阵哀伤之气笼罩着。

“叩叩叩！”

细微且清晰的声音惊醒了敏感的她，惺忪着眼睛，迷离的瞅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

她听错了吗？刚才有敲门声？

“叩叩叩！”

又是几声传来，訾汐怔住，如此深夜，还会有谁来呢？

“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问，语调透着明显的沙哑。

“是我。”一个声音沉沉的由后窗外传了进来，顿了顿，“独孤荀。”

第五十章：娶你做王妃

他回来了？

訾汐缓缓起身，走至窗前，想推开窗，却迟迟没有动手，只是傻傻地站在窗前，痴痴地盯着那血红的檀木窗柱。

没有得到她回音，独孤荀便问，“怎么不说话，不高兴我回来吗？”

她仍旧不说话，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

而窗的那边也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诡异气氛。

许久，他终于重重吐出一口凉气，“回到宫中听闻你的事，我便赶过来了。”他的声音深入骨髓的传进来，仿佛能穿透人心。

“嗯。”她也低低的应了一声。

得到她的回应，独孤荀笑了，“傻丫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乎。”

听到此处，她那心如死灰的心仿佛得到了一丝慰藉，听到他的笑声，她更明白，独孤荀对她的担忧与安慰。

“嗯。”她又应了一声，但是却有了一丝温度。

“你放心，凤家，不会有事的。”

“你……肯帮凤家？”

“只要是你的事，即便是赔上了性命，我也会为你完成的。”

话才落音，窗被訾汐推开，一阵凉风拂过脸颊，淡淡的清香逸入鼻间，沁人心脾。

独孤荀的身上仍旧披着战甲，可见他说的都是真话，一听闻她的事……连战甲也未缷，便匆匆来了。

他的手轻轻抚摸过她那苍白的脸颊，满眼的心疼与不舍。

她没有闪躲，只是任由他那无害的手轻轻抚摸着，满眼的迷茫见证了她此刻的迷惘。

“为什么？”

“我会娶你。娶你做我的王妃，禹王妃。”

“禹王别拿奴婢开玩笑。”她笑了笑，对于他说的话并不当真。

“本王没有开玩笑。”他的声音徒然生冷，语气有着前所未见的严肃坚定。

“且不说禹王已有一位王妃，王府妻妾成群奴婢也有耳闻……”

话未说完，便被他厉声截断：“本王只要你一人。”

察觉到他的认真，訾汐的神色一僵，笑得勉强，“奴婢已是皇上的人。”

“本王说了，不在乎。”一直垂放在身侧手已紧紧握拳，指尖苍白，似在强忍着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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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2章

第五十一章：当年的悲剧

“可是我在乎。”她平静地看着他，心中涌现的是昨夜那种种伤痛，直逼她的心间。

独孤荀的指尖抚摸上她的眼眸，那里面似乎藏了太多太多的悲伤，忧郁的目光就像当初的她，当初她求自己带她离去，但是……他没有，太多东西牵绊了他的脚步，所以，让他后悔了这么多年。

如今，他不会再放手了，再也不会了。

“汐儿，相信我。”

訾汐猛然后退一大步，有些好笑的望着独孤荀，思绪飘乱片刻，猛然将窗狠狠关上。

又是汐儿吗？

连禹王都将她当作汐筠郡主吗？——

暴君独宠：汐奴——

离开皇宫后的独孤荀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府上，而是顶着夜深露重来到了宫蔚风的府邸，守卫一眼便认出他是经常过府与王爷小聚的禹王，当下便恭敬的请他进府。

独孤荀的手捧着头盔，面色冷然，目光如矩。这让领路的管家不寒而栗，暗想禹王深夜过府有何事，瞧他那一脸冷傲，似乎来者不善。

很快，便来到书房，书房内依旧闪耀着灯火。

管家侧立，用平稳的语调宣道：“王爷，禹王来了。”

管家的话才落音，独孤荀便一手推开了书房之门，大步迈入。

管家有些傻眼，头一回见禹王如此。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识趣地将书房的门关上，再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安静的侍候在外。

独孤荀迈入书房后，一双如鹰的眼眸很快便搜寻到宫蔚风那平淡如水的目光，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不语，只是这样无声的对望着。

可这短暂的对望却是那样争锋相对，眸中迸着阴狠的火光，像对战场上的敌人。

宫蔚风率先收回视线，平静的靠在椅上说，“你回来了。”

独孤荀紧抿成锋的嘴角勾勒出冷凛的弧度，“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什么？”宫蔚风似不解。

“皇上临幸凤訾汐之事。”他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才将这句话说出。

“皇上临幸女子，做臣子的如何干涉？”宫蔚风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话题。

独孤荀却在听见他这句话时大笑出声，“宫蔚风，你依旧是如此懦弱呵…曾经你喜欢她，却因为我而不敢争。现在你依旧喜欢她，却希望皇上而不敢争…你这一生只会后退不敢争取吗？我看不起你！”

宫蔚风猛然弹坐而起，平津的目光闪烁着浓郁的怒火，那一瞬间，似乎将多年来的愤怒与怨恨暴露出来，“独孤荀！”

“原来你也会发怒呀。”独孤荀佯作惊讶，语气却有着挑衅的意味。

“你说我懦弱，那你又很君子？”宫蔚风将面前的桌案一掀，顿时满地狼藉，“为了自己的权欲野心，为了尊荣地位，你也没有争取过。是你放手了，你不敢与皇上争，所以你才酿成了当年的悲剧。她的死，你也逃脱不了干系！”

第五十二章：前尘往事

瞬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力的恐惧感，独孤荀的笑渐渐变冷，变僵。思绪恍然飘香远方，又忆起六年前的种种过往，那便成为他记忆中最深的痛——

前尘往事——

记得那夜，下了好大一场雨，新皇登基，皇上深夜召见先皇受命的六位辅政王爷议事，直到很晚才离开。

他与宫蔚风避开了众王爷，行走于漫漫长廊中，宫灯在风雨中飘摇，烛火曳曳生光。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心中只是在默默地想着皇上对他们说的话。

皇上打算让汐筠郡主入主东宫，那瞬间，好几位王爷皆沉默了，各怀心事。

唯独陵王的嘴角牵扯着淡淡的笑意回道：汐筠郡主品行端庄贤惠，是东宫之主的最佳人选。

那一刹那，皇上原本阴郁的脸倏然展开，因为陵王是六王之首，只要他点头同意之事，便无人胆敢多加阻挠。

况且…皇上要立汐筠郡主为后，他们凭什么反对？

突然，他们的步伐一顿，他看见一个身着绯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风雨间，倾盆大雨疯狂拍打在她身上。

宫蔚风想提步上前，却猛然收回了步伐，淡淡地侧首望着独孤荀说，“你去看看她吧。”

独孤荀的目光心疼的看着雨中的她，情不自禁的迈步出廊，走入雨中。

而宫蔚风则是呆呆地站在廊中，眸含苦涩之味，悄然后退几步，黯然转身，不去看她。

“汐儿…”独孤荀低声一唤，雨中的人儿才回神，那苍白的脸色早已无血色，像是下一刻便会就此倒下，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说，皇上拟旨了…陵王，陵王他率先表态是么？”她的声音中夹杂着颤抖。

“你先回宫去，再说。”独孤荀伸手想将她带离这漫天的大雨，手却被她狠狠打开。

“回宫？我为何要回那里，那里不是我的家！我已经被独孤珏囚禁在那三个月了，现在他要册封我为后？他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陵王又凭什么为我做主！”她的声音在风雨中异常凄厉，早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独孤荀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她，不禁怔忪了片刻。就连宫蔚风都不忍心，回过身望着雨中的她，握拳的手微微颤抖。

独孤荀回神，将情绪激动的她扯入怀中，紧紧拥着，“我知道你不想会那里，我知道…”

她紧紧撰着他的前襟，问道：“独孤荀，你带我离开好吗？”

他全身一怔，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对他说这句话，脑海中轰然一片空白。一时间竟已无法言语，紧搂她的双手松开了许多。

她仰着头，望着他脸上的犹豫与挣扎，好像懂了什么，激动的情绪已渐渐平静下来。缓缓挣脱他的怀抱，笑道：“我让你为难了。”

他仍旧伫立着，眼神有些飘乱。

直到她悄然转身，那瘦弱的身影渐渐走出他的视线，他才反应过来。迈步追了几步，却猛然停了下来。

他不可能将她带走，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怎会放他们二人离去。

况且…他放不下，有很多东西，他不可能就这样放下——

暴君独宠：汐奴——

独孤荀收回渐远的思绪，平复内心的翻涌，冷眼望着宫蔚风，“明日早朝，皇上会在百官面前审理华王决策失误之事，要知道…罪若判的重了，会连累到凤訾汐的。”

“你想如何？”宫蔚风也平和了自己的情绪，与之步入正题。

“减轻华王之罪。”

宫蔚风俯首沉思片刻放点头，“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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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6章

第五十五章：比计划中更有趣

凌妃披着薄衫步出寝殿，一眼便见皇上搂着凤訾汐在雨中奔跑着，仿佛没有顾虑到此刻的天子身份，而他身后的奴才们皆匆匆尾随。

凌妃怔怔地站在原地，瞅着皇上满身雨水奔进廊中，未喘息便直接越过她奔寝宫，他的眼中…像是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

咽下喉头上涌现的酸涩，转身也奔进寝宫，只听见皇上那一声声怒吼：御医怎么还不来！还想不想要乌纱帽了！

头一回，见皇上为一个女人而发怒。

她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如此。

可今日，却是凤訾汐？他难道忘记，这个女人进宫为的是什么？她身上肩负的责任是什么？为何偏偏对她动心了！

她不甘心，不甘心。

不自觉的，她的手紧握成全，一双妩媚的眸子闪出令人寒战的光芒。

而在此时，端木灵也匆匆赶来，发丝被斜雨吹的有些凌乱，裙角半湿，有些狼狈。但是脸上却难掩焦急之色。

“臣妾参见皇上，訾汐她…怎么样了？”端木灵冲上前，虽是对皇上说话，可眼神一直盯着床上那个早已昏死过去的訾汐。

独孤珏冷睇了她一眼，不答话，却稍微平复了自己的失态。

寝宫顿时一片静谧，就连呼吸都能听见。

直到御医的到来，这才打破了这份令人窒闷的气氛，把脉片刻后御医便表示她并无大碍，只是感染风寒，喝几服药便会痊愈。

高烧不退的訾汐直到次日午时才渐渐转醒，第一眼对上的便是端木灵那双欣喜的眸子。

“訾汐，你总算醒过来了。”端木灵握着她的手，开心异常。

訾汐看清来人，思绪渐收，疏离的抽回自己的手，“灵贵人。”

手一下落空，她有些尴尬，“你是在怪我吗？”

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訾汐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地方，竟是皇上的寝宫。此时皇上的寝宫除了几个奴才也并未见它人，心下奇怪自己怎会被安置在皇上的寝宫…而这张床，就是她噩梦的根源。

突然，手一颤，便使她注意到手中一直紧捏着的石子，这个…是要还给宫蔚风的。只要还给了他，便与他两清了，自此便再无纠缠。

“我是迫不得已的。”端木灵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却被訾汐那疏离的眼神而吓退。

“我不想和你说话。”訾汐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却被端木灵狠狠拽住。

“我说了，我迫不得已的！”

“你使我成为皇上的玩物，你毁了我与宫蔚风的爱情，你使我的人生彻底沦陷在黑暗中。如今你对我说迫不得已？”訾汐冷笑着挥开她紧撰双肩的手，而端木灵却因为她这一番话彻底怔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脸色苍白异常。

直到訾汐离开寝宫，端木灵仍然怔在原地，而一个奴才却悄悄离开寝宫，直奔御书房——

独孤珏负手伫立在御书房的窗前，目光远眺，听着奴才将方才寝宫内端木灵与凤訾汐的一言一行如实禀报。

嘴角渐渐扯出一抹邪魅的弧度，原来…那夜的事，凤訾汐并不知情。

如此进展确实比计划中的更有趣了。

凤訾汐。

他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嘴角愈发上扬，淡淡地对那名奴才道，“下去吧，以后凤訾汐的一言一行都不能放过。”

“是，皇上。”

第五十六章：她是替身？

訾汐一路浑浑噩噩的离开皇上的寝宫，午后的骄阳映射在她苍白的脸颊之上，这才为她的脸上凭添了几分光泽。

她紧紧握着拳，感受着手心里的冰凉，脑海中闪现的是与宫蔚风的初见，再见，终见。

她不知该如何找到宫蔚风，已经好些时日，都未再见到他的身影。好像以前，只要她有需要，他便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为她解决一切危难。而今，她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冗廊深深，她也不知道在里面转了多少个弯，却怎么也走不出这蜿蜒如迷宫的冗廊，更像是失了魂魄，已然忘记此时身处何地。

“凤小姐！”一声尖锐的声音传入耳耳中，訾汐那浑浊不堪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转身凝望着一路疾奔而来的李公公，他喘着气道，“奴才叫您好几句了，你就是没个反应。”

“李公公可知宣王此时是否在宫中？”訾汐的声音十分沙哑，震住了李公公，只听得他咽了咽口水，回道，“凤小姐您怎么就是不带记性呢？您姓凤……”

知道李公公又要开始喋喋不休，訾汐不禁打断，“我只是想见宣王最后一面，将这个还给他。”说罢，便伸出那白皙如纸的手腕，探出掌心，里面赫然放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子。“只要这个还给他了，今后我将与他再无交集。还请李公公务必帮这一个忙。”

李公公眉头紧蹙，深深地瞅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她的眉宇之间尽藏苦涩与哀伤。是的，哀伤。记得多年前第一次见凤訾汐，她就像一颗耀眼的钻石，她的刁蛮任性使人恨的牙痒痒。而今她却仿佛脱胎换骨了般，那目光不再是火辣辣的烫人，而是高雅中露着点点忧伤，淡然的表情仿佛就像一个……皇后。

“李公公这样一个忙也不肯帮訾汐吗？”

“好罢，凤小姐随奴才来。”李公公最终还是妥协了，不为任何，只为感慨宣王与凤小姐的一段孽缘，而这段孽缘将永远不会有结果。

一路尾随着李公公，穿过蜿蜒的冗廊，越过那金碧辉煌的殿阁，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寂无人的小径，小径芬芳袭人，落红满地。李公公说这儿是宣王每日必经之路，只要在这儿候着必能见到他。他匆匆交待了一声便匆匆离去，而訾汐则握紧了拳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直到夜幕低垂，花香渐浓，她才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而今的他依旧风度翩翩，只是目光中少了当初的温柔，有的只是淡漠。而他腰间的萧，已不复见。

宫蔚风在看见凤訾汐那一刻，脚步顿在原地，“你怎么会在这。”

訾汐惨淡地笑了笑，状似平静的朝他走近几步，“我来还给宣王一样东西。”说罢，便张开手心，将石子递给他，“这个东西是汐筠郡主送给你的吧，你一定视其如珍宝般，如今訾汐帮你从皇上那要了回来，也算是訾汐还你的恩情。”

他怔怔地盯着她的掌心，思绪许久才接过她手心中的石子，淡淡地一笑，“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她的脊背有些僵硬，没有想到他给她的只是这样一句话，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没事，那本王便先离去了。”紧握掌心的石子，没有再看她一眼，越过她便扬长而去。

一阵风，将她发颈间的发丝吹乱，她轻轻眨了眨眼，“是否从始至终，宣王都当訾汐是汐筠郡主的替身？”她背对着他问，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楚。可宫蔚风的步伐却停住了，没有回头，背影却直挺挺地，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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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8章

第五十七章：她是替身

良久，没有得到他的回话，訾汐微微提高了一些声音：“只是替身吗？”说到此处，难掩声音中那浓烈的沙哑与哽咽。

“不说话，便是默认？”她嗤嗤地一笑，很想转过身，面对他，亲口质问他。但是她不敢，她怕一看见他便会克制不住内心的翻涌，会克制不住地哭出声。

“如今你已是皇上的人。”他的回答，却是答非所问。

“是皇上的人又如何？若你是真心喜欢我，为何不敢站出来同皇上抢一次呢？”訾汐说罢，却又嘲讽的说，“可那人是皇上呀，做臣子的怎能……怎敢同皇上抢。你这样做是明智的，訾汐不能怪你，不能。”

他动了动嘴角，最后吐出的只是“对不起。”三个字。

可他不知道，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三个字，这三个字就像一条线，将他们二人最终拉扯的很远很远。

“你不是问我是否将你当作汐筠郡主的替身？我现在回答你，你只是替身。”

得到这句话，訾汐狠狠地将眼眶那闪烁着的泪光逼了回去，深深吐纳一口气，猛然转身，坚定地面对着那个背影。

而那个背影也缓缓转身，一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平静无波，“訾汐，你要学会，当断则断。否则，你无法在这黑暗的宫廷中生存下去。”

“当断则断，訾汐记住了。谢宣王的教诲。”她欠了欠身，早已将眸中那忧伤与悲哀收回，笑的很甜，很娇媚。“石子已还给宣王，就当做訾汐欠您的已还清，今后再不相欠，我们只是陌生人。”

“你能看开，最好。”宫蔚风微笑着，直到那个娇柔的背影渐渐走出他的视线，嘴角的弧度才缓缓僵硬，心中默念着那句：我们只是陌生人。

是的，曾经他们是陌生人，如今他们依旧只是陌生人。

第五十八章：活色生香

华王凤侍钦已于三日前在午门斩首示众，斩首前他那乌黑的发丝凌乱不堪，里面密密麻麻透露着银白的发，脸上斑驳的痕迹可见一斑。

斩首那日訾汐亲自去了午门，躲在角落中平静地望着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她的唇狠狠咬着，直到血腥在口中翻滚还未松开，尖尖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痛的锥心刺骨。

就在华王斩首那日，宣王也向皇上告假一段时日，说的要去云游四海。皇上当然是欣然同意，巴不得他永远在外面云游，不归朝那就最好。

很快地，朝廷上的六王变成了四王，气焰似乎消了一小部分。

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訾汐便开始沉默了，即使在皇上的面前仍旧是冷冷淡淡，对他说的话都是毕恭毕敬，虽然有时皇上会恶言相向，訾汐却是淡定而稳重的含笑而认错。

皇上很奇怪，在发生了华王那一次事件竟然还将訾汐留在身边伺候着，这让很多大臣们都不能谅解，甚至无法理解。杀父之仇，难保她不会乘其不备在背后给他来上一刀。

如今的訾汐不仅在御书房伺候着，更在寝宫内伺候着，除了上早朝，凡是有皇上的地方便有訾汐的身影。这几乎都要让所有人以为，凤訾汐成了皇上身边最宠的宫女，但所有人心下都明白，并不是的。

訾汐一如往常，夜里来到皇上的寝宫伺候，偌大的寝宫内皇上只留下了訾汐一名宫女在内，几乎夜夜在她面前上演一幕幕活色生香的戏码。

明黄帷帐内，放浪的娇吟与粗重的喘息，充斥着一室淫靡。

訾汐恭敬的立在床侧，冷眼低垂凝望着金砖铺首的地面，那金黄的颜色被人擦的雪亮，在烛光的摇曳下仿佛能映出她的倒影。

初次在寝宫内伺候之时，她看到此番销魂的场面呼吸会急促，双颊会登时通红一片，几乎不敢直视。而现在再看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场面，她的心已是平淡如水，只当做是一场笑话来看。

床上的凌妃是可悲的，她只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

残暴的皇上更是可悲的，一生挚爱无法得到，只能靠肉体来慰藉自己的心灵。

好一会儿，床上大战的男女们终于完事，只闻得皇上一声：“来人，送凌妃回去。”

得到这样一句话，凌妃立刻由龙榻上爬起，捡起遗落一地的衣衫，匆匆穿好。

李公公也就在此刻捧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进来，递给凌妃。

訾汐看着凌妃脸上满是痛苦的不情愿，却还是被迫喝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这碗药汁她又怎会不识？当初她也喝过的。

一口将药汁饮尽的凌妃在抬头那一刻，瞧见訾汐嘴角下那一抹冷笑，竟那样放肆的出现在她眼中，一股怒火徒然涌上心，迈步便走向凤訾汐，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狗奴才，你在笑什么！”她气极败坏的声音萦绕着整个大殿。

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她并没有呼喊一声，只是淡淡的说：“奴才并没有笑。”

“你还说没有，本宫明明就有看到。你凭什么笑，你还当自己是华王的千金呢？如今的你只不过是名正言顺的汐奴。”她指着訾汐的鼻子臭骂，那份盛气凌人的嚣张跋扈却丝毫没有顾虑到，此刻的皇上还在此处。

“够了！”皇上不耐烦的瞅着凌妃，“滚出去。”

凌妃的声音哑然而止，这才发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立刻惶恐地说：“臣妾知错，皇上息怒。”

“朕不想再说一遍，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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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1章

第五十九章：我不是汐筠郡主

不一会儿，大殿内顷刻间陷入一片静谧，良久，皇上才挥了挥手遣退了所有人。

在訾汐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深锁着她的背影，一抹无限的惆怅闪入胸口，不知为何，自从临幸了她之后，每日看着她的背影都会让他有一种错觉，她就是汐筠。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漠地瞧着他的时候，全然像当年她对他的冷漠。

訾汐缓缓退出寝宫后，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是一夜安然度过。

玉奴瞅着訾汐，不禁闪过一抹心疼，“凤姐姐，您没事吧？”

她笑着摇摇头，“夜深了，该换人当值了，咱们回吧。”浅浅一句话在黑夜中听起来竟是那样怅然，玉奴看着訾汐踱步而行的身影，突然觉得如今的她与之前十分不一样。似乎多了一份沉稳，少了几分火热。

訾汐回到屋中时，屋内没有点灯，漆黑一片，正想去拿火匣子的她被隐在黑暗中的一个人影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低呼，只听那人影笑道：“汐儿。”

听到这个声音她愣了下，她听出了，是禹王独孤荀的声音。

可是，当听见汐儿这两字时，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敲过一般，竟是那样疼痛。

“奴婢参见禹王。”

“你我独处时勿须如此见外，可以直呼本王的名字。”

她淡淡一笑：“奴婢不敢逾越，禹王。”随后上前几步，跪在他跟前重重地磕了个头，“奴婢一直想找机会向禹王说一声谢谢，若不是您在朝堂之上为父亲说话，凤家上下铁定难逃大劫。”

“本王说了，不用如此见外。”他探手欲将她扶起，可她却硬是跪在那不起，只说，“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您这份恩情奴婢会还的。”

看着如此倔强的他，独孤荀终是放开了拽她起来的手，淡淡地叹了声，“汐儿……”

“请禹王今后喊我訾汐，汐儿这名本不属于奴婢。”

他的目光一凛，在黑夜中看着跪地的女子，“訾汐与汐儿之名又有何区别？”

她猛然仰头，那坚定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禹王口中的汐儿乃是汐筠郡主，而訾汐只是华王之女凤訾汐，请禹王不要再叫错，訾汐不愿当人替身。”

他突然间哑然无语，望着她那深沉的目光变冷变复杂，“很多事，本王不知该如何对你解释，将来你会懂的……”

“奴婢不知为何禹王、宣王都将訾汐当作汐筠郡主，汐筠郡主在六年前已死，而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是凤訾汐。若硬要说訾汐与汐筠郡主有什么相像，那只有一个‘汐’字而已。”

“既然你喜欢做凤訾汐，那今后本王就叫你訾汐。”他弯下腰，双手将她扶起，这次她很顺从的起身了。独孤荀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色，原本心中那淡淡的愠怒皆转化为心疼，尤其是那左脸那凝着血丝的五指印，“谁打你了！”

訾汐将头微微低下，“夜深了，禹王请回。”

“本王问你是谁打的！”他的声音愈发冷凛，还藏着浓郁的杀气，明显有着不问到答案不死心的坚定。

她无奈，只答，“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听到这个答案独孤荀不禁愣了片刻，随即便淡淡地笑了，心知她不愿说，便也不再勉强，“在皇上身边做事，一言一行都要小心。”

“多谢禹王提醒，訾汐困了，明日还要早起为皇上更衣。”她又开始下着逐客令。

“你就这么想赶本王走？”

她低头，缠绕着手指，也不答话，样子极为委屈。

他轻轻府上她的发丝，动作极为温柔，“那你睡吧，好好照顾自己。有何难处就对本王说，在御前你每日都能见到我的，懂吗？”

她本欲继续拒绝，却又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只能顺从的点点头。

第六十章：立后

次日，一场初冬之雨毫无预兆的降临，算算日子，竟是冬至已过，纤尘院的梧桐叶早已落的遍地皆是，唯剩下几片较为顽强的叶颤颤巍巍地挂在树梢之上。

訾汐早早的便起身，将浑身上下草草整理了一番便拉开门，一阵冰凉的晨风伴随着点点细雨猛然灌进，她打了个冷颤，猛然关上门转身欲给自己加上一件衣裳，却发觉案几上摆放着一个包袱。

她疑惑地走过去，这包袱她昨日临走时也没有看见，到底是何人何时放在此处的？

打开包袱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件雪白的白狐袄子，指尖抚摸那柔滑的毛，心中想起昨夜在此处等她的那个男子，这袄除了他，没有别人会送来。

她知道，禹王对自己的态度之好算是史无前例的，先帝的长子，当今皇上的大哥，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对她如此。说不动容是骗人的，但是她知道，这一切的好所针对的是汐筠郡主，而她，只是凤訾汐。

双手捧起那雪白的狐袄，盯着看了良久，终于还是将它包好放进了柜橱的最里边。

随便寻了一件衣裳便加在身上，匆匆离去。

一到圣天殿便发觉寝宫外多了许多陌生的侍卫面孔，她们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只是随着李公公一同步入寝宫内。

前脚才踏入便听见李公公喊道：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紧接着，身后的宫人跪了满满一地，齐声拜道：参见太后娘娘。

“免了。”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平身，目光瞬间又转至正在洗漱的皇上身上，“皇上，你登基七年，后位一直悬空，该立后了。”

“此事不劳母后费神。”他拭了拭嘴角，口气满是不耐，脸色更是阴沉地吓人。

“并非哀家要费神，近日哀家已收到多份奏折请求立后，你可知无后乃君王之大忌……”

“又是那些个王爷请求的吧，送了六个女子进宫还不够，还想盯着皇后之位？”他不禁一笑，“六年前，你们就知道，除非朕死了，否则永远不会立后。”

“皇上，你还是如此死心眼吗？”太后的声音蓦然一冷，“时过境迁，哀家已纵容你六年来的荒唐，如今你也该收敛了。”

“母后您年纪大了，该回太后殿好好待着，掌管后宫之事。这朝政之事，就不劳您操心，朕自有主张。”口气中有不容抗拒的威严，这让太后的目光一寒，那瞬间的对视让正在为皇上宽衣的訾汐心头一阵冷汗划过，此刻的她夹杂在两母子身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为其更衣。

看着丝毫无动于衷的皇上，太后叹了口气，“汐筠的事……”

“母后，这几个字是皇宫的禁言，如今您竟敢如此光明正大的当着众奴才的面同朕说这些？请不要再让朕听到您同朕说起这几个字，否则即使您是母后，朕一样不会宽恕。”

“这些年来，你是在怪哀家？”她的声音由最先的凌厉转为淡淡地伤感。

在訾汐为他准备扣上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双手猛然被皇上拍开，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响彻寝宫。皇上看也不看訾汐，自行将最后一个扣子扣上，便大步迈去，冷冷丢下一句“上朝了”，独留下太后一人留在寝宫内。

訾汐揉了揉自己那被皇上拍红的双手，虽然疼痛却也不敢怠慢了，即刻跟着皇上的步伐匆匆上朝去了。

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今日皇上与太后的对话，隐约提到“汐筠”二字，当太后询问皇上是否在怪他之时，她明明感觉到皇上的怒火，甚至将她的手狠狠拍开了。

难道当年汐筠郡主的死真的与太后有关？

猛然甩了甩闯入脑海中的思绪，不能再想有关于汐筠郡主的事了，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六十一章：皇上失踪

皇上下朝之后便屏退了所有的奴才，独自一人也不知去向，訾汐回想起早朝之上皇上那阴郁的表情以及那冰冷的容颜让人窒闷，百官递奏折的时候，皇上一律驳回，不论好折坏折，引得满朝文武皆不再敢言，早朝很快便结束了。

她知道，皇上的暴怒皆因今日太后要求立后之事，引起了皇上的不满。

细雨依旧，訾汐突觉身上袭来一阵阵凉意，双手互搓着取暖，脸色早已冻得发白，站在御书房外的她不禁轻轻跳了跳取暖。

原本她是候在御书房内伺候的，但如今皇上今日脾气不好，更是屏退了所有人不准入内，一人一呆便是四个时辰，丝毫没有声响。李公公在外询问是否要传膳，却得不到任何回音，便也不敢再问，一大群宫人便毕恭毕敬地站在外边候着。

樱奴一见訾汐如此，便也跳了跳，缓和了下早已麻木的脚，却引得李公公冷眼相望，樱奴立刻站的笔直不敢再动。心中却暗暗气愤，她不过做着同凤訾汐一样的事，可受到的待遇却不一样，她如今不仅是罪臣之女，凭什么！

“皇上呢？”一声冷淡的声音传来，原本昏昏欲睡的訾汐的眼神立刻清明，强撑着精神站好，只见禹王与裕王正站在廊前，询问着李公公。

“回两位王爷，自皇上下朝之后便不让奴才们进去，一人在里面四个时辰了，也未进膳。”

裕王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紧闭着的门，冷道，“进去通报皇上，本王有要事相商。”

“回裕王，奴才在外唤过多次，皇上未曾理过一句，奴才也不敢造次。”

“本王说了，有要事，还不去通报！”裕王的声音凌厉的扫过，李公公脸色一阵青白，似不服气般竟像刻意反调似的，“皇上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入，裕王不要为难奴才。”

訾汐昏昏沉沉地听着耳边传来一阵阵争执声，脑海中更是隆隆一片，胸口的沉闷令她几度窒息，抬头，望望灰蒙蒙地天色，一阵凉风袭来，炫目之感油然升起，虚浮地脚步再也克制不住，终是倒地昏了过去。

禹王冷眼望着裕王与李公公那略微的争执，心中不耐，目光微微扫过一旁始终低垂着头的訾汐，却见她的身子摇摇晃晃地，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般。

只见她仰头望了望天际，脸色竟是苍白的吓人，虚浮的脚步一软，便晕了过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搂住即将要摔倒的她，将其打横抱起，冷冷地对着李公公，“你手下的奴婢都病成这样，你还让她出来当值？”

李公公瞪大了眼瞅着被禹王搂在怀中的凤訾汐，一时间竟被他的质问引得说不出。

禹王冷瞪他一眼，也不多言，搂着她便扬长而去，这一幕惊住了在场所有的奴才，堂堂王爷竟在御书房外当众搂着一个奴婢？而这个奴婢竟然还是陵王妃的妹妹？

李公公也怔住了，自从六女侍寝之后，凤訾汐似乎变了一个人似地，眼神不再是那样火辣辣，而是带着丝丝的伤感与淡然。而一直以陵王是死对头的禹王、宣王竟出奇的对陵王的小姨子这样特殊？难道有什么阴谋？

看来此事非同一般，必须尽快告知陵王，不能让凤小姐被人利用了才好。

-

当訾汐再次转醒之时，天色已暗下，可第一眼对上的竟是那双幽暗深沉的目光，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目光微愠。

“禹王……”她开口却发觉自己的嗓音干涩的难听。

“本王给你的白狐袄为何不穿？”他走至案上，端起一碗浓郁的药汁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脑海中却回忆起一切的经过，她本在御书房外守着，却感觉头痛欲裂，随后便晕倒了。是禹王将她带回纤尘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想到此处，她立刻将药碗端起，一口将药饮尽，满口的苦涩让她皱了眉。

“回答本王。”他冷冷地望着她。

“那么贵重的东西奴婢不能收。”她低眉，不去看他。

“你在回避？本王有那么可怕？”

“禹王，请不要再逼奴婢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有交集。我也不知道你的接近到底存在着什么目的，但是请你不要再来纠缠！”她蓦然一阵激动，望着禹王的目光逐渐阴郁却依旧未住口，“訾汐已被皇上当过一次替身，丢了一切，如今只想远离你们的纷争，请不要再将我牵扯进去。”

他冷冷一笑，“你以为你能逃的了吗？”静静地说罢，便拂袖离去，离去时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异常刺耳。

訾汐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便听见玉奴在外紧张的声音：“凤姐姐，不好了，皇上失踪了！”

第六十二章：用她祭汐筠郡主？

听李公公说，当时裕王执意要见皇上却得不到回音，破门而入那一刻，御书房内竟是空无一人。当下，皇上身边所有的奴才都急了，纷纷到各个宫殿去寻，却没有任何踪迹。

当訾汐与玉奴一路寻去的时候，随处可见奴才们掌着灯笼，口中呼喊着：皇上，皇上！

一路寻找的訾汐却在那瞬间顿住了步伐，目光中闪烁着点点悲伤，猛然转身，朝人迹稀少的一处飞奔而去。

寒风烈烈，北风呼呼，淡淡地清凉之香闯入鼻间。

訾汐像是知道皇上此刻在何处一般，奔得那样急，跑的那样快。

当她闯入一间早已陈旧的宫殿时，她的步伐突然顿住，怔怔地望着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念汐宫。

她微微喘息着，克制不住地推开了那厚重的大门，她不禁迷茫地走了进去。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为何会觉得这里这样熟悉，还有这双腿，仿佛克制不住般竟这样鬼使神差的进入了这里。

正当她在奇怪之际，竟瞧见一身明黄色身影的皇上静静地坐在寝宫门前的石阶之上，他仰着头，望着天空那一轮皎洁的月光，那悲伤的眼神不同于以往那份暴怒与阴冷，这样的皇上她还是第一次见。

“皇上？”訾汐低声唤了句，他的眼神蓦地收回，落至訾汐身上，眼神中满是惊讶，还有那丝丝脆弱。

见皇上看着她不说话，訾汐带着小跑而上前：“皇上，满宫的奴才都在四处寻您呢。”

“你不知道这是禁地吗？曾经有个奴才误闯此处，朕就将他杀了，你难道不怕吗？”他的声音很淡，但这句话却丝毫没有危险的气息。

訾汐一愣，禁地？念汐宫？

突然，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这个宫名“念汐”，恍然猜到这个宫殿想必是当年汐筠郡主所住之处，原来皇上他来此处是为缅怀汐筠郡主。可为什么她会知道来这个地方呢？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牵扯着她来到此处？

“奴婢不知……”她还没说完，便见皇上不再看她，继续仰头凝视着天际那一轮明月，自顾自地说道：“曾经，朕就经常与她坐在此处，一同望星月，虽然她每次都是被迫与朕在一起，但是朕就是喜欢同她在一起，即使她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

訾汐就那样站着，听着皇上一字一句地说着，她亦无言。

“这个念汐宫，自朕登基后便亲自为她盖了这座宫殿，囚禁了她，同样也再没有看过她的笑颜。”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上已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石子，他的指尖不断轻抚着。

而她也认出了那枚石子，与宫蔚风给她的一模一样，她想，那上面定然刻了一个“筠”字。

“皇上真的如此爱她？”

他仍旧对她不理不睬，满眼的悲哀换了任何人都会动容。

“过些日子便是她的忌日，你陪朕去看看她吧。”

原来是汐筠郡主的忌日将近，难怪皇上连日来如此失态，看得出来皇上对汐筠郡主的用情至深……不对，皇上说什么？让她陪他去看看……她？怎么看？难道想要用自己去祭汐筠郡主？

“皇上，奴婢近日来已经很听话了……”

皇上冷冷地瞅了她一眼，便悠然起身，大步朝宫门外迈出。

而訾汐的脊背已凉到脚心，皇上他……他要杀了她？

第六十三章：后果

那几日她整天惶惶度日，想着皇上说是要带她去看看汐筠郡主，那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之间的死期，不然皇上为何会突然要带她去见汐筠郡主呢？难道是因为那日皇上对他说了许多汐筠郡主的事，所以要杀人灭口？

而近日她恍惚之际，皇上却也没再提起过要带她去看汐筠郡主，那时她便开始庆幸，是不是当时皇上不过是随口一说，根本没记放在心上，可是最后证实她错了，就在前一日，皇上淡淡地对她说：收拾好衣裳，明日启程。

“哎……”当訾汐发出今日的第九十九声叹息的那刻，李公公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上前：“陪皇上出来一趟罢了，为何如此叹息连连，你不知在外边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况且皇上此次别的奴才不带，单单带上了你就说明你在他心中地位已经不一般了，想必此次回去，皇上会对你宠幸有佳吧……”

訾汐无奈地瞥了眼李公公，再次发出第一百声叹息，今日一大早便与皇上、李公公一同微服出宫，马车早早便在宫外候着。一辆马车，皇上座里边，而訾汐与李公公当然是坐在外驾马车，一天下来的颠簸险些将訾汐的骨头颠断，她以为汐筠郡主的墓应该很近的……却没有想到一天来马不停蹄的赶路竟然也到不了。

她不敢多问，因为今天的气氛实在令人压抑，皇上始终闭眼坐在马车内一语不发，脸色阴沉的吓人，而李公公更是始终噤口不言，只顾着自己驾马车。

“爷，天色暗了，咱们不如就在此处歇息一晚，明日再行赶路？”李公公终是停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问着马车内的人，今日他可不敢多言，毕竟汐筠郡主的忌日将近。

马车内片刻都没有回音，而訾汐的脑袋已是昏昏沉沉，听到李公公此时的提议简直快要拍手叫好了，可是皇上却迟迟没有回音，急的她也想开口建议，只见帘幕猛然被人揭开，一双阴沉地目光便直射于她：“歇息吧。”

进入客栈内，皇上没有吃东西，径自入房内歇息了，訾汐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吃东西，进房便倒头而睡。

李公公却是悠闲地吃着小菜，望着楼上那两扇紧闭着的门，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嘴角勾出淡淡地弧度，眼神中满是算计的味道。

夜里，店里的伙计进入独孤珏的屋内，为他送去洗脸水，再为其掌上一炉透着淡淡香气的沉香，袅袅烟雾瞬间便飘散开来，弥漫了一室朦胧。

当訾汐睡的迷迷糊糊那刻，砰砰的敲门声传来，她很不情愿的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

而敲门之人没有得到回音却敲的愈发用力，“訾汐，爷唤你过去……”

她隐约听到这句话，猛然由床上弹坐起来，穿好鞋子便冲了出去，“爷找我？”

李公公用力点点头，“似乎很急呢，你快去看看。”

没等他的话落音，只见訾汐奔向独孤珏的房门外，门微微掩着，没有关紧。訾汐一推便开，她奇怪地唤了声：“爷？”

却听见床榻内传来一声浅浅的呻吟声，她疑惑地上前几步，便见皇上正满脸通红，衣衫不整地躺在床榻之上，面容上扭曲着痛苦难耐的表情。

“爷您病了？”訾汐探出手，抚上他的额头，竟是烫的吓人。

独孤珏此刻只觉血液中被压制地气流顿时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的身体里头横冲直撞，灼热的仿佛快冲破了血管，任凭他如何压抑都无法克制。

他知道，自己定然是被人下了*，怒火不禁冲上心头，哪个混账东西竟敢对他下*！

突然，只觉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那瞬间仿佛一池冰凉的清泉涌进，使他有片刻的舒爽，可紧接着来的却是愈发冲动的欲望直冲下腹。

他猛然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担忧的眸子，那双清澈单纯的眼睛让他的心头不由一震，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正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他已听不见，只想将她搂入怀中，一亲芳泽。

“爷，您的额头好烫，想来是病了，奴婢给你抓点药……”她说着，便要转身冲出去，可一双强健的手臂却猛然将她搂住，在她没来得及反应那刻，已被他狠狠压在身下，那滚烫的身子使她惊惧无比。

第六十四章：特殊的纾解

她用力推拒着，脑海中猛然闪现出那夜的一幕幕，满心的恐惧与不安强烈充斥着全身，一双眼睛急得令人看了都觉怜惜。

“别动！”独孤珏一声怒道，可訾汐仍旧挣扎着，让他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有无限的蚂蚁正在啃噬着，“我不会碰你。”

訾汐异常不信任的瞪着那*大发的独孤珏，此时的他就像一只狼抓到一只羊却对它说：我不会吃你一样。谁会信呀！

独孤珏看着她那明显鄙夷的目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怒道：“朕就算再饥渴，也不会在她忌日前夕碰其他的女人……”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身上那如火的欲望，“朕被人下了合欢散。”

訾汐的脑海突然一僵，半晌才明白所谓合欢散的含义，便不敢再乱动。

见身下的人儿不再动了，他猛然翻身而下，可脸色却涨的愈发通红，难忍地几声细碎呻吟声还是由口中传出。

一得到自由的訾汐，猛然由床上弹跳起来，撒腿就往外跑。可跑到一半却又停住步伐，怔在原地，感受着屋内此刻的暧昧气氛，悄然转身，瞅着皇上此刻的狼狈，耳边似乎又飘过他说的那句：朕就算再饥渴，也不会在她忌日前夕碰其他的女人……

内心最深处的软弱被勾起，她又返回床榻，望着他双眸如水光朦胧，乌黑地长发如丝绸般铺在床上，脸上因药物的作用而浮起淡淡地红晕。

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一向暴怒的皇上也会有如此模样，想必能看到此番情景的她算是古今第一人了罢。

独孤珏被她脸上那抹笑激的正欲发怒，却见她颤颤的伸手轻轻地解开他的衣物，用手握住他那早已肿胀的……

此时的她脸色早已烫的灼人，别开脸，不去看那令人脸红口燥的一幕，却对上皇上那双带着情欲却藏着复杂的眸子，她咬了咬，闭上眼，上下*的手加快了几分速度。

直到感觉手里一热，他的喘息越发粗重和诱人。

她猛然抽回手，看也不看他便跳下榻，朝外冲去。

当她关上门那一刻，她的心跳仍旧未平复，却见李公公站在门外，正疑惑地瞅着她，“你和爷……”

她在看见他那暧昧却疑惑的双眼时，顿时好像明白了许多，不由沉声道，“药是你下的！”

“小人不过是为了成全你与爷的好事……”

“你没有胆子做这样的事，到底是谁指使的？”

李公公沉吟片刻，“是陵王，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与禹王的关系，你若是再忤逆他，坏了他的事，他很可能下杀手的。不要以为你是陵王妃的妹妹，他就不会下狠手，要知道，陵王的手段比任何人都残忍，包括皇上！”

她嗤鼻一笑，“我说过，不会再受任何人的主宰，若是陵王要对付我，那便来吧。”

李公公神色一凛，“你……”

“李公公，汐筠郡主的忌日，皇上能带你陪同而来，说明他对你的信任。而你终于屡次在皇上背后向他插刀，难道不怕？皇上的铁腕你是见过的……”她一边说，一边瞧着李公公的脸变色，“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去打几桶凉水，爷，要沐浴！”

李公公脸色一白，讪讪地退下，不一会儿，小二便提了几桶水上来，訾汐没有允许他们进去，而是自己亲自将水提了进去，将那冰凉的水倒入浴桶中。

随即便将独孤珏扶着进入浴桶，打算用冰凉的水洗去他那满身的炙热，打消他的欲望。

静静地坐在榻上瞅着眼眸紧闭着坐在浴桶内不言不语的皇上，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但是訾汐的心中却五味参杂。

他明明可以用她来纾解欲望的，毕竟他是主，她是仆，但是他没有，只因汐筠郡主的忌日将近。

静静地瞧着脸色不阴沉，也不发怒的皇上，竟发觉他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对待爱情竟也是如此执着。

汐筠郡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如此骄傲的他如此。

第六十五章：又见故人

直到子时，她才感觉到他脸上的燥红已渐渐褪去，她悄悄退了出去，独留独孤珏一人在屋内，而李公公的身影早已不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蓦然一阵伤感涌入心头，她步出客栈，望着那寂静无声息的夜，繁星点点，北风咆哮。

她的衣襟被风吹得凌乱而飘逸，迷茫的目光由忧伤转为迷惑，最后转为诧异。

因为，在不远处的月色下，一名白衣翩飞的男子正背对着她，眺望远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哀伤。

她没有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宫蔚风，她该想到的……他那样爱着汐筠郡主，那他的忌日，宫蔚风又怎会不来呢？

从来没有想过，两个月后的再次相见，竟然是因汐筠郡主的忌日将他们再次拉在一起。

她动了动口，想唤他一声，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口，讽刺地笑了一笑，黯然转身离开这片荒芜孤寂的地方。

却不知，她与宫蔚风这样屡屡错过，终究还是成就了一段永远无交集的情缘。

有缘却无份，终是惘然。

再次回到客栈，她轻手轻脚地关好门，正打算回屋歇息，一想到明日还需赶路，不禁为自己的身子担忧了几分。

回首之际，只听“咯吱”一声，她诧异地将目光投至二楼，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随即，一张淡然的面容映入眼眸，不是别人，正是禹王独孤荀。

独孤荀在转身那刹那瞧见訾汐，目光竟也是一阵诧异，没有想到会在此地见到她。

訾汐的神色微微有些僵硬，呼吸窒了窒，最后却只剩下一阵可笑。

“禹王……这么巧，您也来看故人？”訾汐缓缓走上楼，没有卑微的行礼，只有淡然的询问。

他蹙了蹙眉，“你同皇上来的？”

她不语，便是默认。

“真是巧，方才还看见宣王呢。”似有意似无意的提醒着，果真让他那幽暗地目光变得愈发深沉，她轻轻笑了笑，“许久不见，您定然有许多话要对宣王说吧，那奴婢就先行歇息了。”

美眸淡淡却毫无感情地划过他的身侧，转身便朝自己的屋内走去，心中的悲凉却是无法诉说。她倒想要看看，一个死人到底能引来多少人。

第六十六章：尸体失踪

翌日，訾汐很早就被李公公唤醒说是爷急着赶路，当她迷迷糊糊地随着李公公出了客栈时，皇上已上了马车，她的脑海中又闪现出昨夜的一幕幕，不禁有些庆幸，幸好皇上早早进入了马车，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想必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吧……想起昨夜皇上的窘样，她的嘴角不由地露出笑意。

李公公只是瞪了她一眼，催促着她快些上车，訾汐又开始了整日的颠簸。但今日的颠簸时日少了许多，很快马车便在一处山脚停下，訾汐跳下马车举目四望，竟是荒芜一片。

马车上的人终于出来露了个脸，但是目光丝毫没有停留在訾汐身上，只是望了眼那巍峨的山峰，淡淡地说：“你随朕上去。”

訾汐茫然地望着李公公，似在询问他到底皇上话中的“你”到底指的是谁。

李公公没有答她，只是低声道，“奴才就在此处等爷下山。”

当即，她便明白了，立刻随着皇上一齐上山。

她不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但是光上山的路上皆铺了石阶，可见这座山不是一般的山，难道汐筠郡主就埋在此处？皇上真是奇怪，若是真那样喜欢汐筠郡主，为何不将她埋在皇陵，偏偏要将她放在这偏僻荒芜的山峰。

约摸半个时辰，他们终于上了顶峰，顶峰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寺庙外竟还有四名持刀侍卫看守着，一见皇上的到来，皆跪下恭迎。

皇上也不搭理他们，径自走入寺庙内，訾汐也赶紧跟随着。

四名侍卫一见进去的訾汐，相互对望一眼，满是不解。往年皇上来此都不带人跟随，唯一一次就带过最受宠的凌妃娘娘，但是也只是严令她在寺庙外候着，不准其踏入。而此次竟然默许了她的跟随……这女子到底是谁？

一进寺庙，便觉一阵寒气逼人，正中央一个偌大的弥勒佛正慈爱地微笑着，皇上走至弥勒佛身边，也不知动了那里，只听一阵巨响，弥勒佛竟开始动了起来，最后开出一道密室。

待密道平稳后，皇上大步迈入，訾汐愣了片刻也跟上。

一路上，皇上都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可怕，尤其是那背影，越是接近寺庙，便觉得他越发孤寂，直到进入密室，那浓郁的悲伤似乎再也掩饰不住了，就连訾汐都似乎受到感染，一路上静的出奇。

密室内是寒冰所铸，四周皆散发着浓郁的寒气，愈往里走愈发寒冷，她不由地一个哆嗦，右眼一阵跳动，却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直到一个冰棺出现在眼前，她方明白，原来汐筠郡主并没有入土为安，而是被皇上以寒冰之棺将其冰冻至此。没想到，他不仅爱她，就连她的身体都如此珍惜，想要将她完好的保存着。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带我离开金阙……

脑海中突然闪现一个空洞飘渺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的呼唤，却又是那样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她用力甩了甩头，可是额头上却是一阵刺痛，她僵在原地，一时间连走路都已忘记。

而独孤珏却没有停住步伐，径自朝冰棺走去，可就在接近冰棺那一刻他的步伐一顿，平静的目光骤然闪现狂风暴雨的激狂，他猛然回首，一双炙热地目光怒视着訾汐。

好不容易缓和那刺痛的头，她正欲继续前行，却对上皇上那双凌厉嗜血的目光，她顿时觉得脊背发寒。那冰凉的目光，像是要将人活剥了都不泄恨般……可她深深明白，那阴冷的目光虽是看着她，却并非是要杀她！

“皇上？”她低声唤了一声，而目光却投放在他身后的冰棺上，不由上前几步，赫然发觉那冰棺中有如血般绽放的月季，却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这么说，汐筠郡主的尸体被人盗了！

在她还处于震惊中时，皇上的身影已如一阵狂风般冲出密室，她的脑海一阵激灵，暗叫糟糕，猛然转身追了上去。

第六十七章：陵王与汐筠郡主？

訾汐才冲出去便见皇上满脸怒容地斥道，“你们以为朕派你们看守此处为的是什么？现在却同朕说不知道？”

“小人……小人确实不知……”他们结结巴巴地回答，满眼的恐惧是怎么都无法掩盖住的。

“不知？”他轻哼，“不想要脑袋了？”

他们相互对望一眼，似乎在挣扎，在犹豫，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然磕头道，“皇上，其实每年今日，王爷们都会来此。”

“哪些王爷？”他挑眉，阴冷的目光如寒剑般，似要刺穿他们。

“宣王，禹王，还有……”他们说到此处便没有再说下去。

“还有谁？”

“还有本王。”一声淡然而轻缓地声音夹杂着树叶唰唰之声传来，很顺利的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訾汐的心“咯噔”一下，不可置信地瞅着一身华服信步而来的陵王，她猜测过所有人，却没有想到，就连陵王都与汐筠郡主关系匪浅吗？

在她记忆中，陵王不是该与陵王妃感情深厚，他们两站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简直是一对壁人。可到头来，她还是看错了吗？陵王与汐筠郡主竟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见皇上的脸上露出嘲讽的大笑，且愈笑愈深，“朕不知，一个以死的女人竟能让这么多王爷前来探视。”

“皇上现在该追究的不该是谁来探视，而是她的尸体到底被谁偷了去。”陵王有条不紊地说着，面上那清冷的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毫无关联的事。

她不禁有些疑惑，若说他也喜欢汐筠郡主，可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紧张的神态，若说他不喜欢，可是他为何要来此处？

“此事朕自会查清，不牢陵王操心！”皇上那字字句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看来她没有猜错，陵王真的与汐筠郡主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皇上看他的眼神不会如此嫉愤。可她再看看陵王，依旧是那清冷无波的面容，她的心头不禁有些发寒，回想起李公公说的话：不要以为你是陵王妃的妹妹，他就不会下狠手，要知道，陵王的手段比任何人都残忍，包括皇上！

一个人，若是连心中最深沉最在乎的东西都能隐藏起来，且表现的无动于衷，可想而知他由多么可怕……李公公说的没错，他也许比一向残暴的皇上更加可怕。

最终，皇上看也没看他人，径步下山。

訾汐的目光射向陵王，“陵王，訾汐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你。”

陵王嘴角一勾，似笑非笑，“见到本王又如何？”

“你不该出现在此。”

听到这话，他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邪魅入骨，却寒气直逼人心底，“这个世上没有该与不该。”

“你没有想过姐姐若是知道，心中该有多难过……”

“姐姐？”他睇了她一眼，“当你选择脱离本王的控制时，便已没资格说这些。”

她确实没有。

当陵王说出这句话时，她已然无言，只能哑然地看着陵王，直到他的身影也渐渐消逝在眼前。

她带着五味参杂的心情也下了山。

第六十八章：记忆碎片

一路上，陵王也随着皇上一同上路，又是马车的颠簸，訾汐再也忍受不住的吐了出来，一路上走走停停，让原本打算彻夜不休即刻回朝查尸体失踪的皇上决定，在昨夜的客栈再投宿一晚。

在客栈内微做休息的訾汐终于平复了胸口间的难受，伺候在皇上身边用膳，而陵王则是与他的随身侍卫于一旁就食，整间客栈异常安静，寂静地唯有筷子触碰于瓷盘上的清脆之声。

看着皇上阴沉的脸色，她可以猜到，皇上心中肯定在盘算着如何查出盗尸体的人，然后将其碎尸万段。而陵王则是以背对着皇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定然又是那淡然如水的眸子，世间世事仿若与他毫无关联。

从陵王对皇上的态度来看，他守着君臣之礼，却未有对皇上有丝毫的畏惧之色，兴许是因他是长辈，是皇上最小的叔叔缘故，又抑或是他乃辅政六王之首，态度便甚是嚣张。

“汐奴……用过膳后给我弹奏一曲吧。”皇上突然冒出的一句话拉回了訾汐的思绪，她立刻应允，“是。不知爷想听什么？”

“春江花月夜。”他的声音平淡的出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突然提起的几个字让訾汐的身子一颤，她猛然将目光射向皇上的侧脸，如今已是淡漠中透着哀伤。

她想，也许他是真的想听此曲，并非刻意勾起那令她不愿回忆的夜。

想到这，她一颗紧绷的心便渐渐放下，笑答，“若皇上喜欢听，汐奴便弹……掌柜的，一会送把琴到我房中。”

夜幕很快便降临在天际，皇上用过膳后便步出客栈，来到那片荒寂的空地，静静地立在枯树之下，举头仰望着星空璀璨的苍穹，也不知在想什么。

訾汐则在一块巨石之上坐好，用娴熟的指法拨弄着琴弦，顿时，那曲春江花月夜的曲调悠扬地响起。在那一刹那，仿佛天地万物都随着曲调而转动。渐渐地，訾汐似乎也被曲声所感染，双眸渐渐随着曲调而闭上，越弹越快，越弹越激昂，原本悠扬的曲调瞬间转化为激烈与悲凉——

“怎么，就那么不愿意在本太子面前弹曲？”一名男子讥讽而嘲弄的声音响彻大殿。

一名女子立在琴边，目光却不看他，只是用悠远地眸子凝视着殿外某一处，神情淡然地让人瞬间觉得她的存在不够真实。

男子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掐着她的下颔，阴狠地说，“在禹王与宣王面前，你不是弹奏得挺起劲吗？本太子如今要听，你却是这样一副神情，仗着父亲是国舅爷就不将本太子放在眼中？”

“太子殿美女侍妾如云，能为您弹曲的比比皆是，何求汐筠一人之曲。”尽管下颔被他捏的生疼，可她的语气依旧是那样平缓。

“今日，你是铁定不给我面子了？”

她再次沉默，一双冰凉的眼中至始至终都没有他，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下。她如此，便彻底激怒了他，他猛然甩开她的下颔，“来人，将汐筠郡主压下去，囚禁在黑屋！”——

“铛！”一声弦断，将那最深处的记忆打碎，訾汐猛然睁开眼，对上的是皇上那双深邃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瞅着她不放。

訾汐的额头上微微闪烁着冷汗，而皇上则静静地瞅着她，那双眸子竟是如此温柔，她……从来没有见过。

“曾经，费尽心机，只为听她弹奏一曲，可惜直至今日仍旧得不到她的一次妥协，一次回眸。”惨淡的苦涩袭上嘴角，他的心仿佛瞬间沉寂下来，不由地回忆起往事……

第六十九章：皇上的温柔

“记得那年第一次见她是在父皇的六十大寿，许多王公贵胄的千金都在场，个个美得*，我知道父皇是别有深意，想要为我选妃，可我唯一注意的人只有她，她在我们面前抚琴贺寿，犹记得她弹的正是此曲。我听过无数美姬弹琴，唯独她的琴音最让我动容，那是震撼心灵的琴音，此后我便再也无法忘怀。”

“后来我知道，她是舅舅的女儿，我请她来太子殿，逼迫她为我弹曲，但是她不从，反而对我异常漠视，从小无人敢忤逆我的命令，她如此，便使我的气愤一涌而上。将她囚禁在小黑屋中，不给她吃喝不让她见光，仅仅只是为了想磨去她身上那骨傲气，可是整整三天她都没有求饶，更没有哭喊，宁愿昏死在里面……难道顺从就有这样难？”

被风乱了他们的发丝，訾汐静静地听着他那游离的声音所讲述的一切。而那个冷傲孤寂的身影仿佛感染了四周，皆是一片殇然之气。

陵王站在客栈屋内的后窗，深邃的目光凝视着下面的二人，一抹残忍的光芒由眼底最深处迸发出来。

-

次日，訾汐病了。

由于昨夜陪皇上待在外边吹冷风近两个时辰，受了严重的风寒，倒在床上便昏睡不醒。

皇上却决意要动身上路，众人便也没有顾忌她的身体上路了，可幸的是她不用再受颠簸之苦，能进入马车与皇上同乘。

独孤珏静坐在马车之上，望着仍旧昏沉不醒的她，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一副痛苦难忍的摸样。

他不禁探手抚上她的额头，竟是烫的灼人，而訾汐只是痛苦的呻吟一声，一双纤细的手猛然握住额头上那一抹凉，不肯松开。

“不要走……”她喃喃地唤道，沙哑地声音令人不由地从心底产生怜惜。

独孤珏很想甩开她，却在见到她那痛苦却透着满意的睡颜时，放下了抽手的冲动。

“不要走……”又是一声低呼，却伴随着眼角那滴晶莹的泪水缓缓滑落，却引得她一愣，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她如此伤心？

很快，她便不再喃喃自语，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抱着他那冰凉的手掌始终不肯放开。

一路上他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脸上，一抹温柔的笑意不经意袭上嘴角而不自知。

殊不知，一抹淡淡的情愫正在他们之间生长繁衍，但是……她的出现却很快打破了这一触即碎的情愫。

第七十章：她，汐筠郡主？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恨长的梦，似乎梦见宫蔚风回来了，而他却从她面前漠然地与她擦肩而过，她想拉着他，不让他走，可是他还是离开了。朦胧之际，她似乎挣扎着拉到了他的手，可是却不像是他的温度，那么冰凉，却让她依恋着。

梦中，那个男鬼又出现了，她看不清他的样貌，却能感觉到那就是曾经梦中出现过的男鬼，他在对她说话，似乎说了很多很多，可她努力想要听清楚却无法听清，到最后梦消逝，她才悄然醒过来。

醒来第一眼对上玉奴那双欣喜的面容，那份真诚而无任何虚假的笑颜温暖了她的心，脑子虽然有些昏昏沉沉，却未有不适，只想出门透口气。

被玉奴搀扶着下床，拉开门那一刻，冬日暖暖地阳光倾洒而下，直扑她的脸颊。温煦的暖阳为她那苍白的脸颊凭添了几分颜色，显得娇媚可人。

“凤姐姐，您都昏迷五日了……可知宣王回来了？”玉奴小心翼翼地告诉她，关于她与宣王之事，她也是略有耳闻的。

她听到此言，明显一愣，回忆起那个漫长而悠远的梦，难道梦也能成真？

“皇上这些日子可有……”残暴之举？想必汐筠郡主尸体失踪定然会牵连一大片人吧，此次宣王归朝定然是因此事……

对于她的答非所问，玉奴只是用眼光瞧瞧扫了扫四周，确定无人后才附于她耳边轻声道，“皇上这次回宫带了个女子回来……听说要封妃，可太后执意不依……”

听到这里訾汐的心猛然一沉，万万没想到她醒来听到的竟是这个消息。难道皇上忘记汐筠郡主尸体失踪的事了，他现在该做的不是要彻查此事吗？

“封妃？”她喃喃轻道。

“兴许是她的身份卑微，不过是民间女子，故而太后坚决反对……可是太后这次反对之激烈却出乎异常……”玉奴暗自思附了一会儿，又说，“宫人们私下都说……”

“在说什么呢！”一声凌厉地声音将玉奴的话打断，使得她猛然一个大颤，慌张地瞅着琴尚宫步履阑珊地走来，精明的目光游走在訾汐与玉奴之间。

“汐奴，既然你的病好了，就赶紧去御花园当值，樱奴可是替了你几个班。”琴尚宫毫无感情的声音扫过，訾汐温顺地福身，“是，琴尚宫，汐奴这就去御花园。”——

当訾汐与玉奴一同来到御花园与樱奴换班的路上，訾汐一路都在想皇上封妃之事，事情这样进展似乎不合常理，皇上爱汐筠郡主之深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如今他的行为却让她不能理解。难道他这些日子以来都在对她做戏？若是如此，他做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姑娘小心！”一声焦虑的呼唤让訾汐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朝声音来源处望去，一名白衣女子正蹲在御花园湖岸边，探出一双纤细白嫩的手似乎在水中捞着什么东西。她整个人似乎都要掉入水中了，訾汐心里一惊，正要上前扶住那名女子，却见她猛然捞起了一条已湿透的帕子，站起身。

回首之际，她的嘴角边凝着绝美的笑意，灵动的眸子仿佛能牵动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的身后是碧绿的湖水，暖暖地阳光映射着她，仿若掉落凡间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姑娘，您可吓死老奴了，若是您掉了下去，老奴铁定是要被皇上砍脑袋的。”

“不会的，苏嬷嬷，我不会让皇上砍你的脑袋的。”她的声音宛若天籁之音，丝丝扣人心弦，让人打心底觉得舒心。

她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单纯无邪的笑容，甜美动人的声音，毫无心计邪念的眸子……

这样一个女子，想必是没有人会讨厌她的。

而訾汐却在看到这张脸时，心中竟然猛烈的一痛，似曾相识！

记忆中，这张脸模糊而清晰，陌生而熟悉。

脑海中似乎有一卷封闭的画卷渐渐展开，肤若美瓷，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如描似削身材，举措多娇媚。绯衣若飞若扬，画的栩栩如生，宛如洛神再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在御书房内，无意间展开的画卷，引得皇上的大怒。而画中女子，不是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女子又能是谁？

她似着了魔般，呢喃自语，“汐筠郡主……”

第七十一章：心伤

只见一个如风般的身影冲了过来，一把将那女子的双手执起，眼中满是担心，可嘴上却是责怪，“你怎么能做那样危险的动作！”

“皇上……”她淡淡地一笑，“这不是没事吗？”

“以后哪都不准去，只准待在朕身边。”霸道的语气与温柔的眼神让周围的宫人看直了眼，从来没有见过暴怒的皇上对一个女子如此。

女子轻轻地笑着，任皇上搂着她步入亭内，皇上的目光只是不着痕迹地扫过訾汐，随即转开，悄然走开，朝御花园内的亭内走去。而訾汐与玉奴则尾随其后，一同进入御花园。

玉奴压低声音说，“她就是皇上从外边带回来的女子，不明身份……”

她淡淡地笑了笑，原来如此，那么宫蔚风此次回朝的目的也是因为这个女子，与汐筠郡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苦涩的笑意袭上嘴角而不自知，唯有那心中淡淡的伤痛能让她感受的那样真切。

进入亭内，她发现还有禹王与宣王也在场，訾汐的步伐明显顿了顿，心中暗嘲，不过是一个相像的女子而已，用的着做得如此明显吗？

禹王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皇上怀中的女子身上，似乎克制了许久的问题终于还是脱口而出，“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用力想了许久，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那你从哪儿来？”禹王又问。

她仍旧摇头，“我一醒来，便发觉自己躺在冰棺里，我从里面挣扎着出来，然后一路走一路走，最后碰见了皇上……皇上唤我汐筠，可我却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名字……汐筠，隐约很熟悉却很陌生……”

突然，周遭的气氛凝重的连呼吸都能听见，所有人的脸上皆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怀疑，不解，诧异，激动……

唯独訾汐，她平静地问，“是吗？那处密道只有一个出口，想必你会碰见守在外的四名侍卫，为何他们没有见到你的离开。”

她的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女子淡定道，“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觉有人在外守卫。”

“那真是巧了。”訾汐淡淡一笑，说不出有何意味。

“你是在怀疑什么吗？”皇上的声音既冷又寒，像是一把刀，随时可能将訾汐碎尸万段。

訾汐看在皇上、禹王、宣王三人的神态，那瞬间仿佛明白了许多许多，原来……再多的情分也比不上“她”所谓的一句话，如今她这个替身又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奴婢多言了。”黯然垂首，猛然间，她似乎看透了许多许多。

如今眼前的女子是否“汐筠郡主”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的人心中所爱只是林汐筠。

再望望宫蔚风，他的目光正笔直地看着訾汐，那目光深沉而悠远，其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淡淡地移开，投放在那女子身上。

訾汐笑了，对宫蔚风最后一丝期待也随着绝望而消逝，突然间她好像又成孤身一人了。

那个曾经说要带她离开的宫蔚风……

那个曾经说要娶她做王妃的独孤荀……

还有那个对她忽冷忽热的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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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5章

第七十二章：转世

御花园内那原本尴尬的气氛因为有了“林汐筠”一切都变得比较温和，可訾汐明显感觉到禹王与皇上之间的暗潮汹涌，也许他们都已相信“林汐筠”复活了……这样失而复得的喜悦冲碎了他们心中一切的疑问。

小坐片刻，皇上便领着“林汐筠”离去，看着他们的背影訾汐的心中疑问连连，林汐筠的尸体失踪，随后另一个与林汐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声称之自己失忆？

“近来过的可好？”宫蔚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的头顶响起，她回首，漠然地对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很好，多谢宣王关心。”

说罢，她就要随着皇上那浩浩荡荡而去的人群一同离开御花园，可想了想还是停下了步伐，回首望着禹王与宣王，“难道世间任何一个同汐筠郡主长的相像的女人都是汐筠郡主吗？”

“你想说什么？”禹王收回那一直追随在皇上身边女子的目光，转而望向她。

“当年的汐筠郡主从凤台上跳下，定然摔的面目全非，如今却如此完整的出现在我们面前，这点你们从来没有怀疑过？”

宣王淡淡一笑，“你错了，当年皇上为了将林汐筠的尸体保全好，派了天下第一易容高手与大内第一御医同时为其修复容颜，随后由天山取来千年寒冰养成的‘驻颜珠’让其含着，放入冰棺。所以，她的复生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宣王您向来有通天象，卜未来，知过去的能力，您是否也相信汐筠郡主重生之事？”

“未必不可能。”

“那么宣王是认定她就是汐筠郡主的重生了？”

“种种迹象都是这样表明的。”

她嗤鼻一笑，“此事来的诡异，想必只有那些知情人士是心知肚明的。”深深凝视了宫蔚风一眼，一福身，优雅的离去。

她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殊不知，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这个宫闱之中悄悄繁衍着。

独孤荀的目光极为复杂，再次瞧了瞧訾汐离去的背影，突然冷声对着宫蔚风说，“到底谁才是林汐筠的重生？当初你不是说凤訾汐才是吗？”

宫蔚风淡淡一笑，“本王可从来没有说过凤訾汐就是，是禹王你自己认为的。”

“少在本王面前装蒜，当年假装无意的向皇上透露天山的驻颜珠能保持容颜，让皇上费尽心机将林汐筠的尸体完整的保存下来。又为皇上卜卦，在灵山之上建一座庙宇，将其尸体放在那儿吸取天地之仙气，便极有可能有重生的机会。”独孤荀冷冷地将当年宫蔚风所做的的一切娓娓道来，“可林汐筠六年之后会转世重生的这个秘密你只告诉我一人，如今六年已过，先是一个凤訾汐，后是现在这个与她长相一摸一样的女人，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句实话，我也不知。”宫蔚风仍旧是那淡淡的笑容，柔入骨子里的风雅。

禹王则是冷眼睇着他，一双精明的眸子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七十三章：锥心的疼痛

才跟随皇上回到“圣天殿”便觉得四周有一股森然之气，守在殿外的侍卫也多了许多，并不像是圣天殿里的奴才们。

皇上像是知道里面的情况似得，竟也不讶异，只是执起身边那绝美女子的手，步入殿内。而其余的奴才们纷纷止步，守候在外。

一踏入殿堂之内，只见正位上坐着雍容贵气的太后，两侧分别坐着安王端木矍与陵王独孤羿。皇上隐含愠怒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握着她的手又坚定了几分。

“皇上，哀家恭候多时了。”太后的目光冷冷地扫向那个女子，一双阴沉地双目仿佛能看穿一切。

独孤珏一笑，“母后这样大张旗鼓，还领着两位王爷一同前来，不知是有何贵干。”

“哀家今日要以太后的身份命令你将她！”她那尖锐的手指直指皇上身边的女子，“驱逐出宫。”

“母后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独孤珏的声音寒冷如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时，眼中竟有浓郁的恨意。

“那本王有资格在皇上面前说话吧？”陵王悠然起身，淡然的目光望着皇上，“先皇临终前受命微臣为六王之首，辅佐皇上整治朝纲。微臣以六王之首的身份连同太后娘娘一同请求皇上将此女遣送出宫。”

“若朕执意要留下她呢？”

“皇上执意如此定然是认为她便是汐筠郡主，但皇上您真的认为她是？”陵王的质问让寝殿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能肯定她就是汐筠郡主的转世。

陵王见众人皆沉默，便继续娓娓道来，“在微臣看来，她不过是一个与汐筠郡主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罢了。臣更妄自揣测，汐筠郡主尸体失踪，她又恰巧出现，说不定是有心之人在背后导演的一场戏罢了，皇上万不可为了一个女人而丧失理智，使得有心之人有了可乘之机。”

端木矍好久才从思绪中回神，望着皇上身边那个同汐筠郡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心中满是震撼，他不敢相信这个世上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而陵王竟然能如此坦然面对她，难道他真的不信转世之说，还是……他真的从来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哀家也是这样认为，所以皇上为了免除后患，只能赐死……”太后的字音未落，却见皇上猛然抽出腰间的软剑，“谁敢动她分毫，朕决不留情。”

也就在那一刻，一直守在外的侍卫纷纷冲了进来，包括訾汐，他们皆惊诧地望着那突如其来的变故。

太后的腿一软，险些摔倒，幸得一宫人搀扶。

“皇上，您是铁了心要保她？”太后神色凄凄的问。

“朕说了，没人能动她。”

就在此时，她缓缓跪下，“我何其有幸，得皇上如此……”她的声音温柔如水，那眉目楚楚动人，使人不由得心生怜惜，“请求皇上赐死，万万不可因我而引得朝纲大乱，我也不愿做祸国妖女。”

皇上看着她，突然笑了出声，竟是那样疯狂，还带着几分柔情，“朕今日就要做一回昏君，封你为元妃！”

訾汐望着殿内的一幕幕，脸上突觉冰凉，探手一抹，原来是泪。

竟不知为何，看着殿内皇上为她所做的一切，泪水竟不知觉潸然而下，像是一种锥心的疼痛。

因何而起？——

后来，皇上没有顾得众人反对，执意封那名女子为“元妃”，赐住“念汐宫”。顷刻间朝野轰动，奏折一份接着一份，皇上却像是置若罔闻，当夜还临幸了元妃，在念汐宫过夜。六年来，皇上头一回在一名女子寝宫内过夜，瞬间后宫人心惶惶不安，嫉妒的，羡慕的，鄙夷的，唾弃的，伤心的……却都带着一种心态，仇视的。

訾汐迎着那溶溶的月光，神情有些恍惚，紧抿着的嘴角带着几分冷然与清傲。粉色宫装在夜晚的清风下被吹得飘逸如仙，皇上已经一连三日在念汐宫过夜了，后宫应该都乱做一团了吧。

只闻“咯吱”一声，寝宫的门被轻轻拉开，身披貂裘大袄的元妃迈步出门，她的脸上有些疲惫，有些倦怠。

“元妃娘娘，您不在寝宫内陪皇上，竟出来吹这深夜里冰凉的冷风吗？”訾汐恭敬地问。

“皇上已经歇息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隐隐含着几分冰冷。

訾汐没有再问，只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至回廊前，举头仰望空中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汐筠郡主吗？”訾汐的声音毫无预警由口中迸出。

没有回答。

“你不是汐筠郡主，对吗？”訾汐又问。

依然没有回答。

“你根本不是汐筠郡主。”这句话，她说的肯定，肯定到连她自己都吃惊。

那个决然的女子终于收回了视线，冷冷地侧首凝望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是与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訾汐一愣，没想到她不答反问，“你这样算是默认吗？”

“你是叫凤訾汐吗？你喜欢皇上？”她柔美一笑，问的轻松自如，却让訾汐的心一紧，“不知你入宫目地为何，但请你不要以汐筠郡主的身份伤了皇上。”

元妃目光轻扬，仔细盯着她良久，随后，那飘远的目光投向訾汐身后的某一处，嘴角透着苦涩的笑意，“痴人。”

訾汐知道她误会了，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强暴自己的男人呢，她如此，不过是被他对汐筠郡主那份痴情所感动而已。

“若说痴，皇上才是那个痴人。”訾汐喃喃低语，“我不会让你以汐筠郡主的身份伤害他的。”

“就凭你一个奴才吗？”元妃冷冷一笑，眼中全无初见时的纯真。

而訾汐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奴婢，她说一万句也抵不上元妃在他耳边的一语，但是，她分明能感觉到元妃并非汐筠郡主，而且她的来历不简单。

第七十四章：为她做傻事

翌日，元妃在皇上面前要了訾汐去做奴才，皇上丝毫没有犹豫便将她给了元妃，自此她便从御书房调到了念汐宫做奴才。

皇上的态度没有让訾汐觉得奇怪，自元妃进宫后，只要是她要求，皇上近乎于百依百顺。倒是元妃突然要她去做奴才，难道是那夜遇她短短几句交谈，她便动了杀心？若元妃真要杀她断可对皇上直说，相信皇上会依她之意……除非，她是别有打算，想慢慢折磨？

可她到了念汐宫整整半个月，元妃从来没有故意找茬挑错，反倒是真将她当一个奴才，也未曾主动找她谈过话，訾汐的疑云顿生。

那日，禹王独孤荀到念汐宫拜访元妃，那时，元妃屏退了所有奴才，除了訾汐。

訾汐站在不远处，凝望禹王与元妃并肩立在湖岸边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凭着禹王那冷峻的侧脸可以看出他对元妃的痴迷。

“和他在一起，你快乐吗？”独孤荀凝望着湖水中他们两人的倒影问。『在线书库』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经典书库电子书下载』备用站『』

“我不懂，何为快乐。”她的表情中全然是迷惘。

“你真的忘了一切吗？”独孤荀又问。

“我该记得什么吗？”她侧首，深深地凝视独孤荀的侧脸，而独孤荀也侧首，深深地与她对视。那双眼睛，就像一团漩涡般，将他吸了进去，再也无法挣脱。

她情不自禁地呢喃着，“独孤荀，你带我离开好吗？”

独孤荀，你带我离开好吗……

犹记当年，汐筠对他说着一摸一样的话，而他却退缩了，为了权力与地位退缩了。到最终，造成了一场悲剧，那凤台上跳下的身影仿佛清晰萦绕在脑海中，不绝。

那股疼痛猛然侵袭心间，他将面前的女子狠狠揉入怀中，“汐筠……”

訾汐见到禹王竟将元妃揽入怀中，脑海中瞬间空白了一阵，猛然惊醒，正想出声提醒，却发觉皇上已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冰冷的怒喝，“禹王！”

闻声，元妃猛然挣开了禹王的怀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而独孤荀则是冰凉地瞅着怒气横生的皇上，“我不会让你再负汐筠一次。”

“她是朕的妃子！”皇上一字一句地提醒着。

“她根本不愿待在你身边，在这冰冷的后宫中，她一点也不快乐。”

“你府上妻妾成群，难道你就能给她快乐？你依旧卷在朝廷的纷争中，难道你能保证她不会沦为你手中的棋子？独孤荀，六年前你如此狂妄自信，六年后你竟依旧如此自信吗？”

独孤荀那冰冷的面容转为阴狠的愤怒，双拳紧紧握着，“若我能给她快乐，你能放她走？”

独孤珏不说话，只是嘲讽地看着他。

“恕臣，先行告退。”没有得到皇上的回音，他毅然转身离去。

独孤荀在与訾汐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他曾给过的恩惠，是他在朝堂上为父亲说话，她欠他。

猛地转身追了上去，紧紧扯住他的胳膊，“禹王！”

胳膊被人扯住，他的步伐一顿，转身对上的是一双略带担忧的眸子，他满心的怒火就像被水灭了一般。

“不要为她做傻事。”訾汐低声道。

看着她，他的眼中出现了迷惑，而訾汐仍旧紧紧握住他的胳膊，似乎想要将他唤醒般，“她并非汐筠郡主，你若为了她……不值！”

而他的目光中却是明显的不信任，“值与不值，不用你来提醒。”随后，狠狠将那双停留在胳膊上的手掰开，毅然离去。

訾汐怔在原地，望着独孤荀那离去时的背影，心下黯然。

殊不知，在她的身后，远远地射来几道寒光——

作者题外话：我不太喜欢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发在公众章节，所以以后写作的困难与我的心声都会发在博客里，亲们可以进入博客浏览。

第七十五章：奋力一搏

十日后，皇上对元妃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要为你大摆宴席。

元妃疑惑的问皇上，我的生辰是今日吗？

皇上看着她温柔的笑着，是的。

这些日子，訾汐就陪在元妃身边，看着皇上每次下朝都直奔念汐宫，陪着她日日夜夜，甚至为了她而荒废了早朝。在元妃面前，他像是变了另一个人，从来不自称“朕”，更少了那份阴冷的戾气，对她从来不会大声怒吼一句，即使是那夜她说天上的星星真美，若是能摘下来就好。皇上立刻搂着她的腰，飞上了念汐宫的屋顶，并肩偎依着坐在上面赏星星整整一夜，而念汐宫的宫人们也在屋下守了整整一夜。

自元妃封妃后的日子中每天都有忠臣不断向皇上递上奏折，请求皇上废了元妃，皇上丝毫不予理会，那些大臣便将目光转移至太后身上，请求她出面制止皇上这荒唐的行为。太后多次劝阻反遭皇上冷颜厉色，心也像是被伤透了，再也不问朝政之事。

记得几日前的夜里她出念汐宫，竟看见陵王在念汐宫外徘徊，她立刻上前喊了声：姐夫。他看到她神色一冷。我出声提醒：念汐宫不该出现陵王你的身影。我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而他只是冷冷一笑，并未说话，冷然转身离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原来陵王也不能肯定元妃是否真汐筠郡主。既然不能肯定，那当初为何却执意要逼迫皇上诛杀元妃，难道他不怕真的将汐筠郡主杀了？还是她猜错了，陵王与汐筠郡主之间根本没有她所想像的那么复杂。

宴会那晚，朝中许多王公贵胄都到场了，包括五位王爷，似乎都各怀心事。正常宴会似乎冷凝到了极点，没有谈笑风生，没有开怀畅饮，只有冰冰凉凉地坐在案前，望着中央那长袖善舞的歌姬们，一片死气沉沉。

当一身轻纱舞裙，风姿曼妙的身影出现在殿中央时全场再次却不像当初那般死气沉沉，而是屏息而望的静谧。

在一旁为每位大人斟酒的訾汐知道此时出现的人是元妃，并没有对她过多的关注，只是很谨慎的望着独孤荀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个冲动会做出大逆之事，要知道，如今皇上对元妃的宠爱已到极致，他要敢对元妃不敬，皇上很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即使他是皇上的大哥！

想着想着，酒不自觉溢出了酒杯也不自知，直到一双手按住了她继续往下倒的酒壶她方回神，抬眸对上端木矍的眸子，她黯然垂首，细声道，“安王恕罪。”

端木矍不说话，右手仍旧停留在酒壶之上片刻才收回。

訾汐看也不看他，立刻到下一桌斟酒，却能感觉到端木矍的目光仍旧停留在身上。但如今的她对他早已没有初时的心痛，甚至连对他的恨都像是在那一夜后被人带走。

琴声乍然响起，訾汐倒酒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望着绝美的元妃十指纤纤在琴弦上拨弄着，正是《春江花月夜》，当初宁可被皇上关进小黑屋也不愿在皇上面前弹的曲子。而正对面的禹王眼神是凌乱不堪的，是激动，是诧异，是坚定……他不该有坚定的眼神！

直觉告诉她，元妃这一曲《春江花月夜》将会改变许多许多。

宫蔚风的脸上仍旧是温润如玉，波澜不惊地望着弹曲的元妃。

而陵王正欲饮酒的手在那一刻僵在了半空中，片刻后，眼底一抹精锐的光芒闪过，嘴角不易令人察觉的笑意划过，将酒一饮而尽。

而皇上的脸上虽然挂着温柔的笑意，但是一双精明的眼睛却游移在几位王爷的身上，没有放过他们任何的表情。

一曲下来，元妃优雅地收手，突然一声惊呼，“汐儿！”

这一声骇了訾汐，手中的酒壶猛然摔落在案，酒不止溅在了她身上，还溅在了对面的陵王身上。

訾汐迷茫地望着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冲到元妃面前，激动的将她搂进怀中，“我的汐儿，是你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吗？”

原来，不是在叫她。

她的心中暗暗有些失落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忽闪难受。

“林国舅，请注意自己的身份。”皇上冷声提醒，林景华仍然掩饰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老泪纵横的望着眼前的元妃，早就听说皇上身边来了个与汐筠长相一摸一样的女子，他只当是个与汐筠长相相似的人罢了，却没想到……这一举手一投足全然是汐筠的模样，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得不相信是汐筠重生了。

被莫名拥抱的元妃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眼底对他全是陌生。

“林国舅，为何如此激动？”皇上问。

“她……她是臣的女儿，林汐筠。”林景华的声音颤抖着，却格外肯定。

“你凭什么肯定？”发问的是独孤荀，他的神情明显也含着激动。

“笑话，我的女儿自己还会不识吗？她的容貌，她的身姿，她弹琴时的风采，她那清雅脱俗的气质，都告诉我，这是我的女儿！”林景华对着独孤荀时，声音明显有敌意。

在场没有人再说话，陵王的眼中却含着嘲讽的笑意，林国舅，你说的真好，你自己的女儿还会不识吗！

訾汐的心颤动了，望着独孤荀那完全陷进去的表情，她知道若此时再不站出来说话，元妃就会被定格为汐筠郡主了！

那一刻，她丝毫没有考虑凭自己一介奴婢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只知道独孤荀有恩于她凤家，她不能明知前面是火海还任他跳下去。

“她不是汐筠郡主！”訾汐的声音肯定的回响在此刻寂静的大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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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0章，第一卷结局完

第七十六章：皇上的恩惠

“哪来的狗奴才！”林景华怒视訾汐，“还不滚下去！”

“有些话，奴婢一定要说，元妃并不是汐筠郡主，她有的不过是一张与汐筠郡主一摸一样的脸罢了。”訾汐站在林景华面前竟丝毫不觉畏惧，却好像曾经好多次这样大声与他争吵一般。

一个奴婢竟敢对国舅这样大声嚷嚷，这让林景华一愣，随即怒气腾腾地说，“你见过汐儿？”

“没有。”

“那你说她不是汐儿？要知道，我可是她的父亲，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女儿都认错！”

“国舅说的好，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女儿都认错！”訾汐的声音愈发大，“真替林汐筠感到悲哀，自己的父亲竟然连她都会认错，还有一些口口声声说自己爱林汐筠的人，竟看不出来元妃根本就是空有一张皮囊罢了。不过一曲春江花月夜罢了，只要学上一段时间，都会弹。”

“凤訾汐，你不怕死吗！”皇上的眼神冷到极致，暗藏的杀气不断涌出。

“原来你就是凤侍钦那老匹夫的女儿，真是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林景华暗讽着。

陵王眼神一凛，“林国舅，说话，注意分寸。”

林景华这才想起陵王妃也是凤侍钦的女儿，一时失言，却也是淡淡一声轻哼带过，“如今凤訾汐只是个奴才，竟敢在皇上面前当众嚷嚷，罪该……”

“既然是说错了话，就拖出去掌嘴吧。”陵王打断他继续要说的话，淡漠如常的声音像是一个王者在说的话，令人不由自主地有压迫感。

“那就如陵王之言，拖出去掌嘴。”皇上一声令下侍卫便得令将她拖出去。

訾汐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一直望着独孤荀，期待着能尽自己绵薄之力让他清醒一点。禹王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元妃。

訾汐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若换了以前，禹王定然会出面为她求情的罢，只因当她是林汐筠郡主。可是如今另一个与林汐筠长相一摸一样的女子出现了，他便义无反顾的随她而去。说到底，她凤訾汐还是沾了林汐筠的光，才能在曾经得到独孤荀那一丝的关怀——

当天夜里，晚宴结束后众人皆离去，唯独独孤荀没有离开，直到深夜他仍站在皇上的御书房外徘徊许久，却始终没有让人禀报。他始终在回想着晚宴结束之际，他曾悄悄问过元妃，若能离开这里，她是否愿意随他走。而元妃则是惊诧地望着他，眼底的期待昭然可见。

在黑夜中的他，长发飘逸，吹得他衣衫飞舞，眉目间隐隐藏着矛盾、挣扎。

六年前，他没有勇气放弃一切，六年后，他仍在犹豫。

他不该犹豫的，他不能再让悲剧重现，若有一日元妃她突然恢复了记忆，发现自己竟然在独孤珏身边为他的妃子，她该有多伤心？

突然，他下定了决心，猛然转身推开御书房的门，正在一旁为皇上研磨的元妃惊讶地仰头看着来人。

“皇上，若是臣肯放弃兵权、政权、乃至六大辅政王爷的身份，您是否肯让臣带元妃离开这座宫殿？”独孤荀开门见山，直插主题，声音竟是那样的坚定。

“禹王？”元妃的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神色，隐隐含着朦胧的泪光。

皇上的手仍旧握着毛笔，面无表情地瞅着对面的独孤荀，“你觉得朕会答应你？”

“皇上会的，臣一直都知道，皇上心大了，谋略多了，一直被六王辅政压得心情不畅，欲处之而后快。凤侍钦不就是皇上第一个除掉的吗，既然陵王那边少了一个，皇上定然要想方设法在臣这边除掉一个，以均衡势力。现在机会来了，臣可以甘愿放弃一切，只要你身边的这个女人。皇上是个聪明人，这笔买卖你只会赚，不会亏。”独孤荀的话说的异常熟练，其实这些道理不止他懂，其它的王爷们都懂，只不过心中都有个算盘在精打细算着。

皇上冷笑，“确实是个很诱人的买卖。若你要朕别的妃子，朕一定会与你做这笔买卖，但是你要的是林汐筠，即使你给朕这个江山，朕也不会与你交换。”

元妃猛然放下手中的墨砚，奔至独孤荀的身边，跪下。

“皇上，请求你放了我。”

一语惊了二人。

“我是个记忆丧失的女人，曾经的一切我都忘记了，只是隐隐听到许多奴才在私底下谈论林汐筠的过去。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爱你，当初我从凤台上那纵身一跃也是为了摆脱你。试问这样的过去，我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在你身边为妃？这些日日夜夜每次午夜梦回惊醒，望着身侧的你，我感到恐惧，我怕若有一日醒来恢复了记忆，身边躺着的人竟然是我最恨的人……我会杀了你，或许杀了我自己。”元妃说的句句肺腑，泪水像是断了的线滚落。

皇上突然间冷笑，“元妃说这些，是想随他走？”

“希望皇上能解脱我，也解脱你自己。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独孤荀也跪下，恳求道，“皇上，我们虽然并非一母同胞，但毕竟是亲兄弟，求你成全大哥。六年前，汐筠曾在雨中恳求我带她走，但是我为了那个不属于我的皇位，我放弃了她，以致于我终身遗憾。如今的我，只想弥补当年的遗憾，这辈子，别无所求了。”

皇上的神情怔了怔，喃喃自语，“原来当年，汐筠求你带她走……”突然，他笑了，望着元妃的神情是不舍，是决绝。“好，朕就成全你们。”

独孤荀没有像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有那片刻的疑惑，可当元妃握起他的手时他打消了一切疑惑，侧首望着她含泪而笑的神情，令他动容。

“谢谢你，三弟。”

“谢？”他笑得有些凄凉，悲伤延绵着脸上每一寸，“这只不过是一笔买卖罢了，各取所需，朕不会后悔，你也不要后悔。”

第七十七章：皇城惊变

回到纤尘院的訾汐双颊已被人打得红肿不堪，她敷上点药酒消肿止痛，直到深夜都没有入睡，她不敢睡，直觉告诉她会有事发生。紧紧撰着双拳，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让她心惊，动静过后又是一片沉寂，可紧绷的情绪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愈发绷的紧担忧的深。

夜晚的风吹得心头有些发寒，她不断在祈祷着这个夜能快些过去，她知道，只要这个夜平静的过去了，一切都将过去。

可是，事实并非如她心中所想。

纤尘院突然沸腾了起来，外面灯火烁烁，印照进了她黑暗的屋子，她的心一紧，立刻拉门飞奔出去。

玉奴一见訾汐出来便说，“凤姐姐，您也起来了？听说，出事了！”

訾汐忙上前问，“什么事？”

“禹王被皇上拿下了，终身幽禁死牢。”玉奴的话就像个晴天霹雳，訾汐僵在原地，喃喃重复着，“终身幽禁死牢……”

“听说禹王深夜竟挟持元妃娘娘出宫，在出南门时，元妃突然放声大叫救命，禁卫军闻声立刻冲上来将禹王拿下。随后，皇上赶到南门，对于禹王如此大逆不道的做法感到非常气愤，下令将禹王押入死牢，终身幽禁。”

訾汐飞奔出纤尘院，一路上脑海中都回忆着玉奴说的话，不清不楚，想必也是听人说起。可唯一能肯定的就是独孤荀真的做傻事了，而皇上真的下定决心将他的大哥打入万劫不复……他怎么敢？禹王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他该忌惮三分的。

她飞奔的步伐突然顿住，站在曲径通幽的小道上，烈烈北风呼啸在全身。

独孤荀面容沧桑手脚皆被链铐住，禁卫军押着迎面走来，正要去死牢，他在看见前方的訾汐时，步伐也是一顿，随即继续朝前走。直到停在她身边那一刻，独孤荀冲她笑了，笑得那么哀伤，那么凄凉。

“对不起。”

“我不过是想弥补当年的过失，不止因为爱她，更因亏欠她。”

“知道吗，七年前的我曾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让我悔恨终身。”

他那双深邃的目光清明地看着訾汐，眼眶中寂寥一片，而訾汐的眼眶在听见他这三句话后顷刻间涌上酸涩。

“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报应。可是汐儿，你能原谅我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还藏着极力忍住的哽咽。

“可以。”她说。

他却笑了，“傻丫头，你都不知道我要你原谅什么，就说可以？”

她哭着点头，而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发丝，“希望你能永远这样单纯……”这句话才落音，禁卫军再也不耐烦的催促着他走。

“禹王，你能告诉我，你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过是什么吗？”訾汐在他与自己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叫住了他。

独孤荀的背影一怔，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摇摇头，也不说话，也许是想让自己在他心中保留着最后一丝好感罢。

再也没有回头，随着禁军消失在黑夜的小径里。

訾汐的全身就像被人定住了一般，望着那凄凉空寂的黑夜，只是静静地望着那被黑暗吞噬的背影消逝在眼前。

第七十八章：阴谋初现

那夜，她又做梦了。

梦中，一个微醉的男人闯进了她的屋子，将她狠狠压在床上，像是着了魔般亲吻她。

痛苦的容颜，泪水涟涟的双眸，凌乱不堪的衣着。

男人不管不顾，撕破了她的衣衫，厚实的手掌抚摸着她嫩白的肌肤。

轻纱帷帐，春色迷乱。

她哭喊着求他放开她，但是他却已没了理智，只知道他要她。

除去身上的衣袍，下身狠狠进入了她，一抹撕碎的痛楚传遍全身，她一声呼痛后，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如木偶般躺在床上，任身上的男人对她索取。

绝望苍白的容颜，惨淡无光的唇色，令人心痛。

当她由梦中惊醒的那一刻，分明感受到心头那锥心的痛楚，而脸上早已被泪湿了一片。

梦中的一切，竟是那样清晰，仿佛身临其境，根本不像梦，就像……她曾亲身经历一般。

而那个男人竟然就是……

不行，有些事她一定要弄清楚。

翻身下床，踏上绣鞋便悄悄出屋，离开纤尘院——

阴森的死牢中，几抹月光由天窗中隐隐射了进来，映在独孤荀的身上，显得寂寥沧桑。

一声轻到让人无法察觉到的脚步声缓缓接近死牢，独孤荀没有回头，只是双手负立，背对牢门仰望天窗那一轮清然的明月。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独孤荀像是知道来人是谁，口气是那样肯定，还带着几分嘲讽。

身后沉寂片刻，“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依旧淡然清雅的声音，此时却藏着令人发寒的冰凉。

独孤荀勾起一笑，收回仰望明月的视线，转身，静静地望着牢外那一身白衣的宫蔚风，即使在这黑暗的牢中，依旧难掩他全身飘然如仙的气质。

“一直提防着皇上与陵王，原来最危险的人却一直在我身边，我确实失算。”

宫蔚风毫无波澜的眸子冷冷地盯着狼狈却不失傲气的独孤荀，“你是怎么猜到是我？”

“其实今夜元妃弹春江花月夜的时刻，我就该觉察到的，那曲韵分明没有汐筠的灵气，可是我却因她丧失记忆而忽略了，更因林景华那肯定的神情……汐筠的春江花月夜不正是你教她的吗？当年你与她琴箫合鸣之时，我不是在你们身边看着吗？”他自嘲的笑了笑，继续道，“今夜，分明是元妃求皇上放她走，却在南门大呼救命，那一刻我就知道被算计了。若元妃是假，那么她怎会知道当年汐筠曾求我带她离开……真是可笑，当年在雨中她恳求我带她走，你是唯一一个知情人！”

“独孤荀不愧是独孤荀，竟然能注意到这样微小的细节。可即使你知道了又如何，如今你将终身被幽禁，皇上不可能会放你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自打进入死牢后我就一直在想，你的目的到底为何，我以为，陵王该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在陵王没有倒台之际，你没有理由转头对付我。”这是独孤荀一直以来的疑问。

宫蔚风的瞳中突闪阴狠凌厉，“我的理由，也许该牵扯到七年前，你对林汐筠做过什么，难道你都忘记了？”

独孤荀一愣，眼神突然慌乱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是林汐筠亲口告诉我的，就在告诉我的第二日，她就从凤台上跳下来，死了。”宫蔚风说这话时就像在说一个故事，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独孤荀的双腿一软，失笑道，“难道，是我害死她的？我不是故意的，那日……那日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完全丧失了理智……”他猛然住口，吼道，“不是我害死她的，是独孤珏，是独孤羿！汐筠说了，她会原谅我的，她亲口对我说了，她可以原谅我……”说到此处，他的泪水终于滚落。

宫蔚风冷眼瞅着近乎于发狂的独孤荀，心中却沉沉的，郁郁的。看着他无力的跌坐在草堆里，抱头恸哭，他的嘴角不由地翻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随即，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出了死牢，夜里伴随着寒露的清爽之味涌入鼻间，宫蔚风拢了拢身上的貂裘，正欲彻底离开。却在那一刻，看见一张苍白惨淡的脸出现在眼前，单薄的身子没有披上任何可以抵御风寒的衣衫，显得那样弱不禁风。

作者题外话：——09-09-24

第七十九章：计上心头

暗香袭，月朦胧。

訾汐与宫蔚风并肩走在幽寂的夜里，偶尔几个侍卫瞧见他们的身影皆是眉头一蹙，交头接耳几句，也没有上前制止，毕竟今夜发生了禹王挟持元妃的事件已经让皇宫添上了几分晦涩。

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们彼此都没有说话，都在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突然，訾汐的步伐停住了，宫蔚风又走了几步才停住步伐，转身望着对面的她，“你有话对我说。”

訾汐问，“你刚才是到看禹王？”

“是。”

“他说了什么？”

“他疯了。”

她一怔，看着宫蔚风良久，“疯了？”

“你不该为他难过。”宫蔚风沉声道，“你所亏欠他的，早在今夜你被拖出去掌嘴后就已经还清。是他，不懂珍惜，”

宫蔚风温柔如水的目光看在她眼中却是那样陌生，她像是明白了许多，“元妃，是你安排进来的人？”

他不说话，只是探手轻抚她那红肿的脸颊，“还疼吗？”

訾汐猛然拍开他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真的是你？”

宫蔚风不答话，平静地看着她好笑的神情，心中油然划过一丝心疼。

“相煎何太急？”她喃喃问。

“我与他并非同根生，又何来相煎何太急之说。”他的嘴角闪过残忍的笑意，与那绝美的容颜丝毫不相配。

“为什么？你与禹王是盟友，更是相交多年的知己兄弟，你怎能在他背后捅他一刀！”訾汐说的激动。

“那你可知他曾经对林汐筠做过什么，是他独孤荀*了她！难道你还要为他伤心？你该恨他的！”

脑海轰然一片空白，就像被炸开了一般，愣愣地瞅着宫蔚风，良久都无法吐出一字一语。

突然，那个梦境又闪过脑海，为何，她竟然会梦见独孤荀*林汐筠？她有先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报应。可是汐儿，你能原谅我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待到时机成熟，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你的身份……

我会娶你。娶你做我的王妃，禹王妃……

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一幕幕，让她的心不由一动，“为什么我……我为什么可以预知……”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说到此处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

他猛然将訾汐拥入怀中，温柔的安抚着，“不要想这些，你相信我，以后你慢慢会懂的。”

“你还当我是林汐筠对吗？”得到那温暖怀抱的安抚，她突然一阵安心，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悲凉的伤感，“我前世若真是林汐筠又如何，今生的我只是凤訾汐，难道你就不能因我是凤訾汐而爱我，真心的对凤訾汐好？”

宫蔚风的身子一僵，随即舒缓开来，“傻丫头，凤訾汐就是林汐筠，林汐筠就是凤訾汐，我到底对谁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到这里，訾汐慢慢挣脱了他的怀抱，轻轻笑着，“宣王，你不懂。如今的我，只是凤訾汐。”也许，那最后一丝期许都已破灭在心头。

黯然回首，朝反方向离去，萧索的北风卷起枯叶，舞动的发丝透出几点凄凉。

他在原地望着那孤寂远去的背影，汐儿，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独孤珏站在窗台下，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黑夜的苍穹，今夜顺水推舟的将独孤荀彻底打入无法回头之境，他本该开心的，可回想到方才探子禀报着宫蔚风与凤訾汐又见面了，他的心情竟是没由来的烦躁。

这个凤訾汐一点也不简单……

若继续让她留在皇宫内是否对他的计划有所影响呢，况且她还是陵王妃的亲妹妹，说不定随时可能在他背后捅上狠狠一刀。

陵王妃的妹妹！

突然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一计忽上心头。

作者题外话：——09-09-24

第八十章：赐婚

次日的早朝之上，百官对独孤荀挟持元妃之事甚为震惊，可震惊过后却是疑惑，如此危险之事独孤荀怎么会做？这完全是大逆不道之事，况且他不是不清楚皇上对元妃的宠爱。但是想到昨夜他看元妃时的眼神却又了然的想起民间私下传言的，当年汐筠郡主与独孤荀之间的纠葛，便也不难解释一向孤傲的禹王为何会冲动的挟持皇上妃子。

而独孤荀就这样轻易的倒台，兵权兵符竟也出乎意料的早就掌握在皇上手中，这让众人猜测纷纷。

在朝堂之上，许多禹王一党准备了一夜的奏折都捧在手上，准备了一肚子劝谏的话想要对皇上说，企图做出最后一丝挽留的余地。

可是当皇上宣布了一个“喜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皆被转移，禹王一党想要说的话瞬间被陵王一党彻底封锁。

皇上下的第一道圣旨，为陵王赐婚纳妾，而那名妾的名字就叫凤訾汐，陵王妃的亲妹妹。

“皇上，万万不可，凤訾汐可是陵王为皇上选送的秀女……”

“皇上三思而后行，凤訾汐如今乃罪臣之女，是个卑贱的奴婢，陵王可要不得……”

“皇上，人言可畏呀，凤訾汐早已被皇上宠幸过，便已是皇上的人，若是此时嫁入陵王府不止败坏皇上名声，更让天下人耻笑陵王……”

皇上丝毫不顾虑那些义正词严为陵王婉拒的大臣们，笑着下了第二道旨意，“爱卿们口口声声指出她是卑贱的奴婢，那若是朕封他为一品夫人就不一样了。传朕旨意，封凤訾汐为怀汐夫人，择日与陵王成亲。”

忽然间，朝堂一片死寂。

怀汐夫人。

重要的不在皇上封凤訾汐为一品夫人，而是夫人前面那“怀汐”二字。

所有人都拿担忧的目光瞅着至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一句话的陵王，此时的他面色仍旧冷淡如霜，紧抿着的嘴角没有泄露他丝毫心事，任是谁都猜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怎么，陵王还是不满意？舜帝曾拥娥皇女英为妻，如今陵王也可坐拥凤家二女，岂不是人间乐事？”独孤珏调笑的声音回荡在冷寂的四周，却别有一番威严。

“臣，谢皇上恩典。”陵王面无表情的领旨谢恩。

这一谢可让满朝文武各怀心事，皇上在禹王倒台之后竟然若无其事的为陵王指婚，指婚之人竟然就是陵王妃的亲妹妹，陵王曾送进宫进献给皇上的那个凤訾汐！

那一刻，满朝文武像是明白了许多，突然担忧起自身。

皇上，也许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昏庸残暴，有可能比他们任何人都清醒。

没有人再敢为禹王求情，更没有人敢为陵王而拒婚——

下朝之后，宫蔚风立刻进入御书房，在里面呆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宫蔚风出御书房时脸色十分难看，可他离开之后便没有了下文。

带着忐忑不安心情的端木灵在来到御书房时正好碰见离开的宫蔚风，她看着他有些隐忍恍惚的神情时不由得犹豫了许久，还是进御书房求见了皇上。

“灵贵人莫不是也为陵王抱不平来了？”独孤珏看端木灵的眼神是尖锐的，口气明显不耐。

“臣妾是为凤訾汐抱不平来的。”她一语并未引来独孤珏的怒火，反而是挑眉笑问，“她有何不平？”

“她本是陵王送给皇上的人，却被皇上送还给陵王，甚至还让她与自己的亲姐姐共事一夫。赐给她一个‘怀汐夫人’之名号，任谁都知道皇上之意。一个女人罢了，皇上为了要将她逼入绝境？只因她是凤侍钦的女儿？还是您真的那样仇视陵王……”

“放肆，端木灵！”独孤珏猛然将桌上的奏折全数扫向端木灵，她却没有躲，任那一封封奏折打在身上。“朕看你不是为凤訾汐抱不平，而是妒忌她当了陵王的妾室吧。”

“不论皇上如何想臣妾，臣妾只想对皇上说，不要做让您后悔的事。还记得那个雨夜，她晕倒在雨中，您是如何焦急的搂着她呼唤御医的？汐筠郡主的忌日您从来没有带过一个女人去过，可您却带她去了。若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又为何会如此？”

端木灵说这样一番话最后得到的是被皇上罚跪在御书房外，整整三天三夜，最后晕倒在地才被奴才们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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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卷1-5章 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TXT小说

第一章：大婚之夜

一夜北风起，半夜惊梦来。

柔和的光晕透过牡丹屏风，琉璃宫灯之下，她广袖垂地，静静地坐在帷幔衾枕的踏上，绯色光晖映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美艳，雕窗屏插，四周皆是刺目的红，只觉一室燥热。

夜色如水，明月当空，子时竟已过去。

听着更*点滴滴，时光分分秒秒的飞逝。一盏烛台随着风摇曳，她的影子在屋内拉了好长好长，竟是那样孤寂。

犹记得梳妆完毕，宫人皆是一怔，眼中无不闪烁着*的神色。

宫门外，皇上亲手扶她登上鸾车，这份殊荣让羡煞旁人，一个贱奴被封为一品夫人嫁入陵王府，甚至以公主出嫁的仪式送她出宫。

一阵北风袭来，吹得她凤冠两侧的流苏晃动交错，衣袂飞舞飘扬，显得出尘脱俗。绝美的容颜被几缕发丝挡住，美得凄艳入骨。

所有人能看见她的荣耀，却看不见她背后的辛酸。

在这之前，她一直在期许着，他能为了她做些什么，也许他的做法不能改变任何，可至少他争取过。

可他却好像从未争取过任何，皇上施暴那夜，出嫁之日，他一直站在皇上身后，没有付出过任何。

其实她早就已经看透了，为何却迟迟不肯死心，仍然对他抱着最后一丝期许。也许期许的多了，失望便也大了。

门，猛然被人推开，訾汐的心头一紧，隔着流苏望着一脸冷漠的陵王步了进来，他却并非一身红色喜服，仍旧是那贵气的紫色华袍，她知道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她傲然地起身，淡漠地对着陵王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眸，等待着他先发话。

“娶你不过是为迎合皇上的意愿。”他说。

“嫁你不过遵皇上旨。”她答。

陵王眼中微闪诧异，严肃的嘴角不由勾勒出淡淡地笑，“既然你知，那本王便也能免去许多唇舌，你是皇上册封的怀汐夫人，但是你根本不配拥有‘怀汐’二字，在本王眼中，你只是一介贱奴。陵王府只有一个王妃，凤訾宸！”

“若今夜陵王来此只为同訾汐说这样一番话，大可不必。早在皇上赐婚那一刻，訾汐已明白。”訾汐笔直地伫立，在陵王面前丝毫没有一分示弱，“夜深了，訾汐要歇息了，陵王请回。”

他对于她的冷漠不过一笑置之，在他眼中，她此番表现不过是为了保存自己面子而有的行径。他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当年那个的凤訾汐身上，后来他才惊觉如今的凤訾汐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耍性子的凤訾汐了。

看着陵王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訾汐猛然抬手一挥，头上的凤冠摔落在地，碎了满地明珠，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她的发丝散落，清傲的脸上透着一抹自嘲，黯然转身遥望漆黑的天穹。

似乎在遥望那九重宫阙上的皇帝，那个心狠手辣，为了确保皇权不惜丢弃一切的皇帝。

也许在他的情爱早在林汐筠离开后便已弃了，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空有智谋野心却绝情弃爱的孤家寡人。

独孤珏站在凤台之上，任烈烈寒风吹得他衣衫凌乱，幽黑黯然的瞳子凝望天边那的黑夜，繁星璀璨。

眼前似乎还闪烁着当年林汐筠发丝凌乱地站在这里，遥望眼前的金阙，纵身跃下时的表情。那时，她是否想起了他？是恨？是爱？

放开，放开我！你这个魔鬼，混蛋，变态……

一句尖锐的声音清晰入耳，他竟想起了凤訾汐，侍寝那夜她那番激动的话语让他不免有些错愕，却又夹杂着几分好笑。

那时他以为，这不过是她欲迎还拒的手段罢了，可是后来却发觉原来他看错了。

犹记得她在御书房伺候时，说起汉朝风云人物时的风采，一针见血的聪慧与自信的神情为她的容貌又添了几分颜色。

一向不喜对人提及林汐筠的事，可惟独对着她竟能不知不觉脱口而出，好像有一股强烈的欲望一直领着他继续讲下去，想要将他与林汐筠的一切都告知于她。

……

当端木灵在他面前说下那一番话后，他方惊觉自己从什么时候竟然也开始有些在乎这个凤訾汐了。

便也更坚定了要将她嫁出宫的决心，留在身边越久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弱点，他怕留她在身边越久便会越难以割舍……当断则断，这个道理他很明白，所以他要在自己还能割舍的时刻将她舍去，况且她会是个很好的筹码。

但是回想起今日在他亲自扶她上鸾车的那刻，曾亲眼瞧见她由眼中滚落的泪，心中却有些些空空地。今日到念汐宫，没有再看到元妃身边的她，竟产生了丝丝寂寞。

淡淡地笑笑，目光投放至那在黑夜中仍旧闪耀的金阙，在这个世上他早已无心，他所要的不过是这个江山。

如今六王已除二，剩下的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陪他们玩。

09-26

第二章：王府立威

新夫人嫁入王府之夜陵王仍旧在陵王妃的屋内过夜，根本没有与新夫人圆房。这个新夫人不过是皇上硬压给陵王的，在府中没有丝毫地位。

这是陵王府内奴才们所知道的，于是，新夫人的兰蔺居并不热闹，反倒是人烟稀少，无人问津。在兰蔺居内当差的奴才们也是懒懒散散地，就连她更衣后一盆热水也未端来。

訾汐立在窗前望着院内满地落叶无人打扫，心头不由冷冷一笑，当即命兰蔺居的总管将所有下人都召集一处，总管疑惑却也未多问，许久才召齐了二十来个下人立于院内。

她踩着满院的落叶，只闻“沙沙”脆响，似有意让人听见，在所有下人所站之处绕了一大圈，空气中弥漫着严肃惊心的冰凉气氛。

“知道我与陵王的关系吗？”訾汐扬眉轻问，声音中隐约透着几分冰凉。

“您是陵王的侍妾。”一名男丁率先脱口而出，语气明显有些嘲讽。

她唇边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是皇上亲自扶上鸾车，陵王用八抬大轿迎进陵王府的侍妾。这名侍妾曾由皇上亲自颁旨封为怀汐夫人。”说罢，只见那名男丁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她又问，“知道侍妾与一品夫人之间有区别吗？有，而且是非常大的区别。”

说罢，周围一片死寂，无人再答话。

“知道我与陵王妃的关系吗？”

周围突然沉寂片刻，没接腔，这时一名妇人答话，“陵王妃是您的亲姐姐。”

“既然知道你们还杵在这作甚？”訾汐猛然提高音量，众人皆是一惊，半晌后终于明白了这新夫人说这些话的深意，立刻哄散开来，打扫庭院的、烧热水的、准备早膳的……兰蔺居像是突然由死气沉沉变得忙碌热闹起来。

訾汐拢着披风，不由一声轻叹，嫁入王府并非她本意，更没有争宠上位之心，但是在这王府内她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即使没有陵王的宠幸。

用过早膳后她便按礼仪去拜访了陵王妃，犹记得在踏入正厅时，周遭下人对她的目光皆是充满敌意，倒是陵王妃语笑盈盈地上前拉着她的手轻唤，“訾汐。”

訾汐生疏地应道，“王妃。”

“都是自家人，如以前那般唤我姐姐便是。”陵王妃的右手抚上訾汐的鬓角，亲昵地将耳边散落的发丝勾入耳后，再亲热地拉着她与自己并肩而坐。

“没想到，兜兜转转，你竟然嫁入了陵王府。”她颇有感慨地叹了声，“呆在我身边，这样……也好。”

“姐姐说的可是真心话？”訾汐嘴角轻扬，“你们的计划不正是让訾汐进宫为后，如今却被皇上送还给陵王，还与姐姐同享一个丈夫，你心可甘？”

陵王妃一愣，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刺猬般的女子，声音竟是那样咄咄逼人，而她却无法回答她的话。是的，自从她嫁于陵王已经七年有余，未曾得子，可他却未另立侍妾，她每日都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生存，可就在数日前皇上竟然赐婚……陵王新立的妾室竟然是她的亲妹妹！在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她便已嫁入府上，说不在意是骗人的。

訾汐见失神的陵王妃不由一笑，“可幸的是陵王心中唯有姐姐一人，即使是洞房花烛夜他都陪伴在姐姐身边，而妹妹也不会打扰姐姐与姐夫之间的幸福，只求余生在兰蔺居能平静度过，便足矣。”

陵王妃被人看穿了心事，不由一阵尴尬，笑了笑边转移了话题，“听说妹妹今日在兰蔺居训了那些个奴才们？”

“姐姐的眼线倒是遍布各处，才一眨眼的时间便传入姐姐耳中了。”她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可听在人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陵王妃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既然訾汐喜静，那么今后每天的请安可以免去，就好好待在兰蔺居，度过余生吧。”

“谢谢姐姐成全妹妹。”她要的，就是陵王妃这句话。

09-27

第三章：美人倾城

自那次在兰蔺居内立威后，下人们对她皆是唯唯诺诺，只要是她吩咐下来定然不敢怠慢，但是私下里却对她怨声载道。并非这位新夫人高傲蛮不讲理，反倒性情温淳，常常捧着一本书坐在廊前一读就是整日；也并非新夫人常常使唤下人，反倒除了日常起居用膳就再没支使过他们做任何事；只不过下人们心中只有一个女主人，那就是端庄贤淑的陵王妃。

七年来，这个思想已经在整个王府的下人脑海里根深蒂固，而这个新夫人只不过是半路突然杀出来要与陵王妃共享王爷的女子……尽管王爷一个月来从来没有踏入兰蔺居一步。

柳絮素，鸟雀调，陵雪色，一汀寒烟抱新春。

春日的暖阳映得兰蔺居半边金黄，伴随着白玉兰那若有若无的清香，訾汐坐在廊前的石凳上又翻阅起诗经。

廊后的小湖泛着清波，折射着熠熠金光，正好映射在她全身，犹如为她那鹅黄色的裙裳覆上一层金光。柳树随风舞动，廊外的柳絮熙熙攘攘地纷飞在她那乌黑如瀑的发丝上，犹如几点霜雪拍打在发。

在兰蔺居的她从来不涂脂抹粉，不佩戴繁复的金银首饰，只是将那柔美的发丝随意绾成一个小髻，寻常小家碧玉的打扮，可在她身上却显得那样气质高雅。那风华中透着贵气，贵气中有着令人不敢亵渎的风骨。

兰蔺居的下人每每经过此处都会情不自禁的停步伫立，望着廊前的女子看书时低垂着头的模样。这一幕常常看呆了众人，就连自己原本打算做的事皆会抛诸脑后。

当端木矍踏入兰蔺居时看到的竟然就是这样的景象，白玉兰下，三四名下人呆呆得伫立着，也不知看什么竟看得那样入神。

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不由一愣，在水波荡漾的光芒下，她犹如金光附身，如天仙下凡一般，美得令人未饮先醉。

端木矍清了清喉咙，几名下人即刻回神，见是安王即刻跪拜行礼。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而自己的步伐却缓缓地朝那个正看得出神的女子走去。

突然感觉到头顶一片昏暗，她仰头，突然一阵目眩，良久才缓和不适，看清来人后她立刻垂首，继续看书。

端木矍俯视着她的漠视，“男人看的书，你也爱看？”

“难道朝廷还规定了这书只准男人看不准女人看？”訾汐淡淡地回了句，视线仍旧不离书“像安王这样的贵人事忙，怎有空来这他人不愿涉足的兰蔺居？”

安王在她身边坐下，“近来，可好？”

“托安王福，我很好。”

“陵王没有再踏入过此处，还能称好？”

“安王错了，陵王之宠訾汐从未奢望过，只求能在兰蔺居安静度此余生。每日坐看云起时，闲来无事赏花品诗，落得自在无束，比起皇宫可谓是人间天堂。”

“你是这样想的？”他未曾想到原来她竟是如此享受此刻的处境，他来时还在担忧这样的日子她是否能够支撑下去，“如今看来，倒是本王瞎操心了。”

她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突然，他们之间又沉静下来，他盯着她低头时看书认真的神情，头一回发觉她似乎长大了，不再是曾经那个爱粘着他不放的小丫头，对于得不到的东西费尽心机也要得到。

09-27

第四章：乱吻

“你知道，当皇上赐婚的那一刻，我以为你会抗旨，你会激动的在后宫闹出一番乱子来，可是你没有。你默默的接旨了，随后便顺利的嫁入陵王府，这一切说起来就像昨昔往事，快的令人措手不及。我曾想过要为你拒婚，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来为你拒婚，好像我们之间自那一夜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对于他的话，她置若罔闻，仍旧专心读书。

手中的书猛然被他夺取，她终于抬头望他，那眼中有着明显的怒火，“你爱的人是宫蔚风，为何却逆来顺受，丝毫没争取过你想要的？你们之间真可悲，曾经有我，后来有皇上，如今却有陵王。”

她没有争取过吗？

是的，她没有，但从来没有人给过她机会去争取。

那个人，一再的退让，一再的隐忍，而她又有什么权利去争取？

感情并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靠两个人共同面对。

“我的事，似乎与安王没有干系吧，你管的好像多了些……”她的话音方落，便重重地落入一个怀抱，充满着占有*望的唇狠狠的压了过来。她挣扎，他愈是吻的凶狠，还带着一丝怜惜。

挣扎不得，她便用尽了气力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声清脆响彻四周，也让几个看得失神的下人回神，猛然垂首四散，生怕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他们即将会被灭口。

“端木矍，你疯了。这里是陵王府，我是怀汐夫人！”她声声严厉，对着端木矍不再有对王爷该有的尊重。

“怀汐？”他嗤鼻一笑，“这个称号对陵王府只不过是个侮辱，皇上要的就是时时刻刻提醒着陵王，怀汐！”

她一把将他手中的书夺回，不再理会他，径自入屋，可那沉重的步伐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思——

书房内，陵王一边在书架内寻找着书，一边听着管家恭敬的禀报着府内的琐事。

“方才听下人说……安王到了兰蔺居，还强吻了怀汐夫人。”张管家犹豫了许久才将听人说起的事讲给陵王听。

陵王正在寻书的手顿在书架上一会儿，又继续寻找着，“然后呢？”

“然后夫人给了安王一巴掌，安王竟也没发怒，后来夫人便立刻回屋了。”

张管家说完，许久没有得到陵王的回应，正想询问此事该如何处理却听见陵王问，“原本摆在这里的《诗经》呢？”

陵王没由来的一句话让张管家一怔，立刻上前瞧了瞧，“对呀，诗经一直都是摆在这的，怎会突然消失了呢？”

陵王不理会他的疑惑，转身走到一处书架旁，指着一本《资治通鉴》说，“前些日子本王找了许久都不见的资治通鉴突然回来了，还有这本《三字经》也在几日前回来了。”

张管家诧异，“是谁这么大胆，敢动王爷您的书！”

陵王抿着嘴角，目光直逼那原本放着《诗经》的地方，一抹精光由眼中悄然划过。

09-27

第五章：阑夜惊心

訾汐怀中揣着今日翻阅完的《诗经》行走于陵王府内，避过陆陆续续的巡卫，隐入陵王书房的后面，悄悄推开后窗翻身跃了进去，手脚之灵敏让人深觉惊诧。

她感受着书房内那阴沉之气，在黑暗中熟练的摸索到一处，很快将怀中的诗经塞回原位，这样敏捷熟练的手法想必是此处的常客。

放好书，她轻手轻脚的走至书架的另一处，随手抽下一本书，揣入怀中，正欲转身溜走，一只的手突然拍了下她的左肩。她显然被吓的不轻，正想尖叫，不料一只手由身后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正想要挣扎，却在身后闻到熟悉的气息，直觉告诉她，是陵王。

“是你？”似乎没有料想到会是她，低低地说了声。

果然是陵王的声音，为何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竟是那样熟悉。而这样一幕，似乎曾经在梦中出现过……

“啊……”呼声还未脱口而出，一双手紧紧由身后捂住她的唇，制止她继续呼喊下去。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冰冷的低吼，还夹杂着浅浅的喘息。

脑海中飞速闪过这样一个画面，让她心惊，似乎……曾亲身经历过一般。

被禁锢的身子渐渐被松开，她转身，对上一双幽黑如鹰的犀眸，她喃喃出声，“陵王？”

他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在黑暗中瞧了她许久，“竟没想到那个盗书贼竟然是你，你倒是喜欢追求偷东西然后又还东西的乐趣。可是你的目标却是区区几本书，可真是眼光浅短。”

对于陵王这样一番解释，訾汐失笑，“陵王真是谬赞，偷还之事并非訾汐所擅长，不过终于在兰蔺居闷的慌，苦又无书消磨时光，只好深夜潜进陵王书房内谋几本书去看看，十二个时辰过的飞快。”

他一笑，“诗经第四十二篇。”

“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她简洁明了地熟练地背诵出口。

“倒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和她……倒有几分相似。”他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许久，口气由最初的冷漠变得轻柔却不自知。

“陵王说的那个‘她’是谁？”隐约心中猜到是谁，却还是克制不住问了出口。

他的脸色突然一阵阴沉，冷冷挥袖，“擅自闯入本王的书房盗书，可知罪？”

对于他突然冷下的脸訾汐深觉他翻脸之快，“可是我全数归还了，顶多只能算是个未经允许擅自拿书。”

“好一张伶牙俐齿，既然你喜欢看，便拿这本书去看吧。”他探手由书架上取来一本书，递给她，“好好读一读，对你有很大帮助。”

回到兰蔺居的訾汐怎么都没想到被陵王逮个正着却什么事都没有，反而还能安全回到屋里，顺便还给了本书给她看。

她一口饮尽杯中之水，平复一下心绪，便由怀中取出陵王给她的一本书，赫然见封皮上写着两个大字：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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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第六章：皇上驾到

暖暖春风拂面，吹得她衣衫舞动，发丝轻扬。她轻轻地靠在石凳上，手中捧着那本《妇德》却未翻阅一页。

她知道，这本书是陵王在向她暗示，想必昨日端木矍强吻她的事早就传入他耳中了。也许，整个府邸的奴才们都该知晓，在他们眼中也许已认为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罢。

指尖轻抚书皮上妇德二字，凝神而望许久才轻轻放下，还没来得及多想，却见张管家竟来到兰蔺居，恭敬地堆起笑脸说，“夫人，王爷请您过去正厅。”

訾汐疑惑，“去正厅作甚？”

“皇上驾到。”温温吞吞地吐出四个字，訾汐讶异，虽讶异皇上为何突然驾临，更讶异这管家为何说起皇上竟像是在说天气一般平常。

“夫人请打扮一下，随奴才去见驾罢。”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朴素异常，确实不适合见驾，便慵自入屋梳洗打扮一番，出来之时已是一身华贵的装扮。

随着管家步入正厅，四周守卫森严，大内侍卫犀利的目光如豹子般在处巡望，避免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踏入正厅，便隐隐觉得有几分危险的气息蔓延在四周，皇上的手轻轻敲打着花梨木制的案几，阴寒的目光令人不由心生畏惧。

陵王与陵王妃同坐皇上右下侧，皆是神情淡漠，无人说话。这样的气氛对于刚踏进正厅的訾汐来说无疑是个难题，她跪地行礼，却没有得到皇上恩准起身，只是让她就这样静静地跪着，空气中凝结着令人压抑的窒息之感。

“朕听说，陵王新婚之夜并未与怀汐夫人圆房。”皇上的声音平稳如水，却有着一股很强的穿透力。

没有人答话，却是在默认。

他继续说，“不仅如此，还将她冷落在兰蔺居整整一个月不闻不问。”

“皇上，这是臣的家事。”陵王低声回答。

“陵王认为这是你的家事？”皇上挑眉而冷笑。“怀汐夫人是朕亲自册封，赐婚于你，而你竟然如此不知轻重的冷落她，是在向朕宣战？”

陵王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起身跪下拜道，“皇上息怒，王爷他不过是疼爱臣妾，所以……”

“这里没你说话的资格，退下！”皇上厉声截断，寒如冰的目光直逼陵王，“朕说的话，陵王可懂？”

訾汐却在此时十分不怕死的叫了出声，“皇上，您已经迫陵王娶了奴婢，难道还要迫陵王来宠爱奴婢？”

皇上的眸子阴冷地转向訾汐，一个月不见而已，她的脸色竟比在皇宫内红润了许多，而且，胆子也愈发大了起来。“怎么，怀汐夫人还享受被陵王冷落的日子？真是奇了，天底下还有女人不盼望得到夫君宠幸的。”

“訾汐自知是贱奴，封为一品夫人再嫁入陵王府可谓是三生有幸，不敢奢望陵王的宠爱，更不愿与陵王妃争宠。”她的话说的不卑不亢，平缓而坚定。

“你自居贱奴，莫忘记了陵王妃也姓凤，她一样是罪臣之女。”

一句话，不仅引来訾汐的尴尬，更引来陵王妃的一颤，跪着的她脸色微微惨白着，紧握着的双拳与狠狠咬着嘴唇的她泄露了此时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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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陵王之怒

皇上的目光转过訾汐落在了一脸清冷的面容上，“陵王应该有必要对朕交待一下这件事。”

陵王端起案上的茶，轻吮一口，悠然地放下才说话，“皇上希望臣对您交待些什么？”

“陵王对朕不满？”他眉峰一挑，笑着问。

“这么多年来，臣对于皇上的话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到如今是皇上您仍旧对臣不满。”

皇上仍旧笑得自若，“朕不过是为了陵王好，你同陵王妃成亲七年都未有子嗣，也不纳妾，朕不过是为了让陵王后继有人，却使得陵王误会朕的用心良苦了。”

“皇上确实是用心良苦。”陵王淡然一笑，“既然皇上这么为臣着想，臣也不能辜负了皇上一番美意。”

听到此处訾汐一惊，仰头看向陵王时只见他的面容清冷，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皇上大可放心，今后怀汐夫人在陵王府内定然不会再受委屈。”

皇上的神色突闪凌厉，目光直射訾汐，深沉的目光望着她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惊恐之色，心中不免有些复杂，烦躁的起身，“既然陵王都这样说了，朕就回宫，等着陵王你的好消息了！”不顾正厅内所有人各异的脸色，猛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而厅外的侍卫一见皇上出去便也即刻跟了出去，寸步不离的保护着皇上的安全。

正厅内訾汐与陵王妃仍旧跪着，陵王覆在杯上的手猛然一个气力，捏碎了杯，滚烫的龙井顺着陵王的手掌溢出。

陵王妃惨白的脸色看着陵王，而訾汐也被这一声而惊醒，怔怔地瞅着陵王。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茶水的滚烫，目光中透着残酷的阴狠，冰冷的目光不再是永远的淡漠冰凉，隐隐有着愤恨。

“王爷！”陵王妃再也克制不住起身上前，满满的眼神中是担忧，“张管家，去拿烫伤药来。”

此时的张管家也怔在原地，对于陵王这难得的怒火不由一阵担忧，陵王妃的呼唤使他回神，即刻下去取药。

陵王的目光始终凝视着皇上身影渐渐消失之处，雄鹰般的目光像是见到了猎物，全身上下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当张管家取来药后，陵王妃亲自为他那早已被茶烫的通红的手涂上药。涂到一半，陵王就挥开了她的手，傲然起身，丢下一屋众人而离去。

所有奴才即刻追了出去，陵王妃也欲追出去，却在经过訾汐那一刻，脚步猛然顿住，俯身望着跪地的她，“你好自为之！”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不懂？皇上承诺过你何事我不知道，但是你要帮皇上，背叛凤家的话我绝对不会允许。”

“你认为我入陵王府是别有目地？”

“皇上大驾王府为的就是陵王没有同你圆房的事，那他这个皇帝做的也就太失败了！你不要忘记，你姓凤！爹是怎么死的！”陵王妃字字句句咬牙切齿，脸上的端庄全然不见。

说罢，她便拂袖而去。

訾汐脸色淡淡地，透着一抹自嘲，原来这就是皇上要的。

嫁给陵王，离间她与陵王妃的感情，更刻意将她放进王府，明着告诉天下人，凤訾汐是皇上的人。以她来监视陵王府的一举一动，让陵王自乱阵脚。

独孤珏。

这个名字，她会一辈子牢记在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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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雨夜之幸

当天夜里，突然下了一场大雨，四处弥漫着潮湿的尘土气息，院内柳叶被雨水卷落了满地，溃烂着的淡淡清香飘入屋内。她伫立在窗前，丝丝雨滴随风飘打入屋，拍打在脸上，丝丝冰凉入骨。

林间的白玉兰传来阵阵香气，卷入鼻间尽是芬芳之气，想必已经铺满了一园，溃烂入土。

陵王坐在床榻边，冷冷凝望背对着她的女子，心中应该满是厌恶，却为何感觉到她浑身上下的傲骨与清然，风雅中透着淡淡哀伤之气。

那背影，像极了当年的她。

怀汐夫人。

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独孤珏真以为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对付他吗？

即使六王辅政不再，他也不过是孤军奋战罢了。既然他想玩，那他便奉陪到底！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各怀心事。

“既然你这样想与得到本王的宠幸，那今晚你就服侍好本王。”他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沉寂，窗前那个身影仍旧静静地站着，“訾汐从来未曾说过想要得到陵王你的宠幸。”

陵王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想？难道皇上今日对本王的告诫是假的？”

窗前的她终于转身，望着他，“那只是皇上一厢情愿的以为，訾汐嫁入王府没有争宠之心，为的只是能平静地过完此生。”

“不要在本王面前装，如今的你早就在被皇上宠幸后背叛了本王，大家心知肚明，有些话并非要挑明了说。你充其量不过是皇上的一个棋子，可有可无，那么对本王来说也不过是个玩物，既然皇上想留你在本王身边，那本王就留下你。”他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訾汐，“今夜本王就从了皇上的意愿，要了你。”

他那冷魅的眼神多了几抹笑容，一双坚实的手臂已将她带入床帏之间，双手一扯，她身上的衣衫已全数褪下，完美的*尽数展现在他眼中，一双手毫不留情的揉捏着她的敏感部位。

他在等着她的反抗，哭泣求饶，可是身下的人却没有挣扎，更没有哭喊，只是紧紧咬着下唇惨白着脸躺在他身下。

“你不怕？还是在皇上那儿学了许多经验？”他冷言讥讽着。

她不说话，只是睁着一双炯炯地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他却又不像看他。即使此时的她*，那神情还是高洁的像个圣女。

他的心头没由来一阵怒火，除去衣衫，腰身一挺，狠狠进入了那柔软的身体，终于引来她的一声呼痛。那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显白皙，毫无血色。

她的睫毛上翘，眸中湿漉漉的，隐有泪光闪动。可她始终盯着他的眼睛，那淡漠地目光让他的心没由来的心绪不宁，隐隐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过。撇去心中那些异样，身子不由自主的快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人翻身而下，訾汐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没有了，便撑着自己早已精疲力竭的身子起来，默默地在地上捡起自己的衣衫穿好。至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可陵王却慵懒地靠在床上，冷冷地盯着她的举动，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可即使捕捉到所有的表情却看不透她现在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何她能如此淡漠地面对这一切？

第九章：雨夜之殇

收拾好一切，她步伐虚浮地走到门边，纤弱的双手拉开门，一声刺耳的声响夹杂着大雨倾盆之声传来。

看着她迈步出门的陵王并没有阻拦，仍旧静躺着，看着门开了又关上，只是那个身影消逝在他的眼前。他不再去看，轻轻闭上双眼，聆听雨水那有节奏地声响。

訾汐走出屋子，不顾两侧的下人那疑惑的目光，像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任人操控着一步一步走出石廊，走进那漫天的倾盆大雨中，任风雨冰寒侵袭着肮脏的身子。

轻盈的泪水伴随着雨水滚落，生在皇朝之家，卷入宫闱之争，注定要被命运皇权操控着吗？

她想反抗，但是她无能为力，凭她一介女流，没有后盾，如何去反抗。在这皇权统治之下，她一个卑微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去反抗。

转眸望着那石廊内的下人们用鄙夷的目光瞅着她，那眼神像是看透了她一般，让她无地自容，逃脱不开。

她的恨意猛然涌上心头，恨宫蔚风两次退缩，恨皇上将她推入陵王府的深渊，更恨她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求的不过是在陵王府得到一席安宁之地，为何每每都要遭到阻碍，每回都要得到的都是屡次利用。她不愿再当棋子，不想再为他人而活，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蓦然间，她在那被微弱的灯光映照的雨夜下，看见了陵王妃苍白的脸颊。冰凉的雨水早已侵袭的她浑身瑟瑟发抖，可见在外站了许久，却仍旧没有离去。只是悲哀地瞅着那间屋子，訾汐知道，陵王妃在心痛，痛陵王宠幸了自己。

訾汐冷冷一笑，回想起宫蔚风说的：傻丫头，凤訾汐就是林汐筠，林汐筠就是凤訾汐，我到底对谁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呀，凤訾汐就是林汐筠，林汐筠就是凤訾汐。

这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有的只是一个名字与一个记忆罢了。

宫蔚风这样说定然有他的道理，而她既然是林汐筠，那么，她就当一回林汐筠又何妨？

第十章：无人可信

之后，訾汐与陵王妃双双病了去，一府上下顿时像炸开了锅，走到哪儿都说起了新夫人与陵王妃之间的事。就在陵王宠幸了新夫人之后陵王妃就病倒了，顿时赚足了一府上下的同情，而新夫人的病倒却得到了骂声一片，明着的，背地里的，毫无顾忌的指责她的介入。她身为陵王妃的亲妹妹，却不知廉耻的想要与姐姐争宠，妄想怀上王爷的骨肉，以此来稳定地位。

诸多猜测，沸沸扬扬却没有得到任何证实，也偶有几个下人为新夫人说话的皆被众人异样地眼神鄙夷着。

而此次陵王妃与訾汐同时生病，陵王却一个都没去看过，反倒是突然失踪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其间端木矍来看看过訾汐，她高烧不退，在睡梦浑浑噩噩地呢喃着胡话，而端木矍则站在床榻边瞧着憔悴的她许久。满胸的心疼皆化作浓郁的复杂，他不该再来此处的。

很早他就已经决定放手了不是吗，可为何还是控制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看她，当他听说陵王已经宠幸了她，他的心怎么会隐隐有痛的感觉？听闻她感染严重的风寒，却还是控制不住步伐来到兰蔺居。

所有下人看他来到此处皆是诧异，还带着丝丝了然，想必他那日强吻她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陵王府罢。但他不怕被人非议，这个京城原本就是个是非地，流言蜚语他早已司空见惯，只是担心她。

虽然如今的她已成熟许多，却仍旧放心不下她。她性格虽然刁蛮却也还是单纯，时常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床上的人突然一声痛苦的呻吟，他猛然回神，看着她渐渐转醒，迷蒙的眼睛呆呆地瞅着他许久，“安王……”

“真是命硬，这么快就转醒了。”端木矍压抑着心中的欣喜，讽刺着。

对于他的嘲讽，她不以为意，只说，“我想求您一件事。”

她冷静的话语着实让端木矍一惊，刚转醒的她竟然不自爱自怜，也不哭闹，只是面色冷静地求他一件事？她到底发生过何时，竟能让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姐突然有了这样大的转变，不卑不亢，淡定自若。

“什么事？”

“我想进宫一趟，想见见灵贵人。”

“见她做什么？”

“有些事，我一定要问清楚。”

端木矍沉思一会，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帮她，可随即又说，“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背叛了陵王，你与皇上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他派你来是让你监视陵王的？”

一连三个问题让訾汐失笑，苍白的脸上透着讽刺地笑，“你们是约好的一个个来审问我么，陵王妃问了，陵王问了，你也要问。你们都已认定我与皇上之间有交易，我的解释还有用吗？有谁会信！”

“只要你解释，我就会信！”他脱口而出。

訾汐一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最深处，打算看出真假。她几乎有一瞬间就要脱口解释这一切，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如今她已无人可信，只有信自己。

“我不需要对你解释。”

端木矍目光一冷，“好，那本王就看看，你凭一己之力有多大能耐！”愤怒地说完便拂袖而去。

第十一章：神女有心

端木矍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实践了对訾汐的承诺，大病未愈她换上一身侍卫服扮作端木矍身边一名随从出了陵王府，她相信自己的离开根本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仍旧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陵王妃身上。

一出府她立刻换上一身太监服，端木矍还给她一块令牌，让其自称“小春子”，并告诫她酉时之前一定要离开皇宫，否则宫门一关就必须到第二日才能出去。小春子是端木矍安插在端木灵身边照应的公公，对于宫门的禁卫军完全是个生面孔。他早已安排小春子今日借口先出宫，而訾汐便可偷天换日的进宫。

訾汐点头，收好腰牌，便欲进宫，走了几步却停住步伐，只背对着他低低地说了声，“谢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端木矍则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勒着一抹涩笑，黯然转身离去。

訾汐凭着那块腰牌很顺利的进入了皇宫，再踏入此处，心头竟然有一种陌生与恐慌，豪华庄严的殿宇气势如虹，却隐隐藏着血腥味。

訾汐来到灵芳苑时，里边的宫人见到这个生面孔，便上前询问，“公公，您是哪个宫的？”

“西宫，奉太后口谕来给灵贵人传话的。”訾汐表现的非常镇定，语气中充满了傲慢，宫人一听是太后的奴才便立刻进去禀报，不一会儿便领着灵贵人的话出来邀请她进去。

她踩着轻盈的步伐进入那轻纱幔帏深深的寝宫，四处被风吹得飘飞的红纱飞舞纠缠着，幻若仙境，却充斥凄凉。

端木灵慵懒地靠在铺着白狐皮毛的长椅上，一双勾人的眉眼瞅着窗外的柳树，“太后让你带什么话了？”

可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音，她有些疑惑，终于侧首凝望着伫立在她身边的公公，待看清容颜之时明显一怔，“你……”声音顿在那里，神情微微闪烁着苦笑，没有问她任何，慵自侧过头望着之前看的地方，只说，“就在这里，我曾与皇上……那个我不爱的人，夜夜缠绵*在此，靠在他怀里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爱的人是谁。”

“自从那夜被罚跪在御前整整三日后，皇上没有再来过，这灵芳苑似乎在瞬间被人遗忘。元妃……荣宠依旧，可笑的凌妃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收买奴才在元妃的膳食内投毒，最终被人揭发，皇上赐三尺白绫给了她一个了断。你说，皇上多么狠心，曾经多么宠爱凌妃，最终还是敌不过一个元妃……荣宠，不过是过眼云烟，兔死狐悲，不是吗？”

“幸好，你脱离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回到了陵王的羽翼之下，真好。想当初我真傻，还无知地去求皇上留下你……”她自嘲地笑了，眸中闪动着微微地泪光。

“谢谢你，灵儿。”她低声一语道谢却让她一笑，“不怕危险的来到皇宫不止为了一声谢吧。”

“是，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告诉我陵王、陵王妃、林汐筠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何事。”

端木灵的身子有些僵硬，“为何问我，也许你的姐姐知道的更多。”

“我只想从你口中得知，所有的一切。”

她由长椅上起身，凝望着訾汐那坚定的表情，只丢出一句别有深意的话，“有句俗话：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而林汐筠与陵王却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第十二章：襄王无梦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没想到，集众人宠爱于一身的林汐筠竟然也能碰到一个不待见她的人。”訾汐轻笑，而端木灵的脸上也露出浅浅地笑容，“当年的林汐筠确实是集众人宠爱于一身，知己好友宫蔚风、当年还是太子的皇上、大皇子独孤荀、还有诸多王公贵胄纷纷慕名求见，那时林府的门槛几欲踏破，仍不得见……当时这段*韵事在民间流传甚广，人人都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汐筠郡主如何在京城名声大振。记得有一回郡主奉皇后之命进宫，她端庄地坐在幻彩流金的鸾车内，明黄轻纱被微风轻轻吹拂着，那身姿与容颜让众人*，几乎以为是九天玄女下凡。从此，汐筠郡主轰动京城，街头巷尾无不盛传林汐筠之貌美。传着传着也就夸张了许多，神乎其神的让京城名门子弟皆以‘娶妻当娶林汐筠’为口头禅，非林汐筠不娶。可是他们又有多少真正见过林汐筠之貌呢？”

端木灵的语气中净是嘲讽，“不知何时，京城内突然传出小叔与太子争林汐筠之流言，毕竟陵王是先帝最小的亲弟弟，甚为疼爱，而陵王也一直辅佐太子巩固权势地位。如今是否有会因一个女人而决裂？这场好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们怎么收场，可是此时非但没有延续下去，反倒是以陵王娶了早婚约的凤訾宸以告终。这场风波才结束，一个月后先帝驾崩，为了克制住野心勃勃的王爷们有谋逆之心，选择了他最信任的陵王为六王之首，以辅佐太子上位。”

到了此处，端木灵却突然没再说话，訾汐疑惑地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她一声冷笑，“一年后，林汐筠自凤台上纵身跃下，自此香消玉殒。自此无人再敢提起林汐筠三字。”

听着端木灵那简短却清楚的叙述，她问，“她为何会选择自尽？若是因难以接受陵王另娶他人，为何早在一年前不自尽，偏偏选在一年后。”

“这其中因由，似乎只有皇上知道罢。”

“只有皇上知道？”

端木灵暗自沉默许久，“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冷宫中的梅贵妃。当年林汐筠死后，皇上不顾梅贵妃父亲在朝为丞相手握重权，第一个惩戒的就是她。”

“梅贵妃？”她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突然回想起那夜吟唱《长门怨》的歌声，那样哀怨，那样悲伤，那样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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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7章 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TXT小说

第十三章：冷宫贵妃

谢过端木灵后，訾汐便转而朝囚禁梅贵妃的冷宫而去，当时天色已近黄昏，訾汐踌躇着是否应该去见见那个梅贵妃？可是，若她去见了的话，定然赶不上宫门关闭之前出去，若是要在宫中过夜定然非常危险，更何况陵王府内也不妥当。但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想要再进宫可就没有机会了。

犹疑了许久，最终她还是决定冒险去一趟冷宫，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想到这，她立刻朝冷宫走去。

冷宫位于后宫西边，而灵芳苑则在东边，到了那里天色已渐渐灰暗，禁宫内的侍卫来来回回，却也没有人对訾汐这个假冒的公公有过多的怀疑，只是上前询问一番，看了他的腰牌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推开冷宫的门，无数的灰尘呛鼻而来，訾汐忍不住轻咳几声，立刻捂着嘴不敢再闹出大动静，望着破旧不堪的飞檐上挂着蜘蛛网，里面凝着夜晚的露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抑而惊恐的腐臭味，让人不寒而栗。

她走近了几步，身后却突然闪过一阵阴风，她正欲回头，一双如枯枝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訾汐挣扎着，可那双手却更死命的掐着，怎么都不肯放，仿佛要致她于死地。

“我，我是皇上派来的……”她在挣扎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眼，那双手一顿，气力松了许多，“皇上？”轻柔婉转却透着几分凄凉的声音传来。

她立刻轻易地掰开那双掐在颈上的双手，调头望着一个满脸消瘦，眼眶凹陷的女人，她发丝凌乱的披着，可脸上却抹了浓厚的脂粉，显得阴森可怖。

“您……可是梅贵妃？”看着神智似乎有些不太正常的女人，訾汐开口询问。

她迷茫地看着訾汐许久，也不答话，只是激动地上前几步问，“是皇上让你来接我回去的？他肯原谅我了？”

“皇上确实有这个意思。”訾汐闻到她身上的恶臭，不由地后退一步。在梅贵妃激动的情绪还未全部显现出来之时，訾汐立刻说，“但皇上说他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要害死林汐筠。”

一听到林汐筠三个字，梅贵妃却抱着头一阵尖叫，“不要来纠缠我，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

“那是谁害死她的！”

“不是我，你不要找我，走开，走开！”梅贵妃疯狂的挥舞着双臂，尖叫声充斥着整个冷宫，訾汐暗叫不好，虽然冷宫常年无人出没，但梅贵妃这样连连尖叫必定引起宫人的怀疑，她立刻上前制住她，“我知道不是你。”

这一句引来她彻底的安静，她含着隐隐滚动的泪水问，“你相信我？”

“我信，可是你一定要告诉我，到底是谁害死林汐筠的。这样皇上才会放了你，你才能离开这个冷宫，重新当贵妃……”

“皇上不会听我的解释，我解释了好多好多，可是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会的，我不正是皇上派来的吗？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定会转告给皇上听的。”

她猛然仰头盯着訾汐，一双眼睛里起先是迷惘与不信，随即看到她那坚定的眼神后立刻转为渴望，“林汐筠她是个不洁之人，她该死！”

訾汐一愣，“不洁？”

“她虽被皇上囚禁一年，可皇上却从未宠幸过她，但就在皇上要册封她为后的前几日，竟让我赫然发现她怀孕了。于是我立刻去见她，我要她明白自己是个不洁之人，根本不配皇上这样痴心待她……我虽然说了一些讽刺的话语，可是我真的没有害死她……我记得，临走的时候她的表情还很平静，还微笑着对我说：梅贵妃多虑了，为后之事汐筠无福消受，皇后之位是你的。可为什么就在第二日她就跳下凤台，自尽了？我不懂，我不懂……她的怀中还有着一个活生生的骨肉，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看着梅贵妃喃喃不可置信的表情，訾汐的手忽然颤抖着，林汐筠她跳下凤台竟然是一尸两命！为何，为何从来没有人提起……

“她腹中之子是谁的！她有孕之事还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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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置于死地

“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是陵王的。”她信誓旦旦地看着訾汐，“公公，请一定要将我的话转达给皇上，我再也不想呆在这个冷宫了，六年了，对我的惩罚已经够了！”

而訾汐早已是脑海一片空白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林汐筠怀着孩子自杀。

到底她曾经历过何事，竟让她这样绝望地带着孩子选择离开这个皇宫，难道这里真的让她如此绝望，非要以死解决不可？

梅贵妃疑惑地伸出手，抚上她脸上的几滴泪，问：“你哭什么？”

訾汐回神，*自己竟然再次不知不觉的落泪了。正想解释什么，却见梅贵妃的脸上也净是泪水与泪痕，那花了的妆更显得她阴森可怖。但訾汐却觉得梅贵妃此刻竟是这样的可怜。

“贵妃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还您一个公道的。”

这是她的承诺，对梅贵妃，也对自己——

当訾汐一出冷宫，朝着来时的路打算回灵芳苑，在端木灵那儿避一晚，明日一大早便出宫，可就走在路上却碰见了浩浩荡荡而来的元妃。訾汐一惊，立刻低下头去，矮着身子立在一旁，期待元妃就能这样离开。

可不幸的是，元妃却在她的面前停住了步伐，一双美眸打量着她问，“你是哪宫的奴才？”

“回娘娘，奴才是灵芳苑的小春子。”她刻意压了嗓子，显得非常低沉还夹杂着尖锐。

“你是从冷宫方向走来，你到过梅贵妃那儿？”

“没有。”她低声一语后，元妃的声音突然生冷，“没有？你鞋上的红泥已经告诉本宫，你定然去过冷宫！”

訾汐乍然看见自己鞋上的泥土，突然想起红泥只有冷宫一处有，“奴才不过路经冷宫，内急难耐，躲进灌木丛中方便了……”

“前言不搭后语。”元妃的声音微凛。

她身后的宫人立刻怒喝，“大胆，竟敢欺瞒元妃娘娘，拖下去掌嘴！”说罢，几名宫人就上前钳制住訾汐，而元妃却在訾汐抬头那一刻“咦”了一声，訾汐知道她认出了自己。

“怀汐夫人？”她一声疑惑，随即两侧钳制她的宫人诧异地松开了手。

既然已被揭发，訾汐便也坦然面对，“臣妾见过元妃娘娘。”

她的嘴角泛起柔媚一笑，“既然怀汐夫人进宫了，就顺便随本宫去见见皇上罢，想必他是格外想念你的。”

看着她眼中依旧纯净无害的笑容，訾汐知道躲不过了，王爷的小妾假扮公公进宫这是大罪。而元妃如此，是想置她于死地，抑或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该如何解释？

10-08

第十五章：暴君之怒

当她被元妃带到皇上的寝宫时，皇上的眼中闪耀着诧异，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不免有些心疼。她的脸色竟是那样苍白无血色，单薄的身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再也醒不来了。

元妃看了失神的皇上一眼，轻咳一声提醒着，独孤珏立刻回神，冷冷下令，“传陵王进宫见朕。”

“皇上！”訾汐一惊，呼口而出。“请皇上不要让陵王知道。”

他冷笑，“怎么？”

“请皇上屏退两侧，臣妾有话单独对皇上说。”訾汐以头触地，声音平静。

他眉峰一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她到底想说些什么，便给两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退下，也包括元妃。

待两侧人都退下，訾汐便直起身子，含着笑意望着皇上，“皇上，您知道訾汐为何进宫吗？”

“说来听听。”

“为了弄清楚陵王、陵王妃、林汐筠三人之间曾有过的恩怨。”

听到这里，他的手一僵，狠狠盯着訾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朕面前提起林汐筠三个字，你不想要命了？”

“皇上不会杀臣妾，臣妾可是皇上摆放在陵王府的一枚好棋子，你舍不得杀。”

訾汐一语没有引来他继续的怒火，反倒是笑了出声，“何以见得。”

“皇上恨陵王。”短短五个字让独孤珏的笑容再次僵硬，訾汐不怕死的继续说，“因为林汐筠从凤台上跳下的时候，是一尸两命。”

恍惚间，一阵风过，明黄色的身影闪至她面前，一只手已狠狠掐住她那美丽的颈项，“谁告诉你的。”那双眼睛仿佛快要喷出火来，浓厚的杀意尽显与瞳。

“皇上，汐筠郡主是因你而死，对吗？整个皇宫没有几个人知道林汐筠死时一尸两命，只有你才能做到彻底封锁这个消息。”似乎没有感受到颈项上的力道，平静且艰难地说着。“皇上觉得那个孩子是陵王的，所以你恨陵王……不，应该是嫉妒，对吗？至今你仍旧放不下这件事，你对林汐筠根本不是爱，只是占有，只有强取豪夺！”

“闭嘴！”他猛然松开她的颈项，却反手给了她一把掌，她被甩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沿着嘴角滑落。

她因痛而蹙眉，“皇上恼羞成怒了，是被我说中了。你赐名怀汐夫人将我嫁进陵王府为的不过是想要破坏陵王与陵王妃的感情，更要提醒陵王时时刻刻怀汐，让他记得林汐筠这个人是他害死的。可皇上却错了，陵王根本就不爱林汐筠，你此番举动根本是一场可笑的赌注。”

“他不爱吗？”独孤珏疯狂的笑着，“你觉得陵王不爱吗？”

訾汐看着疯狂的他，知道自己此番话语已经激怒了他，现在就等着他亲口证实一些事。

“若陵王不爱，他每年会去凰羽山祭拜？若陵王不爱，陵王妃会七年都没有子嗣？若陵王不爱，会对朕的皇位虎视眈眈？若陵王不爱，会七年都未纳妾？若陵王不爱，朕会……”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直勾勾地盯着身下有些狼狈的訾汐，眸中突闪迷惘的光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她听，“朕会将你送入陵王府为妾……”

10-08

第十六章：残忍逼迫

他突然笑了，竟是自嘲的笑了。

就在方才，脑海中情不自禁闪出这句话时，他连自己都骇住了。

终于能够承认自己对她的那份蠢蠢欲动的情愫，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决定将她送给陵王的。

她的身上有一种气质，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就像是当年的汐筠，深深地吸引着他一步一步的陷进去。

既然他会有这样的感觉，那么陵王与她相处久了，自热而然便会发觉她与汐筠的相似，这样他便也会如他一般陷进去。只要陵王对凤訾汐动了情，那一切都好办。『在线书库』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经典书库电子书下载』备用站『』

但是为何在得知这个事实后，他竟接受不了……竟会有难以割舍的情绪。

“陵王知道吗？”她顿了顿，“陵王知道林汐筠是一尸两命吗？”

“口口声声的陵王，怎么，你才在那儿待多久，就爱上他了？”独孤珏冷笑着。

“我可不敢爱上这样一个可怕的人，我只是不想再被皇上你所控制了。”她擦了擦嘴角上的血，由地上爬起，“既然我嫁给了陵王，今后就是陵王府的人，我做任何事都与皇上无关。”

他一阵好笑，“与朕无关？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包括你！”他上前一步，狠狠钳制住她的头，重重的吻便落在她的唇上。訾汐挣扎着，羞愤之感涌上心头，丝毫没有顾虑到他是皇上，唇齿狠狠咬在他的唇上，直到血腥味涌入鼻间，独孤珏的吻停滞了片刻，随即却又是更深更猛烈的吻，仿佛要将她的一切吞噬，包括唇齿间的血。

过了许久，独孤珏才放开了她，嘴角有着明显的伤口却仿佛不知疼痛，残忍地笑着，“不要妄想脱离朕？即使你嫁给了陵王，只要朕一道旨意，他随时会将你送回朕身边，懂吗？”

“我终于知道，林汐筠为何身怀六甲都要选择自尽，皇上您这样的逼迫，任是谁都受不了的。”

独孤珏面色不变，眼神仍旧残忍，可说话的语气却泄露了他的情绪，“朕不想再看见你，滚回你的陵王府！”

訾汐行礼后，便脚步虚浮的朝外走去，这是第一次，她对皇上的反抗，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独孤珏。

你真可悲。

当寝宫门被重重地关上那一刻，独孤珏仍旧伫立在原地，那眼神是冰冷的，也是颓败的，更是哀伤的。

身怀六甲都要选择自尽，是因为他的逼迫？

不会的，造成这一切的人都是陵王。

朕绝对不会放过他，朕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10-08

第十七章：前尘忆梦（1）

那日，梅贵妃听念汐宫安插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说是有御医秘密进入念汐宫为汐筠郡主诊脉。梅贵妃当即命人传召那位御医进宫审问，起初那御医闭口不言，谎称只是感染风寒，可梅贵妃紧追不舍，为了问出个所以然来，竟以御医的一家人性命相要挟，不得已，御医才开口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汐筠郡主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梅贵妃大骇：近几日来皇上为册封林汐筠为后之事已闹的满城风雨，如今她居然有身孕，是否意味着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不对，有了身孕为何要秘密派太医来诊断？况且据她所知，皇上根本没有临幸过她，何来的身孕？莫非是另有其人！

一想到此，梅贵妃格外兴奋的问御医：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御医只是摇头答：如今除了汐筠郡主与她的贴身婢女宣儿，就是娘娘您一人知晓。而汐筠郡主也再三交待微臣，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梅贵妃满意的点点头，给了御医一大笔钱财作为犒赏，还吩咐他一会就去皇上的寝殿，要状似无意的说起汐筠郡主有孕这件事。御医犹豫良久，又碍于梅贵妃的要挟，才惶惶答应了下来。

御医才离去，梅贵妃便到了念汐宫，念汐宫内很安静，四处透着幽静的气息，满园的清香扑鼻而来，只见一身白衣如仙的林汐筠站在湖边，静静地凝望着倒影。水波潋滟，映照的她愈发美丽动人。

“汐筠郡主。”梅贵妃轻唤一声，却得不到她的回应，她便上前几步与她并肩立在湖边，“郡主想何事竟想得如此出神。”

这一声方惊了沉思中的人儿，她抬眸凝视梅贵妃，“不知娘娘大驾，竟无下人通报。”

“是本宫吩咐勿惊扰了郡主，远远望着沉思的郡主真像是一幅传神的美人图，也难怪皇上对你如此痴心。”她的声音婉转如黄莺，笑容中却透着冰凉，“但你自问，配得到皇上此番对你吗？”

林汐筠不说话，静静地望着她，待她下文。

“你早已是个不洁之人，更何况如今的你还身怀六甲，也不知是同哪个野男人的野种，竟还妄想当皇后吗？”她明显看到林汐筠的脸色微微一变，本就没多少血色的脸颊瞬间惨白一片，她知道自己说到她的痛处，便继续道，“两个月的身孕，据本宫所知，两个月前皇上为哄你开心曾放你回林国舅府省亲，就是在那时怀上的对吧。”

林汐筠依旧不说话，身子僵直着，面上无一分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本宫揣测，这孩子是陵王的吧？”

“这些不劳娘娘操心。”她终于吐出一句话，可梅贵妃立刻接下，“既然你如此爱陵王，如今又有了他的骨肉，何不为自己争取的爱一次，共同面对皇上？你们就那么怕皇上吗？还是陵王爱权利胜过爱你！”

林汐筠却未因她的几句话而动怒，反倒是静静地笑着，似乎此刻梅贵妃说的事与她无关一般。

“娘娘似乎很喜欢过问汐筠的私事。”

“如今你还认为这是你的私事吗？皇上如今正在筹备立后之事，你却怀了个野种，皇室颜面何存，你让皇上如何面对天下子民，你让皇室颜面扫地！”

“说来说去，娘娘为的不过是皇后之位，那您多虑了，为后之事汐筠无福消受，皇后之位是你的。”她笑着说罢，便悠然转身离开湖岸边，独留下梅贵妃一人于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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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章

第二十四章：哑女宣儿

日子看似平静的又过了一个来月，这其间訾汐进宫的日子十个指头都算不过来，每次皇上对她都是冷言冷语，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拿正眼瞧她一眼。渐渐地，也就习惯了这样，每天进宫，再出宫。陵王府里对她的议论声更大了，纷纷揣测皇上请她进宫是否临幸于她，突然间京城的议论声又开始了。

诸多揣测，使得京城众人纷纷想到了当年还是太子的皇帝与陵王争林汐筠这件事。

*名士皆笑这段啼笑因缘，七年前皇上要与叔叔争女人，七年后依旧重蹈覆辙。

但是令诸人不解的是，若皇上喜欢凤訾汐，却为何要将她赐婚于陵王，莫不是陵王以权势相逼，皇上不得不忍痛割爱？

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真是荒唐，荒唐。

今日，訾汐又在宫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里皇上才给了李公公一道手谕，送她出宫。她看着皇上那淡漠交待地侧脸，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求皇上不要再玩这样的游戏了？

这不止是游戏，更是他与陵王的斗争，她不过是他们对弈中的一枚棋子，要喊停也轮不到她来喊。

低低一声叹息，转身随着李公公离开，而至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的皇上终于将目光投放至那个远去的背影，单薄而孤寂，让他有些不忍。他堂堂一个九五之尊，利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与陵王打心理战，真是可笑！

夜晚清风习习，吹得人浑身凉爽，如今天气越来越热，而訾汐进宫也时常站在骄阳似火的天色下爆晒，衣衫常常被汗水湿透，好不狼狈。

在经过念汐宫时，訾汐发现宫门外的荒园内有一发丝散乱的女人正借着月光扫落叶，訾汐本没有在意，可脚下前进的步伐却再也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看那个凄凉的背影。

越看，便越觉心寒。

越心寒，便越觉熟悉。

“宣儿。”她不由得呢喃一声，李公公诧异，“夫人认识她？”

訾汐茫然，李公公幽幽一叹，“汐筠郡主的贴身婢女，自郡主仙逝后便心甘情愿来到念汐宫，整整六年孤身一人为整座宫殿打扫落叶。当元妃娘娘住入念汐宫那刻，宣儿却没有想象中激动，只是默默地拿着扫帚出了念汐宫，自此开始在宫外这座荒园内打扫。所有人都说她疯了，而夫人你又是如何认识她的？”

她不答话，迈步上前，踩过那沙沙的落叶，停在她身侧。而宣儿像是没有感觉到身旁有人，仍旧静静地扫着落叶，一下一下，轻缓有度。

“宣儿？”訾汐的低唤使她的手一顿，侧头看来人，那目光中有期待，可在看见她的容颜后却消逝的无影无踪，再次垂首默默扫落叶。

“何苦如此执着，此处早已人去楼空。”訾汐低头，不放过她脸上一分一毫的表情。

她不说话，而李公公则上前说，“夫人莫再同她说话了，她已经六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宫人都说她已哑。咱们还是快走罢，莫耽误了出宫的时辰。”

李公公的催促，訾汐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她说下去，只能尾随其后离开，可她一边走却一边回首，瞅着仍旧静静扫着落叶的宣儿不难察觉她嘴角边那时不时露出的冷笑，格外凄凉。

直觉告诉她，宣儿的身上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要从宣儿的身上全数挖出来。

第二十五章：葵水来了

后来的日子，她异常期待进宫的日子，这样她便有机会接近宣儿，弄清楚一切。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近日，陵王开始对她进宫做出了一系列的阻挠。譬如张管家禀报李公公来了，陵王便吩咐他说訾汐病了，不便进宫，李公公次日再来，陵王又称她病情加重……

诸多借口，使得訾汐自那次回王府后再也没进过宫，想要接近探索宣儿的计划彻底泡汤了，她终日闷闷不乐，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再进宫。

可这些天的陵王就像变了个人似地，连续四日到兰蔺居了，就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起初她会感到不自在，渐渐地也就习惯了，与他并肩坐在屋外廊前的石凳上，享受此刻的宁静。

常常，一座便是夜幕低垂，而周围的下人也不知是被谁屏了去，见不着一个人影出现，偶尔几名下人端来饭菜，訾汐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有陵王那样灼热的眼神瞅着她，着实是食不下咽。

坐久了，訾汐便起身朝湖边走去，舒缓浑身僵硬的筋骨，仍旧能感受到背后陵王那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她。

隐忍多日的怒火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涌上心头，她猛然转身，正好迎上陵王那双探索的瞳子，心头一颤，却犹自镇定，“陵王数日来的形影不离，是在监视我吗？”

陵王一笑，“是谁曾说爱上本王的？这样天天陪伴你身侧，难道不开心？”

訾汐勉强的笑着，想起当初说的话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王爷的心中只有姐姐，人在訾汐身边，心却在姐姐那儿，我自然不开心。”

“这番模样倒像个醋坛子。”他轻笑，可眼瞳里却无一丝笑意，只见他已由石廊上起身，大步朝她走来。

訾汐见他走来，心中突闪不好的预感，脚下不由后退几步，却忘记身后是深深的湖水，一脚踏空。她惊呼一声，却没有摔下去，只是落入一双如铁的臂膀。她微微喘息着靠在他怀中，心神未定怦怦直跳，好险！

陵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靠在她耳边轻声问，“汐儿的脸为何这样红？”左手突然抚上她的左胸，她的身体猛然一颤，呼吸几乎要停滞。陵王却说的认真，“心，也跳的很快。”

她想要推拒，可是却无法推拒开来，他明明就没有用气力，却还是能将他牢牢禁锢在怀，找不到一丝可以逃脱的缝隙。

“算算日子，汐儿已经一个月没有得到宠幸了，想必是寂寞了……”他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耳上，一阵酥麻，可是她的理智却十分清晰。

危险，必须逃开。

“可是……可是我的葵水来了。”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理由，看着陵王眼底的笑，心虚却坚定的说，“真的，真是葵水来了，绝不敢欺瞒王爷。”

他一笑，竟将她打横抱起，“来没来，让本王瞧一瞧便知。”说罢，便抱着她大步朝屋内走去。

第二十六章：极致（1）

屋里弥漫着熏香越发的浓郁，皑皑升起青烟，訾汐还没来得及想屋里什么时候点了熏香，已被陵王在黑暗中放入帷帐中，几点星光璀璨映射得一室微光溶溶。

她不自在地躺在床榻之上，对上陵王那双在黑夜中依旧明亮的瞳子，心跳不自觉的加快，在静谧的屋内，她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陵王的双手撑在她身子的左右两侧，低头静静地俯视她，两人的呼吸交杂缠绵在一起，那样暧昧入骨。

“陵王，我真没骗您，检查就不用了，脏……”她的声音愈到后面愈弱，因为此时的陵王已经开始解开她的腰带，灵活的扯下了她的外裙。

此时天气炎热，訾汐的身上穿的本就不多，被他这样一脱，下身便也只剩下一条裹裤，她即刻拥着榻上的被褥朝床内滚了去，声音微微带着愠怒，“陵王！”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终于在她的脸上看了那份恐慌，他的心情突然闪出畅快之感，脱下自己的长靴便也进入榻内。拽过床角落的她便压在身下，狠狠将她的裹裤扯了去。

身下一凉，她立刻蜷起身子，可是身上的他单手将她的双手置于头顶，另一手分开她的双腿，“真是个爱说谎的女人！“语气似宠溺，似嘲讽。

羞辱之感涌上心头，她在身下使劲挣扎，“你放开我！”

“这会儿怎么不再说爱本王了？”他的手愈发将她掐的紧，纤细的双手已经因挣扎而出现明显的红痕，“拿出你在床上邀得圣宠的本事，让本王看看你凭什么被皇上选中入陵王府！”

她不再挣扎，只是软在床榻间，任他钳制，泪水在不自禁中滚落。

她的突然安静让粗暴的陵王也怔住，晶莹的泪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俯身，吻去她的泪，动作也轻柔了许多。原本打算今夜给她一个彻底的身心侮辱，却在此时尽数打消这个念头，也许是因第一次看见如此倔强的女人在他面前流泪。

他的温柔换来的却是訾汐更多的泪水，她控制不住，只觉如今的悲凉。

“汐儿，别哭了……”他轻轻为她拭泪，浅浅的吻不断落在她的脸颊，眼眸，吞噬了她的泪珠。

吻一路向下，在她雪白修长的颈项上摩擦，停留，訾汐一阵轻颤低吟出声，泪眼朦胧的看着突然温柔的陵王，还在揣测着他又在盘算什么，衣衫已被他轻轻解开，她想挣扎，却因他温柔的动作与唇齿的*而全身酥软，不得动弹。

体内突然闪现一抹燥热，想要有东西去填满，去充实。

当他冰凉的手掌来到她的腿内侧时，她滚烫的身子像是得到了滋润，不由自主地朝他的身躯上靠去。

：——10月12日

第二十七章：极致（2）

也不知何时，陵王与她身上的衣衫皆已除去，她怎么好像不记得了，内心想要抗拒，却发觉身体不受控制，脑子里有些混沌不堪。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那渐渐变深变重的吻，以及温柔的抚摸，她低喘着。

……省略……

在欢爱间，她仍旧默默的落泪，不知为何，原本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可她为何却那样哀伤。看着陵王那张脸，竟像是深深掩埋在内心深处的一份悸动，让她难以自持。

他们配合的完美无暇，共同享受着人世间的欢快，当一切送到最高点时，她不由脱口呼喊了一声：“羿！”

而他，也就在那一刻，低呼出声，“汐儿！”

终于，缠绵多次的两人紧紧相拥着埋入帷帐深处，他那蓦然安静的脸庞却显得异常的飘渺，令人触摸不到。訾汐黯然闭上了双目，而仍旧陵王睁着眼，看着闭眼似乎沉睡的她，心头不由闪现熟悉的感觉，方才她那声“羿”仍旧清晰入耳，那样真实，那样熟悉。

他猛然将怀中的她推开，烦躁的起身穿好衣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听着屋门被人猛然拉开，随后又重重地关上，訾汐睁开了眼，望着满室空寂，与激情过后那靡靡的气息，陵王的身影早已不见。

她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由床榻上缓缓爬起，*着身躯一步步走向桌案旁，打开桌上的熏炉，香已烧尽，可那淡淡的香味却仍旧存在着。

*散。

这个味道，她怎么可能忘记。

皇上临幸之夜，他们不就是伴随着这样的香味儿交缠了整整一夜吗？

陵王今夜是想用这*散在床地间来摧毁她的意志，让她将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吐出吗？她确实是难以自持，确实陷入了与他的缠绵中。

可他什么都没问，不是吗？

那他用这*散有何意义，岂不可笑。

第二十八章：皇上赐浴

次日，日上三竿訾汐仍旧沉浸在睡梦中，昨夜她确实是累坏了，而掌管家在外敲了许久的门仍没有人回应，他心下焦急，却又不敢擅自入内。于是敲门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夫人，夫人您在里面吗？”

迷迷糊糊地訾汐终于是醒了，听着外边张管家的声音有些不耐的问，“什么事？”

“李公公来了，说的皇上召见。您准备一下，随他进宫吧。”张管家的声音平静而恭敬，这让訾汐的睡意顷刻间全无，猛然从床上弹坐而起，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衫，对着铜镜再三打量无恙后才出屋。

一出屋便瞧见李公公那满脸的笑意，“夫人，您的病可算是好了。皇上三日没见到你的身影，可想念的紧。”他刻意加重“想念”二字，这让訾汐的心一阵颤抖，她能不能理解为李公公这是在提醒她皇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路随着他进宫，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一路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浑浑噩噩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这让李公公心生疑惑。难道，这几日她真的病了？并非陵王刻意阻挠？

訾汐头重脚轻地跟在后边，耳边嗡嗡直响，仿佛与世隔绝。她只是突然觉得陵王善变，前一刻找了诸多借口将她囚禁在府，后一刻却轻而易举的让她出府。真是矛盾呢，就如昨夜……为何什么都没问？

若是问了，她也许可以毫无顾虑的去恨他，可他却什么都没问。

突然间，眼前一黑，整个身子撞上了坚实的……墙？

她捂着疼痛的额头，缓和了一会儿方看见撞上的“墙”竟然是皇上，再环顾一下四周，竟不知何时已走进了皇上的寝宫。訾汐猛然清醒，伏跪在地，“参见皇上，臣妾失礼，请皇上恕罪！”

头顶始终没有传来一点儿声音，訾汐有些疑惑，却又不敢抬头看他，就静静地伏跪在地，一动不动。

突然，颈项上的衣衫被一只手微微扯了一下，訾汐轻颤，只见皇上那幽深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颈项上，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那一块紫红隐约可见。

顿时，她的脸红到了脖子上，背脊微微渗出冷汗。

她即刻探手将衣衫扯好，不料手腕却被拽住，皇上那渐冷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手腕上那一圈明显的青紫。

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只听见皇上下令，“赐浴龙清池。”

怔怔地被宫人领进了皇上寝宫后那奢华的龙清池，池内烟雾缭绕，水汽匍匐，香气怡人。

一名宫女一边为訾汐脱着衣裳，一边羡慕地说，“夫人好福气，从来没有那个女子能让皇上赐浴龙清池的……啊！”她的话未落音，便一声惊呼，看着*的她浑身上下都是那羞人的吻痕，使得宫女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

訾汐倒像是没有感觉到身上的异样，缓步走进龙清池，还轻声问，“那么汐筠郡主呢？”

宫女回神，良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得是什么，即刻答道，“汐筠郡主也没有过。”

她冷笑，“是汐筠郡主根本不稀罕来吧。”

不知说这话的她是刻意还是无意，在龙清池的右侧，明黄轻纱帘幕之后皇上正倚在龙榻上闭目养神，可听见这句话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靠着。

龙清池内水城潺潺，訾汐静靠池壁，感受着适温的泉水浸泡着的身子，将全身的疲惫不堪洗净。

“看来怀汐夫人你在陵王府过得不错，开始得到陵王的宠爱了。”他的声音有别于平日里见到她便冷嘲热讽抑或是暴燥怒吼，今日格外深沉冰凉，还透着几分不知名的情绪。

“全托了皇上的福。”这话说的轻松自在，可是背对着的脸上却透着勉强的笑意与苦涩。

“福？”他一笑，声音仍旧平静无波，“若是福，怎会办完事后竟连身子都未洗就进宫来了？”

“那是因为，皇上召见的急。”

“错了，是陵王的不在乎。”

他们两人的对话突然终止在这片安宁当中，没有人再说话，更没有多余的话可说。

訾汐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身心的放松，渐渐地，沉睡了去

第二十九章：裕王之祸

那一觉她睡的很沉，很香。

再次醒来，竟是在龙清池的龙榻之上，周围只侍奉了一个宫女陪伴在侧，静谧的只剩下泉水之声。她猛然低头瞅着自己的*的身子，上边盖了一条雪白的白狐毯。她不会睡的那样沉，竟连有人将她从龙清池内抬上榻都不知吧？

宫女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皇上早便吩咐在四周点上凝神香，所以夫人才会睡得这样沉。”

訾汐了然，看着那宫女匆匆奔至一处，取下一套新衣裳，是淡粉色宫装，看上去清雅脱俗。她探手过去接那衣裳，突然发觉手臂上的吻痕已经消褪许多，她一阵欣喜，果然皇宫里御用的东西就是不一般。

“皇上呢？”一边穿衣裳一边问那宫女。

“皇上本是要等夫人醒来的，但当才李公公匆匆跑来，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他便没有交待一句离开了。”

隐约从她的话中觉察到一些蛛丝马迹，皇上一句话不交待就匆匆离去，难道是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好了，你不用在这伺候了，我自行出宫。”訾汐挥退了那宫女，自己缓步出了龙清池，顿时灰蒙蒙地天色笼罩着。她竟睡了这么久？难怪肚子有些饿了。

皇上有紧急朝政要处理也正好，她可以借这个时机去念汐宫找宣儿，挖掘一些秘密出来。

在回廊的拐角处突然听闻两个宫人正窃窃私语，当听见“裕王”二字时，訾汐的步伐一顿，侧耳倾听着。

“我看这次裕王是在劫难逃了，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他，革去王爷之位是绝对，说不定会像囚禁禹王一样，终身囚禁……”

“我看也是，但怪就怪在是谁竟给了皇上一封匿名信，列下裕王贪污十条罪证，条条都是重罪……”

“其实那些罪，足够砍头的，但裕王毕竟是皇上的亲叔叔……可要看看皇上如何决策了。”说到这里，声音也渐渐隐遁了下去，訾汐立在原地，脑海里百转千回的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裕王因贪污，被人告发，所以皇上就能名正言顺的除掉裕王。

可，到底是谁告发的呢，又能列举出十大罪状……想必是被亲信出卖，否则不可能一击则败。

突然间，脑海中闪现出宫蔚风那张带着恨意与冷厉的脸，再想起当初他给禹王下的套……如今裕王被人出卖，宫蔚风作为他的盟友自然最清楚他的一切。

那么，宫蔚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说除掉禹王为的是林汐筠，那么除掉裕王为的又是什么？不……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宫蔚风不傻，怎会为了私人恩怨而对自己人动手，要知道，裕王、禹王、宣王，三人同站一条线上，到最后他若是落得个孤身一人岂不是给自己挖坟墓？

这样说的话，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人在暗中操纵着整件事！

她一边走，一边费神的思量着，突然间，她笑了。

其实，她真傻，想想裕王与禹王的倒台，最大的得利者是谁便可以知道一切。

只有皇上。

那也就好解释，为何皇上会认不出如今这个元妃根本就不是他曾经深爱的那个女人了。这一切都是皇上的计策，宫蔚风只不过作为一个隐藏人物去为他完成整件事，而禹王最终也因对林汐筠的亏欠而走入他们的陷阱。

皇上的心思太过缜密，宣王的戏也演得太好。

既然她能猜出这件事来，那么陵王定然也能揣摩出来，到如今禹王的势力已全部瓦解，宫蔚风又是皇上的人。

那么下一个皇上要对付的便是安王与陵王！

直到念汐宫外的荒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中摇曳着的绿叶发出轻响，她轻手轻脚地朝园中走去，那个孤寂的身影仍旧在静静地扫着落叶。风卷起她的衣衫飞舞，苍凉中透着几分凄哀，到底是怎样的主仆情深，才使得这个女子甘愿默默忍受寂寞，为她扫地。

林汐筠，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凭什么让那些王爷对你痴心至此，就连你的仆人都甘愿为你牺牲这么多……

第三十章：又忆当年

“宣儿，你累吗？”訾汐如梦如幻的声音轻轻传了过去，扫地的那双手再次顿住，蓦然转身，对上她的眸子，眼中的探究尽显。

迎上那双探究的目光，她只问，“你信我吗？”

宣儿对于她的话处于迷茫之中，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继续打扫庭院。

訾汐上前两步，轻轻握着她停留于扫帚上的手，再问，“信我可以为林汐筠报仇吗？”

终于，她的目光不再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瞳子闪过惊讶，再是愤恨，更是期许。心中那份涌动破茧而出，眼前这个女子，没有来的让她相信。

“所有人都知道，郡主是自己跳下凤台的，何来报仇之说。”宣儿的突然开口，让訾汐明白，自己的话已经打动了她。

置于为林汐筠报仇这件事，她是有预感的，直觉林汐筠并非单纯的跳楼自尽那么简单，还有更多更让人费解的谜团。而宣儿的反应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林汐筠的死海藏着许多秘密。

“林汐筠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为何要一跃凤台了此生。”訾汐一边说，一边看着宣儿渐变的脸色，于是她继续道，“当年禹王为何会强暴了林汐筠。据我说知，禹王是个沉稳冷静的人，那时的皇上爱林汐筠近乎于发狂，禹王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让自己万劫不复！”

听到这里，宣儿手中扫帚掉落在地，她突然大笑了出声，而泪水也伴随着那份笑而滚落了满脸。

笑过之后，她微带喘息地说，“从来没有人怀疑过郡主的死，而你，是第一个。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你知道真相？为何没有去揭发？”

“揭发？”她冷哼，“你以为这个皇宫里会有我说话的份？别傻了，怕是我前脚刚出念汐宫，后脚就被人灭口了。唯有如此，我才能继续活下去……苍天有眼，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你到底是谁！”

“我叫凤訾汐。”

她的脸色猛然一变，“凤訾宸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姐姐。”

突然间，她的沉默，她的疏离尽显，蹲下身子，捡起扫帚便不再搭理她。

“不要因为我是凤訾宸的妹妹而断送了你苦等六年的机会！”訾汐的声音猛然提高，坚定地语气给予人安定之感。

宣儿立在原地，动也不动，本来不想再搭理她，可是却因她这句话而动摇，她不知道，为何会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她，让她去相信她，一定要相信她。

宣儿凄然一笑，黯然坐在荒原内一株参天大树下，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内心最深最深处的记忆。

看着她闭眼回忆，訾汐也上前几步，提起裙摆便在她身边与之并肩而坐，晚风轻拂，树上的绿叶缓缓飘散于她们之间，几片落在她们发丝之上，一片萧索凄凉之景尽显。

“记得那年御医诊断郡主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后，她就像是丢了魂一般，在寝宫内呆呆地坐了一天一夜，不吃也不喝，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是无能为力。我很想问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却不敢问，只怕有个万一郡主接受不了该怎么办。后来，梅贵妃来了，她与郡主屏退了所有下人在湖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我只记得郡主回来后脸色很难看，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愤怒，虽然她隐藏的很好，但是我一眼便看出来她的压抑，她的隐忍……突然间，她说要去见皇上，我着实骇了一下，却又是欣喜的，我只盼望着郡主能对皇上服软，这样的话，皇上便不会对郡主与那个无辜的孩子怎样！”

“呵呵，可是事与愿违，当我看见皇上愤怒的从寝宫中出来时，我便知道大事不妙，即刻冲进寝宫。郡主正呆呆地抚着一副画黯然落泪，那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郡主，那样传神，那样栩栩如生。郡主取下画，将其铺在案上，提笔便在皇上的那行题字后写上了：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章请参照第一卷，第二十一章：汐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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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7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第三十一章：汐筠之死

宣儿的声音幽幽传来，平静的语气与那轻缓的字眼像是在说一个故事，听者心寒。

訾汐听着她说的一切，脑海中迅速闪现出一个个清晰的画面，那个绝代风华的女子一边含泪一边题字，那神情是哀伤，也是坚定的。

“那一行字是郡主倾尽心血写上去的，宣儿读书不多，却知道这句话郡主想要表达的意思。夜深了，她千百次寻找、等待的那一个人还没有出现。她的心充满疲惫和失落，不经意一回首，却发现他在那灯火寥落的地方静静地站着。郡主苦苦等待的那个人是陵王，可最终陵王没有出现，她回首而望，一直在她身后等待的那个人是皇上。那一刻我知道，郡主并非对皇上所做之事无动于衷，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是爱还是感动，但我知道郡主一定是动了心的。”宣儿的声音透着微微的惋惜与悲哀。

“那么之后呢？”突然间，訾汐并没有当初那份急切想知道林汐筠为何而选择自尽，反倒想仔细的听宣儿继续说下去，问话的声音格外平静。

“郡主就在皇上的寝宫内写了一封信，让我亲手交给宫蔚风，内容我不知道，只知道一定要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宫蔚风。那时的我太傻了，如果能执意不去送信儿陪在郡主身边的话，也许还有绵薄之力可以阻止那一场悲剧的发生。可我却被郡主支开了，以致于我悔恨终身，可幸的是这一去送信反倒救了我一命。”宣儿冷笑着，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直勾勾地瞅着她道，“你现在一定非常想知道郡主为何身怀六甲都要选择自尽吧。”

“请你继续说下去。”

“送信回来后天色已朦朦胧的有了一丝光亮，我正想要进皇上的寝宫，却发觉宫外多了一些生面孔，我预感到事情的不妙，立刻躲在一旁见机行事。不一会儿，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竟从皇上寝宫中出来了，我暗暗疑惑，太后怎会出现在此，似乎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待太后走了，我仍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牵扯出了太后。”她的笑意愈发冷凛，“几乎只有那一盏茶的时间，皇上的寝宫内突然一阵躁动，还夹杂着几声尖叫。我很想冲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不可以，我绝对不能出去！”

“后来，我从宫人口中得知郡主自凤台上跳下，已香消玉殒。紧接着皇上下令封宫，不准任何人踏入，整整两日。这两日内为郡主诊脉的御医突然暴毙而死，梅贵妃被废于冷宫，皇上寝宫内里外的侍卫奴才宫人皆被撤换出宫，出了宫后便了无踪迹，想必是已遭不测。而我，因为不在场，以及突然的疯狂而保住了命，得以在念汐宫内扫了整整六年的落叶。”

訾汐大惊，手心溢出微微冷汗，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插曲，太后！

原来太后与这件事也有着莫大的关联，可是却从来没听人说起，太后才是最后一个见林汐筠的人！

难怪宣儿要装疯装哑，原来她惧怕的人是太后。

宣儿突然捡起地上的扫帚起身打扫满地落叶，目不斜视，仿佛当訾汐根本不存在。对于宣儿突然如此，她十分不解，可下一秒李公公那带着疑惑与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夫人，您怎么在这里？让奴才好找！”

訾汐悠然起身，“醒来不见皇上，便想自己离开皇宫，走到这又看见了宣儿，想和她说几句话，可是她却好像听不见我在说话。”

李公公叹了声，“她如今的意识只有为汐筠郡主扫落叶罢了，任何人与她说话她都是没有反应的。夫人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随奴才去见皇上吧。”

“不是要送我出宫吗，怎么还让我去见皇上？”

“奴才不敢揣摸圣意，夫人随奴才去吧。”

第三十二章：宣王允婚

随着李公公一路走进皇上的御书房，里边灯火通明，照得满室金光熠熠，皇上的桌案上有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却一本也没有翻阅。

“皇上，怀汐夫人到。”他恭声禀报。

“坐过去。”皇上指着右侧那一帘明黄轻纱鸾帐，后面摆放了一把椅子，訾汐不知他这是何意，却听话的也渐步上前坐下。她知道，此刻的皇上喜怒难测，若是说错了一句话很可能对自身有危险，所以她选择默不作声。

“经龙清池泉水一泡，脸色果然红润多了……”他的语气中有淡淡的笑意，与那玩世不羁的神态，在金光耀眼之下更显得俊美邪异。

“多谢皇上赐浴。”她的声音淡淡地，却没抬眸看皇上，心中所想之事仍是方才在念汐宫外的荒园内所听闻之事。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林汐筠对皇上也并非无情，只不过陵王已首先占了她全部的心房。

皇上他知道吗？也许是知晓的，因为那幅画上的题字已经告诉了皇上一切的一切，只不过他没有亲耳听到罢了。

是可幸抑或是可悲？

突然间，外边有人禀报：“皇上，诸位大人与王爷都到了。”

“宣！”皇上勾起嘲弄一笑，慵懒的倚在龙椅之上，冰凉的目光扫视着陆陆续续用进御书房的人群，訾汐诧异地侧首，隔着鸾帐隐约可见外边的人。她不明白，为何皇上召群臣议事，偏偏要将她扯来旁听？

回神之初，方听见皇上说，“如今裕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何陵王与安王你们没有出一份奏折请求朕严惩他？”

“此事想必皇上早有定断，并非臣等能插手干涉的。”陵王低沉的声音传来，让訾汐不由侧目。

“陵王这话说的让朕欢心，那么诸位爱卿又想对朕说些何事呢？”皇上的目光一凛，飘转至在场所有低头犹豫的大臣们，这里有一半以上是想在今夜为裕王求情的臣子们。

“臣以为，裕王的十大罪状，桩桩令人发指，不可饶恕。”宫蔚风一言引得周遭突然一阵冷冷地抽气声，几乎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宣王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只闻他继续说道，“但是，裕王乃皇上您的亲叔叔，不看僧面看佛面，还请皇上饶他一死。”

“没想到一向与裕王交情甚好的宣王都能如此大义灭亲，朕甚为欣慰，那么就依宣王之意。”皇上的声音顿了片刻，似在沉思，御书房的气氛冷凝到了极点。都屏住了呼吸，听皇上的决定，“废去裕王之名号，从独孤家族谱内除名，终身幽禁死牢。”

“皇上！”多人惊呼出声。

“爱卿们有异议？”阴冷的声音顿时将所有人的惊呼声压了下去。

訾汐静静地坐着，凝望皇上那严肃而果断的侧脸，心头没由来的一笑，此刻的他着实将他内心所隐藏着的沉稳与睿智散发的淋漓尽致。要开始还击了，终于不需要再用所谓的“暴君”二字来伪装自己了吗？

诸臣突然没了声音，默默立在一旁不再敢说话，心中皆是一阵惊骇，皇上已经不再是当年初登大宝那个一心只迷林汐筠的孩子了。他长大了，野心大了，更懂得要牢牢抓住他所应当得到的一切，更容不得任何人威胁到他的皇位！

“既然爱卿们都没有异议了，李公公，代朕拟旨吧。”说罢，便从倚靠着的龙椅上起身，含着笑意凝视宫蔚风，“宣王一表人才，如今已二十有六了吧，至今还未娶妻室吧？”

“回皇上，是的。”他恭声答道。

“近来，朕听闻你与朕的皇妹青岚公主走的甚近，还时常带着她偷溜出宫吧。”皇上的话音才落，宫蔚风即刻想解释什么，皇上立刻打断，“朕没有怪罪的意思，宣王不必紧张。青岚向来贪玩任性，若是将来能有宣王在她身边陪伴，定然能让她收敛收敛性子罢。这样，朕今日就为你做一回主，将你召为青岚公主许配于你如何？”

宫蔚风突然垂首沉默，僵硬地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答话，片刻后他抬首，目光却是望着皇上御书房内那明黄鸾帐后的一个身影，久久不语。

“宣王？难道青岚公主不能入你眼？”皇上像是没有看见宫蔚风那饱含隐忍的目光，继而问。

“不是。”

“那是你不愿与朕结上一门亲？”皇上咄咄逼人。

皇上这一句话使得宫蔚风收回了视线，不由一笑，“臣领旨谢恩。”

顷刻间，群臣们像是了然了皇上与宫蔚风的关系，赐婚，无非是在向天下人昭告，宣王是他的人，而禹王的势力已经彻底土崩瓦解，六王不再是那个坚韧不可击败的神话。

第三十三章：皇上突变

在鸾帐之后迎视着宫蔚风的目光，心几乎要从口中蹦出，跳的厉害。双手紧紧交握着，渗出一丝丝冷汗。

却在得到宫蔚风的允婚后，心绪突然平静了下来，紧握着的手也随之松开。嘴角不由扯出一抹笑意，是自嘲，是悲哀，更是放下。

宫蔚风，何时竟与皇上连成一气，为何要帮助皇上，抑或是他自己的野心？

终于能明白，为何皇上在杖责她之时，他竟敢冲进去与皇上大肆吵闹一番。

终于能明白，为何在她弹奏春江花月夜时，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皇上带走。

终于能明白，为何他会在皇上将她赐婚后，找过皇上却又没了下文。

终于能明白，他的一次又一次的退缩，一次又一次的欲言又止。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和皇上一直都是暗中的盟友，一直都在暗中进行着铲除六王的行动。

所以他为了皇上就放弃了她对吗？呵呵，他倒是一个忠心侍主的人呵……

他们一直都在屡屡因为一些事擦肩而过，不得不放弃原本应该争取的东西，他们之间无缘又无份。也许在他心中君臣之义更大过儿女私情，所以她不该恨的，该原谅他的难言之隐，更该明白他们两人永远没有可能。

突然间，心中对他的那份恨意消逝的无影无踪，甚至连仅剩的痛都好像消散了。

好像在那一瞬间，所有的难以放手被她所放开，那所谓的恨，只因至始至终都放不下他的原因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一片黑影挡去了她眼前的光明。迷茫地仰着头，看着立在她面前的皇上正俯首静静地打量着她，那目光不再是*裸地嘲讽，而是严肃的凝视。

“你在为他伤心。”他问。

“是在为他开心。”她笑，青岚公主配他真是天生一对，若是他放弃了君臣大义转而要与自己远走高飞，那么她就是毁了他一生的罪人。更何况，她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拿什么资格去爱他。

“可你的眼神却出卖了自己。”

“皇上你让我坐在这里，为的就是要我亲眼看到你为宣王赐婚对吗？”訾汐猛然由椅子上弹坐而起，冷冷地回视皇上。

皇上不说话，只是深深凝视着她那双冰冷的眸子，也唯有这个女人，敢用这样的眼神来看他。

“我自知配不上他，早在下嫁陵王那一刻便已彻底放手，为何皇上却不放手。你在怕，怕宣王对你的忠心会动摇，怕我将你的左膀右臂拐走，那么，你又将是孤身一人。可是皇上，宫蔚风对你如此真诚，为何你却要屡次算计，屡次逼迫。你以为一场婚姻就能彻底绑住他吗？不是的，现在的他当你是主，所以即使被你逼迫也心甘情愿。若有朝一日他不再当你是主，那么皇上即使是杀了他也留不住他的人。所以訾汐恳求皇上，以真诚待他，不要再用算计。”

他的嘴角泛出一阵笑意，“他，倒是有福，得你如此待他。”没有发怒，没有嘲讽，只是一句轻轻的感慨，这不像她所熟识的皇上。

“皇上可以放訾汐回王府了吗？”她刻意忽略掉他的转变，冷声问。

“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见陵王吗？”

訾汐正待驳诉，却落入一个怀抱，那怀抱不再冰冷，却有了一层温度，那温度使她忘记了挣扎。

“今日，是朕最后一次召你入宫。”他的拥抱很轻柔，呼吸喷洒在她的发丝间，那样柔软。“此后，朕会给你一个安宁，不再让你卷入深宫那权力的漩涡。”

他突然的转变，訾汐不敢相信，更不能接受。

他在说什么，要给她安宁？

“皇上很喜欢在伤了人之后，又给她一个期望吗？”訾汐冷声问。

“不论你怎样想，朕已经决定给你一个安宁，从此之后唯有男人的战争。但你必须答应朕，今日之后永远不与宫蔚风见面。”

訾汐倏然沉默，脑海百转千回，思索着永生不见与永生安宁哪个更重要些，而她的取舍又该如何。

取舍，不过只在一念之间。

男人的斗争，于她无关，所以……她宁愿选择永生安宁。

“既然皇上都开口承诺了，那訾汐便选永生安宁。”一句话，算是彻底将心中那份情放下了。“但在这之前，我要见一见禹王。”

他轻轻松开了她，笑道，“如今你竟还会想见一个废人，你想，便去罢。”说罢，没有再看她一眼便离开了御书房。而訾汐则而訾汐孤立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那个身影早已隐遁而去。初夏的风吹打在身，为何她却有种冰冷的感觉呢？

第三十四章：又见禹王

得到了皇上的准许，訾汐并未立刻到死牢去看禹王，而是回到了纤尘院，走近那间曾经是她住的屋子，如今依旧空着，没有人住。里面所有的摆设依旧如昨昔，没有任何人动过的迹象。

她走到衣柜旁拉开橱子，从里边取出一件雪白的白狐袄子，这虽然只是禹王将她当作林汐筠而赠予她的，却是她在宫中所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

轻轻地将橱柜关上，捧着它便朝那森森的死牢走去。

死牢内暗的不像话，几抹阴风扫来，即使是炎炎夏日仍旧觉得阴寒刺骨。

也不知跟随牢头转了多少弯，终于是到了关押禹王的牢门前，一个发丝凌乱，衣衫破旧的男人静静地倚靠在乌黑的墙壁上。天窗一抹月光洒下，正好沐浴着他的全身，苍凉尽显于身。

曾经那个气度不凡，高傲阴狠的禹王，如今竟然变成了这番模样吗？

牢头开门让訾汐进去，那铁链的声响在静谧无声的牢中不断回响着，刺耳入骨。可静靠在墙壁上的他却没有丝毫反映，仍旧闭眼，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

他，真如宫蔚风所说的，疯了？

不，不像，此时的他反倒更加冷静。

“禹王。”訾汐开口低唤，这一声让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丝毫未被牢中阴沉之气削弱的目光仍旧如矩，直射人心底。

“王爷果然还是王爷，即使再恶劣的环境下，都能保持你的冷静。可为何对于元妃这件事，你却冷静不了呢？”訾汐一边说，一边走到他面前，于他跟前与之面对面坐下。

“数月不见，你却像脱胎换骨了似的。”他含笑说着，沙哑的声音里苍凉尽显。“你该经历了何种波折，才落得如此……”

“我已经下嫁给陵王为妾，就在你被皇上关押入牢的那一刻。”訾汐话说的平静，可禹王脸上的镇定却再也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之色，“你说什么！你下嫁给陵王为妾？”

“是皇上亲自指婚呢，还赐名怀汐夫人。”

禹王怔怔地望着她许久，突然大笑了起来，“怀汐夫人……皇上为了与陵王斗，竟然赐名怀汐夫人，真是可笑。怎么，宫蔚风不是和皇上一路吗，竟也将你的事对他隐瞒了。”

訾汐丝毫不介意他的话中之话，只将手中的白狐袄子递给他，“这是禹王送给訾汐的，如今我将它转增回你，牢内阴寒之气甚重，用它披在身上保重身子。”

他惨淡一笑，没有伸手去接，“如今人已废，还保重身子作甚。”

她硬是将袄子塞到他身上，“不论如何，还请禹王保重身体。”

“你今日来，不会只为送一件袄子吧。”

“禹王仍旧是禹王，我是想问你一件事，关于……你强暴汐筠郡主之事。”

他的脸色倏然一变，“你，都知道了！”

“我已经见过汐筠郡主的贴身侍女宣儿了，她说，汐筠郡主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从凤台上跳下来的。”

“那么，她为何要从凤台上跳下来？”

禹王的声音一顿，半天才吐出一句，“那是因为忍受不了独孤珏的囚禁，更不想做他的皇后！”

“那么禹王可知，林汐筠是一尸两命？”她的话音未落，禹王猛然握紧她的双肩，“你说什么！”

双肩一阵刺骨的疼痛传来，她却强忍着，“怎么禹王不知？林汐筠是怀着两个月的身孕而自尽的……”

第三十五章：罪无可恕

“两个月？”他喃喃自问，脑海中搜寻着林汐筠自尽前两个月所发生过的事，心跳猛然停滞几下，“那个孩子……”

看着他的表情，訾汐猛然接下他的话，“是你的？”

“我不知道……”他无力的松开了她的双肩，重重地靠回墙壁上，“记得那一天……”

“是汐筠自尽前的两个月，正是她的父亲林景华的四十岁寿辰，他宴请了满朝文武，也包括所有的王爷。皇上为讨汐筠开心，特地放了汐筠回府上看望父母，顺便贺下父亲的寿辰。在寿辰的宴会上，却没有见到汐筠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那天夜里，我们都喝了很多酒，微微有些醉，我不知不觉地竟走到了汐筠的屋外，两侧都没有人守在外，于是我便闯了进去……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影响，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得到她，一定要得到她。不顾她的挣扎与叫唤，竟然就强暴了她……事后我异常懊恼，我想补偿，但是汐筠却对我说：你拿什么补偿？皇上若是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要了你的命，你要拿你的命来补偿吗？”

“可笑吗？在我做了那样禽兽不如的事后，她竟然还在为我着想，虽然那一切都是口口声声的质问。我喜欢她，不就是因为她那毫无心机城府的性子吗？在宫中，我每日都要提防着别人的算计，即使是最亲最亲的人我都必须提防，唯独在她身边，我可以放下那些算计，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訾汐的笑意却愈发冷凛，“你怎么从来就没有疑问过，为何你能轻易进入林汐筠的屋内，而林汐筠的叫喊为何没有引来院中的下人？”

“你只会逃避，为了权力与地位，你丢下林汐筠逃跑了。你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你算什么男人！”她的声音愈发激动，终于能明白，为何宫蔚风在说起禹王的种种恶行时会那样激动，更流露出那样强烈的恨意。

她猛然起身，冷冷地瞪着他，“你会有今日，咎由自取！”

说罢，便走到牢门，叫唤牢头过来开门。待訾汐正欲踏出牢门那一刻，禹王低呼出声，“汐儿，你不是说过，你会原谅我吗？”

“也许林汐筠会原谅你，但是凤訾汐，不会！”她的话说的坚定，说的绝情。

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了天牢——

《暴君独宠：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离开天牢后，没走几步便遇见了李公公朝这里走来，低声道，“夫人，皇上吩咐，今夜城门早已关闭，您就在宫里歇息一晚罢。”

“不，我要随陵王一同出宫。”訾汐立刻拒绝。

李公公颇有为难之色，“陵王他……早已出宫了。而宣王，说是有话要对您说。”

听到宣王的名字，訾汐一愣，彷徨许久，轻轻道，“我不想见他。”可随即又想起皇上方才说的：但你必须答应朕，今日之后永远不与宫蔚风见面。

也许今晚不见他，以后再没有机会了。她不该逃避的，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于是她改口问，“宣王在哪儿？”

“在光影湖。”

她点点头，正欲出去，李公公却压低声音说，“夫人，送您一句话。记住您的身份，您姓凤，您是陵王的怀汐夫人。”

她讽刺一笑，“那么我也送李公公一句话。记住你是皇上的奴才，若是让他知道你是陵王的人，你将死无全尸。”说罢，轻哼一声，带着一阵清风离开了这令人压抑之处。

第三十六章：最后诀别

光影湖四处风烟飘渺，长长的草丛芦苇被风吹得四处摇摆不定，巍巍地颤抖着。訾汐毫不留情的从它们中间踩过，折断了那深深芦苇，朝那个白色身影走了去。

“恭喜宣王即将迎娶青岚公主为王妃。”她的声音温柔且含着笑意。

“你来了。”他转身，迎上那双饱含笑意的眸子，避开了她那句恭喜之言。

“不知宣王找訾汐何事？要知道，深夜男女共处一处，会遭人非议的。还请宣王长话短说。”她在离他十步之遥的距离处停下了脚步，不再上前。

“看来，你在陵王府过的不错。”他的声音透着几分苍凉的意味，还有淡淡的笑意，没有任何人能猜得透他此刻心中到底有什么想法。

“全托了皇上与宣王的福。”訾汐笑望着他，心中不免有些伤感，却未曾表现在脸上，始终都露出淡淡的笑意。

“恩，你过的好便好。”宣王一笑，看着她又说，“其实，在陵王府内，你可以过的很安宁，不会再卷入这场权利的争夺当中。”

没想到他与皇上竟然会说同样的话，訾汐的笑意渐渐浮现于脸，“我明白。”

后来，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了许久，直到她出声打破了沉寂，“我们从这里开始，便从这里结束吧。”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许久许久，才说，“如果这样对你最好，那么一切依你。”

点点头，她黯然转身，下一秒却落入一个怀抱，一双手臂紧紧从她身后将其禁锢在怀。

她僵直了身子，靠在那个暖暖的怀抱中，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依恋着，感受着。

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的情感，明日，明日就将他彻底由心中拔除。

风声在耳边轻轻呼啸，她的心里的爱念就像被风吹散般，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

当那双手臂渐渐失去了力道，怀抱也随之失去了温度，最终訾汐得到了解脱。她没有回头，只是咽下了喉头哽咽的苦涩，离开了光影湖。

原来，放下就是这样简单。

她的心再次趋于平静——

《暴君独宠：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那一夜，她在宫内住下，心里却堵的慌，怎么都难以填平心中的黯然神伤，她不知道，为何每当他们说起这林汐筠的一切，她竟会感同身受。林汐筠与她根本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不是吗？为何她要这么在意，为何要费尽心机的找出林汐筠的死因……

也许，只因不想做他们眼中的替身，也许……不过是嫉妒林汐筠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痴恋，她想看看这个林汐筠到底有何种魅力！如果单单是那倾城的容颜，那么也并无可取之处。

而今夜，听了禹王一番话，方明白林汐筠的魅力到底在哪。

永远那么单纯，毫无心机。即使是狠狠伤害过她的人，她都能原谅……用最真的心去包容着。在这冰冷的皇宫中，竟还能有这样一个不被俗气所感染的女人，当真是神人罢。

如果照禹王这样说的话，林汐筠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是禹王的没错，如今只剩下一个疑惑，那便是谁竟有如此心机，竟然给禹王下药，致使其强暴了汐筠郡主！林国舅的寿辰，请了满朝文武，包括几个王爷，这么说……他们所有人都有嫌疑，唯独那个没有到场的皇上。

那一夜未睡，想了太多太多的往事，更将她所知道的有关林汐筠的往事平凑起来，也是断断续续不够完整。

里面，唯独缺了最重要的一段，那就是陵王与林汐筠之间的那段往事。

天破晓，她的头痛欲裂，揉了揉红肿不堪的眼睛，无力的翻身下床，原本白皙的脸蛋上愈显苍白如纸。

李公公一大早便在屋外等候，一见满眼血丝的她便一惊，“夫人怎么了？”

“没睡好罢了，许是这宫里怨气太深，可幸我再也不用踏入这皇宫了。”轻轻一笑，便含笑朝宫外离去。

第三十七章：仗打訾汐

回到陵王府内，她发现府内下人看她的目光愈发异样，更是鄙夷的，比以往更加鄙夷。訾汐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便见那深深庭院内，陵王妃端坐于椅上，两侧有八名壮丁立于身后，周围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下人正抱以看好戏的神色，自然而然将整个院落围成一个圈，将訾汐包围在圈的正中央。陵王妃身后的槐树飘下几片落叶，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所有人。

“姐姐？”訾汐疑惑地看着这阵势却没有力气再思考，毕竟一夜未睡的她如今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跪下。”陵王妃的突然厉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诧，没想到一向端庄温婉的她发起脾气来竟也是如此令人胆寒。

“訾汐不知何事惹得姐姐大怒。”她疲惫地问。

“你丢了王爷的脸，更丢了凤家的脸！”

“我不懂。”她冷笑着迎视着陵王妃的目光，声音也逐渐冰冷。

“连续一个月，皇上常常召你入宫，一去便是大半日。而昨日，你竟然在皇宫内过夜，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耻笑陵王不仅被迫娶了个皇上曾临幸的女子，更在成亲后时常招进宫内伴驾。如今京城里人人口中皆以嘲笑这段丑事为乐，甚至吟唱成歌谣，大街小巷人人都能哼唱。你让陵王颜面扫地，告诉我，你要如何收场？”她字字句句说的义正词严，周围的下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些不过是百姓无端的猜测，訾汐自嫁入陵王府后便没有做出任何使得陵王丢脸的事。”

“有没有做，你自个心里清楚。”陵王妃冷笑着，“今日，本王妃就要教教你如何为妾！”陵王妃说罢，便向两侧的壮丁使了个眼色，顿时，两个壮丁便走向訾汐，紧紧扣着她的双肩便将她押跪在地。

訾汐挣扎不得，只能被迫跪于火辣辣的地面，脸色冰凉，眼神依旧倔强，“陵王妃就是这样对待亲妹妹的？”

“妹妹？今日我就要带爹和娘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妹妹！”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将摆放在侧那如柳枝般细长的棍子朝訾汐面前一丢，“张管家，给我打！”

张管家得令后，立刻上前捡起地上的棍子，走到訾汐身后便狠狠抽打了上去。这棍子，不粗不细，打在人皮肉之上不会皮开肉绽，却是火辣辣地令人疼痛难耐。

每一棍，力道都一样，看来这个张管家是个打人的行家。

訾汐感觉到后背的疼痛，如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再加上如今那酷热的骄阳，没打几下，她的汗水很快便成珠粒，一颗颗的由额头上滚落而下。她很痛，很想呼喊，却死死咬着唇不放。

“古有贞女烈女为保贞洁，宁死不屈，而今我凤家訾汐竟然不耻于天下，周璇与王爷与皇上之间，道德败坏，丢尽颜面。今日我就要打醒这个妹妹，让她懂得何谓三从四德。”她冷冷地瞅着那个仍旧倔强不肯出声叫喊的妹妹，“所谓三从，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父亲已死，你已嫁，未有子，所以你必须听从你的夫君，也就是陵王所说的一切，不论对错。所谓四德，指的是妇德谓贞顺，妇言谓辞令，妇容谓婉娩，妇功谓丝炱。而你，第一个妇德就未曾做到，所以姐姐今日一定要管教管教你，教会你如何做一个妾。”

骄阳依旧炎炎地烘烤着庭院，訾汐的衣裳与血迹汗水粘在一起，有些血肉模糊之感。苍白的脸色以及泛紫的嘴唇，虚弱的让人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几名下人看着惨不忍睹的怀汐夫人不禁心生几分恻隐之心，却无人敢站出来说一句话，毕竟这个王府的女主人是陵王妃，她绝对有权利惩治一个道德败坏的妾室，况且这个人还是她的亲妹妹。

“你们在做什么！”一声冰凉的声音仿佛为炎炎夏日里染上几分寒气，隐隐带着几分愠怒。

“王爷！”所有人立刻自觉地让出一条道，好让陵王畅通无阻地到达陵王妃的身边。

张管家一见是王爷，即刻停手，恭敬地站在一旁。

而两名一直按着訾汐不让她动弹一分的壮丁也松开了手。

“訾宸在管教妹妹。”陵王妃在陵王面前扯出一抹笑容，温顺而端庄。

“管教？”陵王将目光投递至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訾汐身上。

“我的妹妹给王爷丢脸了，所以现在我是在教她，如何做一个妾室，遵守三从四德。”

訾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无一丝血色，几缕散落在脸颊边的发丝凝着汗贴在脸侧。

“我说过，从来没有做让陵王丢人的事。”她晃晃悠悠地站着，冷眼瞅着那并肩而立的陵王与陵王妃，“你们爱信不信，我累了，我要去睡了。”

迷离着目光，颤抖着步伐，转身一步步朝屋内走去。

没走几步，脚下一软，便如那被折断的白玉兰，翩然掉落而倒去。

陵王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了即将到底而去的她，将其拦腰抱起。凝视着毫无声息地闭眼躺在他怀中的人儿，蓦然对陵王妃冷斥，“你就是这样管教妹妹的？她可是你的亲妹妹！传葛大夫速速前来！”

丢下这句话，便搂着她大步朝前走去，一脚踹开了紧闭着的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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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4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第三十八章：一丝温度

当訾汐再次醒来之时，屋内一片灯光熠熠，而窗外一片漆黑。她动了动，却发觉自己一动便浑身的刺痛，隐隐如针般扎在后背之上，疼的她冷汗直冒。

定了定神才发觉自己是平趴在床，这才避免了皮开肉绽的背部。

“醒了？”陵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蓦然一怔，侧首凝视着正用那如墨的瞳子细细打量她的陵王。

訾汐不说话，暗暗收回目光。

“怎么，在与本王赌气？”看着她的模样，他的嘴角轻轻一勾。“打你的是訾宸，竟怪罪到本王头上了。”

听到这话，她再次将目光投递至陵王的身上，“怎么，陵王不觉得訾汐给你丢人了？”

陵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今日之后皇上不再会召我进宫，陵王大可放心。皇上已许诺给我安宁，訾汐也求陵王能给訾汐安宁。”沉思片刻，訾汐终于还是服软了，“从一开始，訾汐便只是皇上的一枚棋子，用来插入陵王府扰乱王爷你的阵脚罢了，陵王您也不用再与我演戏。如今皇上已经放手，那么也求陵王给訾汐一个安宁，我保证，此生不再踏出兰蔺居一步，若有违此誓……”

“你就那么想要安宁？”在她即将发出毒誓那一刻，他淡漠地出声截断。

“若一个女人，曾被安王利用后又被皇上利用，再被陵王利用，任是谁都会想要一片安宁的净土，保留最后一分尊严。”訾汐的声音比陵王还要冷漠几分。

“你想要安宁，本王会给你，但是从此不再出兰蔺居这样的话你大可收回，今后陵王府任何地方你都能去。”

訾汐在心底微微诧异，脸上却笑的楚楚动人，“难道是陵王假戏真做，喜欢上訾汐了？”

“你不仅伶牙俐齿，而且脸皮还很厚。”陵王嗤鼻一笑，看着整个身子被包扎成粽子般的她笑道，“所以才成就了你即使被打的遍体鳞伤也不肯喊一句痛，你和曾经的你很不一样，难道是真的摔坏了脑子？也不对呀，摔坏脑子不应该是变笨吗，你怎么反倒变聪明了……”

听着陵王那似真似假的呢喃，訾汐听出了嘲讽的意味，脸色不由一沉，“被人冤枉而挨打，我绝对不会哭喊一声，哭了，就代表我输了。”

“冤枉？你一夜未归，皇上又怎会轻易放过你？”陵王挑眉而问。

“可事实上，确实未曾发生过任何事，只不过见了禹王，见了宣王，把该解决的都了断了。”

陵王盯着她那坚定不移的眸子，心头突然一抹怜惜，“我信你。”

听打一句“我信你”，訾汐茫然回顾，却不能接受他那突然的转变，就像昨夜皇上那突然的认真。

陵王那冰冷的指尖抚摸上她那白皙的脸颊，稍作停留后，悄然抚上那对眸子，“今后，你便是本王的侍妾，除了皇宫，任何地方你都能去。”

訾汐在那一瞬间仿佛明白了许多，想要安宁，不是皇上一句话便能得到的。她身居陵王府，若是没了陵王的庇护，安宁则会与她失之交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凤訾宸已经开始对她下手了，那么她也不能傻傻地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更何况，林汐筠的故事中还少了一段最重要的情节，那便是陵王与林汐筠。

豁然开朗的她，终于在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地微笑，艰难地举起手，覆上了陵王那停留在自己眼眸之上的手。

他手心的温度，那样冰凉，竟无一丝温度——

《暴君独宠：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第三十九章：陵王的鹤

约摸十天的时间，訾汐的伤势已经痊愈，只是背后伤口上结的疤仍未脱落，漫布在她那嫩白的肌肤上，狰狞可怖。而陵王妃仗打訾汐的事早已闹得京城尽人皆知，同时也传到了皇上的耳中，皇上却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件事般，一句也没有过问。

而陵王则三天两头的来到兰蔺居内探望她的伤势，同时也带来了宫廷御药为其涂抹在伤疤之上，避免背部会留下疤痕。顺便还将一直伺候在他屋里的一名婢女真希赐给訾汐为婢，这近十天的日子真希将她照顾的非常好，王爷调教出来的丫鬟果然不一般。

随着陵王那日在园中对待受伤的訾汐的态度，与受伤这几日陵王对她的关心，陵王府中的下人们再也不敢明着诽谤辱骂这位怀汐夫人。

又是一个骄阳似火的午后，訾汐在真希的搀扶下走出屋内，其实她早就能自己走，但是真希非要搀扶着，说是王爷有交待，若她有个好歹唯她是问。

呼吸着多日未曾呼吸过的新鲜空气，虽然如今的天气热的让人难耐，尤其是汗水滑过背后那已渐渐开始脱落的疤痕，多次都想用手去挠，可无奈的是每次都被真希厉声制止。

可看着她那巨痒难耐的模样，真希又于心不忍，便说：夫人，王爷的后院有养几只白鹤，不如去向王爷借几根羽毛制成白羽扇，这样不仅能为夫人去热，更能间接为您挠痒而不伤了那疤痕。

訾汐听到这个建议立刻点头同意，便在真希的搀扶之下来到陵王所住之处，这还是她头一回来。里面大的不像话，比起皇上的寝宫算是略逊一筹，但是比起奢华，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四处奇珍异草，雕梁画栋，回廊蜿蜒深深如一条巨龙，来回巡视的侍卫们腰佩银刀，表情充满着严肃的杀气。

訾汐与真希的到来使一名侍卫统领上前盘问，当得知她便是怀汐夫人后便没有阻拦她进去的步伐，像是陵王事先有交待一般。

在顺利过了侍卫的盘查后，她与真希来到陵王的后院，果然有几只鹤正栖息在湖岸旁，訾汐与真希的到来，它们警觉地盯着她们。

“小白鹤，让我拔你们几根羽毛吧……”訾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声音中透着几分做贼的气息。

可是，还没等訾汐走到它们身边，几只白鹤便朝她飞了过去，扑腾着翅膀在她头顶盘旋着，那粉红的鹤脚似乎要朝她的脸蛋抓去，她立刻挥舞着手大喊着：“不要抓我的脸……你这畜牲要是敢抓毁了我的脸，非要拔光你的羽毛，将你剁成块清蒸了！”

訾汐大喊过后，突然感觉头顶没有动静了，她偷偷地往上看了看，白鹤果真不在头顶了，难道这白鹤懂人话，竟害怕的逃走了？

蓦然瞧见陵王不知何时正负手立在正前方，他的肩上停了一只幼鹤，头顶盘旋着两只白鹤，陵王那出尘的气质明显就像个鹤仙般。

真希站在陵王身后捂唇轻笑，訾汐不明所以。

陵王走至她身边，由她发丝上取下一根雪白的羽毛，“真是个傻丫头。”那清然的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宠溺。“若是我在来晚一步，你的脸蛋怕是真要被这几只畜牲抓毁了。拔光它们的羽毛再剁成块清蒸？这样就能泄恨？”

訾汐尴尬地笑了笑，而一直停留在陵王肩上的那只幼鹤也低低地啼嘶几声，似在嘲笑般对她张牙舞爪，她顿时恨的牙痒痒，却又因白鹤的主人陵王在这里不好发作。只在心里暗暗说：你等着，总有一日我会将你身上的羽毛全部拔光，做一件白鹤羽衣。

“王爷，夫人不过是背上巨痒难耐，奴婢便提议向陵王您借几根羽毛……”真希立刻上前解释着。

陵王轻轻抚了抚肩上的幼鹤，“几根羽毛罢了，用得着你亲自动手？”

“兰蔺院的下人一听是要王爷您爱鹤的羽毛，即刻吓的没了人影，当然需要我亲自动手。”訾汐想起那帮下人脸上惊恐的神色便觉一阵好笑，几根羽毛罢了，用得着如此？

陵王一听倒是侧眼望了望真希，“罢了。”他说罢便毫无预兆地在幼鹤身上拔下一大把羽毛，顿时只闻幼鹤那惨绝人寰的啼嘶声，扑腾着身子飞走，一双委屈的眼睛不时投放在陵王身上，极为有趣。

陵王将一大把羽毛递给訾汐，便自行离去，而訾汐便喜滋滋地捧着手中的羽毛离开了陵王的住处。

回到兰蔺居，真希突然说，“王爷对夫人真好。”

“给几根羽毛就算好？”訾汐莞尔一笑。

“要知道，曾经有名下人在打扫鹤园时，白鹤却无缘无故啄他，他为保自身安全，拿起扫帚便打落了白鹤几根羽毛，陵王当下便将其杖责二十大板，逐出王府。”真希说这话时像是在说天气般平常，随后又说，“即使是陵王妃，都不曾得到过陵王如此待她。”

訾汐听了这话不由一阵惊讶，还没来得及想此事的缘由，脸上猛然出现几条黑线，“既然你知道陵王的白鹤碰不得，竟还怂恿我去拔鹤毛？”

真希却是抿唇一笑，“不过想看看夫人您在陵王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少罢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訾汐无奈，用这个方法似乎太狠了点吧。

“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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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随陵王去玩

又过了七日，訾汐背上的伤疤已完全脱落，白皙的肌肤如雪般，吹弹可破。这其间真希的为她所做的许多使她感激，就譬如她的背上因结疤而痒，真希便会为她涂抹上药膏，随后一边吹一边用羽扇轻轻扫在她结疤的地方，似挠痒痒般令她舒服的不再想起身，只想这样一直睡下去。

一连数日，真希都是如此待她直到深夜，訾汐想，她的确是个忠心侍主的奴才，她所做的一切只因陵王的吩咐吧。凤訾汐这一生永远只会被人利用，怎可能得到他人的真心相待呢？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笑了出声，真希诧异地侧头凝视着目光远眺却笑得妩媚动人的她，“夫人在笑什么？”

“在你心里，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吧。”訾汐收回目光，转而投向真希那张灵动乖巧的脸上。

“不识夫人之时便听下人传言，觉得夫人是个狐媚子。可接触后却发现，下人们传的过于夸张，夫人不过还是个孩子罢了。”真希一边轻轻为她打扇，一边回答问题。

訾汐因她这话而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孩子？你也不过双十年华罢了。”

“奴婢说的句句真话，夫人脸上虽然时常表现的冷漠而倔强，可骨子里却很孩子气，你不过用冰冷的外表来伪装自己罢了。奴婢也不知王府中怎会突然传出那么多对您的诽谤之言，但奴婢相信，只要您肯用真心与他们接触，慢慢地，一切流言皆会被打散。”真希说的格外认真，微微红润的脸上透着无比聪慧与睿智。

“他们爱怎么说便随他们去，问心无愧便好。我如今想要的只是安宁……”

“安宁并不是您想要便得得到，陵王妃已经将矛头指向你了，即使你是她的亲妹妹。”

“看上去，你很了解陵王妃？”

真希一声冷笑，“陵王妃在王府下人面前，所有亲朋好友面前永远都是端庄贤淑的，可前提是陵王并没有妾室，她才能掩饰的那样好。半月前她如此狠毒的仗打你便是最好的证明，女人争宠不是只会发生在后宫的，王府妻妾间的斗争更是杀人于无形。单纯如夫人在陵王妃面前是要吃亏的。”

訾汐诧异地瞅着真希。

“夫人不信？真希自幼跟随王爷，看的比谁都清楚。”

“看什么看得比谁都清楚？”陵王的声音阴冷地传来，惊了真希，她立刻跪倒在地，“奴婢失言，王爷恕罪。”

一声轻哼，陵王如风般而过，站在訾汐面前也未唤真希起身，只冷冷地对着訾汐，“怎么，伤才好心思便多了起来，开始关心王府的事情了？”

訾汐也不解释，任他的冷言冷语，这个陵王，好起来像个佛，阴起来像恶魔。每当他如此，訾汐都直接将他给无视，待到他心情好的时候訾汐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都没关系，但是这样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

这便是觉察陵王心情好坏的重要性，显然现在的陵王心情并不怎么样，能避免和他说话就尽量避免。

“王爷请不要怪罪夫人，是奴婢先提起王府之事。”真希立刻为她开脱。

冷眼相望依旧跪的笔直的真希，“才在兰蔺居待半个月，心便向着她了？”转眼看着訾汐，“你倒是挺有本事，跟随本王九年的丫头都能被你收服。”

“王爷过奖。”訾汐干笑一声，回答的有气无力。

“走吧。”陵王突然的一句话让訾汐莫名，“走哪儿？”

“躺了半个月，不想出去玩玩？”

捕捉到陵王口中的“玩”字，訾汐一阵心动……好像，自她有记忆以来就没有真正玩过，从来不懂何谓“玩”。兴趣猛然被吊的老高，立马跟上陵王已经远走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第四十一章：阴沉的陵王

一路跟着陵王出府，同乘马车也不知道绕了多少圈，才到达了目的地，她立刻傻眼，才明白陵王口中所谓的“玩玩”指的就是骑马。

陵王骑马已经跑了一圈，訾汐却仍在一匹棕色的马下边，努力多次却上不去，最后不得不放弃地走到一旁的木栏边坐下，双手抱膝犹自生着闷气，恨恨地凝视着陵王骑马时那俊美的风姿。

说是带她来“玩”竟然将她丢在一边也不管不顾，自个骑的起劲！

狠狠扭扯着手中那一根枯草，她有些愤愤不平，这陵王带她来是想存心给她难堪的！愤愤地将手中的那根早已被折磨地不成草样的草丢了出去，又摘下一根草进行了残酷的折磨。

“来到这就干坐着？”安王那戏谑地声音悠然传来，訾汐猛然仰头，映着骄阳望着牵着一匹黑马朝这里走来的他，脸上尽是那玩世不羁地笑意。

“我不会骑马。”訾汐闷闷地答道。

安王挑眉，“那你上马，我教你。”

訾汐的眉头蹙地更深了，沉着嗓子说了句，“上不去。”

猛然，一阵爽朗的笑意传来，在烈日骄阳下是那样清爽，“连马都上不了还跟来骑马？”

“你以为我爱来？还不是陵王将我骗来的。”訾汐刻意忽略掉安王那令她尴尬地笑意。

这话倒让安王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一些，“他骗你来？”这句话比听到訾汐上不去马还令他诧异，看着她的目光不由得变深变暗沉。那清逸如水的眸子盯着陵王马上那风姿傲然的背影，“他，还从来未曾做过这般奇怪的事。”

“他确实很奇怪。”訾汐喃喃着，想起他突然的转变，又想起那夜激情过后他推开她时的冷酷，有时她会觉得陵王比皇上更加善变……至少皇上的善变是有理由的，而陵王似乎从来未曾将她当作汐筠郡主，不是吗？

想到这，訾汐突然仰头凝视着端木矍良久都不发一语。

端木矍也注视到她的目光，“盯着本王看作甚？”

她收回视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也不说话，蓦然将目光投递在陵王的背影上。

他对于訾汐突然的转变与突然的沉默心中不免露出一丝怜惜，“上马吧，我教你。”

她回神，只见他将马牵到她面前，双手托着她的腰际使力，訾汐借劲轻易而上。那匹马因訾汐突然上来，马蹄动了动，她立刻紧张地抱住马的脖子，端木矍看着这样的她大笑，“再抱那么紧，我的爱马可要被你勒断气了。”说着，便将缰绳递给訾汐抓着，“抓好它。”

她渐渐放松了身子，可紧握缰绳的手却微微渗出一丝冷汗，端木矍在马旁一边用手安抚着有些躁动的马儿，一边对訾汐说，“放轻松点，双腿夹紧马腹，抓紧缰绳。”

猛然，一阵阵铿锵有力的马蹄声声传来，卷起一阵飞尘，“凤訾汐！”陵王乘马在訾汐身边停下，微愠地瞪着她，而她却是无辜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安王倒是有闲情逸致，竟在这教她骑马？”陵王将目光转向端木矍，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样疏离。

端木矍笑答，“她上不去马，本王自然上前助她一把。”

陵王面无表情地看着訾汐，命令道，“过来！”

訾汐坐在马上，看着此时此刻十分危险的他，犹豫许久，终于还是选择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陵王的坐骑边。还没站稳步伐，陵王便一把将她扯上了马，禁锢在自己胸前。

这突然的变故使她不由一声低呼，心神未定，只听得一声“驾”，骏马便飞奔出去，訾汐的发丝凌乱在眼前，感受着那速度，从未有过的快！

她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第四十二章：弃她而去

眼前的一切就如疾风般，还没进入视线便匆匆由眼前掠过，窝在陵王胸前的她死死地抓着缰绳，生怕陵王会将她从马上丢下去，很难想像如此快的速度摔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模样。

也不知飞奔到哪儿了，只觉得马速开始渐渐放慢，一片绿草荒原的地方一望无垠，烈日清风吹打在马儿上那对人儿的身上，远远望去，多么令人艳羡的浪漫，简直是一幅唯美画面。

可是……

这么久的颠簸，訾汐胸口有些反胃，浑浑噩噩地看着眼前那模糊的景象有些疲惫不堪，“陵王你是想折腾死我吧……”她虚弱无力却带着隐忍的怒气。

陵王冷眼瞅着几乎被他拿掉半条命的訾汐，冷声问，“只要逮着机会你就要勾搭安王？”

“勾搭？”对于这两个字她嗤之以鼻，“丢下我在一边的人是陵王，安王不过教我骑马罢了，竟被你想的如此不堪！”

陵王没有再说话，只是驾着马慢慢行走于这片一望无垠的草地，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訾汐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压抑，可与他共骑在一匹马上却又那样令她……安心。

对，就是安心！

她怎么会有这般感觉呢，她对陵王不是应该怨恨，不是应该疏离吗？为何会觉得安心！

“你也当我是她吗？”突然间的问题，闷闷地脱口而出。

“谁？”陵王问。

“林汐筠。”訾汐在说出这三个字后，以为陵王会怒声让她不准提这个名字，但相反的是他却没有，仍旧轻松自如的坐在马上，只是淡声道，“本王为何要将你当她？不论从性格、样貌上来看，你没一点比得上她。”

这话说的讽刺，可訾汐一颗紧绷的心却突然放下了，原来陵王真的没有将她当作林汐筠……这个世上好像就只有他没有当她是林汐筠。还有端木矍，可如今他的看法对她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再没有初见时对端木矍那隐隐的心痛，更没有见到他便会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好像在他亲自谋划皇上临幸她那一刻，她的心便被掏空了，那仅存的一丝丝悸动像是突然被人抽离……就像……就像自己的心能被自己所控制，不再受制于人一般。

“在想什么？”陵王的声音伴随着风轻轻飘来。

“陵王对訾汐突然的转变，是否又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阴谋的开始？”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喃喃自问。

“那日訾汐已经对王爷说的很清楚了，至始至终都是皇上的计谋，如今他已肯放訾汐安宁，陵王您却不能吗？还是我的片面之言你不信，那要如何你才信？”

陵王猛然一扯缰绳，“下去。”

得到陵王这句话，訾汐便以最快的速度下马，陵王阴沉的目光瞅着马下的她良久，也不发一语，便丢下她一人离去。

那一阵风过，淡淡地轻尘扬起，她迷离着目光瞅着驾马远去的身影，心下不由一阵悲凉的笑意。

陵王这人永远都是善变让人难以琢磨的，他的眼神与话语就像一个谜，没有任何人能捕捉到他的真实想法。永远都是那样清冷而高贵，沉稳中透着睿智，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王者，机关算尽。

皇上与他的这场战争，想必会很艰难罢。

第四十三章：偷溜出府

被陵王抛弃在那荒芜人烟的地方，最终结果是訾汐一人徒步走回来，她根本没有记清来的路，所以一直在那四周都一样的草地里打转，直到夜幕降临她仍旧没有走出那片草地。她以为今夜她走不出这里，直到端木矍到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仿佛看到了一抹希望。

他让早已经累的不能再走的訾汐上马，慵自牵着马将他慢慢地带出了这片荒芜的草地。这漫长的路途中，他们却是相对无言。

原来在很早的时候，他们两就已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陵王外高高的灯笼挂起，照耀的豪华的门扉一室金光璀璨。

訾汐下马，一句话也不说就要走，可是手腕却被端木矍扣住，“对不起。”

“安王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訾汐迎视他那清然幽暗的眸子，淡淡地问。

“訾汐……”

“安王不要再说了，我们之间，早在那日光影湖便已了断。如今我是陵王的妾，安王应该知道兄弟之妻不可欺。”她狠狠地硬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手腕硬硬生疼，“今日谢安王送訾汐归来，再见。”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仍旧站在原地，凝视那隐入府门的身影，嘴角勾勒出的笑意满是苦涩，有些事其实他早应该放下的，不该一拖再拖。

收回视线，猛然翻身上马，再次回首凝望那个早已经不见身影的地方，只一眼，却像是许多都放下了一般，驾马离去。

十日后，京城盛传安王迎娶兵部郑尚书之女郑婉儿，青岚公主与宣王大婚也在不日后的七夕节举行。

那一刻，京城四周无不充斥着喜悦之气，华王、禹王、裕王在一年间迅速的倒台似乎没有影响到京城的动荡，仍旧在平静中充斥着祥和与安宁之气。

可这份喜庆之气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很快，那动荡的惊变将比肩继踵的接连而来。

这已经是陵王第十三日没有踏入兰蔺居了，陵王妃也好像突然销声匿迹般未再出现在她面前，她的日子过的竟是那样安宁，可为何却有着隐隐的不安与烦躁呢？

今日却见兰蔺居内的婢女在树上都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婢女们的脸上也是前所未有的红光满面，笑得异常娇媚，仔细一看还能发现她们脸上的抹了些脂粉。

訾汐问真希这是何原因，真希笑着说今日是七夕，乞巧节到了。

想起七夕乞巧节，她便想起曾在书上看过的故事，她忙问，“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而得来的？”

“对，想必今夜的京城会格外热闹吧。”

訾汐的心不由一阵跳动，悄悄扯过真希的手，“真希，我们偷溜出府吧。”

真希未曾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一愣，随后笑道，“夫人向去，真希自然奉陪。”

于是，真希便带着訾汐悄悄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真希毕竟在王爷身边待过九年，在王府自然有些地位。所以看守后门的侍卫一见是真希要出去，便会心一笑的放行了，对于身边那个也是丫鬟打扮的訾汐倒也没有过多的盘查询问，都给放了出去。

訾汐没想到到，原来有真希在身边出府竟是这样简单，那么陵王将真希放在她身边是为了保护？不……或许用监视二字形容更为贴切。

第四十四章：蓦然回首

当她与真希进入京城那繁华的大街时，的确可谓是热闹非凡，訾汐像个从来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小丫头，对所有的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兴奋的扯着真希跑遍了整个京城。每当訾汐不了解一样东西时，真希都会被很耐心的对她解释，丝毫没有不耐的表情。

时间飞逝，一晃竟然就到是夜幕低垂之际，訾汐与真希跑了一天累的直不起腰来，无力的走进了一间酒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她们二人。

望着酒楼内那热闹如火的生意，众人纷纷慷慨畅谈着京城的闲事，訾汐无力的靠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望着客栈后边那川流不息的湖，点点河灯荡漾在水波之上，浪漫之气尽显。

湖岸边一对对男女凝眸含情，也不知在诉说些什么，看得訾汐心头一片动容。

“夫人羡慕了？”真希看出了她眼底那丝丝的落寞，便问。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喃喃一声，“这世上最美的莫过于纯真干净的爱情，没有欺瞒，没有利用。”

“夫人的好深的感慨，但真希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一种爱情可以没有欺瞒，没有利用。夫人您经历这么多，还如此相信吗？”

“我信，因为处在皇权的争斗中，所以看不到真爱，只要脱离了这皇权争斗，我坚信，一定能看见最纯真的爱情。但凡有一日我在这血腥的皇朝，就永远也见不到最纯真的爱情。”訾汐的话音落，只闻得客栈下突然一阵惊呼，她也顺着引起热闹之处望去。

酒楼的对岸有几名身穿彩衣的女子捧着花篮，站在湖中央的拱桥上，正在向四周围观的诸多男女洒着什么东西，四周热闹极了。

訾汐的玩劲突然上来，“去看看，这又是什么！”她没等真希开口，便冲了出去。

真希的脸上猛然一阵惨白，立刻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訾汐很快便挤入了热闹的人群中，桥上几名彩衣女子满脸甜腻的笑容正朝周围的人们洒着同心结，口中还念念有词：

“今日是七夕乞巧节，亦乃咱们宣王与青岚公主大喜之日，为了他们能白首同心到老，特向京城所有的爱侣们赠予同心结。祝愿天下有情人皆能终成眷属……”

一枚同心结正好落入訾汐面前，她反射性的伸手去接，看着手中那做工精细，红的耀眼的同心结，她悠然一笑，低吟，“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原来，今日是宫蔚风与青岚公主的大婚之喜。

真希用力挤进了水泄不通的人群，看着眼底有些凄凉的她，不由担心地唤道，“夫人……您没事吧……”对于宣王与夫人之间那隐晦之事，她也是略有耳闻的。当时若不是皇上半路临幸，若不是皇上赐婚于陵王，也许今日所散的同心结应该是祝贺訾汐与宣王大婚之喜。

“真希，你看，同心结。”訾汐含笑着将手中的同心结递给真希，“这个你留着，找个好郎君。”

“还是夫人留着吧。”真希不接。

“我已为人妾，留着同心结，不过是讽刺罢了。”硬是将同心结塞在真希的手中，黯然转身，正欲离开这热闹沸腾的人群。

突然，天降那血红的月季，阵阵芬芳扑鼻而来，几乎所有人在瞬间仰头而望，那漫天的花雨一片片散落人间，美得不像是真的。

訾汐亦然仰头，凝着鲜花漫天飘落，张开双臂，接下几瓣掉落的月季，微风淡淡吹拂着她的发丝舞动，她如一个人间仙子般痴痴凝望这花雨。

而酒楼之上的雅座间，陵王的指间正把玩着那早已空空如也的酒杯，视线也转至那片热闹之处，竟一眼就瞧见那个娇小的身影，被人群与花雨淹没，仍旧那样绝世而独立，美得不像凡人。

看着许久，却好像已忘记了她偷溜出府的罪。

“张小姐，请你嫁给我！”那一声动情而激动的呼唤声，将所有盯着漫天花雨的人的视线拉了过去。

一名样貌清丽可人的女子对着他突然的求婚，不免一阵心慌，那红透了的脸蛋在河灯那忽明忽暗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娇美，“陆公子，请不要这样，很多人都看着呢。”

“今日我一定要在此刻向你求婚，你看这漫天的花雨可美？当年皇上便曾在此为求汐筠郡主一笑，而买下整个京城的月季，在七夕之日为她而洒。终于求得美人一笑，至今仍传为佳话。而今，陆承仿当年皇上所做之事，只为博张小姐芳心……”

他的话刚落音，四周掌声四起，百姓们齐呼：嫁给他，嫁给他！

訾汐却是默默地凝视着此刻四周的浪漫与热闹，那漫天的花雨仍在不停的下着，她就像一个孤家寡人般慵自杵在原地，

原来，这样令人艳羡的爱情不是只会出现在皇家，在这俗人子弟身上亦会出现。

皇上为博汐筠郡主一笑，买下整个京城的月季。

林汐筠，你真是幸福呢，就连你这样被冰封的心都感动了吗。

黯然转身，抬眸之间，却见酒楼上那个青衣华袍的男子，举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她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句话：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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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3章 第二卷完

第六十二章：真相，皇上之怒

陵王妃离开后，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有几名面色极为粗狂可怖的男丁进入地牢内，粗鲁地将早已狼狈无力的她由地上拖了起来，真希暗叫糟糕，立刻冲上去，“你们做什么，放开夫人！”

一男丁挥手就给了真希一巴掌，将她打飞了出去，然后便一群人便将她带离牢房，而訾汐就像个木偶般被人拖了出去，根本没有任何力量挣扎。

而真希那凄厉的声音仍旧在身后回响着：你们要对夫人做什么！谁要你们这样做的，我要见王爷！

訾汐也不知自己被带到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唯独左侧一丈之外有点点闪烁的火光，一个身影围在那来回走动。

许久之后，一名壮丁手上也不知拿着什么走了过来，只见一道闪闪的火光直逼近她眼前。

在她还没看清楚来人的脸，便觉自己肩上的衣衫被人狠狠扯下，她正欲呼喊，可嘴巴却被人用布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后，只觉左肩突然一阵炙热的疼痛，锥心刺骨，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知觉，那便是痛。

汗，一滴滴的由脸上滚落，她很想呼喊，可是口中塞的布却生生堵住了她呼喊的声音，将那满腹疼痛皆咽进腹中，不得而出。

“滋滋”之声在寂静无声的黑夜中异常刺耳，那烧焦了的味道弥漫在鼻中，逼出了訾汐的眼泪，唇齿间更涌出一股血腥之感。

最后，她再也承受不住那屡次的伤痛，轰然晕倒，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有一个粗鲁的男人暗咒：就晕过去了，回去交差吧。

夜色正浓，皎洁的一轮月光悬挂于苍寂的穹天之中，李公公站在皇上的寝宫之外，心中不由闪过几分担忧，踌躇着在外想要进去，却犹豫许久都不敢进去。

他一直在挣扎着，是否该将陵王府内今日所发生的事告知于皇上，但是如果他告知于皇上是否意味着他将背叛陵王？

不能算是背叛，到明日早朝，皇上定然会知道陵王府今日所发生的事，而他只不过提早将此事告知于皇上。

没错，他必须告诉皇上，若是待到明日早朝之后，凤二小姐肯定会有生命危险，陵王的行事作风自己不是不了解的。

他下定决心之后，正要推门而入，却见远远飞奔来一个矫健的身影，是一名大内侍卫。

他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也没待人通传便闯进了皇上的寝宫，“皇上，皇上……陵王府出事了！”

轻纱帷帐中，独孤钰正与元妃缱倦缠绵，水乳交融的交缠着，无故被人打扰，心中一阵阴霾，陵王府的事自有早朝论断，他这狗奴才竟敢闯进寝宫。正欲发怒，却闻那侍卫稍喘一口气便接着道，“怀汐夫人出事了！”

他似乎愣了一下，在回神之际猛然推开身上的元妃，“你说什么！”

“皇上，怀汐夫人出事了！她被陵王亲手逼着喝下堕胎药，还……”侍卫的话还没说完，便见皇上猛然下榻，胡乱穿好衣衫便冲出寝宫。

那神情，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紧张。

当独孤钰领着一支大内侍卫来到陵王府那一刻，正好撞见了驾马飞奔至陵王府的宫蔚风，独孤钰那阴冷的面色瞪着宫蔚风下马。而宫蔚风也很诧异皇上的突然到来，在马上怔了片刻，即刻下马来到皇上身侧，像是已知晓皇上为何而来一般，只是站在他身侧未发一言。

而皇上这样大动静的来到陵王府，惊了府内所有人，当下打开府门还未看清来人，大内侍卫们便冲拔刀进府中，那一把把雪亮的刀架在在场所有下人颈项之上。

独孤钰阴冷的大步走进王府，狠狠瞪着张管家，“凤訾汐在哪！”

张管家自然是认得此刻来到府中之人是当今皇上，看着他那暴怒近乎于疯狂的表情，张管家被骇住，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凤訾汐在哪！朕不想再问第三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回，回回皇上，她关在地牢……”

“带路！”不等张管家话音落，他径自推了他一把，张管家一个踉跄向前，稳住身形后立刻带路。

而宫蔚风则静静地站在原地许久，看着皇上随着张管家远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勾起冷冷自嘲一笑，也匆匆尾随了去。

阴森的地牢中火芯毕剥跳跃着，原本冷寂静谧的长廊只因皇上与一大堆人马来临那一刻变得热闹非凡。脚步声声竟是那样坚定，而真希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而惊醒，她奔至牢门前探望着到底是何人前来。

独孤钰来到牢门前，看着中央稻草之处有一片骇目的血迹，可里面却不见他想要见的人影，顿时一股怒气冲涌上心头，“人呢！”

张管家也异常奇怪，“皇上，她……她就被关在里边，可……”

真希一听是皇上驾临，立刻跪下，哭道，“皇上，夫人她在一个时辰前被一群不知哪儿来的壮丁抓了出去，已经一个时辰了，都不见人影……奴婢好担心，夫人才小产，却又要被人拖出去，奴婢看那群人来者不善，可奴碑却无能为力阻止。若是夫人出个万一……”她一边哭泣着，一边语无伦次的哭诉着。

“陵王府真是好热闹呀。”陵王的声音冰冷且冷肃地传来，他那孤傲的身影穿过那重重散开的侍卫，来到皇上的身边，继而再看看独孤钰身侧的宫蔚风，“才数个时辰罢了，便闹的满城风雨，想来陵王府内是个好心之人，将此事告诉了皇上与宣王。”他的声音刻意在“好心人”上加重了力道。

独孤钰此刻已顾不上陵王的刻意讽刺，只问，“凤訾汐呢！”

陵王听到这里突然一怔，犀利的眸子转向牢中，搜寻片刻只见到早已泣不成声的真希，还有稻草堆里那一滩刺目的鲜血。

凤訾汐，人呢……

“独孤羿，你将她怎么了！”独孤钰的声音愈发大，同时也让陵王回神，嘴角扯出淡淡地笑意，刻意忽略掉心中那惊疑的神思，“没想到，一个贱婢竟然能引得皇上亲临陵王府。”

牢头看着皇上与陵王之间一触即发的锐利，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站了出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皇上，一个时辰前来的那批接走夫人的人自称是王爷派来的……”

独孤钰再也克制不住，一拳便挥向陵王，重重的打在他的右颊之上。陵王也没有躲闪，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嘴角略见青紫之色，嘴角淡淡涌出一抹鲜血之色。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这一次朕已经放手了，为何你却还是不懂珍惜！”独孤钰那暴怒的声音疯狂的在牢内回响，他脸上的表情是愤怒到极致的杀意，更是令人不敢直视的森然。

“皇上对臣说放手？”陵王嗤鼻一笑，“数月前你口口声声说要放她安宁，可你却硬是留她在宫中一夜，为的不正是让本王看在眼里吗？安王被人告密之事，你在臣离开之时对臣说的话，为的不就是让本王记在心中对凤訾汐起疑吗？这就是你所谓的放手？”

宫蔚风看着皇上的沉默愤怒与陵王的冰冷潮讽，一直垂放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握拳，目光里迸出那凌厉的暗涌，随即消逝不见。

宫蔚风出声提醒，“皇上，当务之急，是找到怀汐夫人。”

“不用找了，你们永远也见不到凤訾汐了。”凤訾宸的声音突然在牢中响彻，她脸色苍白却笑得异常阴狠。

“王爷，本来我是想永远将这件事隐瞒下去的，可是我现在要告诉你，今夜你在内堂中听到的有关于林汐筠的事都是真的，可是我却漏说了一段。”凤訾宸来到陵王的面前，得意的目光轻轻泛着阴柔之色，“你漏听的是，訾汐她为何会有催情散，十二岁的她即使再如何任性又怎会有那个胆子对王爷下药？那是因为，从我得知要去国舅府贺寿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准备好要对林汐筠下药，只不过訾汐那个傻丫头被我当刀子使了而不自知……没错！那催情散是我交给訾汐，我唆使她在禹王的酒内放下催情散的……怎么，很惊讶吧，没想到原来罪魁祸首是我吧？”

所有人都神色各异地听着她如今的一字一语，每个人的心也随着她的话而开始异动着，诧异着，惊愕着……

不停地在回味着她口中所说的：我唆使她在禹王的酒内放下催情散……

“铲除了一个林汐筠，却多了一个凤訾汐，本以为除掉了凤訾汐一切就结束了，可是今夜却让我知道原来最狠的人是你陵王呵……你为了爱林汐筠，你让我喝了七年带有麝香的所谓补品，让我七年都没有子嗣！凤訾宸虽然不是个好人，对你的心却是比真金还要真，而你对我即使无爱也该有感动吧，可你却剥夺了一个女人当母亲的权利！只因为一个林汐筠……难道我在你眼中真的如此不堪，甚至得不到你一点点的怜惜吗？”凤訾宸仰头大笑，泪水也因那仰头的瞬间而滚落，“既然你让我痛苦，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如今很自责吧，很懊恼你那样对訾汐吧？那个傻妹妹，明明知道你是利用她，却装傻充愣的任你骗……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因为我偷听到你与李公公的谈话，你交待李公公每日将訾汐在陵王府内所发生的一切都向皇上报告，而那时，訾汐也是在偷听的。我看见了她，可她却没看见我。而陵王你明明是在乎訾汐的，却要在今夜赐药之时装作一副不在乎的绝情模样，为的只是林汐筠……而我，就是要你悔恨终身。”

说罢，她猛然回神凝视着独孤钰，“皇上或许还不知道，就在您身边伺候着的李公公一直都是陵王的人罢……您更不知道的应该就是禹王与林汐筠那销魂一夜吧，全是我与訾汐的杰作呢！”

“凤訾宸！”陵王眼带杀气地怒视凤訾宸，像是下一刻就能将她的脖子拧断。

凤訾宸看着他那盛怒的模样，笑容中透着绝望，“原来王爷你那永远冰冷的眼中也会出现愤怒的表情呀，是因为我那傻妹妹吗？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凤訾汐如今在哪！”陵王怒道。

“你很想知道吗？”凤訾宸走近陵王身边，“可我永远不会告诉你的！”音未落，只见她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匕首，在场大内侍卫一惊，即刻保护皇上，可那匕首对准的不是其中任何一个人，而是她自己。

当那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她小腹中那一刻，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一滴一滴地滴在牢内那冰凉的地面上，她的泪水伴随着笑容一点一点划落，“独孤羿，我真是恨你，就如你现在如此恨我一般……”

“也好，也好……既然得不到你的爱，就让你永生恨我，这样……便能留下一丝记忆在你的心中……”她轰然倒地，躺在那冰凉的地面上，表情凄美而殇然，“明知是一段孽缘，我却仍要奋不顾身的去爱你，一直活在自欺欺人的谎言中……如今我连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都没有了，我还剩下什么……”

当声音渐渐消逝，四周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已香消玉殒的陵王妃身上，心中是五味参杂，更是惊讶不已。

独孤钰的脑海中回忆着凤訾宸那一字一语，心中的震撼不小，销魂散……原来这一切的起因皆是“销魂散”，林汐筠腹中之子原来根本不是陵王，而是禹王。（在线书库）

她却从来没有同他说起过，一人默默承受这一切，直到死的那一刻都不透露只字片语吗？

陵王直勾勾地盯着倒地再无声息的凤訾宸，猛然回神，冲出地牢。

訾汐！

第六十三章：陵王的秘密

夜色渐渐散去，晨光破晓，一束光芒让一直在黑夜中找寻的人眼晴不由一刺，天这么快竟已亮了，可訾汐的身影却依旧不见。

“皇上，王爷，快过来看呐……”一声低呼让所有人眼晴一亮，即刻奔赴过去，只见一名奴才掌灯正顿在一个山洞内，手中的灯笼早已烧尽，“皇上您看，这木桩与麻绳很显然是绑过人的，地上还有一块成团的抹布，上面沾了许多血，地上还有一根铁烙……这里似乎曾用过酷刑。”

“传朕口谕，不论花多大的财力物力都一定要给朕查出凤訾汐的下落来。”独孤钰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狠狠地看着陵王那冰冷的表情，“凤訾汐不能有事，朕没有允许，她绝对不能有事！”说罢，狠狠拂袖离去，而那一大片大内侍卫也尾随着离去。

宫蔚风却仍旧站在原地，看着陵王，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我们将凤訾汐交给你，可你却没有好好保护她。如今，你再也没有机会了，是你不懂珍惜！”

陵王不看他，仍旧冷冷地站在原地，没有人可以看出他此刻在想些何事。

直到宫蔚风的离去，直到这个山洞内只剩下他一人，终于，他的嘴角匀勒出一抹讽刺地笑意。

“傻丫头，你不会有事的，对吗……”喃喃这一语后，他的双腿像是克制不住般，猛然一软，便单膝跪在了地上。探手捡起地上那团沾了血迹的麻布团，狠狠捏在手心里。

记得一次开始留意凤訾汐是从她唤他为“哥哥”那一刻开始，那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动了一般，蓦然回首凝视着她呆呆凝望着他的表情，那样迷惘。

后来的日子里，凤訾汐三个字就不断的传进他耳中，听说她在御书房内无意碰了林汐筠的画像，被皇上杖责而贬为汐奴；听说她与宫蔚风交好，时常可见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听说她为了救父亲，在皇上宫外冒雨跪了一夜；听说她被人弄进青楼，幸得宫蔚风及时赶到，为她活活打死了一人；听说她陪皇上一同去祭奠林汐筠之亡灵……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就像蚊子般嗡嗡在耳，他想不听都不行，毕竟宫内有关于皇上，独孤荀两派之事都与他有莫大关联，只是不知何时，这一切的事中都联系着凤訾汐了。

那夜，皇城突变，独孤荀突然的败落被终身幽禁，他猛然意识到这件事并非偶然，而是皇上一手策划。那么，既然禹王败落了，下一个他要对付的当然就是自己了。

第二日的早朝之上，事情果然发生了，皇上他竟然将凤訾汐赐婚于他为妾，还赐名怀汐夫人。

他不禁有些许疑惑，皇上他为何要将凤訾汐赐婚于他，目的到底何在，而且还赐名怀汐夫人。

其中之意，明眼人一下便能看透，可他不能拒绝，他要看看皇上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样才有机会继续同皇上斗下去。

新婚之夜，她一身红如血的凤冠霞披，站在灯火熠熠的宫灯之下，美得令人惊艳。他阴沉的目光盯着她那傲立的风姿，绝美中透着几分哀伤，不像凤訾汐，一丁点也不像幼时的凤訾汐。

难道短短半年的宫廷生涯，竟促使她的变化竟如此之大，令他都不敢相信这丫头真是那个刁蛮任性中透着几分野气的孩子吗？

“娶你不过是为迎合皇上的意愿。”他迎上那双淡漠的目光冷冷地对她说。

而她的眼中突闪一抹笑意，“嫁你不过遵皇上旨。”

那一刻他是惊讶的，冷静的回答与莫不关己的笑，像是变了一个人，性情倒是有几分像林汐筠呢。

后来的日子他冷落了她，因为从李公公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皇上将凤訾汐赐婚于他是别有目的，为的不过是将她安插在陵王府内，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一刻，他嗤鼻而笑独孤钰的愚蠢，就凭一个女人想要监视他，那独孤钰也太小看他了。

原本是打算将凤訾汐就此冷落在兰蔺居，谅她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毕竟她是皇上赐婚于他，亲口封的怀汐夫人，此时并不可动她，否则将是明着与皇上对着干，对自己没有好处。

可冷落了她，她的名字却仍旧在耳边响起，听说她初来乍到便在兰蔺居的下人面前立威；听说兰蔺居的下人常常因看她孤坐于廊前品书的模样而忘记做自己手中之事；听说端木矍在兰蔺居当着众下人的面强吻了她……

后来的日子里，每天听着张管家禀报凤訾汐的一切动作竟成了种习惯，直到皇上的驾临，他便明白独孤钰许是安奈不住凤訾汐这些日子的被冷落。

既然他这么想要陪他玩这场游戏，那他便奉陪罢，反正斗权是他最拿手的东西。

而独孤钰在他眼中，还只不过是个孩子，也如如今已是个长大的孩子。

他如皇上愿宠幸了凤訾汐，可那夜她的脸上并没有闪耀着欣喜，更没有在床上努力的迎合，哭泣求饶更是见不到，唯有那双灵动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看了他的内心最深处。

后来他无故消失了几日，不过是到了凰羽山上，看看林汐筠的冰棺，虽然里边已空无一人，尸体不知去向。

汐筠，你还会回来吗？

你的死，是独孤钰一手造成的罢，那么独孤钰就要为他所犯的一切错误所负责。

汐筠，我碰见了一个女子。

她的性格真像你，可她的脾性却与你完全不一样，你永远都像是一个堕落凡间的仙子，让人不敢亵渎，不忍伤害。而她却是倔强胡闹，总喜欢用那冷傲的表情来伪装自己，会恨会怨，会喜会怒。

那几日，他一直在山上回想着那一切，有关于林汐筠与凤訾汐的事，可他不知道的是，从头到尾他都在对林汐筠那空空的冰棺讲述着有关于凤訾汐的事。（在线书库）

再到后来，他竟发觉从何时起端木矍与他之间像是有了一层深深的隔阂，他们的关系和以往有些不一样了。追根究底的找原因，是囚为凤訾汐。

他不能容许一个女人来破坏他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所以他将凤訾汐的所作所为皆告知于端木矍，更要让他明白，如今的凤訾汐在他决定将其送入皇宫献给皇上那一刻他便动不得，更没资格去动，他相信端木矍是个聪明人，会懂他的意思。

可当那一夜时，他的心突然动了，做了一件有违自己心的事，在她屋内放下销魂散，为的就是击碎她的意志，在床地间引她说出皇上的真正目的，更是为了让她在事后记住皇上曾临幸她的那一夜，生生扼杀了她与宫蔚风之间的情意。

最终，他却什么都没有问，像是……不忍。

即使是那一夜，他没有考虑过后果便冲进火海中将她救出来，他也不愿理清对凤訾汐到底存在着何种心态，更不愿去正视自己的心，只知道，凤訾汐是皇上派来对付他的，那么他就牵住凤訾汐转而来对付皇上。

因为他看的出，皇上是在乎她的，否则就不会屡屡召她入宫，最后却又暂停了一切计划，许她安宁。

独孤钰，你是何等可笑，将自己喜欢的女人送来陵王府，到最后却反将了自己一军。

多日相处下来，他才发觉凤訾汐并不具杀伤力，她的思想很单纯，有一点点心计便能被他发觉，这让他渐渐对她放下戒心。

甚至有时候在考虑是否能将她留在王府中一辈子，这个想法蹿入脑中令他不能接受，一辈子……他怎么突然就想到了如此遥远的字眼呢。

突然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留她在身边到底是否因利用……

在他还没考虑清楚这件事的时候，安王的事发生了，他隐隐怀疑这事是否会是凤訾汐所做。而凤訾宸却在那一刻来到书房，说要给他一个真相。

于是，来到内堂的锦帐之后，面色阴郁地听着凤訾宸给他一个真相。

他想过无数的真相，却没想到，凤訾宸要给他的真相竟然是凤訾汐在独孤荀的酒内下催情散，让他生生玷污了林汐筠。

那个他从来都不忍伤害的林汐筠。

而这样傻的一女人，她怎么会做出那般龌龊之事呢？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为什么，只知道，这个女人将林汐筠害得如此之惨，所以他一定要将她的孩子拿掉。否则，他对不起汐筠，因为从七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对不起汐筠。

当年他潜入国舅府想取得他的罪证，无意间被人发现，一把箭险些要了他的命，幸好他闪避的及时，才避开了那致命的箭，可左肩却受了严重的伤，可剑中却有毒，他的功力施展不开，根本出不了国舅府，不得已躲进了国舅府的书房。

在那书房内，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京城盛名的林汐筠，是她救了他，一连五日，都是她在悉心照料，甚至还偷入林景华的书房内为他取解药。

那时他不禁想到林景华如此作恶多端，却生了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儿。

救命之恩，他不会忘，永远都不会忘。

更不会忘记书房那五日来所发生的一切，也许感情来的就是这样快，他一直以为凤訾宸会是他的妻子，即使没有那所谓的“爱”他们也能共度一生，毕竟凤家是个大家族，一定要稳住他才能更确保皇上的地位。

没错，皇上是他的亲哥哥，一直对他极好，从来没有耍过心眼。而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是没有夹杂丝毫杂质那般，是最纯真的兄弟情，他必须保护皇上的皇权。

即使是哥哥临终之前，他都丝毫没有动摇过，即使哥哥逼他放弃林汐筠。

原来，哥哥最终疼爱的是太子，他不会怪他，毕竟太子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自己亲如兄弟的侄子。

名义上他是太子的叔叔，可他不过大了他几岁，在一起相处的模式丝毫不如叔侄，反倒像是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可当林汐筠介入那一刻，太子对他的敌意似乎就大了，他们之间始终有一道隔阂，直到他登位之后似乎似乎还对他有隔阂，即使他遵照了哥哥的遗愿，娶了凤訾宸，将林汐筠给了他。

他屡屡退让，次次放手，到最终换来的竟是她那凤台上的一跃，似乎没有任何预兆。

当他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呼吸像是突然停止了运转，脑海中飞逝过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种种过往，她那一笑一颦，她的纯真善良。

为什么，他将林汐筠交给独孤钰了，可他却没有尽到保护好她的职责。

那一瞬间，他的不甘，他的怨恨，他的隐忍像是瞬间被逼了出来。

他不是没有努力辅佐这个侄子，他已经尽力了。

哥哥……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你临终的嘱托，恕弟弟不能完成了！

想到这里，他愤然步出锦帐，狠狠瞪着那个仓惶失措的女人，她正用楚楚可怜且无辜的眼晴看着他，到如今，她还要装吗？

她说她没有做过，好，那他便听她如何解释。

而他却隐隐也期待着她能解释些什么，可她的声音却硬生生咔在喉咙中，一句话也解释不出来，

他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脑海中闪烁的皆是这个女人曾对林汐筠做了那等龌龊之事的画面。他可以容忍任何，却惟独不能容忍害林汐筠的人，正是怀了自己孩子的那个女人。

可她为什么不解释，不是她做的，为何要沉默，哪怕是她肯说一句，兴许……他就有理由对自己说，孩子是无辜的，罪不该死。

可在关键时刻，她却选择了沉默。

于是，那愤怒、不甘、怨恨、一齐涌上心头，失了理智，淹没了心。

——一个女人，不论爱不爱她的丈夫，却都会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我亦如是。当你冲进火海，将我抱起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再也脱离不开这个怀抱了。这样突然的转变，我不知该欣喜还是害怕，欣喜的是我的丈夫原来肯以身犯险救我于火海之中，害怕的是又是一卷进皇权的纷争，再一次被人利用。我不知，该如何抉择，你能告诉我吗？

这些话语是当时她一字一句地对他所说，字字真心，字字真诚，那一刻他简直要以为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利用她的感情。

有那一刻，他想过要放手，可是林汐筠的事让他明白自己不可以放手。

——我想逃开，却逃不开，信你就像当初信他一般。明知最终会受伤，仍不顾一切的去相信，我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用尽全力去坚持。你不需要给我承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真是个傻到底的傻丫头，既然明知会受伤，为什么要去相信，若是你从来没有这么相信过，是否?……一切都不会发生？

“王爷！”当真希跌跌撞撞地跑来，看着单膝跪地表情黯然的陵王之时，她的步伐彻底顿住，惊疑地盯着陵王眼角那滴泪，心头一阵轻如，王爷他竟然……也会流泪。

也许正应验了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陵王仰头，冷冷地盯着面色憔悴苍白的真希，手，狠狠捏着掌中那带血的布团，青筋浮动。

真希步伐虚浮地走上前，“王爷为何一定要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夫人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陵王猛然起身，怒道。

“王爷还要自欺欺人吗？夫人本就小产，身子极其虚弱，险些致死。未过多久夫人却被带至这里惨遭酷刑，您觉得还会有还生的机会吗？”

他冷冷地看着她，却沉默不语。

“枉费夫人待你如此真心，明知是利用，还偏偏要朝你走过去。而皇上，宣王，包括王爷你，为何都看不透，非要苦苦追寻着一个已死的女人，不敢正视自己的心，非要待到一切无可挽回之时，方知情重。”真希说罢，便由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陵王接过，只见上面写着两句娟秀的字，分明是訾汐的字迹。

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宫粉黛尽无名；

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

他看罢，不解地看着真希。

“这是在万安寺内，夫人求的一支签，第九十九签，是为下下签，大灾。”真希讽刺一笑，“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宫粉黛尽无名，比喻的不正是一直周旋在王爷您与皇上还有宣王身边的夫人吗？而这句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不正是应了此情此景吗？”

你信前世今生，轮回转世吗……

那夜，她的问话犹然在耳，那时候他并没有过多地去考虑她为何会突然提及此话，只当她是迷信罢了。却未曾想到，原来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

他猛然收紧手掌，冷声道，“本王不信她会出事，即使是上天入地，本王也要将她挖出来！”语罢，便佛然而去，独留真希一人迎风而立，苍茫的风卷起她的发丝，有凄凉之感。

“蓦然回首，才发觉原来一直深爱，可是……已经晚了。”真希幽幽轻叹，也尾随着陵王而去。

海天谁放冰轮满，惆怅离情。

莫说离情，但值良宵总泪零。

只应碧落重相见，那是今生。

可奈今生，刚作愁时又忆卿。

——第二卷王府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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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

第一章初入匈奴

滚滚黄沙弥漫着整个漠北，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将四周笼罩地这片被骄阳照射的大地，一片荒芜的大漠。那一排胡扬林后是一排排一望无际的沙丘，烈日透着黄蒙蒙的空气射下来，将大漠上的一切灼烤。

骆驼声声，一支车队停在了这片大漠上唯一的屋子下，“三娘，有好东西到。”

一名胖胖的夫人奔了现来，皮肤被晒的黝黑，眼神里透着锐利的精光，她随着一男子上了马车，只见车内并排躺着三名被黄沙笼罩地看不清容颜的女子，当下便道，“你每回运过来的女人，她们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看不表容颜，待付了钱后将她们洗净却发觉不是很出众，每回都只能丢到妓院去做个丫婢。”

“三娘你放心好了，这回的货色可非同一般，保证让你满意。”男人满脸笑的奸诈，瞧瞧附在她耳边说，“这里面两个是金城来的货，那姿色真是让我都垂涎欲滴。”

三娘一听是金城来的不由眼睛一亮，随后又问，“那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是中原来的，就当是附带给你好了。”他指着其中一个衣衫褴褛，发丝乱蓬蓬，腿上皆是血迹的女子说道。

“中原来的？老娘还是第一次收中原来的呢……”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那姑娘许久，身体倒是不错……突然，瞧见她的左肩之上隐隐有被烙过的痕迹，由于肤色皆被沙漠中黄沙而覆盖，“那好，你出个价吧。”

“一锭金子。”

“一锭金子，你真当她们几个是国色天香的公主，卖这么贵！”三娘一怒。

“你频频在我手里买姑娘，不就是为了将她们进献给大皇子，而大皇子这人脾性暴戾乖张，最喜欢以折磨人为乐趣。而匈奴向来与金城、中原水火不容，若是你将这三个女人送去给大皇子折磨，想必会讨他欢心的。到时候难保大皇子一个乐，将你的丈夫给放回来了。”

听着他那诱人提议，笑容也渐渐浮上脸，咬咬牙便狠下心取出一锭金子递给他，“这三个丫头，我买了。”

笑嘻嘻地将一绽金子女收下后，便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去，临去时还有党章地瞅了瞅马车内的三名女子，眼底闪烁着一抹精光，随后便驾着骆驼悠然离开这片大漠。

当他走至一望无际的大漠中央时，突然，黄蒙蒙的天际上凭空出现一名黑衣蒙面人，手持武士刀横空朝基颈项之上劈下。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便已倒在那滚滚黄沙之中，颈项上涌出无数鲜血，滴入沙漠却依旧干涸。

一阵风沙过，尘土将那猩红狰狞的血迹覆盖，不一会儿便将那再无声息的男人淹没。

这荒芜的沙漠上，又多了一缕冤魂。

她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死了，否则怎会感受到身子轻飘飘，像是浮在空中呢，难道是魂魄离身，又在这黑暗的黄泉路上逃避鬼差的追捕吗？这回她定然不逃了，她会乖乖地随他们一起离去，喝了孟婆汤，绝对不看望乡石，更不会进入六道轮回。

可是，黄泉路上怎会有淡淡的药草香气？

她猛然睁开眼，正对上正有一双探究的眼睛正津津有味的审视着她，她一惊，想要后退，却发觉自己正赤着身子在泡浴桶内，里面雾气袅袅上升。

“丫头，乖乖在药浴里泡着，你的身子虚，若是不想死最死最好不要有逃跑的打算。”三娘的声音虽冷，可看着她的目光却是充满笑意，本以为这个中原来的是附送便是个次货，却没想到将她们全部洗干净后，这个中原来的姿色却在其他人之上，虽然另外两个的容貌也不差。

她泡在温热的药欲中，惊讶地盯着这个妇人，她的穿着打扮倒不似中原人，而她身上的野气更充满着豪迈之感，她不禁疑惑此刻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三娘的手口把玩着长鞭，看着她的目光竟无慌张，反倒是也开始审视自己了，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欣喜，看来这个附送的果然与众不同，她是拣到宝了，这一锭金子，值！

不再看她，反倒是朝前走了几步，望着炕上两个背对背捆着双手的两个容貌秀丽可要的姑娘，一个浑身上下皆是怒火，仿佛现在若是松开了她，一定会拿起刀砍上三娘几刀，而另一个却早已是泪落如雨，楚楚可怜地看着三娘，像是希望能用眼神打动她放了自己。

“你们俩这已经是第三次逃跑了，若是再让老娘看见你们逃跑，休怪我对你们用刑，要知道这里外可都是我的人！”三娘冷斥，“乖乖地待在这里，等这丫头泡完这几天的药浴，调养好身子，就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却是运气好将来吃香的喝辣的就不愁了。”

“呸，你个老妖妇，以为本……本小姐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将我们卖到妓院去当你的摇钱树对吧，别做梦了，我死都不会去的！”那名面色刁蛮高傲的姑娘尖锐的声音响起。

“小丫头，你错了，不是去青楼当妓女，而是去军中当军妓。咱们大皇子此次领兵出征，军中哪能少了女人呢，正好，送你们三个去军中给大皇子玩玩。”

这句话让三人瞪大了眼睛，一齐看着笑得灿烂的三娘，脑海中在飞快转着一思绪：她们要去当军妓！

“这里可是匈奴境内？你口中所说的大皇子是否就是那匈奴以杀人为乐的大皇子？”方才那刁蛮的丫头惊呼。

“小丫头倒是有点见识。”三娘一笑，“没错，我们此次要取悦的正是匈奴的大皇子，贺兰修。”

在隐隐的谈话中听出了，那最傲气刁蛮的丫头叫金菱，看来是个宝贵人家的小姐，另一名长相楚楚可怜，遇事只会哭的名叫月辰，像是平民人家的女子。

别看三娘样子粗鲁，可化起妆来可有一番好手艺，将原来脸色苍白的三个一番打扮下来竟是美的惊艳，妖的勾人。

这期间那两位姑娘又逃了很多次，三娘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的赏了她们几个嘴巴子，甚至掏出锋利的匕首在她们面前比划着，若她们再敢逃，下一次用她划花她们的脸。最后，还强迫她们服了一颗软骨丸，后来她们就再没气力逃跑了。

而她，不是不想逃，而是那段泡药浴的时刻她根本动也动不了，虽然感觉到浑身上下血液在沸腾着，精神也由最初的虚弱也变得格外充沛，但是她却始终没有气力动分毫，即使是从浴桶里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

直到她和身子完全调养好后，三娘才告诉她，浴桶里有软骨散，为了就是以防她也逃跑。

三娘带着三个浑身上下都虚弱无力，除了走路吃饭睡觉其它什么也做不了的姑娘上路了，在那一望无际的金黄沙漠里，滚滚黄沙起，而马车内的她们则是各怀心事的沉默。

军妓，难道她们真的要沦为军妓吗？

她们心中深知，作为军妓不止是为了取悦大皇子，更有可能被大皇子玩腻后丢给军中的将士玩乐……

秋风飒飒，山林河啸，龙旗舞。

声动北陬，沙漠群凶，撼秋风。

三娘像是这里的常客，当驻扎在地守卫的将士看见三娘领着姑娘来时，一句话也不问便放其进入军中，当瞧见此次来的这几位姑娘容貌之姿比以往愈发美艳，看得不由直了眼。

一路顶着漫天的风尘，她们随着三娘走入主军帐，帐内歌舞笙箫，靡靡之音让人不由诧异。军中本该是严肃之地，怎会有如此轻如之声，岂不荒唐。

进入军帐内，只闻右侧一名正开怀畅饮地大将爽声道：“三娘，今天又带了什么货色来！”

三娘堆着满脸谄媚的笑意上前，来到主帐正前方首座的邪魅男人身边，“三娘拜见大皇子，今天我弄来几个好货色，保管您满意。”

那名将士听到这里，又道，“满意？你次次带来的女人都没让大皇子满意过。”

“前几次是三娘的疏忽，这次她们可是来自于金城和中原，那姿色真可谓是国色天香。”

贺兰修冷魅的目光猛然抬起，盯着一直缩在军帐幕帘边低垂着头的三个女人，嘴角露出一抹玩味，“金城和中原？”

“正是，正是。”三娘立刻点头，两侧的将士位一听到这里脸上也扯出兴趣极浓之意。

“过来。”贺兰修淡然的声音中充斥着如狮般的危险气息。

“没听到大皇子叫你们过来吗？过来！”三娘立刻怒斥，可她们三个仍旧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此时贺兰修向两侧的将士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会意，上前便将三人强制着推了上前，立于贺兰修的桌案前。

贺兰修的目光扫向三个女人，他最先注意的是左侧身穿紫衣的女子，她的锁骨之下，左肩之侧有一个胎记大的烙印，“奴”字清晰可见，顿时他笑意大起，“这想必是中原的女子，也唯有中原那帮人喜欢在人身上烙字。”

他突然起身，捏起她的下颔，一双邪魅的目光盯上她那白皙的脸颊，顿时呼吸一窒，“中原女子比起匈奴来，的确娇柔妩媚许多。”

三娘的笑意愈发大，看来真是下对了注。

“贺兰修，即使你是匈奴的大皇子也不可胡乱扣留金城之人，甚至让我做……做军妓！金城若是知道，定然不会饶了你。”说出这样一句话的人，不用看便知道是谁，自然是从一开始就不安分的金菱。

贺兰修公开了她的下颔，转而看着金菱那充满傲气的脸上，“好一张利嘴，看来是金城有权势地位人家的千金。”

“知道就好，还不快将本小姐放了……你也不想在匈奴与中原作战的时候闹的金城对你出兵，闹得两国夹击吧。”金菱笑的自信满满，而贺兰修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狂傲，与贺兰修相处久的大将们都深知，大皇子笑意越大，便越危险。

“我最不怕的就别人的威胁！金城？我从来都没放在眼里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是更想试试金城能耐我何！”说罢，一把揽过金菱，在她呼喊之前粗鲁的将她打至肩上，金菱在他肩上大肆挣扎着，“放开我，贺兰修你这个魔鬼，放开我！”

金菱的挣扎似乎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而贺兰修的笑容愈发邪魅，里面还透着隐隐地嗜血之感，“越泼辣的女人，我越喜欢！”说罢，便搂着她大步走出军帐，而军中的将士皆是别有深意的想互对望一眼，皆是暧昧的轻笑。

三娘看着这突然的变故，愣了一下，当下便推拒着雪璎与她，“快随大皇子去。”

像木偶般，两个人一直随着大皇子走，一直走到了大皇子的军帐外便停住步伐，怔怔地忤在原地聆听着漠北的风烟飘渺。

月辰用害怕的眼神侧首凝视着她，“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呀，从我们被卖到这里你就从来没过一句话！”

她看着月辰，仍就不说话，只是用淡淡的微笑看着她，给她安心。

月辰见她不说话，再次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最深处透着淡淡的哀伤，让人清晰可见。

她仰望灰蒙蒙的天穹，雄鹰飞过，啼嘶之声响彻云霄。

不再想要开口说话，只想沉默，只有沉默了才不会说错话，更不用去面对那些她曾不堪回首的记忆。左肩上的伤痕仍旧会隐隐作痛，那个“奴”字似乎每日都在提醒着她，自己曾犯下的错误。

如今既然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就让她终身忘却那里，当自己是个毫无记忆的人。

她很怕，若是再回到那里，回到那个伤心之地，她会克制不住自己去恨。

丧子之恨。

“啊……放开我！”金菱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让两人一惊。

“这个贺兰修是匈奴王妃的嫡长子，单于宠爱，人臣维护，于是他便仗着自己的权势之大目中无人，我行我素，视人命如蝼蚁。更是好大喜功，明明是个蠢材却又喜欢带兵出征，与中原对敌屡战屡败。如今我们落在他手中，难逃最后被折磨致死的下场……”月辰说完，泪水便再次滚滚而落。

而她的脑海中却闪过贺兰修那邪魅张狂的瞳子，里面的乖张戾气似曾相识呢……就像独孤珏吧，一样的残暴。

伴随着她的哭泣声，帐内传来那低低的喘息之声与呼喊，靡靡之音透过锦帐传了出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吟哦之声使月辰脸上“腾”地一下红到脖子上。

而她，却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已经司空见惯。那时皇上与妃嫔就在她面前上演一场活色生香的戏码，想当初她也是面红耳赤地不也直视。

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地扯出那嘲讽地笑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令人脸红心心跳的喘息声消逝了去，一切终趋于平静，而那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军帐的空地之处点燃了篝火，映的四周璀璨如白昼。

经过半个时辰风沙的侵袭，她们有脸上已隐隐有些黄土，锦帐被人掀开，金菱散乱着发丝，衣衫有些凌乱不堪，可脸上却有着清明分明地潮红。她的眼神是怨恨的，不甘的，却又像是满足的。

“金菱姑娘，你没事吧……”月辰小心翼翼地问。

金菱望着月辰，怔怔许久，终于克制不住“哇”的一声便抱着月辰哭了出来，“那混蛋，竟然敢地我，敢那样对我……金城不会放过他的，金城一定会让匈奴沦为废墟……”她抽泣着，声音悲伤而哽咽，全然不见当初的野性与刁蛮。

“去，打水来，为我沐浴。”锦帐突然被揭开，贺兰修赤着上身，冷冷地对着她们说道，顺着火光的照耀，隐约可见其身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想必是金菱的杰作。

月辰抱着金菱，傻傻地看着贺兰修那阴沉的表情，一时竟忘了答话，只有恐惧。

而她，则是平静地福了福身，便退下去为他准备热水。

贺兰修那精明的目光中闪烁着一道光芒，直盯着那个平静离去的身影。

她一人，来回几趟，独自将几桶适温的热水提进贺兰修的帐中，一言不发，默默地将浴桶倒满水，然后立在浴桶边看着贺兰修那慵懒地倚靠在白虎皮垫着的大椅上，嘴角一直保持着那淡淡的笑意，正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月辰正抱着正沉浸在伤痛中的金菱跪坐在军帐内的角落里，看着冷静地她，有些不可置信。她到底知道不知道，此刻她面对的贺兰修是多么残暴的一个人？

贺兰修起身，大步走向浴桶边，脱下裙子，赤裸裸地迈进了浴桶。

顿时月辰一声低呼，赶忙害羞地闭上眼睛，而她低垂着头，目不斜视，镇定自若。这些她在皇上身边半年，早已是司空见惯，也许……人性便是如此磨砺出来的吧。

贺兰修那古铜色的身躯淹没在水中，袅袅的雾气笼罩着四周，他盯着默默无闻地她，“过来，帮我擦背。”

她听后，便拿起一块洁白的布在他身上擦，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贺兰修因身上的舒爽而渐渐闭上了眼睛，闭上了那双令人时不时会窒息的目光，整个脸上显得极为安逸，那霸气中透着几分帅气。越是看他，便越觉得好看。

许久，贺兰修突然说，“瞧你这搓背的手艺，看来常伺候人，这样逆来顺受的性格也就只能终身为奴罢了，也难怪你肩上那烙印。”

她并没有因他的话而停止动作，仍旧一下一下地为他搓背。

他又问，“你是中原来的，叫什么名？”

她不语。

“大皇子，自打同她见面以来便未曾听过她说话……想来是个哑女。”月辰立刻出声回道，生怕贺兰修会因她一直不答话而生怒，到时候就不止她一个人遭殃了，指不定盛怒之下将她们都丢给军中官兵糟蹋。

“哑女？”贺兰修一笑，突然移开身子，在偌大的浴桶内猛然转个身，对上她对双出奇的平静无波的眼眸，“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寐思。”

她看着他，不解为何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他别有深意地吟念出这样一句放，她一怔，原来是诗经第一篇《关睢》中的诗句，所以叫寐思。

犹记得当初她潜入书房，随手一拿便抽出一本诗经，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便是这第一篇《关睢》，没想到如今倒能用它来做自己的名字。

看着她突然出神的表情，贺兰修精锐的瞳子仿佛要将她看透，“怎么，不喜欢我给你的这个名字？”

她回神，猛然摇头，随后再点点头。

贺兰修满意地转过身，重新靠在浴桶之上，由他搓着身上，将他那重重地疲惫屏了去。

“相比较寐思，你们俩个丫头就太不乖了，要知道，你们若是取悦不了我，很有可能真正沦为军中军妓，任人糟蹋。”贺兰修说这话时明明就是在警告，可却像是在说今天该吃些什么那样平常，反倒更令人的心头闪过一抹恐慌，“忘记告诉你们，我的军帐内小了，容不下三个女人。”

听到这里，她们猛然一颤，立刻由地上起身，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而金菱此刻再也挂不住她满身的傲骨，冲上前提着浴桶旁那空空如也的桶子道，“大皇子泡了这么久，水定然凉了吧，金菱再为您去打一桶来。”

月辰也回神，“我也去。”

而她，则是一边伺候着他，一边轻轻地笑着，笑中透着隐隐地苦涩。

这样也好，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凤訾汐这个人，只有寐思。

第二章他给的羞辱

她们三个在军中不仅要伺候贺兰修，还要为军中将士们洗衣，煮饭，每日都累的直不起腰来。在洗衣的同时，常常能听见来回走动的将士们是房间说给她们听的话。

“曾经那个三娘也常送美人儿来军营，进献给大皇子，大皇子起去都还挺喜欢的，可没过几天便对她们产生腻味，就赏给我们当小兵的了。”

“可不是，虽然是大皇子玩腻的，可也能一解咱们常年在漠北打仗相信妻子的苦呀。”

“你记得一个月关，曾有一个美人儿妄想从军中逃跑，被大皇子抓了回来，剥光她的衣服绑在木桩之上任人糟蹋吗？”

“那事怎么可能忘记，记得还有一回，一个美人为了留在大皇子的军帐中，使计陷害另一个美人，被大皇子发现，当众便跺了她的双手。”

“那是当然，谁不想留在大皇子的军帐中只伺候他一人，有哪个女人愿意出来让这么多人糟蹋，所以才如此想方设法的留下。”

“这次来的三个美人可不一样，姿色都在以往之上，那眼神简直能将人的魂给勾了去。但大家都知道，中原与金城一直都是匈奴的敌对，大皇子也素来鄙恨他们，这回可不知道会如何折磨她们了。”

月辰的手浸泡在洗衣水里，呆呆地听着隐隐传入耳中的谈话声，而金菱则是满脸的怒气，“若是要我让这些恶心的男人轮流糟蹋，我宁愿去死！”

“你们竟敢在这里对大皇子的事说三道四的，不要命了！”一名将军怒道。

几名聚在一起的官兵们立刻噤声，颤颤地道：“毕将军。”而那名将军继续道，“都滚下去，驻守好自己的岗位，否则休怪本将军将你们方才所言告知于大皇子。大皇子的性格你们都知道的……”

将士们闻声立刻哄散而开，而那名满脸有着浓密胡子的毕将军回头看了眼她们，眼底净是同情与惋惜。叹了口气，便大步离开了。

“寐思，为何你一点都不急？”月辰看着仍旧在使劲洗衣服，像是根本没看见官兵们方才的话似的寐思。

“和她说话等于对牛弹琴，她这模样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没有喜怒，更没有恐惧。我们还是讨论一下，如何才能逃出这个地方……”金菱的声音越说越小，而月辰立刻摆手，“不行，你刚才没听她们说，曾有人试图逃跑被贺兰修抓了回去，剥光她的衣服绑在木桩上任人糟蹋吗？军中戒备这样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来，更何况是这样几个大活人！”

“胆小！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困在这里，等着贺兰修玩腻了我们，然后将我们赏赐给他的手下们？”金菱的手紧紧握拳，恨恨地回想着几日前自己所受的屈辱，“唯有逃出去了，才有机会雪恨……唯有逃出去……”

寐思不是没有将他们所说的话听进去，更不是不想逃离这个龙潭虎穴，正如月辰所言，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们几个弱女子又凭什么能出的去。

如今她们要做的只是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伺候的贺兰修开心，待他戒心渐渐放下，这样她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否则，到最终真的要沦为贺兰修赏赐给手下玩乐的下场了！

看看到了送膳的时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直奔灶房而去。

而金菱则是冷冷地看着她奔去的背影，冷道，“别看她一副莫不关已的表情，其实她的心计比谁都重要，她如今是想要伺候地贺兰修开心，她将我们比下去，自己留在军帐中呢。”

月辰的目光也随之望了过，“她真有这样的心机？”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金菱咬牙切齿地说完，也放下手中的活，朝灶房内走去。

当寐思与金菱棒着膳食来到军帐之外时，聊聊传出一声：“听说中原的朝廷因为一个女人的失踪闹得满城风雨，想必朝廷已无暇顾及此刻，如今正是出击中原的大好时机，我们正好一举突破如今于漠北边防的中原军队……”

听到这里，寐思的步伐突然一怔，金菱也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由地停下步伐直直地盯着她，头一回见到她有淡漠以外的表情。

注意到金菱的审视，她立刻收回失态，揭帐入内，里边的将士们纷纷将目光投递于她们身上，贺兰修精锐的目光扫过她们，只淡淡道，“好了，今日便议到此外，都下去吧。”

众将听令，纷纷起身离去。

金菱与寐思小心翼翼地将膳食摆放于他的桌案之上，帐内的气氛顿时冷凝到了极点。

“寐思，方才在外听见一图文并茂起中原因为一个女人的失踪闹得满城风雨，你的表情怎么如此怪异，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有一个表情呢。”金菱状似无意地轻声说起。

寐思的手一顿，随之迎来的便是贺兰修的那冰凉的目光，她很明白，此刻金菱在他面前说出的话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她立刻摇头。

“难不成你与中原的进行朝廷有关？如今匈奴正与中原交战，莫非你是他们派来的奸细，想要窥探军情！”金菱的话才落音，贺兰修猛然将案上的食物全数扫落在地，顿时地上一片狼藉。

寐思猛然跪在地上，那破碎的碗，碎片割破了她的膝盖，可她没有呼痛，只是对上贺兰修的瞳子，用眼神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看来，你也是一个有身份的女人！”

其实，她很想开口解释这件事的始末，毕竟金菱不过是片面之词，不能代表什么。

可是她突然很厌倦解释，她很怕……怕自己再次会说不出话，而他也给了她解释的机会，可她却连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其实她到后来才明白，若是一个男人相信一个女人的话，根本不会要她的解释，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来人，将她拖出去。”贺兰修一声令下，帐外的官兵立刻冲进来便将她拖了出去，而金菱却是站在原地慈祥着寐思那被拖出帐的身影渐渐消逝在眼中。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取舍有度，不过我最讨厌的便是有女人在我面前耍心眼玩心计。”贺兰修的手狠狠捏着她的下颔，嘴角残忍地笑意划过，“没有惩罚你只因如今我对你还有很大的兴趣，懂吗？”

金菱的脸色一阵惨白如纸，身子有些颤抖地看着他，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惊恐。

而贺兰修则是俯身在她那红润的嘴唇上印下一吻，“看的出来，你是他们野心最大的女人，我喜欢有野心的女人。”

说罢，手便溜入她的衣襟之内，抚上那柔软的浑圆，揉捏抚慰着。

不一会儿，金菱便已是娇喘连连，又腿不听使唤的软下，整个人身子倒进她的怀中。

“大皇子，不好了！”帐外由远至近的声音笔直传来，一名将士揭帐入内，“那个中原来的丫头杀了一个士兵……”

贺兰修眼神一凛，推开怀是城的金菱便立刻出帐，未走多远便见前方热闹一片，许多士兵都抽出刀刃将寐思围坐一团。

而寐思帽是衣衫零落地站在中间，隐隐可见那刺目的鲜血。她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刀，她的脚边躺着一个已死去的士兵，看来是一刀毙命。

贺兰修凌厉地看着她那苍白带血的脸颊，眼睛里透着决绝之色，冰冷而带着恨意的目光扫过地场所有的士兵。

“怎么回事！”贺兰修怒喝。

“大皇子，这丫头杀了一个士兵……”

“我问的是，她为什么要杀这个人！”

“因为他们想要轻薄寐思，她抵死不从，可那士兵硬要来。就在他扑倒她的那一刻，寐思抽出那士兵身上的刀，将她杀了……”月辰那柔嫩的声音如一抹清泉，涌入所有人的耳中，而这句话更显得他们这些士兵的先进行经有多么恶心，她是亲眼目睹了所有过程的人。

月辰看着死死握着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的表情，心中竟产生了一股敬佩之感，她该有多大的勇气与恨，才能拔出那把刀，将这个士兵杀死。

贺兰修的眼神愈发阴冷，“谁允许你们碰她的！”

士兵的一阵惊愕，“大皇子不是命我们将她拖下去给兄弟们享用吗？”

“我只是要你们将她拖下去，什么时候说了给你们享用！自作主张的狗东西，死一万次都不足惜。”贺兰修穿透层层士兵的包围，来到寐思的身边，而她依旧是满眼恨意地看着他，眼中有着一副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否则她会与他们拼命的意思。

“放下刀。”贺兰修冷冷地瞅着她。

可她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旧死死握住，那散乱在脸颊的发丝随风而起，挡住了她的眼眸，显得动人而哀伤。

“我叫你放下。”音未落，那快如疾风的身形突然闪至她的身后，反手一扣她的肩膀，她一声呼痛，随即手中刀落。

在她还没来得及转身那刻，贺兰修将她拦腰抱起，感受着怀中的她，轻如鸿雁，那瑟瑟僵硬的身子似乎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起来。

在穿过重重士兵之时，贺兰修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今后，我没有碰过的女人，谁敢动，跺了他的双手，挖了他的眼睛，阎了他的命根子！”此语一出，众人皆是一阵冷冷地抽气声。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犹记得当她手起刀落的那一刻，鲜血溅了她满脸，而那士兵的眼睛则是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直到他咽气都没有闭上眼，仍旧狠狠地瞪着她。

在经过金菱的那一刻，寐思深深地凝视着她那面无表情的神色。

我不犯人，人却犯我。

原来这个世上不止皇宫如此，这寥廓的漠北，小小的军帐中也有那阴谋算计。

她顿时明白，这个世上根本无人可信。

不能依靠任何人，只有靠自己。

只有……靠自己。

那一夜，她又做梦了。

梦魇中，独孤荀满身酒气的闯入屋子，将她狠狠压倒在床帏之间，突然，独孤荀有脸变成了独孤珏，他那迷恋而残暴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吞噬于心，她想要逃，可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独孤羿突然扯住了她的胳膊，他那无情而冰冷的眸子狠狠注视着她，手中那碗盛着黑汁的堕胎药一步步朝她逼近，他要她喝，她却不喝，他硬逼着她喝！

于是，她挣扎，她呼喊，她求救！

可周围那么多人围在身边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出手相救，只是冷冷地看好戏，就这样看着独孤羿将那满满的堕胎药喂入她口中。

孩子，她的孩子……

鲜血，弥漫了整个视线，她的记忆中只有血，只有血……

贺兰修看着原来睡得安详的她，脸上突然痛苦起来，她挥着手似乎在挣扎着些什么，冷汗频频滚落。

“不要，不要……”她呼喊出声，语气是那样急切，那样惊恐，“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泪水，沿着她那紧闭着的眼眸缓缓滑落。

自从见到这丫头开始，她便是淡漠的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回应着任何事，即使是在遭受金菱的陷害之时也是一副冷然地模样。

而如今，她的梦中正在加快着什么呢，是悲惨的一生吗？

他撑着头躺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抚上她左肩上那个“奴”字烙印，在这之前应该受过很多苦吧，否则怎么会被人烙上这永世都抹不净的印痕。

她的眼睛突然睁开，像是惊醒，那向翘的睫毛之上还凝着几滴璀璨的泪珠，正直勾勾地盯着帐顶许久，蓦然回神，才发觉自己身边躺着的贺兰修。

她立刻弹坐起身，拥着被褥缩至床的最角落，身躯喘息着，戒备地盯着贺兰修。

“做了什么梦，哭得这样伤心。”他问。

她不说话，神色却是黯淡无光，手，死死绞着被褥，可见她十指的苍白无血色。

贺兰修才想说些什么，突然帐外传来一名壮士的禀报，“大皇子！中原的军队突然向咱们的军队涌进！”

他一听，立刻翻身下炕，口中阴冷地迸出两个字，“找死！”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军帐。

她缩在被褥里，一双依旧含着泪光的眼睛里出现一丝淡淡地笑意，据她听闻这贺兰修自幼便上战场打仗，从来未胜过一场战役，每回都是被中原的的独孤荀打得节节败退，竟丝毫不觉得羞愧，竟然还能披甲上阵，还口出狂言地说他们找死……

眼中那淡淡地笑意渐渐敛了去，想起死牢中的独孤荀，一抹冷嘲溜过嘴角。

夜里那突如其来的一场偷袭，最终竟是以贺兰修的完胜而告终，据闻贺兰修熊勇猛杀敌数百人，亲取中原首领大将首级。所有人都惊讶不已，这是贺兰修带兵多年来第一次打的胜仗，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贺兰修所用的战术竟然是“十面埋伏”，他们从来都不知道大皇子竟然懂得中原人的战术，而且还是这样深奥难懂的战术。

当所有人都处于惊愕之中时，只见贺兰修提着那将士的首级，眼中净是嗜血残暴的笑意，说道，“你们以为只有中原人懂得十面埋伏，匈奴人就不懂吗？”

一场完胜的战争不仅让军中将士们惊愕，更让中原的朝廷不可思议，连夜召集君臣商讨议事。同时，这个捷报也传至匈奴单于的耳中，单于大喜，举朝震惊。

同时，王妃一封休书来到军营，贺兰修看罢之后立刻整个小股军队归朝。

贺兰修在军营中从来都不超过三个月，一直在王庭与军营中徘徊着，有战争的时候就上来插上一脚，简直就是当作儿戏般。而单于与王妃竟也准许他这般荒唐的做法，可见贺兰修在匈奴的地位不可撼动，所以也就铸就了他这一生的狂妄自傲，残暴不仁。

而军中那新来的三个丫头，原本是打算留下一个在军营的，可最终却被贺兰修一齐带上路了，顿时军中的士兵们皆是失望连连。

殊不知，贺兰修这一次带上三个女人回到匈奴王庭，又将掀起多大的一场风浪。

一路上走走停停，贺兰修似乎并不急着赶回去，倒是颇有那游山玩水的意态，可寐思确实看不出匈奴这四周有什么山川秀丽之景，唯一有的可取这处应该只有那寥廓的草原，和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与淡淡地清香，没由来的舒爽。

而那一大队的人马更是引起了路人的纷纷注意，贺兰修每回都如此大张旗鼓的招摇吗？

夜里，他们驻军于一间客栈内，伺候过贺兰修之后，三个女人退下之时，他留下了月辰。寐思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又逃过一劫。

这一路上，贺兰修是时不时召幸金菱与月辰，唯独没有召幸过她，这让她松了心，却又提心吊胆。为何只召幸她们，唯独放过她？

在榻上辗转反侧许久，终于还是披了身衣裳，推开门便出去了，夜里的雾气很大，弥漫着四周，客栈下空寂一片，没有任何一个人，唯独一个伙计靠在那儿昏昏欲睡。

她的目光投递至伙计陈放在高处的一张古琴，她轻轻敲了敲案几，发出几声脆响，伙计立刻惊醒，迷茫地看着一位笑的绝美地女子站在面前，顿时失神片刻。

她指了指导他的拨乱反正，伙计立刻回头仰望那张古琴，立刻明白她想说佬，很快便踮起脚，探出手将古琴搬了下来递给她，“姑娘你想弹琴？”

她不说话，带着感谢地笑意接过古琴，将它摆放于桌案之上，指尖轻轻抚过那沾满了灰尘的琴弦，一抹冷入骨髓地冰寒涌入心头，脑海里瞬间闪耀起当年垢一曲《春江花月夜》，那曲是宫蔚风教她弹的……

冰凉且伤痛的回忆如泉水般，轻轻涌入心头，指尖蓦然一动，琴弦声起“铛”！

脆响回荡在那空寂地四周，像是惊起了心中最脆弱的一根弦，她的泪水隐隐弥漫在心头。

不能碰琴，不能碰！

她转身正想离开，冷不防对上一双阴冷地瞳子，连连后退数步，着实被吓了一跳，再望那名伙计也不知何时竟没了踪迹。

“你会弹琴。”贺兰修的语气很肯定的。

她收回那被惊了的神思，敛目低眉。

“弹一曲《十面埋伏》吧，中原的古曲，好琴之人定然会弹。”贺兰修慵自于案前坐下，声音虽低，却有阒一种无形的压力，容不得人拒绝。

她犹豫片刻，还是妥协地步入案前，就在贺兰修那如狮的眸子注视下，拨弄起琴弦来。

曲调由散渐快，沉远而平旷，顿时有金鼓战号齐鸣，众人呐喊的激励之感如潮水般涌起来。莺飞草长，平川策马，顿展军队勇武矫健的铁蹄之声，铿锵入耳，激动人心。

霸气正浓，忽转风起云涌，气氛宁静而又紧张，两军短兵相接，刀枪相击，气势逼人。

那金戈铁马的铁蹄之声缓缓沉寂下，猝变为悲哀之音，直落心盘，旋即又迸身四溅，惊醒沉惘的夜籁，微颤的心弦倾刻间缀满了晶莹，徒留了一份哀绝的心事绵延千年。

曲终，弦收。

轻绕在窗前明淡的阳光中，浮沉微动，悠悠散去，她默然坐在琴前，一时间四周寂然无声。

“弹的真好，尤其是乌江自刎这段。”贺兰修说到此处时，不知是别有深意还是无意，总令人觉得有些森然之感。

她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将双手垂放至双腿上，静静地看着他。

贺兰修的手捏上了她的下颔，“这样一双巧手，这样一张美丽的脸，怎么会个哑巴呢？”

不喜欢被人如此接触，她立刻要闪躲，可是贺兰修的手明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却能很轻易的捏紧她的下颔，不让她闪躲开来。

“身为军婚姻，伺候我是你的本份，你这样一副清高算命的表情是想向我挑衅吗？”他冷笑，“我捏死你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信吗？”

她却丝毫没有被他那残酷的语气吓住，反倒是更激起她心中那股隐忍着的怒火，用尽全身气力挣脱他的钳制，起身之际，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在微暗地客栈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光彩。

贺兰修先是一阵惊讶，随后便双手抱胸，别有深意地望着她，“怎么，如今还随身带刀了？难不成想找机会刺杀我？若你以为光凭一把刀就能伤了我……”

话未落音，只见她将匕首狠狠抵在了自己的项脖之上，眼中似乎在告诉他：你若碰我，我死给你看！

起初，贺兰修只当是看戏，女人这样的把戏他见多了。

但后来他估算错了，当她的手愈发地抵在那纤白的颈项上，刀锋就那样划破肌肤，血沿着刀锋划落，一滴一滴地滴在琴弦之上。

那一记得他是震惊的，一个如此弱女子竟然能屡次有此勇气，中原的女人不都该是小家碧玉，楚楚可怜，小鸟依人的模样吗？怎么这一个偏偏就不如他心中所想像的呢……

“放下刀！”贺兰修长袖一挥，瞬间就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没有人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

“你是我从那刁妇手中买下的女人，我还没有享用过，你就想死？做梦！”贺兰修将那匕首狠狠丢掷在地，铿锵脆响传入耳中，那样冰冷。

上前一步，食指轻轻勾起她项脖上的鲜血，将食指往口中一舔，顿时有种血腥之感涌入口腔。

而她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那噙着残酷嗜血的模样，心中说不怕是假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男人，竟然会有如此暴戾之心，即使是中原那个令人惧怕的暴君，也不过如此吧！

“你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说罢，便愤然离去！

她默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深深凝视着那把带血的匕首，心中有一个冲动：与其日日承受那担心受怕的煎熬，不如捡起那把刀，自我了断……

可内心另一个声音却告诉她，不可以作傻事，她已经死过两次，不能再懦弱为不敢面对现实而去逃避，她应该坚强，她有机会逃出去的，一定有机会！

次日再上路，寐思颈脖上那明显的伤痕引起了月辰与金菱的侧目，可以马车之上相对而坐，却没有任何人开口询问一句，她们同为天涯沦落人，却各自心怀计较，从来没有相辅相成过。

直到一名士兵来到她身边，将一瓶金疮花递给她时，笑着说，“寐思姑娘，这是大皇子吩咐属下给你的。”

她看着眼前的那瓶药却没有伸手接，反倒是月辰手接过，“就说寐思姑娘感谢大皇子赐药。”说罢便拉着她的胳膊于身边坐下，打开瓷瓶便说，“和大皇子闹脾气没有好下场的，我们的命运就是逆这顺受，来，涂些上去，这美丽的脖子可别毁了。”

她坐在月辰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寥廓的苍穹，任月辰将那冰凉的药膏涂抹在颈项之上，那刺骨的疼痛隐隐约约地传来。她咬着下唇，拧紧了衣裙，不肯呼痛。

“其实大皇子对你算是特别的……”

“特别？”金菱一声嗤鼻之声，“从来没有召幸过她一次，每回对她都是爱理不理，这叫什么特别？”

“金菱难道你以为召幸我们就是对我们的特别吗？反倒是从来不碰的，才是最令人觉得特别的东西。”月辰的声音柔柔地，轻轻地，似乎根本不惧杀伤力，可说起话来却是一针见血，“我们三个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一人翻就全翻，你以为使计除掉一个你便可以保全吗？可据我所知，大皇子府内的待妾不止三个，有得宠的，有失宠的，有地位的，有没地位的……我们此刻还搞内讧，那么进入皇子府还不是被人瞬间除掉的？”

金菱冷哼一声，转身不再说话，她并非蠢钝之人，深知月辰说的话有多么严重。

是的，她们三个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不能倒下，否则能否活着出皇子府都不知道……

而寐思则是身躯诧异地侧首，看着依旧存在认真为她涂抹金疮药的月辰，一个寻常家的女子绝对不可能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些话看似谁都懂，可要一针见血的说出来却难，更何况……此刻她们三个人的处镜。

若是说金菱很可能是金城某位官位显赫之人的千金，那么月辰又是什么身份……胆小如鼠，遇事只会默默流泪的小家碧玉？

也许，所有人都被这些迷住了眼睛。

第三章贺兰修的强迫

她一直以为匈奴不过是蛮夷之地，四处荒凉，直到踏入了匈奴王庭她才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否决，这匈奴王庭虽然没有气派豪华的宫殿，却有那漫漫草原，蔚蓝的天空笼罩着整个匈奴王廷，无数豪华的毡帐一望无际，迷花了她的眼眸。

突然间，她喜欢上这片草原，牧马放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但前提是没有这个匈奴王庭，没有人禁锢着……

待进入王庭后，一名年迈的夫人脸色肃穆地将她们三个领走，跟随在妇人身后不敢说话，也不敢出声，生怕做错了一些什么都会被人拖出去宰了……毕竟这里是个蛮夷之地，没有人能预测下一秒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

“以后你们三个就住这儿了。”那老妇人指着一处毡帐，“这里是大皇子的侍妾所住之帐，一会命人给你们送来被褥毛毯，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进去！”

她的声音突然一凛，三人立刻进帐，一进帐顿时看见里边有两个女子正用一双探究的目光研究着她们三个。而她们三个也用惊疑地目光研究着她们两个，顿时整个帐内的气氛有些怪异。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子揭帐入内，脸上露着欢快的笑意，“爷回来了，他见到我还赏了个夜明珠给我……你们看，这可是他这回第一次打赢战争，从中原人手中夺过来的！”那声音如一只空谷白灵，那甜甜的笑意就像是含了密般，那样快乐。

“毕小凤，不就一颗夜明珠，你乐个什么劲，我也不知道在爷那里收过多少颗比这贵重的东西。”一名满脸盛气凌人的女子白了她一眼，口气满是嘲讽。

“郁香，你这是吃着葡萄说葡萄酸吧，据我所知你已经有许久连爷的面都没见到了。”毕小凤手中把玩着那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嘲笑着，可话还没说完，郁香便像疯了一样冲上来，狠狠地扯着她的头发。

“啊——啊——”

顿时，帐内一片惨叫声与叫骂声，却无人上前来管。

“原来大皇子的侍妾们都这般德行。”金菱冷眼看着厮打的两人，发丝早已凌乱不堪，那衣衫已被扯破。

听闻这句话，两个厮打的起劲的人蓦然转头，望着金菱，“德行？”

“蛮夷果真是蛮夷，除了打架就不会其它了。”金菱说罢，慵自于炕上坐下，只觉炕上软绵绵的，连日赶路下来累的直不起腰，睡意立刻袭上心头。

“你说蛮夷？”郁香猛地推开毕小凤，恶狠狠地指着她便怒道，“看来你是不知道这个军帐是谁的地盘！”郁香的手一扬，正想要赏她一巴掌，可是金菱却猛地撰着了她的手腕，气势相当。

“打狗也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本小姐还不是狗，容不得你这刁妇来打。”金菱甩开她的手，轻哼。

“看来姑娘你来头不小！”话音才落，只觉得一阵香风逼来，一名优雅贵气的女子揭帘而入，那一身华贵的衣着与她身边的两保侍女可以看出她在此处的地位不凡。

“婉儿姑娘。”郁香脸上的霸气突然不见，与其它两位女子一同立于一侧，表情极为恭敬。

寐思看着婉儿那清雅地走至上座，那举止神态，便是中原女子的风情与妩媚，没想到这里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中原女子。

婉儿那柔美却精锐的目光笔直地射向金菱，“打狗也得看主人，这话说的不错，可你说你不是狗？要知道，在这毡帐中，你是侍妾，那么就与狗等同无二。更何况你们还是卑微的军妓，能走进这帐中已算是爷给你们最在的恩惠了，竟还不知感激！”

那话威严极盛，寐思看着她的表情，就像是在看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林如雪，说话时声音像是毫无杀气，可眼神与话语之中却透着无限的危险气息。

她，到底是谁！

金菱仍旧慵自坐在炕上，直勾勾地盯着婉儿，丝毫没有怯意，看的出来，她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

“我从来不会自贬身份，更不会以当侍妾为荣，你们爱伺候你们的爷与我无关，只不过看不惯你们这帮蛮夷争风吃醋只会打架。”金菱一志轻哼，随即又道，“看婉儿你这般打份应该是中原人，中原的皇帝妃嫔们如何争宠的你知道吗？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假意曲迎，像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以为侍妾间的争斗不该如此小儿科。”

一句话，说的周围的人脸都绿了，而寐思与月辰至始至终都站在一侧旁观，像是个隐形人似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郁香深觉自己的自尊被人刺伤，不由怒道。

“你不信？寐思她就是中原来的，肯定也听说过……不，可能也见识过宫斗是多么惨烈吧？”她深深一笑，眼中泛着意味深长。

一听说寐思也是中原来的，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递至她的身上，就连婉儿都将目光投递在她身上，“你是中原来的？”

寐思点点头。

“听她这样说，你是宫里人？”婉儿又问。

寐思想了想，摇头。

“一点规矩都不懂，婉儿姑娘问你话，你只答是事不是便可，偏点头算些什么？”婉儿身后的一名少女发怒斥。

“婉儿姑娘见谅，寐思是个哑女。”月辰出声帮助。

“原来是个哑女。”婉儿点头之际，突然发觉寐思裸露的左肩上烙着一个“奴”字，“你也是个可怜人。”淡淡一笑，慵自起身，不再看她，只望向毕小凤与郁香，“同住一帐，相处的时日还有很多，多一些包容，少一些争斗吧。”

“可是……”郁香还想开口，却被婉儿打数，“侍妾何苦难为侍妾？”

好一句侍妾何苦为难侍妾，让在场的姑娘们都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一针见血的话语，让所有人都清楚了她们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卑贱的侍妾。

寐思不由地再次打量起婉儿，她的年级不过二十出头，生了一副娇好的容颜，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稳重的魅力，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美貌，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气质，让人看一眼便不再会忘记。

而婉儿却好巧不巧的对上寐思那双探究的目光，先是一怔，随即朝她笑了笑，“文教我说的话，你们用心去体会吧。”她淡淡地说吧，便悠然转身，揭帐而出。

许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凄凄地氛围，金菱却悠哉地坐着，笑问，“她是什么来头，这样高傲，单于的公主？”

郁香晃了晃神，嘲讽道，“哼，就凭她？”

“怎么？那是单于的妃子抑或是贺兰修的妻子？”金菱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思。

“她同我们一样，不过是个侍妾罢了。”郁香口气中满是顺鄙夷，全无方才对她的尊敬。

“侍妾？”这回轮到月辰诧异了。

毕小凤看见她们眼中疑惑，便解释道，“婉儿姑娘是半年前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将士们都说婉儿姑娘是爷的救命恩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爷对她就特殊照顾了罢……”

“自从爷有了婉儿后，都不常召幸我们了，经常与婉儿共度良宵，赏赐的珍宝无数，更是对她百依百顺。甚至让她单独拥有一个毡帐，一个侍妾根本就没有资格得到这些！”郁香语气愤恨，却也带着几缕伤感。

“难怪你们对她如此恭敬，原来她是贺兰修的救命恩人呀。”金菱恍然大悟。

“可不是，若非她有爷在背后撑腰，我早就上前撕烂她那张故作清高的脸蛋了，真是令人恶心！”从郁香的口气中，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的愤怒程度到了什么地步。

“婉儿姑娘的事，你还是不要妄议的好，若是传到她耳里，在爷枕边一语，你怕是这张嘴巴不保。”毕小凤此次倒是好心提醒，而郁香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因方才领她们进来的那名妇人的闯进而打断，“哪个是寐思。”

所有人的目光皆齐齐投放至正垂首深思着什么的寐思，这也让她知道了寐思是谁，便侧头看着她，轻笑一声，“爷吩咐我，召我过去。”

寐思一怔，诧异地仰头对上她的眸子，她又道，“是个美人，走吧，带你去洗洗干净。”

最后，寐思根本没得拒绝，只随着她的步子，心中暗自担忧着：终于要来了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抚上了袖中一直死死藏着的匕首……

梳洗罢，穿戴整齐，涂脂粉，戴花钿。

镜中好一个美人儿，有出水芙蓉的清纯，亦有勾人妖艳的妩媚，只是眼睛里少了点什么东西……

冯大娘对着镜子的人左顾右盼许久，一直在教导着让寐思笑，可是寐思却至始至终都没扯一下嘴角，只是淡漠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冯大娘一看天色渐渐暗下，也不打算再费心思，催促道：“罢了罢了，你不爱笑就不要笑，若是惹的爷不开心的话可别怪我没有教导你……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要知道爷第一日回王庭连婉儿姑娘都不召，偏偏召了你，一点也不知道审时废势……”她一边走，一边喃喃着，想起她肩上的那个奴字，不由冷笑，“奴才永远就只配当奴才。”

而婉儿，虽然能得到人如此恭敬，亦不过是个高人一等的奴才罢了。

贺兰修的毡帐很豪华，虽比不上中原的那古色古香的豪华宫殿，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有股令人特别的气势，使人一进入内便能感受一股庄严的气氛，让人不自觉地严肃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压抑。

走入内，冯大娘便很自觉的退下，寐思才发觉，原来偌大一个帐中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让她的心不由又提高了几分。

朝里再走几分，竟发觉正中央摆放着一架上好的檀木古琴，走近，还能隐隐觉察到那淡淡地清香扑鼻而来。

“弹一曲吧。”贺兰修的声音猛然由身后传来，她一惊，他是鬼吗，怎么走路的步伐一点声音都未发出。

眼看着贺兰修大步迈上桌案，席地而坐，一边为自己倒下一杯酒，一边道，“今日我想听凤求凰。”

猜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高精尖然上前，抚弄着琴弦，顿时满帐净是那袅袅轻音，绕梁不绝。

而贺兰修则是饮下一杯酒，把玩着那早已经空空如也的酒杯，含着邪异地笑对着她，“我不想听凤求凰了，弹曲阳春白雪。”

琴弦一止，随后便立刻换为阳春白雪的曲调。

而贺兰修依旧笑得邪魅，“高山流水。”

琴弦再次哑然而止，片刻之后又转换为高山流水的曲调。

“广陵散！”

“胡笳十八拍！”

“梅花三弄！”

“春江花月夜！”

突然，止住的琴弦再也没有响起，而是久久地沉寂着……

原本不断变换曲调的帐内，突然间安静下来，有些诡异。

贺兰修倒也未因她不再弹曲而发怒，放在酒杯，“倒是个才女，不论我说什么，你都弹的出。只是这春江花月夜并不算难，你倒是弹不出了。”

一直停留在琴弦上的指尖悄然收回，默默将手隐于衣袖之中，而古琴弦之上赫赫闪耀着那鲜红的血迹，是弹琴过久而致使，贺兰修亦看见了。

“我看不是你弹不出，而是指尖太疼，怕伤了你那娇柔细腻的手吧。”他的声音别具威严，“不过你能支撑这么久，也算是个能受苦的女人，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他的语气就似在哄她吃饭一般那样轻，“说话！”

寐思感觉到危险性，立刻起身，连连后退几步，正要从袖中摸出匕首自卫，可还没握住贺兰修便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下，“这样的把戏不要接二连三的在我面前玩！”狠狠将匕首掷于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她死命挣扎，而他的手却狠狠禁锢着她，不让她逃离一分。

他将她狠狠压在地上，“女人，不该如此倔，因为这样得不到男人的一分怜惜。”

而她的眼神明显地在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怜惜。

他一笑，一手将她挣扎着的双手制于其头顶，另一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粗重地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颈项，“可是，我却很想怜惜你呢。”

他扯开她的衣衫，雪白的肌肤顿时暴露在外，寐思只觉得胸口一凉，浑身一震颤栗。

她曾被人用过强，深知男人的气力有多大，她有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枉然，那她又何须再费气力去做那些没有必要的事呢。

况且，本就是个不干净的身子，再不干净一次又能何区别呢。

想到这，她松下浑身所有的力气，侧过头，闭上眼，不再看眼前的一切，只希望他快点完事。

总有一日，她可以找到机会逃的，逃离这尘也喧嚣，避开这肮脏的人群。

可是，身上那个却突然没了动静，她诧异的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冰凉的目光，正如豺狼般狠狠地瞪着她，“你以为我喜欢碰一条像死鱼样的女人？”

寐思眨了眨眼，眸子里净露嘲讽的意味，也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她。

良久，贺兰修由她身上起来，冰冷的眸子俯视着春光外泄地她，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搞得像我要强暴你似的，真是无趣！”

说的倒好像是丝毫不愿做“强暴”这等不堪之事，但是那日他对金菱又何尝不是呢，装什么清傲！

贺兰修蹙眉望着她那变幻多次的脸庞，心中突涌一抹烦躁，“穿起你的衣服滚出，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也没等她起身，便自行朝里帐内走去。

她没有想到，就如此逃过一劫了？

撑着地，用力由地上爬起，只见手上那青青紫紫地痕迹，皆是方才挣扎时所留下的。

拢好衣衫，她快步离开毡帐。

才出毡帐，一直守在外的冯大娘瞧见衣衫不整的寐思由里边狼狈地出来，顿时明白了些什么，目前想自己追问一些事，却被她眼底那份冰冷而吓退。讪讪地看着她那越走越远地背影，消逝在眼前。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得无色越来越暗，那秋日地清风源源不绝地从衣袖外灌入，她的身子一片冰凉。

她只觉得自己很累，很疲惫，很想睡。

有时候她想不再支撑下去，就此了断残生，也好重新投胎转世。

可她不想儒弱呵，已经懦弱过两次，不想再懦弱第三次。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更何况此时的她并没有走到绝境，她还有机会逃离，可以去过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

所以，她不能放弃。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轻盈欢快的笛声，悦耳动人，让她沉郁的心情突然间豁然开朗。

她遁着笛音传来的方向，朝一个毡帐顶望去，赫然见一名男人坐在其上，吹着笛。

皎洁的一轮明月在他身边就像个陪衬，与之相辅相成，那大风将他雪白的衣衫吹起，飞杨如谪仙。

她迷离着目光，情不自禁朝他一步步地迈了过去，在心中默念着一个名字：宫蔚风！

第四章逃跑

笛曲依旧，风声飘渺，四处皆浮动着那令人心神愉悦地乐曲，不见悲伤，只闻欢快。

萧瑟秋风，吹得他们衣衫飞扬，一人在上，一人在下，那舞动着的风雨清辉的月光将他们笼罩一片，像是一幅美到极致的画。

笛曲渐渐减弱，声音慢慢隐遁，略带尘土的气息结束了这一场动人而欢快的乐曲。

上面的人转身，额着的发丝溜溜拂过，那锦衣貂裘被风吹得散落，一双含着诧异地目光看着下面的她，声音有些恼怒，“你是谁！竟敢偷听我吹笛。”

她这才看清楚那人的容颜，与宫蔚风全然是两张脸，他长相极为俊朗，体格健壮中透着几分霸气，一张怒气横生的脸上充斥着贵气。

当听到他说的话时，脸上不由溜过一阵笑意，她这怎么叫偷听呢，他在王庭内吹笛，而她也是光明正大的听曲。更何况，偌大一个王庭，能听到此曲的也并非只有她一个。

他的神情有些不耐，纵身由帐顶路下，轻巧地落在她面前，“那个帐的侍妾，穿的这样暴露，不知羞耻！”

她垂首，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衫，不正是贺兰修的杰作吗？

“你这丫头，怎么不说话！”他的口气又凶煞了几分，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再摇摇头。

像是明白她的意思，眼中由最初的愤怒转为有些同情，“可惜啊可惜……”叹罢之后，突然轻笑，“有时候笛能代音的，方才见你在下面听的入神，想必是很喜欢吹笛，要不要跟我学？”

她摇头。

可换来的却是他的愤怒，“怎么，怀疑我吹笛的技术，还是看不起我，不想同我学？”

没想到一个摇头，便能被他如此误解，她有些傻眼，顿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到底学，还是不学！”他的语气分明就是勉强。

她仍旧想要摇头，换来的却是他那怒火即将爆发的眼神，她立刻转为点头。

他这才满意一笑，将手中的笛子弟给她，“拿着，明日这个时候在这里等我，要是没见到你的人影，可别怪我不客气。”

接过笛子，点头，淡笑。

看见如此温顺的她，心中甚为满意，也不再说话悠然离去。

她看着他那衣袍随着步伐的走动而轻扬，嘴角透过无奈的笑意，他真是真傻还是假傻。偌大的一个王庭，他们两互相都不认识，她不过为了摆脱纠缠而同意罢了，他却还真相信了。

她一路向四周的人打听才在深夜回到了自己的帐，步入帐内才发觉里边五个女子分成两批而坐在那偌大的炕上，还未睡下，见她回来，齐齐将目光扫向她。

“去了这么久？还如此衣衫不整的……”郁香眼中满是鄙夷，“中原来的女人都一个样，可别看你长的一副温淳地模样，可伺候起男人来都是有手段的。”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走至桌案边，随手将笛子一放，为自己倒下一杯温热的茶水，一口饮尽。

毕小凤眼尖，，立刻瞧见了那笛子，“寐思，你碰见五爷了？”

已将茶水一口饮尽的她，突然一怔，看着毕小凤“五爷是谁？”

“看来你还不知道，五爷就是这笛子的主人，单于的第五个儿子，他怎么送笛子给你？”毕小凤一说完，眼神里净是暧昧之色。

“若是欠想勾搭上他，让他将你调去他的毡帐里当侍妾，真是不明智的一个选择。五爷在王庭里向来没什么地位，他的母亲是呼延氏，一个失宠后郁郁而死的女人。而咱们爷虽然喜怒无常了些，却是王庭中地位最高的男人，跟着他，永远不会有错。”郁香冷哼一笑，绝对的泼冷水。

对于郁香的话，她唯一听进去的就是那句：若是你想勾搭上他，让他将你调去他的毡帐当侍妾……

一句话彻底点醒了她，虽然那个五皇子也是脾气暴怒的人，可她却深深感觉到贺兰晟身边绝对比呆在贺兰修身边要安全，至少他不会如贺兰修那般残暴。

若真的能脱离贺兰修，那么她一定会有更多的机会逃出这里！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突然渐好，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形。

翌日夜里，贺兰修召的人是月辰，正当所有人都开始渐渐沉睡，她却悄悄地由炕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安全出帐这后，她立刻紧紧握着手中国的笛子，朝昨夜与贺兰晟见面的地方夺了去。

没错，她决定了要去昨夜与贺兰晟见面的地方与之学吹笛。

当她到达帐外之时，只见那个身影似乎早早就在那儿等候了，一看见她来，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可随即但板起脸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挥了挥手中的笛子，满脸皆是抱歉的微笑。

贺兰晟似孩子一般，轻哼了一声，“知道错了还不快点过来学，真是浪费时间。”

知道他的怒气已消，便小跑着来到他身边，他接过她手里的笛子，笑道，“我们先从入门开始，我教你怎么拿笛子。”他一边在自己手中比划着，一边说道，“用双手的大指和小指四个指头拿着笛子，剩下三指按孔……你是女子，手指较为纤细，尽量用手指肚按孔，但一定要保持松弛的状态……看懂了吗？你拿着试试。”

她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笛子，摆好资质让他看。

本想挑错的贺兰晟在她手上左看右看都挑不出什么错误，不禁有些诧异。

而她则是脸上凝着轻轻地微笑，看着贺兰晟那模样，不难怪他会有如此表情，其实吹笛她会的，曾经……宫蔚风曾手把手的教过她吹笛，算起来，他算是她的师傅了。

实在挑不出错，便深深吸上一口气，“那我们来吹调，你先凝气，对着这里吹，我教你放指。”说着，便上前至她身后，轻轻环着她，指腹按上了她的十指，“我的那只手指松，你就放那只手指，懂吗？”

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吸轻轻喷洒在耳后，一阵酥酥地感觉，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可她却怒道，“认真点！”

她被这一声骇的怔了怔，他的话语中分明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像是真的很认真在教她吹笛。

定定神，她正欲吹，只听一个极度森然地声音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的目光一齐投放至声音来源处，却看见贺兰修那一身黑袍立在黑夜之中，那闪闪而冷酷的眸子在黑夜中散发着如猛兽般的光芒，他的身边还站着婉儿，郁香，月辰，金菱。

贺兰晟却未因这突然的变故而松开她，笑着说，“大哥这么有闲情逸致来此处看我教这丫头吹笛。”

“我看吹笛是假，珠联璧合是真吧。”郁香的声音虽小，可在这寂静无人的深夜却显得异常尖锐响亮。

“哪来的丫头，爷没说话，你也敢插嘴。”贺兰晟勾着嘴角，声音一凛，同时也松开了怀中的人。

“五爷，寐思是爷的侍妾。”婉儿出声解释。

贺兰晟笑着侧过头，看着寐思，蹙了蹙眉头，可随即一松，“寐思？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好名字。”

贺兰修突然笑了，“我取的名字，当然好。”笑过之后，凛冽地瞳子投递至寐思身上，“过来！”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笛子，一步步地朝贺兰修走了去，可目光却游离在贺兰修身后的第四个女人身上，是谁对贺兰修通风报信的！

“五北你倒是有闲情逸致，想来得太闲了，所以就教我的侍妾学吹笛？”贺兰修笑着问。

“看她一个哑女，可怜罢了。有时候笛子能代人表达自己想要说的话，那教教她也无妨。”贺兰晟亦然笑着回答。

贺兰修在寐思停稳步伐于他身侧之后，一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往自己怀中扯，“为兄猜测，你对这丫头这样好，是因为你的母亲也曾是个哑女罢？你倒还真是个孝子。”

说到这里，贺兰晟的脸色一变，净露悲伤。

而被他揽在怀中的寐思，心中却充斥着无限的惊讶：原来贺兰晟的母亲，是个哑女……

难怪……难怪他会那样兴致盎然的要教她吹笛，甚至逼迫。

“哎，可你不知道吧，这寐思她其实会吹笛呢，本王都已听过数资助了。”贺兰修再次迸出一语，让寐思的脸色有些惨白。

她从来没有在贺兰修面前吹过笛，可他如今这样说……她很明白，他是有意要打击贺兰晟，更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意图已被他看穿。

贺兰修，你到底是怎样的人，竟是如此可怕！

“五弟，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贺兰修像是根本不知情似的，还出声询问。

可贺兰晟却是狠狠盯着寐思，转身拂袖离去，可那背影，却是如此凄凉。

第五章：修之怜

在贺兰晟那孤傲离去的背影渐渐消逝在所有人眼中之后，贺兰修猛然将怀中的她一把推开，那微愠的眸子里闪烁着鄙夷与愤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往别的男人身边钻吗？”

突然被他推开，她向后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没有稳住身形，一把摔坐在婉儿的脚边，顿时只觉屁股一阵似裂开的疼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想要借贺兰晟来脱离我，别妄想了，即使单于来要人，我都不可能会给。”这句话，就像是在向众人宣告着寐思就是他的所有物一般，那么残忍，那么冷凛。

她仰头，正对上郁香与金菱那看好戏的表情，月辰却是微微一蹙眉头，也没说什么。

唯独婉儿，她弯下身子，将她扶起，“爷，莫生气，我相信她与五爷是清白的。寐思她初来乍到，许多规矩都不懂，以后就由婉儿来教导她吧。”

贺兰修看着婉儿温柔的笑意与得体的话，深深将心中的怒火压抑而下，“还是婉儿明事理，哪像这群女人，只会干站在原地不动。要知道，你们虽然是低贱的侍妾，可一言一行也关乎于我的面子！你们要能学到婉儿的一分，我就不用天天去烦你们的事了。”

众妾一听，立刻垂首听训。

而她却能感受到婉儿那双温暖的手心，丝丝温度传入手中，她不由得垂首凝望她那只白皙的手，久久不得回神。

直到贺兰修不发一语的离去，众妾也随之离去，婉儿一声“怎么，吓到了？”惊醒了正瞅着低头沉思的她，立刻将手由她手中挣脱，后退一步，那闪闪的美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婉儿。

“现在的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对吧。”她轻轻一笑，“也许你还在想，我肯定是假意为你说话，要你对我感激，到往后在你背后猛地插上一刀。”

是的，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这般倒是引得婉儿一笑，“换了我也一样想，可我确实只当你是故乡之人，我们同为中原人，沦落至此，不该相互争斗，况且我看的出来你并不是个想争的人。而我，亦不想争。”

婉儿眼底的真诚，赫赫在眼，可她仍旧不信，这个世上她永远不会再信任何人，任何事。

虽然心底不信，可脸上却挂着无害的淡笑，深深向她行了个半身礼，表示对她出言相助的谢意。

也不打算继续同她说下去，只道，“在那个帐里，一言一行都要小心注意，否则你的小命随时不保。而爷他如今不碰你，忍让你，并不代表他永远都如此，只因如今的你是唯一一个忤逆他，使他征服不了的女人。若有朝一日，他没了耐性，只会杀了你。整个匈奴的人都知道，杀一个人对于爷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婉儿说的话，她都懂，却没有她理解的那样透彻，也难得在这样一个陌生的蛮夷之地，能听见这样一席话，使她豁然开朗。（在线书库）

“夜深了，回吧。”婉儿一声叹息，就像是那飘渺如幻的魅音，飘荡在空寂的四周，令人深觉不安，深觉……凄凉。

婉儿，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到底凭什么能得到贺兰修如此宠爱。

救命恩人？

就这样简单吗？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淹儿————

后来的日子，贺兰修仍旧时常召她去毡帐，却只是弹琴，每回她都要弹到手指滴血方罢休，她每回都要过上几日才能将手治愈。可贺兰修却好像知道她的手痊愈了般，不多不少就在痊愈那日又召她弹琴，旧伤刚愈，又添新伤。

她猜想，贺兰修是在故意折磨她，因为那夜与贺兰晟的亲近，所以想将她的身心一起折磨。

也正如婉儿所说的话那般，贺兰修如今对她有兴趣，只因她的不妥协，只因他驾驭不了，所以他愿意陪她继续耗下去。

虽然不知道要到何时，他会厌倦了这样的游戏，但她会尽自己的一切，陪他继续玩下去，直到可以出去……她一直都坚信着，自己可以逃出去，得到那片自由广阔的草原，不再被困在那小小的宫殿与毡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算计，更没有那所谓的爱情利用。（在线书库）

而这期间，她仍旧有去与贺兰晟最后分别的地方，可是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兴许，他是生气了吧。

觉得她从头至尾都是在欺骗他，更是在暗嘲……

他临去时，那带着悲伤的愤怒，至今仍刺在心头，让她有无限的罪恶感。

竟然在不经意中，利用了他对母亲的感情。

在帐内的日子中，她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始终都在炕上翻覆许久，脑海中也想了许多许多……那些记忆，前世的，今生的，不断交缠在一起，常常让她头痛欲裂，承受不起。

她很想要去遗忘，这两段记忆，真的让她好痛，好伤，谁又能再赐一碗孟婆汤，让她喝了之后又能将记忆全数抹去。

那一夜，她依旧很晚才睡，睡得很沉很沉。

可突然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传来，让她一阵昏沉，顿时被吵醒，迷蒙着起身，瞅着郁香正满脸焦急的在满帐找些什么，将四处翻的特别乱，其他侍妾们都是一脸不解的围在她身后，瞧着她的行为。

“你闹腾够了吧，大清早的。”毕小风冷睇着她此番模样，只当是在看戏一般。

许久之后，郁香终于放下手中的活，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爷曾赏给我的凝露金簪不见了，你们谁偷了，老实交出来。”

声方落，只见冯大娘满脸煞气的走了进来，她看着满屋的凌乱，不由瞪了郁香一眼，“你在做什么！”

“李大娘，爷送给我的凝露金簪被人偷了，望你给郁香做主呀。”郁香立刻奔至冯大娘的身边，表情极为委屈。

“帐内竟然还有这等事？我绝不容许，你们都去搜搜看。”李大娘对着身后两名仆人道。

领命后，仆人立刻粗鲁的开始翻侍妾们的包袱，帐内始终都是静悄悄的。

片刻之后，终于在一个包袱中找到那枚金簪，郁香立刻上前接过，“李大娘，就是这支金簪。”

“哦？是谁的包袱？”李大娘的眼神突然闪过一抹冷意。

而所有人的目光皆投递至立在炕边的寐思，而寐思从始至终都在冷眼看着这场戏，瞧瞧它该如何演下去。

“没想到新进的侍妾中竟有如此手脚不干净的女子，真是令人失望。”冯大娘轻哼，随即便吩咐两名仆人将她拖过来，硬压着寐思跪在她面前，“说！为什么要偷金簪。”

“这还用问，帐中侍妾们都得了爷的宠幸，唯独她没有得到，当然眼红，便要偷窃！”郁香把玩着手中的金簪，哼道。

“原来如此，寐思，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肮脏的心眼。”冯大娘看似一阵惋惜的脸上突闪阴狠，“那么，按照王庭的规矩，偷东西的人便要扎手指，来人，取针来。”

寐思跪在地上，便已明白这不过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场戏，等着来处置她呢，不过如此低劣的手段比起宫里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许是欺负她是个哑女罢，无声可以解释，更告不了状。

再看看那一群袖手旁观的侍妾们，她们不会看不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嫁祸，可她们没有一人开口帮腔，她自始至终也就没有打算要得到她们的帮助。

这个世上，唯有信自己，唯有信自己。

仆人将她紧握成拳的手狠狠掰开摊平，冯大娘则拿着针一步步走向她，“今日，我要让你知道，当小偷会有什么下场，看你以后是否还敢犯这等龌龊之事。”

针，由指尖狠狠扎了进去，她额上的冷汗登时滚滚而落，全身颤栗着。

她咬着牙，忍着痛，告诉自己，可以撑下去，死她都能熬过来，更何况是这等痛。

“快住手！”婉儿的厉喝之声传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皆朝帐外望了去，却发觉此时来的人不止婉儿，还有贺兰修。

冯大娘立刻收手，而也在针由她指尖拔除的那一刹那，她一声冷冷的抽气声，咬着的牙关亦松开了，迷离着目光望着四周，全然是模糊的。唯独贺兰修那冷到极致的眸子中迸发出那份残暴。

“人说十指连心痛，而冯大娘你竟然用如此狠毒的手段对付一个弱女子，是何居心！”婉儿的声音凌厉，声声指责质疑。

冯大娘立刻跪在贺兰修的面前，“爷，并非我心狠，而是这寐思在帐内行偷窃之事，咱们王庭的规矩就是扎手指……”

婉儿一声冷笑，打断她继续说下去，“偷窃？你就凭在她包袱里搜出一支金簪来定她的罪？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寐思不能开口说话，所以你就抓住她这一点，来对付她。”

“婉儿姑娘，你这般说我可是质疑我的人格，我不能容许……”冯大娘脸色正变着，话还没全部说完，贺兰修的脚便狠狠踹在她的心窝口，她立刻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洒了出来。

“贱妇，我的女人也是你随便可以动的？仗着在母亲身边得宠，就以为可以随便惩治侍妾？不要忘记，你与她们一样是奴！”贺兰修狠瞪她，“既然你喜欢扎手指，这回就要让你也尝尝这番滋味！”

“不要，爷，我知错了，知错了！这全部的事都是郁香给了一大笔钱，指使我这么做的。”冯大娘惊恐的连连磕头，瞬间已将郁香的恶行供出。

郁香听到此刻，双腿一软，便瘫跪在地，“爷，不要听她胡说，我没有，从来没有给过她钱，指使她做这样的事！”

贺兰修根本无心再听她们的任何解释，“你们知道，本王最恨的就是使计陷害别人，妄想争宠的女人。都拖下去，冯大娘扎手指，郁香剁双手，再逐出王庭，永世不得踏入！”（在线书库）

“爷！爷饶命……”

“爷！不是我……”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贺兰修将她带至婉儿的毡帐内安置着，大夫也来到此处将她的伤口洒上药，叮嘱了一些禁忌，开了几幅药便被贺兰修摒退了。

“爷，今后就让寐思住在我的帐内吧，也避免再有些心怀不轨的侍妾对她下毒手。她哑，只能任人冤枉，若是再有下次，指不定就小命难保了。”婉儿坐在炕边，手中拿着热毛巾为寐思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贺兰修没想到婉儿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不由盯着她许久。

婉儿看出了他的惊疑，却笑得动人，“爷放心，婉儿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若她有个万一爷唯我问罪。”

“好吧。”他点点头，婉儿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你先退下吧。”

看出了他似乎有话对寐思说，也就不再执意留下，匆匆退了出去。

贺兰修俯视着脸色苍白的她，略有隐忍之色，“还痛？”

“痛就喊出来，没人会笑你。”看着这样的她，有些无奈，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竟在多次冤枉之下都不肯开口说一句话，而她在这之前又受过何等残酷之事。

记得那回，她在梦中呼喊的字字句句，竟是那样深刻，至今令他记忆犹新。

又是为什么，使她不愿意再开口说话呢？

她撇过头，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他，更没有气力去想那些事，她实在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那样，多好。

看着她的睡颜，眼神愈发的深沉，不由探手去抚摸她左肩上那个奴字。指尖才触上，便能察觉到她身上一阵轻微的颤栗。

多么残忍的人，竟会在她身上烙下如此不堪的印记，他的心底突然一抹疼惜之感，头一回，对婉儿以外的女人竟产生了怜惜。（在线书库）

突然间，他有一种想要探索她心中最深秘密的冲动。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第六章：一舞霓裳惊王庭

后来的日子，她一直安心的在玩儿的帐内养手，这期间贺兰修没有再召过她，而她也没有再见过贺兰修。倒是玩儿对她真的照顾到无微不至了，可她一点都没有感动过，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她会出于真心待她，不过是想在贺兰修面前演一个好女人罢了。

听说单于的四十寿辰要到了，每位皇子都想尽办法想要送一个别出心裁，还能哄单于开心的礼物，一下子王庭似乎都热闹了起来。

可惟独贺兰修他不急，当玩儿提起单于的四十寿辰要到了时，他不过是低低的应了一声，便说：这事就交给玩儿吧。

于是，婉儿这段时间便开始为这个礼物而犯愁了，单于年年有寿辰，收的珍宝无数，根本没有什么能入他的眼。

寐思看着常常一个人站在外对着天正在神思的婉儿，不由一声叹息，既然婉儿对她两次相助，即使不是出自于真心，那么她该还一点恩情，她不喜欢欠人。

于是回帐，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话，随后便拿出帐递给她看。

婉儿看着她递来的纸，一阵疑惑，却还是接过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霓裳羽衣。

她先是一愣，沉思片刻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在单于的寿辰上献舞，当作是爷送给单于的礼物？”

寐思点头，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

“是个好主意，单于年年收到的无非是那些珍宝，肯定腻味了。若是突然献舞，而且还是他最疼爱的儿子送的，一定会非常开心。”婉儿连连表示喜欢，可随即笑容却淡了下来，“可惜霓裳羽衣舞早就失传了，我并不会。”

寐思却仍旧笑的淡然而温婉，婉儿诧异的问，“难道，你会？”

是的，她会。（在线书库）

……

后来她熬了三个夜晚将舞谱画了出来，还附带上图解，极为详细，看得婉儿欣喜不已。于是，便开始日夜习舞，还特地请了有名的乐师前来伴奏。

可就在临近单于寿辰的日子，婉儿却因为苦于练舞，不慎将脚扭伤，当时只听咯吱一声，骨头脱臼，伤势极为严重。登时让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老高，当大夫说到半个月都不能下床，一定要静养。

后来大皇子来看望她，这是一个多月来她第一次见到贺兰修，仍旧是那一副狂妄不羁的容颜，充满了残暴的戾气，令人不敢直视。

“没大碍吧？”贺兰修看也没看立在一侧的寐思，径直到正因疼痛而无法下炕的婉儿身边，或许他在所有人眼中是个残暴不仁的男人，但惟独对婉儿，却是格外的有耐性。

“没事，不过大夫说要静养。”婉儿的声音明显比较虚弱，“可是，过几日就到单于的寿辰了，我练了半个月的舞……”

“不能跳就不要跳了，我送根千年灵芝去罢了。”

“可是，爷不是对王妃说了婉儿会给单于一个惊喜吗？若是没有，王妃定然觉得婉儿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婉儿叹息片刻，突然将目光投递在寐思身上，“霓裳羽衣是你教给我的，你定然也是会跳的，对吗？”

听罢这句话，她突然能猜测到她下一句会说什么话，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为了爷，你就去跳一次吧，若是得到单于的欢喜，说不定还会赏你一些东西的。”婉儿的声音略带勉强。

她看着婉儿，很想拒绝，可是贺兰修那诧异的眸子却在瞬间投递过来，随即却赤裸裸的在眼中摆着一句：你若拒绝，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只是在瞬间闪过一抹退缩，可随即便立刻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顺从的她反倒让贺兰修突然闪过一丝奇怪，许是一直在看她拒绝，突然的顺从倒让他心中疑虑丛生。（在线书库）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单于的寿辰很快便到，王庭内一派喜气洋洋之感，丝毫没有感受到冬季的来临，各位皇子更是早早的便进入单于帐内，按照辈分依次于右侧席案坐下，而左侧则是左贤王、右贤王、左谷蠡王、右谷蠡王、左大将、右大将……

漠北的冬季比起中原要冷许多，今日要表演霓裳羽衣的她穿的极为单薄，手脚早已经冷的发紫，幸好婉儿有给她一个手炉驱寒。

帐内单于那爽朗的笑声连连，对着诸位王爷的恭贺眉开眼笑，可当望着自己的儿子们送来的礼物时，一张脸完全冷了下来，明显的一副厌烦的摸样。

王妃一见如此，便笑着说，“今天修儿为单于准备了一个惊喜给您。”

“修儿的惊喜？”单于满眼浓厚的兴趣。

话音刚落，帐内的灯光突然一暗，朦朦胧胧的微光将整个帐内笼罩的一片和煦，正当所有人都在惊奇这突然间的变故时，一名身穿粉衣绫缎的女子翩然入账，而一曲霓裳羽衣之音在霎那间响起，配合着那款款而来的身姿忽高忽低。

也就在此时，不知何来的雾气袅袅升起，笼罩在众人脚下，如立云端，让人忍不住诧异。

那女子，在烟雾缭绕间，缓缓起舞，长袖飞扬，狐步轻旋。

远远望去，那女子如隔云端的仙女，脸上的风姿因那绝美的舞蹈而更添色彩，若有若无的淡笑，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使人看得出神，看得痴迷。

当一舞终结，琴音消遁，帐中之人仍旧未缓过神来。

寐思收起舞势，正欲离去，却闻得王妃一语，“止步，上前来。”同时，这一语也惊醒了帐内所有的人，纷纷抑制不住的感慨，窃窃私语。

当寐思跪在单于与王妃面前时，王妃的目光却望向贺兰修，“修儿，母亲记得你曾对我说，婉儿要给单于一个惊喜，怎么却是这个女子出来表演？”

“婉儿练舞之时不慎伤了腿，所以由寐思代为出演。”贺兰修回答的平淡，可目光仍旧时不时盯着寐思，竟没想到，她不仅琴艺超群，就连舞艺都如此出众，真是个奇女子。

单于满意的捋了捋胡须，一边点头一边笑道，“修儿，你的这个礼物让父王非常满意。比起那些个年年送珍宝的人，更为有心。不知这舞曲叫什么名字，孤怎从未见过？”

“是霓裳羽衣曲，已经失传许久。”贺兰修代为回答。

“霓裳羽衣，好美的名字，与你真是相配。”单于笑意愈发笑的开心，“你叫寐思，是修儿的侍妾？既然你讨孤开心了，孤也不吝啬赏赐，说说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尽管说，孤定然会满足你。”

“父王……”贺兰修冷笑着，想说寐思是个哑女，可令人不可思议的却是，一直笔直跪在单于面前的她，竟然开口说话了。

“我想要自由，不知单于可肯赏赐？”寐思的声音如一抹温泉，如流水般清雅而悦耳。

众人一惊，纷纷将诧异的目光投递于贺兰修，就连单于与王妃也是用质问的目光瞅着他。

而贺兰修原本把玩着酒杯的手突然一紧，狠狠的捏着手中的酒杯，原来她肯同意来此献舞，为的就是这样一刻，她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卖弄心计！

坐于左侧一个不起眼角落的贺兰晟，眼光突然一闪，凝着那个会说话的女子，她不仅会说话，更有如此大的勇气，竟敢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要自由。

“单于一诺千金，不可说话不算话。一个自由而已，相信单于能够做到。”寐思仍旧说的平静。

这回可轮到单于为难了，修儿的侍妾要自由，而他却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给了承诺，亦不好收回承诺。

突然，安静的帐内传来一阵碎裂之声，诸位齐目望去，只见贺兰修生生的将酒杯捏碎在指尖，杯中的酒瞬间洒了他的手心，滴在桌案之上。那狠狠的目光注视着寐思，像是要将她剥皮抽筋都不解恨。

倒是王妃嘴角透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寐思，“霓裳羽衣，是中原的舞蹈罢，想必你亦是中原人。”

“是的，寐思是被奸人卖到匈奴……”她的话未完，王妃冰凉的声音赫然打断，“你这贱奴好大的胆子，一个中原来的女子竟敢在单于的寿辰之上送上中原的舞蹈，你不知道匈奴与中原一向势如水火！”

寐思一怔，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细微的细节都能被王妃抓到。

单于得到解围，立刻顺势说，“一个中原来的贱奴，竟想用中原的舞来求自由，滑天下之大稽！”

“来人，将这不知死活的贱奴拖下去砍了！”王妃的一个令下，还没等左右侍卫领命，贺兰修赫然起身离席，冷眼注视着王妃。

也就在同时，起身迈了一步的贺兰晟亦退回原坐。

“母亲，这是本王的侍妾，要惩罚也得让我来。”贺兰修说的在理，更何况他还是王妃与单于最宠爱的孩子，自然凡是都依着他，而且……那不过是个贱奴罢了，于是道，“也罢，修儿你带回去自行处理吧。”（在线书库）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第七章：五爷

未等单于的寿辰结束，贺兰修便借口带着寐思离去，冬季的风很大很急，扫在他们身上如刀割般硬硬生疼。贺兰修的步伐走的很快，一会儿就远远将她甩在老远。而她紧追其后的身影在那狂风怒吼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风一吹便要倒去一般。

直到她一直跟随在贺兰修的身后进入毡帐，里边那炭火烘烤的热气顿时将她全身上下的冰凉扫去几分，而贺兰修则早已坐在席上，冰凉而阴狠的目光如炬，狠狠瞪着她那个被冻得嘴唇发紫的寐思。

“看来我真是小看了你，到此刻竟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却不知你的内心到底有多深的心计！”贺兰修愤怒的一拍桌案，那坚固的红木桌在他那劲力颇大的手掌之下显得有些巍巍不堪。

看着那个低头不语的女人，一股更甚的怒火冲上心头，“方才在单于那不是挺能说的，到如今在我面前又成哑巴了？”

听着那暴怒之声在耳畔接连响起，她知道今日所做之事彻底惹怒了贺兰修，她在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惩处。

“你以为这么久我顺了你的意，没有碰你，你的胆子就变大了，竟敢当着单于的面要自由！我是强迫了你还是侮辱了你，是折磨了你还是殴打了你，这么想逃离我？”他冷笑着，“好，既然你想脱离我，那你就去做个洗衣奴吧。”

“谢大皇子恩赐。”她缓缓归下身子行了个拜礼，脸上却出奇的挂着那淡淡的笑意。

她的笑看在贺兰修的眼中却是怒火更甚，那瞳子里仿佛有熊熊欲燃的烈火，要将周围的一切都烧尽。

她就像是没看见他的怒火般，缓缓起身，离开毡帐。

可就在寐思转身离开的霎那间，他眼中的怒火突然消逝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无限的寒意，透着点点精明暗沉之光。（在线书库）

……

才步出帐，却见婉儿她顶着猎猎北风站在外面，大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显得有些萧索飘零。

“原来你不哑。”婉儿当听闻仆人们说起寐思在单于的寿辰之上，大胆的请求自由之事，她立刻不顾脚伤，来到毡帐外等待。

寐思不语，不想和她说下去，只想快些去帐内将东西收一收，去洗衣帐。

“看得出来，这事你密谋了许久，你倒是个聪慧的女子，可你没有考虑过做了此事将会有什么后果吗？说实话，爷对你不薄，甚至还屡次维护，你却不知感恩……”婉儿的话未说完，寐思冷冷的打断，“他给我一刀，然后再为我疗伤，这样算是恩情？”

初次听见她的声音倒是有些怔怔，真的会说话吗？那么当日被针扎手指的时候，她该是忍着多么大的疼痛不呼喊出声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当初又该遭遇了多大的磨难才会使她有如此大的忍耐力。

“可在我眼中，爷却从来没真正意义的伤害过你，包括从来没有召幸你！”她的声音淡淡中带了几分哀愁。

寐思欲离开的步伐一怔，没有想到这些事儿婉儿竟然这样清楚，“那你爱他吗？”

“爱？我从来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那么，既然不爱又为何还要在他身边，你难道不想逃离，得到自由吗？”

“可是我却知道自己想要对他好，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即使明知那会是伤仍旧不想离开。”

一语方休，寐思的眼神突然暗淡而下，似乎勾起了她一直深埋在心的回忆，永远徘徊在内心中，怎么都放不开。

——我想逃开，却逃不开，信你就像当初信他一般。明知最终会受伤，仍不顾一切的去相信，我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用尽全力去坚持。你不需要给我承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想起曾经这句话，犹然回荡在耳边，当初的她不亦然是如此的傻，终究因为那内心一份冲动的执着，选择如飞蛾扑火在他身边。

她下了注，却赌输了。

婉儿看着寐思眼中那突然闪过的哀伤，持续闪烁在眼中，久久挥之不去。

“寐思，其实你可以进去向爷服一句软，他定然会原谅今日你的所作所为的。”婉儿好心出言提醒。

听到这里，只听得寐思一声冷笑，不再说话，再无留恋的离开。

不论是林汐筠，还是凤訾汐，抑或是如今的寐思，永远都不向任何人服软，她只知道遵循自己的心，跟着自己的心走，永远也不会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在线书库）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在洗衣帐内，原本看上去很大的一张炕上约莫有二十来个中年妇女齐挤一张炕上睡觉，而她们的体格也比较肥壮，顿时觉得极为拥挤。寐思的到来，成为洗衣帐内最年轻，最美的女子，自然遭到所有人的冷眼。

她向来不喜与人打交道，无人搭理她，倒也乐得自在。

可当天夜里，她正欲上炕休息，却发觉自己的被褥已全部被水湿透，根本无法用来晚上睡觉抵御寒冷。

看着那湿淋淋的被褥许久，什么话也没说，只到自己包袱里取出一件厚一些的衣裳披在身上便出了帐。

而帐内那群女人纷纷带着看好戏的摸样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同时却也是惊讶

的，难道她不该愤怒的质问这事到底是谁干的，或者去告诉领头人，找出幕后黑手吗？竟只是这样一语不发的转身出帐？

冬日的寒风很大，尤其是夜晚，那北风呼呼的怒号着，一阵一阵的席卷而来，寐思立在帐外，遥望那漆黑的苍穹，取出身上的笛子便吹奏而起那曲《汉宫秋月》（注：此曲细致的刻画了宫女面对秋夜明月，内心无限惆怅，流露出对爱情的强烈渴望。）

那一声声凄凉而哀怨之声，像极了一个女子的哭泣之声，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

多少女子在面对着寂寞深宫孤独终老，有人一生为奴没，有人一生富贵荣华，可都抵不过那岁月的摧残，永远都将被锁在那牢笼之中。

她今后的日子将永远待在洗衣帐吗，也许这样也好，一生为奴总比每日待在

贺兰修身边提心吊胆的担心着强。

“深夜一曲汉宫秋月，你在悲伤什么。”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笛曲之音，她蓦然回首，看着远远漫步走来的贺兰晟，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厚重的虎皮貂裘，此时的他似乎再也不见当初那孩子气，仿佛就在数月之内脱胎换骨一般。

也许，当初他给她的不过是假象，他像个孩子一般在她身边吵着要教她吹笛，只因他在她的身上找到了母亲的影子，所以甘愿像个孩子一样对她发脾气。

来到她的身边，比她高出许多个头的他俯视着她笑道，“你吹笛的技艺确实精湛，那日我硬要教你学吹笛，想必是自取其辱了。”

她听到这里，立刻摇头。

看着不说话的她，他问，“这样讨厌说话吗？竟然被人冤枉偷东西，也情愿受刑也不肯开口解释。”

原来，他都知道了。

其实，在那个情况下，郁香与冯大娘明显就是嫁祸于她，即使她开口解释了也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相信，受刑是避免不了的。

像是看出了她此刻在想些什么，不由一笑道，“你这丫头，那样痛，竟然能忍住不呼喊出声……想必曾经是受过更痛的伤吧。”

更痛？她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的吧，如今再也没有什么痛能比被深爱的男人亲手喂下堕胎药更痛的了。

她轻轻避过他的眼神，转身，被寒风吹得有些凉，她不由环了环自己的双臂。

也就在同时，那白色厚重的虎皮貂裘落在她肩上，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在里面，貂裘之内还有那未褪去的暖暖温度。

她诧异的仰头看着贺兰晟，想要脱下，却被他制止，“披着吧，瞧你脸色苍白的吓人。”

“谢谢五爷。”她是个明智之人，这貂裘她今天必须要收，若是没有它为被，今夜就必须在寒冷中度过，若是真的病了，明日根本没有力气洗衣。这个地方，没有人会因为同情你的生病，而让你不做事。

他那灼热的眼神盯着她许久，“这么好听的声音，为何不开口呢。”

“五爷，夜深了……”她不自在的回避他的目光，想要借口离开，却被他的淡笑而截断，“看来你不止对贺兰修一人有敌意，对谁都是一副刺猬的摸样。”

他看出来了，他竟看出来她对贺兰修的敌意，那贺兰修他定然也能发觉……那么，其他人呢。

“在单于寿辰伤，我很欣赏你不惧贺兰修的残暴，敢说出那番话来。”他这话说得真诚，“你就那么想要自由吗？难道当洗衣奴会比做侍妾更加可怕吗？”

她沉默许久，才吐出，“人各有志。”

这话引得他“哈哈”一阵大笑，“好一句人各有志，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匈奴不比中原，凡是进入王庭的女人永远都出不去，即使是死了，骨灰都要洒在王庭的每一寸土地之上。”

“当初你决定和我学笛，为的就是想利用我得到自由，我没猜错吧？”贺兰晟问，换来的却是寐思那微微惊愕的表情，于是他继续道，“你没找错人，我确实可以给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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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章

第八章：五爷的出卖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当贺兰晟说出可以给她自由的话来时，她是心动的，便问了他的条件是什么，可他却对她说：没有任何条件。

对于他这句话，她是不信的。

他没有理由要帮一个照面不过三次的人离开这里，这摆明了是要拆贺兰修的台，即使贺兰晟看起来也是自有一番心思的人，此时此刻绝对不是与贺兰修为敌的时刻。

她其实是很想求他帮她离开这个地方的，可是她猜不到他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要帮她，所以她并没有当即同意，只说考虑一下。

他临走时告诉她：十日之内一定要给我答复，过了这些十日就很难再有机会了，考虑好了吹笛，我便会来这儿。

她整整考虑了三天，一直在想着这个机会是否该把握，若这次机会真的丢了，若是以后再没机会……

双手泡在冰冷的水中搓洗着那厚重的衣裳，这几日几乎日日都没停过，洗完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都有洗不完的衣裳，除了吃饭与睡觉，她们根本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贺兰修，这就是你要的效果吧，希望她承受不住这里的非人生活，回去求他。

可他错了，被针扎手指的痛她都能忍着，那么在冰天雪地的冷水里洗衣裳她又怎会撑不下去呢。

望望自己那被冻得红肿不堪的手，微微叹了一声，瞅着周围那些逮到一丝机会便偷懒的女人们，她们仍旧将她冷落在一旁，敌意甚浓。

连续数夜，被子里不是一掀开就有蟑螂，便是被褥被人洒上水，更让人哭笑不得的便是早上起来，衣服和鞋都不见了。

她可以理解她们对她不理不睬，却不能理解她们多番举动，如此是为了什么？她真的有可恨到如此地步？

夜里，她被炕上那些女人们那如雷的呼噜声吵得在床上翻覆数次后还是睡不着，脑海中回想着那日贺兰晟对自己说的话：你没找错人，我确实可以给你自由。

她猛然由床上弹坐起来，踏上鞋子便轻手轻脚的披上那回贺兰晟给她的那件貂裘，便揭帐而出。

迎着猎猎寒风，吹起那轻柔而婉转的《汉宫秋月》，目光是那样坚定，似乎有着放手一搏之心。

不出一刻钟，一个如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身边，他笑得异常灿烂无害，“怎么，想好了？”

收笛，她点头。

“我猜你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的。”他这话说的肯定。

“真的没有任何条件，放我自由？”她问。

“是，没有任何条件。”他答。

她的手微微用力，捏着那笛，沉默许久才开口，“我要知道理由。”

他深邃的目光在黑夜中更显得光亮，里边透着一些不知名的光芒，“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吗？当我知道你是哑女后，非逼着你学吹笛。贺兰修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因母亲是个哑女的关系，所以想要对你好。”

她默默的听着，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真诚，可是她仍旧不信他，她不相信事情会这样简单。

“我的母亲呼廷氏，她是单于所有宠姬中最美的女人，得到单于的宠爱自然也多，可再多也比不了王妃。单于真的很爱王妃，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而不是一个帝王对妃子的爱。可王妃性格向来清傲，对单于常常不冷不热，每当王妃不理他的时候，他便会来找母亲。以至于母亲得到的宠爱多了，宠姬们看着自然眼红……也许你不知道，母亲她根本不哑，只是被宠姬毒哑。”

当她还在回味着他口中所说的那句“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时，突然听见此言，不由一阵惊愕，“毒哑？”

他冷冷的笑着，“自从母亲被毒哑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来过。”

“为何？”

“起初母亲并不知道为何，直到后来才明白，原来父王常常宠幸她只因她的声音酷似王妃。”他笑得凄凉，“母亲爱父王爱的很深，突然间的打击让她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那时我才五岁。”

声音酷似……

原来，一直是个替身。

一个女人最悲哀的也许就该是被她所深爱的男人当做是替身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那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奶娘告诉我的，每回说到母亲，她都会痛哭流涕……因为至今，还找不到那个毒害母亲的凶手。”他说到此处，声音突然有些愤愤的。

她望着他的侧脸，想到这个男人，五岁便丧母，又得不到父爱，一手由奶娘带大，该是多么凄凉的一件事。可在第一次见到他那刻，他的曲调却是那样快乐，也许……他一直都不快乐，只是想用笛曲来假装自己很快乐罢了。

“虽然你不哑，但我却很想帮你离开，因为你不适合这里，我更不想你重蹈母亲的覆辙。”他说的十分真切。

那一刹那，她仿佛相信了他，因为他眼中那孤独的忧伤，还有隐隐闪烁着的泪光。

他隐去眼中的哀伤，笑道，“七日后，父王与贺兰修会去冬猎，带走王庭一些将士与贤王，所以那时候是最松的一刻，我给你一张地形图，这几日好好将其背出来。”

说着便将一张图摊开，指着其中一个醒目的圆点，“七日后他们辰时就会出发，而你，一定要在巳时赶到这里，那儿自然会有人接应你。还会给你银两以及逃跑的路线。在洗衣帐内，任何一个人失踪超过半个时辰就会上报，总管定会命人四处找寻你的踪迹，在申时他们冬猎回来之后，这事必然传进贺兰修的耳中。所以这期间你一定要加快步伐，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离开了匈奴境内你就安全了。”

她将地形图小心的收好放入怀中，虽然心中还是不免有疑惑，但是为了自由，她可以忽略。

“谢谢。”她低低的喃了一声。

七日之后，单于果然与贺兰修去冬猎了，王庭内的戒备果然松了许多，她一直等到辰时狩猎大军皆出王庭之后，她又磨蹭了一下，佯装肚子痛溜了出去。一路上，她走的不快不慢，镇定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即将密谋潜逃的女子。

而她，按照图中所给的路线，竟然真的一路畅通无阻的避过了巡视的侍卫。

到了地点，果真有一名男子正探头探脑的张望着，一见寐思的到来，立刻冲她招手。

“姑娘，五爷吩咐我将这套侍卫服还有令牌交给你，这些是路上的盘缠，还有潜逃路线图。”他将东西交给她手上，眼睛格外小心的四处张望着，“离开了王庭，那儿栓了一匹白马，到时候你驾着它赶紧逃。”

她感激地笑道，“带我一定谢过五爷，若是有机会，寐思定然报答他的恩情。”

“好了，姑娘勿多言，去换上衣裳吧，知道这儿的人很少，很隐秘。我就先离去了。”他匆匆说完便看也不看她就离开了。

才离开寐思的视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一刀将其毙命。（在线书库）

……

她一路上凭借着一身侍卫装与令牌，很成功的便离开了王庭，王庭外果然有一辆马车正在等待着她。

车夫一见她来立刻不耐烦道，“我已在这等了你半个时辰了……若不是人家出的钱多，我可不愿意在这儿等你。”

她有些诧异，“你不是他的人？”

“什么他的人呀，少废话了，快上马。”车夫的声音微愠。

一见他的态度，她也不好耽搁，忙上马，将路线图递给他看，让其按着这条路线走。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与那离视线越来越远的王庭，心中突然多了一份欣喜，自由，马上她就可以自由了。（在线书库）

……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在树林里飞快的穿梭着，已经四个时辰了，他们在这片树林里已经跑了四个时辰了，却仍旧出不去。

起初，他们以为是这片林子确实很大，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的，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着。

最终找到原因是这幅逃跑的地图有问题，这条路线一直在误导着他们来回跑着一个地方，可当他们想要按路线图转回去，从新跑一次时，却发觉这路线根本不对。随着夜幕的降临，他们迷失在这片树林里。

马儿实在跑不动了，便停驻在原地不肯再前进，而车夫则是怒火横生的道，“你给的什么路线图，我们现在算是困在这里了……怎么办，我家里还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万一永远都出不去了……”

听着耳边车夫不停的说着，她的手不由握紧了拳……

为什么，贺兰晟为什么要给一张错误的地图给她，他若是要她死，为何要用这样麻烦的方法。直接杀了她，岂不是更好？

那到底是为什么……

当她还在费解之时，树林四周突然火光点点，映照的四周一片通红，马儿被惊，疯狂啼嘶着。

而寐思，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人，正是贺兰修！

第九章贺兰修给的感动

当她还在费解之时，树林四周突然火光点点，映照的四周一片通红，马儿被惊，疯狂啼嘶着。

而寐思，一眼就认出了领头的人，正是贺兰修！

他领着一小股侍卫竟在这么快的速度就找来了，她顿时心生寒意，看着贺兰修那冰凉的脸色，她头一回感到害怕。

当马车被举着火把的侍卫们围了起来那一刻，贺兰修下马，正在上前，却突闻空气中弥漫着冷冷的杀意，所有的马儿都被惊起，慌乱的啼嘶。

侍卫们立刻想要控制住马，可是不论怎么拉都难以拉住，也就是刹那间，黑暗的空中突现十几名黑衣蒙面，手握武士刀的人如疾风般将他们围住。

寐思看着眼前突变的一切，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否就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金城武士。”贺兰修像是很熟悉一般，竟如此冷静地面对这一切，狠狠地吐出这四个字。

只听那些被贺兰修称作为金城武士的人传来一声轻哼，随即挥倒便直砍向贺兰修与寐思，贺兰修立刻合身上前，将寐思护在身后，抽出腰间的长剑挡下那重重一击。

两侧的侍卫们纷纷涌上前，将那群金城武士与贺兰修隔开，保护着他。

贺兰修深知金城武士的厉害，更何况一次出动了十多人，于他来说是十分危险的事，便立刻搂着身后的她以卓越的轻功飞身而去。

身子离地的她，手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紧撰着他的衣袖，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看来今日的一切是早有预谋的，一切预谋的主都是那个假意助她逃跑的五爷。

让她成功逃脱出宫，可却给了她一张错误的地图，让她一直原地兜兜转转，耽误了时辰，让贺兰修成功赶上她。引贺兰修出来，那么就是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又是一次利用吗？

贺兰晟那夜说的话是那样的真诚，却发现到最后她还是错了。

突然，贺兰修停下步伐，带着她落地，一双如狼的犀眸狠狠地注视着早在前方等着他的另一批金城武士，算了算，一共有七个。

这倒使贺兰修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贺兰修的命这样值钱，金城武士此翻竟派出七星。”

“你倒是有点见识。”那名站在正中央的蒙面男子笑的狂妄。

“贺兰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又一个女声，娇媚地响起。

音落，七星布阵，七剑归一，席卷着寒风，那股强大的内力直逼二人。

贺兰修将身边的寐思狠狠推开，长剑一挥，那如风的身影向后飞路起，竟避过了那强大的一击。

寐思因贺兰修那一推，狠狠地摔了出去，跌在地上，她闷哼一声，诧异地凝望着贺兰修与七星缠斗的身影。

看的出来，七星步步紧逼，将他转的丝毫不漏，让他难逃一分。

可贺兰修却像事先知道七星会出哪一招般，很轻易的便避过了，这让七星诧异不已。

“你是何人，竟懂七星布阵的破解之法！”方才那名男子惊诧地问，可手中的招式却丝毫未有松懈。

只闻得贺兰修一声冷嘲，也不答话，仍旧轻易的避过。

一时间，双方打斗的不分上下，没有任何一方占优势。

可是寐思却不由的担心了起来，即使他懂破解的招式，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那还是七星……

正当担忧之际，七星一个突然离阵，将手中的刀直逼向倒地难起的寐思。

“躲开！”贺兰修怒声道。

而七星突少一星，阵法大乱，贺兰修轻易离阵，用尽全身的内力直逼那个正欲对寐思下毒手的人。

她神思立刻转换，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个圈避过了刀的致命，可颈项边的发丝却被削断一些。

看到寐思避过了刀锋，贺兰修一紧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弯下腰便拽起她的手，要将她带离危险之中，却忘记了他的身后还有一人。

那人蒙面巾下的嘴角轻轻一勾，举刀便朝贺兰修的背上砍去。

“小心！”寐思惊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

才刚被贺兰修拽起来的她因力道而撞进他的怀中，随之，便感觉到他的身子一重，与她同时倒了回去。

带着他身子的重量，寐思笔直后仰，摔在地上那一刻，她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断裂，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痛，手抚摸上他的背，那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手掌。

贺兰修的表情是疼痛的，可眼底仍旧是那狂妄的野气，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此刻的危险之度。

“没想到，贺兰修也会为了一个女人。”砍了贺兰修一刀的人阴冷一笑，是个女人的声音，妩媚而娇柔。

“今日你可逄是栽到我们手中了。”领头的男人邪魅一笑，举刀就要将如今已可以任人宰割的贺兰修镣掉，刀才举起，便听到贺兰修带着虚弱地笑意传来，“青魅，冰舞，八年不见，你们依旧还只会用这几招吗？”

领头的男人举刀之手一顿，异常诧异地看着后背已被划出很大一个伤口的贺兰修，这语气，真像……

贺兰修看也没看他们，继续道，“七星阵法，七星归一，可是本宫亲手传授给你们的，就忘记了吗……”

这回七星大骇，连连惊愕地瞪着贺兰修。

“青魅，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魅龙潜清泉。”贺兰修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一字一句地说。

领头的男人听到此言，猛然收刀跑下，满脸的激动，“主上！”

其余之人仍旧是一副惊恐而不敢相信的面色，良久都无法回神。

而此刻的寐思听着他们奇怪的交淡，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整件事的始末，只知道，如今贺兰修如今的伤势很严重很严重。

贺兰修的嘴角依稀勾勒着那邪魅的笑，看着寐思的眼睛，笑问，“你一定很想问我，为什么吧？”

她不说话，只是对着他那双眼睛，是的，她想问，为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屡次忤逆算计他的侍妾，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他堂堂大皇子根本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完全可以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被人杀死。他一向都是残暴之人不是吗，怎可能会为一个女人而以身犯险……

“其实我也……不知道呢。”他的手轻轻抚摸上她的眼眸，眼中乍然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柔情，“也许是为了好好报答你……陪我一同进入六道轮回。”（详见第一卷，第十三章：黄泉路上的男鬼）

她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幕幕……

望乡台之上，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回首往事……

喝孟婆汤的时候，他将他的那一碗给了她，自己却没有喝下……

轮回投胎之时，他却是将无辜的她一起扯入了六道轮回……

这个男鬼，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眼眶也不知为何，突然一阵酸涩，哽咽的喉头一颤，“你……”

她的话未落，却见贺兰修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她身上。

后来，贺兰修带来的侍卫全部阵亡，无一还生。

而七星中留下了两星，剩余的五星瞒着其它金城武士谎称贺兰修逃跑了，回去先行复命。

青魅与冰舞带着身受重伤的贺兰修进入一个山洞内，说是要为他疗伤，只让寐思在外等候，不许踏进去一步。

而她也就乖乖地站在山洞外，顶着夜寒露重，心中却在担忧着贺兰修的伤势……

青魅与冰舞看来是个内力浓厚的人，贺兰修交给他们应该不会有多大碍吧，应该会好的吧……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致使她投胎不成的男鬼竟然就是贺兰修，这个残暴不仁，对她连连折磨的贺兰修。

她不由失笑，却笑得苦涩，这样屡次折磨算是报答她同他一起进入六道轮回了？

轻轻一叹，回首凝望着那黑寂的山洞，想起那日毕小凤的话：婉儿姑娘是半年前爷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将士们都说婉儿姑娘是爷的救命恩人，也正是因为这样爷对她就特殊照顾了罢……

算算日子，正好那日皇上召五女同时侍寝的时候相吻合，难道，在婉儿救贺兰修的那一刻，便是他附身之时？这么说来，真正的贺兰修应该已经死了，如今这个占用贺兰修身子的男人应该就是那个男鬼了，他的真实身份应该就是他们口中声称的“主上”。

理清了这些混乱的思绪，心头那沉沉地重量终于稍微放下了一些，而冰舞却率先从山洞内步了出来。

她那微微失神的目光中闪烁着悲伤，那眼中有不可置信的激动，还有那隐隐的泪光，来到寐思身边，她问，“主上他，竟沦落成匈奴的大皇子了吗……”

“主上？”她很想弄清楚这个主上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直觉他可能是金城武士的首领。

“看的出来，他是真在乎你。”冰舞苦涩一笑，“曾经的主上，他眼中只有自己，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将任何人推进去，不过当杀手的人不正是用生命在做赌注吗……”

“你爱他？”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主上的女人无数，冰舞没资格说爱他。今后，还望你好好照顾主上，不要再让他受伤了。”

“冰舞。”青魅也随之从山洞内走出，他那深邃地目光由远至近地凝视着冰舞，“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他定然会起疑的。”

“我想等主上醒来，我想同他说几句话。”此刻的冰舞性子突然拗了起来。

“冰舞，不要任性，我们继续呆在这里只会害了主上！”青魅的声音突然一声严厉，冰舞瞬间低头垂首，不再说话。而青魅则转头看着寐思，将一瓶药递给她，“我与冰舞已用内力护住主上的心脉，以致于伤口不必再恶化，这瓶药你每日早晚洒在他的伤口之上，这样便能好的更快。”

简单而明了的交待我，便拉着冰舞离去，而冰舞则是依依不舍地尾随在青魅身后，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停顿。

寐思看到此情此景，心中突然闪现的凄哀一片寂寞，离别依依之情在此刻尽显。

贺兰修，你何其有幸，得到一个女子八年对你依旧深情不悔……

她自问，难以做到。

那一夜，她一直跪坐在昏迷不醒的贺兰修身边，瞅着他那安静的睡颜，心中也不知对他到底该报以何种态度

……

一夜飞逝，冬日的暖阳射进山洞，让不知何时已经沉睡过去的她幽幽转醒，正对上一双探究的眸子，她那惺忪的神色立刻清醒，“大皇子，你醒了。”

他冷冷地“嗯”了一声，想要起身，却被她立刻按住，“不要动，你的伤口才好，必须躺一段时间，待伤势好了才能启程回到王庭。”

一说起王庭，他的脸色便猛然一黯，狠狠地注视着她，“回王庭？你还有脸说回王庭，当初跑出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后果，到底是谁助你离开王庭，并在这里设下如此大的圈套，等着我来钻。”

没有想到，身上带了如此严重伤的他还能用这么大的声音去吼人，她倾时有些傻眼。

“你又沉默？你想维护谁吗？”看着寐思依旧沉默的脸，他为之气结，“那个人狠毒的连你都要杀了，你竟然还在维护他！你这样一个女人真是让我……”他说的激动，猛然扯动伤口，他顿时脸色一阵惨白。

“大皇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她一见他如此，立刻道歉，生怕他的伤势严重，到时候可没有冰舞与青魅为他疗伤了。

“你巴不得我生气，我气死了，你就可以逃离我，奔向你的自由去了。”他像是在赌气般，声音虽怒，却隐约有着几分淡淡的失望。

“怎么，还是不说到底是谁密谋的这一切？信不信我……”他的声音一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看着寐思垂首不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两个的安静，不由产生了几抹怪异。

猛然，她仰头，直勾勾地盯着贺兰修，“你怎知，我就是黄泉路上被你拖下六道轮回的女鬼？”

对于她突然的转移话题，他倒是一愣，却没有再继续深究主谋到底是谁，他自有办法查到。

第十章细碎而短暂的快乐

后来，贺兰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孽缘。

她不想开口问些什么，只听他冷冷地命令着她：我饿了，出去找点东西来吃。

她乖乖地步出山洞，感受着冬日暖暖的阳光将全身笼罩一片温煦，这里四面环山，周围萦绕着淡淡地清香，她想去找些野果来，可是此时正值冬日，能吃的东西少之又少，四面一片枯萎的令人深觉凄凉。

她踩着枯叶，一步步地爬上山，四周荆棘无数，枯木丛生，恍然见前方有一片青翠，她立刻奔赴前方，竟是几颗参天的梨树，上边结了许多鲜嫩的果子。

她站在树下，仰望那结的高高的果子，根本无法摘到，可是如今的情况确实必须以它来填饱肚子，否则这几日他们如何度过！

想到这，便没有过多的犹豫，来到树下，便使劲气力朝树上爬了去。

……

贺兰修趴在山洞内等寐思迟迟不归，心中是越来越阴霾，找个吃的需要这么长时间还是她又在密谋逃跑了……心中顿时涌入一股怒火，无处发泄。

“爷，爷……”急促的脚步声近，寐思的声音中带着几声欣喜。

贺兰修仰头，正想冲她发脾气，却在看见她那一刻，满腹怒气消遁的无影无踪。

寐思身上的侍卫装被勾破了几条，脸上也略有灰尘，尤其是那身躯凌乱的发丝，在那暖阳的照射之下显得极为狼狈。

她有从裤裙下摆扯下的一块兜着鲜嫩的梨来到他身边，跪坐于地上，“爷，你先吃一个吧。”她拿着梨在身上擦了擦就递给他，而他却没有伸手接，只道，“你要我亲自吃？没看见我如今伤势如此严重吗。”

她一怔，看着他片刻，终于还是妥协地将梨递至他的嘴边。

贺兰修控头过来，却不是咬梨，而是将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之上。

她猛然收回手，看着贺兰修吻过的地方，那里不知道何时竟然被树枝划了一道伤痕，隐隐有些血迹。有些诧异地看着贺兰修的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意味，她有些发窘。

头一回见到寐思有这般表情，他有些惊奇，片刻后脸色却冷了下来，由她手中夺过梨，便吃了起来。

“忘记告诉爷了，青魅临走时让我转告您，有机会他们会主动联系你的。”

“嗯。”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一般，三两下将梨啃净，良久之后，他精锐的目光扫向沉默地看着他吃梨的她，“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你的只做事，不多问。”若此时在他身边的是婉儿，她一定会追问他与金城之间的关系，他们为何又称他为主上，可是寐思没有，一句也没有过问。『在线书库』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经典书库电子书下载』备用站『』

“若此次回到王庭，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他冷声道。

“我知道。”她很明白，此事非同小可。

“此次你逃跑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只要你以后乖乖的在我身边，不会让吃亏。”

看着他那略带威胁的脸，她完全可以在此时此刻丢下这个身受重伤的人，任他一个人死在这里无人问津，自己去找寻自己所要的自由！

可是，他的伤全然是为了她，她并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想起他受重伤昏迷之前说的：也许是为了好好报答你……陪我一同进入六道轮回

他这哪里是为了报答她，完全是为了折磨她来的！

后来的连续两日，她都爬到树上去摘梨回来给贺兰修吃，贺兰修开始还好，吃了几天便一见梨就反胃，只问：你能换点别的？寐思只是摇头说：这里只有梨。可心中却在暗暗咒怨着：我为了摘梨也不知道被树枝划了多少次，你还挑三拣四。

那天上午，她正要出去搞梨，却被已经可以自行走动的贺兰修叫住，“跑那么快做什么，带我去看看你摘梨的地方。”

她顿时有些诧异，贺兰修要看看摘梨的地方做什么？

既然他想看，那她便带着他去，一路上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似乎根本不像个受重伤的人。

来到梨树下，寐思说，“就是这里，爷你要……”话未落音，只见他内力一提，便轻易地跃上梨树，寐思咋舌。她每回为了上树起码要花上一个时辰，而他却轻易一跃？

贺兰修探手摘下一个梨，“在树下接着。”说罢，便将摘下来的梨朝寐思丢去，她连忙将外裙一掀，梨很轻易的便落了进去。

看着树上那个在摘着梨的贺兰修，明白了他今日便要跟来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摘梨。

她对他那一直很厌恶、怨恨的心像是突然消遁，取而代之的是那细碎的感动，他外表残暴无情，可如今他做的细微之事是令人动容的。

此情此景，是她多少次梦回，期望得到的呢。

与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隐居山林，虽然不轰轰烈烈，却是平凡中带着感动。正如此刻贺兰修所做的细微小事，比起那些王爷们曾赠送的金银珠宝，这才是最让人铭记于心的。

在她失神之际，一个梨朝她飞了过来，她却没有接住，硬生生地落在了地上。

他怒道，“我这么努力在摘梨，你竟然还在想其他的东西！”

她立刻回身，嘴角带着笑意，空出一只手，指着那边，“爷，那个梨好大！”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控手便摘，而寐思则很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不禁有些庆幸。

摘了十来个梨，他便由树上跃下来，脚步微微有些虚浮，“走吧。”

她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爷，你怎么了……”她立刻转至他的背后一看，有对子隐隐地血迹渗出，伤口扯裂。

“没事，扶我下山吧。”他的声音诱着几分虚弱，看来是真的很疼。

她立刻上前，单手扶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拥着梨，与他一同下山。他们走的很慢。远远望去，如二人在北风凌厉之地漫步着。

两个都很沉默，那沉寂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都是很沉浸在此刻的安静这下。

突然，一只兔子仓皇地由他们面前快速奔过，贺兰修眼神一凛，抽出腰间的刀便朝兔子砍了过去，一刀毙命在旦夕。只见那兔子在临死前还蹬了蹬腿，片刻后便死去。

贺兰修上前将那已死的兔子提起，笑道，“今夜的晚餐解决了。”

寐思厌恶地看着他那残忍的做法，“一只兔子你也不放过。”

“几天都吃梨，都腻味了，好不容易有了荤腥……你要是觉得我残忍，晚上可别缠着要吃。”此刻的他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背上的伤痛般，说的狂傲。

“我才不吃，我吃梨就够了。”她捧着手中的梨，说的坚定。

可到最终，烤出来的兔子，香味弥漫着整个山洞，她的意志最终还是随不住，凑上前要了只兔腿吃。

贺兰修一边大口啃着兔子，一边看着寐思道，“怎么，，你还是不想对我坦白那个设计陷害我们的人是谁吗？在匈奴，能有谁让你如此维护，你又认识谁？”

她只是静静地咬着那鲜嫩的兔腿，“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回王庭。”

已经是第三回如此明显的转移话题了，可他仍旧没有深究下去，“这些日子吧，今日伤口又扯动了。”

“想必王庭都要大乱了。”她低低喃了一句，山洞的火光熊熊燃烧着，照耀着他们的脸上，一定温暖。

“大皇子——大皇子——”突然，那一声声地呼唤在山洞外呼呼着，由远至近的逼近。

“爷，他们找来了。”寐思说这话时，表情再无这几日以来的笑意，唯独有那初见时的冰凉。

贺兰修看着她的表情，突然找不到今日她那灿烂地笑意，内心竟有着从来没有过的失落。

“走吧。”他将未吃完的兔子丢了，起身私自步出山洞。

她的十指紧扣，看着他渐渐步出的身影，犹豫了许久才唤了出声，“贺兰修！”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的步伐一顿，回首看着依旧靠坐在墙壁之上的她，那含着闪闪亮光的眼眸盯着他说，“你能放我自由吗？”

旧事重提，他的目光突闪戾色，“曾经不可能，现在，便更不可能。”

“你说过要报答我陪你共赴六道轮回的恩情，如今我要你给我自由。”她又道。

“将你留在我身边，就是报答你的恩情。”他的声音突然间冷到了极致，他最讨厌的就是和人谈条件，谈交易。看着寐思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冷冷地打断，“我不想再说一遍，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就必须呆在我身边。”

这话说完，那浓郁地火光逼近，无数个如火把将整片山林照得恍如白昼，等看见立在洞口的贺兰修时，满脸欣喜地跪地道，“恭迎大皇子回王庭。”

贺兰修冷眼望着那个面色暗淡地寐思道，“还坐着做什么，还不随我回王庭。”

寐思起身，看着这个山洞，短暂而轻松的日子就这样消逝了吗？

原来自由对她来说，竟是这样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

第十一章五爷的恨

终于，随着大军经过一夜的奔波，终于回来了王庭，远远望去，只见单于与王妃竟顶着寒风，在黑夜中遥望归来的贺兰修。一个单于竟然能亲自出来迎接自己的儿子，可见他对贺兰修是多么的疼爱。

“修作。”单于大步上前，看着完好的他，眼中净是欣喜。

而王妃则默默立在单于身后，隐隐带着泪光，看着回来的儿子，一阵欣慰。

“父王，母妃，孩儿让你们担心了。”他的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

“到底是谁竟敢对本王的儿子下毒手！苈中间本王查出来，定会要他好看。在那片树林里看到几名金城武士的尸体，难道是他们？本王要出兵讨伐……”单于的脸上突闪阴狠。

“父王不可冲动行事，这事儿子自有主张，况且如今我们对付的是中原，若是贸然对金城出兵可是会腹背受敌的。”贺兰修立刻说道。

单于看着他许久，“那么你是要自己解决此次的事？”

“请父王相信儿子。”他说的坚定。

“单于，您就相信修儿吧，我相信修儿会处理好这个事的。”王妃一开口，立刻让单于的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便同意了。

随着偌大的阵势，他们一同进入王庭，原本一直跟随在贺兰修身后的寐思被那拥挤的人群挤散，跌跌撞撞地被挤到了最后，她黯然立在原地，遥望那愈走愈远的身影突然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该去往何处。

她想，这一生是真的出不去了，既然离不开这里，就只能默默地待在此处，不过……这样也好。

她自我安慰着。

当那热闹的人群渐渐离她远去，独剩下她孤身一人那刻，她回身准备离开这里，却在回首之间，看见贺兰晟正面色冰冷的站在不远处。

那一刻，却是相对无言，唯剩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她淡淡地别开眼睛，许多想要质问的话语，顷刻间也不想再说出来，欲离开。

“寐思。”他低声叫了稳中有降，声音里似乎带了几分愧疚。

“怎么，一爷是要来杀寐思灭口的？”她冷笑。

“我知道你什么都没有说，不然贺兰修回来那一刻我就已被缉捕起来了。”他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一刻我没有说，并不代表我以后不会说。”

“你这话是要逼我杀你吗？我并不想杀你。”他的声音毫无杀气，只是有着几分冷凛。

“那你当初选择利用我引出贺兰修，再派出七星劫杀，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丧命？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想杀我吗？”口口声声地质问，微微波动的情绪，显示出了她的气愤，“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被信任的人出卖。”

她苦涩的笑了笑，“当你和我说起你的母亲，当你用你的一分分真诚告诉我，你是真心想要帮我离开这里，我本不信，但是因为你眼底流露出对母亲的爱，所以我信了。可没想到我的信任换来的却是你的出卖，被你出卖之后竟还不忍心将你的所有罪行揭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猛然顿住，“因为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无亲无故的长大，就连你如今唯一的亲人单于都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过，所以我同情你，我觉得有些事不该做得太绝。也请今后做事给人留一条后路。也请今后做事给人留一条后路，不要赶尽杀绝。”

说罢，她就要离开，可是却猛然被贺兰晟拦住了去路，“你先别走，我想将上回告诉你的故事讲完。”

她冷冷地看着他，不语。

“我的母亲，呼延氏是因被人毒哑，最后得不到单于的宠爱，郁郁而终。我对你说并不知道谁是凶手，这是我撒谎，其实我知道，是王妃。”他突然轻轻一叹，慢慢开始讲述着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王妃名叫赫连槿，是名门之后，我的母亲叫呼延婷，是罪臣之女。她们却在十八见那一年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叫高少羽，青年才俊，文采翩翩。赫连槿非常喜欢高少羽，可高少羽却喜欢呼延婷，而呼延婷却不爱他。很复杂的关系吧……记得那年高少羽残酷的拒绝了赫连槿的示爱，她伤心欲绝的选择了顺应父母之命入王庭，单于对她一见钟情，爱的深入骨髓，当即便封她为王妃，一时间宠冠王庭上下。

可呼延巡却没有她那么幸运，因为是罪臣之女，所以入王庭为奴，没有人知道，她一直喜欢的人却是单于。所以她用了手段与单于见面，可是单于心中只有赫连槿，直到发觉呼延婷的嗓子酷似赫连槿，这才宠幸了她。呼延婷如愿册封，却伤了高少羽的心，他一怒之下辞官离开匈奴，至今下落不明。

赫连槿恨呼延婷对高少羽的背叛，所以就对呼延婷下了毒手，其实，单于是知道这件事的，只因他爱王妃，所以没有追究任何。呼延婷亦是看见了单于的态度竟是如此，郁郁而终。”

他说完这些，双拳已紧紧握住，猛然瞅着寐思，“赫连槿凭什么打着为高少羽报仇的心思来对付我的母亲，难道她爱单于不爱高少羽有错吗？若真要说错，只能说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我恨她，恨她对母亲所做的一切，既然她剥夺了我最爱的人，那我也要夺走她最疼爱儿子。”

“所以，你密谋这么久，甚至与金城合谋就是为了杀贺兰修。”她的声音很低，更是诧异他的情，更诧异原来王妃、单于、呼延婷、高少羽之间竟然有如此深的纠葛。

“这一场计划，几乎金城武士全体都出动了，包括七星，我当时认为贺闫修绝对必死无疑。可是他竟然没有死，竟能在那天罗地网中逃脱……我不信他的命这样好，而我多年来的计划竟然就这样被击碎……”他至今仍旧不能相信，自己的计划竟然就这样泡汤了，到底出在什么原因上呢？

寐思淡淡一笑，贺兰修命大吗？确实很命大……若不是有他最后那几句话，控制住了七星，她与贺兰修如今已是刀下亡魂了。

“为何一定要用仇恨的心去看待这件事？冤冤相报何时了？”她的嘴角挂着那淡淡地笑意，说这句话时她可以很平静，可若是她自己面对了这些又将会以何种心态去面对呢？真能如自己所说的，看的那样透吗？

世间红尘种种，皆因一个人欲字而起。

这也是她不想再继续沉沦这所谓的欲字中，所以她想逃，想要避开这个世界，寻找自己的自由。

可是，她走不了，真的走不了。

“五爷请多考虑一下，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王妃与贺兰修。寐思先行告退。”她福身，悠然离去。

贺兰晟却是伫立在风中，遥望那愈走愈远的身影，额前的发丝迷蒙住了那精锐的眼眸。

……

回到洗衣帐时，四周寂静无声，那篝火在黑夜的苍穹中显得格外光亮，她才刚踏入帐内，便见头领冲上去怒道，“臭丫头，你今天一天都跑哪去了，这么多的衣裳都等着你洗，你竟然给老娘玩失踪。”

看着她那怒气腾腾地模样，寐思却淡漠地说，“只是要我完成那引起衣服而已，我今夜便将它洗完。”也不等头领回话，她转身便出帐，独留惊愕的头领站在那么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丫头，身上好像有一股锐气，说这话时竟然那样凌厉，使她原来打算惩罚她的自己突然不敢继续说下去。

而寐思走出去，望着属于她的那个位置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堆积如山的衣裳，她不由一声叹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她卷起衣袖，便蹲坐在小凳上，开始了她今夜的任务。

当手才浸泡入那冰凉现时骨的水中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细长的腿，寐思仰头，正对上婉儿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寐思，同我回去吧。”

“回去？”寐思不解地看着她。

“爷说惩罚已经够了，让你回帐里去。”她的笑意渐深。

我不想回去。

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回去，这事由不得她不去。

回想起他在山洞时，那带着冰冷的脸上透着坚定，还有他那句：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就必须呆在我身边。

除非死了……

婉儿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叹道，“不要妄想和爷作对，对你没有任何好外……况且将来储君的位置定然是爷的，跟着他不会吃亏，将来我们也不再会是奴才。”

“婉儿，你错了，奴才永远都是奴才。”好将手由冰凉的水中取出，起身对上婉儿身躯惊愕的眼睛，“也许这样说会伤了你，但是我要让你认清楚，即使将来贺兰修当了单于，我们也只不过是高人一奴才罢了。单于的后宫与中原的后宫没有两休养，不论你多么小心翼翼，也躲不过暗箭。”

婉儿怔然的沉默片刻，却是婉然一笑，“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们别无选择，不是吗？”

寐思若涩一笑，点点头，确实别无选择……

这也是自己为自己挖的坟墓，是她选择在贺兰修身受重伤的时候留在他身边照顾，否则她肯定已经逃走了。

第十二章独孤珏的怒火

当夜，贺兰修才回到毡帐，便召集诸多与这次刺杀相关的侍卫进行盘查，首先从寐思出王庭所用的令牌主人查起，发现这令牌的主人竟是王妃身边伺候的铁军。

当下便命令众人搜索他的踪迹，最终却在一处幽静隐秘的灌木中寻到了他的尸体，是被人一刀毙命。而那名送寐思离开的车夫也在那欧斗中被人杀死，突然间没有了任何头绪与线索来查处到底是谁主谋。

当寐思回到贺兰修的毡帐之时，他立刻命人将她带了过来，屏去左右，贺兰修凝视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冷声问，“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如今只有你一人知道到底是谁密谋的这件事。”

寐思闭口不言，脑海中闪烁的是今夜贺兰晟对她所说的一切，还有贺兰修母亲所做的一切，所以她不能说，也不忍说。

贺兰修看着她沉默的表情，大步上前，狠狠捏着她的下颔，让她仰起头来看他，“今夜你不说，也得说。”

可她依旧沉默着，像是铁了心般，不肯透露一句。

他突然笑了，“其实不难猜出到这主谋到底是谁，在这王庭只要查到你认识谁，而谁又有能力帮你做到这一切的那个人……是五弟对吗？”

她在心中一阵诧异，可脸上仍旧保持着缄默，不回答他任何字眼。

“这样一个密谋着想要连你一起杀的人，也值得你此般维护？”他的眼神里迸着一般残暴，还有那浓浓地嗜血杀意，“还是你被他所谓凄惨的往事所欺瞒？”

“寐思不懂爷的话。”她感受着不颔那阵阵疼痛，实在难以随他动不动就对她的虐待。

“不懂？想必他是同你说了那所谓的王妃谋害呼延氏的故事吧，所以你就心软了，你就要大敌他瞒着？”贺兰修像是熟知一切般，说的那样自得，“蠢女人，被人当刀子使也不知道，还要一心维护。你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他没办法？要贺兰晟的命，不过是王妃在单于面前一句话的事！”

“我不懂政治，我只知道，王妃确实是害死呼延氏的元凶。”

贺兰修猛然甩开她的下颔，“你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来维护他是吗？难道贺兰晟在你心中就如此重要？”

“我知道你想要我口中要什么答案，介是我明确的告诉你，不可能。”她的语气异常强硬，即彻底激怒了他。

“我看你是还没吃够苦头……”他一巴掌便扬起，她猛然闭起眼，可他的手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终于还是在半空中紧紧握拳，收回于向侧，“顺着我就有那么难？”

迟迟没有感受到脸上传来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看着他隐忍着怒气的脸庞。

他又道，“就像在山洞那几日，不好吗？”

她说，“可是，这里是王庭。”

“山洞与王庭，难道有什么不一样吗？”他只觉可笑，这就是她的理由吗？

“山洞内是一个自由的天地，可以随便笑，随便说话，不用被任何人约束。而王庭不一样，即使你开心还是痛苦你都不能表达，你说错一句话很有可能下一秒便人头落地。”

“理解的倒栽葱很透彻，怎么，轮回之后投身官宦人家，尝试过宫闱斗争？”他的怒火像是渐渐平息了，反倒突然过问起她六道轮回之后的事。

说起轮回，心头突闪几抹绞痛，看着眼前的贺兰修，仿佛在那一瞬间恨了起来，若非他硬拉着她跑入六道轮回，她如今早已投身，重新做人，而不是仍旧在这令人厌恶的宫廷中继续着前生的悲剧。

像是看透了她心间的想法，并且感受到她的恨意，“怎么，在眼我拉你下六道轮回？你应该感谢我的，若非我，怎么可能让你回来重续前世那段孽缘呢，更让你明白孽缘终究是孽缘！”

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好一双利眼，仿佛她心中所有的想法都难逃他的眼睛，和这样一个男人相处下去是最可怕的。

“所以呢？”她冷笑，等待着他更加难听的话语。

“所以上天安排我们在六道轮回中一起轮回，就注定了我们缘定今生。知道吗，当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肯定你是被我拖下轮回的那个女鬼，没有任何理由的肯定。”他这话说的那般狂傲，狂傲中带着几分认真。

“一起入六道轮回并不是上天安排，而是你硬要……”她的话还没反驳完，便被他立马打断，“人定胜天，没听说过吗？”

她哑然地瞅着他的侧脸，那上面写着令人毋庸置疑的表情，心中很是无奈。

“大皇子，大皇子——”由远至近地呼唤声传来，不一会儿，一名侍卫冲了进来，“不好了，中原突击，我军节节败退数十里！”

“又来了？”他的目光一凛，“此次主帅是谁！”

“是宣王，宫蔚风。”

贺兰修大笑，“中原难道没有人了吗，竟然用从来未曾打过仗的宫蔚风，哼，想必是陵王已不肯再为那狗皇帝所用了吧。”

听到这里，她的心念没由来的一动，只听见贺兰修继续道，“好，中原朝廷越内乱便越好，让他们先来个窝里反，再是我们攻克中原的大好时机。”

“大皇子，是不是该去见见单于？”那侍卫问道。

“正有此意，走吧。”贺兰修说罢便大步离开，丢下

寐思一人在毡帐中，也没有任何交待。

没有得到他的交待，她也不敢离去，只能待在原地等着他归来，久等不至，身子有些冰凉。她瞧见正前方的白虎铺成的椅子，便上前坐着，仍觉得凉，便将白虎皮拢在身上。

渐渐地，睡意袭来，她轻轻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只休息一小会就好，贺兰修与单于商议战事，应该不会那么快归来。

……

天，朦朦这，冰凉地寒气直逼手脚，那如刀割的风割过脸庞，冷风灌入襟领。帐内的火光依旧点燃着，微光笼罩毡帐微微带着几分暖意，和煦的光将整个毡帐笼罩的一片清然。

贺兰修一眼便瞧见寐思那娇小的身子蜷曲在椅子上，白虎皮紧紧裹着全身，似乎已经很累了，睡的很沉。

他的步伐不由放慢，轻轻地朝她走了过去，那原来冷傲凌厉的目光也渐渐放软，像是很贪恋她此刻的睡颜，如此的刀子比起那浑身带刺的模样，真的惹人疼爱了许多。

黄泉路上，她的笑是那样美，美中带着一抹娴静，娴静中带着一股出尘入骨的仙气，仿佛这样一个女子根本不该出现在黄泉路上，而今再见，虽然换了一张容颜，可是性子却好像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逆转，他有些接受不了，却很喜欢这样的性子。

倔强起来如牛，谁也拉不动；善良起来如菩萨，孩子转不过弯；耍起心眼如狐狸，狡诈地让人痛恨。

他自认为自己的脚步声已经很轻很轻了，可是蜷缩在椅子中的寐思却猛然睁开眼，警戒地望着他，随后便由椅子上起身。

那一刻，他为她的种种举动所惊诧，她不是睡的很沉吗？却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警觉性竟如此高……到底受过何种伤，才使她这般？

“明日，我出发去漠北了。”他看着她，状似无意却有意地说。

“噢。”她应了声。

“只有一句噢吗？”他蹙了蹙眉头。

“爷大捷归来。”她又道。

瞪着她，许久才叹了口气，“此去一年半载免不了，在王庭内自己小心，有事找婉儿。”

“嗯。”她点点头。

看着她依旧冷淡的表情，他道，“心里肯定很开心了吧，这个恶魔终于要离开了，你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虽是疑惑他那古怪而突变的性格，却未多言，立刻遵命而告退。

“皇上，皇上不好了！”一声声呼唤在宫中回响着，如今一直伴在皇上身侧的李公公早已被皇上赐死，如今在他身边的已换成另一个，袁公公。

“朕好的很。”独孤珏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往桌上一掷，瞪着袁公公那永远都是沉不住气的模样，常常会想起曾经的李公公，只可惜他选错了主。

一见皇上那阴冷的表情，袁公公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即刻平复脸上的焦躁，眉高眼低地说，“死牢里传来消息，禹王失踪了。”

“失踪？好好一个人怎会失踪！”独孤珏大怒。

“奴才们也深觉奇怪，死牢里的戒备森严，却突然没了踪迹，也不见有人闯入。”

“都是一群饭桶！”独孤珏将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狠狠一扫，全数将其扫至地面之上，“将那群饭桶全部拖出去斩了！”

“皇上……”袁公公巍巍地想要出口求情，却被那骇人的眸子吓的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恭敬的退了出去。

独孤荀，朕念人是兄弟，放你一条生路，你却不知悔改，妄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朕倒要瞧瞧，你孤身一人在外，能掀出多大的风浪来！

凤訾汐……

却始终没有消息，突然从这世上销声匿迹了一般，任是将所有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不见踪影。

有多少次，他都不抱她还生的希望了，可是……

一天没有她的尸体，他便不信，凤訾汐就会这样离开。

他不信，受过那么多伤痛的凤訾汐这么容易就死了……

匈奴卷第13章王妃的阴谋

一年后

时光飞逝，一晃她竟然在匈奴王庭待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间频频从边关传来战报，战争打得激烈如火，持续一年仍旧未有收敛之势。而大皇子的毡帐内侍妾争宠也是愈演愈烈，正如婉儿所言，大皇子不在，侍妾们整日闲来无聊，最喜欢的就是玩心计。

这期间，金菱将毕小凤与兰灵彻底打压，害得她们俩一见金菱就躲，自然是因金菱的手段与利嘴，而月辰则是冷冷淡淡地坐在一旁观望着她们所上演的戏码。女人间的斗争从来没有人会去过问，更没有人有兴趣管。

而寐思本来是众矢之的，所有人认为最好欺负的，却因她破例竟在婉儿的帐中度夜，自然就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年间，寐思与婉儿在一起共同探讨着中原文化，琴棋书画，样样研究，这样日日夜夜倒也过得奇快。她们俩相处的整整一年竟然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矛盾，感情亲如姐妹。

也许，正是心与心真正交流之后，才能发觉人的内心最深处所存在着的真诚与假意，很显然，她们之间的嫌隙已经被淡化，留下的只有那志同道合的友情。

这期间，王庭内也发生了许多事，尤其令人心惊的就是单于大王突然重病不起。大夫们皆是束手无策，亦知其病入膏肓，时日不久，却为了避免让在外征战的贺兰修分神，隐瞒了此事，而王妃也对单于日日陪伴，照顾有加，状态时好时坏。

直到前天夜里，一场风雪袭来，宫中突然异动，纷纷传言单于的病情急剧严重，夜里吐血，王妃大惊，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送至边关。书信送出之后，更是派兵软禁了单于的七个儿子，向王庭的解释是：单于病重，皇子未免有异心，故禁之。

好在，在那一瞬间，整个王庭都控制在王妃手中了。所有人都惊诧王妃竟然有如此大的权势，同时也是了然于心，这么多年来，单于对王妃的爱已到极致，即使过了二十多年，仍旧只增不减。既然王妃有了单于如此宠爱，那么权势滔天也是必然。

只是王妃如此，不免让人怀疑起她的用心来。如今单于病重，却软禁了他的七个儿子，虽然理由甚好——以防谋逆，可是有些事也做得太过明显。大臣们少数是敢疑不敢言，大多数却是支持着王妃的做法。一时间，王妃的权势可见一斑。

“这天，是要变了吧……”婉儿捧着手炉，一边说话，一边凝视着帐外那飘飘的雪花，如鹅毛般降落在人间，美得如仙境般令人惊艳。

寐思不说话，立站在她身边，感受着北风割在脸上的疼痛。贺兰修，终于要回来了吧。

“你在怕？”婉儿问。

“怕？”她像是自问，亦像是反问。

“如今朝中形势来看，爷登上单于之位是必然的。而爷的侍妾们，皆会成为他的阏氏，所以你怕了。”像是一语中的，直指她的心事，寐思不由地侧目凝望婉儿，这一年来，婉儿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常常能猜到她在想些什么，而且一针见血。

是的，她在担忧。若是贺兰修回来了，真的当上了单于，她就更不可能离开这里，也就应验了他那一句话：除非你死了，否则你就必须呆在我身边。

这一年间，贺兰修常常有书信回来，每次的署名都是“寐思亲启”，而婉儿看到这些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可那落寞只是瞬间一闪即逝，随后却是笑着让她拆开来看看。

每回她拆开来看，里面都是不多不少的一句话，短而霸道，内容与她丝毫没有关系，可是每每都要加上个“寐思亲启”，这让她深觉无奈。

这信一个月来一次，至今为止已经有了十二封，每封信上都写着“寐思亲启”，可是却没有一封信的内容、没有任何一个字，有提及她。而这十二封信，每封都是婉儿提笔回信，每回，都要写上好几页密密麻麻的纸才罢休。

寐思看着婉儿这般，突然觉得婉儿她原来一直默默地陪伴在贺兰修的身边，她说她不懂那是不是爱，只知道想要陪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直到终老，不论贫富与生死。

其实不过当局者迷罢了，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女子，定然是爱到极致，爱到即使默默守候在他身边也心甘情愿。

这样一个才女，着实让人可敬可佩。

最初，是她看错了婉儿，以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贺兰修面前装装样子罢了。可一年相处下来，她对自己的确真心实意，毫不作假。

“被我说中了，对吗？”婉儿一笑，“其实，爷待你不薄，尤其是每月一封的家书，写的不是婉儿亲启，而是寐思亲启，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你恨我？”寐思问。

“是羡慕。”婉儿叹息着摇摇头，探手接着一片雪花，“记得那年也下了这样一场好大的雪……”

“我本官宦人家的千金，只因八年前父亲牵涉进一桩惨案……想必你听过当年汐筠郡主一跃凤台的凄美传言吧？我的父亲就是当年专门为郡主诊脉的御医，可能知道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被皇上处死了。而我连同所有女眷都被充入边关为奴，一呆就是整整六年。我以为此生都将如此度过，可是到最后却被送入中原的军帐内为军妓。我虽为奴，但是也不愿为军妓任人糟蹋，所以我逃了……”

“可想而知，到最后当然是被人抓住。原本逃跑的军妓是要被拖去被人轮奸的，但是一个人将我救下了……”

说到这里，婉儿顿了顿，那眼神极为飘渺，还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与倾慕。

而寐思不敢置信地瞅着她，没有想到，婉儿就是当年专门为自己诊脉的御医的女儿，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竟然在此时此刻遇到了他的女儿。

婉儿没有注意到寐思脸上那隐隐有些激动的容颜，继续道：“救我的那个人是此次军队的主帅，他叫独孤荀，当朝天子的大哥。后来我被收入他的军帐内伺候着，其实也不能算是他强迫我，我自己也是有一分心甘情愿的，我喜欢他，爱他。”

“独孤荀？”寐思的声音猛然提高了许多，盯着眼前的婉儿，像是要从她眼中找出一些东西来。

“我知道，告诉任何人都会用这般眼神来看我，会认为我是独孤荀派来贺兰修身边的奸细，但是我并不是。因为他却像是一个抓不住的男人，身边女人一个接着一个，他像是对任何人有情，却又对任何人无情。他玩腻了我，所以将我丢弃了，我终于又得到了我的自由之身，却突然发觉无处可去。直到遇见了爷……”

寐思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许久都不曾说上一句话。

婉儿便问：“你不信我说的吗？”

她回神，摇摇头，不说话。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婉儿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外边传来一声声呼唤：大皇子回来了，大皇子回来了——！

那时，寐思的心颤动了一下，是想要逃避，更是惊惧的。

而婉儿，那脸上露出丝丝喜悦，那分明是一个女人对情人归来时所闪现的喜悦。

☆☆☆

当贺兰修马不停蹄的进入王庭后也未停歇，立即赶赴单于帐内，只见周围重兵把守，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贺兰修的眸子闪烁着冰冷，在无人阻碍的情况下进入，才踏入便见王妃跪坐在单于的炕边，一只手与之紧紧交握着，眼中含着微微的泪光。

“父王。”贺兰修一声，引得二人齐目回首，“修儿回来晚了。”

“修儿你终于回来了……”单于的脸上展露出惨白的一笑，探出手握住他的手心，“修儿，仗打得如何？本王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一切安然，两军都已疲惫，正在打僵持仗。”感受着单于手中的温度，他不由侧首看王妃，而她也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透出几分绝望的悲伤。

“修儿真是长大了，以往就只会在战场上胡来，如今听诸位将士说你已懂得用兵之道……本王也就能放心地将这江山交予你了。”他说罢，猛然一阵巨咳，随即一口鲜血喷洒出来，溅在那与王妃交握的手中。

“拿纸笔来……本王要写诏书……”他微微有些着急，怕自己就在此刻油尽灯枯，所以异常着急。

而王妃却是从容地从袖中将一封早已拟好的诏书递给单于，单于一看见里边的字迹与自己一模一样，再看看内容便笑出了声。

“好多大臣都说你如今的所作所为是要谋逆，本王不信。”单于低声呢喃着，那花白的发丝如今已可见一斑。突然，他轻轻地笑了，“还有人说，本王的病其实是你投毒所致……”

王妃的目光一怔，随后却笑了，没有任何解释。

单于也笑着，手更紧紧握着她，“婷儿，告诉本王，他们所说是假的。”

王妃深深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单于的脸上立刻挂着苍白的笑意，“本王信你，一直都信你……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你。”

一句简单的话语，却是那样沉重，那样深刻，更能让人深深感受到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的爱，从来没有一刻消减过。

“最了解我的依旧是槿儿，这储位一直都是要给修儿的，因为他是我们俩的孩子，我们俩的……”

听着单于的声音越变越弱，贺兰修凝着单于的眼睛一点点地合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悲哀。

于贺兰修，他是父亲，可于他，却什么都不是。

他只知道，他马上就要成为匈奴的单于，他将可以利用这个身份一报前世之仇！

“单于！”王妃猛然一声呼喊，那样凄厉。以往的王妃总是冷漠的，不知她竟然会有这般表情，不知原来她也会哭。

她深深扑在那早已紧闭双眼、脸带着祥和的笑容所离去的单于怀中，泪水如珍珠一滴一滴的滚落，“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是如此信我吗？赫连槿真的值得你如此……”

而贺兰修则是从王妃的手中接下那遗诏，字迹模仿得简直是巧夺天工，“母亲为何要如此悲伤？单于的死不正是你二十年来每日在其膳食中一点一点的下毒所致吗？如今的哭泣是为你所做之事而忏悔，还是后悔了你那所作所为？”

王妃一愣，哭声渐渐减弱，呆呆地伏在他怀中，侧首看着自己的儿子，好像突然间不认识这个曾由她一手带大的儿子……似乎比以前更加残暴了，残暴间还透着几分冷血。

“母亲，出去宣读父王的遗诏吧，我们一直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吗？”贺兰修弯腰，将王妃扶起，那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上的泪，“此刻母亲没有必要哭，待到出去了，由你哭。”

“修儿！”王妃一直知道自己的儿子残暴，可是如今他却一反常态的冷酷，再怎么恨，这个男人毕竟是他的父亲呀。就连如此恨单于的她，都会因他自始至终的相信而哭泣，更何况是他。

贺兰修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犹疑，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帐外走去。

在大雪纷飞的雪夜，一段苍凉的悲剧淹没在那滚滚长河中，所有的阴谋与算计皆是欲望的野心，在权力的纷争中，天下即将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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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8章

匈奴篇第14章做我的王妃？

当王妃宣告单于驾崩，诏书传位于贺兰修的那一刻，众人皆拜倒于地，哭喊声震天。而有几名忠心侍主的人却对这份遗诏产生了质疑，高呼王妃此乃谋逆，在最后的时刻胁迫了单于，逼其写下遗诏。

王妃却是冷笑，而眼角却含着淡淡的泪水，“贺兰修乃嫡长子，素来得到单于的宠爱，这单于之位本就该是他的。你如今出言质疑，这才是谋逆。来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所有人纷纷冷抽一口凉气，更无一人敢出言制止。聪明之人都知道，如今的形势早已经掌握在王妃与大皇子手中，若是轻举妄动，下场必然如现在这名竟敢直言不讳的人一般。虽有怀疑，却无人敢质疑。

那一刻，匈奴易主，贺兰修继位。

外面一片混乱，而大皇子的几名侍妾们更是闹翻了天一般，聚在婉儿的帐内开始了兴奋的揣测。

“听说爷几日后就要举行即位大典了，他将是单于了。”毕小凤兴奋地说着，随即顿了顿又道，“那我们做侍妾的是不是就能晋封为阏氏了……”

金菱冷哼一声，“你的目标还真是低，只想做个阏氏，要做就做王妃。”

月辰听到这里猛然一阵轻咳，以眼神示意金菱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毕竟此刻婉儿姑娘还在。

金菱虽看出了月辰的意图，却并未住口，继续道，“我们同为侍妾，并无高低之分，况且想要当王妃并不是什么不能示人之事，难道你们不想当王妃吗？”

“我们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妾罢了，王妃之位不敢妄想。历来单于选妃皆是朝中权贵之女，抑或是异族联姻的公主。所以，充其量不过想象到个阏氏就满足了，总比日日夜夜当侍妾担惊受怕的好。”兰香一声轻叹，句句皆是不敢妄想之言。

而婉儿听到这些却并未动怒，嘴角勾起淡然一笑，眼神却凌厉地瞅着金菱说，“王妃自然谁都想做，不过也要明白自己有多少分量，再去想多少分量的事。”

“我的分量有多少，心中自然最明白。婉儿姑娘，恕我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使你是爷的救命恩人，也不过是名侍妾，你自己的分量也该掂量清楚。”金菱轻轻一笑，笑容中透着几分令人着迷的野性难驯，难驯中透着张狂。

“金菱！”月辰出声轻喝一声，随即一人闯入帐中，引得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那名侍卫，只见他颔首低语：“大皇子让寐思姑娘去他帐里。”

言罢，只见寐思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步伐，表情有些木然，直到那名侍卫提醒才回神，蹙了蹙眉头才跟随他离去。

“哼，说再多亦不如话最少的那个人手段高明。”毕小凤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由冷笑着讽刺金菱，“到头来爷一回来召见的就是寐思，一年来的家书都是寐思亲启，这分量最重的人到底是谁，可想而知。”

……

迎着鹅毛大雪，那万里飘霜的风席卷着她的全身，鹅毛大雪笼罩得她的全身一片洁白，踏入帐内，暖暖的火光将她笼罩其下，扫去了她一路来的冰凉。

帐内仍旧安静一片，正中央摆了一张古琴，她当即就明白了贺兰修此刻的目的，又是要她来抚琴。

举步上前，坐于琴边，一个脚步声也渐渐逼近，“一年不见，倒是学乖了许多。”

她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近的贺兰修，一年不见，在边关的历练显得他脸颊上略见风尘的沧桑意味。那伟岸的身躯霸气依旧，还多了几分令人畏惧的王者之气，也许是因他即将即位的原因罢。

“在边关一年，最怀念的就是你的琴音，再来一曲十面埋伏吧。”他于琴案边，与她面对面地坐下，一双犀利的眼睛如鹰般，似要将她一寸寸地剥离。

“爷在此时此刻想听十面埋伏定然别有深意。”她迎视着他的目光。

“你不觉得此曲很配此时王庭的情况吗？”

“我倒觉得此曲很配如今的爷。如今整个王庭已在爷的掌控中了，十面埋伏不正好应了此情此景吗？”

贺兰修一阵笑意突闪于脸，“这个说法我喜欢，寐思你不说话则已，一说话真是令我开心。”

“终于能够登上单于的位置，当年的血仇你必定能够用你如今的权势来报。”寐思一语便说透了他的心事。

他微微有些诧异，“你竟还记得。”淡淡一笑，他的指尖抚上琴弦，随意一拨，帐内顿时充斥着那尖锐的琴音，“看来我在你的印象中还是挺深刻的，即使你喝了两碗孟婆汤都还能记得我的前世，看来我们不仅今生有缘，前世也很有缘。”

“缘？是孽缘吧……”她轻笑着，笑声中包含着那淡淡的讽刺意味，抬手正欲弹奏那曲十面埋伏，可手却猛然被他握住。她挣扎，可他却握得越紧，“放开！”

“一年不见，脾气见长。”他邪魅地一笑，单手勾起她的下颌，“脸色也红润了许多，胖了……比起初见时干瘪瘪的模样，如今的你才叫人好生喜欢。”

听着他语气间满是轻佻的意味，她不禁有些愠怒，“一年不见，行为倒是愈发轻佻了。”

贺兰修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突然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他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闪烁着某种痕迹，令人捉摸不透。

“厉害的女人，我喜欢。做我的王妃，如何？”他的话，像是认真，却又不像认真。

她却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做王妃光有厉害还是不够的，还要有那所谓的家世背景，寐思自认为没有那个资格当王妃。”

“你倒是能审时度势，可你越清醒，我却越想撕碎你这永远不变的容颜。”他一寸寸的逼近，那温热的呼吸也渐渐地喷洒在她的脸上，酥酥麻麻中透着几分危险。

匈奴卷第15章修即位，谁为妃！

“你倒是能审时度势，可你越清醒，我却越想撕碎你这永远不变的容颜。”他一寸寸的逼近，那温热的呼吸也渐渐地喷洒在她的脸上，酥酥麻麻中透着几分危险。

她悄悄后退着，想要避开他那越靠越近的脸，却无能为力，只能被迫着一分一分地由他靠近。

“这一年间，你有没有想我？还是日日在期盼着我战死沙场？”他问。

“前者与后者都不曾有过。”

“便是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了……”他的脸上露出微微残忍的意味，“你在说假话。”

她瞅着他那自得及肯定的目光，不由扯出一抹笑意，“爷若认为是假话，那便是假话。”

他的手一个用力，便隔着那一架琴，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她挣扎，他却将她牢牢禁锢在怀，含着笑道：“一年没碰你，突然发觉你的身子比以往还冷了些。”

挣扎不得，只能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那暧昧的话语……感受着他身上那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味。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霸气仿佛将她身子的冰冷暖热了。

“寐思……”他在口中喃喃着她的名字，“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到贺兰修的身上那段时间，每当睡觉之前我便会想到你，如今的你身在何处，还是依旧在受着那份苦难。不知为何，总会想起在望乡石上看到你从高台之上纵身跃下时的一幕。有时候又很期待，被我拉下来的那个女鬼如今身在何处，当我们再次见面能不能一眼就认出对方？”他的字字句句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般，声音很淡，却还是充斥着浓郁的霸气。

“我认出了你，你却没认出我来。”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似乎还有那淡淡的嘲讽意味，“怎么，我说了这么多，你竟然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声音突转，变回了当初的狂傲霸气。

“你要我说什么？”她低声地问。

贺兰修猛然将她推开，恶狠狠地瞪着她，一言不发。

随后，一名仆人冲进帐内禀报着：“大皇子，金菱她在外吵着要见你。”

“金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挥了挥衣袖，“让她进来吧。”

也就在此刻，她起身，“那寐思就先下去了。”也不等贺兰修的答应，径自转身悠然离去。

在出帐的那一刻，正好金菱入帐，直觉她那凌厉的目光直射于身，寐思却像是没看见似的，目不斜视地走出帐后，顿时消逝得无影无踪。

金菱笑着步入帐内，朝着正坐在古琴边缘的他走去，慵自坐下，“贺兰修，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贺兰修看着眼前这个放肆的女人，好像自从他见她第一面开始，她就永远都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有傲气，有不屈，更有狂野。

看着贺兰修不说话，金菱继续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同我谈一笔交易？”

“你要同我谈交易？”贺兰修挑眉一笑，脸上净是浓厚的兴趣。

“对，而且还是对你即位十分有利的交易。”

“说来听听。”

“立我为匈奴的王妃。”她抬首一笑，笑得极为妩媚，那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匈奴卷第16章禹王的抉择

寐思一路离开了贺兰修的毡帐，那霜雪熙熙攘攘地漫天飞舞着，飘打在身上，不由地让人产生一抹寒意。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路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盲目的走了许久，却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走到了初次与贺兰晟见相见的地方。

兜兜转转这么久，竟在孤单的时候还是回到了这里，像是跟这里极为有缘吧……

空荡荡的四周可见一片荒凉，毫无人烟，回想起那个硬要教她吹笛的那个贺兰晟，如今是否还好？单于驾崩，最遭殃的就是这些皇子们了。如此无情的贺兰修又怎会放过他们呢？

虽然贺兰晟曾那样利用过她，但是他不过也是被时局所迫，更是被仇恨所蒙蔽了心智。

没有谁能责怪谁，就如王妃为高少羽复仇没有错，呼延婷爱单于没有错，单于爱王妃没有错，那么贺兰晟为母亲报仇也就没有什么错误可言了。

轻轻旋转着一直佩戴于身侧的笛子，望着那漫天的飘雪渐渐变小，而自己的身子早已是冰凉一片，冻得发僵。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要站在这漫天飘雪之地，为何不回到帐中享受那暖暖的炭火……

也许，还是因为想要逃避，这个匈奴王庭让她害怕的窒息，过了一年的平静，终于还是要迎来那担惊受怕的日子吗？

为何要怕贺兰修，他对她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之事，可她就是没来由的怕，也许是因为亲眼见过他曾经的杀戮，所以会不自觉地产生惧怕吧。

“不知道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一声隐隐夹杂着微愠的声音传来，在寂静无人的雪夜中甚为清晰。

“上回我们费了多大的劲才请来金城七星，那么好的机会竟然还能让贺兰修逃过一劫！”那个声音继续愠怒着，还藏着几分凌厉的杀机。

寐思不可置信的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踏着那厚厚的一层雪花，沿着毡帐的边缘走至后帐，闯入眼前的是一个破旧的栏棚，她蹲躲在其后，从缝隙中望着前方那乌黑的一片，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我也觉得很奇怪。”说话的声音有些无奈，还有几分疑惑。是贺兰晟，她认得这个声音，而方才那个声音她却不敢肯定，更不敢去相信……

“过些日子贺兰修就要登位了，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那人又开口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沉，“而你如今还在一旁庆幸着贺兰修不知道一切都是你主谋的吗？你认为那个丫头真的为你保密了？”

“我相信她。”贺兰晟说。

“一个女人的话你也敢信，就不怕她在背后捅你一刀。”那人冷哼一声，“在计划没有完全被人揭露前，去杀了她。”

“不行……她对我们的计划根本没有威胁。”

“你对我说不行？别忘了，在匈奴你能活着全是我在支撑你，你对我保证绝对可以拿下单于之位，如今却还是让他得到了那个位置！”那声音越低沉，便越冷凛。

而寐思的手却突然有些颤抖，死死地将一团雪紧紧握在拳中，身子更是微微打着颤，这个声音她认得，永远都认得。

“如果你还想要机会，就必须将那丫头留着，这样才能成为贺兰修唯一的弱点。你若是真的将她杀了，到头来，匈奴永远都不可能掌握在我们手中！”贺兰晟的声音藏着无限的阴谋意味。

“是吗？那丫头真的可以成为贺兰修的软肋？那么……”那人的声音还没有说完，寐思猛然起身，拳中仍旧握着那一团雪，一步步地朝那两个身影走去，也在同时接下了他的话，“那么，就暂且保留我一命，好好将我利用一番，对吧，禹王？”

那两个一直背对着她的身影赫然转身，两双精明的眸子狠狠瞪着来人，里边闪烁着浓厚的杀意。

“真没想到，原来禹王竟然可以命令匈奴的五皇子，还联系了金城武士，更有那本事从死牢中逃出来。”寐思的声音清冷地划过寂静的夜空，飞舞的雪花笼罩了他们满满一身。

直到她于他们面前停住步伐，这才看清楚来人的脸，那满身覆盖着霜雪的独孤荀突然愣住，那阴狠的目光不再，唯独剩下那诧异，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贺兰晟抢先一步，“寐思，你怎么在这！”

“她就是你说的寐思？”独孤荀像是真的不知道一般，语气明显有着不可思议。

贺兰晟点头，虽然觉得诧异，他们两此刻的模样像是仇人一般，难道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看来，这个寐思确实不简单。

“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与她单独说。”禹王收回诧异，侧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直到贺兰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静谧无声，唯独剩下雪落的轻微声响，听在人耳中却是如此刺耳。

“真没想到，你竟然在匈奴。”独孤荀的嘴角扯过一抹笑意，“你可知独孤珏正在满天下的寻你。”

“我也没想到，禹王你到如今还未死心！”她冷笑着，“当年你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元妃带走，为的不过是将计就计对吧？你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皇上将你囚禁入牢，你好置身事外。因为你已经看出了皇上想要除掉六王的决心，你这一招正好离开这纷争，转而将目标放至匈奴与金城。”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我真是小瞧了禹王你的野心与心机，竟以一个痴情男子的模样骗了所有人，其实林汐筠在你心中根本没有那么重要！”她说到此处，独孤荀猛然将她扯入怀，紧紧拥入怀，声音一分分地低沉着，“不是林汐筠在我心中不重要，而是我根本就知道那个元妃是假的。”

没有挣扎，靠在他怀中，她的心中却早已绝望。原来她的身边竟然充斥这么多谋中谋，计中计，她都不知道如今还能相信什么。

“可你毕竟利用了林汐筠这件事，难道你们男人的世界中只有阴谋利用，只有争权夺利吗？竟然舍得将一份纯真的感情亲手扼杀了吗？”

“那个皇位原本就是我的！”他的声音隐约有着激动，还有几分解释的意味，“林雪如和我母妃抢后位，独孤珏和我抢皇位，从一开始他们母子就一直在掠夺着属于我们的东西，到最后连林汐筠都要和我抢！”

“不是他们要和你们抢，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你应该得到的。先帝虽然爱的人是你母妃，想封你的母妃为后，可是时局不允许，因为林家有权势，只有封了林雪如才能保证江山的稳固，你的母妃都已经看开了，为何你还是看不开！”她的声音依旧平缓的令人捉摸不透，“而那个皇位，本就该是嫡长子的，先帝自始至终选的储君都是独孤珏。你这么多年来，却还沉浸在你自己的恨中，你真的要和独孤珏争个你死我活才罢休吗？”

独孤荀一分一分的松开怀中的人，那带着疑虑的眸子打量着此时她说话的语气，还有那神态，简直和当年的林汐筠一般无二，却仍旧试探地问，“你怎么知道……”

“当年我求你带我离开，可你却为了争夺权力而放弃了我。如今我若再问你：肯不肯离开这权力的纷争，带我离开匈奴，找一个山村小镇过平淡的日子？”她一字一句，极为认真的问。

而他却震惊地望着她，“你都……记起来了！”

“回答我。”她紧追不放。

可是，许久许久，除了那落雪之声，再也没有听到独孤荀说任何一句话，他依旧在犹豫，如当年那般，仍旧在犹豫着。

而她，突然了然的笑了，轻轻一声叹息，转身踏雪而去。

迎着冷风，她拢了拢衣襟，悄然拂去两肩那积压着的雪花。

其实这些话，不过是为了击碎他口中那可笑的谎言，让他以后都不用再拿“林汐筠”三个字来作为他争权夺利的借口罢了。

权势二字，男人一旦拥有了，就很难再放下。

她一直都很清楚。

走了一段路，却见贺兰晟的身影傲立在雪中，他深深凝视着那个踏雪而来的寐思，没有想到她在独孤荀的面前，竟然能活着走出来。

“寐思……”他低声喊了句。

“五爷可以放心，寐思于你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匈奴之事我不会插手，更没兴趣插手。”丢下一语，毫无留恋地离去。

第十七章：册封，贺兰修的承诺

数日后，贺兰修的继位大典顺利在王庭之内举行，他一举册封了诸多近臣与忠臣，同时亦降了左贤王与大将军的职位，亦未掀起多大的波澜。毕竟整个朝廷，属于赫连槿的人是占多数的。

封官之后便是封阏氏，当日所有的侍妾们都在场，满朝文武都平静的听着册封旨意，可心中却是闹开了花，纷纷期待着单于封的大阏氏能降临在自家女儿身上。（从现在起，单于的正妻称号改为大阏氏……因为考虑到有亲说我不尊重历史，虽然我写的是架空，因为王妃更通俗易懂些，所以我用王妃。现在改回来，大阏氏就是王妃的意思。【阏氏读音yanzi】）

“封婉儿姑娘为婉阏氏，月辰为月阏氏，毕小凤为凤阏氏，兰香为兰阏氏。”一旨宣罢，那仆人又取出另一封诏书，继续宣道，“封金菱为匈奴大阏氏。”

诸位官员们纷纷冷抽了口气，顿时，帐内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窃窃私语者，开口劝谏者，诧异不解者，众人脸色各异。

“单于，金菱乃一个军妓，出身卑微，更何况她还是金城之人……您这样册封有失妥当。”右贤王是第一个开口，当着单于的面说的人。

“正是因为她是金城之人，所以更要册封她为大阏氏。”贺兰修面无表情的扫过满帐之人，表情极其威严，还有那份王者的霸气。

听到这里，众人再次陷入一片窃窃私语中，而贺兰修继续道，“金菱乃金城的公主，绝对有资格作为匈奴的大阏氏，更可以两国结盟，以保和平。”

金菱的脸上挂着那淡淡的浅笑，上前一步跪地拜倒，“金菱可以在此盟誓，金城与匈奴不再开战，父亲已听说我在匈奴的喜事，不日便将来到匈奴同单于见面。”

诸位大臣们几乎傻眼，望着眼前这突然的变故，更未想到这个金菱会是金城的公主……

他们准备了许久的反对话语突然不知大该如何开口，毕竟金菱是金城的公主，而单于立她为大阏氏足以令两国结盟，共同对付强大的中原，这样一番举动，他们没有资格反对。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贺兰修的计划进行，那册封诏书上却惟独没有寐思的名字，众人的心思皆是各异，惟独寐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竟然没有册封她，为什么？

同婉儿一齐步出帐，她们二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沉思着某些事，良久，婉儿才开口道，“不明白单于是何意思，竟然没有册封你。”

寐思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自顾自的走。

“金菱竟然会是金城的公主……今日令我诧异之事真是比肩继踵的接连而来呀。”婉儿若有所思的一叹，却换来寐思的一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真能什么都不在意？”说到这里，她的步伐顿住，凝着她的脸，轻声感慨，“这一年来的相处，我发现你生性淡泊，像是没有任何事能引得你的在意。就连我，都做不到你这份性情。”

“寐思姑娘……”远远传来一名老妇人的呼唤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老阏氏请你去她帐内。”

“老阏氏？可知有何事吗？”婉儿立刻询问。

“不知，寐思姑娘还是先随我去罢。”

寐思与婉儿对望一眼，顿时觉得似乎有事即将发生，贺兰修的母亲突然召她前去，是福是祸也未可知。（在线书库）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来到老阏氏的帐内，发觉里面清雅高贵的不像话，甚至比单于帐还要气派一些，可想而知这些年来她所受到的宠爱，是无人能及的。

在王庭内，每个人谈起单于对赫连槿的宠爱，无比竖起大拇指表示艳羡，即使过了那么多年，他们都已经渐渐可见风霜，仍旧还保留着当年的宠爱。也许，这就是一个王对一个女人最高的宠爱吧。她想，若是赫连槿要他放弃这单于之位，他也会毫无怨言的丢弃吧。

因为，这才是爱情。

“想什么，竟然这样出神？”赫连槿缓步迈出，手中捧着的手炉，淡淡轻烟袅袅飘起，在四周显得一片朦胧。

“参见老阏氏，不知您召见我何事。”寐思恭敬的一拜，低声询问，能感觉到她那凌厉的目光正一寸寸的想要将她剥开一般。

“是在想今日修儿册封了金菱为大阏氏，你很失望？”她接上之前的话，继续往下说。

“大阏氏之事，身份卑微的寐思不敢妄想，不过是瞧见老阏氏您的帐内如此气派，便联想到单于对您的爱必定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她娓娓而道，声音尽量保持平和。

她眼中闪过一抹不知名的光亮，随即隐遁，直勾勾的瞅着她道，“自从帐内瞧见你一曲霓裳羽衣，便知你不是寻常女子。而修儿的这么多侍妾，惟独对你比较上心，屡次从我的手中将你救出，保了你的小命。而今日却为册封你，实在说不过去，你倒是说说吧……你与修儿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声音字字凌厉，句句像一把利刃让人深觉她的威严，不愧是夺得君宠这么多年的女子，想必那手段也是厉害的让人难以应付。

“单于是爷，我是侍妾。”

“好像不止是这么简单的关系吧……”

“老阏氏……”

“修儿的性情虽然一如往常那般残暴，可是却变了许多，比如打仗，若是换了平常，早早就输了，怎能在边关坚持一年。而他对单于，却是如此无情……”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怔怔的凝视着此时的寐思，她的表情竟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在单于面前，她不也是如此神情吗？

“您不该在我面前说这些，应该去询问您的儿子。”她低声道，心中却在想着贺兰修早已死，如今的贺兰修不过是前世杀戮太多，今生投胎为了报仇的人罢了。可是这些并不能在她面前说，没有人会相信这无稽之谈，更可能会将她当做妖言惑众的女人而抓起来。

“你还是嘴硬是吗？你相信我可以让你开口吗？”她的眼中飘过凌厉之色，转眉之际，冷道，“一个女人，尤其是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闭嘴……”

“母亲，你召我的侍妾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吗？”贺兰修大步迈进帐内，那一双隐隐含着愠怒的眸子中闪耀着如鹰般的敏锐，“你要她对母亲说些什么呢？”

“修儿？”她一双凌厉的眸子渐渐收起，转而是淡淡的笑意，“没想到前脚才召寐思来，后脚你便跟随她来了，真是一刻都不想与她分开吗？那为何不册封她呢，我看她倒是挺伤心的。”

贺兰修站在寐思的身边，侧首蹙眉凝了凝她低头的表情，随后对着赫连槿说，“这些不用母亲来过问，儿子自有打算。”说罢，便握着寐思的手，也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帐内。

出去的路上，贺兰修的步伐走的很快，紧握着她的手让她隐隐疼痛，必须大步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走了许久，她实在跟不上他的速度，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贺兰修转身，怒视着她，“你怎么随便踏入她的帐内，你不知道她有多危险！”

“老阏氏的命令难道我敢违背？”寐思也回瞪着他。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还是贺兰修率先妥协的收回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帐，只道，“进去说吧！”也不管她跟没跟上来，径步走了进去。

而她则站在原地，感受着北风，似乎快要将她吹倒一般，终于，还是跟随他进了帐。

踏入帐内，里边依旧无人，好像每一回她踏入帐内，好像里边都没有过人，是他刻意屏去的吗？

他在席上，为自己斟上一杯酒，一口饮尽，眼中闪耀着的情绪，让人不解。

“你一定很想问，我为何没有册封你吧？”他笑望立在帐边的寐思。

她看着他，是的，她确实很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册封她。并非是因为她想成为他的妃子，仅是疑惑罢了。

“历来君王的后宫都是勾心斗角，你争我夺，我只是不想你卷进这女人的纷争，你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子，不应该沉浸在这勾心斗角中，我也不希望你去勾心斗角。我不册封你，便可以天天随意见你，而册封了就不一样，那一言一行都在所有人的掌控之中，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相信你也不喜欢。”他说罢，她一怔，有猜测过贺兰修之所以不册封她，是因为有一场更大的阴谋要准备，可是如今他竟然告诉她，之所以不册封只是为了保护。

保护……

这真的是贺兰修的作风吗？不应该呀……

贺兰修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中还有一丝疲惫，“过来，陪我坐一下。”

她盯着他，不过是一抹淡淡的悲伤，她不知道，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竟然会有悲伤。

知道躲避不开，便僵硬的迈开走到贺兰修的身边坐下，只见他又饮下一杯酒，低声道，“今天，真累。”

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心里不免有些诧异，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说“累”，他不是应该很享受此刻的荣耀吗？毕竟匈奴他得到了，应该精神奕奕的准备着如何报仇才对，而不是在此刻说累。

看出了她的心事，贺兰修有些怒意，“你真当我是神人，任何人都会累的，争权夺利，报仇雪恨，都是很累的。我深有体会，所以才不想你染上仇恨。你知道吗，望乡台上我看你的往事，若换了是我，会恨。可是你跃下凤台的时候，眼睛里却根本没有一丝恨意，所以我觉得你不该沾染权利这东西，会迷失了自己。”

望乡台……

其实，她是恨的，只是当时心中那份恨早已被绝望的悲伤所冲淡。

包括被陵王亲手喂下堕胎药，她也是恨的，恨他的绝情。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该恨的，这份孽债凤訾汐本就该还，可人是矛盾的……正如宫蔚风所言，凤訾汐不就是林汐筠，林汐筠不就是凤訾汐吗？陵王伤害凤訾汐，又和伤害林汐筠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此刻的她不想再做任何人，她怕不论做了凤訾汐还是林汐筠都会被仇恨蒙蔽了心，她想逃避，想找个远离尘世纷争的地方去寻找一份安宁。

“若是不想我被仇恨蒙蔽了心，就放我离开吧。”她幽幽的开口，语气中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他斟酒的手顿了顿，仰头凝视着她，头一回，她的语气中有软意，还有恳求的意味，这让他的心底一阵无奈，“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出离开的事。”将酒壶重重的放在案上，又饮下一杯酒。

她沉默着，不再说话。

“有我在，你放心。”他握上她那永远都是冰凉的手，“只要有我在王庭，你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承诺？她真的受不起，一个君主给的承诺，那是会引来多少暗箭他难道不知道吗？

“你……”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我很累，扶我上炕躺一躺。”

立刻起身，扶起他的胳膊便朝炕上走去，待他躺好正欲离开，他却猛然将她拽倒在炕，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她一惊，要挣脱，却对上他那双没有任何情欲的眼睛，“乖乖的躺好，陪我躺一下。”牢牢的将她搂在怀，深深感受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一个时辰后叫我，还要议事。”

看出了他脸上的疲惫，便不再说话，静静的靠在他的怀中，耳朵贴在他的胸口，感受那稳健有序的心跳声，还有那渐渐平息的呼吸声。

他感觉到她没有再挣扎，便缓缓闭上了眼睛，渐渐的沉睡了去。

一会儿，帐内便陷入一片安宁之中，静谧无声。

而她，也随着时光的流逝，与身体上的温暖而渐渐的沉睡了去。（在线书库）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第十八章：独孤钰欺负你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身上一片冰凉，隐隐有些寒气直逼胸口，她猛然记起一个时辰还要叫贺兰修起来，立刻睁开眼，却发觉炕上之人已不知何时竟没了踪影。再看看外边的天色，早已经暗下，唯有帐内四周的篝火熊熊燃烧闪耀看。

她坐起拥着被子，蜷曲着身子呆呆地凝望正前方那一团篝火，指尖隔着厚重的衣裳抚摸上左肩，似乎能感受到烙印在那儿的“奴”字，竟是如此扎手。

那一夜，就像是一场噩梦，丧子，被休，就连自己最后一分尊严都随着这个“奴”字永远地埋葬，她觉得自己很脏。

“单于……”声音由帐外传来，隐隐有脚步动静，不知为何，她竟立刻拥着被子躺了回去，蜷曲着身子背对着帐，假寐着。

感觉锦帐被人揭开后又放下，脚步声很轻的接近，她尽量保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耳朵却很精明地在听着身后那一丝丝轻微的脚步声，没有放过任何。

“真能睡，我还盼望着能让你叫醒我，没想到你竟然睡到我议事之后还在睡。”他那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寐思便已知道，他定然是已知道此时的她在假寐，便也不再装了，转过身，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戏谑的目光中闪耀着的光芒，含着静静地笑意。

“单于议事好快。”她的声音有着刚睡醒的沙哑，迷蒙的眼神中还有微微的惺忪。

“已经议了两个时辰了。”他别有所指的瞅了瞅她。

两个时辰？这么说她是睡了三个时辰了！

在她神思犹疑之际，一双温热的手贴上了她的脸颊，她一惊，这贺兰修竟时时刻刻逮着机会就要动一动她吗？正想探出被中的手将他那停留在脸上的“魔爪”挥开，只听他说道，“你的脸怎么这样红？该死的，发烧了。来人，请大夫过来！”只听得贺兰修的声音在帐内不断地回响着。

发烧了？她亦探出手来抚上额头，感觉到一阵滚烫，顿时觉得眼前有些迷蒙，看着贺兰修那渐渐游离出视线的脸，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你怎么了！”他看着她那迷蒙的眼神，以及两颊那红透了模样，有些急躁。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他的嘴巴在动，眼神在饱含怒意地瞪着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见，这个贺兰修他只会发怒吗？她可是病人呀，竟然还这样对她……

也不知是人在生病的时候就会脆弱，脑子就会胡思乱想，眼泪竟然就在那一刹那滚落了下来，忍了好久好久的泪，终于在此刻发泄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贺兰修被她的眼泪顿时弄得手足无措，看着进来的大夫立刻吼道，“干杵着做什么，快去看看她！”

“我不要大夫，不要看病！”她呢喃着，死死将被子拥入怀中，任性着。

“姑娘，您病了，必须让我瞧一瞧。”大夫碍于单于在此，轻言劝道。

“我不要！”她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泪水早已湿了一片，她不想让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见，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姑娘……”大夫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贺兰修的眼神一瞪，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帐内突然陷入一片安宁之中，唯独炕上那一团被褥抱着的蜷曲着的身子里发出一阵阵饮泣之声。

他拉开被褥，想要将她从里边拖出来，可是她却拽的死死的，动不了分毫。“你做什么，不要命了！”他瞪着她的举动，怒道。

可是里边仍旧没有动静，终于，他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声，脱下靴子上炕，以巧劲扯出边缘一角，随后用力扯开，自己便也钻进了被褥中。

被褥中一片黑暗，他的双手将她的纤腰紧紧搂住，将其扯入怀中，轻声在她耳边低语，“那就不看大夫，好吗？”

她在黑暗中，感觉到另一个身子的接近，她想抗拒，可是却无力去抗拒，那双手臂实在太紧，而她却又病得实在太严重。

他的指尖抹过她脸颊上的泪珠，抹了一颗，又掉一颗，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她，这时他才明白，原来她所有的冷漠不过是伪装，其实她一直都很脆弱。

“为什么要哭，我欺负你了？”他问。

她不说话，只是靠在他怀中，将其当做一个避风港一般，静静地依靠。

“那是独孤钰欺负你了？”他又问。

听到这里，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有些清明，在黑暗中仰头，看着他那双闪闪的瞳子，而他却继续说道，“望乡台上，你自凤台上跳下的场景分明是皇宫，算算日子，那时候的皇帝正好是独孤钰。是他欺负你？你是他的妃子？”

没想到他竟然能这样细心，心中不免有些诧异，还有惧怕，她不敢开口，她怕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知道了，自己将又会沦为被贺兰修利用的棋子。她很怕再被人利用……

“你很喜欢揭人伤疤吗？”她尽量保持自己声音的冷淡。

“这会儿怎么又变得像是一只刺猬，也许有些往事你说出来可能会更舒服一些，也许你会更清楚你自己想要什么。”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思绪也渐渐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他自己的往事。（在线书库）

“那你的往事怎么不对人说？”她对于他，仍旧是那满心的戒备。

对于她的反将一军，贺兰修的笑意渐渐浮上嘴角，“你这丫头，即使病成这样，还是如此防人，非要不信任任何人吗？”

“那你又曾信过何人？望乡石上，你的前世一世杀戮无数，你若信人，必然会被人在背后捅上一刀。”

“正是因为我不信人，所以能体会那种痛苦，我不希望你也这样。从最初到现在，你都保持你内心的纯真好吗？我喜欢自己身边有个纯真的人来净化我……这样我也许就能不犯下更多的错误。”

“我不……”她呢喃着，只觉身上一片燥热，头疼的厉害。

“你不？”他的声音提高几分，明显带着怒火。

“我不要和一个喜欢杀人的男人在一起……”如今的她哭声已渐渐止住，脑海中也越来越混沌不堪，那双冰凉的手渐渐袭上了他的腰际，往他怀中钻了钻，“不要走……”

“我不走。”听着她那前后矛盾的话语，贺兰修不由失笑，看来以后要让她多病几次，这样她就会一直反常了，病了的她似乎更加可爱，令人喜欢。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我此生，注定要负你……”她的声音渐渐低沉，渐渐变小变弱，“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你还要，对她那么好……”

断断续续地声音让贺兰修的脸色由最初的笑意渐渐转变为阴霾，冷着脸听她那神志不清的话语。

“既然前世错过了，今生……就不要再续前缘了……你知道，我至始至终还是爱着他…你明白吗…”独孤钰…最后三个字隐遁在她那渐渐弱小的声音中，最后唯剩下的只不过是那沉重的呼吸声。

贺兰修将被子扯下来，让两人的脸可以露在空气中，避开被中那浑浊不堪的空气，隐隐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复杂地盯着她那沉睡着的脸，睫毛上还闪着泪珠，显得楚楚可怜。

“大夫，进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传至外边，而怀中的人儿丝毫没有被他的声音吵醒，睡的很沉。

大夫不敢怠慢，立刻进帐，“单于有何呀咐。”

“开几幅上好的药来，她如今烧的很厉害。”搂着她，很明显能感觉到她那如火一般的身子。

“是，单于。”他领命，随后瞅了瞅单于怀中那沉睡的人，犹豫一会儿才道，“如今寐思姑娘烧的厉害，单于您为了自己身子着想，还是远离她的好，否则被传染……”

贺兰修冷冷地瞅着他，“你话太多了。”

大夫一骇，立刻不敢再多说，忙退下。

也就在大夫退下的同时，婉儿揭帐入内，一瞧见炕上，单于正搂着沉睡的寐思，立刻一怔，随后便道，“单于，听说寐思病了？”

“嗯”他淡淡地应了声，望着婉儿道，“你来做什么？”

“只因外边皆传单于你在册封大阏氏当天竟然和那个未册封的寐思同处一室，外边风言风语很多。”

“他们爱说便由他们去说。”（在线书库）

“可是单于你可有为寐思想过，如今她无名无份，却能在单于你的帐内随意出入，甚至过夜，不成体统。即使您可以不在意，但是寐思呢？将要承受多少压力你可知？”

“你这般，可是在妒忌？”他的一语让婉儿一怔，“单于你是这样看我的？”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不要吵着她。”他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可婉儿仍旧站在原地不动，“单于，你给她这么多的宠爱只会将她推向地狱，也许你并不知道此刻你对她有多好，但是婉儿要告诉你，这将会是你致命的弱点！”

贺兰修不说话，只是面色复杂地盯着她，许久才说，“难道一个男人想宠一个女人都必须遮遮掩掩？”

“婉儿只是为寐思担心，她不是个爱争的人，可单于你的女人中喜欢争的却大有人在。”

“有我在，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那一刻，他说的是那样肯定。

可帐内的人又怎会明白，如今寐思所得到的宠爱，早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一个无名无份的女人在这王庭中又将如何生存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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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章

第一章

她只觉得颈项很是疼痛，全身酥软的使不上一丝气力，想要睁开眼睛，使劲了许久却睁不开，却能听见四周的声音，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不得动分毫。

她能感觉到有两双手正搀扶着她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四周没有任何人在说话，唯独有那震耳喧天的喜乐之声，不断缭绕在四周。

这声音，分明就是女子出嫁时宫廷的奏乐声，她很清楚……可为何，她会身处在这这样一个地方？她明明就从王庭内出来，顺利的摆脱了那个如地狱般的地方呀，可是，为何事情竟变成这样？

她很想动，很想呼喊，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任人摆布。

她开始用力的回忆思索，想要找回当初的记忆，当初贺兰修命人给了她财物和手谕离开王庭，还派了一辆马车送她离开。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记得了……

突然，只觉自己被安置在一个软绵绵的地方坐在，里面一片寂静，唯有几个行走的脚步声，以及浅浅的呼吸声，可见四周都是女子。

也不知坐了许久，她曾试着动动手脚，却仍旧是僵硬着，未能有任何的动作。又试着睁开眼，却惊奇的发觉，眼睛可以微微的睁开了，惺松地目光渐渐由朦胧转为清晰。

可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却只是一片猩红，厚厚的红色挡住了她的所有视线，她心中的警铃大作……这分明就是红盖头蒙着她的头，她想呼喊，可喉咙中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难道此时的她正在出嫁？

那拳头狠狠握着，指甲掐进手心中，却不知疼痛，是贺兰修？

他根本不想放她离开，而是又一次的阴谋。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她此刻身处的地方定然是中原的皇宫，她嫁的人是当今的皇上——独孤珏！而自己此时的身份应该就是前来和亲的贺兰婧公主。

她不该相信贺兰修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与独孤珏的关系，此次正好利用她到皇宫内，必然又起纷争。

同时也在瞬间猜测到了，贺兰修的前世之仇，必定与独孤珏有关，否则他不可能一提到中原就会露出那抹阴狠之意。

不，也许不是他……

若一早要利用她，为何不早早就利用，非要兜兜转转那么多圈才将她送至独孤珏的身边？

禹王？

他的狼子野心与演戏的手段她自然是最清楚的，也许他早就与贺兰晟合谋要将她推入这个皇宫。毕竟她与独孤珏，陵王，宫蔚风的关系，只有他是最清楚的。

……

想着想看，她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不想再费神思去想那些事情，她只知道，自己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后却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真是可笑……

难道她的命运真的要生生世世地和皇宫政权牵扯进去吗？

她该认命吗？

她不想认命，可她却不得不认命。

门“咯吱”一声，响彻在这寂静的四周，伴随着一声声“参见皇上”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最后立在了她面前。

她知道来人定然是独孤珏，突然有一种极度的压迫感，如今她的头上还有一层鲜红的盖头可以挡住，若是他看见了此时的她……将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呢？嘲讽？诧异？喜悦？鄙夷？

那无数的神思在脑海中闪过，可最终却没有人揭开盖头，只是一声声冷厉的声音传来，“贺兰婧，朕的贵妃，真想瞧瞧你到底有何等容颜。”

她僵直着身子，倾听这他那一字字，一句句，声音竟是那样的熟悉。

“可你不过是个匈奴的公主，充其量就是个蛮夷之女，能入宫为贵妃算是你这辈子都难以享受到的福气。”他轻哼着，“你嫁入宫中，为的不过是匈奴与中原的一次结盟，你该心知肚明，不该有任何的妄想，懂吗？”

她不说话，也说不出话。

“朕的后宫，没有皇后，你来了，贵妃便是六宫之主。可你不要妄想凭你一个蛮夷之女的身份来掌控六宫，要乘得圣宠就更不可能，因为你没有资格，懂吗?”他说完，只闻周遭一声声冷冷地叹息声，随后变换为一声声轻笑。

一连两句懂吗，让盖头下的她露出淡淡地一笑，独孤珏依旧是独孤珏，那样霸道，那样狂妄，对女人更是没有任何尊重。

“你倒是挺聪明的，会选择不说话来沉默面对，希望你今后的所作所为也如你现在的表现，沉默。”说罢，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可就在即将销声匿迹的时刻，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与贺兰修的书信上应该写些什么内容。”

“皇上，公主她会明白的。”一个稚嫩的声音立刻开口替她回答。她便猜测到这个丫鬟定然就是贺兰精的陪嫁丫鬟，可是不对……若是陪嫁丫鬟不可能发觉不到她的异样，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她就是背后那个送她进宫的元凶所派来监视她的人。

“很好。”独孤珏满意地一笑，随即悠然转身，大步离去。

宫内在此陷入一片静谧无声，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轻哼，拿是对她的鄙夷。

她却丝毫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如今的她只希望自己能快点恢复，能够动，能够说话，这样才能知道这背后的阴谋！

“贵妃娘娘，您安寝吧……”方才那名稚嫩的声音又响起，随后只觉自己的身子被她扶住，气力不大，却能很轻巧地将她放倒在床。

她眨了眨被盖头遮住的眼睛，听着渐渐退下去的脚步声，心中不免出现一抹殇然。

随遇而安吧，命该如此，那么她就只能接受命运，随着那轨迹慢慢的朝前走……

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沉睡入梦乡。

第二章

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觉到自己原本那紧绷且不适的身子渐渐得到了舒缓，动了动手，翻覆了一整夜所保持着的一个姿势，那轻轻的舒爽之感充斥在整个身上，呻吟了一声。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仍旧是猩红一片，她探出手，将盖在眼前的喜帕揭开，顿时一道刺眼的光芒直射进眼，她立刻以手挡眼，缓和眼中那份刺眼的感觉，终于，过了许久才缓和了神思。

看着满宫的光晖，一片金光熠熠，豪华的夺目，而她身上则是穿着那满目琳琅的嫁衣，彰显出华贵之气。

她硬撑着自己虚弱的身子由床榻之上爬起，迷蒙地双眼望着宫中那轻纱漫舞的宫纱锦帘，终于……还是回到这个最初的皇宫吗？

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所见的皆是她的一场梦，醒来之后，她仍旧是自由之身，可以平静地享受着山川秀丽的自由，游遍天下，观赏日起日落的美景。

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下榻，只见周围几名宫人正用审视地目光打量着她，似乎每一寸都肯不放过。而眼中也皆是那对她的鄙夷，从她们的神色中亦可看出他们对匈奴人的不屑一顾，也许……中原人永远都是那样自视甚高，异族人难道就不是人？

“贵妃娘娘请沐浴……”昨夜那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侧首，望着一名样貌清秀的姑娘站在寝榻边缘，看着她的目光恭敬而卑谦，就像是此刻真当她是贺兰婧一般。

寐思冷冷地打量她片刻才转身，一语不发地走至那偌大的浴桶前，里面散发着袅袅热气，迷蒙了众人的眼眸。

宫人们上前为她解带宽衣，当喜服落地，她整个身子皆暴露在外时，数位宫人怔在原地，瞅着她左肩上那清晰的一个“奴”字，起先有着不可置信，可随后却转为更深的鄙夷，有人甚至放肆地笑了出声。

寐思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昂首踩着阶梯而上，再迈入浴桶间，那无限的烟雾缭绕在四周，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月季花瓣的芬芳令人闻了心神愉悦，更洗去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沐浴过后是要去见太后娘娘吧？”她闭着眼睛，冰凉的面容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遭的气氛似乎在她这句话突然吐出口后冷凝了片刻，随后又人低声道，“皇上吩咐了，给太后请安之礼贵妃娘娘今后可以免了，而各位妃嫔们向贵妃娘娘的请安之礼亦可免了……说是，怕娘娘您会累。”

寐思轻哼一声，在偌大的寝殿中异常响亮，“我会累……”重复了一遍，随即笑道，“我确实会累，皇上替我操心了。”

“娘娘该自称本宫的。”那稚嫩的声音又开口了，声音中透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寐思睁开眼睛看着她，悠悠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顿时，那丫头的脸色绿了下来，而周围的宫人也是一阵惊愕，“娘娘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不认识了？”

“奴婢与娘娘本就从未相识过，只是后来被选为公主的陪嫁丫鬟，不认识我自然不奇怪。”她解释的倒是极为得体，没有一丝破绽。随即调头向寐思行了个礼，“娘娘，奴婢叫紫苑。”

她如今根本没有弄清楚任何的情况，自然不能捅破，于是再次闭上了眼睛，了然道，“哦，原来叫紫苑呀，好名字。”

“谢娘娘夸奖。”说罢，她便卑谦的退居一旁，轻轻为她擦拭着那光滑白皙的肌肤，在洗的时候也在刻意避开她那左肩上的“奴”字。

“皇上是不是还有交待，本宫以后只能呆在自己的寝宫内，不能四处乱走？”寐思的话题一转，又到了皇上的身上。

众人对望一眼，“为了避免娘娘您在宫中出事，皇上是有交待您不要随处乱走。”这话字字说的像是在为了她好，只是听在她耳中确实好笑，不过这样的事也就只有独孤珏做得出来。

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沉在那适温的水中，可脑海里翻转着惊涛骇浪，看来独孤珏是要刻意冷落她，即使她贵为贵妃也只能在宫中孤独终老，而他要的不过是两国的邦盟……

沐浴后用过早膳，所有的宫人皆退下，唯独留了紫苑一人在寝宫之内，她端坐于贵妃榻上，看着紫苑，等着她先说话。

“娘娘这样看着奴婢是何意？”紫苑问。

“怎么，还要在我面前装傻吗？你到底是谁，背后那个人又是谁！”寐思的声音冷到极致，透着一股令人惊惧的寒色。

“奴婢不懂娘娘的话，请娘娘明示。”紫苑仍旧不解的询问。

“也罢，你不愿招认，那就请皇上来审问吧。”寐思悠然地从榻上起身，冷冷地盯着紫苑，“相信皇上会很有兴趣知道，他所娶的贵妃并非是贺兰婧公主，而是贺兰修的一名侍妾。”

紫苑猛然仰头，带着锋芒的眼睛直逼她，“奴婢也奉劝娘娘最好不要做傻事，只怕您还未出这永乐宫就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了。更何况凭你一己之言，说不是公主就不是公主，皇上会信吗？”

寐思满意地看着她的暴露，重新坐回榻上，笑道，“终于肯说实话了，怎么，你们将我弄进宫为的就是让我在这冷宫中独孤残生吗？”

“难道你不喜欢吗？你不是最想要安宁吗，如今皇上不来，正好可以乐得个清闲。所以你还是安心的做你的贵妃娘娘，少说话。”紫苑口口声声的威胁。

“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我在这可以安度晚年了？你以为匈奴为何与中原和亲结盟，为的不过是可以孤立金城，试图自保。待金城一灭，匈奴自然而然便可毁约，身为匈奴公主的我，是要被皇上第一个用来祭天的！”

“即使是这样，那紫苑也没办法，要怪就怪单于的毁约。”

“你的身后到底是什么人！”

“若是轻易让你知道了，这场游戏就不好玩了。”

听到这里，寐思有些微微地诧异，“你们想同我玩游戏？”

“你不觉得这场游戏很好玩吗？匈奴此次派来和亲的贺兰婧公主竟是陵王的废妾，若是朝中上下见到了你会有何等反应，你难道一点不好奇？可紫苑很好奇呢。”

“你到底是谁！”她顿时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场密谋多年的阴谋中，而那个背后之人更对她的一切是了如指掌。

“不要急，慢慢的，你就会知道了。”紫苑笑着，眼中净是精光熠熠，“如今娘娘在这段时间该好好养身，毕竟你服过砒霜，残毒未清，却又服下我们的软骨散，失声散，体内损耗异常。”

原来，昨夜她之所以不能动，不能说话，只因他们竟给她下了这么多的药。

紫苑到底是谁的人，从她的言语上来看，知道她是陵王的废妾，知道她服过砒霜，那肯定也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那么有谁对她如此清楚呢？

紫苑正要退下，突然转身，望着她轻笑道，“对了，有一件事奴婢忘记告诉娘娘了，陵王府新进了一位王妃，她叫真希。”

寐思脸上那永远冰冷的淡漠再也挂不住了，看着紫苑的目光渐渐转变为惊愕，诧异，不解……

随着紫苑的退下，寝宫的大门咯吱一声关上，她全身无力的靠回贵妃榻上。

真希，真希……

她成了陵王的王妃……

难怪她从第一眼见到自己开始，就暴露出了对风訾宸的敌意，当时她以为真希曾受过陵王妃的刁难，可如今若是将所有发生的事串联起来就能清晰明了，原来真希一直都喜欢陵王。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总是在她面前时不时挑拨了她对风訾宸的敌意，又时不时说起陵王曾经与林汐筠发生的事好让她心中就芥蒂，也许是被她的真诚所动，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发觉原来真希的心思在这里。

讪讪一笑，回忆起在王府里被堕胎之后关入牢中，她至始至终都坚定不移的守护着，实难想像原来她的内心还有那样一层不为人知的私心。

这样的话也就更好解释真希为何当初在死牢中那么危急的情况下，还要对凤訾宸说出她那七年不孕的秘密，实则是为了激怒她，对自己下毒手，然后再陵王面前又扮演了一个忠心侍主的好人形象，进而得到陵王的青睐。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真是运用的淋漓尽致。

可这一切与她又还有什么关系呢，陵王，那个早就与她不相干的名字早已埋葬，谁为王妃，已经不干她事了。

……

第三章

一晃便是大半年，转眼入秋，遍地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满是萧索的意味。

在永乐宫内也越来越冷清，奴才们除了做好自己的本份后，一晃便没了人影，偌大一个宫殿简直没有热闹可言，只能用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所幸的是还好永乐宫有一个小书房，里面摆放了些许书籍，虽然不多却也够打发一些时间。

其实在永乐宫这一小段平静的日子虽然让她暂时感到满足，却无法真正用平常心去对待，在宫中永远都是在宫中，即使你想隐蔽不问世事也会有冷箭朝你射出来，更何况此刻身边还有紫苑这一双眼睛，寸步不离的看着她，令她不免有些不自在。

既然已入深宫为妃，她也明白这样悠闲的日子不可能就这样一直安然地过下去，否则他们根本没有必要将贺兰婧换成她而送入宫中为妃。

隐约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既然躲不过，那她也就只有去面对。

带着轻轻一叹息，将手中的书放下，走出去深深吸了一口秋日夜晚地清风。心中突然冒出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想到这也就做了，迈步朝宫外走去。

而紫苑自然也是紧跟其后，口中还说着，“娘娘这是要去哪儿，皇上有吩咐您不能在宫中随意行走。”

她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般，径自朝外走去，夜晚那清风遐迩吹的她衣衫飞舞，带来凉爽之感。

“娘娘，您不能……”守卫瞧见出宫的寐思立刻上前要制止，却被她截断，“放肆，这永乐宫之主本宫最大，本宫想要出寝宫散步你们也敢阻拦！”

“娘娘息怒，只是皇上有吩咐，您不能乱走。”他们的声音异常强势。

“在本宫的永乐宫内散步也算是乱走？要不要去禀报皇上看看，这算不算是乱走？”她一声嗤鼻的笑声逸出口中。

几名侍卫对望一眼，有些犹豫，却也未想到一个失宠的贵妃竟然有这般冷凛的气势，足足将他们嚣张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寐思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直接越过他们，出了寝宫，而紫苑也是寸步不离的紧随其后。

除了寝宫后便是一条蜿蜒的曲径小道，里边幽静地让人不忍心打破这份安宁，紫苑随在后面，开口，“素闻娘娘你应该是隐忍避世，明哲保身的性子，今日一见却发觉传言有假。”

寐思勾了勾嘴角，算是笑吧，“是吗，从谁口中听说的？”

“所有人。”

“瞧你这般模样，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说说看，如今这后宫是怎样的形势。”

“一个无宠的人为何还要去管后宫之事。”

“你们的计划不可能会由着我永远无宠的，只不过时机未到罢了。所以在这段安宁的日子中多给我讲讲吧。”她说的是实话，后宫之事她必须了解，不止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摸清楚如今的形势，更好的了解到紫苑背后那个人。

“你还真不是一般人，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说给你听吧，毕竟对我们也有好处。”紫苑笑了笑，随后立即说，“这后宫中依旧是元妃得宠最多，皇上时常驾临念汐宫，也唯有她一人能与皇上共枕到天明。其次便是宣王宫蔚风的妹妹宫锦玉，入宫两年由美人一步步爬上夫人的位置，想必这与她是宫蔚风的妹妹脱不了干系。”

元妃，明知是假，他却依旧留在身边吗？

宫锦玉，那个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子，那份柔弱与动人确实会令男人心生怜惜吧。

“最近又新晋了一位九嫔之首雪昭仪，林景华所收的义女，林惜雪。”

“林惜雪？”她低低的重复了一遍，难道林景华还是野心勃勃的想要控制朝纲吗？他贵为国舅，太后是其亲姐姐，皇上是他亲侄子，这等光耀的荣誉他竟然还是不满足吗？

突然，前边传来一阵阵嬉笑之声，她与紫苑一同望去，只见两名样貌清秀的可人的女子正在不远处的梅林间嬉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一步一步朝前走去，她们却像是没有瞧见有人的接近，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谈论的如此开怀入神。

“她们是新选进宫的秀女们。”紫苑低声提醒。

“皇宫真的好大呀，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完，也不知皇上是长什么样子，他可是我们未来的夫君呀

“我倒是曾远远望过一眼，他那器宇轩昂的风度可以看出他一定长的非常好看。”

“你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定然还不知道当今皇上他心性残暴的事，后宫之中有三妃四夫人九嫔，却无一人能怀上龙嗣，确是历朝所罕见的。”

说到这里，她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黯淡而下，不免一阵哀伤，可另一个女子却是笑的异常自信，“即使是残暴之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只要用心了，必然可以得到圣宠。”

“用心？”寐思的声音插入她们的谈话声中，两名女子同时转身，凝视着站在身后的人，一瞧她那华丽的衣着与高贵的气质便能猜测到她身份不凡，立刻恭敬的卑微垂首。

“自幼娘就对我说，将来若是要侍奉夫君的话定然要心换心，只要用心了，必然可以得到君心。”她看出了寐思的疑惑，为自己方才说的话做出了解释。她的容貌不是最出众的，却也别有一番韵味，越看便越耐人寻味，像是有一种魅力深深地吸引着人去注意她。

听了这句话，她的笑意渐渐深远，好一句以心换心。

“这是贵妃娘娘。”紫苑提醒道。

“原来你就是那个入宫却无宠的贺兰贵妃？”另一名秀女口无遮拦的脱口而出，紫苑立刻怒斥，“放肆！”

二人闻言立刻惶恐地跪下，“臣女知罪。”

“两个初入宫闹不知险恶的丫头罢了，算了。”寐思不打算继续追究下去，突感身子有些疲劳，挥了挥衣袖，“本宫乏了，回宫吧。”

临去之时还别有深意的瞅了眼跪地的二人，嘴角露出嘲讽的一笑，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就如当年她第一次进宫为先帝贺寿时，什么都不懂，只以为弹一首曲便完成了任务，殊不知这一曲却葬送了她的一生。

那日，秋高气爽，元妃突然兴起，提议皇上去永乐宫不远处的“百碧湖”游湖，百碧湖是先帝当年为讨万贵妃欢心而建筑，之所以称百碧，只囚湖内在阳光的照射下会散发出百种颜色，印的半边天灿烂如晖。

这等神奇的事让整个朝野都异常奇怪，费了好大一番劲才从造湖人口中得知，这百碧湖之所以会散发出百种光晖，只因先帝自天下各地收集了无数的宝石，填在湖内，故而能散发出这令人心驰神往的光芒。

“皇上，当年先帝对万贵妃可真是用尽了心思，真是令人羡慕。”元妃看着那满湖耀眼的光芒，忍不住出声赞叹。

独孤珏一笑，“当时确成为后宫的一段佳话，父皇他是个痴情之人。”

“独孤家的子嗣都是痴情之人。”元记这话说的别有深意，在宫中两年，她的心性似乎也不如初时那般纯洁无暇来了。

独孤珏不说话，沉默着凝望那满湖的光芒，深沉黝黑的目光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这两年间臣妾在成长，同时也看着皇上你在成长，虽然个性依旧暴怒，手段雷厉风行，可也渐渐显露了您的睿智，如今的朝纲再也不是陵王与禹王的党羽平分秋色，更不是陵王一人独大，皇上要收复整个朝纲，定然指日可待。”元妃真沉的赞许着。

独孤珏的脸上仍旧无一丝笑意，那深远的目光凝着某一处，出神。

突然一阵弦歌琴音隐隐传来，独孤珏一怔，立刻觅琴音朝前走了几步，却突然没了音，他猛然回首望着身后的奴才们问道，“刚才那曲子从何而来。”

众人皆是不知，唯独一名小太监卑谦上前禀道，“回皇上，那曲音是从永乐宫内传来，是贵妃娘娘在弹曲。”

“贵妃？”独孤珏脸上那略显激动的脸色沉下，不再朝前走去，反倒是走回了元妃身边。

“贵妃她在永乐宫倒是能找到消遣之事，皇上您半年未去她那儿是否对她有失公允。”元妃巧笑一问。

“一个蛮夷公主朕没有心思去看，她就待在永乐宫吧。”说罢，便负手而离去。

元妃却站在原地，回首望了望永乐宫的方向，犹自一笑，问方才答话的那名小太监，“你确定方才弹琴的是贵妃？”

“奴才十分确定，每日的这个时辰，贵妃的琴音便会响起。”

元妃的眼露精光，口中低喃着，“一个匈奴的公主……”竟然会弹中原的曲子，也许只是她喜爱中原的文化所以学了……但皇上可以不在意此事，她却不能不在意，毕竟这位贵妃自打入宫后就没有出来照过脸。

永乐宫内是仅亚于紫哀宫的一座宫股，可当元妃迈入之时光看到它的气派，却未看到它的热闹，想来也是，大半年来的失宠，即使这宫殿再气派仍旧是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永乐宫的奴才们一见到元妃的到来，有些诧异，还有些不知所措，这冷清的永乐宫竟然迎来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也暗暗猜测到这元妃来定然是找茬来的，贵妃娘娘有的苦受了。

“元妃娘娘驾到——”宫人宣唱的声音响彻了永乐宫，在寂静的夜晚还有那隐隐的回音，可见这里冷清到何种地步。

这一声宣唱，让正准备宽衣入睡的寐思一怔，元妃来了！

一旁伺候的紫苑却镇定的一笑，“没想到这元妃竟然会步入此处。”

寐思的目光凝望着寝宫门外，不语，心中却想着元妃是认识她的，可是她不想提醒紫苑这件事，既然元妃来了，那便来吧，自己的身份会提早暴露，反而对自己有好处。这样便可以乱了紫苑等人的计划。

不一会儿，满身绫罗绸缎的元妃步入了视线，每走一步，她身上的珠宝佩环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待走近，寐思笑脸迎上，“元妃。”

元妃看到寐思，那原本欲展笑颜的脸却硬生生地僵在脸上，“你——”声音未脱口而出，寐思立刻答道，“本宫就是匈奴的公主贺兰婧，也是新进宫的贵妃娘娘。”

元妃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那眼神，变幻了数次，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看来元妃有话要对本宫说，你们都退下吧。”寐思犹自下令，众人即刻退下，而紫苑则是别有深意地凝望了二人一眼，才缓缓退下。

元妃在看着她的同时，她也在看着元妃，那张脸，如此熟悉，熟悉的让她几乎都快忘记那容颜是自己的

好一张巧夺天工的脸，也不知是谁为她做出来的，而凰羽山上林汐筠的尸体又被送往了何处？许是已被烧毁，这样才能将这个元妃重生，让人无法找到任何的破绽。

“没想到，贵妃竟然是你！”元妃沉默许久才道。

“本宫不懂元妃你在说些什么，竟然是你？本宫不记得和你见过。”

“你进宫到底什么目的，打算重新回来扰乱朝纲吗？”元妃一口咬定。

“元妃，你可知现在说的话可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寐思冷凛地盯着她略微激动的脸色。“还是元妃你在怕什么，怕皇上见到了我？”

“真没想到，你历尽数劫竟然没死，你重新回宫是来讨债的吧？”元妃苦涩的说道，眼中藏看无限地担忧与焦虑。

“讨债？本宫需要讨什么债？”

“陵王，宣王，皇上。”

“元妃你将本宫的本事说的太大了，本宫何德何能，竟敢向这等高高在上的王爷与天子讨债。”寐思笑的异常动人，可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那褪不去的冷厉。

“但愿你说的是真话！”元妃眼中净是那满满的不信任，话才落音便猛然转身大步出了寝宫，而那一群宫人们没想到元妃这么快就出来了，即刻跟上元妃那行走的极快的步伐，口中还在唤道，“娘娘，娘娘……”

“本宫要去见皇上！”她一边走一边说道，可走了一小段路，步伐却突然放慢，像是突然想通了何事一般，又道，“不去见皇上了，回宫吧。”

第四章：贺兰修来了

记得次日下了好大一场秋雨，那雨水溅了满地尘土，园中的桂花被扫落了一地，溃烂着雨水的清香缓缓袭至心头，引得人心头一阵舒爽之感。紫苑随着寐思站在寝宫的廊前，感受着那细雨霏霏拍打至脸上的寒意，泥土飞溅了她们的裙角。

寐思无声无息地站着，闭着眼睛感受看此刻的宁静，雨水淅沥之声，仿佛又回到了多少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她站在廊前听着下人禀报独孤珏要册立她为后，还听说是陵王率先表态的，他凭什么为她做主？

“你在想什么？”紫苑的一声击碎了她的回忆，睁开眼睛，朦胧地看着被烟雨所缭绕着的园中，满地落花香。

紫苑见她不说话，便继续道，“昨夜元妃和你单独说了些什么？”

寐思一笑，“你猜呢？”

她面色一冷，僵硬地问，“你们认识？”

看着她终于明了的目光，寐思才说，“自然是认得。”

“那你——”她正待发怒，声音却硬生生咔在喉间，许久都不再说一句话，她没有任何理由对她发怒，寐思是他们劫进宫的，她肯至今还乖乖的配合算是给她减少了不少麻烦。不过她倒是小看了她，没想到她的心机竟是如此深沉，看来以后必定要对她多加注意了。

寐思看着她变换多次的脸，也不说话，其实今日她一直在等，看看宫里会不会有什么变故。可到至今仍旧平静无波澜，看来元妃也是个极有城府的女子，竟然在见了她之后还能忍住不去见皇上，将她揭发出来。

不过元妃你以为凭一己之力就真的能让她永远都见不到皇上呜？该发生的事迟早都会发生，其实……她也是很期待看见独孤珏看到她是贵妃的表情。还有陵王，还有宣王，还有那满朝的大臣……

“雪昭仪驾到——”宫人高唱，二人回首看着一身淡紫色雍容的女子在众多宫人的拥簇下缓缓走来，那头上的金步摇随看她一步一步而摇摆着，彰显了她此刻的身份以及受宠程度。

“林国舅的义女，林惜雪，小心她。”紫苑在她耳边低声提醒着。

小心她？

寐思还没有消化这句话中所包含着的意思，只闻一声娇笑传来，“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贺兰贵妃了。”那声音透着张扬，等级比寐思低了整整三级，却未依礼相称，也未行拜礼。

这样的林惜雪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金菱。

金菱也是这般目中无人的张狂，声音亦是这样嚣张且透着刁蛮。

“最近来永乐宫的贵人真是一个接着一个，令永乐宫内蓬荜生辉。”

“贺兰贵妃的气质倒一点不似匈奴蛮夷那般粗野，起初我还以为你的体态会十分丰盈，皮肤黝黑，大大咧咧呢，却没想到是这般娇小，隐隐还透着几分仙气。”林惜雪就像是打量一件物品般，对其品头论足。

“确实。”林惜雪身旁的宫婢也连连点头，符合主子说的话。

“昨日听闻元妃到永乐宫看贺兰贵妃，竟只聊了片刻便匆匆离开，惜雪很是诧异呢。今日来瞧瞧贵妃你有何等厉害，竟然能将元妃给吓跑……”她抿唇一笑，声音极为娇媚，“今日一瞧，也不过如此嘛。”

“雪昭仪，不论贵妃是否受宠，她依旧是贵妃，您至少的尊重应该给她。”紫苑再也忍不住出声维护，虽然语气很是恭敬，却含着浓郁的警告意味。

“本宫要如何做，需要你这个贱婢来教！”林惜雪怒道，凤目直逼紫苑，“匈奴来的果真是不知礼数的蛮夷，身份低贱，也难怪皇上连看都不愿来看你一眼。”

寐思冷眼瞅着林惜雪，一语不发，也许这些话口口声声都是在鄙夷匈奴之人，而她并非匈奴人，所以不能感同身受。而紫苑却不一样了，脸上似乎充斥着无限的愤怒，也不知她此番表情是真是假。

“贱婢，你那是什么眼神，蔓青，给本宫掌嘴！”林惜雪一声令下，她身边的宫婢便上前一步，扬手便朝紫苑的脸颊挥了下去，可紫苑却于半空中狠狠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也就在同时，林惜雪扬手就是一巴掌，挥向那个正在看着紫苑的寐思，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清脆的声响伴随着雨水淅沥之声响彻回廊。

周遭的宫人都看傻了眼，不论这个贵妃是否受宠，她也是后宫中品级最高的女人，而林惜雪竟然敢当众给她一耳光……

“这一巴掌是要告诉贵妃你应该管好自己的宫婢，不要像疯狗一般出来咬人。”林惜雪的声音还未落下，只听得又是一声脆响在回廊间飘荡着，可这次并非林惜雪打她，而是她打林惜雪。

林惜雪捂住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瞪着那满眼厉色的寐思，“你竟敢——”

“这一巴掌，本宫要告诉雪昭仪，何为尊卑之分！”寐思的声音如寒冰般逸出唇齿间，“仗着太后与国舅是你的靠山竟敢以昭仪的身份打贵妃，且不说品级有着天壤之别，你不过是林国舅的一个义女，就敢如此嚣张。”

“啪！”

寐思挥手朝林惜雪又是一巴掌，周遭的宫人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一时间竟忘记了出言阻止，呆呆地看着。

“这一巴掌是本宫代林国舅好好管教于你，教你安守昭仪的本份，不要丢了林国舅的脸。”

林惜雪一连被打了两巴掌，眼中顿时闪烁着晶莹的泪珠，带着哭腔道，“你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要告诉姑妈，你这个蛮夷公主竟敢打我！”她一跺脚，立刻奔出回廊，她的宫人们也立刻收回失神，忙追了出去

他们的背影依旧在视线之内，紫苑便迫不及待地说道，“你是在故意挑起事端吗？”

“先挑起事端的人，好像是你吧。”寐思眼中的凛厉仍旧未散去，可见她心中的怒火之盛。

紫苑盯着她脸颊上那一个明显的红印，低声道，“她是林国舅的义女，你如今惹怒了她，想必即将有一场风波要起。”

“林景华的亲生女儿且都没有如林惜雪这般嚣张，她一个昭仪竟敢打贵妃，真是可笑。林景华竟然这样糊涂，送了一个无用的女人进宫，可笑之极。”寐思的手藏在袖中，早已紧紧握拳，眸中有着坚定，“本宫身为贵妃，断然不可能受这等侮辱，她们想同我斗，你们想陪我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紫苑的心头突闪诧异，甚至还带了几分慌张，这样的她，着实令人觉得畏惧。是谁传言她是个好控制的人，是谁传言她无心机无城府的，是谁传言她不喜欢争斗……都是狗屁假话，如今看来，她一点儿也不好控制，心机与城府恐怕是她也比不上，而争斗……

看着此刻的她，紫苑好像已经可以预见到往后，不行，事情有变，必须快速禀报主子。

林惜雪一路飞奔至太后殿，眼中的泪水早已滚滚而落，才步入太后殿她便哭着喊道，“姑妈，姑妈替惜雪做主呀……”话音渐渐隐遁在唇中，她泪眼朦胧地发觉在太后身边还有一女子正伏在太后的腿上亦在伤心流泪。

林惜雪眨了眨眼睛，才发现那个哭泣的女子竟是青岚公主，她像是没有看见林惜雪的到来，依旧伤心的在太后腿上哭泣着，“母后，我要休了宫蔚风！”

这一句话让太后即刻蹙眉，“堂堂公主，怎会说出如此不成体统的话来。”

“儿臣不管，就是要休了他，他现在对我越来越漠视了，甚至……甚至晚上都不与儿臣同榻而眠，常常借口有事处理，在书房一过就是整夜。”她一边哭着一边抹着脸上的泪，那妆容早已花，有些狼狈。

太后轻轻一叹，扬眉看着立在原地，满脸泪痕的林惜雪，“雪昭仪，你这样哭哭啼啼的进来为的又是什么呢？”

林惜雪立刻上前，跪在太后面前，“姑妈，今日那匈奴来的公主竟敢打我，而且还是两巴掌——”她立刻用手指着脸颊上那两个鲜红的掌印，示意她并没有说谎。

“你说的是永乐宫的贺兰贵妃？”太后目光一沉。

“正是，姑妈您一定要为惜雪做主呀，那贺兰婧实在太过分了！”她气愤难当地指责着。

“想必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你吧，更何况她身为贵妃，教训昭仪自然是有绝对的资格。”太后的话一针见血，让林惜雪微微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道，“惜雪只是听闻昨夜元妃到永乐宫见贵妃，后来却匆匆离开了，我好奇便也去了一趟，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她就打我！”

“母后！”青岚公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惜雪抢了话，心头自然是不开心的，立刻带着撒娇的意味唤了一声，“母后，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好好教训一下宫蔚风……”

林惜雪的话瞬间又被青岚公主抢了去，心中闪过阴霾，也立刻截断，“姑妈，您要为惜雪做主，整治一下贺兰婧那嚣张的气焰……”

“母后……”

“姑妈……”

太后的耳朵瞬间被她们磨出了老茧，怒斥道，“够了，一个公主，一个昭仪，成什么体统！这些事哀家心中自然有数。”

“太后——”一名公公也就在此时飞奔进来，“从皇上那儿传来消息，匈奴的单于不日将抵达宫中，确定两国联盟之事。听说还备了重礼来朝，像是极为有诚意。”

“嗯，那要让皇上好好准备一下，匈奴王来自然也不能怠慢了他，亦不能失了我朝的身份。”

“遵旨。”

太后重重一声叹息，看了看两个哭的像泪人儿一般的她们，告诫道，“匈奴王即将来朝，青岚你还是不要再惹出事端，让外人看了笑话去。而贺兰贵妃之事，即使昭仪你受了再多委屈都必须忍着，否则激怒了贺兰婧，她当面向匈奴王告上一状，两国结盟之事就会就此冻结。你们该知道这些事，孰轻孰重吧？”

“儿臣明白。”

“臣妾明白。”

第五章：她是陵王的小妾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是个团圆而喜庆的日子，也是迎来匈奴单于王的日子，宫中大摆宴席，诸多王公贵胄纷纷前来，其隆重之势以彰显我朝之繁盛。

而永乐宫内却是乱做一团，在贵妃娘娘的寝宫内跪了满满一地的奴才，他们的脸上皆是一片慌张的神情，而贵妃娘娘却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此时那些紧张的氛围。

天色渐渐入黄昏，夜幕也在瞬间低垂，那悬于空中的一轮明月映的四周一片溶溶地温馨之色。

“娘娘，时辰已经到了……”皇上身边的袁公公已是第三次奉了皇命来请贵妃娘娘出席宴会。

可是她却充耳不闻，像是睡的酣甜，周围寂静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而袁公公尴尬地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有难色。

“娘娘。”紫苑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她的裙裾轻轻地拖动，发出一丝声响。

贵妃榻上的人儿终于睁开了眼睛，那清朗的眸子望着天空那一轮明月，低笑，“原来这么晚了。”

慷懒地起身，用手轻轻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淡然地目光轻轻扫过那满地的宫人，再看了看紫苑那愈显凌厉的目光，她起身走至妆台，由铜镜中细细打量着自己，“袁公公说什么来着？”

“回娘娘，皇上传您速速去大殿，匈奴王思妹心切，无论如何都要见您。”袁公公重复了一遍。

执起玉梳，慵自梳起那散落一肩的发丝，像是一点儿也不急。可那满地的宫人们却急了，贵妃娘娘今日若是不到场，定然会令匈奴王起疑，更可能会影响了两国的邦盟之谊。若真是如此的话，想必他们永乐宫所有的奴才都要受罪。

“怎么？这会倒是想起本宫了。”这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知其深意，却仍旧大气不敢喘上一声，只求她能在匈奴王发怒之前赶在晚宴之上。

“娘娘您已经忍了大半年，今日为何不能再忍？”紫苑的声音冰冷，明显有着警告意味。

寐思看着紫苑脸上的冰凉，心中深知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她迟迟不肯赴宴，她想，紫苑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吧。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所有人看见堂堂贵妃娘娘的真面目，那么她的目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一声冷笑，对上紫苑的眼眸一字一语地说道，“本宫的哥哥亲自来中原，多番请本宫前去赴宴，怎可不去呢。”猛然将手中的玉梳一放，那清脆地声响传遍了整个寝宫，“梳妆。”

而宫人得到这一句话，终于重重吐了一口气，立刻由地上爬起，七手八脚的忙了起来。

当紫苑俯身将妆台上那玉梳拿起，欲为其梳髻之时，只听见耳边低低传来一句：今日，是你们逼我的。

那声音冰凉而凄寒，有着毫无感情的森然以及坚定，听在紫苑心中却是“咯噔”一下。

……

晚宴之上，大殿内歌舞升平，笙萧无数，殿中央那绿衣舞姬盈盈起舞，曼妙地身姿晃得人眼花缭乱。

坐在龙椅之上的独孤珏脸色冷到了极致，他的耐性已经快被磨光。

而坐在他右手下侧的贺兰修轻轻敲打着桌案，那一下下十分有节奏的与那笙萧之乐不磨而合，那脸上亦是面无表情的冷淡。

宫蔚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沉着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陵王负手而坐，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讥嘲，如看好戏般静静地坐着。

端木矍眸中清然，似乎颇有兴趣地看着殿中翩翩起舞的宫婢。

而满朝文武，则是略微担忧地游走在皇上与匈奴王之间，贵妃娘娘从未得宠之事是举朝都知晓的，早已心照不宣，可如今匈奴王来要见妹妹，可这妹妹却迟迟不见踪影，着实让人担忧。

“皇上，不知本王的妹妹怎么迟迟不见踪影，要知道这晚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贺兰修虽然带着笑意，可是声音却充斥着无限的凌厉。

“朕已派人去请了，宫人说她身子不适，不便前来。”独孤妞面色冷静，说的像是真的一般。

“不便前来？那本王倒真是要去看看了，婧儿可是本王最疼爱的妹妹。”说着，贺兰修就要起身，独孤珏的眼神一凛，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见一声娇媚而清婉的笑声传来，仿佛有着强烈的穿透力，竟在那笙乐之声中还能如此清晰。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着那笑声的来源处望了去，一袭紫衣的女子在众位宫婢的拥簇下，如一抹绝世而独立的丽影飘了过来。

“皇上与哥哥开玩笑呢，婧儿不过是妆罢暂徘徊，耽搁了一些时间。”伴随着轻盈而娇腻的声音，她盈盈下拜，发髻边那珞金的流苏长长垂地。

满殿的笙乐之声暂且停住，皆是用审视地目光瞅着那曼妙的身姿拜倒在皇上跟前的女子，这位贵妃娘娘入宫多时，却从未露过脸，如今一见却满是惊艳。纷纷在心中赞叹着，原来匈奴的公主也可以这样美……

而在座的诸位大臣打量着贵妃娘娘的侧脸，有的是欣赏，有的却是惊疑，这贵妃娘娘的容貌隐约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曾在何处见过……

端木矍微微侧首，对着身旁坐看的陵王，似开玩笑一般低声笑道，“这贵妃娘娘的容貌倒有几分似訾汐……”说着说着，他的笑意渐渐僵在脸上，那逐渐清明的眼神瞪地老大，直勾勾地看着她……

而宫蔚风那一直把玩着酒杯的手突然顿住，惊诧地望着贵妃娘娘的容颜，恍然如梦般，不敢相信……

贺兰修猛然由案前起身，一双即将勃然大怒的目光狠狠瞪着她，还有她那轻纱遮盖住的左肩，若隐若现的“奴”字清晰入眼……

顿时，满殿的气氛像是冷凝到了极点，安静地声音像是连一根针摔落都能清晰听见，而独孤珏瞧见满殿人的目光皆凝聚在身边的她时，他也不由的侧过头看着垂首拜在身侧的女子，“爱妃平身吧，想必你与单于的关系十分好，他一见到你竟然如此激动的失态了……”

“谢皇上。”她悠悠直起身子，仰起头，对上独孤珏一双阴沉的目光，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间都安静了下来，唯独剩下他们二人间的对望。

所以人都感觉到了皇上异样的情绪，更不敢喘上一声，纷纷都在揣测着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她不是陵王的小妾吗？”不知是哪个不怕死的人突然冒出一句，顿时满殿像是炸开了锅，窃窃私语之声充斥四周。

寐思平静地收回凝望独孤珏的目光，含笑而转身，就立在皇上的龙椅旁俯视着殿下那左右而坐的大臣们，“陵王的小妾是何人？”

“就是皇上赐婚于陵王为妾的怀汐夫人！”那人很肯定的补充着。

她却低低一笑，那柔腻的声音响彻四下，她步下那九层金阶，笔直地走向贺兰修的身边，有些撒娇地握住贺兰修的手，“哥哥，他说我像陵王的小妾呢，我可是连陵王的面都没见过呢。”

贺兰修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冰冷温度，回了神，收了失态，“本王的妹妹是独一无二的，谁敢侮辱，看本王不要了他的命！”那一字一语咬牙切齿，说的认真且低沉，霸气中却少了几分十足的底气，可仍旧是那么的骇人。

寐思得到这句话，满意地冲方才说话的那名官员笑着，她知道，贺兰修是个理智之人，他绝对不会当众承认这个公主是假的，他懂其中之利害。匈奴的公主嫁入皇宫为贵妃，可到头来却并非公主，这是欺君之罪！

“来人，将这满口胡言乱语的人施出去仗打七十！”独孤珏的声音阴冷而残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那一声声求饶的声音却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最后他那隐遁无声息的声音彻底断绝了满殿的窃窃私语。

“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相似的人。”端木矍喃喃低语，可那一声低语却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格外清晰明朗。

“本宫真的很像他口中说的，陵王的小妾？”她的目光清逸而飘远地注视着端木矍，那目光是疑惑而陌生的。

“这，想必只有陵王可以解答。”端木矍转眼望向陵王那仍旧百年如常的目光，似乎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目光。

陵王清淡如风的眼神扫过她，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句，“她不是我的小妾，她早已死。”——1q2q3q

当她的目光与陵王的目光触碰之时，心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跳动，可仅仅是那么一瞬间便消逝不见。

“真是可惜了，如此年轻便风华消逝，本宫为陵王你感到惋惜。”她一声轻叹，竟然是那样真，真到让所有人几乎快要以为这个贵妃娘娘真的与陵王的小妾没有任何关系。

“哈哈哈——”一连三声大笑引得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端木矍的身上，只见他缓缓由席案上起身，那眸子狠狠盯着身边的陵王，“可幸的是她早已死去，否则还不知要承受多少折磨。而陵王，在看到娘娘后竟然还能这样淡漠地坐着，本王着实佩服，自愧不如。”端木矍的声音有着狂放，也就在音落之后，他猛然转身，广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轻轻地弧度，也未向皇上禀报，在众人的眼光中擅自离去，隐隐在转身之际可见他瞳子中那闪闪地泪光。

第六章：放肆

当端木矍离开之后，所有人都惊诧他的放肆，而更多的却是对这位贵妃娘娘的怀疑。可有前车之鉴，不再有任何人敢出声质疑，他们没有凭据去证明，不过是两个神似的女子罢了。

接着，寐思便与贺兰修共坐一桌，她端着那夜光酒杯高高举起，含着笑意对着对面那诸位王爷们说，“早在匈奴便曾听说中原皇朝曾有六王辅政，如今因为种种变故，只剩三王。本宫久仰三位王爷的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待敬王爷们一杯，不知王爷们可赏脸？”

与之并排而坐的林景华突露笑意，“贵妃娘娘果真是头一回见诸位王爷们，如今大殿上只剩二王，方才离席那位便是安王。”

她诧异地侧首看着林景华，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在她眼眶中匆匆闪过，心中却是一片酸涩，只问，“敢问您是？”

“当朝国舅，林景华。”他的声音霸气连连，却换来贺兰修一阵冰冷的笑意，那目光直逼龙椅上的独孤珏，“皇上，本王的妹妹嫁入宫中大半年，却连当朝的国舅与几位王爷都不认得，希望你能给个解释。”

这一句话，让周遭的大臣一阵尴尬，纷纷将目光投递在皇上的身上。

“哥哥……”她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人，立刻含着委屈的神色看着贺兰修的怒火。

“贵妃她素来喜静，从不踏出永乐宫一步，不认识国舅与几位王爷，自然不奇怪。”独孤珏解释的在理，可贺兰修却不饶人地调头看着她，“告诉哥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垂首，不答话。

可正因她的不说话，更是肯定了贺兰修的猜测。

他愤怒的起身，同时也握着她的手将其拽了起来，“跟我回匈奴。”

“单于！”独孤珏那阴寒如冰的声音冷冷地充斥在整个大殿，里边夹杂着浓郁的怒火，“你当朕的贵妃是你想送来便送来，想带走便带走的？”

贺兰修冷笑，“本王的妹妹嫁入你中原，既然你不懂珍惜，那本王唯有带回匈奴。”

“即使朕不懂珍惜，也轮不到你带她回去。”独孤珏一步一步走下金阶，站立在贺兰修面前，一把将她由贺兰修身边扯过，甩在身后。

贺兰修目光里寒气逼人，“那么，皇上你的意思是什么？丢本王的妹妹一直在冷宫，不闻不问？”

“这事轮不到你来操心。”说罢，便握着她的手腕连拖带拽的将其带回九层金阶之上，站在高处俯视着贺兰修，那瞬间二人的目光成对峙之势，锋芒毕露。

“方才贵妃娘娘敬本王的酒还没喝呢。”陵王端起案上酒杯，不温不火的声音却很成功地解了此刻的僵局。

而寐思此时的模样显然像是受了惊，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独孤珏身边，那模样楚楚可怜。

独孤珏一笑，将自己的杯子递给她，“爱妃，陵王在敬你的酒呢，还不喝了？”

她接过酒杯，对上陵王的目光，淡淡一笑，“原来，您就是陵王，这杯酒本宫一定要饮下。”一口饮尽之后，十分平静地转眸看着贺兰修，“哥哥，本宫在这里过的很好，皇上也对本宫很好，你无须记挂。”

贺兰修深深地盯着她那嘴角含笑的模样，“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所以哥哥也该放下。”一句言浅意深的话唯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懂，可在旁人看来却是一副兄妹情深的戏码。

“既然……你这样坚定，那么就劳烦皇上您好好照顾本王的妹妹。她可是本王最爱的妹妹！”贺兰修终于收回了目光，在心中低低一声笑后，加重了最后那句“本王最爱的妹妹”，声音有着决绝，更有着向独孤珏的警告。

独孤珏一笑，笑得狂放而张狂，那饱含深意的目光在满殿绕了一圈后，最终落至身旁的女子身上，低低一声，“那是自然。”说罢便当着众人的面将她拦腰抱起，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转身离开大殿。

随后，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响声，只见宣王手中的酒杯顷刻间已被捏的粉碎。

独孤珏一路搂着她进入了寝宫，在宫人们诧异的目光下没有丝毫的停留。

当他将她放至龙床之上那一刻，她像是受了惊一般的颤抖了一下，脑海中似乎闪过了无数的记忆，那狂暴之夜，她就在这里所受到的凌辱，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独孤珏深邃地目光盯着她脸上那一寸寸地表情，“爱妃你在怕什么？还是想起了过往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声音像是能看透她一般，一寸都没有放过。

她咬着唇，一语不发，像是仍旧还沉浸在那份惊恐中。

“原来这一年间你跑到匈奴去了，还成了匈奴的公主……而你一直在朕身边，可朕却不知道。”他那温实的手掌一寸寸地抚摸上她的脸颊，流连忘返。

“臣妾不懂皇上您在说什么。”

“你懂的。”他俯下身子，轻轻咬上她的耳垂，那酥酥麻麻地呼吸喷洒在她耳侧，令她一阵轻颤。她闪避着，他却追逐着，像是在玩捉迷藏一般，不亦乐乎。

“皇上……”她轻轻推拒着他已将她半压在床的身子，内心中是有抗拒的。

“兜兜转转一大圈，你还是回到朕的身边，你今生注定是朕的人。”他猛然将她的衣衫拉落，顿时香肩毕露，他那阴沉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肩上那个清晰地“奴”字，指尖不由地抚了上去，“是谁给你烙下的？”

她轻颤着，眸中含泪，仍旧答道，“幼时偷溜出王庭，被一批匪人掳去而留下的。”

“匪人？”他呢喃一句，低头，那暖暖地吻便落在了那个“奴”字之上，“今后乖乖留在肤的身边，朕会宠你的。”

她摇头。

他的目光一冷，“你不要？”

“我不要做替身。”她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

“替身？”

“今日的晚宴上，所有人都说我与陵王的小妾相似，皇上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才对我有了转变？可我不是，我不想做替身，我只想做自己！”她的声音极为委屈，还透着几分激动。

“好，你就是你自己，你就是朕的贵妃。”他的声音不真诚，却含着几分轻哄之感。

说到这里，他的吻落向她那洁白而光滑的颈项，手掌不知何时已溜进了她的衣衫以内，隔着裹衣抚上她那饱满的浑圆，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引得她一阵呻吟。

“嗯……皇上……”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喘，深知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有想过要推拒他，可是她不行，不论她做再多，终究还是他的贵妃，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的了，她唯有接受。那细长而光滑的双臂轻轻勾上了他的预项，娇声问，“皇上今后会只宠臣妾一个吗？”

“想要独占宠爱的女人一点也不可爱。”说罢，便低头隔着裹衣在她的浑圆上咬了一口，她冷冷抽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克制不住的要从他身下挣扎出去。她的心告诉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可是她的理智却强制则会她，不要逃。

突然，寝宫之外传来一些躁动的声音，独孤珏终于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慵懒而邪恶的目光转向后面，只见元妃已不顾众人的阻拦闯了进来。

“皇上怒罪，元妃娘娘硬要进来见您，奴才们挡也挡不住。”袁公公满脸惶恐。

独孤珏起身，盯着元妃的脸，冷声道，“仗着朕对你的宠爱，越来越放肆了。”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着无限的冷意。

元妃不说话，也不行礼，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独孤珏与脸色红润衣衫不整的寐思。

片刻之后，寝宫内一片寂静无声。

独孤珏深深吐纳一口气，看着寐思道，“你先下去。”

像是得到了解脱一般，她一颗悬的老高的心轻轻放下，却是不动声色的下了龙床，一丝不苟地整理好凌乱地衣衫，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步出了皇上的寝宫。

后宫卷第7章咫尺天涯

迎着那溶溶的夜色，风中飘散着那淡淡的清香，她拢着自己的衣服，回想着当初那一幕幕的场景，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知道心中那哀伤的心绪以及那强烈的悲伤让她不知所措。她真的应该选择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吗？今夜的她一直在询问着自己，可是她又深深地知道，自己不这样走下去那又该如何走下去呢……

回到永乐宫中明显可以感觉到四周奴才们那惊诧中含着鄙夷的目光，虽然有行礼，可仍旧能感觉到赤裸裸的审视。

不发一语地越过她们，身后隐隐传来那鄙夷的轻哼：即使上了皇上的龙床，照样因为元妃的到来而被赶了出去，真是丢人……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耳中，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她只知道心中那浓郁的愤怒以及颤动。

这宫中不论你待人何等宽厚仁慈，到最终仍旧要被人妄言是非，既然宫人们都这样喜欢争斗，那么她便奉陪也罢。

才步入寝宫却见紫苑早早地在里边等着她了，那目光有些许的复杂与愤怒，还有那怎么都掩盖不住的阴狠。

“今夜你的戏演得很好，只不过险些坏了大事！贵妃如今是翅膀硬了，竟真当自己是贵妃了！”

寐思的脸上略微闪过疲惫之色，不说话，直走至案为自己倒下一杯温热的水一口饮尽。

“要知道，我们有能力让你变成贵妃，也就有能力让你变成死尸。”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的能力，只是你不敢杀我。”她重重地将杯子放至案上，用比紫苑还要凛厉的声音冷道，“你们的主子大费周章将我弄进宫来，为的不就是挑拨那几位王爷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吗？如今我在后宫做了什么事，只会对你们有帮助，顶多也就是个不按照你们的计划去进行罢了。若紫苑你为了我不听你的话而愤怒的想要杀我，想必你的主子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吧……”

说到这里，紫苑的脸色已是苍白一片，却仍旧暗自镇定，“你若做的过分，主人也必定能狠下心肠来杀了你！”

“可今夜我做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到你们任何的计划，反倒是得到了皇上的眷顾。”

“眷顾？上了龙床不照样被赶了回来？”紫苑讽刺地笑着，“看来凤訾汐你在皇上的心目中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重要呀。”

当她提到凤訾汐三个字时，她的心中不免多出几分嘲讽的笑意，看来她也只知道自己是凤訾汐而已。

“你嘲笑这些对你有好处吗？”她亦冷笑，“我与皇上之间，心中自有计较，只要不会对你们的计划有太大的影响就够了。”

声音方罢，窗外突然传来那一声声悠然的箫声，阵阵袭来，寐思的心中一动，转而走至窗前，遥望那天穹，“哪里传来的箫声……”她似乎在喃喃自问，更像是在缅怀过去。

“像是从光影湖那边传来的。”紫苑也走至窗边，听着那箫声，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笑，那箫声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去倾听，去感受。

“紫苑你倒是对宫中极为了解。”

“这半年来，我可不是光会伺候人的。”

对她的话像是置若罔闻，径自说着，“想必你的主子是个极为了解皇宫的人，否则你怎会这么快就能摸透整个皇宫，更对诸位妃嫔的事都极为了解。”

紫苑脸色一变，正待解释什么，只见寐思悠然转身，不言不语地朝寝宫外走了出去，紫苑立在原地，也没有尾随上去。因为她看出了寐思此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明显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也不去追随，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个寐思，似乎越来越难掌控了，如今的她似乎根本不像当初所见到的那样温顺，像是在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她怕，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再也无法掌控她，是否就是要被主人杀掉的那一刻。

☆☆☆

寐思觅着那若隐若现的声音一步步地朝永乐宫外走去，周遭有侍卫想上前阻拦，却还是犹豫了几分后退下，以往他们可以说是奉皇上的命阻拦她，人如今皇上对贵妃娘娘似乎开始有些不同了，若此刻他们再多加阻挠，若是有朝一日贵妃得宠，第一个要被拿来开刀的恐怕是他们。

想到这里，他们也并未阻拦，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由着贵妃娘娘那身影越走越远。

寐思的目光像是在回忆些什么，眼中透着哀伤，盲目地追随着箫声而去，直到那碧草丛生的光影湖，只见那湖上的一轮明月如水天相接一般，光辉而灿烂地让人睁不开眼。

那个白色的身影，依稀立在那嶙峋巨石上吹奏着世上最美的天籁之音，就像是初次见面时，令人那样心动。

可如今，那份心动早已变成黯然，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滋味，每当想起这些往事只觉得心中隐隐有些疼痛，可那只是隐隐的一丝疼痛，像是再也不如当初的那般疼痛。

风，轻轻吹打在他们身上，衣袂翻舞。

箫声依旧，动人心魄。

一曲终罢，那白衣男子收箫回首，可身后却依旧是那被风吹打而舞动的漫漫草丛，他分明感觉到方才有人接近，可如今却人去楼空了吗？

他的目光，那样清雅而孤绝，望着那空空的寂静深夜良久都没有动分毫，只是静静地站着：你还是不肯见我吗？

她躲在十丈之外那凄凄黑夜笼罩着的树后，绝望的眼神遥望那繁星点点的黑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你为何还要以箫相引，不要因一时贪念而毁了一世功名。

他的嘴角淡淡地勾勒出一抹弧度，似在自嘲：可你毕竟来了，为何却不肯出来相见。

她的手心狠狠掐在身后的树皮，只觉有些疼痛传入指尖：你已经退缩过这么多次，那么这次请再退缩一次，那样我就能有理由继续恨下去。

那一刻，天地间唯独剩下风声，也许这一刻，才是真正的咫尺天涯。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收拾好心中的黯然，嘴角扯出冷冷一笑，正欲离开，突然一个黑影由眼前掠过，捂着她的嘴便将她轻易掳走。

她没有挣扎，因为她能感受到这个气味，那样熟悉。

在匈奴有那么一段日子，他们夜夜相拥而眠，可这个男人却没有碰她分毫，只因她的不情愿。

也不知到了何处，只觉离光影湖不远，四周皆是灌木丛草，十分隐秘。

“贺兰修，你疯了！这可是皇宫……”她一得到解脱，立刻压低了声音冲他怒道。

“就是炼狱火海我都不怕，还怕这区区一个皇宫？”他冷笑，看着寐思，“你说要自由，最后却重投独孤珏的怀抱，我真是小瞧了你演戏的功底。先是假意顺从，厚实自服砒霜，再是假意要求自由，你说说看，还有多少是假的？你的纯真，你的淡漠，你的避世，一切都是演戏吧！”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兰修，听着他那一句句一声声的指责，却是沉默。

她不敢相信，原来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既然他知道，那么为何还要装傻……

他一定是有阴谋的，之所以放她走，就是为了将贺兰婧与她掉包送进宫中，这样便可以达到他的目的，所以他才装傻……

一定是这样，推她入宫的人一定就是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冷冷地瞪着她。

“将我送回独孤珏的身边，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他的脸上闪过微微的诧异，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而寐思却继续道，“你一早就知道我与独孤珏的关系，更知道我曾是陵王的小妾，所以你将计就计，对吗？”

贺兰修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张狂，带着一声叹息，摇了摇头，转身便离去。

寐思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她不由地追上前几步，“贺兰修，都被我说对了吗？”

那步伐仍旧没有停下，依旧远去。

她又追了几步，“难道你不想解释些什么吗？”

他的步伐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却始终背对着她，“你说，你会在我们曾经有过最甜蜜的一段日子的地方等我……我也一直期待着自己能有放下一切仇恨的那一日，两个孤单的人一起隐居于深山小镇，彼此倾诉心中的伤痛，相互慰藉。”

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那字字句句中的真诚与伤痛，心间也有过那刹那的动摇。

“可如今才发觉，原来这一切离我们竟然是这样遥远。”他说完，终于还是头也不回的远离了这片荒无人烟之地。

她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还是由脸颊缓缓滚落，滴落在手心，灼痛刺骨。

放下仇恨，两个孤单的人隐居于深山小镇，彼此倾诉心中的伤痛，相互慰藉。

是的，这一切，离他们真的很远很远。

自从与他一同跳入六道轮回中，就注定了他们两人此生的不平凡，既然上天注定了他们不平凡的今生，那么她就只有顺应天命了。

后宫卷第8章攀比

后来，匈奴与中原签订十年不开战的协定，皇上签的十分轻巧，而单于也签的异常沉稳，那一刻的约定就像是在瞬间拍板，没有任何争议。朝中有大臣反对，中原强大，根本没必要与匈奴休战，更何况匈奴也就只给了一个贺兰婧，其他并没有一分好处，可皇上却执意而行，那不容任何人质疑的表情让人不敢继续劝阻下去。

而永乐宫内，依旧是冷冷清清，自那次晚宴后，再没有得到皇上的任何眷顾，宫中的奴才们对于这个贵妃都在暗地里笑掉了大牙。可这位贵妃却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仍旧静静地坐在永乐宫内，时不时出宫到海林游走一番，走到哪都可见她的陪嫁丫鬟紫苑紧随其后，在他们眼中真可谓是主仆情深。

这场笑话却没有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匈奴王的离开，皇上第一次召幸了失宠多时的贵妃娘娘。

所有人都是不解的，既然匈奴王都已经离开了，没必要在他面前做戏，为何却还是要召幸贵妃娘娘呢？

当所有人都还在疑惑之中时，那一次的召幸却没有成功，最后是在雪昭仪有孕这个消息之下所终结。

雪昭仪有孕，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惊了后宫所有人，更是惊了满朝文武百官。

皇上对于后宫嫔妃侍寝之后皆会赐避孕汤药这是众所周知的，可这雪昭仪突然有孕，难免让人心生疑惑，而雪昭仪却在后宫中成了地位不可动摇的女主人。

她，林惜雪，可是一个怀有龙嗣的女人，试问这后宫有谁敢与之攀比。

宫人们纷纷猜测，这后宫之中已悬空九年的皇后之位，是否会归属于雪昭仪。毕竟她的义父是林国舅，而姑妈则是太后，一数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任何人比她有资格登上皇后之位。

一时间，雪昭仪的碧华宫风头正盛，盖过了元妃娘娘的念汐宫。

当众人纷纷在猜测这其间的是非时，寐思却依旧在宫内闲闲度日，紫苑看着那个又在练字的她，心中不免出现几分担忧。

原本数日前皇上的召幸是个大好机会，可偏偏闹出个雪昭仪有孕。这事便就此搁下，本以为过个几日皇上便会再次召幸，可如今皇上却对这件事像是忘得一干二净。

“为何你能这样镇定？”紫苑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

依旧专心致志练字的她对于紫苑的问题良久都没有回答，当那笔锋落在最后一笔上时，一幅字终于完成，她收笔笑着：“难道我该不镇定？”

“在宫中，你若是得不到皇上的宠爱，我们两个的命都会完蛋！”紫苑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

“一向冷静的紫苑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急躁呢，在宫中凡事都要凭借一个忍字，这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她将红木兔毛笔放至墨砚之上，待那幅字的墨迹干了之后便说，“何不过来瞧瞧我这幅字。”

紫苑心中压抑，却还是上前至她身边观望那幅她写了半个时辰的字。

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

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阳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密绾同心苣。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好凄凉的词。”紫苑喃喃一声，正欲再说话，却被一声禀报而打断：“娘娘，陵王妃在宫外求见。”

只见寐思的脸色一怔，似乎还在静静地回味着“陵王妃”三个字。

“传。”紫苑没等寐思说话，便犹自擅作主张地说道，宫人见贵妃娘娘也没有任何异议，便立刻退下去传话。

“想必娘娘很想见一见这位陵王妃吧。曾经那样忠心待你，却在你走之后一跃成为陵王妃。”紫苑抿嘴轻笑着。

她回神，将手中那幅字轻轻放回桌案之上，正待要说话，只见那一身华贵衣袍飘飘而入的身影进来，“参见贵妃娘娘。”

寐思的脸上立刻扯露一笑，“陵王妃快请免礼，你与本宫素未谋面，却不知陵王妃怎会来到永乐宫求见？”

真希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诧，看着她许久，“夫人不认得真希了？”

“夫人？”她满眼的疑惑，随即了然一笑，“想必又是一个将本宫错当陵王小妾的人了，本宫与她真的如此相像吗？”

真希带着几分激动，箭步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紫苑立刻上前将真希挡下，“陵王妃好不知礼数。”

真希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小退几步，“娘娘恕罪，真希在宫外早就听闻你与怀汐夫人甚为相似，所以今日特来一见，却发觉传闻不虚，您真的与夫人一模一样……不该说是像，你根本就是夫人！”

“陵王妃，你如此出言不逊，是同整个宫中之人一般特地来嘲讽本宫的吗！”寐思的声音突转凌厉。

“不知夫人为何要否认自己的身份，难道是因为真希当了陵王妃吗？其实我是有苦衷的，夫人，其实陵王……”她的声音还未说完，寐思当即截断，冰冷的目光充斥着无限的寒意，“够了！本宫不想再听你这疯言疯语，你可以退下了。”

“夫人……”真希还想说些什么。

“你要本宫让人请你，你才肯退下吗？”

真希微微一叹，终于还是妥协地垂首，默默地离开。

而寐思则是目送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眼前。其实她是很想听听真希如何来圆她这个谎，但是紫苑在身边，她绝对不能听任何。

“紫苑，你觉得真希今日这番举动是真心探访，还是假意试探？”

“想必你心中早有计较。”

寐思嘲讽一笑，“她的戏演得很好，更懂得如何见风使舵。”

紫苑也点点头，“她从头到尾都那么肯定的在喊你夫人，看得出来她是有意在试探你是否真的是夫人，幸好，你演戏的功夫也不差。不过，我想她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的。”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要玩什么把戏。”她一声嗤笑之后，又有宫人匆匆奔进来，脸上闪烁着微微的诧异，“贵妃娘娘，内侍监总管袁公公传来话，今夜皇上召幸娘娘侍寝。”

一刹那，紫苑的脸上露出了满满的笑意，立刻道：“恭喜贵妃娘娘，还不快准备给娘娘沐浴！”

……

在碧华宫内，林惜雪满眼愤怒地盯着某一处，眼中迸出寒光，这个贺兰婧，阻止了她一次侍寝，竟然还敢来第二次！”

“娘娘切勿动了胎气，如今您已怀有龙嗣，皇后之位定然是你的囊中之物，区区一个贵妃，娘娘无须记挂在心，就任她侍寝一次又如何？”蔓菁立刻上前抚慰着。

“一个匈奴来的贱人竟敢赏我两个耳光，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娘娘，当忍则忍，皇上已第二次召幸贵妃了，想必她在皇上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新鲜感的，若您再次阻挠只怕适得其反。如今您有了龙嗣，还怕没有机会对付她吗？”

林惜雪抚摸着自己拿平平的小腹，嘴角不由地勾勒出一抹冷嘲，“那就且放你这贱人一马，待往后再收拾你！”

而后宫，这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开场。

☆☆☆

再次踏入圣天殿，寐思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打过一般，心中有多个记忆交织在一起，她突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到底是谁，她是林汐筠还是凤訾汐……她脑海中的记忆究竟是谁的。

凤訾汐曾在这里被独孤珏强暴，被迫承欢。

林汐筠曾在这里与独孤珏决绝，甚至对他动情。

而如今的寐思，到底该用恨还是爱来面对，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突然怔在寝宫之外，身后的一批宫人皆随她一怔，诧异地瞅着呆呆立在殿外的贵妃娘娘，心中疑云顿生。

突然，她转身，宫人皆是一骇，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立刻伏跪在地。

“贵妃娘娘！”袁公公的声音在后响起，他堆着满脸的笑意对上寐思脸上的寒意，“皇上在寝宫内等您呢，速速进去吧，今夜可是您第一次侍寝呢……”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脸上那份冰凉的寒气，让人看了忍不住发颤，匈奴来的人都是这样厉害吗？先是一个匈奴王，后是一个贵妃娘娘。

许久得不到她的回话，他有些怯懦地唤了声：“娘娘？”

寐思仰头，望着那被星光笼罩的苍穹，不由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眸中已敛去那冰凉的寒意，有的只是那清明的淡然，还有淡淡的笑意。

“确实呢，这可是本宫第一次侍寝，机会不能错过。”她冲袁公公一笑，将手腕上佩戴的金镯取下，递给袁公公，“袁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以后还多仰仗您领着皇上驾临永乐宫了。”

袁公公立刻摆手拒绝道：“皇上的事奴才不敢干涉……”

“袁公公是在拒绝本宫？”她依旧淡笑着，可那语气却有强势的压迫，令他不敢拒绝，立刻接下金镯，“谢谢娘娘赏赐。”

“那本宫就先谢过公公你了。”说罢，便转身步入寝宫，独留下袁公公与跪了满地的宫人，只听得袁公公喃喃自语：“匈奴的女子都是如此善变吗？前一刻还是面目冰寒，后一刻却能变得温柔如水……”

……

进入寝宫，独孤珏早已在龙榻上等待她了，寐思压抑着心中那微微的恐惧，一步步地朝他走去。

“爱妃你的架子真大，一向都是女人在龙榻上等待朕的到来，朕还是头一回在龙榻上等待一个女人的到来。”独孤珏的声音也分不出是喜是怒。

“皇上赎罪，臣妾不过是为了将身子清洗得更干净，耽搁了一些时间……”她的解释还未说完，独孤珏便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那幽深的目光直逼她的眼底最深处，那暖暖的呼吸声一寸寸地喷洒在她脸上，那一刻，她的心漏跳了几拍，因为独孤珏的双眼中，有着嗜血的阴凉，像是下一刻她就会死在他手中一般。

可是，她却没有回避他那双目光，仍旧直勾勾地与之对视，那淡漠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惧怕，更没有露出任何的心事。

“朕的贵妃，胆子不小。”独孤珏突然收起那令人望而却步的目光，转而露出玩味的笑意，那温热的指尖抚摸上她的脸颊，“长大了，比两年前更吸引人了……”

“臣妾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朕懂就可以。”他一个翻身将她压下，两人一齐倒进那软软的帷帐中，顿时轻纱漫舞，笼罩了一室朦胧。

她也在躺入龙榻的那一刻，感觉眼前朦胧一篇，像是有无数的金光闪烁在眼前，竟是那样令人迷醉，耀花了她的眼。

而一直压在心中那重重的枷锁，似乎也在倒入龙榻那一刻放开了，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来临的一切。

可是他却迟迟没有任何的行动，只听耳边传来那冰凉的声音，“这样不情愿侍寝？”

她睁开眼，一双迷茫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一切，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有那么一刻回到了九年前，那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质问她，而她也永远地默认着。

突然，一滴冰凉的泪水沿着眼角轻轻滑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当年的悲伤涌入心中，竟是那样疼痛。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轻轻呢喃着，而他也因这一句而感到讶异，冰凉的目光不再冰凉，而是复杂且温柔地看着她，许久许久。

心中也在默念着那句：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为汐奴之时，她好像真的做过很多次了，不一样的只是他在与别的女人欢爱之后，她为其宽衣，而今是他与她即将共赴云雨，她为他宽衣。

他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仿佛像是回到了有凤訾汐在身边伺候的那段日子，她永远都不多话，永远只会默默地做着她自己要做的事。

（以下省略千字……）

她终于还是承受不了这激情，无力地倒回了龙榻之上，软软地闭上了眼睛，红润的脸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对其一亲芳泽。

他也伏在她身上，他的下身仍旧埋在她的体内，迟迟没有抽出，那指尖流连在她左肩的那个奴字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一刻，整个床帷之间都充斥着靡靡的气息，可寝宫却是那样寂静，静谧得让人想要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情欲渐渐散去，慢慢平复着呼吸，就要沉沉地睡去那一刻，她感觉那一直被填满的体内突然抽了出去，她的下身一阵冰凉，睡意全无。

他双手撑在耳旁，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的都轻拂在她的脸上，他紧紧地盯着身下的她，像是要确认一件事，眯着眼的他竟然是那样的疏离以及冷漠。

他猛然起身，坐于龙榻之上，不再看她，冷冷地对外吩咐，“送贵妃回永乐宫。”

她撑着自己酥软的身子，她竟然被激情蒙了心，忘记了皇上的龙榻上从来都不留人过夜的，除了元妃。

她下榻，将自己散落一地的衣衫一件件地捡起，再一件件地穿好，同时袁公公的声音也在轻纱幔帏的十丈之外响起，“皇上，留还是不留？”

“不留。”依旧是那冰凉的两个字，可对于她来说却已是习以为常，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为他生个孩子，从来……没有。

一碗早已煎好的药在宫人的递送下端至面前，她看着那碗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一口饮尽。

满口的苦涩也让她的嘴角勾勒出淡淡一笑，“臣妾告退。”说罢，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出寝宫，可自始至终，她的眼神都是高傲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沉重与无奈。

后宫卷第9章六宫无后，贵妃至高

回到永乐宫时已近子时，紫苑自寐思离开之后便一直站在永乐宫外等候，终于看见了贵妃的銮驾接近后，立刻上前迎接着，“恭喜贵妃娘娘。”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寂静的永乐宫内显得格外清晰，许多宫人纷纷侧目，望着銮驾上那个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的贵妃娘娘，心中也深深地明白了一个事实，永乐宫将不再是那个冷冷清清的永乐宫，从皇上连续两次的召幸来看，很有可能贵妃娘娘将从此得势。

但是，这终究只是他们的猜测，是否真的能就此得势还要看往后皇上的态度。

可众位宫婢皆拥簇上前，齐声贺道：“恭喜贵妃娘娘。”

她布下銮驾，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扫了眼紫苑，一语不发的步入永乐宫，进入寝宫。

当那宫门重重关上那一刻，寐思的脸色彻底僵下，红润中渐渐透着惨败，紫苑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你怎么了？”

寐思却挥开了紫苑搀扶的手，一步步走向床榻，缓缓地靠了上去，“不用你操心。”

紫苑目光一冷，“我本就没有精力来操心你，只不过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不得不操心罢了。”

“今日侍寝计划进行的顺利，不正合你们意吗？”她将整个身子重重地埋在寝榻之上，“你可以退下了，本宫要歇息了。”

紫苑立在寝榻边，俯视着她那早已闭目的模样，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过身轻轻地离开，关上了门。

可躺在寝榻上的她却没有睡下，脑海中全无一丝睡意，方才那缠绵的场面一幕幕地涌入脑海中，让她心烦意乱之下胸口像是有一股极为沉重的闷气，想要吐出，却无法出去，沉沉地压在心中喘不过起来。

她的命运，不要再被人控制，更不想再被人抓在手心中。

她的命运，要自己主宰。

☆☆☆

次日，永乐宫内门庭若市，满宫妃嫔皆到此处请安，宫人们还在讶异她们为何突然这样不约而同地来到宫中请安，才从别宫的奴才口中听说，今儿个一大早，皇上的口谕“各宫妃嫔恢复到永乐宫请安”便传到她们的宫中，当即便整装来到永乐宫。

而贵妃娘娘却是姗姗来迟地到达了正殿，接受诸位妃嫔们的请安。

待按品级高低次序坐下后，林惜雪率先开口，“贵妃娘娘入宫已有大半年，做妹妹的这么晚才来拜会，你不会见怪吧。”

“自然不会。”寐思的目光转投向林惜雪，再扫了扫她那平平的小腹，心中不免闪过几分疑惑，独孤珏让所有人侍寝后皆要服药，为何单单让林惜雪怀上了骨肉。若说林惜雪得皇上的宠爱，所以才得以保留子嗣，可若真的为爱，不是应该让元妃得到怀孕的机会吗？林惜雪在这后宫所得到的宠爱与元妃根本没得比。

“哎，皇上也是，冷落了贵妃你大半年也就罢了，就连众妃对您的请安都一并给免了。不过幸好，贵妃你有幸得到了圣宠，这永乐宫终于能够大放异彩了。”说到这里，不仅雪昭仪在笑，周围还有几名女子也在低低笑着，想必是雪昭仪一党。

“雪昭仪你虽然怀有龙嗣，可在诸位妃嫔面前妄议皇上之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也不知他会怎么想你呢。”寐思轻轻拨弄着指甲，像是一点也不在乎一般。

雪昭仪笑意一僵，连同着其他妃嫔的笑声也淡了去，直至最后销声匿迹。

“元妃今日的脸色不大好呀。”寐思不再理会林惜雪一干人等，转眸投递在脸色稍微有些泛白的元妃身上。

元妃勉强笑了笑，正待开口说话，林惜雪又插了一句，“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那别有深意的一句，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欢喜之人是贵妃，愁的人是元妃。

“既然元妃不舒服，今日大可不必前来永乐宫，你与本宫同为妃，也就无须计较这些礼数。”她不搭理林惜雪的刻意挑拨，端庄地笑了笑，又转而对林惜雪说道，“雪昭仪如今身怀龙嗣，自当小心注意，若没有要事大可不必前来永乐宫请安。”

雪昭仪诧异地看着贵妃她那半真半假的关怀，有些尴尬，有些气愤。

“我想来永乐宫就来，不想来便不来，并非受你安排。我怀有龙嗣，产下龙子便是长子，将来谁统摄六宫还是个未知数！”

“那么雪昭仪你的意思便是将来这皇后之位，是你囊中之物？”寐思对于她略显孩子气的模样很是嘲讽，林惜雪空有如此好的家世背景，却生了一副冲动的脾性，“即使你能产下龙子，皇上又是否允诺过你皇后之位？且不说你还没有产下，单单你用如此挑衅的语气对本宫说话，就犯了以下犯上之罪。”

林惜雪对于她那满是傲慢的语气丝毫不退却，“以下犯上？就算我以下犯上又如何，林国舅是我父亲，太后是我姑妈，你能耐我何？”

“即使你的后台再硬，你仍旧只是个昭仪。”却见寐思由椅子上起身，那端庄的笑容中含着一抹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仿佛她天生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皇一般，那光芒让人不敢直视，“本宫要你们记住，六宫无后，贵妃至高。”

她的一句话，让在场大多数的妃嫔冷冷地抽了一口气，即使是元妃娘娘如此得宠都没有说过这样一句狂妄的话来，她一个才蒙得一次圣宠的贵妃就敢这样口出妄语。

周遭的气氛顿时冷凝到极点，所有人纷纷将目光凝视到与贵妃争锋相对的雪昭仪身上，明显可见二人身上那近乎于尖锐的互相对峙。

“好了，本宫的话就说到这里，即使本宫再无宠，仍旧是贵妃。六宫一日没有皇后，那本宫就永远是后宫的至高。”

那一句话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更是在对她自己说。

诸位妃嫔看得皆是目瞪口呆，更在思索着贵妃她凭什么资格来说这些话，她就那么肯定她自己可以掌控六宫？

一个外族来的公主，在朝没有任何靠山。

一个备受冷落的贵妃，在宫只蒙得一次圣宠。

这次的事顿时闹得宫内沸沸扬扬，同时，也在第一时间传到了太后娘娘的耳中，当下便亲自召见贵妃至太后殿。

寐思踏入太后殿那一刻才发觉林惜雪也在那儿，寐思心中冷笑，想必她是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她还未站稳步伐，一句参见太后娘娘只说了一半，却被那声厉喝打断，“贵妃你真是好大的架子，今日后宫妃嫔第一次给你请安，你就给了她们一个下马威，如今是否还要给哀家一个下马威？”

“臣妾不敢。”她惶惶垂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太后的面容，她想，一定是格外的严厉，就如当年在凤台之上，她同自己说话一般，没有留丝毫的情面。

“贵妃娘娘有什么不敢的，在永乐宫内，你那盛气凌人的模样惜雪还是记忆尤深呢，尤其是那句：六宫无后，贵妃至高。”

寐思亦然垂首，不答话。

“好一句六宫无后，贵妃至高！即使六宫无后，也轮不到你贵妃至高，你的头上还有一个哀家，试问你将哀家摆在什么位置上！”太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凌厉，寐思的手也一分一分地紧扣着，心中不免流露出几分悲伤，可随后却被那浓郁的仇恨所充斥，猛然仰头，对上太后那充满厉色的眼眸，“这后宫，自然是太后娘娘做主，您是皇上的亲生母亲，臣妾自然比不上。”

太后被寐思那突然的凌厉骇住，瞧见她眼中那不畏的神色，以及格外加重了音调的“亲生母亲”，这让她有些诧异，却也只是短暂的一刹那，“那么贵妃你的意思是，太后与众位妃嫔不能相提并论？”

“臣妾知道太后娘娘您分得清楚母亲与妻妾的区别。”她语调微微降低了分毫，有向太后示软的意思。

太后冷笑，“传闻果然不假，贵妃你果真与那凤訾汐相似，若你就仗着自己与凤訾汐相似，妄想独得宠爱，肆意掌控六宫，哀家绝对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她立刻解释道，“皇上九年未立皇后，这后宫一直无主，太后也操心了这些年，如今臣妾以异族公主的身份进入这后宫为贵妃，想必也是得到太后娘娘您所应允的。臣妾如今要统摄六宫，替太后娘娘分担一些妃嫔间的勾心斗角，有错吗？若臣妾只是一味的退让，那么后宫又将陷入一片腥风血雨的地步，太后娘娘您一个人掌管得过来吗？还是，您心中所想另一人为您分担？”说到这里，她目光别有深意地看向林惜雪那得意的面容。

太后也听出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慵自一笑，“贵妃你既然能如此深明大义，想要为哀家分担这后宫之事，哀家自然不会阻拦，毕竟如今贵妃你确实有那个资格去打理这些琐事。而你说的想要另一个人为哀家分担，你是多虑了，这后宫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为哀家分担了，有些人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林惜雪一听便知太后是在说她，一张得意的脸立刻沉了下来，猛然垂首一副不敢造次的模样。心中却暗暗诧异，太后怎么说变就变，不是说好给贵妃一个下马威吗，为何到最终却演变成了自己成为箭靶子了！

“太后娘娘，林国舅在外求见。”有宫人在外通传，太后挥了挥衣袖，“传。”语罢，再望向贵妃，“好了，你可以下去了，不过贵妃要记住，这后宫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好管，切莫伤了自己才好。”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的教诲，臣妾先行告退。”她恭敬地一拜，转身那刻，正好对上大步迈入太后寝宫的林景华的双眼，那一瞬间，两人都怔了片刻。

“参见贵妃娘娘。”林景华倒还有那么些礼数。

“国舅爷免礼，本宫就不打扰你与太后，先行告退了。”她在与林景华擦肩而过的时刻，心中默默地喊了一句：父亲！

而林景华却回首，心绪有些凌乱地看着贵妃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满是惊疑。

“姑妈，为何你……”林惜雪不满的看着太后，神情有些委屈。

“为何？你当哀家不知道你在贵妃面前说过些什么吗？”太后冷哼，那视线也一直随着贵妃那逐渐消逝的身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惜雪说的有错吗？生下了大皇子，难道那个皇后之位不会是我的吗？”她说得理直气壮。

“皇上的心思即便是哀家也不知道，你这样口出妄言，只会为自己惹来事端。况且这个贵妃不简单呀。”

“一个异族公主，难不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吗？”林景华回神，接上了太后的话。

“哀家倒想看看，凭她一己之力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这个后宫九年没有人真正去管理，只怕她还没触及水深便会死无全尸了。”太后这话说得像是要等着看一场好戏，可是声音中却含着几分欣赏的意味。直觉告诉她，这个贵妃可以掀起风浪来，从她那淡定从容，应变能力，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气势……

林惜雪还想说些什么，林景华便冷瞪了她一眼，“惜雪你如今怀有龙嗣，当务之急是要用尽一切生下皇子，那么你才有机会登上皇后之位，若是你只会在这吵吵闹闹，皇后之位你就不要妄想了！”

林惜雪立刻噤声，不敢再说一句话，可心中却是对那贺兰婧恨得牙痒痒：等我当上了皇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这嚣张跋扈的贱人！

后宫卷第10章这一次，她要天下！

带着喉头间几分哽咽，她步出太后殿，赫然闯入眼帘的却是正朝太后殿而来的那一簇被宫人拥簇的明黄色身影朝这边走来，她立刻收起脸上的情绪，朝那便迎了上去。

而独孤珏也看见了朝他走来的人，迎上来的那一刻比她的声音还要快地响起，“你来太后殿做什么！”那声音隐隐透着几分冷厉。

寐思微微有些诧异，就连行礼都忘记，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只见他又道，“随朕回圣天殿。”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寐思仍旧站在原地，有些不能理解此刻独孤珏的举动，他此番不是来太后殿吗，为何一见到她便要带着她转身回圣天殿呢？难道是今日她说的“六宫无后，贵妃至高”也传入了他的耳中，故而有了独孤珏此时此刻的怒火？他这番怒气腾腾地要她跟随他回圣天殿，难道是要加以教训一番？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追随着那大批的宫人一路远去，心中暗自盘算了如何对他说这件事才最为妥当。

进入那金碧辉煌的圣天殿，独孤珏摒退了那满殿的宫人，独留她一人在内，独孤珏每走一步那空寂的大殿便会发出那阵阵回音，响彻满殿。

“太后找你做什么了？”独孤珏的声音很平静，而那平静中似乎还透着一抹算计。

“太后对臣妾教导了几句。”寐思很平静地回答着他的话，同时也在等待他下一句话的问出口。一路上她早已寻思好了回答的话，确保可以滴水不漏的解释一下“六宫无后，贵妃至高”这八个字。

“教导？”独孤珏嗤鼻一笑，笑得极为冷魅，“告诉朕，你是谁！”

寐思有些傻眼，对于独孤珏突然的转变，那正要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中，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转变了一个话题，跳了那么远。而这个问题，却是她一直都没有想好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臣妾……臣妾不懂皇上的话。”

“你不懂，那昨夜为何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那样一番话？”她不解。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他一字字地吟念着，里面充斥着无限的感怀，闻着与其共哀伤。

“有感而发罢了，皇上竟记得如此清晰吗？”她的笑意渐渐浮上嘴角，而独孤珏却是明显的不信任，直勾勾地逼视着她，像是找不到想要的答案不罢休似的。“臣妾不知，在床第之间的话语，皇上也会如此认真的去计较。”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有些诧异地盯着听她，良久良久都没有发话。

“皇上与凤訾汐之间的事，奴婢也略有耳闻，您亲手将其赐婚给陵王为妾。可就在她出事那一刻，当着众位奴才的面打了陵王，可见她在您心中并非没有一点地位，对吗？”她说话时的神情就像是在说着一件与她无关的话语似的，“而臣妾与凤訾汐容貌相似，自然也就得到了皇上的垂青……”

他听到这里，眼底迸出阴冷，嘴角那残酷的笑意让四周冷凝如霜。

“而宫里更有那风言风语，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他耐着性子，倒想听一听她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皇上您临幸凤訾汐那一刻，只当她是汐筠郡主归来，莫名的宠幸了她。所以，皇上您喜欢她，只因凤訾汐像林汐筠。而当元妃出现在您面前，你毅然宠了她，整整两年。”寐思的眼中饱含着质问，“元妃尚且与林汐筠如此相似，为何臣妾却不能与凤訾汐相似？”

独孤珏的双手紧紧握拳，冰冷的目光像一把利剑，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刺穿她。

“你爱元妃像谁，你喜欢凤訾汐像谁，你宠妾像谁。”说到这里，独孤珏终于还是克制不住地怒道，“够了！”

那一声厉喝，在空荡的大殿上极为响亮，那回音萦绕在四周，久久不得散去。

“皇上可以告诉臣妾，你爱林汐筠多一些，还是凤訾汐多一些？”

“告诉朕，你是谁。”那句话，像是要逼迫她说出一个名字，更隐忍着他心中的怒火。

深深地对上他的眼瞳，她也在心中问着：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贺兰婧。”她的声音坚定且肯定，却让独孤珏不由一笑，上前一步，勾起她的下颌，凝视眼前那张美丽而妩媚的脸，“你是贺兰婧吗？”

“是。”

“若是朕硬要说你是凤訾汐呢？”

“臣妾，不愿做替身。”

他微微俯身，靠在她的耳边，低声且魅惑地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能做替身，也是你的福分了。”

她的心一颤，顿时感觉周围似乎弥漫着几分危险的气息，突然间她像是分辨不出他此刻到底是否相信她只是贺兰婧。难以看透，就像她不曾看透过陵王一般。她一直以为，她能看透独孤珏的，当年的独孤珏在她面前，不论再如何隐藏，自己都能看得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何事，打着什么样的算盘，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物似人非？

九年，真的能令一个人变得如此之快吗？

也许她一直都忽略了这九年，真的好像很久了。

也许她错了，这九年她有八年的时间对独孤珏，甚至是陵王、宫蔚风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更不清楚这八年来他们中发生过什么事，也不再能了解他们了。

在这深深宫阙中，要行走像是举步维艰，幕后那个元凶，再加上后宫那一支支隐形的冷箭，她要如何走下去呢？

但是，再难走她都不怕，因为她不再是那个从来不知恨的林汐筠，更不是那个隐忍避世的凤訾汐，她只是寐思，只是寐思而已。

她如今，要的再也不是自由。

这一次，她要的是天下！

第十一章：宫蔚风之情

摆脱皇上的纠缠之后，她匆匆奔赴出宫，那一刻她的心跳动的很是厉害，独孤珏那冰凉的目光，笑容中含着陌生的疏离，还有瞬间的坚定，她虽不懂那目光中包含着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很危险，仿佛正在一步步地算计着她。

既然要算计，她亦不怕，毕竟她的手中有一个筹码，一个可以保自己完全的筹码。

“宣王，宣王……”一声声急唤让她回神，不由地侧目瞅着一个宫人大步跟在宫蔚风身后急呼着，表情上有无限的焦急。而宫蔚风似乎不愿理会他一般，仍旧径自朝前，似乎要去见皇上。

最后阻止宫蔚风继续前行的是在看见贵妃的那一刻，他淡雅的脸上露出片刻地失神，随后缓步上前，“贵妃娘娘。”

“宣王走的好急，是要去见皇上吗？”美目轻易，淡淡地避开宫蔚风那双眸子。

“本王可以同贵妃娘娘单独谈谈吗？”宫蔚风不像是在询问，那语气倒似在坚决地告诉她，这次他一定要同她谈。

那名宫人的脸上却更为焦急，“宣王，太后命你必须去太后殿，青岚公主她……”宫人猛然噤声，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接触到他那双寒意渐深的目光，心中不免漏跳了几拍。在得闻宣王一句“退下。”之后便立刻退居不远处，独留贵妃与宣王同处。

“借一步说话吧。”宫蔚风说罢，也没得她的应允便擅自转入一处较为幽静之处，她也没有犹豫，便跟随了上去，直至四周再无任何人。

“那日，为何躲避不见？”他问。

“过往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要再夜夜以萧相引。”她的目光低沉中透着几分殇然，夜夜以箫相引，她却再也没有去过，只是伴随着他那悠扬的萧声入睡，每夜都睡的很香，再也不会被梦魇缠身，惊梦连连。

“我不过是想当面和你说说话。”

“我们之间早已没有话可说。”

宫蔚风双手负立，悠然转身，凝望着天边那一抹惨白的孤云，“你已经恢复全部记忆了。”

“我一直在等着你告诉我。”眼里有质问，有冰冷。

“对不起，你初次被皇上临幸那夜，我不能阻止，因为他是君我是臣，我没有权利。你被皇上赐婚陵王，我找过皇上的，我求他放我们离开，可是皇上却没有同意，他告诉我之所以会赐婚，是为大局。”

她轻笑，“其实你心底明白，赐婚于所谓的大局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独孤珏只是想将我赐婚于陵王，正好断了你的念想。让你自此安心地待在他身边，成为他巩固皇权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不答话，也算是默认了。

“你如此清楚却还是假装不懂，仍旧要留在他身边，为他收回这一片江山，而你最终得到了什么？将青岚公主指婚于你……”寐思的声音顿了顿，“你与青岚公主分房睡已多时，以至于惹怒了青岚公主到太后面前告你一状，此后便不再归宣王府。若你真的愿意接受这段赐婚，如今这段皇室姻缘为何会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呢。”

“皇上之命，不得不从。”

“难道你只会一次一次的退缩吗？”

“你还记得你跃凤台之前拖宣儿给本王的一封信吗？”他的声音突然提高，那眼神不再像是她所认识的宫蔚风。

提起那封信，她的心突然漏跳几拍，却是淡淡的避过了这个话题，“为何你会知道我重生，还能知道如今的我已得全林汐筠的记忆，究竟还有谁知道林汐筠已重生。”

“通天象，卜未来，知过去，本就是宫家特有的遗传。原本你可以重生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为了让禹王能够对我毫无戒心，所以我告诉他你六年之后会转世之事，他果然信了我。而天山驻颜珠只有皇上一个人能拿到，灵山更是禁地，无人敢涉足入内，唯有将你能重生之事告知于他，他必然会为你倾尽一切。可是，我却独独隐瞒了他，林汐筠会在六年之后重生之事。”

“为何要瞒他。”

“他不应该知道。”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幽然闪过一抹黯然。

而她的心亦是五味参杂，苦涩地笑意中闪烁几分绝望。

“那么，他也是知道元妃并非林汐筠的，那个元妃是你们二人造出来的？”

她询问罢，得到了他默认地表情，便一笑，“既然是假，禹王已除，那元妃留在身边还有何意义。”

“在皇上心中，元妃，不过是一个梦，你懂吗？”宫蔚风的手不由探出，想要抚上她那白皙如纸的脸颇，却被寐思避开，“宣王请自重。”

他的嘴角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收回手，“你为何会成为匈奴的公主，你好不容易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还要回来吗？仍旧放不开皇上吗？”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回到这里，不过是要取回我所失去的一切。”

“仇恨？”他一点也不诧异，换了任何人在她那个位置，都是有资格去恨的。更明白，她的恨里，有他宫蔚风一份。

她缓缓后退几步，“同宣王说的太久了，本宫该避嫌了。”说完，正要走，步伐却一顿，“宣王，告诉我，独孤珏是否依然不知凤訾汐乃林汐筠的重生？”

“不知。”

得到了这个答案，她才微微地放心，又要离开，却听见宫蔚风的声音又响起“我会帮你的。”

“宣王帮本宫？难道你不知，在那份仇恨中，也有你的名字吗？”她笑的嗤鼻，笑的妩媚，在潋艳骄阳的照耀之下，朱钗熠熠散光。

他像是没有听到她话中的深意，“你可以去找我的妹妹，宫锦玉。”

她的笑容一僵，随即愤然转身，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只觉胸口闷闷地，仿佛有千只毒虫在啃噬一般。

“本宫若是不接受宣王的好意，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你的执迷不悟了。”说完，毫无留恋的扬长而去，空留下四周那淡淡地清香袭入鼻间。

原本打算回永乐宫的寐思却突然将身后那众宫人屏去，独独领着紫苑调转方向，朝永乐宫的反方向走去，那个位置是锦绣宫，四夫人之一的宫锦玉所住之处。

她一路都在思索着，绝对不能让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既然宫蔚风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让她把握，她为何要拒绝呢。同时，在这一路上，紫苑也在详细地将宫锦玉在宫中的形势告诉于她。

宫锦玉贵为四夫人之一，不喜与人争宠，甚至有些清高，对其他众妃嫔的拉拢与示好从来都是置若阁闻，唯独与元妃有过几次共游御花园。可以算的上是后宫中唯一的干净之人，皇上宠她一部分是因为宣王是她的亲哥哥，另一部分可能也与她这样的性情有关，试问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纯真毫无心计的女人呢？

当她再次见到宫锦玉的时候，她的眉宇间隐有诧异，那明眸如水般潋滟而温柔，却无故带了几分疏离，“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起吧。”她一挥衣袖，“本宫早就听闻锦夫人你在后宫从来不勾结党羽，即使得宠也从来不会于后宫搅起惑乱，这等高尚的品行也难怪皇上对你宠爱有佳。”

“贵妃谬赞，若说起宠爱，臣妾自然是比不上元妃娘娘。”

“锦夫人你在本宫面前也敢说这样一番话？”寐思倒是有些诧异。

“臣妾只是说句实话。”宫锦玉不喜说假话，在任何人面前皆是说一样的话，即使贵妃在面前。

“今日本宫总算是见识到传闻中那个清高的锦夫人，从你言词上听来，想必是对元妃另眼相看了。”寐思轻笑，端起宫人才端上来的大红袍便轻吮一口。

“臣妾与元妃只是偶有交往。”

“本宫倒是听说一个小故事，那年宣王府宴请王公贵胄为你贺十岁生辰，在酒席热闹之时，你却偷跑至后院的池塘便玩耍，不镇摔至水中，幸得正好也出来的透气的汐筠郡主下水救你一命。”寐思说到这里，紫苑微微惊诧地侧首看着她，这事，就连她都不知道……

“所以本宫想，你对汐筠郡主感恩，故而见了容貌与她相似的元妃便甚觉亲切。”

宫锦玉一愣，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她竟然知道，“贵妃说的不错。”

“而锦夫人你自打见了本宫就无故有着敌意，也正是因为本宫有一张与凤訾汐相似的脸吧。”

被说中心事的宫锦玉不由一阵尴尬，心底却像是被人看透了心事，这样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因为，当年推你下池塘的人就是凤訾汐与端木灵，本宫说的不错吧？。”

“不错。”既然一切都被人看透，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了，大方的承认了，“但当时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几人，贵妃娘娘你又怎会知晓的这样清楚？还是你本就是凤訾汐！”

“锦夫人何故如此激动，这事不过是宣王告诉本宫的。”

“哥哥？”

“宣王让本宫来见锦夫人，且将这事告知于我，表明本宫所言非虚。”

“哥哥竟会让你来见我。”宫锦玉疑惑地喃喃一声低语，像是也明白了什么，重新开始审视这位与凤訾汐长相一模一样的贵妃，“臣妾明白哥哥的意思了，贵妃娘娘今后若有任何差遣，命人来锦绣宫通传一声便是。”

对于她突然的转变，寐思并未诧异，她一直知道宫锦玉与宫蔚风兄妹情深，她对于宫蔚风的任何话都是言听计从，即使如今她已贵为夫人。

“娘娘应该去灵芳苑看看。”宫锦玉的突然提醒，让寐思蓦然仰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不为别的，只因灵芳苑内的主人是端木灵！宫锦玉这番提醒，必然是已肯定凤訾汐便是自己，她怎会如此肯定？

“当年凤訾汐被皇上赐婚于陵王，她为了自己的好姐妹不惜与皇上争执，被罚跪御书房外三日三夜，此后，皇上再没有踏入灵芳苑一步。”宫锦玉的声音淡淡地，里边还有着几分惋惜，“都传凤家之汐，端木家之灵，刁钻恶毒心狠手辣，却没想到如此二人竟有着这般深厚的情谊。”

寐思默默的垂首，黯然一笑，独孤珏真的没有再临幸过端木灵了吗？那她在这寂寞深宫中又该过着怎样一番日子呢……

带着几分犹豫的沉思，不知不觉，很快便来到了灵芳苑，两年未得圣宠，这灵芳苑竟冷清至此了吗？

“你不该来这里。”紫苑出声提醒，“端木灵与凤訾汐的关系，朝中许多人都是知晓的，你若进去了，无非是为昭告所有人，你就是凤訾汐！”

寐思却是满眼凄凉地看着满院落叶无人打理，四周檐上结着的蜘蛛网让原本华丽的灵芳苑显得有些残旧不堪。

她一步一步地踩着那落叶，朝苑内走去，“本宫要的就是让满朝文武知道我就是凤訾汐，我要看看他们明知是我，却苦无证据来证明的模样。”陵王府那一场巨变，凤訾汐早就被陵王妃谋害致死，如今的贵妃只是匈奴王的亲妹妹。

“你这样做，很危险。”

“端木灵如何待我，唯有自知。”

推开那半掩着的门，只听咯吱一声，尖锐的响声在四周响起，屋内隐隐有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朝她看了过来。

一直倚靠在榻上，遥望窗外那被夕阳笼罩一片光辉的端木灵闻声而起，灵芳苑冷清许久，实难想像还会有谁到此处来。

却在回首之间，瞧见一名盈盈立于门边的女子，雍容华贵，身上的朱钗宝饰晃的她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

“灵儿。”

那一声低呼，让她由榻上慢慢爬了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去，那满目的沧桑转化为不可置信、诧异、迷惘、惊喜……

“是訾汐吗？”她的声音沙哑着，满脸的病态显得她弱不禁风，仿佛下一秒就要逝去一般。

“是的，灵儿，是的……”她迈槛而入，而端木灵则是惊喜地快步朝她奔去，却是脚下一个不稳，踉跄扑了过去。

寐思立刻探手扶住，“这两年，你还好吗？”她看着有些狼狈的她，心间有着五味参杂。

“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这么狠毒，要收你也得轮到我来收你。”端木灵的泪珠顷刻间滚落，苍白的脸上因为惊喜而闪过几分红润。

寐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

她此般模样，为的就是她，一切都是因为她。

端木灵紧紧握着她的手，却没有询问她近来的往事，只是开始回忆着曾经，“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两总是针锋相对，总是喜欢整个输赢，总是互相算计。一起偷东西，一起逛妓院，一起欺负人，别人都说我们恶毒狠辣，刁蛮任性……

寐思含笑而点头，其实她都不记得，关于凤訾汐的与端木灵之间的事，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如今还保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凤訾汐失忆那段日子中她对自己的屡次相助，虽然她知道那不是对她，而是对曾经那个凤訾汐，可人不是无情物，有心之人都会感动，会动容。

“你知道吗，其实哥哥他一点都不喜欢你，他很讨厌你，可我却故意要常常拉着你在哥哥面前晃一晃，让他更加讨厌你。因为，陵王他也不喜欢我，所以我也要哥哥不喜欢你。”如今再说起年幼时那份无知，端木灵只觉得好笑。

寐思至始至终都在当着一个倾听者，感受着端木灵字字句句中的情意，还有那份她永远触及不至的记忆，那份友情，是她永远都感受不到的吧。

姐妹，这两个字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遥远，不可及。

可如今看着端木灵那份毫无邪念的真情，她突然好想拥有这样一个姐妹陪伴在身边。相互给予真心，不用相互算计，真心实意地去信她。

“灵儿，你放心，我会让你重拾宠爱的。”她的声音坚定异常。

“宠爱？”端木灵无谓地笑了笑，“如今所谓的宠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我心已死。幸好，幸好还有你，还有你在身边。”

一直站在门外警戒地瞅着四周是否有人接近的紫苑，眼中却也隐隐闪着泪光，心中却在冷嘲着：在这深宫中，还妄想有友情，经历了这么多的你，竟然还是看不透。

回到永乐宫，天色已经晚，紫苑时于寐思今日的所作所为一句话也没有发表，为她沐浴宽衣之后，便默默地退下。

而寐思则躺在床上翻覆多次，脑海中依稀闪烁着端木灵的笑意，在冷宫的两年她似乎放开了许多，比如失宠，比如对陵王的情，比如对皇上的奢望。

她，真的应该帮助她重新夺回宠爱吗？

这样，会不会又害了她？

也不知沉思了多久，她仍旧还在犹豫着……

突然，空中一阵雷鸣破天而响，将她惊起，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地拉开。

宫门猛然被人推开，紫苑的脸上闪过一抹犹豫之色，最终还是开口道：“娘娘，灵芳苑出事的！”

寐思听到这里，也顾不上自己只着了一件寝衣，随便踏上绣鞋便冲出了宫门。

“今夜，雪昭仪突然秘密驾临灵芳苑，在里面呆了整整一个时辰，似乎在审问着什么。我猜，是因雪昭仪得到你今日驾临灵芳苑，想要从她口中得知一些关于你的事，听说还用刑了……”

天空雷鸣闪烁，轰隆隆地震地人心中发颤，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着紫苑对她说的话，只知道朝灵芳苑那个方向跑去，她一定要快赶到那里，否则她将会悔恨终身。

可是还没进入灵芳苑的境内，不知何处来了一个身影，如魅影般将她狠狠扯入一旁的灌木丛中，那深深的野草将她整个人近乎于掩埋。

电闪雷鸣的瞬间，她看到了端木矍那张隐忍且愤怒的目光。

“你做什么！”寐思怒道。

“你不能进去！”端木矍狠狠掐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分毫。

“端木灵有危险，她是你的妹妹，亲妹妹！”

“正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更不能让你进去。”他咬牙切齿地说看，“今日我听密报说你在灵芳苑与灵儿小坐了一个时辰，便知道你必然是凤訾汐，我赶着进宫要见你，却没想到又传来消息说林惜雪驾临灵芳苑，便知道林惜雪必然也看出了你与灵儿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如今她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你设了一个套，等你去跳，你如今是要自投罗网吗？”

寐思那眼的激动顿时消逝，唯独剩下喉头间那浓郁的哽咽，“林惜雪她凭什么对端木灵用刑，她就仗着自己身怀龙嗣吗！”

“对，她就是仗看自己身怀龙嗣，她犯错，顶多只会受几句责罚。后宫中就连太后都不敢动她！”

“那灵儿呢？灵儿就要沦为妃嫔争宠的牺牲品？”

端木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灵儿也不会希望你进去的，她在冷宫本就注定要终老。如今不过是提前先走一步。离开了这里，倒也乐得自在。”

“你的意思是，灵儿会死？”她颤抖着将这句始终不愿意面对的话吐出。

“林惜雪不会让灵儿活着泄露今夜她所审问的内容。

突然，有一行人朝这里走来，端木矍立刻搂着她躲入深深草丛，不让那一行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那一行人在经过前方小径的时候，隐隐传来几声：嘴真是硬……

寐思蹲在慢慢丛草着，接着那忽明．忽暗的闪电，冷冷地盯着那个满脸得意而高傲的女人。

林惜雪，林惜雪……

她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待人远去，周遭陷入一片静谧无声，唯有一个平静却阴寒的声音响起，“我会让她血债血偿。”

那一句话，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端木矍说。

第十二章：皇上的新宠

当夜，端木灵枉死之事传遍了整个后宫，惊动了太后，亦惊动了皇上，更惊动了各位王爷，端木矍与寐思也想是毫不知情一般进入太后殿。

面对太后的质问，林惜雪说的冠冤堂皇，“最近太后偶感不适，心烦意乱，御医查证却不知何病引起的，臣妾特地去请教道士，他说后宫有阴损之气，遥指灵芳苑。”

寐思自始至终都站在一侧，静静地聆听着她的一字一语，不时对上林惜雪别有深意而投递过来的目光，令她觉得可笑。

太后对于林惜雪这个借口似乎颇为满意，也只是低声责怪了句：“虽然惜雪你处处为哀家着想，也不该擅自对灵贵人用刑。这几年的冷落，她的身子早已不好，你也下这样的狠手！”

林惜雪立刻委屈地说：“惜雪也不知她的身子如此弱，竟然就这样……”

而皇上也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不过时不时将目光投递至端木矍的身上。

端木矍的脸色隐藏地很好，只是平静地看着太后说：“臣的妹妹福薄，成了克太后的阴损之人，该死。”

这句话，令太后十分满意，笑容蔓延至整个面颊：“安王你明白事理便好，哀家可不希望你对惜雪今日的作为有报复的行为，她毕竟是怀有龙嗣的，而她的出发．点也是为了哀家。”

端木矍垂首：“太后放心，臣明白。”

寐思看着他那看似兄妹情谊淡泊的模样，深深明白他的心中也是痛的，即使兄妹情谊再淡泊，那也是他的亲妹妹。如今太后却要求端木矍不能有任何的报复之心。确实有强人所难之势。

太后，你就只会逼迫人吗，只要阻档你利益的人，不论是谁，你都这样绝情吗。

藏在衣衫中的手，紧紧握拳，目光盯着漆黑的殿外，风雨飘摇，吹得宫灯一晃一晃地，耀的人眼睛几乎就要睁不开了。

“贵妃在想什么？”太后的声音凌厉地扫了过来，这才惊了一直沉思不语的寐思，猛然回神，“太后有何呀咐？”

“听宫人说今夜很晚你竟然衣衫凌乱的跑出了永乐宫，像是朝灵芳苑的方向奔去，哀家又听说，今日你还去过灵芳苑，与灵贵人小坐了一个时辰。哀家倒想问问你，这样一个被冷落了两年的女子，你如何认识灵贵人的。”

寐思淡淡一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脱口而出，“臣妾今日在紫苑的陪同在于宫中四处游走，熟悉宫内的地形环境，无意间来到灵芳苑，见里边虽然华丽却凄凉，便进去瞧了瞧，同时便与灵贵人一见如故。”

“是吗，一见如故便闲聊了一个时辰？”太后的语气极为危险，“到底是一见如故还是你根本就是与灵贵人姐妹情深的凤訾汐！”

“太后！”寐思的声音也在项刻间提高，这让满殿的宫人皆是一怔，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太后说话。

“宫中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于私下传本宫与陵王的小妾长相极为相似，更是妄自猜测臣妾就是陵王的小妾，这等侮辱臣妾只当是宫人爱嚼舌根，没有过多的理会。如今就连太后娘娘你都说出这等话来，臣妾实难再忍下去。”她一步一步走至股中央，最后立于林惜雪的身边，那寒光熠熠的眸子如天边那最璀璨的钻石，高贵而傲然。

“臣妾自匈奴嫁入宫中为贵妃，被皇上无缘无故冷落大半年，却仍旧要含笑面对哥哥，对他说臣妾过的很好，皇上与太后对臣妾也好。如今，就因为臣妾与陵王的小妾长相相似，太后就要如此出言侮辱吗？臣妾是匈奴王最宠爱的公主，何时受过此等委屈！”

那一字字一句句响彻了太后殿，就连林惜雪都不由地朝一旁挪了娜，离她远一些。因为此刻的她眼中有决绝之色，她害怕她下一刻若是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自己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被她给弄掉，那一切都完了。

太后也由凤椅上起身，步下金阶，“哀家知道这段日子委屈你了，也知道你心底的苦，都怪皇儿他不懂事。哀家方才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过是有几分疑惑罢了。”

“太后若是对臣妾的身份有疑惑，大可拿着臣妾的画像去匈奴询问，在王庭内，没有人不认识我贺兰婧公主的。”她这句话，说的极为冒险，却为了解一时之危脱口而出，若真是拿画像去王庭询问，也难保没有人口风不紧，那她就犯了欺君之罪。

可是她更明白中原若真的拿了她的画像去询问，必然是贬了贺兰修的面子，侮辱了匈奴，他们才签订的十年不战之协议必然作废。

“哀家信你。”她握起了寐思那冰凉的手，亲昵地笑道，“哀家严令，从今往后，若是还有宫人敢私下对贵妃嚼舌根，一定严惩不殆！”

独孤珏慵懒地倚靠在座，把玩着指上的玉扳指，毫无表情地看着殿内发生的一切，深沉的目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众人在一太后那一句“哀家乏了，都去睡吧”散了，而太后却独独留下了皇上在殿内，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一般。

出了大殿的寐思，对上端木矍那双清凛的瞳子，不由地对他拉露出一抹安慰的笑意，她知道，此刻说再多的话语都无济于事。

“本王先出宫了。”端木矍的声音很低，转身就要走，寐思立刻叫住他，从紫苑手中取过伞递给他，“安王慢走，这倾盆大雨，带上伞吧。”

“不必了，贵妃您也要回宫。”端木矍没有接受，只是黯然转身，朝那深深的冗廊中走去，最后孤身迈入那狂风暴雨中。

寐思却是看着那被烟雨笼罩的地方，久久出神。

林惜雪迈出太后殿，立在她身后，“贵妃娘娘今日真是好胆量，竟敢对太后那样放肆。”

寐思握着手中的伞，回首对上林惜雪那双充满笑意地嘴脸，“本宫不过是就事论事。”

“是不是就事论事就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林惜雪莞尔一笑，“今日就算你命大，逃过一劫，下次希望你还能如此幸运。”

“借雪昭仪吉言，本宫也要奉劝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紫苑，回宫！”

一连阴雨绵绵数日，直到前几日天空才渐渐放晴，皇上已经连续召幸贵妃侍寝整整五日了，虽然每回侍寝时候都会让贵妃服药避孕汤药，可后宫中仍然不免出现了诸多揣测，难道这贵妃娘娘真的要上位了？雪昭仪虽然有孕在身，却已不能再侍寝，即使怀有龙嗣，也怕是会因怀胎十月这段日子被人夺去了地位，即使生下了皇长子，也登不上皇后之位。

而就在今日的早朝上，皇上命人宣读今年皇室秋猎的人员名单，里面赫然有贵妃贺兰婧的名字在里面，也是所有秋猎人员中唯一一个女眷。朝中上下纷纷诧异，却不敢有任何的疑问，而后宫更是炸开了锅，脑海中只有一个疑惑：贵妃为何突然间如此得宠。

近来涌入永乐宫的妃嫔们多的令人数不胜数，而寐思却没有时间再去应付她们，到皇上那儿求了一个口谕，便与紫苑到马场学习骑马。紫苑在马上的风姿很美，远远望去，那金黄的暖阳铺洒在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英气，令人炫目。

而她必须在秋猎之前学会骑马，因为她是匈奴的公主，不能不会骑马。而她向皇上求口谕的时候也是借口说是练习一下骑马，皇上也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只有七日的时间了，紫苑说她顶多也就只能学个几成，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倒是可以，若是真的要赛马或者狩猎，绝对不可能。

而她，也只需要装装样子就好。

突然，马栏外传来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寐思一惊，立刻要上马，却折腾了数次上不去，紫苑瞧见这番情景立刻上前一步，巧劲将其推上了马。

她立刻紧握缰绳，尽量保持坐姿平稳，镇定地准备好笑容，回首望着大步流星而来的皇上，他今日一声劲装，牵着一匹黑马风姿逼人地走进了马场。

“皇上也有这等闲情逸致来马场吗？”她感觉到马儿有些躁动，她双腿死死夹着马腹。

“爱妃你说的对，秋猎即将来临，朕要好好舒展舒展筋骨，正好也可以陪爱妃练马，一睹你马上的风姿。”他含笑走了过来，那满是戏谑的目光像是在看戏一般瞅着马上的她。

她的脸上顿时黑线遍布，勉强撑着笑意说，“臣妾许久没有骑马，有些不习……”话没未说完，只觉马儿一阵躁动，疯狂的冲了出去，她受到惊吓，不由尖叫了一声，可手却很理智地紧紧抓着缰绳，生怕一个松手便会摔下马去，不死也得残废。

独孤珏一见此番情景，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立刻驾上自己的马，飞快的追赶上去，抓准时机便纵身一跃，弃马而跃至她的马背之上，紧紧搂着她，双手狠狠扯着缰绳。

在独孤珏的驯服之下，那受惊的马儿竟然很快便安静了下来，温顺的受独孤珏的驯服。

寐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真险！

“堂堂一个匈奴的公主，竟然连马都不会骑？”独孤珏冷笑。

她的身子一僵，“臣妾……”

“既然不会竟然骗朕是来练习骑马，朕看你是来临时抱佛脚的吧。”他一语中的，声音里还透着明显的慑怒。

如今她只有硬着头皮答道，“其实臣妾确实不会骑马，在匈奴只喜欢琴棋书画，舞文弄墨。不会骑马之事难以向皇上启齿，所以只能来此临时抱佛脚，学个样子，不给皇上丢脸。”

“哼，是给朕丢脸吗？匈奴人都是马上高手，那辽阔的草原之上不论男女都会骑马，除非你根本就不是匈奴人，根本不在匈奴长大。”他字字珠玑，将她逼至了角落。

“是谁说匈奴人就一定要会骑马的，臣妾就是喜欢琴棋书画。”

“琴棋书画那都是中原女子喜欢的东西。”

突然间，寐思沉默了，确实找不到理由来辩驳，她也不想再解释。

她是凤訾汐这件事，在独孤珏面前早就瞒不住了，既然瞒不住，那也没有必要再瞒，心里明白便好。

紫苑站在远处，含着充满算计的笑看着马上那一对人影，瞧瞧地将手中的银针收起。就凭她这个根本不懂骑马的人，也想在七日之内学会来瞒骗精明的独孤珏吗？明知不可能，不如就此暴露了，如今独孤珏知不知道她是凤訾汐已经不重要，他们已经可以开始他们的计划了。

在秋日的暖阳之下，马上那对人在外人看来是多么的亲密。

后来的七日，皇上日日与贵妃相约，一同去马场，多次同乘一匹，马场四周尽是欢笑。

同时也彻底告诉这个后宫的人，皇上的新宠，正是这位贵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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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2章 TXT小说替身皇妃 慕容湮儿

第十三章：又见陵王

秋猎之日，朝中的王公贵胄、铁骑精兵气势如宏，寐思躲在马车里仍能感觉到那铁蹄的震撼力，那样强烈。令人呛鼻的灰尘源源不断的涌入口鼻之中，这让她的眉头深深紧处，一路上连连咳嗽。

好不容易到达了目的地，她还没有站稳脚，便见他们飞速四散，像是怕晚了一秒就有好东西被人猎走，少了在皇上面前立功的机会。

寐思掀开锦帘，看着那些身影渐渐消逝在视线中，而皇上则带领着一支精兵傲然地坐在马背之上，眯着眼眺望远方的模样让人难以琢磨，一股神秘地气息。

“贵妃你要不要下马同朕一起去狩猎？”

“皇上去吧，臣妾自己可以的。”笑话，若在同独孤珏一起去狩猎的话，她那只能骗骗人的马上技术还不完全慕露在众人的面前。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事，独孤珏玩味的一笑，“那爱妃就自己去吧，听闻匈奴人的马上功夫好，朕倒要看看你今日能猎到什么。”

寐思瞪着独孤珏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为之气极，这七日来独孤珏日日都手把手地教她骑马，充其量她着能驾马慢跑。他明知她根本不会骑马的，却还出言调侃，就是想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吧！

那与生俱来的不服输的脾气涌了上来，背起早已经预备好的弓箭便跳下马车，翻身上马，那一身红的耀眼的劲装在骄阳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艳，难怪人人都说女子豪放也是一种美。

一挥马鞭，便也驾马奔入那偌大地树林。

其实，不能说是用“奔”的，应该用“走”的，寐思就是这样骑着马，优哉优哉地“走”了进偌大的树林。

林间灌木野草丛生，时不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好大一只，看来今日你必定得到皇上的赞赏了！”

寐思骑在马上，一双活灵活现地眸子游走在四周，对秋猎这个词是陌生而好奇的，她从来没有出来狩过猎，更能这样无拘无束地置身于天地丛林间，四周皆散发着绿叶青草的气息。

本是随军狩猎的她却变成了骑马漫步，伴随着那时不时传来的“咻咻”之声，她竟也不由自主地出了神。最近一段日子，她常常会想事想出了神，却一整天下来不知想了些什么。

最近这段日子，她似乎真的得到了太多圣宠，亦深知这宠爱将会给自己惹来多少风波，可是她不怕，死生她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怕这后宫中的斗争吗？她们喜欢斗，那她便奉陪，正好今日里闲的无聊，可以找找乐趣。

关于爱情这东西，她却早已不去想了。

兜兜转转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被爱情伤得最深、最痛，她想，只要不去想……那样便能不痛吧。

爱情她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去想了，只是每当自己一个人孤寂的时候心中会有一抹酸涩涌上心头，也期望有一个人在身边陪伴着她，让她不再寂寞。

“趴下！”突然一声惊喝让她猛然回首，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见一支锋利的箭也不知从何地飞速朝自己射了过来，她赶忙避开心脏，可那箭实在太快，毫不留情地插进了她的右肩，疼痛顿时蔓延了四肢百骸。

马儿受惊，将坐骑上的人甩开，疯狂的朝林间深处奔去。

而寐思则是被马硬生生地甩了下去，狠狠摔在了地上，她顿时眼冒金星，肩上的疼痛以及全身的摔痛让她连呼救的气力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任那疼痛蔓延在全身。

感觉到有人接近，昏昏沉沉地她强撑着自己的意识朦胧地睁开眼，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张熟悉的脸俯视着她片刻后，竟然转身离开了，她顿时有一种绝望的哀伤涌入心间。她宁愿此时此刻是一场梦，可梦却为什么这样真实，他来了，却又离去了。

不一会儿，那张脸又出现在面前了，看着他手中弄了点草药便明白，原来他不是丢下她不管了，原来不是……

那双手臂将到底的她扶坐了起，靠在他的胸膛之上，那一刻她仿佛突然感觉不到自己肩上的疼痛，只能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仿佛有一阵尖锐地刺痛由她的右肩拔了出来，她极为痛苦的喊叫了出声，紧接着，感觉到自己的衣衫被解开，那副草药紧紧地贴着她的右肩伤口之上，然后一声“嘶——”，他由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一条长长的布条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那速度快如神速，就像是个常常包扎伤口的大夫，一丝不苟的谨慎，细心。

她也不知在他怀中歇息了多久，才觉得整个人有些好转，气若游丝地说，“陵王，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本王问你。”他的声音依旧如当年，那本清冷，只是里边透了几分苍凉的意味。

那份苍凉让她感觉到一抹心酸，幸好自己身上的伤能掩藏她此刻的情绪，“本宫自然是出来狩猎，却没想到被奸人暗算。”

“贵妃不是该陪同皇上一同狩猎吗？他竟丢你一人于此处。况且你不知这林子多大，竟然越走越偏，前面很可能有野兽出没，一个女子胆子还真是大！”陵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皇上待本宫如何，自然不用陵王操心。只是本宫遭遇暗算，陵王却又这样巧合地出现在此处，难保本宫不会觉得是你早背后操纵。”她的声音里尽是刺，满满的不信任似乎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只听得陵王一声冷笑伴随着轻哼脱口而出，也没解释，径自起身，“能走吗？”

脱离了他的怀抱，觉得身上有些冷，仰着头对上他的眼睛，“能。”话语虽然倔强且坚定，却用了好多次力气仍旧坐在地上不动动分毫，她感觉不仅肩上有着锥骨的疼痛，脚下、臀部、腰上、背上似乎一点气力也使不上，仿佛这个身体根本不是她的。

可是在陵王面前，她却不想示弱，又挣扎了几分，却牵动了浑身上下的疼痛，肩头那好不容易微微止住的血液顿时又涌了出来。

陵王看着她许久，终于还是蹲下了身子，背对着她，“上来吧。

知道他是要背她，立刻拒绝，“本宫要上马！”说到这里，目光一扫周围，竟然空无一物，原来她的马早就不知惊跑到何处了，“陵王的马的呢？”

“方才瞧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手持弓箭一路朝这里走来，本王未免打草惊蛇便弃马跟随了过来。”

她仍旧拒绝，“你是臣，本宫是妃，这样成何体统！”

陵王的耐性已被磨光，一把拉起她那未受伤的左肩，便将她扯至背上，起身离开这一片荒芜人迹的林子。

她伏在他的背上，没有挣扎，也挣扎不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两个沉默着的人心中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她问，“陵王既然一直跟随着那个形迹可疑的人一路到此，为何却不去抓住他。”

“本王倒认为，比起那个刺客，皇上更想要娘娘你的安全。若本王只记得去追那名刺客而将娘娘丢在那儿不管，皇上必然降罪于本王，这等道理本王还是懂的。”

听着陵王那口口声声的皇上，她的心中不由闪现一抹阴霾，冷笑着，“本宫以为陵王根本不将皇上放在眼里。”

“娘娘此等大逆不道之话最好不要再说，本王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

她不再说话，只是在心头暗暗嘲讽，这个世上任何人都能说对皇上忠心耿耿，却惟独陵王没有资格说。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她却知道，陵王心中是知道她就是凤訾汐的，正如独孤珏一样知道。

不同的是，独孤珏明明知道，却非要逼着她在他面前承认身份。

而陵王明明知道，却没有任何的诧异，将所有的情绪皆掩藏在那清然的面容之下。

他们两同为叔侄，性格与处事方法却差了这么多，而且从进来宫闱中时不时传出的风声来看，如今的皇上与陵王简直已到势同水火的地步了。每回在朝堂之上，总是要有争锋相对，幸好如今有宫蔚风可以梢微压制一下陵王。

而端木矍自两年前被皇上禁足了一个月调查谋害秀女的事后，锋芒尽敛，极少与陵王有过多的接触，更没有最初的同站一条线上的默契。

如今的朝廷上犹如一盘散沙，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

她想，独孤珏最想看的就是朝廷之上的乱，只要众臣的心一乱，就更好逐个击破。这些日子与独孤珏时常有接触，惊奇的发现，比起两年前，如今的他手中似乎握着的权利更多了。

“陵王！”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只觉他的步伐一顿，回身正对上手持弓箭的端木矍驾马而来。

“贵妃可是皇上的妃子，你这般不成体统的背着她，也不怕引人非议！”端木矍的目光暗含着一抹凛厉。

陵王也不解释，只是迎了上去，“有马就好，你带她走吧。”

端木矍的目光里闪过疑惑，看了看他背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她，右肩之上隐隐有些血迹，这才明白她受了伤。

立刻下马，正想将她由陵王背上接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马蹄之声，逐渐的逼近。

寐思侧首对上独孤珏那双阴冷无比的眸子，心中不由一惊，许久之后，心中的惊诧被那淡淡的笑意所取代。

独孤珏领着身后那一支铁骑，在打猎之时瞧见她的马竟孤零零地回来了，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充斥心头，立刻下令四处找寻，可找寻到她之后的第一面竟然就是陵王背着她，而她竟然亲昵地靠在他的身上。

“过来！”独孤珏的声音满是冰凉，还有那不容置疑的王者霸气。

可她仍旧趴在陵王的肩上，一动不动。而陵王与端木矍却是沉默着，也不知心底在思量何事。

“朕不想再说一遍，过来。”阴沉至极的语调让他身后的铁骑们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第十四章：一直在互相伤害

一旁的宫蔚风朝她往去，便发觉她脸色有些难看，再仔细打量了她的全身，赫然发现她右肩的衣衫上有血迹，只因她本就身着红艳的衣裳，以至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便立刻出声提醒，“皇上，娘娘受伤了。”

独孤珏听到这里也朝她望了过去，脸上闪过几分阴郁，却没有最初的阴狠。翻身下马，径直朝陵王走了去，越走近便越能看见她脸上的毫无血色，那份苍白令人深觉不忍。而衣衫上的血也越来越明显，这让他冷声问，“如何受伤？”

陵王弯下身子，将背上的人轻轻放下，“有人朝贵妃放冷箭。”

“那刺客呢？”独孤珏由陵王手上接过她，才触及她的手心便觉得她的掌心没有一丝温度，看到她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这才深知她真伤的很重。

“为先救娘娘，以至于他跑了，不过他身上穿的是大内侍卫的衣服。”

独孤珏不说话，弯下腰将不能动分毫的她拦腰抱起，大步朝龙骑走去，然后亲自将她放至马背之上，后对众将士下令道，“你们先与朕回宫，剩下的秋猎完之后速速回朝。”

“是！”身后的将士声音响亮，却也不免有些失望，好不容易一场秋猎，竟然在开始一半的时候就结束，况且他们还没有在皇上面前立功呢。

随后，独孤珏在附在宫蔚风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周围没有任何人听见，唯独离皇上很近的寐思听见了。

独孤珏说的是：待朕走后，剩下的那一批侍卫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寐思那握着缰绳的手猛然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独孤珏那阴狠地表情，全部杀了？一同前来的侍卫起码有一百来人，他竟要全部杀了？他还真是宁可错杀一百，不会放过一千呵。

虽然依旧残暴，却也多了几分果断。

是为了她吗？

“回宫！”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随着皇上的龙骑远去，独留下那一些仍旧在拼命狩猎准备在皇上面前立功的侍卫，殊不知，此处将是他们葬身之处。

……

一回到皇宫，独孤珏就搂着她直奔圣天殿，当即传召御医前来为寐思治疗箭伤、摔伤。寐思躺在皇上的龙榻之上，御医发觉她的摔伤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当下用手一按她的背部，只闻她一声呼痛，那份痛真的痛到极致。

“皇上，娘娘摔下马虽然没有皮肉之伤，却有内伤潜伏在体内，需要泡药浴内疗。而且这段时日也不能下床随处走动，否则牵一处则伤全身，很有可能伤及五脏六腑。不过这箭伤还好，幸好提早将箭拔除，早早的得到了草药的止血，现在已无大碍，只要用药治愈，便可痊愈。”

听到这里，独孤珏才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准备药浴了。

待御医退下之后，独孤珏阴沉着一张脸坐上龙榻，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她，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冷冷地说道，“朕不知你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明明不会狩猎，竟然随意往林间深处走去！”

她眨着眼睛，看着独孤珏的怒意，心中也有几分自责，今日是她大意了，如若没有陵王的及时出现，那她今日很可能就命丧在林中。

“你那是什么眼神，感谢陵王，抑或是思念陵王？”独孤珏冷冷嘲讽，“几年没有得到他的怀抱，今日在此得到是不是很依恋，很舍不得？那你怎么不和陵王多呆一下，聊聊这两年你们互相的思念？”

“皇上！”她虽然气若游丝，声音却也还是极为有气势。

“陵王当初那般对你，你竟然还能想着他，念着他，你就真的对他那么割舍不掉？可陵王对你又存了几分情意呢，你离开半年后就重新娶妃，而且还是一个小小的婢女。”

他极尽一切地伤害着她，更是勾起了她心中掩埋地最深的伤痛，“这一切，还不是拜皇上你所赐？”

这一次，她的直言不讳，明显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独孤珏看着她承认自己的身份却没有丝毫的讶异，凝视着她冷笑，“拜朕所赐？是谁没有给你信任，不是朕！”

“不是皇上吗？皇上如今倒是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你这个冷血动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难怪林汐筠至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即使是死都不要留在你身边!”她一字一句，用着心中那仅剩的气力冲她吼着，可那份吼却显得毫无气势，她伤的太重了！

“即使朕再冷血，有陵王冷血？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放过……”突然听闻他提起那个未出世便被亲生父亲夺去的骨肉，她含着浓浓地恨意，直勾勾地盯着独孤珏，她的胸口顿时一阵热血沸腾的涌动，一口血顿时由口中喷洒而出。

血，染红了龙榻，溅了她一身，更溅了独孤珏一身。

“皇上，你真狠！”她带着胸口那沉沉郁郁地伤痛，以及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还是支撑不住的闭上了眼，昏死了过去。

独孤珏看着那满榻的血迹，以及那像是睡着了般的她，无声无息。

“御医，御医！”独孤珏冲殿外怒声吼着，寝宫的凄凉配合着那浅浅地宫灯笼罩着那狂暴的声音，今夜注定有许多人一夜难眠。

当她再次醒来，已是两日之后了，她仍旧待在皇上的寝宫内，只不过如今的她已被泡在浴桶中，那浓郁的刺鼻药味让她想要作呕。

而如今的身躯已没有当时那样的疼痛，反而有几分淡淡地清凉，手脚也似乎能稍微动一动了。

“朕还以为爱妃你会就此香消玉损呢。”独孤珏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她不去看他，只是冷着一张脸。

“经过这么多非人的屈辱也能坚强地活下来，真是你的造化，其实你该死的，这样你便解脱了。”独孤珏的话就像一柄刀直击她的心脏，像是要将她的心狠狠剥开一般，话语中虽然存在着恶毒，却也饱含着深意。

她是该死的，早该在陵王府的时候死去的，可是上天不但没有收她的命，反而让她重新回到宫中。

既然是上天给了她一个复仇的机会，那么她就前世今生的债一起讨回来，毕竟此生已无可恋，她可以放命去赌。即使赌输了，她也没有任何遗憾。

“前日那份利嘴毒舌的你哪去了？如今就只会沉默了吗？”看着她的沉默，没由来的一阵心绪不宁，感觉此刻的她好陌生，离他很远很远。

她终于仰头，嘴角露出凄惨一笑，“皇上您曾经就是用这样的手段在折磨林汐筠罢。”

“你没资格提她。”

“被我说中心事了？”

独孤珏深深地吐纳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也不想再与她谈论这件事，一切，他会待她的伤好了之后与她算账，一笔一笔的算。

他赫然转身，大步离开寝宫。

她则是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冷冷地笑了，当年……独孤珏就是这般囚禁她，折磨她，令她身心疲惫的。

如今，就要重演当年的悲剧了吗？

不会的，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隐忍沉默的林汐筠了，她要靠自己来改变那早已注定的命运。

一个女人要在这深深宫阙中活下去，只有凭借手段与算计，利用一切所能利用的东西。

不一会儿，紫苑匆匆奔了进来，一双略显担忧的目光看着脸色冰凉的她，娘娘您没事吧？方才看皇上大怒出去，我还以为……”

她冷笑着睇着紫苑，“怎么，你也会担心我？那林中的刺客不正是你们安排的吗？”

紫苑脸色一僵，立刻环顾空寂的寝宫内确定没人之后才开口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就凭陵王竟然恰巧出现在那里，若此刻真的是要置我于死地，又怎会那么轻易让陵王发现。而且那箭快如疾风，本该直射我的心脏，可是却偏了几分，让我可以避开。你们的计划就是要故意引陵王去那里，来一个英雄救美，对吗？”

紫苑有些诧异，却没有接话，意思便是默认了。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派人去刺杀我只为给我与陵王制造一个机会，却让一百个侍卫枉死，你们的主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用这么狠毒的手段！”寐思说到这里微微有些激动，仍旧对那一百个侍卫的死耿耿于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整整一百个！

“再狠，有独孤珏狠吗？”紫苑咬牙切齿。

“在马场那一次，马儿突然受惊是你的杰作吧？”寐思的话锋一转。

“这你都看的出来？”

“当时只有你一人在马边，不难想到是你在刻意为我与独孤珏制造机会。”

紫苑有些钦佩地一笑，“你果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一点蛛丝马迹便能猜测到整件事的始末！”

“如今我倒是可以看出你们送我进宫的目的了，种种迹象都在告诉我，你们是要用我来进一步激化陵王与独孤珏，对吧？”她极为肯定地瞅看她，“正好，你们的目的也是我的目的，你能制造一次我与陵王的交集，就能制造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紫苑眼中泛光，“你的意思是……”

“多多制造我与陵王的巧遇，不止陵王，还可以是宫蔚风，端木矍。”

紫苑了然一笑，笑中有着无限地感慨，“你天生就该待在皇宫，注定了宫斗一生！”

第十五章：身份暴露

后来，寐思被移出了皇上的寝宫，听说是太后出面千涉，严令皇上必须将贵妃移出寝宫，堂堂一个天子的寝宫中空给一个女人疗伤，成何体统。

回到了多日未归的永乐宫，寐思倒是重重地松了口气，不用每天面对独孤珏那时不时的冷嘲热讽，这样她才能得到清净，更可以安心的养伤，若是继续在他面前待下去，指不定她这伤永远都好不了。

在永乐宫平静了心态，伤果然好的快了许多，在养伤期间独孤珏也没有再召幸过她，更是没有来看过她一眼。会不会是她那日说的话太重，真的惹怒了他？

在这段休养伤势的时刻，她没有准许任何人来永乐宫探视，直到今日伤势好了才命紫苑通知了锦绣宫的宫锦玉，听说她已经多次前来探望。她想，宫锦玉此次前来必定不止是探望这么简单，定然还有其它的事。

当她踏出寝宫，感受看秋末那习习凉风吹过衣襟的舒爽，那淡紫色的衣衫随着风飞舞飘扬，仰望天际那一抹朝阳，红透了半边天。

“娘娘，外头风大，披件衣裳吧。”紫苑捧着一件披风轻轻敞开，为寐思披上。

“看来这段日子的修养，贵妃娘娘的伤势已无碍了。”宫锦玉莲步轻移，缓步朝前走来，那温婉淡然的声音含着几分笑意。

“已无大碍，听闻锦夫人你多次来到永乐宫看望，只是本宫身体微恙，不便接见。”寐思笑着凝望锦夫人来到身边的那一刻，挥了挥手，示意两侧的宫人退避。而宫锦玉也挥手示意身旁的婢女退避，顿时那一条长长的冗廊只剩下她们二人。

“贵妃可有抓到那个刺客？”她问罢，只见寐思轻轻一笑道，“没有抓到，但是随同皇上一同去秋猎的一百名侍卫中，总会有一个是刺客的。”

只见宫锦玉愣了愣，凝视着寐思，问道，“那一百人都已经……”

寐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觉得很血腥，很残忍，“你多番来到此处定然不止是为了看我的伤势这么简单罢，说说看，你来此处的目的。”

“哥哥知道你伤势很重，很担心你。”宫锦玉的声音很低，似乎也很担心，替宫蔚风所担心。

“他担心？”寐思的声音有些尖锐，有些嘲笑。

“你不信吗？从很早的时候我就从哥哥那里听过你的名字。”

“有多早？”

“被哥哥送进宫献给皇上的那段日子，你与哥哥之间所发生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与他……”

“锦夫人你不觉得说这话很唐突吗？若是让人听了去，后果将如何你应该清楚。”寐思凌厉的打断她继续下去的话语，声音中隐隐有几分颤抖。

“你怕？我以为你经历了这么多，根本就不应该怕的。”宫锦玉笑的很美，柔中带着几分娇媚，几分温柔，却极为讽刺。

“本宫知道锦夫人你为宣王抱不平，但是你要知道此时不止关于你我二人，还会牵连到你的哥哥宣王也将遭遇到不测。”

宫锦玉听到这里，愣了半晌都没有说话，而寐思则继续说道，“如今本宫与你的哥哥已成为过去式，现在本宫只是匈奴的公主，中原的贵妃。”

“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不忍看见哥哥为你如此，他为你所付出的，远不及你所能想象到。”宫锦玉说的话言浅意深，让寐思惊疑，却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她不想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对她的好，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所坚定下来的信念会动摇，她不想再左右为难，如天平般摇摆不定。

“本宫真的与宣王过去了，感情就是中原，一旦过去就是过去，永远不可能再重新拾回的，你懂吗？”

宫锦玉的目光中渐渐露出迷茫，还有着不能理解，也许是因为她从来都没有爱过吧。“可若是爱情真如此，为何你能放下，哥哥却始终放不下，甚至为你做傻事呢……”

她不再继续听下去，猛然转身，冰凉的目光对上宫锦玉的眼睛，“不要再同本宫说这些过去的东西，你更不能透露出去，要知道，你的哥哥与本宫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宫锦玉终于不再说话，黯然垂首，仰望天际，逼回了眼中的泪光，重新恢复了那清雅而高绝的神情。

两人相互沉默了片刻，似乎都在整理自己已紊乱的心绪。

“我们谈谈林惜雪吧。”寐思首先转换自己的思绪，“林惜雪为何能怀龙嗣，据本宫所知，皇上对任何妃嫔都是赐避孕汤药的，为何单单林惜雪能怀。”

宫锦玉嘲讽一笑，“自然与她身后的靠山有关，太后曾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严令皇上必须让妃嫔怀有子嗣，这个江山毕竟不能绝后。而皇上态度仍然坚定，太后逼于无奈，便同皇上谈条件，只要皇上同意让林惜雪怀孕，他可以继续赐任何妃嫔们避孕汤药，今后她将不再过问此事。皇上最终答应了，可是只给了林惜雪一次机会，那夜侍寝后没有赐给她避孕汤药。也许是林惜雪她运气太好，果真怀上了龙嗣……”说到这里，她的笑意渐渐放大，转眸对上寐思那双诧异的眼眸，继续道，“后来宫人传闻，那夜林惜雪在回寝宫的路上一直紧紧夹着双腿，到了寝榻便倒立在床，整整一夜。这等用心良苦，上天最终还是眷顾了她呵……”

寐思接道，“说林惜雪蠢，其实她一点也不蠢，在这毫无龙嗣的后宫，任何人都可能由天堂跌到地狱万劫不复，可若是她有了龙嗣却不一样，试问后宫谁敢动她分毫？更何况还是唯一有子嗣的女人，将来的皇后之位必然是她囊中之物。即使皇上不想册封她，满朝文武、林国舅、太后都不会同意的。”

“呵，她是不是真能生下个龙子还是个问题呢，若是个公主，可要……”

宫锦玉的话未说完，寐思立刻饱含讽刺地接下她的话，“公主换龙子之事也并非不可能！”

一语惊醒梦中人，宫锦玉眼中满是诧异地看着她，久久不能言语。

“所以现在的林惜雪要祈求上天，让她的孩子能平安生下，即使生下的是一只狸猫，也能换成太子！”

“贵妃你的意思是……”

寐思眼露笑意，可里边的寒光却是怎么都难以掩饰住的。

“贵妃娘娘……”突然，有宫人急急地朝冗廊另一端冲了过来，那声音不断回响在四周。

“慌慌张张做什么，好好说！”寐思冷瞪了那宫人一眼。

宫人立刻垂首，用力喘着气，许久后才平复，“皇上召您去御书房！”

“召本宫去御书房而已，用得着如此慌张吗？”

那宫人立刻吞吞吐吐地说着，“不是的，匈奴的五皇子贺兰晟到宫中来了。”

那一瞬间，寐思的心“咯噔”一阵猛烈的跳动，“他……怎么会来？”

“像是突然就出现在皇上面前的，有人传，是雪昭仪迎进宫中的。”紫苑幽幽地朝寐思走来，眼中却没有担忧，只有那平静，同时也像是给了寐思一个定心丸。

“本宫这就去御书房。”寐思整了整衣妆，回首瞅了瞅宫锦玉，“锦夫人先行回宫吧。”

“贵妃此次去御前万事小心。”宫锦玉若有所思地提醒一句。

小心？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她只有随机应变。

而紫苑则紧随在寐思身后，随和她一同朝御书房方向走去，时不时地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些什么。

宫锦玉却是满腹的担忧，在这个时刻匈奴的五皇子被林惜雪引进宫，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会揭穿她的真实身份！

来到御书房外，身边的紫苑已没有陪伴在身边，而她明显可以感觉到此处有着非同一般的气氛，空气四周皆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息，她握紧了双拳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御书房的大门，顿时闯入眼中的是太后、皇上、林惜雪、贺兰晟，他们的目光齐聚在寐思的身上。

虽然只有四个人，可他们的目光却是那样的压抑，每个人的神色中似乎都潜藏着一种算计的意味，她的心头不由闪现几抹阴霾，却仍旧笑着迎了上去，“臣妾参见太后、皇上。”

周遭的气氛仍旧是一片冰凉，无人开口说话，寐思便笑道，“五哥怎么会到宫中来，没有听大哥提起呀……”

“五哥？贵妃你叫的真动听呀。”林惜雪上前几步，含着娇柔而妩媚地笑意走至她面前。

寐思挑眉，眼中暗含不解之色，“雪昭仪这是何意，本宫唤自己的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在哪，还是五皇子说说吧。”林惜雪将目光一转，投睇至贺兰晟身上

贺兰晟走上前，目光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她并不是我的妹妹贺兰婧。”

“五哥？”寐思仍旧是疑惑不解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

“那她是谁！”林惜雪立刻问。

“一个代嫁丫鬟。”贺兰晟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不仅林惜雪愣了一下，就连寐思都愣了一下，她以为……贺兰晟应该是知道她的身份的，独孤荀必定告诉了他，可他为何要说她只是一个代嫁丫鬟？

“代嫁丫鬟。”太后的声音里微微有些诧异。

“是的，匈奴不忍将自己的妹妹送至中原来受苦，便随便找了个代嫁丫鬟为替身送入宫中，我看不过眼单于竟然用此等欺瞒之举对待中原，故而来到中原，打算将此事说清楚。”贺兰晟垂首道。

“所以呢？”独孤珏冷笑。

“皇上不愤怒吗？”贺兰晟有些诧异地看着独孤珏的表情。

“五皇子你此次来到中原不止是为了揭发这个身份这么简单罢？你是想让朕帮你将匈奴改朝换代吧？”独孤珏猛然由椅上起身，一步步地紧逼着贺兰晟，可是光凭你这一面之词，凭什么让朕相信，她是个代嫁丫鬟？”

贺兰晟正想开口说话，外边突然传来紫苑的声音，“皇上，奴婢有要事禀报，是关于贺兰晟的！”

听到这里，独孤珏立刻一挥手，“传。”

紫苑手中握着一封信匆匆奔了进来，跪在皇上面前，“皇上，奴婢刚收到单于传来的书信，是有关于五皇子的！”

独孤珏立刻接过，将书信拆开一看，越往下看，神情愈发阴冷，终于在最后读完书信的那一刻狠狠将书信朝贺兰晟摔了过去，“原来五皇子早已因意图谋反而逃亡在外，今日你此番做法真是险些将朕都给骗了过去！”

贺兰最满脸不解，立刻弯下腰去捡那封信，可就在那瞬间，一道寒光掠过众人的眼前，所有人眼睛都是一闭，在睁开眼的那一刻独孤珏手中的剑已从贺兰晟的背后狠狠插入他的心脏。

血，溅了离贺兰晟最近的林惜雪满满一身，她惊恐地望着自己身上的血，瞪大了眼睛凝视着皇上，不可置信，他竟然敢这样杀了匈奴的五皇子……他可是匈奴的五皇子！

“竟妄想挑拨中原与匈奴好不容易建立的邦盟，朕就代匈奴王杀了这逆臣贼子。”独孤珏将剑一分分地从他的胸口中拔出，杀了一个人，眼睛却是一眨不眨。

贺兰晟终于是无声无息地摔倒在地，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地面，带着自嘲的笑看着一动不动地寐思，那个曾经有过几番纠葛的女子，一个令他时不时想起母亲的女子，“母亲，儿子……终于还是斗……不过他……”他喃喃着，终于还是带着不敢与怨恨闭上了眼。

“雪昭仪，朕不知你引进一个在匈奴谋逆造反失败的五皇子进宫到底是何意，若只是为了揭发贵妃的身份，那你也就太可笑了！”独孤珏拿着雪白的绢帕将剑上的血擦的干干净净，然后将那沾满了血的绢帕狠狠朝林惜雪的脸上丢去，“即便是证明她是代嫁丫鬟又如何，朕要的不是一个贵妃，而是与匈奴的和平！险些，因为你的愚昧无知，坏了朕的大事。”

那一字字都透着明显的嗜血杀意，让林惜雪猛然跪下，“皇上……”

“皇上说的对，四大美女昭君也曾是以公主的身份远嫁塞外，同样一保两国的和平，如今贵妃她是否匈奴的公主，于我们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在哀家与皇上眼中，她就是匈奴的公主！你明白吗？”太后的眼中也含着盛怒，这话像是在对林惜雪说，亦像是在对寐思说。

“姑妈怒罪，姑妈怒罪……臣妾被这逆贼一时蒙蔽了心，没有看透这其中的阴谋，臣妾以后再也不会执着于贵妃的身份，皇上……皇上怒罪！”林惜雪哭喊着。

“罢了。”太后轻叹一声，“皇上就怒了她吧，雪昭仪还怀着你的骨肉呢。”

“谢谢姑妈，谢谢姑妈。”她的眼泪早已弥漫了满脸，哭花了她的妆，显得有些狼狈。

而寐思的脑海却是一片空白，像是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地站在原地许久，突然双膝一跪，“五哥……”那泪水，也不知是真是假，就在那瞬间滚落。

太后轻轻一叹，“皇上好好安慰一下贵妃吧，惜雪，随哀家回太后殿。”

林惜雪立刻逃似的尾随太后奔了出去，紫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早已没有气息的贺兰晟一眼，也悄悄地退下。

“戏，演完了。”独孤珏将手中的剑收起，冷冷地说道。

可寐思仍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流泪。

“朕佩服你的临危不乱，更佩服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捏造出一封与贺兰修笔迹一模一样的书信来证明贺兰晟在匈奴谋反之事，当初那个纯真无邪的你呢，何时变得城府如此之深？”独孤珏狠狠盯着她。

“曾经的我太傻，以为隐忍避世便可得到我所想要的东西，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我才明白，在这个后宫，你不害人，自有人害你，我不过是为自保。”她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抹去，望着独孤珏，“皇上你不也纵容了我的算计吗，更是顺着我的计谋进而将贺兰晟杀死？这说明如今的你与我是同类人。”

独孤珏望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更是残酷的，最终却化作一抹轻叹。

第十六章：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当贺兰晟的尸体被抬出了御书房那一刻，宫人们纷纷惊诧，这五皇子怎就无缘无故地死在了皇上的御书房，难道皇上出尔反尔想毁掉与匈奴的邦盟，转而对付匈奴？那么贵妃娘娘的地位……

当诸位宫人的想法才涌入脑海中，立刻却得到了否认，从匈奴传来消息，五皇子于王庭发动政变失败，逃匿中原，打算进入宫中挑拨皇上与匈奴的关系。照这么说来，皇上的举动是在为匈奴除去祸害了。

那么贵妃娘娘的地位仍旧高贵，只是引进贺兰晟的雪昭仪要遭映了，一个逆臣贼子，她竟敢召进宫中与皇上太后相见，甚至想利用他来打击贵妃。太后能不多加计较，想必也只是为了她腹中的龙嗣罢了，看来怀有子嗣确实是有很大好处的。

贵妃的永乐宫，日渐富态起来，向其靠拢示好的妃嫔们多的数不胜数，奴才们做起事来也愈发勤快，对贵妃说的话是言听计从，比起半年前贵妃初进永乐宫时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宫中之人向来是见风使舵耳鸣目聪的，谁得宠，谁不得宠，这消息可以在一瞬间传遍整个后宫，而如今贵妃是所有后宫无宠的妃嫔想要紧紧攀住的一根浮木。因为六宫无后，贵妃至高。

这一句话，已经成为后宫妃嫔们心中永远记得的话，聪明的人自然也都朝贵妃靠拢，更何况一向清高的锦夫人都常常到永乐宫，锦夫人的身后可是有着宣王在撑腰。

宣王是何等人？如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可是一连十日，皇上却没有再召幸贵妃娘娘，这又让众人起疑，这皇上到底是如何想的？

是夜，在永乐宫外的百碧湖上，那萧声依旧响起，萦绕在四周，那样轻扬而低沉，每回都能伴着她沉沉入睡，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被梦魔缠身了。她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那萧声不再，她是否又该回到当初那夜夜被梦魔缠身的时光？

“娘娘，孔明灯做好了，你快写愿望上去吧。”紫苑与几位宫人将刚做好的孔明灯抬了过来。

寐思站在百碧湖西侧，遥望寂静黑夜中一抹残月，待孔明灯放至她身边也没有动分毫，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天边。

“也不知是何人，夜夜吹萧，风雨无阻。”紫苑的话中有话，别有他指。

寐思的嘴角露以一笑，“萧声依旧，却物似人非。你瞧，这世上就连最光洁的月光都不再干净。”

紫苑闻声而望天际，那原本遗留在天际的那个残月已经被黑夜吞噬的了无踪迹，这令她心中一惊。

“月光之色引导着人心向善，可就连月光都能被黑暗所吞噬，这世上又有什么是最干净的呢。”寐思转身，对上紫苑那双诧异地目光，浅浅一阵淡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紫苑也不说话，垂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听人说，每个女子都应该放一次孔明灯，向上天祈祷一次爱情。”寐思走至孔明灯旁，由宫人手中接下一只早已沾好墨的毛笔，对着孔明灯却迟迟下不了笔。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紫苑出言提醒她该写的话。

“此等于我来说，是奢望。”她淡淡一声笑，否掉了这句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思绪飞速转动了一下，蓦然轻笑。

微微俯身，在孔明灯上提笔写下一首诗：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青玉案？娘娘怎会想到这诗，是为何意？”紫苑问。

寐思却不答，这首诗，只有懂它的人才能懂。

燃起那熊熊的火光，只见孔明灯缓缓升起，那光亮，将百碧湖照得一片光辉，水中的倒影由最初的清晰变小而变模糊。

寐思的目光伴随着那渐渐远去而光芒仰头，耳边依稀有那动人地箫声，她的目光深而遥远，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中在想些何事。

……

在百碧湖的另一端，正遇元妃陪同皇上游湖，忽见空中有火光飞过，众人纷纷仰头望去，只见空中飞过孔明灯，随着火势的增长，那孔明灯渐渐地升起在湖中央。

独孤珏眯着眼睛瞅着那孔明灯，几行鲜红的大字隐隐在黑夜中泛着光，那孔明灯上写的一首诗，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青玉案。

林汐筠此生唯一留给他的一首诗。

他的眼中渐渐透过几分诧异，猛然追着孔明灯飞奔了出去，甩下了身后几名陪同游湖的宫人，还有怔怔伫立在原地的元妃。

……

萧瑟的秋风，吹得人衣襟飞舞，那一直响彻在寂静地黑夜中的萧声突然哑然而止，那一袭白衣的宫蔚风傲立在巨石之上，仰望天空飞过的孔明灯。

是青玉案。

她竟然敢在皇宫那众目睽睽之下放孔明灯，而且还题上那首《青玉案》！

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

她真的想要一辈子当替身吗？

……

“太后娘娘，听闻百碧湖无缘无故升起了一个孔明灯，孔明灯上还题了一首词。”一名宫人来到太后的寝宫内，隔着那珠帘屏风低声禀报。

“孔明灯？”太后的声音中透着几分威严，“什么诗？”

“是青玉案。”那宫人说罢，之间屏风后人影一动，是太后由寝榻之上起身，“青玉案？何人放的？”

“暂时还不知道，奴才只见皇上追了出去。”

只听一声冷哼在殿中响起，“给哀家察明了此事再来复命！”

……

独孤珏一路追随着那孔明灯缓缓飘来的方向而去，那闪耀着灯火熙熙攘攘地充斥在眼瞳之中，最后那孔明灯飘向了最高处，隐隐只瞧见天边有一点火光的踪迹，最后消逝的惨淡无光。

他那略带激狂的眸子中闪烁着令人惊心的阴霾之光，在那黑夜中犹如一只苍鹰般犀利地射向四周，环顾了一圈之后，却在百碧湖桥的对岸，看见一行远去的身影由眼前溜过，最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带着淡淡哀伤的素颜。——

今夜的她穿的很素雅，脸上再无那浓妆艳抹，那一身飘逸的轻纱素衣在秋风的吹拂下如仙堕凡尘，让人有瞬间的惊艳之感。

“孔明灯是你放的？”独孤珏的声音没有暴怒，只有那毫无起伏的平静和煦。

众人闻声一惊，即刻回首凝望着桥对岸的皇上，窸窸窣窣地跪了满满一地，“参见皇上。”

“皇上怎会在此？”寐思像是十分诧异地看着独孤珏的到来。

“朕一路追寻孔明灯而到此处，是你放的？那首青玉案也是你题的？”独孤珏一步步地朝桥的另一端走来，那眼睛里净是那闪闪的光辉，看着她的目光也是复杂地，令人难懂地，更像是在挣扎着些什么。

她迎视着他那复杂地目光，答道，“回皇上，是臣妾。”

他又问，“为何要题这首青玉案。”

“因为独独这首诗令臣妾动容，蓦然回首，才发觉，原来那个人一直在灯火阑珊处等着她。”她颇有感慨地说道，似乎正感同身受，“那个人一直默默地为她所付出，还能在她的心已千疮百孔之后等待着她归来，任是谁都会感动。”

独孤珏的步伐一顿，嘴角拉出的笑意是这些年从来没有过的苦涩，“好一句任是谁都会感动。”走到她的面前，他竟当着众人的面执起了她的手，“就因你这一首青玉案，朕就不得不宠你。”

这一句话，让四周的宫人皆是一阵疑惑，皇上这句话似乎说的有些怪异，如今贵妃似乎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可皇上为何还是说上这样一句话？

而紫苑，却是卑谦地站在寐思的身后敛目低眉，像是明白了今夜她所做的一切，原来只是为了这样一刻。

皇上十日未召幸贵妃，甚至也未踏入永乐宫一步，她猜想皇上之所以的冷落只因贺兰晟之事。而贵妃在这十日都十分冷静，就在今夜得知皇上与元妃会在百碧湖游湖，特地在这个时辰放孔明灯，那时她虽然觉得用孔明灯引起皇上的注意应该没问题，可是就算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又如何？

直到她在孔明灯上题下一首《青玉案》，那一刻她是疑惑的，青玉案不过是一首情诗罢了，没有什么特别的。

可就在皇上他一路追逐而来的那一刻，她像是明白了今夜的孔明灯不过是个幌子，那首青玉案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首青玉案对皇上到底有什么特别，就连她都不清楚，寐思怎会如此清楚？

而且，还是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

第十七章：我愿为替身

次日，无数的珍宝锦缎如流水般涌入永乐宫，袁公公堆着满脸笑意的捧着金碟在宣读着：

皇上有赏，金凤十只，嵌五等东珠一百二十五颗，内无光七十颗，碎小正珠一百二十颗，内乌拉正珠两颗。

皇上有赏，闪色隐花水波纹孔雀纹锦十丈，隐花奇卉八角星重锦十丈，變龙游豹散点彩绒圈锦十丈。

皇上有赏，玉玲珑步摇一对，祖母绿嵌金垂环一对，穿花百蝶金镯一对，福禄寿温旬玉一对，俏色兽首玛瑙杯一对，三螭纹玉觚一对，素月梨花琉璃屏风一架。

……

整个上午，那赏赐源源不绝的涌入了宫中，让人应接不暇，所有的宫人的手脚都忙不停的接受这些那些赏赐，满殿金灿灿的晃得人眼花缭乱，堆了满满一殿，少说也有百件不同样式的珍宝。

寐思就站在那殿中央，冷着一张脸瞅着那不断涌进的赏赐，心中说不上来是喜是悲，只是那样淡淡的看着，那眼神让许多人一阵心凉，更不懂为何在面对如此重赏，贵妃的脸上竟无一丝笑意。

是的，她得到了宠爱，可又重新成为了替身，依旧成为林汐筠的替身。

她昨夜做的种种，不过就是为了引起独孤珏的注意，今后她会作出更多类似林汐筠的事，让自己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替身。

也就在同时，太后殿的宫人匆匆奔来，说是太后召见，她们两相互对望一眼，明白该来的终究要来，便独留下袁公公一人在此继续宣读着皇上的赏赐。

来到太后殿，只见四周一片奢华，奢华中隐透着几分冰凉而森然的气息，四周的侍卫森严，宫人小心谨慎地做着自己的事，可见太后在宫中的威严是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

宫人在外面宣唱：贵妃娘娘驾到——！

太后身边的贴身丫婢替太后传话，宣其进宫，那厚重的宫门“咯吱”一声拉开，发出那沉重的声响，令人不由地产生一抹压抑。

寐思一步一步朝殿内走，殿内的宫人却向外涌出，看来是太后屏退了所有的宫人。

这亦说明了太后是有话要对她说……

“臣妾参见太后。”她矮身恭敬地伏拜着，慵懒的倚靠在软塌之上的太后惺忪的眸子盯着那个女子，眼中顿时露出一抹精光，却只是低声道，“贵妃平身。”

寐思还没有直好身子便听闻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哀家听闻今日皇上派内务府选出一百样珍宝，不定量的送到了永乐宫，这等殊荣也就只有元妃才享受过。”

“臣妾蒙皇上恩宠，只谢上天眷顾，能让皇上对臣妾满意，也不枉臣妾在永乐宫遭受大半年的冷落。”她的话句句滴水不漏。

“是上天眷顾，还是有人机关算尽？”太后的声音仍旧平静，可那平静中却透着几分威严与冷凛冽。

“臣妾不懂太后……”她的话未说完，只见太后倏然由软榻上起身，那原本毫无波澜的眼中闪烁着无数的冰凉。

“不懂？本宫倒是要问问你，昨夜放的孔明灯上为何会写有青玉案！”

“不过是一首普通的诗罢了，不知何以引得太后娘娘您如此大怒？”

“孔明灯向来都是许愿，而你却恰巧在皇上与元妃游湖的时刻，恰巧放下提有青玉案诗句的孔明灯，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看来是十分懂得这宫闱秘事的。若你想用这一首青玉案来蛊惑皇上，就是罪该万死！”

“臣妾仍旧不懂太后您到底是何意，青玉案只是臣妾喜欢的一首普通的诗，何来蛊惑皇上之说。”

太后立在寐思面前，阴冷地对上她那恭敬却不卑不谦的模样一声冷哼，那长而尖细的护甲划过她的脸颊，多用一分力便能将她那完美的脸颊划破，“嘴硬？没关系，哀家会让你原形毕露的，就像那不知死活的元妃。”

“为何太后要将臣妾与元妃相提并论……”寐思她不解。

太后猛然捏起她的下颚，让她的目光对上自己，“元妃就是妄想用一张臭皮囊来代替林汐筠蛊惑皇上，而你却故技重施，想用一首青玉案来代替林汐筠，真是可笑至极！你以为一首诗就能令皇上神魂颠倒？”

“臣妾不敢！”她惶恐。

“希望你说真的不敢，哀家能够容许你得宠，但是不许专宠，你身为贵妃要做的就平衡后宫，替哀家整治后宫，若是你敢沉迷于皇上的恩宠，妄想专宠，你信哀家可以让你万劫不复吗？”

“这个后宫，是太后娘娘说了算。”

“你懂最好，可以退下了。”说罢，便冷冷下令，寐思福身轻拜，转身走出太后殿，当踏出大殿的那一刻，她的步伐停顿在原地，回首仰望头顶那金灿灿的三个大字“太后殿。”

寐思在心中冷笑，林雪如你放心，我不光用一首诗，今后还会用更多更多的手段，让孤独珏彻底当我是林汐筠的替身！

如今她是否是替身已经不重要了，她本就是林汐筠，本就是凤紫汐，当不当又有何干系呢。

回到永乐宫，袁公公他们早已离去，空留下那一殿的金灿灿，晃的她有些疲惫，没有跟去太后殿的紫苑立刻搀扶着有些摇摇欲坠的她，“娘娘，怎么了？”

她摆摆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如今的形势，本宫首先要做的事什么事吗？”

“娘娘是要对付林惜雪？”她也压低了声音。

“你错了，对付那个蠢女人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本宫要怀上皇上的子嗣。”

紫苑的身子僵了僵，诧异的看着她，“得宠如元妃都没有得到皇上的眷顾，您……”

“所以，这一切你都要帮本宫。”寐思反手握住了紫苑的手，重重的，表示了她此刻的坚定。

那天夜里，她领着紫苑到达光影湖，远远望去，那个依旧在湖边的白衣男子，只是今夜的他并为吹箫，只是站在那巨石之上，良久都一语不发地凝视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寐思站在原地，顺着他的目光遥望着那一轮明月，片刻后便迈步上前。

而紫苑仍旧站在原地，凝望着她那越走越远的身影，心中不免多出几分凄凉，她知道，迈出这一步后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是将后宫搅得腥风血雨，还是自己坠入万劫不复？

而寐思走进宫蔚风，那一直紧紧握拳的手也悄悄地松开了，嘴角露以淡淡的轻笑。

宫蔚风闻脚步声的逼近，不由地回首，闯入眼中的说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眼睛，“终于，你肯出来见我了。”

“宣王夜夜以箫相引，风雨无阻，本宫自然不能辜负了你的这样一番心意。”走至她面前停住步伐，那声音冰冷如霜。

“我知道今夜你一定会来。”

“你知道？”

“昨夜的孔明灯，已经告诉了我一切，你今夜会来找我，是想让我在皇上面前为你说话。”她就像是看透一切般，冰凉地盯着她，眼中有着几分冰冷。

“也对，你十个神人，能卜未知之事。”寐思轻笑，可随后笑意却敛在嘴角。凝望着她许久之后，“孔明灯不过是个开始，后面还会有很多很多的事发生，你说过你要帮我，可不能失信了。”

“我所说的帮并不是这样的帮。”

“我还没说要你帮什么事，你就说不帮？”

“联系你昨夜所放的孔明灯，我猜想你是要皇上将你当作林汐筠，你是相当一个替身。而你要我做的，就是将林汐筠六年后便会转世重生的事告知于皇上，六年，皇上自然就会联想到了你，若是知道你就是林汐筠的转世对你定然不同，而你就能将皇上对你的爱转化为你的武器。”

她静静的听着，一语不发，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可你不知道，如今的皇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林汐筠肯放弃一切的认了，他现在的心里有江山，有整个天下，他的野心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所以，你的身份若是暴露了，你将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地，而将你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事我不会做。”宫蔚风的声音字字清晰入耳，可寐思却像是听不进去一般，执意道，“如今的皇上是什么样，我很清楚，所以我才想要做替身。做替身比做林汐筠更简单。不用付出那永远都没有回报的爱，更不用应对所有人对林汐筠的爱。”

宫蔚风震惊地看着她，眼中不再是温雅的清朗，反而存在着几分愤怒。

“我只要你在皇上面前说一句，只要这一句话就可以帮我。你知道的，我最大的仇人是谁，你会帮我的，对吗？”

宫蔚风却是调转过头，不再看她，盯着天边那一轮明月许久，是在犹豫着，更像是在做着一个什么决定。

“你真的愿意当替身？”他问。

“是的，我愿为替身。”那声音一直在坚持着，坚定着。

第十八章:陵王与真希

冬天像是突然来临，来的那样快，让人应接不暇，紫苑为她身上添置了许多

衣裳以保暖，可任是添了再多的衣裳仍旧觉得手上一阵冰凉，唯有以手炉热手取

暖。紫苑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肯定是个冷血之人，否则她的手怎会一

年四季都如此冰冷。

听到这里，寐思却是笑笑，恍惚间似乎忆起耶个暴怒的贺兰修，他的那一双

手好像也是永远都那样冰冷。

是不是死过一次的人堕入六道轮回后，身子就再没有任何温度了。

如今的贺兰修现在如何呢，他应该是在准备着复仇吧，复仇真的会令人迷失

本性呀。

宫锦玉昨夜到永乐宫拜间，她是替宫蔚风传话来的。他说已经对皇上说了林

汐筠将在六年转世之事。

可奇怪的事，自从数日前皇上为永乐宫赏赐了许多珍宝之后就再也没有驾临过永乐宫，即使是在宫蔚风对皇上说了这件事后，皇上竟然还是没有来到永乐宫也没有一丝的动静。

这让她的心不由地紧了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迟迟没有动静……

其实说没有动静也不尽然，这些日子，皇上对后宫诸位妃嫔都未行召幸，而

雪昭仪也一跃被册封为雪夫人。

她想，若是林惜雪真的生下了龙子，定然能够被册封为皇后，若她成为了皇

后，林雪如，林景华，林家的势力将更大，这样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要对付林

惜雪难上加难。

“娘娘，人带到了。”寝宫外，一名宫人恭敬地禀报着，寐思听到这里身子

微微僵硬，而紫苑则是替她道，“传。”

一名因岁月而可见风霜的女子小步迈进，后跪在她身后。

捧着手炉的她缓缓转身，凝望着跪地的宣儿，上前几步，空出一只手将其扶

起“宣儿。”

宣儿感受到她手心里的温度，仰头对上她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神，不由得

一阵诧异看着她许久许久。

她含笑而点头，不着痕迹的收起眼中那几分激动，转身睇了眼紫苑，示意她

带领众宫人回避。紫苑收到眼神，便领众宫人退避下去，虽然心中是想要继续听

下去，弄清楚为何她会突然召见了一个扫地的哑女，她曾暗自打听过这个哑女的

身份，竟惊奇地发现她竟然是当年林汐筠的贴身侍女。

当所有的人都退下，独留寐思与宣儿，两人间都是那样沉默着。

“怎么，才两年不见，你竟然不认识我了？”寐思笑问。

她蓦然开口，“你竟然没死，我还以为上天派来为郡主报仇的人再一次遭到

了毒手，却没想到，您大难不死，还贵为贵妃。也许这就是命，就连上天都看不

过眼了。”

“那你愿意到本宫身边来做事吗？”寐思轻轻一笑，调头凝视着那个眼中仇

恨遍布的她。

宣儿一笑，笑中闪烁几抹精光，“你就那么肯定我会帮你吗？你不怕我的心

早就已在元妃那里了。”

“你不会，就凭你当年肯对我说出林汐筠死亡的真相，所以我信你。而且如

今在这个世上，只有本宫一人能为林汐筠报仇。”她的话说的肯定，这让宣儿心

中不由自主地多出几分疑惑，“能告诉我，你为何要为林汐筠报仇吗？”

“如果本宫说，因为心中觉得与前世的林汐筠有着宿命的缘分，你信吗？”

寐思并不打算将自己重生地事告诉她，她觉得越少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便越

安全。况且重生之说诡异而匪是所思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她空口说自己是重生后的林汐筠，没有人会相信。

宣儿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为何竟然会相信她，从里相信她。就如当初能在她面前吐露自己心中那最深层的秘密一般，有股力量拉着她，要她相信她，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我信。”

“我会向元妃要你来永乐宫的。”

——《替身妾奴》作者：幕密湮儿

陵王府

子时已过，夜凉如水，真希却夜不能寐，翻覆数次后由床榻之上起身，拉开

门，只觉冷风直逼全身。她衣衫单薄地走了出去，守夜的婢女被她惊醒，朦胧着

眼睛瞅着她“王妃！？”

“王爷回来了吗？”她问。

“回来了在书房。”婢女轻声答道。

真希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缓缓朝那条深寂的回廊走去，一路来到陵王的

书房外，灯已熄想必已睡。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书房的门，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就像是一个武功极高

的人，如一阵风般飘至书屏锦帘之后的小床，那略带伤感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睡

梦中的陵王。

依恋的目光充斥着无限的爱意，探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却怯怯地收目，眼

中凝着闪闪地泪光。

成为她的陵王妃已经有一个年头了……

她带着几分哽咽，蓦然回首，正欲离去，却见床上的陵王有几分动静。

她立刻回首，却见陵王猛然由床榻之上弹坐而起，那眼中有着浓郁的激动，

可看见站在一侧的真希，一张脸立刻冰冷下来，“你在这做什么？！”

“我夜不能寐，所以过来看看王爷……”她低声答道。

陵王淡淡地瞅了她一眼，冷哼，“你可以回去了。”

真希得令，犹豫片刻，才转了一半身，却猛然回首，“王爷就这样讨厌真希

，即使成亲一年都不肯碰我分毫？”她这一年来的伤心、愤怒、不甘在那一瞬间

全部涌现出来，那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分凌厉之色。

陵王蹙眉凝望她，如今的真希与他之前所见—点也不一样，“你在说些什么，退下！”

“今夜，真希一定要与王爷说个清楚明白。”她固执着，坐在床榻边缘，一

双包含泪光的眼眸对上他那对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瞳，“王爷还记得当初为何要娶真希为王妃吗？你还记得当和对真希说过的话吗？”

“记得。”他答。

“那为何一年都要在书房度过，不肯与真希圆房？难道你心中还是忘不了她？如今她回来了，所以你还想与她再续前缘？你知道吗，她如今可是贵妃，你们

不可能，她也配不上你！”字字句句凌厉。

“你就是这样说你曾经的主子吗？这就是所谓的主仆情深？还是那一段日子

你都在本王面前装？”陵王的目光凌厉地骇人。

她一愣，看着陵王那疏离的表情，有些心虚，有些回避。

“你以为本王不知在她离开的那段日子你在本王面前所表现的种种皆是别有目的吗，从一开始，你就是想要做上陵王妃的位置不是吗，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得到了这个位置，所以你就不该妄想更多。”陵王的话让真希的脸上一阵羞

愤，冲动之下，立刻扑入陵王的怀中。

“真希不论用了多少心机，可对王爷都是真心的……真希，只求，只求在您

的心中能有一点点地位，十四年了，真希真的很爱你……只要你肯爱我一点点，

我就会为你付出一切。可你为何一点点都不舍得给，那么难吗？真希真的让你如

此厌恶？”

对于真希的突然举动，他没有推开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耶一滴滴滚落

的泪水，还有一句句轻喃。

她靠在他怀中，泪水湿了他的衣衫，“可为何你的眼中却从来都看不到我。先是林汐筠，后是风訾宸，再是凤訾汐，她们都已经不在了，你还是看不到我。

听到这里，他猛然将怀中的她推开，冰冷地目光瞅着她，“你太贪心了。”

她因他的推拒一连后退了数步，险些掉倒在地。

“是我贪。还是陵王你无情！”她哭诉着。

“也许风訾宸说的没有错，你还记得那个在你面前自尽的凤訾宸吗，还记得

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吗？”真希顿了顿，重复着当年风訾宸所说的话，“你为了

爱林汐筠，你让我喝了七年带有麝香的所谓补品，让我七年都没有子嗣。风訾宸

虽然不是个好人，对你的心却是比真金还要真，而你对我即使无爱也该有感动吧

，可你却剥夺了一个女人当母亲的权利！”

陵王也翻身下床，一双阴狠的眼瞳死死地瞪着她，“你是否也想步凤訾宸的

后尘？”

“陵王，你对人永远都是如此狠吗，也难怪凰訾宸最后对你的绝望，乃至最

后的自尽……在这个世上，谁又曾得到过你的真心，是林汐筠还是凤訾汐？也许

你自己都不曾知道吧……你这样的人是否比当今皇上还要可悲呢？”真希张狂

地笑着，泪水依旧由眼角滚落，愤恨地看了他一眼，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书房。『在线书库』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经典书库电子书下载』备用站『』

陵王看着她那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是黯然转身走至窗前，仰

望着天边的苍穹，那一日黑夜将四周笼罩地森然可怖。

今夜的梦中，他似乎又忆起了当年的往事，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想起了…

…

第十九章：孤独珏给的……

那天夜里，寐思还在用早膳，元妃一人便早早地来到永乐官拜见，寐思便邀

她同坐共进早膳，她也没有拒绝，慵自坐下，面对着满桌的珍肴却是不动，一双

美目对上正细嚼慢咽地寐思。

“贵妃要念汐宫里的一个扫地奴，这让本宫十分疑惑。”元妃果然是元妃，

向来不拐弯抹角打开天窗说亮话。

“怎么，元妃连一个扫地奴都不舍得给？”寐思垂首，若有若无的将眼光投

递至元妃身上。

“贵妃会向本宫要这个扫地奴，想必是已知她并非扫地奴那么简单，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是真的想将自己当做林汐筠？”元妃也不避讳地说道语中虽然存在

着淡雅，却也存在着几分尖锐，周围几名伺候用膳的宫人不由地在心中紧了紧，

因为听到了两个娘娘正当着他们的面聊着所谓的林汐筠，此乃宫中禁忌，她们当

面谈及林汐筠之事，这是否也意味着他们的小命即将……

也就在同时，寐思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子，对上元妃的目光，终于还是按捺不

住了吗？

“本宫不懂元妃你这话的意思，要了林汐筠身边的奴才就是想要做林汐筠？”寐思轻轻一笑，捻起雪白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还是真正想做林汐筠的人是

元妃你？”

元妃的脸色阴冷而下脸上那孤傲以及清高再也不见徒留下满目的冰冷。

“宫人都知元妃你之所以能宠冠后宫，全然是你有了这张与林汐筠一模一样

的脸，所以就在本宫要向你要宣儿的那一刻，你就怕了。”

元妃望着贵妃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却是一阵轻笑，“本宫真是小瞧了贵妃你

的能耐，本来宣儿在本宫眼中没有任何作用，可是本宫却偏偏不给你。”

“看来元妃此番举动是公然与本官叫板了？”寐思将手中的帕子丢回桌上，

眼睛尽露可笑，“看来本宫只有去求皇上要了宣儿。”

“且不说宣儿九年前就是念汐宫的人，不可能会愿意离开，就是贵妃你拿此

等小事去烦皇上，只会令他觉得你此番举动别有所困罢了。”

“元妃你这样肯定皇上不会赐宣儿给本宫，是认定了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吧。本宫倒是很想看看，如今皇上心中到底谁最重要。”说到此处，她悠然起身，

俯视着对面的元妃。

而元妃刚是静静地坐着，其实……她也很想知道，如今在皇上的心中到底是

谁最重要。

在贵妃没有入宫之前，她一直非常肯定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可自从她来了，

皇上对她的若即苦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宫中关于贵妃与皇上的流言她曾经一笑

置之，认定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是越到后面，她越不能肯定，越害怕。

好像……从皇上第一次召贵妃侍寝之后，很多就变了，她表面上仍旧深得龙

宠，可唯有她心中最清楚明白，皇上对她真的很不一样了。

寐思看见她那默认的模样，便侧首对一名宫人道，“去禀报皇上，就说本宫

要念汐宫的扫地奴宣儿。如今永乐官的情况便如实告知皇上。”

那名宫人离去之后，整个寝宫陷入一片静谧，元妃与贵妃相对而坐，像是在

针锋相对，各自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些何事，宫人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时光就这样一分一分的在空气中流逝着，直到一名宫人的闯入，惊了众人。

“娘娘，娘娘……陵王妃她……”那宫人的声音焦急而担忧，话还进有说完

，只见陵王妃在众宫人的阻挡之下，仍旧强行进入了寝宫，“滚开！”真希一声

厉喝，随之那双饱含着浓郁怒火的目光瞪向寐思，越过那挡路的宫人直奔于她。

对于真希那突如其来的怒火，寐思有着短暂的讶异，却在噍见真希赫然跪在

她跟前的那一刻蹙起眉头。

“贵妃娘娘求您放过陵王吧。”

一语惊众凡，元妃眼中净是诧异，随即是那满满地淡笑，这陵王妃来的真是

时候。

寐思冷道，“本宫与陵王素无交集，何来放过之说！”

“真希知道，您恨我当上了陵王妃，所以您不肯认真希，所以你甘愿为皇上

的妃子，其实你还是爱着陵王的，对吗？可是如今的你。贵为贵妃，为何还要来

破坏我们的感情，要重新介入我们……您就安心当您的贵妃不行吗，这辈子就算

真希对不起您……”她的泪水一滴滴滚落在颊边，最后掉落在那金砖铺首的地面

说的那样真切。

周遭的宫人几乎就要相信，贵妃真的在这段日子与陵王有过苟且之事，甚至

让陵王妃都亲自前来乞求。

紫苑心中暗叫不好，冷冷地瞪着真希那一举一动，深知她此番话将会闹出多

大的乱子，更可能会引起宫中人揣测贵妃水性杨花的流言，而在皇上身边苦苦下

的功夫将毁于一旦。

“来人，将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陵王妃拖出去。”紫苑分明感受到寐思那紧

握成拳的手，还有那即将爆发的怒火，只知道，此刻的她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

解释任何一句，稍不留神就会被人抓住言语上的把柄，从而定罪。

“皇上驾到——”宫人宣唱，众人惊骇，立刻跪地相迎，元妃则是柔美一笑

，立刻迎了上去，“皇上来的正是时候，将陵王妃与贵妃之间的嫌隙给一并解开

吧。”

独孤珏还没踏入寝宫的时候就听见了真希的哭喊声，口口声声的求贵妃放过

陵王，心中顿时阴霾一片，冰冷地踏入寝宫，望着眼前的一切，“陵王妃当这是

你陵王府，竟敢在此哭闹，犹如一个市井村妇，可知给陵王丢了多少脸面！”

一见到皇上驾临，真希不知收敛，反倒转身朝皇上磕头道，“真希是陵王的

妻子，可他的心却至始至终地悬系在贵妃的身上，我以为用真心可以融化他，可

是贵妃为何不肯给这个机会，非要对陵王多次纠缠！只求皇上能为真希做主，给

真希一个公道！”

“陵王妃是说……”元妃故意拖长了声音，别有深意地看着寐思，“贵妃她

对陵王多次纠缠？可有证据？”

“证据？真希亲眼见到算不算呢？”真希月眼朦肫地望着元妃。

“胡说，娘娘日日待在永乐宫，怎会对陵王纠缠，你不要含血喷人！”紫苑

上前一步，狠狠地瞪着那满口胡言乱语的真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碎尸万段。

“我为何要血口喷人，若非真有其事，真希为何要揭发自己的夫君，更让自

己面子难堪！”她的脸上极尽委屈与愤怒。

“够了！这里是后宫！”独孤珏厉声打断，冰凉地目光直射向寐思，眼中的

冰寒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此时的寐思不想解释，这一直都是她的性格，她只希望有一个人能对她以无

条件的信任。

可是她的脑海中霍然闪观在匈奴曾被冤枉而关在小黑屋时，贺兰修对她说的

话：你以为你的沉默就能得到别人的理解吗？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你不说话就

是默认！

她想到这里，顿时明白，这是深宫，这是一个残酷的地方，你必须开口说话。

当她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只听见“太后驾到”的字眼，片刻后便见那一身雍容而严肃的太后在众位宫人的拥簇之下进入大殿。

“永乐宫何时成了菜市场，竟然在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太后那冰冷的

声音传出，寐思也是暗自轻笑，太后果然是太后，四处遍布眼线，得到的消息如

此之快。

“太后……”真希想说话，却被太后那凌厉的眼神骇退，不敢再继续下去。

太后却是调转头问元妃，“不知元妃你何事竟要选在贵妃用早膳的时候出现？”

元妃道“臣妾听闻贵妃想要念汐宫的一个扫地奴来永乐宫为仆本官前来

找贵妃问明原因。”

“扫地奴？”太后的眼神一阵迷茫，似乎还在回想着那扫地奴是谁。

“是汐筠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自从都主亡后，便患了失心疯的宣儿。”元

妃提醒，可太后的一张脸却变了，蓦然调头狠狠瞪向寐思，“你要宣儿做什么！

“臣妾只觉与宣儿甚为投缘。”

“到底是投缘还是别有用心！”

“太后娘娘，臣妾只是怜宣儿如此忠心侍主，即使郡王死后患了失心疯，仍

旧在这九年间默默地为郡主打扫念汐宫的落叶。所以臣妾……”寐思的话还未说完，太后便厉声打断，“够了，哀家不想听你这一番虚假的言辞。”

太后的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凌厉，那精锐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元妃与贵妃，

冷笑，“今日皇上在此处，哀家正好当面告诫，一个空有一张皮囊的元妃，另一

个空有一番神似的贵妃，论是你们花再多心血，这世上却只有一个林汐筠，没有

人能代替的了。即使是想要做替身，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母后！”皇上的目光暗含愠怒，任何人都知道林汐筠于他来说是个禁忌。

“皇上。九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不要一次次的宠幸着那些像林汐筠的女人

，如今在你眼前的这两个女人何等的心怀不轨，你是清楚的！”太后这句话让元

妃与寐思脸上一阵冷意。

“朕宠谁，用不着母后你来操心，你只需要顾好你的林家便可以！”他在“

林家”二字上加重了无限的寒意。

“皇上你不要忘了你也有林家一份血脉！”

“可是朕姓独孤！”他咬牙切齿，太后脸色惨白，黯然垂首，也不知心中在

想何事，唯独寐思静静地凝望着太后脸上那份哀伤，也许母子二人走到如此地步

她也是不想的

太后沉默了下来，元妃却开口了，“皇上，宣儿忠心在念汐宫整整九年，为

的是汐筠郡主。你不能让贵妃将宣儿要到永乐宫……”

独孤珏一挥手，示意元妃不要再继续说下去，目光看也没看林汐筠，只是凝

视着寐思，“贵妃既然想要宣儿，耶就让宣儿到永乐宫来伺候吧。”

“皇上！”元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脚下有些颤抖，有些虚浮。

“臣妄谢皇上恩典。”寐思的脸上满是笑意。

太后有些诧异地看着皇上，微微蹙眉，她从来没有想过，皇上竟然会为了贵

妃而拒绝元妃……她暗暗告诫自己，这是好事，相较于贵妃，她倒更希望元妃失

宠。

“不要高兴的太早，关于陵王妃的事，哀家需要一个解释。”

被忽略许久的真希得到了关注，立刘插嘴道，“太后，真希说的句句实话，

曾亲眼目睹陵王与贵妃在永乐宫后院的假山后拉拉扯扯……”

“你胡说，紫苑每日与贵妃彤影不离，可以作证，陵王根本就没有踏入一步

永乐宫！”紫苑愤怒的打断，她的情绪似乎比真希还要激动，“单单陵王妃一面

之词不足以为证可以请陵王出来，当面对质！”

看着依旧激动着的紫苑，寐思没由来的一阵笑意袭上心头，还是第一回见到

这样的紫苑

“不需要对质了。”独孤珏的声音淡淡地在寝宫内响彻，只见他上前一步，

执起寐思的手，那浑沉而幽暗地目光静静地对上她那微显诧异的眼眸，“朕信她

一句话打碎了她那正欲脱口而出的解释。

她不知道，原来在这深宫中，竟也有个人会这样无条件的相信她，不需要她

的任何解释吗？

也许这并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林汐筠的。

从今日他的种种举动来看，宫蔚风是真的将林汐筠六年转世之事告知于他了

所以他才有今天这番举动吧。

她该开心的，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之所以会向元妃要宣儿目的不正是为了试探独孤珏的心试探宫蔚风是否真的将话带给他了。

可当她的目的达到了，为何心中却有着几分苦涩呢，她该开心的，该开心的……

当独孤珏不顾众人的诧异，将寐思带出了寝官，跟随着他那飞快的步代，她

的眼眶逐渐涌现出滚滚热气。

是开心是感动是苦涩是悲伤是怨恨……

她不知道，只知道他手心的温度，像是击碎了寐思心中的假装坚强。

第二十章：你毁了我的梦！

独孤珏将她带出永乐宫后，望着她而紧握着的手隐隐有些颤抖，那深沉的目

光中似乎透着些什么东西，让人难以琢磨。最后，他却是甩开了她的手，径自离

去，寐思则呆呆地正在原地，朦胧着目光看着他那越走越远的背影，最后消逝在

视线之中。

寐思伫正在永乐宫外许久许久，那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还是克制不住的滚落

下来，那一片凄哀的思绪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知道，那个让她最讨厌的独孤

珏竟然无条件给了她信任。

不论这信任是给林汐筠还是凤訾汐，她只知道如今的独孤珏依稀是九年前

那个独孤珏真性情的独孤珏。虽然他的野心大了，可是她的心仍旧能感到他的

用心他的隐忍他心中的悲哀。

当初她不也曾被他的用心所感动过吗……

当她回神之际，却发觉陵王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那双依稀淡漠的眸子正

盯着她看，那殇然的目光，像极了独孤珏眼中的情绪，看不懂，摸不透。

二人就这样站在永乐宫外，相互对望着，许久许久……

“王爷，该进去了。”陵王身边张管家额头上似乎冒出了几丝冷汗，立刻出

声提醒这是后宫！

陵王闻声而收回视线，“贵妃，也许今日之事必须我们三人当着太后的面说

清楚。”

寐思一笑，摇摇头，“本宫想，没有必要。”她亦收回视线，平复心绪，“

因为皇上他信我。”

这句话说的坚定而冰冷，同时也是说给陵王听。

陵王淡淡地一笑越过她朝永乐宫内走去。

而她，依旧伫立原地，感受到他那擦肩而过时的温度，那样熟悉，熟悉的令

她发寒。

陵王在里面，会同太后说些什么呢，而真希，又会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陵王呢？

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官粉黛尽无名；

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

这句签文，她依稀记得，每当看见陵王，她的心中便会默默地念上一遍，以

告诫自己曾在陵王府上所受到的伤害。

那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肩，感受着那“奴”字曾经带来的疼痛，那才软下

的心又硬了几分。

冰凉地目光笔直地凝望着永乐宫，只见进去了片刻的陵王已带着那脸孔木讷

的真希走了出来，陵王的眼中有强烈的嗜血之光。

光芒是那样的熟悉，当年他执意要拿掉她孩子的那一刻，他的眼中也是如此

冷酷。

她知道真希要完了！

今日真希所做的一切，不止是在针对她更是在出卖陵王尤其是她所捏造

的事实，对于陵王来说是不可原谅的一种背叛与出卖，他不舍放过真希的，即使

她是陵王妃。

就像当年……他不放过她一般……

就在真希经过她时，那双深沉的目光中闪耀着几分光明，看着她，有怨恨，有不甘，还有几分悲哀。

直到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寐思的目光仍旧追随，始终没有收回，脑海中闪

现的是真希在陵王府内为她所做的一切一切，尤其是在陵王逼她喝下堕胎药之后

，她在牢中对她的不离不弃，那是感动的……却未曾想到，全部都是假的，她不

敢相信一个人演戏竟然能演到这样的程度。

紫苑走到寐思身边，看着她悲伤的侧脸，心中闪过一抹不忍，低低叹了一声

，“有句话，如今告诉你对我们的计划也没有影响。”

寐思侧首，对上紫苑暗含担忧的目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真希是我们的人，今日她会做出这样疯狂而不计后果的举动，是我没有想

到的。其实……她早就背叛了主子早在两年前……”

紫苑的话让寐思一惊，喉头闪过哽咽，两年前背叛主子，是为了陵王吗？

——真希十一岁被陵王由青楼老鸨手中买下，收入府上为婢

十一岁，那么小就当一个暗人了吗？那她该爱陵王爱的多深，才能背叛了一

直忠心追随的主子呀！

“你是在同情吗？”紫苑一阵冷笑，“紫苑八岁就当暗人了，比她还要早上

两年……”她的声音顿时怔住才发现自己说多了，立刻闭嘴。

八岁为暗人？

寐思诧异地看着她，而紫苑则是黯然垂首，不再接触她的眼神，她讨厌这样

同情怜悯的目光虽然……自己真的很可怜。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后来，宫人都传陵王在进入寝宫的那一刻，没有任何的辩驳，只是求太后将

真希交由他自己处置，而太后也没有异议，毕竟真希是陵王的妻子，最重要的是

真希的身份只是名贱奴，太后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她而得罪了睦王。

当天夜里，皇上却来了一道手谕，准贵妃出宫。

收到这个手谕的时候，她的手一阵颤抖，独孤珏竟然知道她此刻的心中在想

些什么……

是的，她在担心真希的安危，想见真希最后一面。

可是独孤珏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刻送来了她最需要的东西，出宫的手谕。

原来最了解她的依旧是独孤珏。

从什么时候开始独孤珏也会关心人了，也会为一个人而默默付出了吗？她

印象中的独孤珏可是一个只会强取豪夺，从来不懂付出为何物的男人。

后来，她穿着侍女宫装，手持皇上的手谕出宫了，再次来到陵王府的时刻许

多的回忆一涌而上，让她的心中一片黯然沉寂，更让她感受到心头的压抑。

陵王府的奴才见她就拦，她拿出手谕，侍卫们立刻退下，听命而领着她进入

地牢中，因为此刻的真希正关在死牢中。

“你来做什么！”此刻的真希浑身是那被长鞭抽打的皮开肉绽的伤痕，血早已将她的衣裳染成血衣，可她却依旧有着那股子傲气，看到她来，也没有任何示

弱的表情。

寐思的手狠狠握拳，那指甲掐进了掌心之中，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她终于还是松下了口中的那骨子愤恨，泪水悠悠

滚落，像是许多事都已经看透一般。

“因为，当年我在死牢，你亦对我不离不弃，那份恩情不真假，我将水远

铭记。”寐思直勾勾地盯着脸上满是绝望的她。

她嗤笑，“铭记……你真傻，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挑拨你们姐妹的关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样的道理你懂吗？”

“我只知道，当年的真希为了我一同赴死牢，若是演戏，不可能付出如此之

多。你大可以在陵王赐我堕胎药的时刻远离我，可你没有……”寐思的话未说完

，真希立刻打断，“你错了！我对你的不离不弃只是为了让陵王看到我真希的忠

心，让他感受到我的善良，所以他娶我为王妃了，不是吗？”

“陪我共赴死牢，你随时可能送命，你不可能拿自己的命来赌，因为你的身

后还有你的主子，你还有你的任务。”

听到她的话，真希一愣，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没有想到她竟然知道。

真希自嘲地笑了笑，“是的，我是金域的暗人，我的主上从九岁开始就训练

我，十一岁那年将我送入中原，应该说主上在当时送了一百名少女入中原，用尽

一切办法进入那些高宫的府邸中，而我终于让陵王选中入府。那些年来，陵王亲

自抓获三个同为金城暗人的少女，就在我的面前将她们残忍的杀死，其实我想过要逃，同时也就在我进入陵王府的第五年，有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逃跑，因为金

城发生巨变我们的主上死了。”

“可我最终却没有逃跑，而是选择继续留在陵王身边，因为我已经非常善欢

他了，我明白这样的情愫不该有，可我无法控制，只能去接受。你知道吗，其实

府上对你那些水性扬花的流言是我散播出去的，七夕之夜你我偷溜出府被陵王妃

抓住，也是我早就透露给后门守卫的，你床上那只死猫也是我放上去的……还有

好多好多，其实都是我做的，其实你与风訾宸的关系可以不用闹的那样僵，只因

这其中有我在捣乱。可是我千算万算却算不到陵王后来将我赐给你当奴才使唤，

与你接触久了，我竟然对你打心眼里喜欢，却也矛盾的在憎恨着……”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也不知为何当初会有这样一番矛盾的

心理，“直到最后竟然会陪你入死牢，那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可我控制不住，

我怕……若是你真的支撑不住在死牢中死去，那我就是间接害死你的元凶，我不想你死……真的不想。”

寐思听到这里，眼眶不由地湿润了，上前几步，蹲在她面前，探手抹去她脸

颊上的泪水，夹杂着殷红的血，“真希……”

“知道陵王为何要娶我为妃吗？因为我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全部告诉他了，甚

至将我背后那些人也全数抖露，因为我信他不会杀我，只因我对你的真心，他感

觉到了…你懂吗？因为我对你的好，他娶我为陵王妃乐……可是我却一直进不

了他的心，这一年来，他碰都没有碰我分毫。我真的很爱他，爱他入骨，所以我

恨你恨你一直都在他心中……”

“所以你做了今日的傻事吗？”寐思喃喃地问，“你今日所做的事完全是在

拿命在赌，你想让我与陵王万劫不复，是吗？”

真希摇头，猛然握住为自己拭泪的那只手，“我是在逼你与陵王，我要你们

认清事实……你们虽然分开了，可是心却一直在一起，你们一直都是相爱的。”

寐思彻底怔住，耳畔不断回响着她的字字句句，心间热烈的跳动着，颤抖着不可置信……

“对不起，真希能为你与王爷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希望能够弥补那些曾经对

你的亏欠，你……能原谅我吗？”真希的眼中满是期待。

寐思点头，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的滚落了，“我去求陵王，我去求他……”她

立刻起身奔出牢门。

而真希却是凝着泪珠，噙着笑意，看着她那越走越远的那抹而影。

“希望你能和陵王修成正果……”

原来，放下对他的爱，心中竟然轻了这么多。

仇恨、痴念、一切都随着那岁月而流逝，终于还是死而无憾了！

当她匆匆奔出牢的那一刻，却见陵王早早就在牢外等候她了，那双黯然的目

光中闪烁着几分哀伤。

寐思微微喘着气，颊上依稀含着泪珠，盯着他，“求你放你了真希。”

“真希今日在宫中所做之事，险些会要了你的命，你还是要帮着她说话吗？”陵王淡淡地开口。

“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为了我们。可是她说不出口只能改口道

，“你已经做过很多次让自己后悔的事……这次你若是不侥恕她，定然会再后悔

一次。”

“既然后悔了那么多次，又何妨多上一次？”陵王笑的淡然，说的轻巧，却

让她大失所望，原来在他心中，所谓的后悔根本算不上什么！

“王爷，不好了！”牢内突然传来一声声急喊，只见牢头来到陵王面前，面

带急色地说“王妃她……她撞墙自尽了！”

寐思听到这里腿突然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扯

过一般真疼。

“王爷你可知真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猛然转身对上他拿双无动于衷的目光，“她的狠是为了你，她的背叛是为了

她的心机是为了你她的善念也是为了你……她为你做了这呢多，为何你一点

也不感动，为何你还是这样无动于衷。对林汐筠如此，对凤訾宸如此，对凤訾汐

如此，对真希亦是如此……你的心在哪里，还是你的心中只有那所谓的权利！”

她用尽了一切朝他嘶吼着，那份激动伴随着，泪水顷刻间涌出，像是要发泄这

年来一直沉寂在心中的怒气。

最终，怒急攻心，一口气上不去，就这样硬生生地晕倒在陵王面前。

而陵王却是怔怔地瞅着她倒在地，猛然回神，立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那眼中尽显焦急！

替身皇妃by慕容湮儿3卷21-25

第二十一章

昏厥的时刻，她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表情是痛苦的，是慌乱的，更是无助的。那脑海中似乎闪现了无数的血型，端木灵那浑身是血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还有真希不顾一切撞墙了断刺身的画面，一分分涌入脑海中，竟是那样可怕……她想呼喊，要她们留下，可是却留不住。

“訾汐……”耳畔传来那一声声低呼，她猛然惊醒，由床榻之上弹坐而起，同时也对上陵王那复杂的目光。

他们相对而无言，千言万语却仿佛无从说起，只是感受着此刻的静谧无声。

当她感受到手上的温度，方觉自己的左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一惊，立刻就要甩开，可是他的手却狠狠握着她的，致使她连甩了好几次都甩不开。

“陵王！”她有些愠怒地瞪着他。

他看着她，无视她的怒意，“既然回来了，为何不是来陵王府，而是皇宫！”

“本宫为何要回陵王府？”

“陵王府是你的家。”

他的声音暗哑着，同时也让她的脸色一僵，陵王府便是你的家，引得她一阵轻笑，“本宫的家在皇宫，而陵王府……早在你写下一纸休书的那一刻，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所以你就甘愿回皇宫？”

她看着他那双质问的眼睛，只在心中一遍遍地重复着：你以为我愿意回皇宫吗？你以为愿意回皇宫吗……

“是的，我甘愿回皇宫，我要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所有人，包括陵王你！”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甩开了陵王的手，只觉手腕上有那刺骨的疼痛，“这三年来，梦中夜夜都是你曾残忍地将堕胎药灌进我咽喉肿，夺取我孩儿性命的一幕幕，每一次惊醒，我都会多恨你一分，恨入骨髓，植入心间。”

他坐在床榻之上，静静地看着她的悲伤，沉默着。

“即使凤訾汐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可腹中的孩子有罪吗？你凭什么夺去他的性命，他也是你的孩子，你竟可以如此无情。”她感受到心中的丝丝绞痛，一抽一抽地，让她的呼吸都有些困难，“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夕筠，可是林汐筠已经死了，为何她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偏偏要到她离开你之后才懂得珍惜？真希，珍惜，你的身边一直有一个婢女的名字在提醒着你应该珍惜，可你还是没有，当年你对林汐筠一次一次的退让了，放弃了，伤害了。为何却要将那些伤害再次加诸在凤訾汐身上，你以为你在林汐筠死后做这些事就能对得起她吗？她早已经死了，你明白吗！”

他猛然将那个泪落如雨，情绪激动的她拥入怀中，不顾她的挣扎与捶打，只是狠狠拥着她，想要将她揉入骨髓，“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让始终在他怀中挣扎的她安静了下来，靠在他怀中感受他身上的气息，从来没有想过，一向骄傲的他竟然会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本以为上天再一次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夺走了，可上天再一次将你送了回来，可看见你的眼神，我明白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你恨我夺走了你的孩子。但是我从来没有后悔夺走你的孩子，因为即使他出生了也不会幸福，你将会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痛苦。”

短短的几句话，解释了这三年她心中的恨意，“可你杀了我们的孩子，是事实。”

“那你要报复，为何不回陵王府！”陵王的声音也隐约带了几丝颤抖，问出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所想所念。

“我拿什么资格回陵王府，我已经被你休了！”她的泪水蔓延而下，说完这句话迎来的也是他的吻，那样轻柔却含着霸道，他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呼吸之中，夹杂在一起，那么苦涩。

对于他的吻，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只是坐着，任他索取。

他越吻越深，更有着浓郁的占有欲望，他的手钻入她的衣衫，在她的肌肤上一寸寸地抚摸，感受着她甚至那冰凉的温度，仿佛怎么抚慰都不会热。

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手在身子上的游离，衣衫似乎也被扯开，当他的吻来到她的耳畔时，她不由地呻吟一声，却猛然睁开了眼，推开了他，立刻将自己被办解开的衣衫穿好，“你不要忘记我是贵妃，刚才你做的事足以令你掉脑袋。”

“贵妃又怎样？”陵王冷笑，眼中净是阴霾。

“贵妃是皇上的女人。”

“那如果改朝换代了呢？”

她一怔，虽然早就知道陵王的野心，却在亲耳听到他说，心中还是不免震惊了许久。她知道，不能再继续与他谈下去了，立刻翻身下榻，“本宫该回去了，很晚了……”

在她穿好绣鞋起身的那一刻，陵王握住她的手，“告诉我，你是心甘情愿的回到独孤珏身边吗？”

她背对着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紧闭着的门扉，心中是挣扎着，矛盾的。

告诉他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断了与他的纠葛。

告诉他自己是被逼迫的，进一步激化他与独孤珏的矛盾。

看着始终没有说话的她，陵王的手紧了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我会用心去弥补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裂痕。”

“我……”她喃喃着，想要回答，却瞧见对面桌案上那道独孤珏给她的手谕，脑中浮现的却是今日在永乐宫，他执起自己的手对众人说“不需要对质了，朕信她”。

终于还是轻轻拨开了陵王那紧握自己的手，一句话不说的走到桌案上，拿起那道手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间屋子……曾经她所住的屋子，三年过去了，一点儿也没有变，只可惜，她便了。

再次进入皇宫，已是深夜，神武门的侍卫却依旧庄重地把守巡逻着，四周皆是一片肃穆而阴冷。她一人朝那条深深庄严的大道走去，只觉身上微凉，心中微疼，疼中还带了几分苦涩。

她与陵王之间，不该再有交集的，她该恨那个绝情绝意的人，可她却在那一刻有了几分心动，几分感怀，几分疲倦。

那冬夜的寒风吹得她发丝微乱，脸色疲倦，走着走着，她的步伐却突然顿住，远远望去，却见独孤珏迎风孤立在十丈之外的一处，那双忽明忽暗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而他的身边却无一个宫人陪伴左右。

愣了片刻，立刻小跑上前，“皇上？”

“你去了很久。”他的脸上霸气依旧，却透着点点沧桑，还有那份苍白。

“皇上一直都在，等我？”她瞅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回来了，就好。”他探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沧桑之色可见一斑。

她感受着他冰凉的手指抚摸在脸颊，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第一次发觉原来他已经三十了，难怪眼中净是疲惫。不由地伸出手，覆盖上停留在脸颊的那只手，低声说，“臣妾当然会回来，皇宫，才是我的家。”

独孤珏反手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地朝前走去，“陪朕走走……”紧紧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地朝前走去。她顺着他那缓慢的步伐朝前走去，却是侧首凝视着他的脸颊，今日的他很怪，一点都不像她所认识的独孤珏。

“这两年，你一直都在匈奴度过的吗？”他深沉目光直勾勾地瞅着前方那一条笔直的道路，低声问。

“是。”她黯然收回视线，轻轻回答。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终于如愿离开了这里，为何不干脆待在匈奴，在漫漫草原之上牧马放羊，远离纷争？”他又问。

“远离纷争……皇上说的轻巧，这世上身不由已的事太多了。”她苦涩一笑。

“被人逼进皇宫吗？”

她不答，如今她的思绪已经全部乱了，这段日子她一直由着蛛丝马迹寻找着推她进入宫中的元凶，猜测过多个人，却一直在否定着自己的猜测。

独孤珏、贺兰修、宫蔚风、陵王，他们的种种表现，一点也不像是推她进来的人，那就独独剩下独孤荀了……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猜错了，这操纵一切的人根本就是个她所不认识的人，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

他们之间的对话，终结在独孤珏那个问题之上，他们无言地走着，朝那深深的永乐宫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似乎就颤动一下，更深的纠结与矛盾充斥着整个心田，心中默念着：不要对我好，我怕自己会再一次沉沦，怕自己再受一次伤。

直到他们走到永乐宫外时，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朕就能带着你一齐走下去。”

她看着他，沙哑地说，“可惜，没有一条路是没有尽头的。”

独孤珏俯身，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淡淡地笑了笑，“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吧，不论要弯多少路，朕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揉了揉她的发丝，轻轻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永乐宫。

凝望着他那越走越远的身影，她喃喃地重复着，“陪在我身边？”是陪在林汐筠身边吧！

嘲讽地一笑，转身迈进那凄凉的永乐宫内，心绪一片黯然。

第二十二章：必看章节

后来，陵王妃于陵王府的地牢中自尽而死之事在宫中小小地轰动了一下，却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毕竟这个陵王妃没有家世背景，来历更是无从查起，只能不了了之。倒是皇上在朝堂之上因此事而训了陵王几句，这事也就算是彻底了结。

后宫仍旧风平浪静，林惜雪安静养胎，元妃仍旧高傲，锦夫人时常到永乐宫一叙，贵妃得到的宠爱日日俱增，早已经超越了元妃，一时间的变故让后宫众妃惊叹连连，皆在寻思着是否该转投至贵妃的羽翼之下寻得庇护。

可是犹豫了许久，却没有人有行动，因为她们所要知道的是皇后之位最终会落在谁身上。如今看来，元妃这么多年都没有封妃，想必是没有资格坐上皇后之位的，锦夫人得到的宠爱也是不温不火，自然没有机会。唯独怀有龙嗣的雪夫人以及宠冠六宫的贵妃，她们两一个是显赫的家世，另一个是匈奴的公主，争夺皇后之位想必只有她们二人有足够的资格。

为了保障不压错筹码，她们如今要做的就是隔岸观火，先瞧瞧这皇后之位落入谁手，再乘机倒向何方，这才是最明智之举。

也就在后宫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的时刻，匈奴单于贺兰修在此刻命使者送来了一件礼物给皇上，是用一个麻布袋装着的。在朝堂之上，众人纷纷不解地瞅着那个麻布袋，暗自猜测着里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见那匈奴来的使者满脸恭敬地笑意道，“单于说，皇上您看见这个礼物，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独孤珏的眼中满是玩味，“这倒让朕极其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个什么东西！”

使者立刻弯下腰，将麻布袋上牢牢捆绑着的绳索解开，口中还一边说道，“这可是单于策划了整整三个月，才让其自投罗网的，如今他已中了我们的软骨散……”音未落，绳索已解开，麻布袋里边的东西赫然呈现在满朝文武的眼前。

禹王，独孤荀！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抽着几分冷冷地气看着麻布袋中的独孤荀，正被麻绳捆绑着双手双脚，可眼中的阴狠与愤怒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独孤珏看到了这所谓的“礼物”也怔了片刻，随后笑意建起，“原来这就是单于送给朕的礼物，确实让朕十分开心，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却一个字比一子冷凛。

使者满意地看着皇上的笑意，立刻道，“单于说了，这个人就交由皇上您随意处置，同时也再三交待，让皇上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妹妹贺兰婧。”

“代朕转告单于，感谢他的礼物，朕一定会好好待贺兰婧的，不会伤她分毫。同时也将赠送一座城池给匈奴，作为朕对单于的感谢。”

“多谢皇上。”使者恭敬一鞠，便退下。

而大殿中涌现的是那浓郁的冰凉之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放在狼狈的独孤荀身上，满是惊疑。

“朕的大哥，我们终于又见面，没想到，你竟溜入匈奴。”独孤珏一步步地走下金阶，来到独孤荀身边，以一个王者的姿态俯视着他。

独孤荀即使是如此狼狈，仍旧是满身的凌厉之气，“成王败寇，我没有话说。”

“你可以考虑说说能在那严密的天牢中无声无息将你救走的人到底是谁，朕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置。”

“如若我不说呢？”

独孤珏的眼中迸出那冰凉地杀意，“大哥你应该知道刑部十大酷刑，今日朕倒要在你身上试验一试，看看是何滋味。”说罢，他立刻对殿外的侍卫道，“来呀，将独孤荀这个逆臣贼子带至金阙之前，大刑伺候。”

“皇上，在金阙之前？”宫蔚风立刻提出异议，毕竟金阙是沾满龙气之处，若是在那儿用刑……

“朕就是要将他带入金阙，让在天之灵的父皇好好瞧一瞧他那最疼爱的儿子，是何等叛国的！再请万太妃前来金阙，看看她的宝贝儿子是如何的嘴硬！”独孤珏的话让独孤荀的脸色迸出浓郁的阴狠之色，“独孤珏，你要杀便杀，不要牵扯出我的母妃！”

“这回开始担心你的母妃了？子不教，母之过，万太妃要担当的就是那份不教之罪！”独孤珏一挥手，示意侍卫将其拖下去，而独孤荀却是咒骂连连，那声音直至拖出朝堂之上仍旧回响着……

“诸臣有兴趣看十大酷刑的，便随朕去瞧瞧，朕就不信，审不出他来！”那冰凉的声音中无不透着残忍的冰凉，让在场的大臣们皆打了个哆嗦。

金阙四周皆是一片庄严肃穆之气，那闪闪地金阙在这阴沉的天色之下仍旧闪耀四周，也难怪是集龙气于一身的神圣之地。

而独孤荀则被五花大绑地绑在金阙前的石柱之上，正对面十丈之外，皇上傲然坐在龙座上，冷对着他。

周围摆满了十大酷刑的刑具，样样令人可怖而心惊，周围站满了百官，有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有的曾是禹王的幕僚则是暗暗在手心中捏了一大把冷汗。

有些身份的妃嫔亦闻讯悄悄前来，躲在一旁观望，而不敢出声。

“荀儿，荀儿！”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喊由远至近，只见一抹丽影朝此处奔来，最后拨开那重重围观的人群直奔独孤荀，扑入他的怀中，泪水早已弥漫了满脸，花了妆容。

“万太妃来的正好，今日朕要替你好好管教一下你的儿子！”独孤珏冷眼看着万贵妃那悲伤的容颜，冰冷地说：“当年欲掳走朕的元妃，朕看在父皇的面子上饶过他，可是他竟然不知悔改，妄图逃离皇宫，勾结匈奴谋夺朕的江山，幸得匈奴王将其擒拿归朝，才避免一场浩劫。”

“皇上，求您放过荀儿，一切都是我这个为娘的错，没有教好儿子，您要杀就杀我，只求你放过荀儿！”万太妃猛然转身对着独孤珏，双膝一跪，重重地朝他磕头，那子子句句肺腑真诚，还有几分决绝与悲恸。

“母妃，不要求他！”独孤荀被捆绑着丝毫不得动弹，可他仍旧在挣扎着，想要将母亲由地上扯起。

“皇上，我就这一个儿子，唯一的一个，只求你放过他……他毕竟是你的大哥呀……”万太妃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一下，那声响惊了四周的人，心中皆是一阵同情。

独孤珏看着万太妃那雪白的额头之上已涌出血迹，只道，“独孤荀你何德何能，竟然有这样一个真心待你的母妃，可你却丝毫不知珍惜，妄想颠覆这江山！”

“哈哈——哈哈——”独孤荀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仿佛振动了整个金阙，“你这样针对我，不过是因为我曾强奸了你最爱的林汐筠！”

顿时，四周一片哗然，就连一直不停磕头的万太妃都不可置信地回头凝望着自己的儿子，不敢相信。

独孤荀继续说道：“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江山而惩治我，不过是你积怨在心罢了，你要存心羞辱，好，我让你羞辱，可是你却要扯出我的母妃，独孤珏你够狠！”突然，他调转头对上一侧正面无表情看他的陵王，“陵王，这事想必你也不知吧，当年就是我强奸了林汐筠！而林汐筠为何会从这凤台之上跳下，你就更不知了……”

“独孤荀，你闭嘴！”独孤珏的声音里饱含盛怒地冲他吼道，“朕不许你侮辱汐儿！”

看着独孤珏的模样，他狂笑着，目光幽幽转至正对面的凤台之上，那激狂的目光却突然沉寂而下，一怔，许久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她是怀着我的骨肉而跃下这凤台的，一尸两命！陵王，是一尸两命！”

陵王的目光再也不见深沉与冰凉，只有那浓郁的惊诧与不可置信，最后转为那悲痛欲绝。

多年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发的竟然是如此真相，众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而独孤荀的目光仍旧直勾勾地凝望着凤台之上道，“独孤珏你爱林汐筠，至始至终都是强取豪夺，从来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接受，甚至拆散了她与陵王，可你最终得到的是什么，是她怀着我的骨肉跃下凤台！其实林汐筠不傻，被我强暴之后完全可以服下避孕汤药的，可是她没有，为什么呢？你有没有问过自己，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住嘴！”独孤珏的声音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可独孤荀却偏不住嘴，他就是要说，“因为她就是要怀上我的骨肉，因为怀上了就可以当个不洁之人，你就不可能再有理由要册封她为后的，这样她就可以摆脱你的苦苦纠缠了！独孤珏，你何其可悲……她宁愿死，都不要和你在一起，你即使当了皇帝，却也终究得不到她的心呀！”他大笑着，笑中亦滚落了那伤痛的泪水。

万太妃虚弱无力地从地上爬起，含着泪水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她曾用尽全力疼爱的儿子，“荀儿，你为何这样傻……汐筠郡主如今香消玉殒多年，你为何要旧事重提，你让汐筠郡主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独孤荀，你永远都是这样自私，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这段往事说出，很得意？你用一个已死的女人来打击皇上，算什么男人！”宫蔚风却是一步一步走了出来，看着独孤荀，严重有那浓浓地仇恨。

独孤荀的目光却依旧遥望凤台之上，“我自私，那他们母子又何其自私，父皇爱的人是我的母妃，这皇后之位原本就该是母后的，只因林雪如家世背景显赫，所以我的母妃只能为贵妃，永远也做不了父皇的妻子。而我，本该是太子，这个皇位也本该是我的，是你们母子强取豪夺的，那我也要夺你最爱的女人一次！独孤珏，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当年我早就发现了酒里有催情散，可我还是饮下了。我接着酒力，接着药力，没有克制自己的禹王，强暴了林汐筠，你知道吗？我是蓄意的，我就是要让你痛苦，要将你们母子给我们的痛苦一倍一倍的讨回来。”

宫蔚风发觉了独孤荀那直勾勾地目光，便顺着他的目光，朝那凤台之上而望去，眼中也闪过诧异与不忍。

听着独孤荀那字字句句，如锥心般，将独孤珏的心一下一下扎着，原来铸成悲剧的元凶，到底是他自己……

“林汐筠的滋味你没有尝过吧，她是多么的圣洁，你舍不得，可我舍得……要我告诉你她身体的美妙吗，那雪白的肌肤，柔软的躯体，我就是那样一分分的抚摸着，亲吻着……当我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

“混账！不许你再侮辱她——”独孤荀猛然抽出身旁侍卫腰间佩着的剑，正要朝他刺去，却见凤台之上，一支不快不慢，却稳准狠的箭射了下来，笔直地插入独孤荀的心脏，同时也终止了独孤荀那继续脱口而出的污秽之言。

所有人都调转过身，凝望着箭飞射而来之处——凤台。

在金阙对面的凤台之上，一个素衣女子手持早已空空如也的弓，面色冰凉地傲立在凤台，那北风迎面吹去，将她披散在身的发丝吹得纷扬而起。那分凄美而孤绝的容颜有些苍白，却藏着无限的冰冷，还有几分恨意。

此人，正是那正值龙宠，贵倾六宫的贵妃娘娘。

而独孤荀的目光至始至终都盯着凤台上哪个绝世而独立的身影，嘴角扯出那淡淡地笑意，笑中还有几分满足。

“唯有，死在你手中，我才觉得无憾……”他轻轻呢喃着，那目光中有深深地自责与懊恼，却怎么都掩盖不住那无限的情深与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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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9章

第二十三章

“唯有，死在你手中，我才觉得无憾……”他轻轻呢喃着，那目光中有深深地自责与懊恼，却怎么都掩盖不住那无限的情深与依恋。

这一招确实激怒了她，更让她明白，独孤荀是一心求死，只为死在她的手中。

万太妃在看见自己的儿子心脏中箭的那一刻，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痴痴地凝望了片刻，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帘滚落，带着几分撕心裂肺的哭喊，“傻孩子，为何要计较那么多，不管母亲有没有当上皇后，你父皇他的心中只爱我一人。母妃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耿耿于怀，父皇为什么不给太子之位给你，那是因为母亲求他不要给你，因为你斗不过林家的，你斗不过的！”

独孤荀的气息微弱，那苍白的嘴角依稀含着笑容，模糊着视线看着那早已泣不成声的母妃，再看看凤台之上那逐渐模糊的人影，满心的歉疚最后化作那一缕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空留下那满心的愧疚，解脱于人世。

万太妃眼泪朦胧地看着那平静而离去的儿子，心痛的让她再也克制不住浑身的颤抖，终于还是软软地跪在地上，“我是谋逆之人的母亲，也请求皇上降罪。”

而独孤珏仍旧背对着身，眼中满是伤痛地凝视着凤台上那个伫立着的女子，大风吹得她全身衣衫飞扬，乌黑如瀑的发丝倾斜在腰间，随风而飘零。

那令人捕捉不到的神情，让人觉得她不像是个凡人，反而有那一阵令人心碎的疼痛。

独孤珏的眼前，仿佛重现了当年在这凤台之上，林汐筠跃台的决绝，他的心中闪过无数的绞痛。

“既然万太妃请求皇上降罪，那皇上便从了她了。”太后那颇具威严的声音响彻了金阙四周，所有人的目光皆是收回，投向那个面色肃穆地太后。

万太妃没有看太后，只是伏跪在地，听后发落。

独孤珏亦收回视线，看着母后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却许久都不说话。

“既然皇上不降罪，那就由哀家来吧，削去万太妃所有殊荣与尊号，去宫内的西苑慕斯庵剃度为尼，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万太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太后娘娘恩典，臣妾会在慕斯庵每日念佛，为荀儿所犯的罪孽而赎罪，直至终老。”

太后的眼中含着浓郁地恨意，看着万太妃那步履阑珊离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她最痛恨的女人终于垮了，而她最疼爱的儿子也死在她面前，这是最沉重的打击。

可她为何却一点都不快乐，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先帝那苍老的容颜，他在临终之时召见了陵王、万太妃、珏儿，却至始至终没有召见她这个皇后，她在他心中到底算什么！

而独孤珏一句话没说，只是沉寂着脸，一步步地朝那凤台之上迈去，太后也转身，赫然呈现在眼前的是凤台上那个孤立的女子，她的脚下不由地一软，连连后退。可待她仔细一看，才发觉凤台上的人是贵妃，她的心这才平复。恍惚间，她竟然以为贵妃是林汐筠，是回来讨债的……

凤台之上的她死死握着弓，指尖微微泛白，隐隐有几分颤抖，那目光至始至终都狠狠地凝视着嘴角含笑地独孤荀，心中的跳动与那一涌而上的怒火瞬间惨白了脸。

当她感觉到独孤珏一步一步的接近，她轻轻回身，看着他那双满是殇然的眼瞳，心头没由来地抽痛，一分分地撕碎她的坚强。

独孤珏走近她，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呼吸着她身上那淡淡地清香，感受着她身体的冰凉。他的双臂拥了很大的气力，仿佛怕她下一秒便会消逝一般，想要将她揉入骨髓。

靠在独孤珏的怀抱之中，她的神情是木然的，那手依旧狠狠握着那弓，感受到手心的疼痛，还有那死在她手里的独孤荀。

她知道，独孤荀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激怒她，他很早就看见了她，说那些话是为了报复独孤珏，却也是说给她听的。当她开弓瞄准他的那一刻，他非但没有住嘴，反而涌出更多淫秽的字眼，不过是为了让她下定决心杀了她。

她知道，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死独孤荀无非会对自己不利，更会让所有人起疑，她堂堂一个贵妃，凭什么射死独孤荀，又为什么要射死独孤荀。

可她必须射出那一箭，因为独孤荀，只能死在她手上，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杀他！

陵王站在凤台之下，看着凤台上那相拥的两人，严重有着无限的落寞与哀伤，还有那嘴角若有若无的自嘲。

原来，他这么多年执意的认定独孤珏是害死林汐筠的凶手，今日才发觉，真正的罪魁祸首竟是独孤荀，竟然是独孤荀！

他黯然垂首，不再去看凤台上的两人，从那片人群中逐渐走出，迈着沉重的步伐而离去。

宫蔚风注意到陵王那落寞而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地勾勒出一抹冷笑，随即也转身，离开这里。

等我回来……

傻丫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乎……

只要是你的事，即便赔上了性命，我也会为你完成的……

我会娶你，娶你做我的王妃，禹王妃……

在黑暗之中，她的眼前一遍一遍呈现着与独孤荀那种种纠葛，前世的，今生的，绕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而他临死前依旧冲她微笑的脸，萦绕在脑海中，就像一道魔咒，挥之不去，她想逃，却逃不开，只能默默地承受着那份痛苦与煎熬。

感觉到有人在摇晃着她，呼喊着她，她想要睁开眼，脱离那无底的深渊，却睁不开眼。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就要窒息了，像是有人将她往水里拖，在水中她挣扎着，得不到一丝空气。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死去的那一刹那，她猛然惊醒，对上的是独孤珏那双担忧的眼睛，而她的额头上早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梦到什么了？”独孤珏轻声问，伴随着寝宫内微弱的金光，今夜的寝宫格外静谧。

她呆呆地凝视着独孤珏的容颜，心中蓦地一阵惊惧，微抬起身，双手环上了他那坚实的身躯，带着微微地喘息，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而滚落。将他的寝衣浸湿了一片，那表情是慌张且无助的。

“还在想今日你一箭射杀他的事？”他轻轻抚慰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似在为她顺气，安抚着她心中的恐惧。

“我梦见他了，他抓着我，问我为什么要杀他，他要我血债血偿，他要我赔他的命来……”

“别怕，那只是梦。”他的声音就像是有一种魔力般，慰抚着她那颤动的心，可她依旧摇头，搂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不是的，他说要带我走，他都将我拖入地狱了……”

“朕是天子，没人能夺走朕的女人！”独孤珏也紧紧拥着她，“况且，地狱之说，你不该信。”

她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最后沉默了，独孤珏真的不信所谓的地狱之说吗？若不信，为何会在宫蔚风告知一些线索后，对她突然有如此转变？其实，他的内心是半信半疑的吧……

沉默了许久，她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与那哭泣之声，稍微松了松手臂，对上他那略显柔情的眼睛问，“皇上为何不问臣妾，为何要射杀禹王？”

独孤珏一笑，“朕在等着你说。”

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心中不由得闪现出一抹诧异，叹了一声，颇显无助，“我也不知，为何当听他说起林汐筠的事心中会有愤怒，可是却会控制不住，忍不住就……”

他的眼红微微闪过诧异，探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朕明白了。”

袁公公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避孕汤药已经准备好了。”

独孤珏未侧首，却是沉寂了片刻，挥了挥手，“留。”

袁公公满脸诧异，怕是自己听错了，怯生又问一遍，“皇上说的是……”

“以后都不用再为贵妃准备那东西了。”这句话一出，就连寐思都一阵惊诧，不由地直了直身子，对上独孤珏那双眼睛，看不透，仍旧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是，是皇上！”袁公公立刻褪下，寝宫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

“睡吧。”独孤珏揽着她，一同躺入那柔软的龙榻。

寐思闭着眼蜷缩在他的怀中，心中却感觉不到一丝喜色，她的目的终于达到了，终于能够有机会怀上龙嗣……为何她却不开心？

第二十四章

当夜，皇上留贵妃于皇上寝宫过夜之事传遍了整个后宫，翌日，皇上未赐避孕汤药给贵妃服下的事更是满朝皆知，瞬间人心惶惶，整个宫闱皆沸腾了起来。皇上竟然没有赐药给贵妃，而且还对袁公公说，今后都不用赐药，这代表着什么，明眼人都是知晓的。

当即，太后便传召了皇上，皇上却是冷冷一笑，只道：母后不是一直要贰臣为皇室延续后代吗？如今朕不在赐药给贵妃，母后竟是有意见了？况且独孤荀之所以能擒拿归朝是匈奴王的功劳，朕因此而对贵妃好一些有何错？

一句话，当场驳得太后脸色一阵青紫，久久不得说话，这事皇上说的在理，她根本无从辩驳。

倒是还在场的林景华面色愠怒地看着皇上：延续后代之事，自有雪夫人做到，皇上你——

林景华的话还没说完，皇上便愤怒的打断：难道朕的后宫三千，唯有林雪如有资格为朕产下龙嗣吗？

林景华当场涨红了脸，怔在原地看了皇上许久，终于还是愤然地拂袖而去。

后来，整个宫闱中无不猜测着皇上即将立后，那流言蜚语让原本安胎养的林惜雪蠢蠢欲动，她有着从来没有过的恐惧。即使元妃得宠的几年，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皇上的一个“留”字，而今这个才在皇上身边不到四个月的贵妃，竟然得到如此天大的恩惠……

若是皇后之位真的给了贵妃，那她将不再是林惜雪了，义父和姑妈都会将她抛弃，不可以，她不能让自己走到如此地步……

轻轻抚摸上自己那已微微隆起的小腹，却在心中对自己说，即使贵妃怀上了龙嗣，也是她先产子，她要做的就是安心养胎，安心养胎，待孩子出世。这个孩子，一定会是男孩，即使不是男孩，也一定要是个男孩！

相较于林惜雪日日的担忧，寐思在永乐宫倒是闲得安逸，皇上常常在下了早朝之后便来到永乐宫与她对弈，用午膳也是在永乐宫中度过。

连续一个月，他夜里只召幸贵妃，即使是贵妃月信来临，不能侍寝他也会拥着她入眠。

夜夜在皇上寝宫中度过的日子，再也听不到光影湖传来的箫声，她却能安然入睡，偶尔夜半惊梦醒来，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阵安心。她能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独孤珏对她的用心，她看在眼里，有时候脑海中会突然蹿出一个天真的想法：在宫中如此终老，也未尝是一件坏事。

可是这个想法才蹿入脑海中却被她生生扼杀，如今所得到的宠爱都是表面的，这后宫此刻的平静更是见证了日后的风波，一个得到皇上专宠的女人身后注定是一片荆棘，无数的冷箭会朝她射来。

她唯有让自己的心硬起来，这样才能不被人打压下去，因为她懂，这个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圣宠。

元妃如是，曾经独孤珏多么宠爱她，到最终却因自己的到来而渐渐疏远了她，一个女人在这宫中能荣耀的也不过几年，几年之后得到的唯有那寂寞深宫的哀怨。她只有在这后宫站稳脚步，才能不做此时的元妃。

有一日，她在御书房内为独孤珏研磨，伴着他批阅奏章，直到夜幕低垂，那熠熠宫灯映得御书房内一片金黄，桌案上的烛灯照耀在他的侧脸，更显威严。

自今日用过午膳，他就一直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了，他每一个折子都看的十分认真，常常用御笔在折子上圈圈改改，十分严肃认真。偶尔蹙眉冷哼，偶尔展眉微笑，偶尔沉稳忧虑……一整个下午，动都没有动一下，一直在专注着批阅奏章，就连晚膳都忘记了吃。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如此吗？她情不自禁地停下来手中砚墨的动作而看着他，看出了神，那认真的神态让她深深觉得，独孤珏真的长大了，像一个帝王了。

独孤珏终于批阅完最后一个奏章，放下笔，却不见身旁的人有动静，带着几分疑惑调头看着那个正凝视自己的她，脸色不由露出一抹淡淡地笑意，“朕这样好看，让爱妃看的如此出神？”

这一声呼唤，让她蓦然回神，微带尴尬地笑了笑，“看到皇上如此认真，臣妾替百姓开心。”

“你倒是心系天下。”独孤珏揉了揉自己微微胀痛的头，靠至椅子上，缓和身子的不适。

寐思一见他如此，立刻走至独孤珏的身后，探出纤细的手为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着，“皇上饿了吧，要传膳吗？”

独孤珏看着窗外的天色，恍然忆起他还没有用膳，“是朕疏忽了，竟忘了时辰，你一定饿坏了吧？”说罢，便微微提声道，“传膳！”

“是，皇上！”袁公公得令立刻退下准备膳食。

御书房内突现静谧，那熏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吸入鼻间只觉一阵清爽。

独孤珏闭目享受着她那不轻不重的手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突然，他睁开了眼睛，起身，拉着她的手便朝御书房的深处走去。

解开锦帘，四周皆是那一排排地书架，书架之上摆放着无数的书本，望着这一幕幕，她的脑海中不仅闪现出多年前，她就是在这御书房内伺候着，常常躲进来偷看里边的书籍。独孤珏非但没有发怒，却是每天都要问她一个问题，回答的好没有奖赏，回答的不好便要她翌日不准睡也不准吃饭……

回想起当年的一切，心中有着浓郁的笑意，那时候的皇上还真是像个孩子，如今真的变了许多许多。

他带着她走到最深处，这才停住步伐，她问，“皇上带臣妾来这儿做甚么？”

他指了指她的身后，于是她便顺着他所指之处回身而望，可身子却僵住了。

因为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画，而那幅画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不由得迈步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幅画，感受着上面的冰凉，还有那首曾经由她亲自提上去的：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去在，灯火阑珊处。

忍住心中的跳动，她问：“皇上，这幅画是汐筠郡主吧……想当初，就因为臣妾无意碰落这幅画，被皇上降为汐奴。”

听着她那微显委屈的话语，他带着一抹似笑非笑上前一步，揽着她的肩膀，同她一齐观望着那幅画，眼中的悲伤不再隐藏，而是尽情的展现。

感受到他那收紧自己身躯的手臂，她又问，“皇上带臣妾来这儿，是为何意？”

“那上阙之词是朕题上去的，下阙是汐筠临死之前题上去的……”他的手亦抚摸上那一行字，“你说，她为何要题下这些字呢？这么多年，朕一直在想这件事，却始终想不通。”

她用力平复自己那微微凌乱的心绪，问道，“这下阙是情诗……”

“朕自然知道这是情诗，在独孤荀死之前，朕一直都觉得林汐筠在临死前是爱着朕的，所以才接下这首词……可那日，独孤荀却说，她就是要怀上他的骨肉，因为怀上了就可以当个不洁之人，朕就不可能再有理由要册封她为后的，这样她就可以摆脱朕的苦苦纠缠了！这一句话，让朕猛然惊醒，难道朕真的错了，她补完下阙根本不是被朕感动了……”他的声音字字句句，那么苦涩，那么迷惘。

而她的眼中亦是那浓郁的迷茫，“皇上，相信你自己的心吧。”

他缓缓转身，与之对立而站，那清冷而悲恸的眼神中带了几分惊疑，“相信自己的心？”

“虽然臣妾不是汐筠郡主，不能理解她当时补完下阙时的心情，但是作为一个女人，能感受到这字字句句所倾尽的感情。臣妾听闻，汐筠郡主是喜欢陵王的，可她却写着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应该是指皇上……”她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生怕答错了一个字便会让他起疑，只能照着常人在字面上的理解去说。

“你是，这么想的？”独孤珏的眼中闪烁了几点光辉。

她点头，却发觉他征用那极为探究的目光瞅着她，不放过分毫。

“皇上为何这样看臣妾，难道臣妾说错了什么？”

他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沉声道，“希望，真的能如你所言。”那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后，转身慵自离开，“用膳吧。”

她默默地追随其后，看着他的背影，以及突然间的冷漠，她突然有些害怕。

如今的独孤珏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对于她，又是抱着何种心态……

为何她总觉得，如今的宠爱来的太突然，像是瞬间将她捧到了天堂，若是说将她当时林汐筠的替身，那为何她与元妃不一样呢。

又或者，这不过是又一阴谋的开始？

独孤珏……

难道！

她的步伐赫然顿住，震惊地盯着他的背影良久，那颗心仿佛都快从口中蹦出来了。

第二十五章

用过晚膳之后，皇上马上要在御书房内议事，她便先行回宫，一路上她都在惊诧着皇上他的突然转变。他说他不信鬼神之说，看的出来，那是真话。可是为何却信她是林汐筠的转世了，所以才对她如此特殊，一下将她捧到了天上，她真怕，捧的越高摔的越重。

而此时的独孤珏并不像是一个好哄骗的人，那隐藏情绪的功夫几乎都要赶超陵王了，所以她一直在暗暗猜测着孤独珏是否对她别有用心。

还是，独孤珏就是那个再次将她弄进宫的人……

她一直最怀疑的禹王已经死了，可紫苑仍旧在身边，而那道严密的网依旧在萦绕着她，那就说明幕后之人仍旧在操控着整个棋局。

荷兰修，他的前生是金城武士的主上，可是后来却被人害死了，那么如今的金城武士首领是谁……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可是，如是独孤珏的话，那么荷兰修的仇人就是独孤珏了？

她猜测到此处，步伐突然一怔，呆立在原地许久，回想起荷兰修说起中原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难道……如今的金城武士真的被中原的某个人操控着？是……独孤珏？

却正好碰见回廊蜿蜒处走来的端木矍，二人对上眼，皆是一怔。

她愣了愣，便含笑上前，“王爷是要去御书房与皇上商议朝政呢？”

端木矍亦迎了上前，他的嘴角依稀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意，“贵妃刚从御书房出来？”

点了点头，向他身后张望了一下，“怎么不见陵王与你一齐来？”

他笑笑，“本王如今已经很少同他打交道了。”

她微微诧异地看着他，“你与陵王不是挚友吗，为何要闹得如此……”

“陵王是什么样的人，本王自然是最清楚的，其实，从最初要送你进宫的那一刻，就是所有错误的开始。”端木矍苦涩地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却是避开他的目光，“安王该去御书房了，本宫掖该回宫了。”说罢，她就要越过他离去，可是手腕突然被他握住，她反射性地将他的手甩开，甩的那样急速，那样仓惶。

两人，顿时就这样尴尬地站在原地，互相看着。

“若是我没有将你送进这皇宫，你便已是我的妻子了。”端木矍的声音很低沉，可在那深深回廊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沉默着看他，如今的心中根本记不起曾经凤訾汐这个身体对端木矍的爱到底有多深，犹记得刚来到这个身体的时候，那份对端木矍的感情是那样的强烈，让她一看见他便会有一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可就在他设计将她推向龙床的那一刻，她心中那份不知名的悸动像是突然消逝而去，仿佛在瞬间将端木矍从心中移出，再也不剩分毫。

那时候她不懂，为何爱的那样深，却能那样容易的放开，后来才明白，原来重生在凤訾汐身上之后，凤訾汐那颗爱端木矍的心一直不肯离去，因为对他还抱有幻想。直到在光影湖那一口鲜血喷洒而出的刹那，终于死心而离开，自此凤訾汐的身体只是一个躯壳，有着一段空白的记忆。

“你还在恨我吗？”他问。

“不恨，因为我早已不爱你了。”她答。

他的眼中闪过那丝丝诧异，还有几分苦涩，点点头，表示明白，“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本王一定不会送你进宫的。”他慵自一笑，顿了顿才说，“希望你在皇上身边能快乐，看的出来，他真的很宠你。自独孤荀死后，皇上就再没有召幸任何妃嫔，他的龙榻之上唯有你。”

“你觉得我在皇宫中会快乐吗？皇上如今给我宠爱，亦是毒药，随时会让我丧命。”

“所以，你要保重自己。而且，看东西决不能只看表面。”端木矍这句提醒让她一怔，诧异地看着他，“安王知道什么？”

“小心皇上。”他没有解释，只有这短短四个字，却深深敲击着她的心，让她不免一阵心慌。

“本王该走了。”他转身，可她却低声呢喃着，“其实……我也很希望时光倒流，等到你不送我进宫的那一刻，这样的话，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只是你的安王妃。”

端木矍的步伐顿了顿，那身子微微有些僵硬，“可惜，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了。”说罢，他没有回答，扬长而去。

时光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了，独孤珏对她的宠爱日复一日，只增不减，元妃的宠爱已不复再……更确切地说，整个后宫的妃嫔都不再得到皇上的恩宠，太后也多次劝谏，找过皇上谈话，亦找过贵妃，给予施压。

可最终的结果仍旧是皇上专宠于贵妃，贵妃独宠于后宫，可是……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而雪夫人早已是怀胎九月，临盆在即。

说不担心是假的，雪夫人的孩子若是出世，即使是个公主也会让她的地位一升再升，恐怕朝廷就会以林国舅为首，一齐上奏皇上立后之事了。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林雪如……

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回想起惨死的端木灵，手不禁紧紧握拳，指甲掐进手心，那浓郁地疼痛蔓延着。

她猛然回首，对上紫苑那奇怪的目光，冷道，“紫苑，传御医。”顿了顿，“黎御医。”

片刻后，黎御医便背着药箱匆匆而来，如今的黎御医也不过三十来岁，一表人才，正是太医院中最红的御医，因为他有一双能言善辩讨人欢心的嘴巴与一双光把脉便知病痛的巧手，再加上其相貌堂堂，让后宫妃嫔们甚是喜欢。也正因此，他也升的极快。

“臣参见贵妃娘娘，不知贵妃您有何病痛需要如此急召臣来的？”黎御医放下药箱，询问道。

“近来本宫全身提不起劲，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没有胃口，偶尔胸口闷燥，透不过气来。”她有些疲惫地撑着额头，十分虚弱的一番模样。

“除了这些，还有何症状？”

“就是这些，对了，本宫近来还特别想吃酸的东西。”

黎御医一听，立刻道，“贵妃请探手出来，臣为你探探脉。”

她将衣袖微微扯高，将手探出，黎御医用红线绑至其脉搏之上，认真地诊脉。许久，只见黎御医的脸上由最初的平静而转为凝重再转为面无表情，那目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却不像是在诊脉。

看着脸色怪异的他，寐思的眸中精光乍现，仰起头朝紫苑望了一眼。而紫苑像是与她心有灵性一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黎御医，娘娘她到底是何病？”紫苑出声询问。

“娘娘身子安好，并无任何不妥。”黎御医终于收起了红线，正对上贵妃的眼睛，心中一颤。

“那为何本宫会有此怪异的症状呢？”寐思紧逼不放。

“从娘娘形容的症状上来看，是喜脉的征兆，可是臣探过娘娘的脉，却并非喜脉。而且……娘娘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怀上龙嗣！”黎御医一语惊了二人。“娘娘的脉象来看，您的身子曾受过重创却没有及时得到医治，后来也未注意调养，损伤极大。故而要怀上龙嗣较难。”

原本平静的寐思医治以为她不能怀上孩子只是天公不作美，时机未到罢了，却没想到竟换来他这样一句话。

“你是说，娘娘她不能再……”紫苑立刻开口，却被寐思那平静且冷静地声音打断，“本宫已有一个来月的身孕。”

黎御医一向聪明，能察言观色，自然明白贵妃说的是何意思，当即起身道，“娘娘，恕臣无能为力。”

“帮本宫扮成了这件事，本宫会升你为太医院院判，你将是历朝中最年轻的一名院判。”寐思缓缓收回手，表情是自信的。

黎御医的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随即却消逝，“娘娘的身子虚弱，已难怀上子嗣，若是执意要如此，定然会露出破绽的。恕臣无能为力……”

“本宫只是要黎御医你的一句话罢了，其他的事自有本宫去操心。”她缓缓起身，俯视着还在挣扎的黎御医，继续道，“你的父亲是在外的御史吧，年岁大了，是想调回京城谋一份清闲却高职的官吧？”

黎御医一怔，看着她许久，不可否认，她说的都是让人难以阻挡的诱惑，尤其是那个历朝最年轻的院判。而且，如今贵妃更是皇上独宠的妃子，他此刻若是拒绝，很清楚将要面对的是自己被太医院除名，父亲无故克死异乡，等等一切灾难将来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其中利害，况且这对他没有任何坏处，为何不同意？只是，若贵妃假孕之事暴露……

看出了黎御医的担忧，寐思笑道，“本宫只要黎御医在皇上身边的一句话罢了，其他的不干黎御医任何事。”

咬了咬牙，黎御医道，“贵妃已怀有一个来月的身孕！”

得到了这句话，寐思很满意的点头，而紫苑却是担忧着……

她一招到底想玩什么把戏，难道真想一直假孕，然后在产时抱一个孩子充当皇子？

这太危险了，如此冒险之事，不可，不可……

第二十六章

当日，贵妃怀有身孕的消息铺天盖地的传遍了整个后宫，也包括整个朝廷，

这个消息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当然，愁的人自然占了多数。尤其是那个临盆

在即的雪夫人，可慌了心神，常常大腹便便地来到太后殿，与太后一聊便是大半

个时辰。

而皇上在得知贵妃有孕之后，更是心情大好，当夜便设宴宫中，宴请王公贵

胄一同贺贵妃喜得龙嗣，即使是林惜雪有孕的时刻皇上都没有如此开怀过而宴请

宫中大臣。

如今这个情况，看好戏的人还着是大有人在，这自然是要瞧瞧雪夫人这一胎

到底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更要看看皇上心中到底哪个重要。可是最近几日却十分

平静，平静地让人感觉到有些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令人略微感到失望的平静让许多人都不大适应，可是就在所有人开始觉得

无趣的时候一件大事便在御花固中发生了。

初夏的阳光将御花园照射地一片光辉，那奇珍异卉在金灿灿地骄阳下台苞待

放，灿烂地耀得人眼花缭乱。

紫苑扶着寐思在御花园中闲散漫步着，那微擞凉爽地清风吹得她发丝纷扬

头上的金步摇随风而舞动着。而一旁还有宫锦玉陪同着，一路赏赏花，聊聊天

欢声笑语不断，为这片凄冷的御花园中覆盖了许多暖色。

“姐姐如今身怀龙嗣，要多出来走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这对胎儿有益”宫锦玉格外好心地提醒着。

“是呀，以后还要妹妹多多督促我出来走走，有了身孕人都懒散了许多，只

想窝在榻上躺着，不愿动。”寐思含笑着，蓦然正对面迎来的那个大腹便便的林

惜雪，眼中顿露笑意，“雪走人也有如此闲情逸致，竟也在此散步。”

林惜雪原本眉间含笑的脸上顿时僵了下来，略带戒备地看着她，最后还是依

礼上前拜道“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那些礼数就免了吧，还有个把月就要临盆了，何不在宫中养着，还出来乱

走？要知道，你肚子里怀的可是皇上第一个孩子。”寐思扬眉一笑，却换来林惜

雪的淡笑，格外得意，“臣妾在宫中安胎许久，闷坏了，御医也交代，为了孩子

更好的生产一定要多出来走动，尤其是临盆在即。倒是贵妃你，才怀胎一个月，

正是要保胎之际，不该到处乱走，若是你的体虚怀不住的话，可要让皇上空欢喜

一场，更是让贵妃你的心机白费。”

听着她那明着讽刺的话，寐思不怒反笑，上前一步，亲昵地握着林惜雪的手

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有些僵硬，还有几分挣扎之意。

寐思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仍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扫过她的肚子笑道，“

本宫听闻，肚子尖的会是男孩，肚子扁的便是女孩，瞧雪夫人这扁扁地肚子，莫

不是个女孩？若是个女孩可就糟糕了，林国舅与太后所有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的

肚子上了。”

林惜雪的脸色有些怒气，却在隐忍着，“这不过是民间的谣传，臣妾得太后

与皇上的庇佑定然会生个男孩的。”

“光有庇佑是不够的，妹妹可要记得少出来走动，这后宫有多少人眼红着你

的肚子呢，若在这御花园中闲散，有些人丢个香蕉皮，或者摆几个珠子让你脚底

一滑……”说到这里，寐思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光，林惜雪亦然看见了，当下心中一颤“我倒是要看看谁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想必雪夫人你也是心里清楚的，更何况……”她倾身上前，附在她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二人听的见的声音说道，“即使生下个皇子，你也未必能够当上皇后，要知道，本宫腹中之子才是皇上的心头肉。”

林惜雪听到这里，一股浓郁的怒火“噌”地自上脸颊，用力将手从寐思的手

中抽出,眼中满是怒意。

可就在下一秒，贵妃却在所有人的眼前惊呼一声，便重重地朝那冰凉的地面

掉了去。

所有人，包括林惜雪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良久都不得回神。

直到掉在地上的寐思，下体溢出了那鲜红的血，蔓延了整条衣裙，乃至地面。

紫苑大声呼道，“娘娘……快传御医，娘娘她……流血了。”

顿时，整个御花园内乱做一团，所有人都纷纷呼喊着，而紫苑猛然转身对上

林惜雪那张失措的脸怒道，“雪夫人，您的心肠就如此狠毒吗，竟然对娘娘她下

此狠手！”

“本宫没有！不过是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罢了……本宫怎知她会摔倒！是你们想要诬陷本宫这是阴谋……”

“阴谋？有哪个母亲会用自己的孩子来诬陷一个不相干的人。雪夫人你如今

亦是反咬娘娘一口，好狠的心呀……”说到激动之时，紫苑亦是愤怒地推了林惜

雪一把。

没有丝毫准备的林惜雪便是那样重重的朝后掉了去，所有人再是一惊，不可

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两场变故，那一刻，心跳仿佛都要停滞了。

可是，林惜雪却没有流血，只是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呼喊着，“好痛

好痛……”

蔓菁立刻尖叫着，“御医，快传御医，雪走人她……她……”

“要生了！”匆匆赶来的黎御医接上蔓菁菁面的话随后便立刻调头看向

整个下身都是一滩血迹的贵妃，眼中有着不可置信，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快将

娘娘待回永乐宫，快点！”

蔓菁立刻奔赴到黎御医面前，哭着道，“黎御医你先看看雪夫人了，她刚刚

摔在地上是不是要提前生了……怎么办，怎么办……”蔓菁她急得六神无主，

脑海一片空白。

“不要他……本宫要自己的御医，快……去宣张院判，快……通知父亲还有太后……”她硬撑着自己的最后一丝气力交待着，心中深深明白，如此危急的时刻，她必须稳住，必须先知会太后与林国舅，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

蔓菁一听，立刻明白，哭着便奔了出去，可下一刻皇上便在第一时间赶到，

看着那浑身瘫软无力的寐思被人扶起，当下目光一颤，立刻冲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看也没看林惜雪一眼便直奔永乐宫。

而林惜雪则是模糊着眼眸，伤心欲绝地看着皇上那远去地背影，手紧紧握拳

那牙齿几乎快要咬破了唇，只血丝尽显。

独孤珏，你的眼中，就只看的见，那个贱人吗？

那最后一丝意识再也承受不住下体那仿佛有什么东西欲出来的痛苦，眼前一

黑，便昏死在地。

御花园这一场风波就像是没有预兆的龙卷风，惊了所有的宫人，包括太后与

林国舅，当即便直奔碧华宫，惶惶不安地踌躇在外，听着蔓菁说起御花园的种种

，林国舅的眼露怒火，而太后却是目露冷光，那里面迸发着不知明地嗜血之感。

“这贺兰婧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的女儿下毒手！”林国舅站在宫外，听着

里边传来林惜雪的惨叫连连，一颗心都纠结了起来，还带着几分惶惶不安。

林景华听着寝宫内林惜雪因产子而发出的尖叫声，脸上闪过几分担忧，“太

后，若是孩子顺利生产，却是个公主……”

“林惜雪这个蠢货，斗不过贺兰婧还在御花园中乱跑，给人以机会反将一军

所以这一次林惜雪一定要生一个男孩。若是公主你该知道怎呢办的……”太后冰冷地瞅着他。

林景华立刻了然，“可是因为惜雪她摔倒以至于早产，臣还没有充分的准备

好……”

“没有准备好也必须准备好，懂吗？即使……林惜雪胎死腹中，哀家也要看到一个皇子出现在哀家面前！”太后一字一句，语气中全然是坚定不移，随后闭

了闭眼，缓和了情绪，“这里就交给你哀家先去永乐宫，稳住皇上。”

而永乐宫则是进进出出地宫人络绎不绝独孤珏本想随着一同进去却被御医拦下，说是天子不能进去，空有损龙气。于是，独孤珏便也耐心地在宫外等待着一颗心悬到了心口之上。

贵妃一被抬进了宫内，紫苑便悄悄地将一直藏在贵妃下体那早已空空如也的

血袋取出，而黎御医则是装模作样地开了个方子，先让宫人去抓药，一边又取出

红线为其诊脉。

寐思脸色苍白地握住紫苑的手，低声问，“一切，都顺利吗？”

“嗯，黎御医说的不错，即将临盆的女子摔跤只会导致早产，所以林惜雪确

实早产了。”

“好，希望本宫能赌赢，她生个女娃！”寐思笑着，随即问，“人，已经布

置好了吗？”

“一切都市置好了，只要碧华宫有任何行动，他们将万劫不复。如今娘娘要

做的，就是昏迷不醒，您先吃了这药，能保证您一日一夜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无

丝毫血色。”紫苑将药递给她，她笑着接过，一口服下，“希望醒来后能得到你们的好消息”

“皇上，惜雪她早产了，难道你不该去碧华宫瞧一瞧吗？”太后那缓缓传出

的声音配合着她那稳健地步伐传来，那凌厉的目光直逼独孤珏。

独孤珏含着满眼的怒容与杀意，对上太后的眼睛，“是林惜雪那个贱人害得

贵妃滑胎，竟还妄想朕去看她吗？”

“光凭几名狗奴才的片面之词，皇上就要定惜雪的罪？现如今惜雪与贵妃都

在命悬一刻的时候，皇上你不该计较这些，最重要的是先要保住惜雪的龙嗣。”

说到这里，太后的目光狠艰地瞪向刚从寝宫内急急奔出的紫苑，“你就是推惜雪

的那个贱婢吧。”

紫苑一怔，立刻跪下，“奴婢参见太后。”

“一个狗奴才竟敢对走人下手，真是好大的狗胆，若是不惩治你，宫中还有

规矩可言？来人！”太后正欲下旨，紫苑即刻接话道，“太后娘娘请体谅奴婢护

住心切，奴婢是亲眼看见雪夫人推贵妃娘娘的，不仅奴婢看到了，在御花固所有

的奴才都看见了，包括锦走人。”

“锦夫人？你倒是说说看你所见到的呢？”太后调头望向一直沉黯不语的

宫锦玉，后面那句话有明显地威胁之感，“哀家从碧华宫那听闻的可是贵妃她无

缘无故的摔倒在地呢。”

宫锦玉立刻颔首，“臣妾看见的也是贵妃附在雪夫人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

雪夫人便突然挥开了贵妃握着她的手，看的出来她用了十二分的气力，致使贵妃

掉倒在地。”

太后冷着脸，对于宫锦玉说的话十分不满意，眼底露出的寒光一闪即逝。却

是调头看向独孤珏，“皇上，不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个贱婢对主子下手，必定要严

惩。幸好只是造成惜雪早产，若是龙嗣就此……”

“够了，母后！”独孤珏的声音冷凛中充斥着无限的阴凉，瞪着太后那咄咄

逼人地模样，“正如母后所说，惜雪怀的是龙嗣，幸好只是早产。可贵妃她怀的

亦是龙嗣，却滑胎了，这事朕该找谁算呢！”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皇上不得妄下定论！”

“所以，母后你也请闭嘴，任何事待明日再下定论！”

顿时，太后与皇上之间那份争锋相对，不像是母子，倒有几分像是仇人相见

般的恨意。

而伏跪在地的紫苑眼中却露出几抹笑意，今日她才真正佩服起风訾汐的心计。

先是假孕，然后按兵不动，抓准了林惜雪今日会去游御花固的消息，一同邀

了官锦玉前去游御花园，为的不过是找她当有利的见证人。

然后言语相击，假意滑胎，可她的真正目的却不是为了用一招滑胎而斗垮林

惜雪，因为她知道，有林国舅与太后撑腰，林惜雪不可能垮台，最重要的是林惜

雪有龙嗣，而且还即将临盆。

所以便有了她为主出头而推了林惜雪一把，为的就是让她掉得早产，力道的

轻重拿捏她有向黎御医请教过，且还试验多次，才保证了今日的成功。

有了林惜雪的早产，自然会让林家处于被动而慌乱的地步，丝毫没有准备情

况下的早产，只会舍让他们自乱阵脚。

而贵妃赌的不是小局，而是大局。

太后你想明日追究问罪，怕是有些难度了，若今夜按照计划进行，你还会有

什么资格去追究我推林惜雪之事呢？

可若是失败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将破灭，而且这还是兵行险招，可是风訾

汐她却敢赌拿命在赌。

有时候她舍觉得诧异，为何她能如此不顾一切，难道，真的一点也不怕吗？

又或许命对她来说早已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第二十七章

碧华宫偌大的寝宫内，唯有蔓菁与产婆在一旁叫唤着，林惜雪满脸皆是那痛

苦的狰狞，那白皙的肌肤上渗出了许多的汗水，那一声声的惨叫持续了四个时辰

仍旧没有将腹中之子产出，而产婆依旧耐着性子在旁用力呼道：“夫人用力，用

力……”

林惜雪的嗓子都要喊破了，却迟迟不见孩子出来的踪迹，她的心中有恐惧

有悲伤，最后化作绝望，“本官不生了，不生了……”

产婆满头大汗地张望着外头的天色早已不知在何时暗了下来。

片焦急，焦急中还带着几分担忧，四个时辰了，若是继续这样憋下去，说不准就

会胎死腹中，更怕是雪夫人的命难保。

而蔓菁早就急得眼泪都涌了出来，上前握住那早已全身虚脱却还在疼痛的主

子，“夫人，您一定要撑下去，您只要生下了这个孩子，您就有机会登上皇后之

位，整个后宫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林惜雪咬着牙，朦胧着双眼，看着蔓菁，“是，本宫还要当皇后……本宫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是是，夫人请用力！”蔓菁狠狠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力量。

而她也猛然提力，反手狠狠握上了蔓菁的手，用尽全身的气力放手一搏，那

一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由下体出来，只觉下腹一阵舒畅，一阵空虚，最后无力的

倒在软榻之上。那苍白的嘴角连出几抹苦涩，额头上的汗珠一滴滴的滚落在衾枕

之内，眼睛缓缓闭上，像是睡着了。

产婆大喜，立刻上前将满身是血的孩子捧起，那目光凝视着孩子的下身，找

寻着她想要看到的。可是，迟迟都看不见她想要看到的，顿时脸色一冷，立刻将

身上的帕子塞入孩子的口中，阻止哭声蔓延。随后便抱着孩子就要出去，蔓菁却

猛然挡住她，“要抱去娜儿！”

产婆回头，凛厉地瞪着蔓菁，“夫人生了个公主，自然留不得。”

林惜雪猛然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产婆，“留不得？你……你要带本宫的孩子去哪里！”

“国舅有吩咐，一切得听从国舅的。”

“不，不，那是本宫的孩子……”林惜雪的眼泪蓦然滚落，想要上前夺过自己的孩子却因为身子的虚弱而掉在地上。

“夫人，咱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吗，你如今是要反悔？只有得了龙子才能当

上皇后，林家必须拥有皇子！”产婆诧异中带着几分冰凉。

“不，不……”林惜雪的泪水滴落在地，曾经她以为若真的生下公主便可以狠心的将她抛弃，但事到临头，她真的舍不得……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用尽全力产下的孩子呀。

“此时此刻已由不得你说不！说罢，便搂着孩子大步朝外走去，同时林景

华也大步迈入寝宫之中，瞅着产婆手中的孩子，再看看她的脸色，便已知是个女

娃，当即目光一沉，垂首望着那满身是血的孩子，还有那哭不出声的痛苦模样，

心中竟有一丝丝的绞痛。心头也软下许多，可随即却冰玲而下，不再去看这个孩

子冷玲声道，“宫内一切都已安排好，按计划进行。”

产婆立刻点头，“奴婢遵命！”正要走，可林国舅却猛然道，“务必！保住

这孩子的性命！”

看着林国舅眼中的坚定，产婆有些诧异，却连连颔首，“奴婢一定保住这孩

子的性命！”

皇上在贵妃昏迷的这段时间内都一直陪伴在侧，还紧紧地握着她那双无力的

手，满是心疼地看着她。那眼中的情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在场的宫人无不感

到皇上此刻的情意整个寝宫中皆流露着一股淡淡哀伤的气息。

紫苑正在一旁，不看皇上，也不看贵妃，只是时不时地看着那寂静地黑夜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冰凉的脸上透露着浓郁地担忧。

她是该担忧的，已经四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贵妃昏

迷一日为的不过是留住皇上的步伐，这样那边就可以更好的动手，可是……若林

惜雪生下的是一个男孩，那么苦心经营的一切终将破灭，林惜雪产下龙子，太后

追查贵妃滑胎，若是再发现端倪今其它御医为贵妃诊脉，很容易发现贵妃是假孕

那么整个永乐宫将幸连在一起。

对于这一个计划，她是十分不赞同的，甚至还禀报了王子，可是主子却没有

反对，由着她去了。所以，她不得不孤注一掷地陪着她一起演完整场戏，很有可

能到最终还会赔上自已的命。

正当她还处于惶惶不安的时候突然一名侍卫飞快地冲进寝宫，口中连连大

喊着，“皇上，不好了……皇上！”那侍卫满脸地焦急。

孤独珏冷眼望着他，“何事如此慌张？”

“皇上，在百碧湖内发现了一个被溺死的女婴！”侍卫的一句话话让孤独珏猛然由榻上弹起，冷眼望着那名侍卫怒道，“溺死的女婴？宫中何来女婴？”

“臣也不知，却是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却被残忍的溺死……”话刚落音，只

见独孤珏的脸上迸出几分怒意，那冰凉地目光像是看穿了什么，即刻下今道，“传朕旨意封宫。”

紫苑的手紧紧握拳，强压抑住心头的激动，猛然望向那依旧在昏迷中的贵妃

嘴角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笑意。

赌赢了，这一场局赌赢了。

当天夜里，所有的大内侍卫纷纷出动，将东西南北四门严密地封锁，没有任

何人能进出一步。大内侍卫腰间佩刀，手执火把疯狂地在整个皇宫内密密麻麻地

散布着，搜索着任何可疑之人，一寸角落都不放过。

仿佛在今天的一日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顿时搞得整个后宫内人心惶惶，忧

心下一秒是否就会轮到自已小命不保。

同时也惊扰了太后，可就连她想出宫都被侍卫用皇上的强硬口谕“任何人

都不准擅自踏出寝宫一步”所困在宫中，不得不出，与外边的一切断了联系。

大内侍卫不仅封锁了各宫，更是到各宫内搜查，一个角落也不放过，这样的

搜捕持续了整整一夜，终于在一处巨石之后瞧见了正在费尽挖地的产婆，还有一

旁的婴儿，看她的动作便能猜测到，她是想要挖个洞，将婴儿活埋了毁尸灭迹。

而就在第二日的晌午，一直昏迷着的寐思悠悠转醒了，那昏沉的脑子中嗡嗡

作响，记忆许久都没有回复到脑海中，只是空白一片，凝望自己所躺的深深帷帐

“娘娘，您醒了……”紫苑的话像是一锭锤子，将她脑海中的空白击碎，所有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她挣扎着起身，看着整个寝宫中空荡荡地，只利紫苑一人。

“紫苑，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异常沙哑，脸上亦是毫无血色。

“一切如娘娘你所想，昨个夜里在百碧湖发现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娃，我想

是林惜雪生的。当即，皇上便亲自到了碧华宫，当场抓到林暗雪那早已扁下的肚

子，而整个宫中却不见孩子。所以，整个皇宫都在传着，那个被溺死的女娃就是

林惜雪生的孩子，皇上当场却没有气愤，更没有听任何的解释，只是命整个皇宫

的大内侍卫四处搜寻着，看的出来他很冷静，知道要定罪必须证据齐全。”

紫苑说到这里，寐思的目光已是一片震惊一片，“那个女娃死了？怎么死的？若是林家真的要这个女娃死，必然不会宫中杀了，还傻傻地丢入百碧湖，待尸体浮上水面让人寻到。”

紫苑听着她的质疑，目光一黯，“紫苑起初也不知，直到今个一大早才从我

们的人口中得知，昨夜他们发现那产婆行迹鬼祟，便充当巡夜侍卫在百碧潮四处

巡查。远远瞧见侍卫的产婆未免手中的婴孩被人发观，便偷偷地将其藏在那幽暗

地草地中，产婆被驱逐走后，咱们的人便四处找寻着，终于找到了那个女婴

“然后你们就将女婴丢入湖中，一来孩子沉入水中要一段时间才会浮出水面，这样的话就可以给产婆时间去弄一个男娃进宫，二来孩子浮出水面正好可以惊动皇上让他起疑，猜测到来龙去脉。好一个一箭双雕的计策，本宫真是不如你那幕后的主子那样聪明，那样残忍。”寐思的手紧紧握拳，没有想到他们竟连一个婴儿都不放过。

紫苑沉默着，也不说话。

而寐思则是笑着回望着她，问道，“那么，皇上是怎么处置林惜雪的？”

“皇上将所有人都打入死牢，在刑部亲自审问了那名产婆，然后是蔓菁，最

后是林惜雪。我也不知皇上审问的怎么样，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想，此次林家是

在劫难逃了……因为至今太后都还被大内侍卫拦着，不让太后踏出一步。而林国舅府早已被重重包围……谋害皇上的长公主，欲来个狸猫换太子，应该会是一

个很重很重的大罪吧。”

紫苑说罢，寐思却是是了，可眼中有凄凉，有冰凉，“很重？”

第二十八章

宫中那种恐慌的气息一直蔓延了整整三日，终于在皇上的圣旨中给林家定下

了罪，林惜雪与蔓菁、产婆联手杀害皇长公主，此等重罪被当场用白绫缢死，而

皇上更是因林惜雪之事而降罪于林国舅，只用一句：狸猫换太子，意图用假皇子

换得皇上之位，以巩固林家势力，妄图把持朝纲，其罪当诸。便革除他的官位，

抄了他的府邸，下人遣散，林国舅押入刑部死牢，听候发落。

太后被皇上下了死命令，将其禁足与寝宫内不得而出，一时间与外边没有丝

毫的联系，亦无能为力。可她却能猜到，有些事必然是会发生的，林家，一招棋

错满盘皆输……

可是，林家不该毁在那个贺兰婧手中，更不该由皇上来痛下杀手，他们没有

资格……没有资格！

而寐思则是站在黑夜中，仰望那乌黑的苍穹中闪罐着的星光，心底也不知在

想些什么，而紫苑却是含着笑意道，“如今林家怕是在劫难逃，你的目的已经达

到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目的达到？”寐思嗤鼻一笑，“不，还没有达到。”

“还差什么？”紫苑诧异地问。

“差最后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中隐隐连着几

分迷惘，那朦胧的眼眸四处飘散着，心中在暗暗想着那最后一步该如何走下去，

还是就此罢手……

“紫苑，你的母后主子，是独孤珏，对吧？”寐思突转话题，那声音是那么

的平静似在询问，却又不似在询问。

身旁的人良久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寐思便继续道，“其实这一切只要想到谁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就知道了。”她猛然转身，看着紫苑讶异的目光，继续道，“起初我认为是贺兰修，他将我送入宫中为的是挑起众王的矛盾，可是真希死前却说送她进中原的那名主上在第五年就死了，心中接替金城主上之位的另有其人，所以不会是贺兰修。”

紫苑听到这里，更是诧异，“金城主上的死与贺兰修有何关系？”

寐思笑着，也不想解释，紫苑她并不需要知道，只要自己明白便可，“后来

我怀疑是独孤荀，他潜入了匈奴，野心勃勃，深知我的真实身份，难保不会乘我

离开的时候将我与贺兰婧掉包，送入宫中。可是最终他却死了，可我的身边，你

们依旧有人在控制着。所以已死的独孤荀也不可能。”

“那你为何不猜是其他人，却偏偏想到皇上？”紫苑质疑着。

“因为除掉林家，只对一个人有好处，正是皇上。”她猛然转身，狠狠盯着

紫苑，“林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妄想独霸朝纲，却不知他们的权势早就威胁到了皇上，以至于皇上早有铲除之心。一直不让任何人怀有孩子的皇上却因太后的几句话而让林惜雪不服避孕汤药，在外人眼中，皇上这是孝子的表现，可殊不知皇上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林惜雪一人怀孕，以至于让后宫众妃对她妒恨，成为众矢之的，若林惜雪被人嫁祸算计，那么便不是他皇上的事，只是后宫争宠，太正常了。”

“后来，我的出现让他将目光转移到我身上，知道我在争宠，便给我宠爱，

让我有孕，想借由我来令林惜雪方寸大乱，这样一来，他便可以置身事外，明着

眼看两方争斗，到时候他渔人得利。他要做的，不过就是挑起我与林惜雪都斗争

，这一招真是高明。”

紫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问，“你就不怕，自己全部猜到了，下一秒死的

就是你？”

“他不会让我这么快死的如今林家没落可是陵王依旧存在。他要用我来

牵制陵王又或者，来个当场捉奸将我与陵王定个奸走淫妇的罪名一并给除了。这样的话，他就是个真正的皇上了，他十二年来的隐忍与算计，都将在那一剥

全数爆发出来，从此坐稳龙座，以定江山。”寐思说的字字句句，那么坚定而失望，她的哏睛却也没放过紫苑的一丝表情，“若说起演戏，独孤珏当打头炮。”

紫苑苦涩的一笑，“紫苑不可能给你任何答案，我亦是主子的一枚棋子罢了

说不准哪一日主子嫌我知道的太多，就将我一刀了结了。”

“你这算是默认吗？”寐思猛然抓紧紫苑的双肩，用力之大让紫苑微微蹙眉

却没有挣扎，“不要再猜了！”

“我不信孤独珏那么残忍，竟然连自已的孩子都狠心杀，难道为了巩固皇权

竟然泯灭自己的人性吗？”寐思的眼中闪烁着泪花，却狠狠地逼回去。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在主子面前多言一句的就按照我们的计

划走下去吧，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你都会没事的。他……舍不得杀你。”

寐思看着紫苑那略带挣扎矛盾的脸色，手缓缓地松开了她，紧紧咬着牙关，

也不想再逼她了。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在那人的眼中如蝼蚁般，只怕自己到最后

会害了她。

同时，也紧紧的握了双拳，虽然紫苑吞吞吐吐地，说得含糊不清，可她却

也暗暗下定了决心，要走出那最后一步，即使是……玉石俱焚。

今生她就要向所有的人讨回前世他们所欠她的一切！

林国舅的罪行迟迟没有定案，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林国舅是主使者，虽然有产

婆、蔓菁、林惜雪的口供，却被林国舅矢口否认，说她们是诬陷。也就在此时，

太后愤然，以命相逼才得以步出寝宫，找到皇上，执意不准许皇上动林国舅分毫

，顿时，朝中关于处置林国舅之事，一拖再拖。『在线书库』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经典书库电子书下载』备用站『』

相较于此刻那箭在弦上的紧张时期，寐思倒是显得异常平静，从来没有在皇

上面前多言一句，那日只是带了一束紫薇花来到所葬端木灵之处拜祭。

她将花摆放至碑前，指尖轻轻抚过那石碑，低声呢喃着，“灵儿，我为你报

仇了，林惜雪终于死了，她自食恶果了……你在天上，应该可以闭眼了，下辈子千万不要投身皇家，更不要投身官家，那里水远都不会有幸福。”

她轻轻蹲下身子，对着那墓碑笑着，仿佛又见端术灵那张玲艳而刁蛮地目光，“灵儿，我准备做一件事，你会支持我吗？”

“你一定会的，因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人是真心待我，其它人都当我是个非

常有利的棋子，一次一次地利用着，一次次地哄骗着……到如今，我只能信你一

人了。”

“其实我很想逃，在后宫中斗，真的好累，可是我逃不了，便只能留下，留

下做一个人人利用的棋子。我再也不想做棋子了，他想利用我，我会反利用他的，我不会再沉默下去了。”

“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差点就沉浸到独孤珏的柔情中去了，几

次想要放弃一切，就留在他身边，报答他的前世错爱，今生孤寂。可他却再一次

利用我了，其实……早该想到，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宠爱，即使宫蔚风告知他

林汐筠百年后转世的事，他仍旧可以如此痛下狠手……孽缘，难道真的只是孽缘

吗？”她轻轻地朝墓碑靠了去，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着当年那名道士为她算的

卦。

姑娘您想续前世之缘，可今生，却仍是一段孽缘。还望姑娘不要如此执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她都忘记了，自己在黄泉路上为何要苦苦躲避鬼差那么多年，她在挣扎些什

么留恋些什么……

到最终，原来只是想续前世之缘，果真，今生仍旧是一段孽缘。

如今，就由她亲手来了断这一场孽缘吧。

“灵儿死后，得你如此，她该庆幸还是悲伤。”身后有一个脚步声由远至近低低的，沉沉地，里面还连着几分感慨。

她猛然睁开哏，收起自己的狼狈，看着端术矍那一步步走来的身影，她戒备

地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到的？听到了多少？听到了什么？！

“是你陷害了林惜雪，对吗？”他虽然是问她，却有着无限地肯定。

她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为了灵儿牺牲如此之大，她不会开心的。”端木矍说罢，朝她走近几步，

“而皇上，早就有端掉林家势力的打算，如今的你间接帮助了皇上，如今林家已

岌岌可危。那么皇上下一秒要做的就是将陵王除掉可陵王也不会就此坐以待

毙的。”

“你想说什么？”她冷着声。

“可以说，你的这一招挑起了舅甥之斗，而马上要来的将是叔侄之争，你一

个女人想要毁灭多少？你进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端木矍的声音愈发的凌厉，

那冰玲而充满寒意的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见到端木矍的时候，他的眼中对她满是

厌恶。

寐思轻轻笑了出声，笑得花枝乱颤，娇媚动人，眉宇间却有着浓郁的悲伤。

“你以为我不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吗？顶多只能算是晚点发生罢了……陵

王的昭昭野心皇上的权欲之心难道安王你看不到吗？若他们之间真无嫌隙，

岂会是一个女人就能挑拨的了的？你说红颜祸水也好魅惑君王也罢如今我只

是个看戏人我看陵王与皇上谁能笑到最后！”说到此处，她的脸上再无一分笑

意，有的只是冰冷，“安王你可以去揭发我，我不怕……我本来就是死过几次的女人了，死于我来说又有何用呢？怕只怕，你的揭发于皇上来说根本无用他不会杀我的我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端术矍冷冷地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她，目光不忍，“你非要如此吗？即使陵王错的再多，难道你就没有错吗？当年你在禹王酒中下药，致使林汐筠……你的孩子，过是替你还债罢了！”

“我不介意你们怎么看我，我只知道，所有想要利用我完成霸业的人，都得

死！”她冰冷的说罢，猛然拂了拂衣袖，毫无留恋地与之擦肩而过，离开这片凄

凉之地。

难道，她就想一直在血腥中沉沦吗？难道，她不想放下仇恨吗？

她一次次的退让，一次次的心软，不过是想要让心得到自由，可以在这片无

情的皇宫中得到一丝纯净之地。

可他们却一次次的利用她，达到他们的目的，所有的算计全剖加诸在她身上。

一个男人若真爱一个女人，绝对不会利用她去完成那所谓的宏图霸业，阴谋

手段对一个女人算什么皇帝。

身为皇帝，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另一边却还在伤害着她，就注定了他没有资

格当皇帝！

这个天下，早该易主了！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那天夜里，皇上召她去御书房伴驾，她一如往常地走进了皇上的御书房，却

见他正靠坐在椅子之上，闭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看着案上那堆积如山的

奏折，还有散落了一地的纸，不由地轻声问道，“皇上，你怎么了？”

他闻声而睁开眼，眼中有着浓浓地血丝，看来是几个夜晚都没睡好了，“朕听说你去祭端木灵了？”

她一惊，心跳不由地加快几分，却举步上前，镇定地答道，“是的。”

“你才过小产，身子虚弱，应该在寝宫中好好歇息，养好自己的身子，竟然

还乱跑。”他略带宠溺地望着她。

听到他的关怀她才微微放下心来，扯出一笑，“其实整日闷在宫中也心烦，

出去走走，心中反倒是舒服多了。”

独孤珏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她肌肤的柔软，暗沉的

目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他的沉默，她便也不说话，直觉，他是有话要对她说的。

片刻之后，他轻轻一叹道，“这案上全是关于如何处置林国舅的奏折，请求杀他的，替他求情的，个个都说的言乏凿凿，还有太后日日到朕的寝宫来，步步

紧逼，提醒着林景华是朕的舅舅，不能处置他。”

听着他那略微疲倦的话语，她的嘴自闪过一抹忧伤，处置林景华……

林景华也是她的父亲呀……

“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做？”他猛然仰头，一双沧桑而矛盾的目光盯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去。

“这是皇上的政事，臣妾一介妃嫔，不便干涉皇上的决定……”她垂首，避开他的目光，生怕他的眼睛能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

“朕只是想要征求一下你的想法，你是想朕如何处置你这件事呢？”

“皇上……”低着头的她能感受到他那炙热的眼神，心里一片燥热，难道他看出了什么？

“说吧，朕听着。”

“若是从皇上的帝业江山上来说，林景华他，该死！”她硬生生地吐出这一句话，只觉得心中微微的疼痛。她不确定孤独珏是不是在用林景华试探她，但是她必须这样答，只有这样答才能不露出任何破绽。

独孤珏静静地看着她垂首的模样，眼中看b不出有什么情绪，似乎也在考虑着这件事。

“对的你说的没错，为了朕的江山帝业，林景华必须死，他的野心太大了。”

这时的她，终于仰头，看着独孤珏放下了执着自己的手，提起毛笔，取出空

白的奏折，正要落笔写诏书，寐思却猛然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您是要……”她的声音隐约透着几分颤动。

“朕决定了，赐死林景华！”他一字一句说的坚定。

她看着他许久，脑海中一片空白，告诉自己应该松开他的手，由着他赐死林

景华，这样，下一步计划就可以顺利的进行。可是她却迟迟地没有松开他的手，

只问，“林景华是……林汐筠的父亲。”

独孤珏听到这里，终于目光不再坚定，诧异地调转过头对上她那双眸子。

毛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一滴乌黑的墨由笔尖划落，滴在那雪白的

奏折之上渐渐地扩散开来。

“你是希望朕放过他？”他再次问了一遍，声音冰冷如霜。

寐思不懂，他眼中的目光闪烁着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和他的意

思，但是此时此刻的她，不敢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的她不可以输。

最终，她还是轻轻的松开了他的手腕，漠然以对。

第二十九章：无门惊变

翌日，皇上的诏书下达刑部，令其押林景华于午门，斩首示众，满朝皆惊，

多人劝谏皇上不能如此，皇上大怒，当即下夸杖责几名大声呼喊的大臣，这样一

番闹腾朝中再无人敢出声劝阻。

在午门，皇上亲自监斩，而狼狈的林国舅刚是衣衫凌乱地跪在正中央的邢台

之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发丝凌乱地垂在脸颊旁，眼神没有恐惧，只是静静地凝

视着皇上。

四周围观的大臣皆在，有些是得意的，有些是惋暗的，可放眼望去，还有端

木矍、宫蔚风两位王爷，却独独缺了陵王，却没有人注意此时此刻陵王的失踪，

全部注意力皆在皇上斩林国舅上。

毕竟林国舅是他的亲舅舅，太后的景弟弟，皇上真的能斩下手吗？

与此同时，寐思也来到午门，就站在皇上身边，遥遥地望着那邢台之上的林

景华，那目光直勾勾地朝这边射来，却不是看她，而是看独孤珏。

父亲，临死之前，你最想看的不是你的女儿林汐筠，而是皇上吗？

“林景华你可认罪？”独孤珏冷声道。

“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林景华的口气强硬着，至始至终都没有松过

一句口。

“好个林景华，你以为自己不松口就没事了吗？你还盼望看谁来救你呢？太

后吗，如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独孤珏的声音方落，便闻一声高唱：太后驾到。

只见独孤珏的嘴角边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冰冷地注视着太后那急匆匆朝

这边走来的身影，却仍旧坐在椅子上，也未向太后行礼。

而一旁的寐思早就紧紧握住了拳头，她一直在忍着，忍着不要冲动，必须等

待。因为这一场戏还没有开始。

“皇上，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亲舅舅。”太后走至皇上面前，隔着桌案

冰凉地扫过他身后的贵妃，眼中迸出践忍地杀意。

“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身为国舅，竟然密谋杀害了朕的公主，

只为了愉天换日地换个皇子进来，冒充皇家子嗣，意图混乱皇家血脉，如此重罪

即使他有十条命都不够砍。如今太后你竟为他求情，难不成这事你也有份？”独

孤珏一字一句说的激动，那脸上无不充斥着怒意。

寐恩却是静静地站在其身后，心中不断发出冷笑，独孤珏，你倒是会演戏。

“皇上，不论如何，你都不能杀他。”太后原本硬朗的声音带了几分恳求，

这样的语气是独孤珏从来没有听过的，在印象中，母后像是对他从来没有温柔过

，只是一直用那严肃的声音教导着他。

今日，她为了一个林国舅，如此恳求他，一向骄傲的她，竟会如此？

“太后，你该知此事的轻重，身为太后应该以身作则，这样天下百姓才会信

服。若朕念他是舅舅便不就事论事，那朕这个皇帝，何以治人，何以治天下！”

独孤珏猛然起身对上太后那双乞求的目光。

“姐姐，不用求了，我……认罪，我，该死。”林景华突然大声吼道，那突

然的认罪更是使得众人不解。

“景华！”太后猛然回头，对上林景华的目光，眼里有悲伤，有愧疚

“既然林景华都已认罪，那便更没有理由饶恕。”独孤珏猛然抽出案上的斩

令，就要仍出去的那一刻，太后猛然回首，含着泪而凝视着独孤珏，“即便是林景华犯了死罪也不该由皇上下令斩，更不该由皇上你亲自监斩。”

“太后你在说什么！”独孤珏怒道。

“因为，皇上你没有资格斩他。”太后似乎在喃喃自语，那胸口像是有什么

东西正在一寸寸将她的回忆而拨开，那心痛到无力，“皇上你我母子三十年，到

头来竟然演变成了母子相互仇恨的场面，这是我们都未曾想过的……事到如今……

“姐姐，不要说了，景华甘愿赴死！由皇上亲自监斩那是臣的荣幸……”林

景华的声音带着哽咽，苍老的脸上也连着几分落寞而哀伤。

太后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般，继续道，“皇上，请暂且放一放斩林景华

之事，哀家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独孤珏看着太后那隐有苦衷的表情，深知此事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正想开口

却闻一个讽刺地声音传来，“太后要同皇上说话，为何要躲躲闪闪？”

太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缓缓从面前走来的万太妃，此时的万太妃手中捻

着佛珠，嘴角挂着讽刺地笑意一步步地朝太后走去，那目光里有冰冷的凌厉，还

有那嘲讽的恨意。

“哀家不是令你永世不得踏出幕斯庵一步吗？”太后阴冷地看着她。

“今口我出来不过是要为先帝讨回一个心道。”待她走至太后身边那一刘

，她猛然转身，与之并肩而俯瞰着四周的大臣们，目光闪过决绝，“林太后把持

后宫三十年林国舅做立朝延三十年凭的就是他们有一个独孤珏。可这个独孤

珏……她猛然回首，指着独孤珏，“他根本就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

寐思看着万太妃那一字一句吐出的话语，一直紧握成拳的手悄然松开，嘴角

连着一抹笑意，却是苦涩的笑意。

独孤珏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怔也就在此时太后仓隍地回首正对上独孤珏

的目光有几分心虚。

“你胡说什么！”林景华猛然由邢台上起身，想要朝万太妃冲去，却被两侧

的壮汉狠狠地压下。

“我没有胡说，独孤珏他根本就不是林雪如的亲生儿子！”万太妃字字铿锵

有力，像是手中已握有证据一般，语气着充满着无限的自信。

顿时，四处充满了质疑声，窃窃私语之声越涌越大，最后成为一团乱。

“且听我讲一个故事给大家听吧……”万太妃的手猛然捻紧手中的念珠，指

尖泛白。

“我都忘记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年先帝选妃，众多宫家千金进宫选秀

，里边身世最为显赫的便是一个叫林雪如的女子，她不仅人长得妩媚多情，那心

计与手段都是所有秀女们望尘莫及的，她高傲，她自负，她扬言一定可以登上皇

后之位。可是后来，所有的一切皆因我的出现而毁灭，我与林雪如同封美人、才

人、嫔、夫人、妃，那一步步走来，我是靠先帝的爱，而林雪如却是靠她背后那

显赫的家族势力。所以林雪如登上皇后之位却是必然，可先帝却执意要立我为后

“那时，我已经产下大皇子，登上皇后之位也算是名正言顺，可是先帝却因

为执意要立我为后，与林家闹出了极大的矛盾，先帝夜夜心绪烦躁，对着奏折也

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出神。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其实皇后之位我从来都没有

想过，只要能够一生陪伴在他身侧，那死也无憾了……所以我请辞了皇后之位，用性命逼他将皇后之位传给林雪如。”

“林雪如如愿登上乐皇后之位一年后你亦怀上了龙嗣可是你为了更加巩

固自己的皇后地位，所以你愉天换日，来了一招狸猫换太子，而那孩子正是独孤

珏！”

太后笑着，可眼中却无一丝笑意，“不过你这个贱人片面之词罢了，证据你

有吗？有的话你就拿出来证明，否刚你就是诬陷当朝天子，你有九条命都不够。

“不知太后可还记得汐筠郡主的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宣儿从寐思的身后走出，那冰凉且充斥着恨意的眼

眸直勾勾地对上上林雪如的目光，嘴角扯出那若有苦无的笑意，却阴冷如刀。

没有想到疯哑的宣儿竟然会说话，林雪如蓦然间觉得自己漏算了她，却犹自

镇定，“此事与林汐筠的死有何干系？”

“皇上可记得第一次见郡主是在什么时候吗？那是先帝六十大寿，郡主在你

们面前抚琴，所有人都以为是林国舅刻意想要撮合她与太子成就一段姻缘，可是

没有人知道，其实林国舅想要撮合的是先帝与郡主。可笑吗？一点也不可笑，因

为林家的野心太大了，他们想要控制更多的权利，所以就连那可以当先帝女儿的

郡主都用上了……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帝没有看中，反倒被皇上你看中了。原本郡主与皇上你成亲可以更加壮大林家势力，可是太后与林国舅却常常反对你们在一起，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吗？”宣儿平静而冷硬地说道，她等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太后冰冷地看着宣儿，冷声道，“你这个贱婢，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中原朝

廷之事你又了解多少？自恃是林汐筠的婢女，就有资格在此处大肆措辞吗？”

独孤珏像是没有听到太后与宣儿说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寐思，默不作

声。可是那深邃地目光却在像透着伤感，连着黯然，尽是悲伤。

“她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说这些话，因为她在金阙之外亲眼目睹了太后你从金阙出来后，紧接着，林汐筠便一跃凤台了终身。”宫蔚风突然举步上前，那冰冷地目光凌厉地盯着太后。

“怎么，宣王你也想反？”太后怒斥，“这两个女人在这里妖言惑众还不来人将她们拿下！”

“是心虚了吗，林雪如？”万女妃仰头大笑，手中一用力，那念珠顷刻散落

一地，“先帝现在就在天上看着你呢，他要看着你是如何狸猫换太子，如何为了

林家的权利而废弃了自已的良知，扰乱了皇族血脉！”

同时也就在下一刻，无数的军队疯涌入午门将四周填的满满的里三层外三层将所有的侍卫与大臣们，全数包围起来。

而领头之人，正是陵王，他驾着骏马而来，脸上依稀是淡漠地风雅，漠然地

笑意。像是个运筹帷幄的王者，那华袍在奔跑中随风而逢动，那样霸气。

那一刻的惊变，就像是没有预兆般，突如其来，让所有人都惊诧此刻的惊变。

就连寐思，都略带诧异地看着陵王奔来的马蹄声，步步撼动着她的心。

“好精彩的狸猫换太子，竟然瞒了所有人，整整三十年。今日，本王就代先

帝来收拾你们几个惑乱朝纲混淆皇族血统的逆贼！”陵王傲然地坐在马上平

视着林雪如，尽是阴冷，浓郁的杀意早显。

可一直沉默着的独孤珏突然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放至陵王的身

上时他的手狠狠掐上了她的颈脖目露寒光。

“你就如此恨朕恨到要联合陵王来毁了朕的江山？”独孤珏的手一分分地

收紧着她的颈脖，就像是一直都知道，今目的一切都是她安排的一般，那微带血

丝的眸光中闪耀着无数的心痛还有愤恨地绝望。

寐思也不挣扎，就任他掐着，呼吸困难，颈疼痛，却还是笑着，笑的同时却留下了冰凉的泪水，苍白的容颜中有着无限的悲伤。

她的笑，深深剌痛的他的心，手上又用了几分气力，怒吼着，“你要朕的江

山，你早说呀，朕十二年前就给你了，双手奉送给你与陵王！可是你为何现在才

要朕的江山呢？林汐筠！”

当独孤珏吐出这几个字时，所有的人，除了宫蔚风，纷纷怔住了。不可置信

地看着有些疯狂的皇上怀疑这他是不是在疯言疯语。

“朕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给你，为何你却从来都不动容分毫呢？”他探出另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她那白皙的脸颊，眼中有十二分的不解，“前世是朕对不起

你，是朕害了你，以朕今生放你，放你与陵王双宿双栖，放你自由。可是陵王

不珍惜如此残忍无情的对你，到如今你依旧还在对他死心塌地吗？还在爱着他

吗？他真的让你如此放不下，即使这两世都一直在伤害着你，你仍旧要帮他？那

朕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算什么！”

她嘴角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怔怔地看着独孤珏的疯狂之言，却是字字句句

的真诚。

“即使朕知道，你此次成为匈奴公主嫁入皇宫，是要蛊惑朕与陵王里应外合，朕依旧容忍着你，包容着你，即使你使计害死了朕那刚出生的公主。因为那是朕欠你的，朕会还，可你的目光中却永远只有一个陵王，朕做再多，都是可笑的！”

她怔怔地看着独孤珏眼中的愤恨，她的心中早就被撕碎成一片又一片，哽咽地问，“你……你早就知道？”

独孤珏狠艰瞪着她猛然将她甩开，她重心一个不稳，狠狠掉在地上。后脑勺撞至桌案，顿时疼痛蔓延着全身，像是跌醒了她一直混沌不堪的思绪。

狸猫换太子之事是她咋夜到慕斯庵内告诉万太妃的，为的就是让她来打开十年前那一场不堪入目的阴谋。宣儿，也是她安排出来配合万太妃讲故事的。她却独独没有对陵王将起过这件事，可为何他像是能够先知今日会发生的一切般，竟然领着兵直入午门？

太后的脸色苍白如纸，听皇上那似胡言乱语却又条理清晰的话语，一时间仓

皇无措，手微微地颤抖着，转而望着跌坐在地的寐思。

独孤珏的嘴自扯出浓郁地笑意，冰凉地目光瞅着陵王，恢复了他那天生属于

王者霸气的一面，狂傲着声音道，“看来陵王你是早便知道这狸猫换太子之事，

便早有准备。也罢，朕今日倒要听听陵王你来将这几个女人口中的狸猫换太子的

故事接下去。”

之间皇上重新坐回椅子上，冰凉地目光狠狠注视着马上的陵王，等待着他将

一切说下去。

而陵王的目光却早在皇上疯言疯语地那一刻，深深地投递到了寐思的身上，没有放过她的一丝表情，一句话。

他的目光亦是如每个人一般，眼中皆充斥着布可置信与震惊，可当皇上那霸

气的声音打断了他思绪的那一刻，猛然收回视线，清楚的知道，此刻的他最重要

的该是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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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 问情卷

第一章：她活下去的责任

第一章：

她仿佛睡了好久好久，梦中闪过无数的画面，那样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段一段回忆断断续续，那么清晰地涌入了她的脑海中，像梦却又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几乎可以用手去触摸到那份浓烈的感情。

梦中好像有人的手一直在轻触着她的脸颊，抹去了她脸颊上的冰凉，想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触碰着她，可是费了好大一番气力仍旧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魔之中，怎么都无法醒来。

凤台一跃，囚禁黑屋，书房初遇，七夕回首，遭人强暴，青楼纵酒……

那一段段过往缠绕着她，纠结着她，让她的身心俱裂，疼痛的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她变了一个身份，换了一张容颜，无数的风烟四起，她在浓雾中奔跑着，寻找着出路。

光影湖初遇，被迫承欢，他的温柔，被逼饮药，一箭射杀，火烧圣华……

她挣扎着，手狠狠掐进了那冰凉的被褥中，泪水一滴一滴的滚落，汗水早已湿透了整个衣衫。

一连数日，她都是纠缠在梦魔之中，怎么样都醒不来，意识如此的消沉，就像是累了，倦了，想要随着红尘一齐堕落，抛去满身浮华。

她心甘情愿沉沦在这份梦魔中，亦是希望梦魔能将她带走，带离这一片肮脏的地方，她希望得到救赎。

突然她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对她呼唤着：你不能死，你还有你的责任，你必须完成它……

责任，什么是她的责任？如今在这个世上她早已是生无可恋，还有什么责任，陵王？不，陵王于她早已无关，他将拥有他的江山、权利，而她，对他却再没有任何责任。

可是那句呼唤却仍旧在耳边不断的回响着：你不能死，你还有你的责任……

到底是什么责任？

她一直在问着自己，直到那滚滚浓烟四起，在火中独孤珏那眼神地坚定使她猛然惊骇，终于明白了那所谓的责任是什么。

她要找出那个从头到尾主导整件事的幕后元凶，她必须找到真相……原来，那呼唤的声音中所说的责任是这个！

对，她不能死，她还有这个责任没有完成，她必须找到那个幕后人！突然间，她仿佛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找到了一缕光明，那到刺眼而灼目的光芒射的她眼晴疼痛，猛然一闭，再睁开……

闯入眼帘的是那漫天笼罩地的明艳帷帐，无数地笼罩在她的视线之中，让她的眼晴一片香花，随后便能闻到那淡淡地芬芳扑鼻而来，风中飘散着令人舒心的香气，满屋皆被一阵阵轻烟而笼罩的如梦如幻。

她睁着眼晴，无神地看这四周许久许久，那隐藏着的记忆终于慢慢涌入脑海之中，猛然惊坐而起，茫然地望着四周那陌生的一切，想到在滚滚浓烟中最后见到独孤汪的那张脸似乎历历在目，心头不由地猛然一阵抽动，随后整个身子便埋进双臂间，哭了出声。

门扉被人轻轻推开，一声咯吱轻响，一名妙龄女子飘然而入，在听见帷帐间哭声的那一刻怔了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一碗药，走至床边，揭开帷帐。

寐思含着泪水侧首，猛然对上一张惊愕的脸，她怔了许久，都不说话。

兰馨的嘴角扯出一抹淡淡地笑意，“姑娘，你终于醒了，你可知你已经昏睡了半个月。”

半个月……

她在心中惊诧，然后举目望向四周，这摆设虽然华丽却比皇上差了一大劫，她一惊，难道这里不是皇宫？

那个在浓烟中将她救出的人不是陵王？那到底是谁？

“这是哪儿？”她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格外沙哑，似乎有几个世纪没有说话了一般，喉咙那么涩，那么痛。

“金城。”

两个字脱口而出那一刻，她立刻惊起，“金城？”

兰馨淡定的一笑，转而朝桌案边走去，将桌上的药端起走至她面前，“快喝了它吧。”

寐思不接药，只问，“是谁送我来这里的。”

“我们主上。”她丝毫不避讳地回答着。

“主上？”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号，许久之后才有些激动地问，“金城武士的主上？”

兰馨依旧波澜不惊，笑答，“是的。”

“你们主上在哪，我现在要见他。”说着，寐思便要翻身下床，可是却被兰馨轻松地撼了回床，可见其的武功身手不一般。

“姑娘，主上吩咐你不能乱走，安心在此处歇息着，待身子康复，时机成熟他自然而然便会见你。”

“你们这是要囚禁我？”她的声音渐渐冰冷。

“不是囚禁，是为你好。”说罢，她将药再次递至她面前，“喝下药，好好休息，我会禀报主上你已经醒来，想要见他。”

看着她的表情，寐思心中便知如今的她必须忍耐，只有忍耐，才能见到那个策划了一切阴谋的金城主上。

于是她接过那碗药，一口饮尽，顿时感觉到那苦涩的味道充斥了整个舌头，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收回碗，兰馨满意的笑道，“那么这几日姑娘你就在这里静养，有任何事呼唤一声便是。”说罢，她正要离去，寐思却立刻叫住了她，“我能问问，如今的中原谁为帝？”

“皇上已被烧死圣华殿，如今的中原暂未立新帝，但看如今的形势，想必是陵王为帝的可能极大。”兰馨轻轻一笑，笑中透着几分光芒。

而寐思却静坐在床上，许久许久，都未回神……

圣华殿真的被火烧尽了吗，原来，记忆中的一切皆非梦，全是真真切切地事实。

而陵王，终于要称帝了吗？——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一

今天就放过我吧，先2000字的开篇，最近每天连续一万字已经太累了明天开始再回复正常速度吧

关于我如何写下面的章节，我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下去

你们可以批判、丢砖、质疑，但若是质疑我的人品，粗口辱骂我本人，怒我不能接受

第二章：贺兰修的死

后来，她才明白自己所处的地方乃是金城武士的总部——绝杀楼。这个名字听起来都是令人胆寒的，就更不用说绝杀楼中的人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地笑意，可是那眼中却充斥着无数的邪魅之感。若不是她心知这里所有人都是杀手，定然会认为他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民百性，或者书香子弟，根本无法将他们与杀手二字联系在一起。

而这几日她的情绪都处于极度低迷的状态中，常常一个人坐着便发呆，睡着了便被梦后缠身，醒着便会胡思乱想。

那日，她由床上下来，拖着那毫无声息的身子一步步迈向桌案，借着桌案旁那淡淡地烛火之光，提笔写下了：

纵使今朝雁双飞，生世愿为鸳鸯对。

金钿屏风两相誓，悠悠千古转轮回。

写完后，便将这首词举起，拿到烛台放至那火芯之上，顿时一纸燃起熊熊地火光，烟灰四起。

她隔着火光，仿佛又见当日圣华殿上的一切，令她刻在心间铭记不忘，点点绞痛就像有一根针在深深地扎着她的心，那么疼痛。

珏，这首词是送给你的，如今我能为你送去的，也就唯有这首诗了。

而这操纵整件事的幕后之人的身份，她一定会调查清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与此同时，她的手也紧紧握拳，咽下喉头间的便咽与酸涩，告诉自己要坚强，只有坚强了，才能面对那个金城武士的主上。

当诗烧尽，顿时漫天飞舞着那灰烬，就像是那永远烧不尽的悲伤，她深深吐纳一口凉气，便缓步出屋。

一拉开门，便感觉到一阵清爽地风迎面吹拂过来，扫去了她身上沾染的几点灰烬，门的两侧有人把守着，却没有人会阻拦她出屋。只是不论她走到哪儿，那两个人都会紧紧地跟随在她的身后。

她亦当后面两人是隐形人，缓步朝那满满黑夜中走去，四下芬芳扑鼻，花草丛生，时不时能瞧见飞舞的萤火虫，绿光闪耀。

她喜欢朝幽静地深处走，如今的她突然很喜欢黑暗，因为在黑暗中谁也看不透谁，这样便能保护自己。

突然，一阵细微地争吵声隐约地传来，她的步伐猛然一顿，而身后两人也顿住了步伐。

“你知道最近你犯了多少类似的错误！难道你真的不想要命了吗！”一个冰冷的男声在这幽寂无人的黑夜异常响亮，在四周萦绕许久都不散。

“每一次不都有你在顶着吗？”一个女子的声音讽刺地传来。

“你以为我能保你一世吗？

“我以为，你会的。”冷冷一哼中充斥着无限的自信，随即转身，才走几步便发现了十丈之外的急个人影，立刻冷道，“谁在那里偷听。”

说到这里，那一男一女立刻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杀手的眼晴是灵敏的，即使在黑夜中仍然可以辨别出人的容貌。

只听见那女子看见寐思之后，怔忡许久才道，“是你？”

是你？

这两个莫名的字眼在寐思不解，她不记得有故交在绝杀楼内当杀手。

后来，他们走出了这片幽寂黑暗之处，在那烛光闪耀的廊前看清楚了那一男一女，当即便认出了他们便是那夜称贺兰修为主上的金城七星的青魅与冰舞。她怎么就忘记了，金城七星皆知贺兰修才是他们之前的主上。

她很惊喜，在绝杀楼能见到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而且这两个人还是忠心为贺兰修的人。

那么要查出金城主上的身份应该会少了许多困难吧，看看身后两个人对冰舞与青魅的恭敬更明白他们两人在绝杀楼的地位特殊。

青魅挥手屏退了一直跟随着她的两个人，冰舞则是含着疑惑地目光打量着她，许久才问，“你怎么会在绝杀楼？”

“那就要问你们的主上了。”寐思笑答。

青魅与冰舞闻言对望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主上带进绝杀楼的那个女子，你不是一直在……在他的身边吗？”

寐思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贺兰修，看来他们两个根本不了解任何的情况，“你们是金城七星，为何却什么都不了解？”

冰舞讽刺一笑，“金城七星不过是当年的神话了，而今的这个主上对金城七星只是用来杀人的工具罢了，主上的任何决定我们都无权知道，更不能去干涉。”

“冰舞，小心隔墙有耳。”青魅冷声提醒着她不要在绝杀楼内乱说话。

“若是传到主上耳中去又如何，我说的是事实，而且七星缺一不可，我们对他还有很大的用途。”冰舞像是丝毫不介意一般，“况且，如今的金城早已被匈奴控制，我们七星重现光辉的时刻指日可待。”

“如今，贺兰修还在金城吗？”寐思听到这里，立刻问道。

“自然是在的，绝杀楼，他亦不可能放过。”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出现了一抹绝美的笑意，她从来都没有对“他”失望过，他永远都是她心中的那个主上。“你是想见他吗？”

“不，我一点也不想，如今我想知道的只是你们现在的主上到底是谁！”

青魅却是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了，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那个主上是谁。”

“这么可能！”寐思不可置信。

“这世上就有这么荒谬的事，前主上死后，这个神秘人就突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的功夫卓绝，更是将绝杀楼的所有事了如指掌，最重要的是他手上有我们要的解药。”

“后来，他就凭着这些成了我们的新主上，可是至今如此我们都没有真正见过他的面容，每回他出现都是隐藏在那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帐中，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们能见到他的次数少之又少，每回下达命令的时候都是用飞鸽传书。头一回，有一个人竟然能隐藏的如此天衣无缝。当我们知道前主上的灵魂转至贺兰修身上时，七星有想过要反他，但是我们有那个心却没那个胆，因为他实在太令人摸不透了，我们并不敢轻举妄动。”冰舞说到这里，声音变轻变低沉，深知此事不便再大声嚷嚷，毕竟这里是绝杀楼。

“只是这回主上突然将一个女子带进绝杀楼，这是令所有人都诧异的，你和主上他到底是什么关系？”青魅提出了至关重要的一点问题。

“我也很想弄清楚，我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无奈的笑了笑，同时也将冰舞所说的一字一句深深记在心中品味着其中的含义。“而且，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关于你们前主上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你们可知？”

青魅暗暗叹息，似乎开始回忆起了当年的惨剧，“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绝杀楼的名声日益扩张，几乎震惊了整个天下，人人欲将绝杀楼据为己有，因为绝杀楼里面所隐藏着的是无数的杀手，拥有了绝杀楼就等于拥有了天下人的生杀大权。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能控制的了绝杀楼，囚为绝杀楼里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主上——厉残星。”

厉残星……

寐思在心中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贺兰修前世的真名叫厉残星。

果真是一个残忍而戾气的名字。

“可是那年却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独孤珏初登大宝，他便要拿下绝杀楼，这个消息才传到绝杀楼那一刻，主上竟然无缘无故的中了毒，而且是一种无声无息无色无味的毒，随后绝杀楼十名杀手在顷刻间叛变，举刀将全身毫无内力反杭的主上砍了整整一百刀，刀刀不致命，只有伤其经脉，直到第一百刀时才将其杀害。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后来，我们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独孤珏授意，陵王遵其命而为之。”

原来贺兰修竟然是这样死的，难怪在黄泉路上，她所见到的他眼中竟然有这如此大的仇恨，更是至始至终都不肯喝下那孟婆汤，原来他还有如此仇恨要报。

而他所谓的仇人，竟然就是独孤珏与陵王！

“主上死后，陵王那驻扎在绝杀楼外的重兵便没有任何的举动便撤回了中原，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疑惑，其实陵王完全可以将绝杀楼剿灭，可是在关键时刻竟放过了。我们便想到了突然来到绝杀楼的那名神秘男子，也就是我们现在的主上，极有可能是……”说到这里，青魅的声音突然顿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可寐思却能明白青魅后面要说的话是什么，如今接替掌管绝杀楼的主上是朝廷之人……

难怪当她对独孤珏说出背后策划一切的极有可能是金城武士的主上时，他的眼中竟有激动之色，她该猜到的，独孤压是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的。

可他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

是担心她知道的太多，性命将会受到威胁吗？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将青魅与冰舞对她说的往事结合在一起，心中竟有那丝丝的恐惧与心颤。

也许……她能猜到，如今绝杀楼的主上到底是谁了！——

－一《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一

铺垫就到这里，下面那母后的神秘主上就要出现了……

寐思想她应该能猜到绝杀楼的主上是谁了，你们猜到了吗？

第三章：幕后之人出现

寐思一夜未眠，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仰望着那被黑暗笼罩一片的穹天，手轻轻抚摸着窗槛，时松时紧。那忽明忽暗的眸子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那样静静地瞅着天空中，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时竟也不自知。

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着青魅与冰舞两人之间的言谈，字字句句中透露着线索

如今的主上他的功夫卓绝，更是将绝杀楼的所有事了如指掌……

至今无人见过他的面容，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每回下达命令的时候都是用飞鸽传书……

如此神秘，更有着这般的通天之术，还是朝廷中人，除了“他”，便再没有人有他这般能力。

既然当年陵王是奉了独孤珏的命令来剿灭这绝杀楼，最终却在剿灭的关键时刻撤退了，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独孤珏找了一个人来接管这绝杀楼。独孤珏找的人，必然是他所信任的人，只有“他”才能得到独孤珏的信任，只有他一个人！

突然，门猛地打开，一阵风拂入整间屋子，四周顿时一片凄寒之感，她猛然回身，看着那大敞着的门四周空空如也。她怔怔地看着那儿许久，才迈步上前，将敞开着的门轻轻关上。

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了屋内的另一个气息，这屋中分明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的心猛然一颤，一股阴凉之感从头至尾的传遍了全身，可是她却没有害怕，只有那满心的黯然。

目光在整间屋中巡视了一番，最终定格在屋内灯光最暗的一处，那儿有一道插屏，插屏之后一个白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儿。

她几乎屏住了呼吸，一步步地朝那儿走了去，每走近一分，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决了几分，而那个逐渐逼近眼眸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的步伐停在了插屏之前，隔着那朦胧地插屏，接着微弱的烛光，她看着另一端那若隐若现的身影正背对着她。

她的手轻轻抚摸上插屏，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嘴角露出了清然而苦涩的笑意“幕后之人，你终于，出现了。”她说这话时，口气中闪烁着无限的感慨与不解。

“隐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肯出现在我面前了……谢谢你教会了我所谓的计中计，环中环……”她那讽刺的笑意逸出口中，只见插屏之后的那个身影似乎动了动。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息，其中夹杂压抑与凄凉。

她一步步地朝插屏之后转去，那轻盈的步伐中带着几分挣扎于期待，没有在最后一刻，她仍然是抱着希望的，仍然不希望是她心中所猜测的那个人。也就在同时，插屏之后的人悠悠转身，那一双淡然而沉稳的瞳子闪过，一张如滴仙般的面容在微弱的光芒中更显完美。

而寐思在转入插屏之后，见到那张脸后，身子止不住地一怔，呆在原地许久看着他……脸上闪过一抹嘲讽，随即转为可笑，笑着笑着眼泪便在顷刻间滚落，“原来我还是猜对了的。”

他立在原地，看着她的容颜，一言不发。

——拿着它，护你周全。

——想不想离开皇宫，我带你出去好吗？

——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傻丫头，风訾汐就是林汐筠，林汐筠就是风訾汐，我到底对谁好，又有什么区别呢？

脑海中一遍一遍地闪现着当年的一切，印刻在脑海中竟然是那样的清晰，那么真诚。她始终不敢相信，这所有的一切竟然是她最信任的人所为，她至始至终都从来没有怀疑过分毫的人！

“我不信，不信所有阴谋的策划者皆是那个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的你！”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徒然增大，“是我错信了你，还是你隐藏的太好？宫蔚风！”

她近乎于尖锐的念着他的名字，一字字不仅尖锐，更是刺伤了她的心。

“光影湖我们的初见，就是所有的阴谋开始，对吗？”她依旧笑的灿烂，可是眼中的泪水却不断地涌出，滚落在手心，灼伤了肌肤。

“你让我等你一个月，却在光影湖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带走了我，没有出手阻拦，只因你的计划不允许。后来皇上将我赐婚于陵王，你去见了皇上，可最终事情却不了了之，这也是你为了的计划。皇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青岚公主赐婚于你，你没有拒绝，只是接受，亦然是为了你那所谓的计划。你的一次次退让，不是因为你对皇上如此的忠诚，而是你从最初就一直在谋划着一个天大的阴谋。我没说错吧？”

宫蔚风紧抿唇锋，仍旧不语，算是默认吧。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是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林汐筠一直将宫蔚风视为知己，所以才在最后一刻写了那封信给他，并且要他带她离开那个皇宫。

到最终这一封信却却变成了一切悲剧的终结者。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独孤荀，独孤珏，独孤羿，林景华，林雪如……所有人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仇恨？还是从始至终你最想要的就是权力，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都贪恋着这份权势？之前那秀女一个个的惨死，主使者也是你，对吗？如今独孤珏已故，陵王登位在即，贺兰修攻占金城，那么接下来你要做的是让陵王与贺兰修斗个你死我活，不论他们哪一方得胜，你都可以从中得利对吗？”

宫蔚风突然笑了笑，笑中却暗含着丝丝苦涩，“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说罢，那双瞳子瞬间转为无限的精明，如天边那最璀璨的一抹星光，“我会让你明白，为何我要策划这所有的一切。”

说罢，便将轻楼过她的腰际，如一阵风般，带着她跃出了窗外，那夏日的凉风吹打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的冰凉——

－一《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幕后之人出来了，下面就是揭秘他所有的阴谋了……

第四章：林汐筠的尸体

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知道自己的身子很冷很冷，而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到最终变得一片香暗，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那愈发冰冷的四周，冻的她有些发颤。

而宫蔚风的速度似乎依旧如常，这眼前的黑暗像是根本难不倒他一般，仍旧快如疾风。而她被他揽在怀中，却再也没有最初时的心动，有的只是抗拒，只是疏离。

直到寒气愈发逼人之时，他终是停下了身形，她的脚才挨至地面，立刻由他怀中不着痕迹地挣脱开，后退一步。在黑暗中，唯独可见宫蔚风那闪闪地眸子正凝视着她。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互环着自己的双臂取暖，只觉得四周一阵冰凉地感觉油然升起。

话刚落音，四周顿时光芒四起，四个角落上的火盆之内也不知是何时竟突然燃起了火，寐思的眼晴突然承受不了这光芒，猛然闭上，随后再睁开，才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四面皆是寒冰而铸的密室，室内散发着袅袅地冰雾缭绕，映的人眼前一片迷茫。

目光搜寻了四周，目光顿时定格在迷失正中央的一处，那儿静静地摆放着一博冰棺，袅袅如烟的寒气将四周笼罩的一片迷茫。

宫蔚风上前几步，手轻轻抚上密室正中央的那个冰棺，含着几分苦笑道，“你，终于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嘶哑，几分淡笑，笑意中藏着几分满足，有些贪恋地盯着冰棺中的人儿。

寐思也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顿时，闯入眼中的正是那早已香消玉损的林汐筠，她的双手安静地摆放在小腹之上，早已无声无息的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就像正在安恬的睡觉一般，一点也不像个……死人。

“原来尸体一直都被你藏起来了……”

再次见到林汐筠的尸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然无语凝咽，满心的伤痛皆化作一声感慨。那指尖，亦抚摸上冰棺，隔着那透明的冰层，抚摸着她的容颜，一寸寸地，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当整只手已是冰凉一片时，她猛然收回了手，狠狠地闭上了眼，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在凤台上的一幕幕。

宫蔚风含着淡淡地笑意，看着冰棺中的人儿，“汐筠，你还记得在你自杀之前，让宣儿带给我的那封信吗？你告诉我，独孤荀强暴了你，而你现在怀着独孤荀的孩子，还有那个惊天秘密——独孤珏是你的亲哥哥。你告诉我想要离开这个皇宫，逃离这尘世间的红尘纷争……你求过陵王，求过禹王，到最后他们却放不下心中的权欲，更放不下责任，所以你能想到的只有我。密密麻麻地几页纸，让我明白了你心中的苦，更明你当我是知己，所以你才会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了我……”

宫蔚风的话没有落音，寐思便立刻睁开了眼晴，猛然对上他那双淡然而冰凉的眸子，“可是你却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达到了你心中的那蠢蠢欲动的野心……我想过，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出卖我，唯独你不会。可我却看错了人，这世上越是不可能的事，便越可能。”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之所以会求我带你离开，是囚为你真的已经无路可走了，若是我不带你走，你唯一的出路便是死。当拿着你的信，我是矛盾的，犹像的，因为要放下一切是需要勇气的……我告诉宣儿，我需要考虑一晚上才能给你答复。可是，就在我还在矛盾的时候，竟然到你从凤台上跳下来的消息，那一刻就像是晴天霹雳山下，让我措手不及……后来的日子我一直在想，若是当时我没有犹像，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为了弥补我当年的过错，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只为了让你重生……”

她的手紧紧握拳，不想再继续听当年的往事，出声截断，“不要再说了！”

“你很怕听到吗？还是你到如今都还接受不了你凤訾汐就是林汐筠的事？”他的声音依稀是那样平静，“你一直苦苦挣扎在林汐筠与凤訾汐两重身份中，可凤訾汐就是林汐筠，林汐筠就是凤訾汐，你还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还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答案？”

“够了，宫蔚风！”

“其实林汐筠是爱独孤珏的吧，你还记得你的信中字字句句写的吗？你不能将这天大的秘密告诉独孤珏，这样他会承受不了打击，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男人……你的字字句句都在为他所着想，你只是不肯承认你会爱上一个如此残暴不仁的男人，他侮辱过你，囚禁过你，所以你的心里不允许你爱上他，况且你们之间还有一个陵王……”说到这里，宫蔚风的眼晴猛然看进了她的眼底最深处，仿佛如一个洞悉尘世的人一般，将一切都看透在心间。

听到这里，她的喉头闪过几分便咽，泪水顷刻间便滚落，“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林汐筠死了，林汐筠早就陪着独孤珏一起烧死在圣华殿了！”

“那么凤訾汐呢？那个爱上了陵王的凤訾汐呢？”宫蔚风步步紧逼着，质问着。

她呆呆地愣了片刻，看着宫蔚风许久，在心中回味着他的这句话，凤訾汐呢？那凤訾汐又到哪去了呢……

他不再说话，神情依旧地盯着她的眼晴，似乎在等待着她的答案。而她，在许久之后，微微颤抖着探出手，将自己的衣衫一点一点地解开，褪至半腰间，那香肩顿露，而脸上却有几分决绝地意味。

“凤訾汐，早在这个‘奴’字印刻在肩上后便死去了。”她一字一句，说的那样坚定。

而宫蔚风的脸上终于闪现了几分诧异，朝她走近了几分，目光亦盯着那个依旧醒目的“奴”字，就像是个永远洗不掉的印记，一辈子都将跟随着她。

“汐儿……”他的手想要抚上她的左肩，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了。

“不要再叫我汐儿，我是寐思。”她含着泪水说罢，脸上突然露出几分淡淡地笑意，喃喃吟念着，“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他跟随着她的末音，吟念了一遍。

恍惚间，整个冰室中一片静谧无声，唯有他们二人的喘息声不断传出。他看着冻得脸色有些发白的她，心下不忍，探出手，为她将褪至腰间的衣衫重新披了回去，“我们出去说吧……”

“不。”她摇头，“我们就在这儿说吧，当着……林汐筠的尸体，林汐筠的灵魂，你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

他看着她的坚定，心中明白，她如此做法的用意，便也没再强求。只问，“你要听什么。”

她道，“从何时开始，你谋划了这一切？”

他蓦然侧首，盯着右侧一角里的熊熊火焰，似乎也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开始渐渐地回忆了起来……

“那一夜你在风雨中求独孤荀带你离开，却被他拒绝……应该，就是从那一夜开始……”（详见第一卷，第五十二章：前尘往事）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在考虑着关于宫蔚风，是应该用自述来讲述，还是用番外来讲述……

第五章：宫蔚风VS独孤荀

【宫蔚风VS独孤荀】

记得第一次见到林汐筠是在学堂，夫子带着一名容貌清秀绝美的女子进来，那一瞬间原本吵闹的课堂之上顿时静了下来，静到极致中隐约能听到几分轻微的呼吸声。

她年纪约摸在十二岁左右，就生了一副如此绝色的容貌，长大之后想必会是一个“祸水”吧。

祸水，那时，他的心里是这样想的。

之后，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第二排的第一张，由于整间课堂中只有这一个女孩，自然而然第二排的第二张位置就成了所有男孩争着要坐的位置。看到这样的情况，他只是冷眼相望，都是年少轻狂的孩子罢了。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连一向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独孤荀也进入了这争位置的行列，甚至也强拉上了他。

独孤荀是皇上的长子，当朝最得宠万贵妃的儿子，他的加入自然就将在场所有的王公贵胃子弟给压了下去。

后来，独孤荀上课不再迟到，反倒是早早便拉着他到了学堂，更不再逃课，而是端正地坐在林汐筠的背后，而他这个做朋友的自然就只能被强迫着奉陪。

独孤荀总是喜欢在后面拨弄着她那乌黑如瀑的长发，口中喊着：汐儿，这这个字该怎么读……这句话该如何理解……这该如何算……

独孤荀几乎将所有的问题从天上问到地下，全都问了个遍，同时独孤荀的功课也开始逐渐上升，夫子明显的诧异他的转变，就连万贵妃与皇上都惊动了。连忙拉着他询问最近独孤荀这是怎么了，转变竟然这样大。

而他只是淡淡一笑，对着皇上与万贵妃说：学堂里来了一个祸水。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林汐筠与“祸水”二字完全撇开的？

也许是从她的到来将一向纨绔的独孤荀给驯服的服服帖帖开始……

也许是从她的到来将整个课堂带入了一片以读书为乐的景气开始……

也许是从她从来都没有心计，对所有人都是用最真的心开始……

他自己都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独孤荀、林汐筠竟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件事渐渐地也闹得满城风雨，尤其是林景华，他听说自己的女儿竟然与死对头万贵妃的儿子要好，当下便要将她领回府，再也不准她来学堂。可幸的是，最终夫子出面为她说话，对林景华说了许多自从林汐筠来学堂后，整个学堂的变化，同时还说出了林汐筠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假以时日必定在文学修养上有大作为。

林景华听了这些，看着林汐筠许久后，只是轻轻一叹道：可惜吾女身为女儿身。

说完这些，便拂袖而离去，再没提过将林汐筠带回府之事，可是林汐药却落泪了。

因为那句：可惜吾女身为女儿身。

整整十日，不论我们如何逗她，都未再见她展露欢颜。

直到那日独孤荀强拉着她，我们一行三人逃课了，那日是林汐筠第一次逃课，他想，其实林汐筠也是想逃课的。若非如此，区区一个独孤荀又如何强迫的了她？

那一日林汐筠扮作男儿身与他们几乎将整个京城玩遍了，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放开怀的去玩，她说，真希望自己是个男儿身，或许父亲就能多看她几眼。

独孤荀却是一笑，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膀上说：傻丫头，男儿可是有很多责任的，要建功立业，征战沙场，更有数不尽地宫廷争斗，你的心计如此单纯也就只能做个女子。做女子多好，找个好丈夫嫁了，从此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多好。

独孤荀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似乎闪耀着什么东西，也许尚幼的林汐筠看不懂但是他却看懂了，那是一份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跳跃在他眼中的情愫。

那一刻，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他不敢去细想，囚为怕。

独孤荀，是他的好兄弟。

直到深夜，原本他们打算各自回府，可林汐筠却突发奇想地说了句：我们去逛妓院吧。

他们当场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汐筠，她竟然说要去逛妓院？

只见她笑着说：常常在书中看到风尘妓者，却不知如何，我倒想去瞧瞧这妓者是如何勾引男子。

然后，他们三人真的去了妓院，最终的结果是林汐筠拢着自己被拉的凌乱不堪的衣衫冲出了妓院。

他与独孤荀则是双手抱胸，看着狼狈的她满脸的惊愕，随即怒道：那么多姑娘蜂拥上来的时候你们竟然不帮忙，只站在一旁看好戏，简直是可恶至极。

他只是笑着看着她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笑道：逛妓院可是你的提议。

其实林汐筠不知道的是，在进入妓院后，独孤荀曾偷偷给老钨一锭金子，让她叫上几个姑娘去缠着她，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今后再也不踏入这烟花之地。

也许独孤荀是觉得，一个本该是人间仙子的女子不该踏入这烟花之地，玷污了她身上的灵气。『在线书库』永无弹窗广告、干净清爽，提供经典小说文学书籍在线阅读，精心筛选只收录和推荐同类精品。『经典书库电子书下载』备用站『』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独孤荀喜欢林汐筠只因她身上那份脱俗的气质，以及毫无邪念的性子。独孤荀曾对他说，林汐筠在他眼中就是个仙女，他会好好保护着这个仙女，不让她受到任何权欲的玷污。

听到这里，他只是笑笑，但愿独孤荀他真的能做到吧。

快乐的日子一下延续了两年，林景华仍旧因为林汐筠与他们二人走的甚近之事大动肝火，可林景华真正放在心中的是他林家在朝廷中的地位，以至于常常就忽略了林汐筠，只是偶尔想到了便会责难几句。

同时，随着时间的满满推移，林汐筠落得愈发美艳，凡是她所到之处必会引起一番骚动，那一刻他才恍然忆起原来林汐筠及笄之事就在近日了，难怪林景华的府邱都快被踏破了门槛，王公贵胃求亲之意比比皆是。

而林汐筠却似乎没有受到此事的影响，依旧认真的学习着，可独孤荀却在相较之下显得格外忧心。他曾对万贵妃提过他想要娶林汐筠之事，当场引得万贵妃大怒，这是第一次万贵妃对自己的孩子如此严厉。

宫闱之事，万家与林家早就斗得不可开交，此事独孤荀竟然还敢要求娶林汐筠，实在是不该。同时也严令他，再也不许接近林汐筠。

后来独孤荀找到了他，他那深沉而悠远的眼瞳笔直地望着那蔚蓝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独孤荀终于开口了：我与林汐筠真的不可能吗？

听到这里，他苦涩一笑：不是你与林汐筠不可能，而是万家与林家不可能。

独孤荀猛然收回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晴，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当了皇帝呢？

他怔了怔，脑海中飞速地寻思着这话的真假，可是独孤荀的眼中却是明显的坚定，他想要当皇帝。

独孤荀看着不说话的他，眼晴里跳跃着一抹权欲之色：你会支持我的吧？

会的。

这是他对独孤荀的承诺，因为他们是兄弟。

可后来被他发现，独孤荀却没有将他当作真正的兄弟，而是一直在防着他的。

也许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即使一直深深埋在心中的心事都能被独孤荀看透。

他喜欢林汐筠这件事，独孤荀一直都是知道的，却假装不知。

一直在他面前提他喜欢林汐药之事，为的不过是要他知难而退，不要同他争抢。

其实独孤荀这样又是何苦呢，他怎么会和他争呢，从小到大，他哪一次与他争过呢？那是因为他一直将独孤荀当作朋友，可他却存了另一番心思。

而独孤荀有此想法，不可能只是为了娶到林汐筠，林汐筠不过是根导火线罢了，皇位，他一直都想要。

可这些，终究只是后来才明白的。

可是后来，谁也没有得到林汐筠的心，因为她的心不知在何时竟然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是又一次溜出学堂的事了好巧不巧，他们三竟然撞见了林景华，林景华当场勃然大怒，任是谁也劝不动，硬是将林汐筠带回了府，自此不允许她踏出府中一步。

甚至还在皇上面前告他们一状：唆使林汐筠逃课。

于是，他与独孤荀便被禁足在府中三个月，后来……很多事都变了。

真正与独孤荀矛盾激发的那一刻是在数年后，独孤珏初登大宝，欲立林汐筠为后，他召见了六王一齐商讨此事。

御书房内，没有任何人敢接下句，因为独孤珏是如何喜欢林汐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唯独陵王率先开口，支持皇上立林汐筠为后，陵王受先帝嘱托辅政自然而然有资格说这句话。可是陵王难道不知道，皇上如今要册立的是那个曾经为了他差点放弃了一切的林汐筠吗？

关于林汐巧与陵王之间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林汐筠不找独孤荀吐露心事，那是因为她知道独孤荀喜欢她，所以她便找了他倾诉着她心中所想，因为她知道，宫蔚风只当她是知己。

可是，林汐巧不知，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多么难受。

御书房确定立后之事因为陵王的支持，所以很快便敲定了，回去的路上毫无他与独孤荀没有说上一句话，只是感受着浙沥的雨声，一步一步地朝回廊深处走去，宫灯在风雨中飘摇，烛火曳曳生光。

突然，他们的步伐一顿，他看见一个身着排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风雨间，倾盆大雨疯狂拍打在她身上。

他想提步上前，却猛然收回了步伐，淡淡地侧首望着独孤荀说：你去看看她吧。

独孤荀的目光心疼的看着雨中的她，情不自禁的迈步出廊，走入雨中。

而他则是呆呆地站在廊中，眸含苦涩之味，悄然后退几步，黯然转身，不去看她。

可是在那深深地回廊中，却能清楚地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独孤荀，你带我离开好吗？

当他听到这句话时，猛然一怔，终于回首看着雨中的两人。

林汐筠有些期许地看着他，而独孤荀却是真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说话，脸上的挣扎与犹像清晰可见。

最终，她似乎了然的一笑：我让你为难了。

林汐筠离开了，独孤荀追了几步，却没有追上去，而是顿在原地，一动不动，飘忽的眼神让他的心底没由来的一阵怒火。

迈步便冲出回廊，顿时倾盆大雨淋了他满身，他狠狠瞪着独孤荀，怒道：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要这个皇位是为了林汐筠，而如今林汐筠要你带她离开，你竟然犹像了？

独孤荀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猛然揪住独孤荀的前襟，异常愤怒：今夜在御书房商议册后之事，你明明可以开口反对的，可是你却站在那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你这样算是爱她？

独孤荀却猛然一阵讽刺笑意直达嘴角：那你呢？你那样喜欢林汐药，可你从始至终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呀。

听到这里，他彻底愣住了，独孤荀竟然一直都是知道的，原来他始终还是瞒不过独孤荀！

独孤荀轻易地将他的手由前襟上挥开，冷笑道：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来要求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林汐筠的事吗？也许你能瞒的住所有人，可是瞒不住我，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宫蔚风！

他怔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问：即使我喜欢她，又如何？她是要你带她走，并非要我，而你非要如此伤她的心吗？还是你说为了她要这个皇位完全是谎话，江山与美人，你更想要那江山。

独孤荀狠狠地瞪着他：你错了，江山，美人，我全都要！

一语罢，独孤荀愤然转身而去。

而他，仍旧站在雨中，嘴角拉出一抹冰寒入骨的笑意。

原来，所谓的兄弟情谊摆在权利与女人面前，仍旧是充满了无数的算计。

第六章：不懂珍惜的人是你

记得那日宣儿拿着林汐筠亲笔写来的信转交给他时，他是诧异的，当下立刻打开那密密麻麻写了几页纸的信，他看了信的内容后除了震惊就只剩下愤恨了。得知了独孤荀竟然做出了如此禽兽不如的事，那双手狠狠地握拳，顿时全身上下杀意弥漫。

既然他做出了如此事，却逃避了自己该有的责任，难怪在雨夜之中，林汐筠会求独孤荀带她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是独孤荀最终却让她失望了，为了那所谓的权利，还有那贪心的江山美人皆想要！

死死捏着手中的信，看着信中那最后一句：此生再无求，为求能远离宫廷纷争，隐于红尘山涧，终老。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了不过，为的就是让他带她走。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可是为何心中却犹豫了。

他想为林汐筠报复独孤荀这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但是他明白，林汐筠不想否则也不会满了那么多人。

那一夜，他就静静地坐在案前，盯着那封信发呆许久，也在寻找一个最好的解决方式。

天破晓，他猛然由椅子上弹坐起，望着这封信像是突然明白这其中的重大阴谋，还有那关乎于整个天下的命脉的秘密。

林汐筠知道了这个秘密的话，那她将会非常非常危险，不行……

一想到此，他猛然起身朝宫内疾奔而去，还未接近金阙，却瞧见四周的守卫一片森严，每个人的脸上都夹杂着几分恐慌之色。即使是他要进皇上的寝宫，戒备严令拦下，许多宫人纷纷围在外张望，窃窃私语地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唯知就在方才，皇上严令了所有的侍卫封锁圣天殿，直觉是有大事将要发生。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的是无数的空白与惊慌，手微微有些颤抖，看着那金灿灿地大殿，他有片刻的失神。

皇上一连三日未上早朝，朝中大臣纷纷议论宫中到底发生何事，直到第四日皇上仍旧未上早朝，只是由李公公传达了一直封闭于圣天殿内的消息：三日前，汐筠郡主自凤台上跃下，香消玉殒。

那一瞬间，朝野撼动，林景华的步伐没有站稳，摔至朝堂之上，眼中隐隐含着泪光。而独孤荀那阴冷的面容终于不再冰冷，闪过无数的诧异与不信，狠狠地瞪着宣布这件事的李公公。而陵王则是静静地伫立着，像是早已知晓此事一般，一点表情都没有。

而李公公只是叹息着继续说：哪位大人去劝劝皇上吧，他不吃不喝抱着汐筠郡主的尸体已经整整三日三夜了。

他的脑海空白了许久许久，终于愤然地离开了朝堂，直奔回府。

来到了祖父的灵堂之内，取出了那尘封已久的灵符，再看看祖父的灵位，那目光中是坚定而阴凉的。

祖父，原谅孙儿不能谨记你的教诲，这张灵符即使会夺去了孙儿的一切，孙儿也要用它！

日后，他凭借着那句“林汐筠能够还生转世”之言终于让一直死死抱着林汐筠那面目全非的尸体而不肯放下的皇上放下了她，从而也彻底得到了皇上的信任。自此便秘密地与皇上结盟，因为此时此刻的皇上最需要的就是有支持他的势力，否则皇位将会被人分刮。对于皇上，他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于他，只是隐瞒了六年后林汐筠能够转世之事，还有那封信中所写的天大的秘密。

他不怕皇上是利用他，因为他同样是在利用皇上达到他所要的目的，更何况他不怕兔死狗烹，因为他的手中握有林汐筠的那封信，那将会是皇上与太后致命的弱点，也是他能够全身而退的东西。

汐儿，幸得你临死前留下了这些东西，否则这个世上将无人知晓你所受到的屈辱，我将会一样一样地为你讨要回来。

禽兽不如的独孤荀，亲手推你入火坑的陵王，狸猫换太子的太后，利欲熏心的林景华，甚至囚禁你而酿成悲剧的独孤珏，我会帮你全数讨要回来的——

－一《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真正开始展开自己计划是从独孤压让他去接管绝杀楼开始，因为他能知晓绝杀楼的一切，而绝杀楼的势力更是不容小窥，若是能为独孤珏所用，那将会是一个很大的棋子。

可对于他宫蔚风，却有着更大的作用，控制了绝杀楼就等于控制了整个黑道的势力。

他成功的当了一个幕后之人，除了独孤珏，没有任何人知道如今的绝杀楼主上正是他宫蔚风，可幕后还是要听令于皇上。

之于六王进献给皇上的秀女，第一位惨死的明珠正是皇上下的杀令，其目的就是为了进一步激化六王间互相猜忌，让他们各自以为死者正是对方所为。于是之后便有了华兰惨死，清荷惨死……

可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汐筠的重生竟然会在凤訾汐身上，好像那一刻他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对自己说，要克制住，不要去见凤訾汐，可是他却又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她到底好不好，快乐不快乐。

可每每接近她一分，便会被她吸引一分，想要继续与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他时常会想，就这样放下一切，带着凤訾汐远走，了却这尘世间的种种仇恨一切都将结束。

可是，每回想到那些仇恨，却又逼得他不能放手。

直到在青楼救下了那个险些遭人侮辱的她时，他动容了，他是真的想要放下一切，带着那个前世恩怨早已忘却的她远走他乡，放下自己的身份。

是的，他想要珍惜他们之间的那一段来之不易的情，前世他只能做一个默默守护的人，而今生能得到这份感情，他又有何理由去再次放手呢？

于是，他要她等一个月。

是的，只要一个月，他就能将所有的事都处理完，求独孤珏放他与凤訾汐远走。

毕竟凤訾汐在独孤压眼中，什么都不是，他不过是要个女人而已，独孤珏不可能不会给的。

可是就在他准备好了一切之时，独孤珏竟然临幸了凤訾汐，那一刻他知道所有的计划都将破灭。他想上前阻止，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陵王与端木矍密谋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拆开凤訾汐与他之间那随时可以破灭的情。

好，既然你们不放过我，那就休怪我下狠手。

直到独孤珏将凤訾汐赐婚给陵王那一刻，他猛然惊醒，他的屡次退让是不是错了，为了仇恨而去栖牲这段情，真的值得吗？

他再一次想过要争取，于是他再一次见了独孤珏，他跪在御书房内整整一个时辰，恳请皇上收回成命，他只求能够与凤訾汐离开皇宫。

可是独孤珏没有应允，只是很平静地面对着他许久许久，只对他说了句：朕也很想成全你们，可是朕却更想成全他们。

刹那间听到他这句话，他的心颤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望着独孤珏，他口中所谓的“成全他们”是指陵王与凤訾汐吗？

难道他已经看出了凤訾汐就是林汐筠？还是他多疑了？

可他最终还是不敢问下去，因为他怕若真的问下去了，一切将覆水难收。

惶惶离开了御书房，思绪中仍旧在回想着独孤珏说的那一句：朕也很想成全你们，可是肤却更想成全他们。

独孤珏说这些言浅意深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已经想通了，想要在今生用成全凤訾汐与陵王之间来弥补当年对林汐筠的亏欠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一声苦涩的冷笑，既然独孤珏都能放下了，那他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如今独孤荀已经被他亲手送入了死牢，汐儿，你应该能够放下了吧？

他是真的想放下仇恨，就此辅佐独孤珏灭勾奴，破金城。因为他看的出，独孤汪是个有头脑，有见地的君主，他有着雄才伟略，目标是这天下。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独孤珏真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他的野心是任何人都难以想象的。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可以认出那个重生在凤訾汐身上的林汐药，甚至更能意识到他当年的错误，为了弥补而成全他们，那为什么他却不能放下仇恨呢。

可是最终独孤珏的成全，他的放手，换来的却是陵王的无情伤害。

既然，都不懂得珍惜，那就由懂得珍惜的人去珍惜吧。

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终于被他查到了凤訾汐的下落，如今竟然沦落在匈奴成为贺兰修的侍妾。

那正好，有一招顺水推舟的计策正好可以完成他计划多年的阴谋，那就是将凤訾汐与贺兰婧掉包，送入宫中成为独孤珏的贵妃。

一个女人，受了那么多次伤害，是会恨的。

况且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林夕筠了，她有她自己的主见，有她自己的城府，更重要的是她不再会相信任何人！

送她进宫，一来可以让她继续自己的仇恨，顺着他的计划往下走。二来可以利用她的出现来搅乱如今陵王与独孤珏之间的关系……——

－一《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当宫蔚风说到此处的时候，她再也不想继续往下听，猛然出声打断，“够了，后面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用我的仇恨来对付独孤珏，让我与他相互猜忌，最终在午门揭发了所有的一切，让独孤珏、林景华、林雪如身败名裂，最终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不，做出这一切的人，不是我，是陵王。”宫蔚风猛然提高了音量，那一直在回忆当年的他终于由回忆中挣脱，脸上充斥着无数的冷笑，“你不要忘记，是陵王拿出那封信揭发一切的！”

听到这里，她也笑了，“是，陵王也被你利用了，好一招借刀杀人。陵王手中那封信是你给他的吧，你和他私下又有何等协议呢？”

他答，“我和他没有任何协议，我只是将这封信交给他便离开了，是将秘密掩埋还是揭发，选择权在他手中，不是吗？”

“你现在很得意吧，所有的人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我做了这么多，为的都是你呀。

“为了我？”她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嘲讽地笑了起来，“若是为了我，你当初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因为爱情不是退让，而是勇敢的争取。若是为了我，你就不会将我推入深宫，成为你玩弄所有人的一枚棋子，囚为爱情之间没有欺骗，只有真诚。若是为了我，你就不会将那封我真心实意写给你的信公诸于世，用它来达到你的目的，因为爱情是相互信任，而不是相互出卖。”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那么我想问你，到底为了我，做了什么？到最终，伤害我最多的人不是陵王，不是独孤珏，更不是独孤荀，而是你宫蔚风！”寐思的脸色苍白如纸，冷的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子靠在了冰棺之上，用其来支撑着自己的身子，望着宫蔚风的目光全然是那陌生的疏离。

“林汐筠最信任的人，是你宫蔚风，所以她将自己不耻于人之事都告诉了你甚至将关乎于这天下谁为帝王之事也告诉了你。你却用这份信任来达到你心中的野心，还美其名曰：为了林汐巧。你们心自问，你哪一样为的是林汐筠？”

“你说独孤荀不懂珍惜，你说独孤荀为了权力而放弃了我，那你呢，你难道不是为了私欲而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了凤訾汐？”

听着她那一句句的质问，宫蔚风立刻辩驳着，“当时的情况，根本由不得我。”

“不是由不得你，而是你不敢去争取。你当初若是敢争取，凤訾汐也会同你一样去争取，即使到最终会丧命，毕竟曾经拥有过。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若有一方先放弃，另一方的坚持就是可笑了。”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已经微微湿润了，“其实不懂珍惜的人，是你宫蔚风。”

宫蔚风沉默着，看着她，一时竟是无言。

“若当初，你没有一次一次的退缩，也许我们早就走了……也许这后面的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也许我就可以永远做凤訾汐，再也不用面对前世的恩恩怨怨，得到我所想要的自由……平平凡凡，开开心心……”

“如今不是一样吗？你终于脱离皇宫了，你可以得到自由了！”他冲她道。

“这样的自由，算是自由吗？”她痴痴地笑着。

“怎么不算？被独孤珏囚禁之时你希望能飞出那宫墙，你在陵王府心心念念的是自由，你在匈奴情愿自服砒霜为的也是自由！”

听到这里，寐思愤怒的仰头，冲宫蔚风吼道，“是，我是想要自由！现在我就要得到了自由！可那是用多少条命堆砌出来的自由？凤訾宸，真希，贺兰晟，独孤荀，父亲，姑妈，独孤珏……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所换来的自由，你认为我会要吗？”

宫蔚风突然笑了，笑的有些失控，“你这是在否定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吗？”

“若你做这些真的是为了我，那我就是个罪人，彻头彻尾的罪人！”她那滚落的泪水中充满了悔恨，“错在林汐筠太傻，太天真，太容易相信人。所以，是我亲手酿成了这一场悲剧！”

他仍旧笑着，可笑意却全然未达眼底，瞳中还有几分闪闪地光芒，隐隐颤动着。

她凝着泪，越过他一步一步地朝外走去，脚步有些颤抖。

她很冷，真的很冷。

“凤訾汐与林汐筠的记忆，日日夜夜地纠缠着我，每夜都会被梦魔缠身，午夜惊梦。到如今的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泪水无声无．感地滚落在脸颊之上，喉头间的便咽以及脸上的绝望。

他背对着她，脸上全是自嘲的可笑，到如今，她就这样将他所做的一切都否定了吗？

还是他真的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做那些伤人伤己的事？

不，他没有错！

所有的一切马上就要成功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陵王了，只剩一个了！

而寐思那晃晃悠悠朝外走的步伐突然加快，朝那玄冰铸造的墙上狠狠的撞了上去，只听那静谧无声的冰室内传来一声闷响。

宫蔚风猛然转身，惊慌失措地飞奔上去，紧紧拥着她，“汐儿！汐儿——”

那一声声的呼唤，响彻了整间冰室，冰墙之上有着那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鲜红的血沿着那冰墙一直滑落，匀勒出那一朵绽放的血莲。

第七章：另一种囚禁方式

秋日的微风暖阳照了她一身金光熠熠，她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仰望着那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她的额头之上已经被包扎了一圈又一圈，微红的血液似乎还沾染在上面，透着几分淡淡地红。

而如今，站在她身边的人是紫范，初来乍到的紫范一身雪白而飘逸的衣衫站在她面前，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望着呆呆地坐靠在石凳上，目光呆滞的她说，“主上说你不肯吃，不肯喝，连话也不说，所以令我回到绝杀楼。”

寐思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紫范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到最终我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有幸成为你的丫鬟，那么我肯定还将四处漂泊着，被主上一次又一次的指派去完成那用性命去赌的任务。”

“主上给了我一个承诺，今后不需要再去执行任务，我要做的就只是陪伴在你身边，贴身伺候着。”

说完，便手持长剑立在她的身侧，陪着她，一齐用那呆滞的目光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自杀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妄想的好，只要有主上在一日，你便死不了。”

“你此时最该做的事便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这样才可以考虑今后。”紫范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说，声音轻到恍如一阵飘渺的风过。

寐思的指尖终于动了动，而紫苑也感受到了，于是收回视线，调头直勾勾地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止是养好自己的身子，还有顺从。”

寐思的目光不再呆滞，而是静静地凝视着紫苑，心中还在想着她为何要对自己说这样一番话。而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人，你会懂我的意思。”紫苑笑了笑，“你知道吗？下个月，陵王将举行登位大典，成为中原的皇帝。而圣华殿内，一场大火烧死了独孤珏与林雪如，两具尸首惨不忍睹，而贵妃娘娘却失踪在那场大火中。”

寐思的手猛然一颤，随后紧紧握拳。

“整个中原，四处都张贴着你的画像，悬赏金是二十万两黄金。看来，陵王对你还是志在必得。”

对于紫范后面在说些什么她已听不进去，只是在心中重复着那句：一场大火烧死了独孤珏与林雪如，两具尸首惨不忍睹。

原本心中还有几分期冀，希望他能够火中逃生，可今日紫苑的话却将她心中那最后几分期许破灭了……

后来，她们二人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各怀心事地沉默着，直到夜幕逼来，天空中闪烁着那璀璨的繁星，淡淡的新月如一弯镰刀悬挂于天际，照耀着整个绝杀楼。

突然一阵遐迩的清风逼来，压迫感顿生，紫范猛然跪下俯首道，“参见主上。”

话音落，一个白色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将整张脸隐藏地严严实实。

“仍旧不吃不喝？”他的声音冰凉。

“紫范觉得，还是要由主上您亲自劝。”紫范说完，只见宫蔚风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寐思仍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靠坐着，仰望天边那璀璨夺目的星光，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我就真的那么不可原谅？”他直句句地俯视着她。

许久，都得不到一声回应，于是他上前，与她并肩靠坐在石凳之上，顺着她的目光望着天上那繁星闪烁。

“在我身边不好吗？你想要的自由，我都可以给你，永远不会再将你卷入那权力的漩涡中。

“你根本给不了我自由。”她仍旧仰望天空，虚无的声音响起。

“你相信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即使得到了自由，我的身心也得不到救赎。”她说完，伸出食指，遥遥指着天际上的繁星点点，“你说这么多星星中，有没有一个是独孤珏？”

宫蔚风不说话，却是侧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很单纯，像极了当年林汐筠的笑。

“肯定有的，对吗？如今每日我都还能与他相见，而这绝杀楼中所发生的一切，他会看在眼里的。”说到这儿，她的笑意渐渐扩散开，调头对上他的眸子，忧郁而淡殇，依稀是第一次在光影湖见到的那双眼晴。

“吃点东西吧。”他由石凳上起身，弯下腰，轻而易举地将靠坐在石凳上的她打横抱起，朝屋内走去。

被他抱起的寐思没有挣扎，任他将自己抱入屋内。

宫蔚风将她抱着放坐在凳上，满满一桌的菜，未动分毫，早已凉透。

正要唤人进来撤掉这些时，寐思说，“不要换了，换再多我也食不下咽。

宫蔚风那冰冷的眸子盯着她许久，“把身子养好，我带你去金城走走。你是头一回来金城吧，金城的繁华一点也不亚于京城。

寐思看着他，确实无动于衷。

“待你的身子好了，我必然遵循自己的承诺，带你游遍整个金城。”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端起那凉透的饭碗便吃了起来，即使食难下咽也强迫自己咽下。

宫蔚风瞅着她的模样，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轻声道，“待伤养好，不止金城，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带你去。”

寐思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吃饭，强咽下去。

紫范说的不错，只有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能考虑今后——

－一《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一

后来的日子，她每顿饭都吃到实在撑不下去为止，然后便会坐在屋外的石凳上，感受着秋风萧瑟，阳光普照，为她的身上带来几抹朝气。夜里早早的便睡去了，逼着自己不再去想往事，夜夜伴随着心中默数“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入睡。

紫范看着寐思的振作，欣慰的一笑，这难熬的一段终于还是被她坚强的走了过来。只是，如今的她很少说话，甚至有时一整日下来都不会说上一句话，只是吃着，睡着。

寐思额头上的伤也很快痊愈了，到如今只剩下那淡粉色的疤印，紫范每日都要为她抹药，以免留下疤痕。

伤好的同时，不知所踪多日的宫蔚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遵循着他的承诺，带她出绝杀楼。

但为了掩人耳目，他将她扮作了男子，贴了一张人皮面具，幻化成另一个相貌平凡的男子。

他们出了那压抑的绝杀楼便一路乘着马车飞奔至金城，听着马蹄声声脆响，

她抚摸上自己的容颜，“元妃，就是如此制造出来的吗？

“不，那张脸已经与她合一了，永远都不会再变了。”宫蔚风依旧戴着那副面具，靠坐在马车上随着颠簸的路途摇摇晃晃。

“是吗，你倒是有那等通天本事。”她侧过身，掀开锦帘一角，遥望那越来越近的宏伟城敦。

“如今的元妃依旧是元妃。”宫蔚风突然说出这句话让寐思的面容一愣，随即笑笑，“陵王留她在身边了？”

宫蔚风不说话，便算是默认了。

“元妃是你的人，既然你的人能够留在元妃身边，对你有很大的好处。下一步，你是要对付陵王了。”她的声音十分肯定。

“怎么，舍不得了？”他终于睁开了眼晴。

她笑着摇头，“你的恨意来的太奇怪，其实陵王又错在哪儿，他为了先帝的嘱托而放弃了林汐筠，你却固执的认定是他酿成了所有的悲剧。极端了。”

“现在该是你自由的时刻，我不想与你谈论那所谓的朝政，那是男人之间的事。”宫蔚风冷声打断。

寐思笑笑，不再说话，目光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城敦，直到清廷地看见正上方的那个偌大的两个金灿灿地大字：金城。

进入金城，他们不再乘坐马车，而是以步代行。金城不大，项多也就只能抵得上中原的两座京城，但是其繁华之盛是京城望尘莫及的，走在大街上的人群个个衣着光鲜，就连两旁叫卖的小贩都身着上好的丝绸，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金城没有穷人。

“金城易主不过数月罢了，他们的脸上怎么一点儿没有恐慌之色？”她疑惑地问。

“易主之事于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丝毫大碍，因为他们有的是钱，金城没有富人，只有更富。那么即使易主了，只要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财富，他们是不会有异议的。”他替她释疑。

“还有这等异事。”

“金城还有更多你想不到的异事，多出来几趟你就会了解的。”

她了然地点点头，走在那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感受着四周热闹的氛围，就连她那一直死寂的心都好像感受到了几分热切。

就像是回到了当初，没有遇见独孤珏的日子，日日与宫蔚风、独孤荀，打闹于大街，那些日子到如今也只能算是最美的一个回忆罢了。

现在早已经物是人非，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人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再看看四周那一派祥和的气氛，却深知就在这所有的地方，各个角落中都隐藏着绝杀楼的杀手。这就是宫蔚风口中说的自由吗，相比较于当年独孤珏囚禁她又有何区别呢，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势罢了。

四处乱飘的眼神突然定格在左边的一间客栈二楼那靠窗的位置上。

心，突然狂乱地跳了起来，脑海里跃过千百种思绪，最后却是用力平复了自己的心境，一定要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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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章 大结局

第八章：回首遇故人

四处乱飘的眼神突然定格在左边的一间客栈二楼那靠窗的位置上。

心，突然狂乱地跳了起来，脑海里跃过千百种思绪，最后却是用力平复了自己的心境，一定要忍住！

她停住步伐，轻然转身，对宫蔚风说道，“我饿了。”

他看着她的模样，像是真的饿了，便带着她进入了那间客栈，这间客栈异常豪华，里边更是人声鼎沸，侃侃而谈之音绕梁不绝。

伙计堆着笑脸跑上前，却在看见戴了面具的宫蔚风时愣了愣，才问，“两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宿。”

“找间安静的地儿，吃点东西。”宫蔚风似乎不太喜欢此刻大堂内的喧闹之声，语气有些冷硬。

“客官请随我上楼，自有雅座安排着。”说罢，便带着他们齐齐踏上了楼，而寐思的目光则是不动声色地在二楼四周搜寻着。

待进入雅座内，点了几个小菜后，忽闻下方大堂内传来一片欢呼声与叫好声，寐思疑惑，立即让伙计将那竹帘掀开，隔着一层轻纱朝大堂下面望去，只见一个舞动着她那柔美地舞姿于大堂之内飞舞的女子，如一只翩然入凡尘的精灵。

四周众多客官围着大堂内那个不高不低的舞台呼唤叫好，而那个女子则是满脸灿烂地笑容，不断冲着台下微笑，一双妖媚的眼晴妩媚却不淫荡，反倒是格外地匀人。

楼上围坐着一圈的雅座内的公子们则是纷纷将手中的花朝台上抛去，似乎这花早就是为了她而准备的。

宫蔚风似乎看出了寐思对这些的好奇，便主动解释道，“这个仙来居是金城最豪华的客栈，如今这位跳舞的女子便是仙来居的西施，也正是靠着她才能招揽这么多的公子哥儿。跳完舞后，还会有一项更精彩的游戏，若是谁赢了，便能得到她一夜相伴。”说到此处，只见寐思的眼中闪过惊讶，宫蔚风笑着继续说，“不要想歪了，这相伴一夜不过是共同乘船游湖罢了。”

寐思了然的点点头，随即便见大堂正前方的红色锦布之上，用黑色的墨写上了几句：

海棠

山药

嫩海棠

老山药

带露的嫩海棠

连毛的老山药

一枝带露的嫩海棠

半截连毛的老山药

料插一枝带露的嫩海棠

倒挂半截连毛的老山药

头上斜插一枝带露的嫩海棠

一字一句地看下来，寐思觉得颇有意思，可是到那句“头上针插一枝带露的嫩海棠”却没有了下文。

那姑娘含着自信地笑容对着在场所有人道，“昨个儿郑公子与冰雁对对联最终却是不了了之，昨夜冰雁也是败兴而归，今夜希望诸位公主给冰雁一个惊喜。谁来接下……”

听着下边的声音，寐思格外有兴趣地起身，立在那轻纱帘帐边，看着下方，脸上一笑，心中已有计较。

便压低了声音道，“腰间倒挂半截连毛的老山药”

冰雁闻声而侧首凝视着二楼那纱帐之后的一个声影，想必那声音必然是从那里传来的，于是含着笑继续接道。

“她头上斜插一枝带露的嫩海棠。”

“我腰间倒挂半截连毛的老山药。”

“我爱她头上斜插一枝带露的嫩海棠。”

“她怕我腰间倒挂半截连毛的老山药！”

那最后一句对联，竟是有两个声音一齐响起，皆是二楼的稚座内，那轻纱帐之后，一左一右，正好相对而立。

冰雁微微一愣，也未想到竟然有这样一出，“两位公子好才气，不过冰雁今夜只能伴一人，可你们……”

“那便加赛一局。”寐思像是玩的起劲了，声音中无不充斥着明快之感，反倒是宫蔚风若有所思地看着寐思，那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容也不知是何表情。

“好，那便加赛一局。”冰雁点点头，继续出对，“风风雨雨，暖暖寒寒，处处寻寻觅觅。

对面那人立刻接道，“山山水水，花花叶叶，年年明明秀秀。”

寐思想了想，也接道，“莺莺燕燕，花花叶叶，卿卿暮暮朝朝。”

冰雁又出，“是是非非，非非是是，是非不分。”

那人很快接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难辫。”

寐思也不疾不徐地接下，“正正反反，反反正正，反正一样。”

那人步步紧逼，“黑黑白白，白白黑黑，黑白分明。”

寐思从容应对，“进进出出，出出进进，进出自如。”

“好！”顿时，大堂内的叫好声不断，像是早已沉醉在这异常精彩的激战中，更抱着继续往下瞧的心态呼声渐高。

此时的寐思，探手揭帘而出，也不等冰雁出对，自己犹自开口，“花非花，花容月貌失绍华。”

“雾非雾，雾鬓云义少姿韵。”对面那人亦是揭帐而出，顿时周遭的人一阵深深的呼吸，有些急促。

这名男子霸气中不失邪魅，狂野中掩藏着不羁，让人无形中会产生一股没来由的压抑。相较于这他，另一名娇小的少年就显得实在平凡的出奇了，整张脸几乎都没有可取之处，除了那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晴。

寐思站在帘外，看着对面的那个男子，心中不免又跳动了几下，亦然能感受到宫蔚风在身后那灼热的目光，此时她什么都不能做，否则她将真的没有自由了。

那人看着她，嘴角露出狂妄霸气的一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听到这句对子，寐思险些失笑，也就只有他能出如此对子吧，“有寡妇遇鳏夫而欲嫁之。”

下边一阵哄堂大笑，叫好声仍旧不断，就连冰雁都看的出神，这两位公子之间的火药味，似乎很浓呀。

寐思盯着他许久，突然低声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男子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接下，顿时周遭一片沸腾，这么简单的对子，就连他们都答的上来，怎么这会儿这男子却接不上来了呢？这可是急煞了下边的一帮子人。

寐思见不语不答的他，笑着摇摇头，便转身，揭帐而入。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身后那人突然接下，寐思揭帐的手一顿，随即嘴角拉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迈步而入，只丢下一句，“我输了。”顿时，大堂内再次沸腾了起来。

宫蔚风看着已经玩的尽兴而归的她，问，“怎么不继续了？”

“我若是男儿身，定然为了争取与冰雁姑娘共度一夜的机会，可我是个女儿身，还是适可而止的好。”她含着浓郁的笑意，淡淡地答道。

此时，伙计已经端着他们点的小菜进来，整齐地摆放于桌案，恭敬地笑道，“客官请慢用。”然后便退了出去。

她立刻来到案前，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胃口很好，似乎真的饿了。

宫蔚风看着她的模样，眼中不由地流露出几分笑意，“今日我才知道，要你开心，竟然这样简单。”

她像是没听见一般，仍旧吃的起劲。

他问，“只要你每日都能这样开心，我天天都带你出来玩，可好？”

她的筷子顿在嘴边，仰头，看着宫蔚风，喉头间有几分苦涩，“你何苦如此。”

“我只想你开心，你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如今日一般开心了。”

她垂首，心中的失落与苦涩只有自己知道，是的，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这样开心过了，可是这份开心终究只是短暂的。

之后，他们二人再也无言——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用过晚膳之后，他们二人便离开了仙来居，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那繁华的街道两侧皆悬挂着灯笼，明晃晃地在风中摇曳，照亮了大街小巷。

许多孩童在两侧嬉戏打闹，玩的不亦乐乎，而寐思也看的不亦乐乎，“要是以后都能如此，那该多好。”她不由地感慨一句，随后引来宫蔚风的侧目，他眼中再无那冰冷的神色，而是初见时的温柔，“会的，以后还能这样。”

寐思对于他这句承诺不置可否，只是缓慢地踱在那长长而无尽的大街上，暖暖夜风吹得他们二人衣衫飞舞。

“前面是什么？”她指着前边那拥挤的人群，还有无数的叫好声，立刻说，“蔚风，我们过去凑凑热闹吧……”说完，便径自朝那人群中奔去。

宫蔚风看着她那快乐如精灵的模样，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他们三人就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游玩，跑的最快的永远都是林汐筠。她总是会跑了很远，然后回首冲他们招手，“蔚风，荀，快过来凑凑热闹呀……”

当他收回那份失神后，她的身影却早已不知何时消逝在他的眼前，似乎已经淹没在那拥挤的人群中。

宫蔚风的目光一凛，冰凉地扫视着四周，却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身影，顿时一抹阴凉的杀意涌入眼中。

热闹的人群之声隐隐传来，那一条黑寂的小巷中，一名男子隐在黑夜中，紧紧捂着她的唇，不让她出声。

……

她硬是拉下他的手，低声道，“贺兰修！”

他闻声，这才放开了紧紧钳制着的她，一双冰凉的目光扫视在四周，“果然是你，寐思！”

她带了几分微微地喘息，低声而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认出我来的。”

“你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

“如今绝杀楼的主上。”

此言一出，贺兰修那狂放的目光徒然闪现出一抹凛厉之色，无限的嗜血杀意疯涌入眼中。

第九章：跟我走吧

此言一出，贺兰修那狂放的目光徒然闪现出一抹凛厉之色，无限的嗜血杀意疯涌入眼中。

看着他此番模样，寐思立刻按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轻举妄动，“贺兰修，不要乱来，就在他的身边，四周全部都是绝杀楼的武士。”

他看着她，冷硬地问道，“为何你会与如今绝杀楼的主上在一起，你们认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明显有着疏离之色，寐思知道贺兰修误会了，误会她与这个主上之间有什么，可她也不急着解释，当务之急根本容不得他们此刻多言，相信宫蔚风如今已经发觉她不见了，马上就会找来，若宫蔚风真的与贺兰修面对面，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来。

“这些我以后同你解释，如今金城被你控制在手，切勿急着去对付中原，否则只会有渔翁得利。”寐思一边四处飘乱着眼眸看看是否有人发觉，一边严肃且认真的提醒着。

“我现在得马上回去，若是被他发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走，可是胳膊却被贺兰修拉住了，不让她动分毫。

“和我走吧。”贺兰修说的十分认真。

寐思看着贺兰修，眸中净是那浓郁地苦涩，却夹杂着几分坚定，“我不能走.”

“为什么？”

“这些我以后会和你说清楚，记得我说的话，现在不要对付中原。我会想办法和你联系的……”她挣脱了他的钳制，立刻迈步便跑开。

“寐思！”

贺兰修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伴随着四周那隐隐地喧哗声，她回首，看着伫立在那被黑暗笼罩之下的贺兰修。

“仙来居。”他吐出三个字。

她顿时明白了贺兰修这话的意思，点点头表示明白，立刻转身奔出了这片隐蔽的小巷。

……

大街上依旧那样喧闹，宫蔚风早已下令隐藏在四处的武士涌入那片热闹的人群中寻找她的踪迹。灯火通明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冰冷的面具之上，射出几抹寒光。

不一会儿，几名进入人群的武士纷纷出来，望着宫蔚风，皆是摇头表示人并没有在里面。

“一群废物，连个人都会看丢可，给我四处找，寻不到提头来见我。”宫蔚风的声音冷硬如铁。

武士们相互对望一眼，立刻四散下去寻找，宫蔚风在转身那刹那却见寐思手中拿着两只糖葫芦，手中提着一包桂花糕，冷着脸站在那儿。

她依稀立在原地，对上宫蔚风那双冰凉的目光问，“这就是你口中说的，给我自由？”

“你去哪了？”

“买点吃的，一边看热闹一边吃而已，你就这样紧张吗？”

宫蔚风看了看她的身后，寐思也调转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只有穿梭的人群，并无其他。

回转过身，有些可笑地看着他，“我累了，回去吧。”

他朝她走来，替她接过手中的糖葫芦与桂花糕，“在城里歇一夜吧，多玩几日。”

“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开心吗？你口口声声说着给我自由，却是在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监视我的人，这算什么？”她的声音中隐隐含看波动，“既然你这样不放心我，那我们还是回绝杀楼吧。

他看着她，眼中不免多出了几分歉意，“有人在你身边不过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听到这里，她的脸上浮现几抹可笑的意味，径自转身，便朝城外的路走去。

他见她如此，立刻追了上去，随在她身边，将糖葫芦递给她一支，“别生气了，我保证，从现在开始不会有人再秘密跟随在你身边。”

她仍旧不搭理他，只顾着自己走。

“你真的要回绝杀楼？真的不想游遍整个金城了？”对于她的不理不昧，他竟没有生气，仍旧紧随其后，含着几分笑意问。

终于，她的步伐在走了几步之后停了下来，侧身对着他，冷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保证。”宫蔚风仍旧含笑，手上那支糖葫芦依旧递放在她面前。

寐思看了看糖葫芦，却没有伸手接。

他仍旧耐着性子道，“汐儿，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好吗，我们可以回到曾经在书院里那段快乐的日子

“你觉得我们回的去吗？独孤荀已经不在了。”

“那就回到凤訾汐初次见宫蔚风的那一刻。”

她一愣，微微诧异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他继续说，“当年，我们差一点就可以在一起，如今我们再次有了这个机会，只是晚了许多年而已，你却不能否认我们的当初。”

她不由地黯然垂首，似乎想了许多许多，终于还是伸手将他一直停在面前的糖葫芦接下。

“不要再骗我，否则，我真的不会再原谅你。”她的声音很低，很轻。

而下一刻，她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不会再骗你，汐儿。”

靠在他怀中的寐思却没有挣扎，只是手中握着那支冰糖葫芦，目光呆滞地凝视着不远处那片热闹的人群，可在她眼中看来，却是热闹的讽刺。

周围来回的人群纷纷侧目，看着这两个行经大胆的男女，竟然当街拥才包了起来，眼中净是鄙夷，纷纷避走。

而在仙来居之上的贺兰修，一双冰冷地目光如雄鹰般狠狠盯着那昏暗的灯火下一双相拥的男女，嘴角嘴着几分寒意。

他突然向身旁一名侍卫召了召手，待那侍卫来到他身边时，贺兰修便道，“替本王好好查一查，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晴片刻不离远处的两人。

“是。”

而这看似安逸的金城，似乎即将就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卷起，将三方鼎立的斗争推向了顶峰……——

－一《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一

原谅我今天的贪玩，明天两更作为补偿，

今天只有2000字……高潮即将来临……

第十章：给你两个选择

后来，他们去了隐香山，听说这儿是金城最美的地方，单单听这名字便能想象出这隐香山的美，傲立在金城的西郊，恍若浮在云端，雾气缭绕，朦胧而飘渺，有一种室息的美。

上山的路途有些艰辛，宫蔚风一路牵着她还未走一半，寐思便支撑不住了，这山实在太陡，身体刚复原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爬上去，正想着是不是该打退堂鼓，宫蔚风却伏下身子，“我背你吧。”

她伫立在原地，有些怔忡地看着他那坚实的背，犹豫了一下，才伏了上去。

他背着她，走的不快不慢，却也丝毫不见疲色。在她背上，她却已无心再看那四周的风景，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她脚步踩过的地方，嘴角悄然流露出几抹讽刺的意味。

两个人此时的静谧，让他们之间的呼吸有些凝视，还有几分冷凝。可渐渐地，这样的气氛全然被那项刻间闯入眼帘的红给吸引了过去。

那火红的一片片枫叶于两侧参差不齐地绽放着，秋日阳光地普照之下，为整个隐香山凭添了暖色。

看着这片夺目的景象，她不由地赞叹，“路径隐香山，途转醉花荫。”

他的嘴角也匀勒出淡淡地笑意，“喜欢这里吗？”

“恩，幸好没有中途离去，否则就要错过一场美景了。”

“这天下的美景何其之多，只要你愿意，我会陪你游遍天下。”

“不可能的，你有绝杀楼，你在朝中还有个宣王的名号，而且，你还有你的野心。”

“这些与我陪你游遍天下并没有多大冲突，如今，我不是天天都在陪着你吗?”

她沉默了许久，才微微侧首看着宫蔚风，“那是因为如今时机未成熟，若是你的野心目的真的达到了，你亦是如当年的独孤珏，囚禁我到死。”

宫蔚风的步子突然顿住，他们二人置身于那红叶遍地的小径，路上来往的人群亦不算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甜美的笑意，唯独他们二人，眼中的情绪是那样的冰冷。

她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殊上那满地落叶“沙沙”脆响，“所以，你不要给我一些你自己做不到的承诺，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说完，便径自朝那隐香山的小径深处走去，他立在原地，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后，这才跟随了上去。

寐思一路随着人群的流动，朝那个寺庙走了去，许多善男信女皆在里边求上一道平安符，再将平安符挂在小木牌之上，写下自己的愿望，四周皆蔓延着香油之味。她一时兴起，也到千手观音前跪拜求下一道平安符，然后提笔在小木牌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与那无数个小木牌挂在一起。

清风一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木牌相互撞击，便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

宫蔚风将她所有的举动皆看在眼中，目光里是复杂的，待她又朝另一处走去时，他很准确地找到了那她所写下的木牌，看着那上面写着一行清秀娟丽的字迹：三生三世，定姻缘。翻转过木牌，后面署名：信女寐思。

“三生三世，定姻缘，这就是你心中所想吗？”他喃喃一声低语，随即松开了木牌，亦走到庙中，求了一道符，随后也在木牌上写下一行字，随即与她的那一块挂在一起，然后笑了笑，便朝那个坐在一名道士面前的寐思走了去。

“姑娘想要求姻缘？”那道士满脸的胡腮，将大半个脸都遮住，再加上那个道帽，独留下一双精明地目光，像是能够看透一切。

“嗯。”寐思点点头。

道士上下打量了她许久，随即又看了看已经走近的宫蔚风，轻轻叹息一声，“姑娘今生再无姻缘。”

“今生无姻缘？”听到这里，她愣了愣，随即了然地一笑，“记得曾经我也求过一签，九十九轮回。那名道士告诉我，今生想要续前世之缘，可今生仍旧是一段孽缘，还望我不要那么执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这句话，说的平淡无奇，却像是在刻意将给身后的宫蔚风听一般，随后又问“既然今生是段孽缘，那么下一世呢，有可能续这段纠缠了几世的孽缘吗？”

那道士的眼中明显有着一阵诧异，而宫蔚风却将坐在凳子上的她拉了起来，“你若想要知道这些，何不找我？”

“怎么，这位公子也是个算卦的？”道士倒是颇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们这些江湖术士不过欺世盗名罢了，何谓今生无姻缘，我不正是她的姻缘吗？”宫蔚风冷笑道。

“你是她的姻缘，似乎是公子你一厢情愿罢了，看这位姑娘对你倒不如你对她。正如姑娘方才所言，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贫道也赠给姑娘与公子两个字：放下。”

没等那道士的话落音，宫蔚风便已将她带离这间寺庙，道士那看那离去的两个身影，那被胡子遮蔽了大半个容貌的嘴角下拉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是说给我听的吗？”他不由地自问一句，起身，朝方才他们挂下木牌之处走去，先是看了寐思所写下的“三生三世，定姻缘”信女寐思。又看看一旁宫蔚风挂上去的“三生三世，亦不悔”善男宫蔚风。

“宫蔚风？”他低声吟念了这个名字，目光中猛然迸出那冰寒入骨的意味，“原来，是你。”

一路被宫蔚风拉出了寺庙，她的脸上没有不悦，只有几分担忧，未曾想到在这寺庙中竟然能遇见贺兰修，没有丝毫的准备，着实被骇了一大跳。而他还如此胆大的就出现在宫蔚风面前，险些擦出火花。他不要命了呜，即使他是匈奴王，金城主，功夫高强，可是他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而宫蔚风若是此刻认出了他，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出了寺庙，宫蔚风便微带愠怒地盯着她，“今生为何不求，偏偏要求来世？”

“对于今生，我早就没有任何期望了，只有奢求来生。”她的嘴角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

宫蔚风的眼中猛然迸出那冰冷的怒气，“回绝杀楼。”

寐思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激怒了他——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一

她与宫蔚风相对而坐在马车内，又开始了那一路颠簸的路程，终于又要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绝杀楼了吗？

此时的气氛冷到极点，她从来没有感受到宫蔚风此时对她的冰冷，好像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在他手中一般……记忆中，他一直都是那样温润如玉，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

原来，不发脾气的人发起脾气来，竟是如此骇人。

感受到此刻的压抑气氛，她忍不住地侧首，不再与他相对，转而揭开窗子的锦帘，遥望外边在眼前飞逝而过的景色。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才会心甘情愿的与我在一起。”沉默了许久的他，突然间的开口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看着窗外的目光有那片刻的震惊，心中飞速闪过他说这句话的深意。

“说话。”他的口气有着逼迫的意味。

她的手紧紧揪着锦帘，蓦然将视线收回，投放在他的身上，“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只要你说，我就给的了。”

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她终于松开了紧捏着锦帘的手，头一回想要认真与他谈一谈两人之间的关系，“我要的是无构无束的自由，这份自由的前提是，没有权欲的千争，没有欲望野心的邪恶，更没有令人压抑的禁锢。”

“还有呢？”宫蔚风继续问。

“首先这些你都给不了我，又何必继续问下去呢？”她笑。

“如果这些我都给了你呢？”

“你给不了。”

“如果我说我能给你呢？你是不是就心甘情愿陪在我身边？”

他的话让她诧异，迷惘地看着他眼中，想要看透他说这句话到底存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可是看了许久都看不出来。

“回答我。”

“我回答不了你，因为我知道你做不到。”她讽刺地一笑，“你处心积虑，从林汐筠死后就已经开始谋划，十多年了，没有理由为了一个女人放下所有的一切。我不是初涉情爱，不懂世间险恶的女子，深知如今是群雄逐鹿天下的最好时机，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得过这一番诱惑。”

宫蔚风冷笑，手却是轻轻抚摸过她的发丝，“只要你嫁给我。”

“我不信。”她仍旧摇头表示对他的极度不信任。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和我成亲，我我立刻解散绝杀楼，带着你离开这世俗红尘的纷争。二是被我终身囚禁在绝杀楼，再次卷入这皇权的争斗。”

听到这两个选择，寐思猛然张口想要说话，却被他即刻打断，“不要急着回答，考虑清楚再告诉我，你还有时间……”他轻叹着，目光飘远，“离陵王登基还有二十日的时间，这些时间是我的，也是你的。决定权在你手中。”

第十一章：节日免费章节

绝杀楼所有的武士都知道，楼里来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得到了主上的全部关注，甚至对她百依百顺，所有人都在疑惑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可是他们不敢去调查，只怕调查了，丢的是自己的命。

同时，少数部分的人却因为她的到来而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心中打着一门心思，那就是先隔岸观火，看看这女子在主上心中到底有多重的地位，再做打算。近一个月的时间，从点点滴滴上来看，他们找到了答案。

于是，开始谋划的心渐渐升起……

从隐香山回来的寐思已经几日没有见到宫蔚风的身影了，而她的心中也期待着就此能不再见宫蔚风也就罢了。

那日在马车上，他对她说的话整整纠缠了她数日，不是挣扎着是否该答应，而是在想着他心中到底存着哪一门心思。

夜里，紫苑被召了出去，而她依旧立在屋内的后窗边，再次仰头凝视着天空中那璀璨夺目的星光，真的希望那么多星星中，有一个人就是独孤珏。

独孤珏，你一直在的，对吗？

你在天上看着我，那么我做的一切决定，你也会支持的对吗？

她的脸上挂着几分讽刺地轻笑，手指狠狠地掐在了窗槛之上，指甲有些疼痛。

其实，她这几日一直纠结于宫蔚风的真正意图，其实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于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她只不过，不能过自己这一关罢了，其实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坚持了。

突然，颈脖上一阵冰凉的寒意，惊了神思，僵直了脊背感受着那冰凉的温度在颈项上的寒意，深深地明白，如今架在颈项上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

可如今的她，却并不想死！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是用耳朵倾听着身后的动静，却许久无人说话，整间房中静谧无声。

若不是颈项上还有一把刀，她绝对会以为整间屋子中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身后无人说话，她便也一动不动，约摸过了片刻，身后终于又了动静。

“你倒是沉得住气。”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着语气中的妩媚与傲气这让她记起了这个人，冰舞！

“说，你与主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何要带你来绝杀楼，你到底是谁！”冰舞的声音突转凌厉，那锋利地匕首又用了几分气力。

寐思却没有说话，只是思绪飞速地在脑海中不断地飞转着，她竟然忘记了，绝杀楼还有金城七星，还有冰舞与青魅这个对贺兰修忠心耿耿的两个人。她并不是孤军奋战，她还是有机会的。

“说话，不然我的刀子可对你不客气了。”

“冰舞姑娘，且听我一言。”

“我不想听你说一些废话，告诉我，你与这个主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听的出冰舞的语气十分坚定，若今日她不将她的问题回答清楚了，想必冰舞是真的会对自己下狠手的，“好，你给我听清楚，这些话我只说一遍。”

“我是中原皇帝独孤珏的贵妃，你们如今的主上是中原的宣王宫蔚风。而我——不日将嫁给宫蔚风。”当寐思说完这些话，身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冰舞，这些话你都听清楚了吗，请一字不漏的替我转告给贺兰修，在金城的仙来居。”

“你要嫁给他？”冰舞重复了一遍，架在她颈项上的刀也在瞬间收回，寐思转身对上冰舞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是的，现在我的屋子四周都很危险，你以后尽量少来，否则连你都会暴露的。我说的话，请一定记得转告给贺兰修。”

冰舞看着她，了然地点点头，“你自己也小心不要落单，如今的绝杀楼因为你的到来都开始蠢蠢欲动了，私下里都打着如意算盘，想要用你的命去要挟主上，换得解药。”她说完，猛然提起，瞬间便消逝在屋子中。

寐思望着再次陷入一片静谧的屋子，心中一阵感慨，绝杀楼果真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否则怎会有如此多的人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绝杀楼呢？

第四卷第十二章：宫蔚风的阴谋

还记得那天夜里下了这个秋天里的第一场雨，淅沥的雨水冲刷着那干涩的大地，卷起了一阵尘土飞扬，闻入鼻间皆是一阵呛鼻的尘土味道。

而宫蔚风也就在失踪后的第十日，终于来见了寐思，他们两人并肩伫立在那深深地回廊，一同感受着那冰凉的风雨，若有若无的拍打在脸上。

寐思有发丝有一丝微微地细珠，如此看来倒是有几分苍凉而萧索的意味。而宫蔚风负手而立，凝视着天边的乌云，还有那细雨笼罩着的院落，一双深沉地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在沉默着，一直沉默到如今，宫蔚风终于还是率先开口了，“你考虑好了？”

“嗯。”她点了点头。

“其实，从前世到今生，我所追求的只有自由，唯一能令我活下去的也只有自由。如今有一人能给我自由，那么我为何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呢？”

“那你的答案是——”他的声音拖长了片刻，寐思便接下，“与你成亲。”

宫蔚风的目光依旧如常，没有丝毫的波动，似乎早就能猜到这个答案一般。

而寐思蓦然调头正对着他的侧脸，格外严肃地说，“而你所谓的承诺，凭什么让我相信？”

“你想怎么样？”他问。

“记得上回你说陵王还有二十日就要登基为帝了，那么我们的亲事就在陵王登基之后完成。”

“若他登基，你却食言呢？”

“我用我的命担保……”

“你的命，早已不值钱了。”宫蔚风厉声打断，同时两个人的声音猛然隐遁在这漫天淅沥的大雨中，再次静谧无声。

寐思望着地上那飞溅地雨水，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你还是不信我。”

“就在陵王登基的当日，我们拜堂成亲，我在你身边，断然不可能对陵王做出什么事，所以你大可以放心与我拜堂。”宫蔚风说完，亦转身，对之面对面，“我只能退这一步，已是极限。”

寐思看着他再也不容逾越的强硬之色，犹豫了许久，终于僵硬着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宫蔚风的眼中仍旧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少了刚才的凌厉之色，“那剩下的这几日，你就安心地呆在此处，婚礼之事我会安排。”

“简单就好。”

“我宫蔚风的婚礼，怎可简单就好？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绝杀楼所有人都见证我们的婚礼。”

“你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青岚公主。”她避过了他那炙热的目光。

“青岚公主？”他嘲讽地笑了笑，“她不过是独孤珏强加给我的一个所谓名正言顺的妻子。他一直都在强迫着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他永远都是个孩子，却不懂为他人着想一分。”

可寐思也笑了，“是你一直都没有对独孤珏放开心结，独孤珏也是为了你好。”

“到如今，我真是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躺在了，一个死人……”宫蔚风冷笑了起来，“你恨我吧？”

她看着他，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回答我也好，这样也好……”宫蔚风笑了笑，“记住，陵王登基之日，便是你们成亲之时。”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感受着面前一片萧萦地意味，猛然转身，对着他的背影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宫蔚风的步伐依旧未停，朝那深深冗廊越走越远，最后不狗崽子了踪影。

寐思则是伫立在原地，怔怔地凝视着他那消逝而远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顿时充满着无限的苦涩意味。

真的，要成亲了吗？

……

之后的她，一直站在原地，感受着风雨飘摇，飞溅的水花溅了裙角满身裙裾，直到夜幕降临，她依旧沉默而伫立着。

“吃晚膳吧，你已经在这儿站了一个下午了。”紫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那淡淡而轻扬地声音回荡在耳边，令她的思绪悠然而回来，凝眸望着表情有些虚无的紫苑，“我没胃口，撤了吧。”

紫苑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吞了回去，转身就要步入屋子，却在最终还是转了回身，问道，“既然不想，为何还要答应嫁给主上？”

“这似乎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依你的性子，怎会在独孤珏才死不久便答应另嫁他人，还是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要娶我的人是你的主人，若真有什么目的，也是你们主上有目的！”

“主上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要娶你罢了，而你，永远都是在伤害他的位置上，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根本不会感动的吗？”紫苑说到此处，眼中已经闪烁着几分愤恨，“也许主上真是做了许多错事，可前提都是为了你……”

“你似乎知晓他许多事？”

“这些你就不需要知道了，紫苑心中虽然对你有怜惜之间，也有过几番动容，可是你若真的伤了主上的心，或者做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紫苑是第一次用如此阴狠的口气对她说话，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杀意，这让寐思不由地心生诧异，最后却是心下了然。

“这些话，你该对你的主上说。”对于紫苑这般冷怒，她的目光也逐渐冰凉，冷冷地瞅了刀子一眼，正欲踏入门槛，却淡淡地转身，凝视着紫苑，“我与你的主上成亲，你是不是很失望？”

紫苑像是被人说中了心事，眼中猛然闪过几分慌乱，“我只是为了绝杀楼！”

“到底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虽然只是一个暗人，却也肖权利遵照自己的心去追求一次，那才能——此生无憾！”

夜里，她辗转许久，都没有睡着，窗外那淅沥的雨声不断冲刷着她的听觉，翻覆数次，着实难以入睡，正欲从床上爬起来，却见一个身影猛然由眼前蹿过，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阻止欲大喊的她。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中，就在眼前的那个黑影，却很准确地能感受到，身上没有一点杀意，而且这个味道分明就是贺兰修！

他没有感受到她的挣扎，这才渐渐松开了手，“跟我走！”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此，立刻道，“跟你走？你疯了？这里是绝杀楼，而且你孤身一人……”

“难道你真的要嫁给宫蔚风？”

“我自有打算。你还是快些离开吧，绝杀楼很危险……”

“绝杀楼的布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况且他们想拦我？不自量力！即使是绝杀楼的七星都是我训练出来的，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危险？”说着，他的脸上顿流露出一抹音量地笑意。

“贺兰修……或许，应该称你为厉残星。”她说到这里，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一颤，应该很久没有人再喊过这个名字了吧。“你还记得你要复仇吗，你要拿回你的绝杀楼，所以我可以——”话音未落，当即被打断，“所以，你以为你嫁给宫蔚风，一切都结束了吗？你真的以为宫蔚风会为了你而放弃绝杀楼，放弃要那个皇位吗？”

“你知道什么？”寐思诧异地询问。

“如今，我就带你去看看，宫蔚风他的心里到底打着怎样的如意算盘！”

……

在那风雨飘摇地夜晚，贺兰修与寐思淋着那冰凉的雨，蹲在屋顶上，贺兰修告诉她，宫蔚风的武功造诣他心里没底，也就唯有在这雨夜，用那淅沥的雨声来隐藏两人的偷听。

“主上，你真的打算娶了凤訾汐后便解散绝杀楼吗？”里面传来紫苑的声音，这让寐思十分地惊讶，隔着这样大的雨，竟然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垂首，望着贺兰修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气传入，顿时让她明白了，是贺兰修的内力，让她能够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若是真的想要解散绝杀楼，我会告诉你吗？”宫蔚风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冷笑。

“那主上的意思……”

“将绝杀楼主要迎娶凤訾汐的消息散播出去，务必传入独孤羿的耳中。”

当寐思听到这句话时，手猛然地一紧，脸色凝滞了许久才放开，脸上露出一抹嘲讽地笑意。

“主上是何目的？引陵王来吗？他若是不来呢？”

“我断定他会来……即使不来，我亦是娶到了她。绝杀楼，要暗杀一个独孤羿，并不是难事。但暗杀，却是下下策。”

里面沉默了一阵子，紫苑有些担忧地声音再次响起，“你就不担心，凤訾汐若是知道了这件事……”

“知道了，便再说罢。”宫蔚风的语气中有几分叹息，“汐儿她向来心软，只要说上几句好话，她不会不念多年的情谊……”

“可是主上！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她了！”紫苑一声惊呼，声音提高了许多，似乎有些激动。

“难道你比我还了解她吗？我认识她已经两世了，世上没有人比她更善良，纯真……”

“但是她的狠毒人也忘记了吗？她可以在午门揭发独孤珏并非真正的皇族血脉，那就证明如今的她已经变了太多。紫苑说这么多，只是不想主上你重蹈覆辙！”

“紫苑你今夜的话似乎特别多！”宫蔚风的声音有些凛厉。

“这些话紫苑早就想对你说了，你一直追寻着你自己所想像的她，自己为自己编织一个梦，永远沉浸在你自己的想象中，你看的不清楚，我去看的十分清楚！她根本就不爱你，甚至恨你，你留她在身边，到头来只会伤了自己。如今她能对你顺从，也许是还念着与你多年的情谊，若是她真的知道你利用她来引陵王，解散绝杀楼之类的承诺都是假话，难保她不会像对待独孤珏一般对你。所以我劝主上，若真的引来陵王，凤訾汐必杀之——”紫苑的话音落，另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猛然传了出来，是宫蔚风打了她。

“说杀她？你也配？”宫蔚风哼道，“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竟然还敢在我面前叫嚣，你若是敢动她分毫，休怪我不念多年的主仆情谊。”

“主上，你也会念主仆情谊？”紫苑带着口腔，突然笑了出声。

而寐思，也无声地笑了起来，笑意却是愈发大，那冰凉的雨水冲刷了她全身，笑的开心，却显得格外狼狈。

其实她早就想到，宫蔚风没那么简单会为了她而丢弃那苦苦经营了十多年的计划，可是当她亲耳听见他说出来，却还是觉得那样的残忍，那样的可笑，那样的卑微。

也许在男人的世界里，女人比权利永远都差了那么一点，美人他们想要，可江山更想要。若是要在江山与美人间取舍，他们断然是弃美人儿择江山。

这世间男儿，终究还是不能免俗呀。

突然，腰间一紧，贺兰修已楼着她，纵身跃下屋顶，带着她离开这一片充满了无限算计的地方。

……

再次回到了寐思的屋子，他们二人已是浑身湿透，漆黑的屋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的呼吸声。

“你快走吧。”寐思很平静地说，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听了这么多，你还是决定要留在绝杀楼？”贺兰修的声音有些愤愤。

“我留在绝杀楼自然有我的用意。”她的口气十分强硬。

“你！”

“贺兰修，我会等你来救我的。”寐思笑道，这句话似乎话中有话。

贺兰修怔怔，看着她那笑得从容而淡定的模样，心念一动，“好，那你在绝杀楼，务必小心自己。”

“我会的，你快些离开。有事我会托冰舞转告于你，相信我！”

贺兰修看着她，猛然将她拥入怀中，是那么霸道，那么强硬，依稀是当年在匈奴那个蛮横无理，残暴不仁的贺兰修，像极了……那个中原的暴君……

真是，像极了……

第四卷第十三章：陵王来了

剩下的十日，整个绝杀楼似乎都陷入一阵喜庆中，寐思觉得这段日子地的飞快，仿佛一闭眼天就黑了，一睁眼天又亮了，那飞逝地时光一晃竟然就过了九日，明日便将是与宫蔚风成亲的日子了……

就在这九日之间，绝杀楼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五名黑衣杀手行刺她，口中似乎还喊着要用她来换解药，那一刻紫苑竟是拼了自己的性命在护着她。其实，她一直以为，那一刻紫苑完全可以让她自生自灭，但是她错了，紫苑竟然在用自己的性命维护着她。

若没有她的尽力维护，也许她的命在那一刻就要丢了，后来一个如魅影般的身影一阵风盘涌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没有任何人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来的，当看清楚了之后，那无名黑衣杀手已经倒在那血泊之中，毫无声息。

就连紫苑都怔住了，因为这是头一看见主上出手，竟然是这样快……

而寐思则是静静地望着惨死在地的五个人，有些怔忡，脑海中瞬间闪现邮几幕空白，感受着满屋的血腥之味，她有几分晕眩。

后来，宫蔚风命人将五条尸体拖了出去，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也许，今日她终于看清楚了宫蔚风这个人，并不如他外表那般，淡定如仙人，那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寐思坐在妆台前，如今满屋已是一片喜庆的血红，在她看来，竟是这样的刺眼，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正要起身，却感觉脚下一阵虚浮，眼前一黑便朝那冰凉的地面上倒了去。

可是最后却没有感觉到坚硬地面的疼痛之感，只觉得有一双手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胳膊，避免了摔倒。

许久之后，她才渐渐平复了头上的晕眩，睁开眼，目光中依稀是那满目的猩红。

“你没事吧？”紫苑的目光若即若离，带着几分她看不恐怖行动的情绪。

“这话似乎该我问你？你没事吧？”她看着她右肩上的伤，别有所指。

“有事就不会冲出来扶你了。”紫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哼。

“为什么要出来救我，用你的身体挡住那一剑？”

“你若出事了，主上会将罪于我。”

“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紫苑惨淡地笑了笑，扶着她坐回妆台前的凳子上，“你好好歇息吧，不要轻坏了身子……明日，是你与主上的大喜之日，养足精神吧，否则会很累。”

“你觉得，你们的主上是真心要娶我吗？”寐思试探性地一问。

“到如今，你还在怀疑吗？其实主上对你，我很早就看在眼里了，你好好珍惜吧。”

“你是不是很想杀我？”寐思突然的一句话让此苑的身子怔住，微微诧异地看着她，寐思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那么想要我死，却拼了你的性命救我，真是矛盾呢。”

紫苑猛然放开搀扶着她的手，后退几步，眼中瞬间决赛入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便愤然地拂袖离去。

寐思也不看紫苑离去的身影，只是探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妆台上摆放着的凤冠霞披，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喜乐笙萧不断充斥着绝杀楼地正堂之内，所有人的脸上都透着淡淡地笑意，却似乎没有笑到眼中去。那红毯铺着的地面，空中飘散着那血红的月季花瓣，纷纷散落在那对一步步走进正厅地那对新人头上。

今日，新娘的凤冠之上盖着一层如轻纱的红盖头，隐约可见其容貌。而新朗，却不再戴着那冰凉的面具，一张令人看了都会失神的脸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这是他们头一回见到主上的真容，却能很肯定，这个人就是他们一直接触的主上。

因为他身上那股飘逸如仙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就会产生一股……仿佛自己与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那么高高在上。

而周围绝杀楼的子弟们也在深深相互窃窃私语，一齐研究着这位他们第一次见到真空的主上，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能让一直隐藏于帘帐之后，不以真容示人的他卸下了面具？

紫苑立在一侧，握着剑的手隐隐有些颤抖，那目光迸发着一抹寒光。

而绝杀楼至高无上的七星便是守护在各个角落中，冰凉地目光搜寻着四周，避免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

“一拜天地——”

二人的手同牵着一条红绫，对着那被黑夜笼罩着的地方一拜。

“二拜高深——”

转过身，赫然看见正前方的桌子上放着两个灵位，一个是宫蔚风的父亲，另外一个则是林景华。

他们正欲拜，却见一个身影匆匆地闯了进来，口中大喊着，“主上，主上！绝杀楼被官兵重重包围了！”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闪现出讶异，唯独中间的那一对新人。

宫蔚风的目光温润如玉，“探清楚了，是哪路人马？”

“像是中原的陵王！”

“陵王？今日不是该登基为帝吗，为何却来了绝杀楼？真是有意思！”宫蔚风就像是根本没有想到陵王会来一般，那口气是那么的疑惑。

寐思却暗笑在心，若不是已知他的计划，也许自己真的会被他骗了呢。也难怪，当初在光影湖，根本看不出他的接近别有用心了。

宫蔚风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依旧笔直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寐思，等待着看她会有什么反应，可是许久之后，她却没有说上任何话，这令他有些诧异。

“来了多少人？”紫苑开口询问。

“似乎来了许多人马，已经将整个绝杀楼围得密不通风……”

“即使来了再多的人，依旧是一群废物，绝杀楼一刀便是一个！”宫蔚风似乎极有把握一般，放下了与寐思执着的红绫，迈步上前冷声问，“在场有多少人不想再做杀手了？”

所有人不敢答话，深怕这只是一次试探，自己若是答错了，那将会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所有人当杀手不过是被迫于身上潜伏着的毒。今日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让让你们可以摆脱当杀手，那就是取中原陵王的首级。此事一了，今后你们皆是自由之身，”宫蔚风的话音落，顿时四周一片沸腾这声，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无尽地光芒，对于他的话，是多么的诱人。

就连一直驻守于四处的七星脸上都露出了几抹动容这色。

而寐思，依旧对着面前两块灵位，一动不动，好像如今发生的一切与她没有丝毫干系。

第四卷第十四章：贺兰修来了

当所有的武士们都纷纷抽出腰间的刀，顿时那满是喜庆的堂内变得刀光剑影，晃得人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也就在此时，青魅步履轻缓地由角落中走至了红毯最中央，冰寒地目光顿时扫向在场所有人脸上，似乎隐约有着什么话要说。

所有人都看着突然上前的青魅，眼中甚为不解，同时也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举动。可是当青魅挥手，从那毫不起眼的剑鞘中抽出一柄剑，顿时红芒乍现，所有人皆是一惊。

青魅高举那充斥着无限寒意，以及红芒照耀地喃喃着，“这是……魅龙剑？”

冰舞翩然而出，眼中隐藏着无限地娇媚之意，笑道，“是的，这就是绝杀楼主上的像征，魅龙剑。”

“想必你们应该很清楚，见魅龙剑如见主上吧，当年主上厉残星便是凭借着这把魅龙剑称霸金城，统领绝杀楼！可当年中原的围剿，以及主上突然中毒，这把魅龙剑便随之失踪。”青魅的声音冰寒入骨。

“主上？如今的人不就是绝杀楼的主上？”宫蔚风并没有受到这把剑的影响，依稀是傲立于所有人面前，说的轻松自如。

“如今魅龙剑重现，绝杀楼主也该易主了。”冰舞说完，紫苑立刻上前怒斥，“冰舞，难道你想造反？不要忘记你们身上可还中着毒！”

“毒？我们早已解。”冰舞说罢，顿时七星齐聚于正中央，挥剑布阵。

宫蔚风的眼中溜出一抹精光，杀意顿显，“就凭你们七星？天真的以为陵王大军在外，就能乘乱夺回绝杀楼？凭这一把魅龙剑？真是天真至极！”话音未落，他便瞬间出招，那一招，明显是要取了手持魅龙剑的青魅性命。强悍的内力卷起在场所有人的衣衫，仿佛在瞬间，天地变色。

也就在此时，不知何处来了一个更强大的内力，硬生生地护在了青魅身前，凝着一股如滔滔骇浪的滚滚云舒硬生生地与之撞击。

寐思的盖头与喜服也随着两股强大的内力与风劲被狠狠掀开。那一刻，发丝飞舞而凌乱地飘散着，蒙了她的眼眸。

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个人，更暗暗惊诧着他的内力，一时间竟也分不出到底是谁的武功造诣更高一引起。

“七星你不放在眼里，那我呢？”那傲气中带着狂妄的语气让寐思终于转过了身，在闪烁着微弱地红光之下，看见了贺兰修的脸。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匈奴之王。”宫蔚风亦然笑着。

“素闻中原的宣王有知过去卜未来的通天本领，竟然连匈奴王贺兰修早已死去都不知晓吗？”贺兰修冷笑，同时接过了青魅手中递来的魅龙剑。

“你是？”宫蔚风眯着眼，心中计较着他说这句话的深意。

“能有权握住这把魅龙剑的，只有我厉残星！”他轻挥着手中的剑，红光在黑夜是勾勒出完美地弧度，“厉残星不愿喝下孟婆汤，只因忘却不了奸人在茶中投下无声无息的无色无味毒，所以即使要随六道轮回之苦，亦要重返人间找那人报仇。”

“我以为当年轮回的人只有林汐筠一个，却不知道厉残星也如此幸运地进入六道轮回。”宫蔚风的眼中带着身躯地震惊，他像是真的漏算了今日，厉残星竟然会重现，还有那柄魅龙剑。

“今日，我就要连同当年的债，一齐讨回来！”贺兰修的声音才落下，长剑一挥，那道如火的剑在天空中勾勒出一道光芒，直逼于宫蔚风的心脏处。宫蔚风猛然地一个旋身，将紫苑腰间的刀抽出，及时地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电光火石之间，两道光芒涌现在四周，照耀的整个喜堂内一片星光点点。

离宫蔚风最近的寐思受到了剑气，压迫的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数步，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案几，两个灵位顷刻间倒在桌上。

她猛然回首，一手撑着桌案，一手轻轻抚摸着父亲的灵位，脑海中浮现的是午门中那一幕幕的惨剧，是她亲手开始了这场阴谋，一切都是自己开始的……那么，是否该由她自己来结束呢？

紫苑猛站了出来，“你们还愣在原地做什么，还不杀了这个男人！”

“见魅龙剑如见主上，你们谁敢动他！”冰舞厉声截断。

周围手持长剑的武士们都相互对望着，心中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帮宫蔚风，还是帮那个声称自己是厉残星的男人。

紫苑看着他们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为之气结，“主上白白养你们这么多年……”

“绝杀楼的主上功夫定然是无敌于天下的，他们二人若谁胜，那便是我们追随的主上！”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同时亦得到周围人的纷纷响应，“对……谁若胜了，便是我们的主上！”

冰舞的脸上顿时透露着几分淡淡的笑意，看来，绝杀楼的人还都是识时务者。

第四卷第十五章：曲终

刀剑之铿锵，火光之耀眼，让人看的眼花缭乱，整个喜堂之内顿时蔓延着无数年的杀气，而周遭地武士们也个个袖手旁观，唯有紫苑异常担忧地看着空中厮打的两人，紧握成拳的手心微微冒出冷汗。

突然，她瞧见那个对着林景华灵位出神的寐思，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扣着她那雪白地颈项，“贺兰修，你再不弃剑投降，我就杀了她！”

打的不可开交的二个几乎是同时朝紫苑望了去，分神片刻，这才收手。贺兰修冷笑着看宫蔚风，“怎么，事到如今，还要利用一个女人来自保吗？”

“紫苑，松开她。”宫蔚风不理贺兰修的讽刺，只是冷声下令。

“主上，你知如今必须用她来……”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放开她！”

紫苑却摇头而后退着，连带着寐思一齐后退着，“主上，不能放了她……你还要同她成亲呢，你必须同她成亲……”

“主上！陵王的兵马已经开始攻打绝杀楼了！”又一名武士冲了进来，满脸的焦急之色。

“主上，如今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利用她才能得以促使。”紫苑的话才说完，却见宫蔚风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面色一阵紧蹙，随后一口鲜血喷洒了出来，无力地跪倒在冰凉的地面。

紫苑满脸惊诧地看着眼前那突然的变故，而贺兰修则是手持魅龙剑傲然而立，似乎早已预料到此刻的变故，冷声道，“当年人用无声无息的无色无味毒将我从绝杀楼主的位置上拉下，今日便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怎样，滋味如何？”

宫蔚风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嘴角上沾染着血迹，冰冷而绝望地看着面前的寐思，嘴角轻轻泛起自嘲地笑意，“毒，是你下的。”唯有对她，才不会有过多的防备。

“是我。我将毒加在熏炉中，任你每日来都吸上一点……”寐思轻轻启口，木然地看着宫蔚风，“贺兰修说的不错，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你利用我引来陵王，那么我就顺你之意，让你败在自己的野心之上。”

“好狠毒的女人！”紫苑的手又多下了几分气力，那细长的指尖仿佛瞬间就能拧断她的脖子。

感觉到那疼痛，寐思一声闷哼，缓缓开口，“说起狠毒，比不上你的主上！”

“你将毒加在熏炉中？”宫蔚风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每日亦如我一般吸着熏炉中的无色无味毒？”

贺兰修听到此处，猛然一怔，“你放在熏炉中？不是说好放在茶点……”

宫蔚风笑着打断了贺兰修继续说下去的话，“放在熏炉中这样才能更有把握置我于死地，汐儿，你真的恨我入骨，恨到要用你自己的命来伤我？”

她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宫蔚风，是的，放在茶点中她没有把握不会被他发现，宫蔚风是个多么精明的人呀……也唯有放在熏炉中，每日与之同吸，这样才可以更有把握达到目的。

“风訾汐，你真是个无心的女人，你可知这所有的一切，主上都是为了你。”紫苑的泪水顷刻间滚落。

“不要再拿我当借口了，若真的为了我，不不会用自由来逼迫我同他成亲，最后却是为了引来陵王！”

“主上必须和你成亲，否则他必死！”紫苑激动地冲她怒吼道，“当年为了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林汐筠，他为你取出了宫家早就封禁的那个禁忌灵符，才令你有机会重生。你知道那为什么叫禁忌灵符吗？私自用了它是能知过去卜未来，但是同样也是窥视了天命，更改了命运，是要遭受天谴的。每窥探一次天命将会折寿一年，所以主上不会轻易窥探，可是为了你他已经不下十次去更改天命，为的是什么？他要与你成亲，因为导致他泄露天命者是你，若是最终你不能嫁给他，他必死无疑！”

所有人都充满疑惑地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紫苑说出的话，令他们似懂非懂。可寐思却听懂了，天谴，宫蔚风为了救自己而不惜角犯天谴，泄露天机，更改天命。

也终于明白了宫锦玉曾经说“你不知道哥哥为了你做了多少傻事”所指的是什么，若是当初她听到这些一定会非常感动，可是如今听到，心中剩下的唯有有无尽地感概以及心寒。

“他做了这么多可有问过我是否愿意接受？即使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如今……”寐思的目光带着几分质问，对上那摇摇欲坠地宫蔚风，“你扪心自问，到如今你还有几分是为了我？现在的你，江山美人都要想，不是吗？”

紫苑听到这里却突然松开了寐思，看着她如此，紫苑亦是下不了狠手将她杀害，为何……也许是人性的矛盾吧，她不知从何时开始竟然对凤訾汐产生了同情，又或者是……友情？她不懂，只知道心中恨她入骨，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杀她，可到生死攸关的地步，她却不忍杀她！

紫苑含着泪水朝那身受重伤的宫蔚风走了去，“主上，你听见了吗？她否认了你为她做的这么多，难道你心中还要对她念念不忘吗？”她走到他身边的那一刻，宫蔚风再也支撑不住毒的发作，轰然而跪倒在地，紫苑亦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手抚摸着他嘴角上的血迹，“其实她说的不错，或许曾经你是为了她而做了那么多傻事，可到如今这些早已变质，你被权力与黑心蒙了双眼，就连你最初想要守护的东西都变成了你要利用的东西……”

“你在胡说些什么！”宫蔚风猛地挥开她留在自己嘴角的双手，紫苑跌坐在地。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他近乎于癫狂地吼着，口中的血亦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汐儿，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到头来却是恨我？恨我？我要江山美人一起坐拥，有什么错！男人没有野心，算是个男人吗？只有拥有了江山，我才能保护你呀，这样就没有人再敢跟我抢了……独孤珏到绝杀楼，只有死路一条，今日是以后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将成功，可你却要破坏我精心准备了十多年的计划！”他的眼中净是愤恨。

寐思的手仍旧反撑在案几之上，指尖轻轻抚过灵位上的字：林景华之灵位。始终闪现的是午门的惨剧，以及圣华殿的大火，她原本欲软下的心却又硬上了几分。

突然，她朝他一步步地走了过去，单膝跪在了他面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光影湖见面的时候，你让我记住你的名字，宫蔚风。后来，我真的铭记在心，甚至将我的感情也给了这个名字。可是你一次一次的退让，只让我觉得心冷，可到后来，我发现你做这一切不地是为了皇上，所以我没有资格阻止你成为忠臣良将，所以那些恨那些爱皆随着一切而放下了……可你为何却不能在我心中留下那永远的忠臣良将的印象呢，我想过一切可能利用我的人，却从来没有想过你。可到最终，铸成一切悲剧的人，竟然就是你！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在那黑暗中，跌坐在一旁的紫苑看见了一道银光闪过眼眸，她的思绪飞速转动了一下，最终却选择了闭上眼睛。

“噗”那一声，匕首入肉的声音在这寂静地黑夜中心显得格外刺耳。

寐思从袖中取出那暗藏许久的匕首，硬生生地将其狠狠插入了宫蔚风的心脏，她凝着泪水，看着宫蔚风不可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在午门那一场悲剧发生之后，我就对自己说过，一定不会放过那幕后无凶。”

“没想到……到头来，我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中。”他的喉头有几分哽咽，还有浓郁地不信，“我认识的那个汐儿……连蚂蚁都，都不忍心杀……却忍心，忍心杀那一直默默守护你的人……”

凝着泪水，她猛地将全数掩埋在他胸口的匕首抽出，血顿时溅了她满脸，配合着她那绝美的喜服，显得那么那么的凄凉。

她对着宫蔚风的眼睛，笑着说道，“我杀了铸成午门悲剧的元凶，如今……也该杀了那个间接铸志午门悲剧的凶手了！”

手中的匕首翻转，刀刃直转向自己的心脏，闭上眼，面容上露出了最后的决绝！

“凤訾汐！”那一声怒吼于黑暗的喜堂内响彻。

她那即将刺向自己的匕首猛然停住，凤訾汐……他在叫她……凤訾汐吗？

第四卷第十六章：找回迷路的妻子

“凤訾汐！”那一声怒吼于黑暗的喜堂内响彻。

她那即将刺向自己的匕首猛然停住，凤訾汐……他在叫她……凤訾汐吗？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看见喜堂内一个身影正朝这儿大步走来，黑暗中，借着贺兰修手中那微弱地光芒隐约可辨其身影，一眼便认出了那个人，是陵王。

也就在此同时，紫苑探出手接住了那个硬生生倒地的宫蔚风，泪水早已经漫延了整张脸，，哀痛与悲伤心情彰显在脸上。

凤訾汐要杀他的那一刻，她是可以阻止的，可是她并没有阻止，因为大势已去，更因为此时只有这一刀才能更快的解决一切，终其一切。

她的泪水蔓延了整个脸颊，最后举起那把跌落在地的匕首，生生刺进了自己的小腹，“主上，你终于能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她像是没有感受到身体的疼痛，颤抖着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那鲜红的血蔓延了整只手，“我们今生一起投胎转世……来生，只求你能回眸，看见一直守护在你身后的我……”

她的眼眸渐渐地闭上，伏下身子，靠在那身体逐渐冰凉的宫蔚风怀中，脑海中闪现的是第一次见到绝杀楼新上任的主上那一刻，他在轻纱帘帐后边对她说着话……

凤訾汐，今生是我紫苑与他死在一起，必然同时投胎，再也为人。有缘，也终究是我与他有缘，你再也介入不了我们的人生，再也介入不了……

她含着满足地笑意，就靠在他的怀中而逝去，那笑容，就像是睡着一般，笑的如此甜美动人。

寐思始终紧握着那带血的匕首，看着那个身影一步步地朝她走近，明亮的眸子间清晰可见那份激动的愤怒，“你在做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愤怒，下一刻，自己手中的匕首已经被他夺下，一直单膝跪在地的身子也被他扯起，这才恍然回神，想地摆脱他的钳制，“你……”

“我不准你死，凤訾汐！”陵王的字字句句皆充满着无限的霸道与狂傲，而凤訾汐三个字更是坚韧如刀，原来不是幻觉，他真的在叫她凤訾汐。可是凤訾汐这个名字，如今于她还有什么关联呢？

“随我走。”陵王拉着她的手便要离开，冰舞立刻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贺兰修一把拦住，冰舞有些气极，“主上，不能放他走，这是个大好机会。”

“我与他本应来绝杀楼那刻达成了协议，共同剿灭绝杀楼，如今我与他算是盟友，怎可在一切结束后便狠下杀手！如今我不是厉残星，而是金城与匈奴的王，贺兰修，要战，便在战场上一较高下。”贺兰修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只是，她若不愿随你走，你却硬要带她走，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贺兰修的声音猛然一凛，对上陵王与寐思。

“你走，我不会随你走的。”她挣脱开他钳制的手。

陵王站在那儿，看着她转身，一步步地朝案几倒下的灵位走去，那身影中透着几分决绝的冷然与疏离。

“你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准备找个时间自我了断？”

“这些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还记得当初我允你进圣华以殿的那一刻，你承诺过我什么？只要一夜时间，你必定随我回去，你的承诺，没有做到。”

“我的承诺，早因那一场大火而消逝……”她背对着他，静静地凝着那灵位。

“好，就算是林汐筠已经与独孤珏烧死在那场大火中，那么凤訾汐呢？林汐筠走了，你必须将凤訾汐留下。”陵王的一句话让她有些诧异，有些可笑，“林汐筠不就是凤訾汐吗，林汐筠死了，凤訾汐又何曾会留下？”

“与独孤珏双双死在圣华殿的人是林汐筠，那个前世爱上自己哥哥的林汐筠，而凤訾汐并不爱独孤珏，她是我独孤羿的妻子，今日我放弃登基到绝杀楼来，为的就是找回我迷路的妻子。”他一步步地朝她走去，眼中不再是淡漠的冷傲，而是坚定的情意。

“还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如今我爱的人是凤訾汐还是林汐筠，那里我不懂你为何要这样问，因为林汐筠不就是凤訾汐吗？可后来圣华殿的那一场大火让我明白了，我现在爱的人是凤訾汐，林汐筠于我是就是过去，那一个永远的遗憾。”

“我爱的那个在王府中高傲与世无争的凤訾汐，我爱那个时而倔强时而天真的凤訾汐，我爱那个与白鹤追打笑得无忧无虑的凤訾汐，我爱那个聪明睿智看透世间权欲纷争的凤訾汐，我爱那个靠在我怀中默默流泪的凤訾汐……”

她依旧看着灵位，可是他的字字句句却清晰地传入了耳中，听进了心中，字字句句令她地动容。

是的，难道这些话不是她一直都想要听到的吗？在皇宫，在陵王府，在匈奴，她一直最不愿意做的就是替身，更不愿意被人当作替身……虽然林汐筠就是凤訾汐，可是今生她做的是凤訾汐呀！

陵王就立在她身后，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遥，“所有人都知道凤訾汐就是林汐筠重生，唯独我不知，是我爱林汐筠不够深，还是我的眼中只有你凤訾汐呢？”

她听到这里，猛然转身，正对上他那双几分迷惘，几分殇然的眸子，“你……”她想要说话，可是这个字方吐出，喉头间已经是一片哽咽，还有那浓郁的酸涩。

她一直在寻找着一个答案，谁才没有真正当她是替身，而今，却是这个曾经伤她最深的男人一直没有当她是替身。只是那个转世后的凤訾汐，那个没有过去的凤訾汐。

“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宫粉黛尽无名；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他低声的吟念出声，“你还记得这支签文吗？也许它真是一段诅咒，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訾汐，随我回去好吗？”

“你今日对凤訾汐说的一切，那么置林汐筠于何地？”她问。

“曾经我放弃了林汐筠，成全她与独孤珏，如今我依旧成全。可是凤訾汐，我不会再放下了！”他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一般，“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走。”

话到了这个地步，贺兰修亦是冷笑出声，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意，“独孤羿，你可知你现在所在之地是绝杀楼，任是你身后有千军万马，我只要一剑便能将你了结。”

“那便试试？”陵王的语气一凛，顿时七名身披铁甲，面无表情的人冲了进来，牢牢的将寐思与陵王紧紧包围住，“贺兰修你有七星，我便有七死士，再加上外面的千军万马，你觉得谁的胜算更大？”

“若是你真想就在这绝杀楼内争个胜负，我会奉陪到底。”

“我跟你回去。”寐思淡淡地声音突然响起，同时也制止了一场即将燃起的战争，“两个本该在战场上逐鹿天下的男子，若是只在绝杀楼内厮杀，任是谁都会有遗憾的吧。”

“你真的要随他走？”贺兰修猛然转头对上寐思空洞的眼睛，“还是你为了避免一场厮杀，被迫跟随他走？”

“你错了，我是心甘情愿随他走的，因为他那句，寻找迷路的妻子，是，我是该回家了。”她看也不看贺兰修，只是深深地看着陵王，“此生，能找到一个从未将我当做替身的男人，那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你最终的归宿不是皇宫，而是田园归隐！”贺兰修的厉喝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其实你到如今跟他走，只是为了保独孤羿，是不是，你怕他在绝杀楼会有个万一，你还是免不了俗，做不到看破红尘，终究还是被俗世间的纷繁琐事而缠绕着不得而出。”

她不说话，只是强自咽下喉头的酸涩，随后只听见贺兰修的声音再次传来，“既然是你最终的选择，我也没有资格再留你，你们走。”

“走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陵王牵起了她的手，看着贺兰修，“你会是个好对手，我们战场上见。”说罢，便带着那一身鲜红喜服的她一齐离开，空留下喜堂内那无尽的悲哀。

第十七章：绝路

坐在巴车内，听着铁蹄声声震撼着心灵，仿佛击碎了心中最后一丝柔软，陵王就坐在她面前，一路上他们之间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相对无言地坐着。随着马车的颠簸，她一直垂着的眼睑微微一颤，终于开口了，“如今只剩下你与贺兰修的战争了，放我走吧。”

“到如今，你还是要走？”

“诚如贺关修所言，皇宫并不是我的归宿。”

“那你说此生能找到一个从未将你当做替身的男人，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你知道的，当时的情况如此危险，我只能这样说。”

陵王看着正垂首低语的她，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到如今，你还是在担心我的，又为何要走呢。”

“不是担心你，而是担心中原的江山。你如今的地位是赔尽了那么多人的性命而得到的，若你就这样轻易的丢了，他们死都不会瞑目的。”

“訾汐。”他执起她的手，却被她避开，手中温暖突然一空，他有些怅然若失，看着她的皮子中闪耀着点点光辉，最后变成一抹落寞，“半年。”

不明白这“半年”二字到底是何意，这才仰起头，对上他的瞳子。

“我只要你的半年时间，到时候是走是留，我绝对不会阻拦。”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我独孤羿说过的话，向来算话。”

她看着他肯定的眼神，沉默着，侧首揭开马车的锦帘一角，遥望那越走越近的皇宫，红墙高瓦，似乎又要进入那个深宫了。

只是，半年，他为何要的不是两个月、三个月，却只是半年。

独孤羿看着她沉默不的脸色，也没再说话，听着马蹄声声，飞快地逼近了那座皇城，风中飘散着几分沉重地压抑。

突然间胸口一阵绞痛，心跳的猛烈，喉头间涌现了一抹血腥之感。

可是她却硬生生地将血全部咽了回去，半年，希望她真的能撑的过半年。

只要没有用内力，她应该勉强能够撑下走吧。

一个将死之人，已经不再有什么东西需要去执着了，死亡，自由，爱情？

于她再无干系……

若这是一条绝路，那就让她在这最后半年安危度过吧，兴许这只是凤訾汐最后一点点的追求了。

绝杀楼再次趋于平静，重新掌控在贺兰修的手中，可看着这么多年来复仇所达到的目的，心中竟然没有开心，也没有满足。

匈奴，金城，绝杀楼皆掌握在他的手时，这份强大的势力足与中原抗衡，可是心头却隐隐有一种失落，还有几分担忧。

“主上，您不该放他们走的，而且她的身上亦中了毒。”冰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可以撑一段时间的，她不懂武功，不会使用内力，所以……”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颤动了一下，“明知道宫蔚风中了毒，在却难逃，却还是要给他补上一刀，不过是为了避免他落入我的手中，对其加以折磨凌辱。说她无情，却又有情。说她有情，却又如此无情。”他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几分锐利。

“主上觉得，她如今随陵王回宫，是否存在着什么目的呢？”

“目的？还是再护着独孤羿罢了，她本就有死之心，可独孤羿却硬要带她回宫，最终挑起的不过是我与他的厮杀……若是她随独孤羿离开，便能放下那自我了断之心，那也罢，也罢。”

“主上您似乎变了许多，前世你从来不会为他人着想的，而今生你却能看透许多，是死过一次后都能看透世间红尘吗？”

贺兰修笑了笑，沉稳的目光投向那蔚蓝的天空，“也许罢，有时候你会发现自己一直执着的东西到最后得到了，却不如想象中满足。好像遗漏了些什么，再也找不回来了。”

冰舞听到这时，有些动情地上前一步，握起他的手，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主上，今后，让冰舞陪在你身边好吗？陪你一齐打这江山，赢这天下。”

贺兰修出奇的竟然没有甩开她的手，任她轻轻地握着。

“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而你遗留了两世的心，是否也该有个归宿呢。还是你最终都不想有个归宿，想追寻那个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冰舞蹈家手又紧了几分。

他侧首，看着冰舞满眼凝泪，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冰舞陪在身侧的点点滴滴，当年他从来不觉得这分陪伴算个什么东西，而今再世为人，却懂得了……

也许正如冰舞所说，死过一次的人对这世间的尘世皆能看透，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比死更可怕吗？他想不到。

冰舞看着沉默的他，心中有种恐惧，似乎他就要离开了一般，那么虚无，就算是面对这半壁江山竟然也再无那份昭昭野心，有的只是疲倦。她倚入他的怀抱之中，环着他的腰际，“主上……”

贺兰修不说话，任她抱着，自己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那蔚蓝的天际，也不知在想些何事。

那遥远之外，青魅的嘴角含着苦涩的笑意而凝望主上的冰舞，黯然垂眸。

冰舞，你不知飞蛾扑火正如现在的你吗？

冰舞，为何你总是执著于这份你得不到的东西，却始终看不到我？

这天下，终究还是个未知数呀。

殊不知，中原，匈奴，金城，绝杀楼，不过是一段绝路，世间尘世权谋不过是泡沫虚幻，一场空。

第十八章：绿光漫舞

就在她进宫的第二日，陵王……独孤羿登基为帝了，可是她仍旧感觉不到登基的喜庆，她被安置在西宫的兰香楼，里边很安静，很安静，就连宫婢都只有一个，其实她是明白的，独孤羿此次是秘密带她入宫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乱臣之后，她早该死的。

只不过，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烧死在圣华殿了，与独孤珏一起。

听说，圣华殿自从那场大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去打理过，那儿成了一座废墟，独独留下的只有那凤台，还有那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金阙，而独孤羿似乎也没有打算要重修圣华殿。

自此，那儿便再无人迹，凤台金阙也就此荒废在那儿。

在兰香楼内，她一待半个月便过去了，独孤羿却始终未踏入此处一步，想必是刚刚登基繁琐之事多了吧，不来此处她到也乐得清静。更希望这半年能快些过去，半年，对她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一个词语，似乎她已经没有命活到半年之后。

近来，她似乎愈发贪睡了，常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对着镜子一照，恍然发觉自己的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而她也不爱走路了，只想坐着，就这样一直坐下去，直到天黑，便又可以去睡了。

是毒在攻心吗，所以她再也没有气力乱走乱跳，成日提不起一点精神。

兰香楼内唯一的宫婢叫红红，她的性格很恬燥，常常可以在她耳边讲上一时辰都不嫌累，可听在她耳中却像是催眠曲一般，不由地便会渐渐地打瞌睡。但是有了红红，她对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大致地清楚了许多，却也忽略了许多。

夜里，用过晚膳她便早早地上床睡了去，几乎就是片刻的光景她便已经沉沉地睡了去，夜幕渐渐低垂。

更漏声声，在那静谧无声的黑夜中似乎一阵风过，吹得帷帐翻飞，同时也惊醒了她。可是闯入眼中的却是满屋子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一点点，一簇簇，如黑夜中碧绿的光影，美的点亮了这孤寂的黑夜。

她的思绪顿了顿，眨了眨眼，看着漫天翩飞的荧光，恍如在梦中。用力撑起身子，探手想要接住一只萤火虫，它却飞快地溜走，盘旋而上。

她情不自禁地下榻，赤着足走至屋子的最中央，顿时绿光四散，不一会儿又盘旋在她的身子周围。

这是梦吗，若不是梦，在这秋日中又怎会出现萤火虫？

她的目光满是疑惑，最后终于在隐隐的绿光深处看见了一双眸子，在绿光中忽明忽暗，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秋天找到萤火虫，便会愿望成真。”独孤羿站在那绿光萦绕之下，遥遥地看着她，轻声说道。

她个出手，感受着被绿光包围的舒心，心中蓦然闪过一末怅然。

“你有什么愿望？”他问。

“我，来生可以找到他。”她的声音低弱，气若游丝，仿佛没有一分气力。

“萤火虫一定会帮你把这个愿望带到的。”他的眸子中闪过几抹温柔地笑意，这并不像她所认识的独孤羿，她所认识到陵王永远都是只会将情绪隐藏在内心最深处，永远让人捉摸不到。

“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许多悲伤应该淡了一些吧……”他渐步上前，轻轻地来到她身边，顿时大部分地区绿光萦绕着他们二人，将他们之间的光芒点亮，虚幻缥缈如梦境，风中四下萦绕着无数的绿光将他们紧紧包裹着，像是点亮了他们全身，耀花了人眼。

她轻轻地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睛，“如今你刚刚登基，应该多放些心思在朝政的吧，我还想多安静安静。”

“我会让你永远都这样安静的，你会在兰香楼，永远不会被人打扰。”

“不要忘记你我的约定，只是半年而已。”

独孤羿笑了笑，也不接下她的这句话，只是伸出手接住几只萤火虫，几只的萤火虫顿时萦绕在他的手上，绿光点点，“你喜欢吗？”

“谢谢。”

“非要如此生疏吗，我们是夫妻。”

“在陵王府，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亲手让我在休书上画押，如今却说我们是夫妻，如今的你究竟存着什么心思？”

“我以为，那些事你能谅解的。”

“算了，往事我不想要提，我很累，想睡了。”她感觉到那浓郁的疲惫，有气无力地说道。

“最近听红红说你很容易疲劳，身子不舒服？”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模样。

“我没事，休息一下精神就会好，最近贪睡了些。”她一步步地朝寝榻走去，击碎了盘旋在身上的绿光，当她坐上榻后，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一般，“谢谢你找来秋天的萤火虫让我许愿，我有这一个愿望便已足够。”

“过去的你还是放不下吗？”

“我真的很轻了。”

最终，那静谧无声地屋子中陷入一片沉静，唯独剩下那空中漫天飞舞的绿光，丝丝缕缕，缭绕地纷纷扰扰，四周都拥簇着无尽的哀伤。

那一缕轻轻地叹息，像是击碎了此刻的沉寂，屋门被拉开，最后又关上。

她躺在衾枕之上，缓缓闭上了眼，一抹晶莹的泪珠沿着眼角滚落，空白的脑海中顿时闪现了无数的画面，最终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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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 大结局 不是结局的结局

第十九章：悲欢

皇宫内夜晚的月色格外凄凉，看在人眼中凄迷里散发着几分冰凉，自从那夜独孤羿离开之后，他又有好一段时日没有来了，隐隐约约觉着这个宫廷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感，她很明白，一个帝王的登基便意味着朝廷中将要弥漫起腥风血雨。

一朝天子一朝臣，独孤珏的势力已经成为过去式，然后面临的只有杀戮，独孤羿虽然不是血腥残暴之人，可手段之雷厉风行却会造成朝廷中的动乱。

这几日从红红口中断断续续地也听见一些风声，六部尚书有一半皆被免职，贪污、结党营私、扰乱朝纲等罪名，条条都是重罪，在场子官员们没有一人敢对这个处决有异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独孤羿将前朝的党羽除去，扶植自己的势力。

“当今皇上真是厉害，整治的满朝再无人敢出来说一句话，想必这天下在皇上的统治之下愈发繁荣昌盛的吧，红红敢保证，皇上绝对会是一个明君……”红红说起独孤羿时，眼中满是钦佩与向往。

“难道独孤珏就不是一个明君吗？”她冷不丁的脱口而出的话让红红怔了一下，这才答道，“他只不过是空有野心无谋略的残暴之主罢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野种……”

“啪”！

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这个黑夜，红红捂着脸，看着眼前那个冰冷如霜的她，一时竟哑然无语。

“即使他如今已崩，我也不容许人如此侮辱他。”她一字一句，冰冷入骨。

“天下人都是这样说的，你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红红不甘地辩驳着。

她的脸色僵住了，原来，天下人都是这样传的吗？独孤珏，那你当初所有的隐忍与付出，都这样付这东流，甚至留下了一世骂名吗？

“看来姑娘很关心独孤珏的事。”红红将手由脸上取下，白皙的右颊上有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皇上如今将你一个藏在兰香楼，独留红红一个伺候，可见你身份的不一般，更能发觉皇上对你的不同。”

她不再说话，收回那冰冷的目光，重新坐回石凳上，沐浴着夜里的清风，还有那溶溶地月光。

“不置可否，如今的皇上确实比独孤珏做的出色，从他整治的手段，还有满朝文武对他的折服便可见。宣王已队，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安王了……”

你错了，不是独孤羿比独孤珏做的出色，而是独孤珏没有时间罢了。她在心中默默地说，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惊诧地看着红红，“你说安王？”

“安王已被革权，押入死牢，不日将斩首示众。”

“为什么？安王不是皇上他的至交吗？为何要如此待他？”

“看来你知道的真的不少，想必你也知道安王与皇上早就渐渐背道而驰了吗？红红掌听宫人说起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从皇上还为陵王这时，曾有一名小妾名凤訾汐，据说她在进宫之前曾与安王有婚约，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陵王的小妾室。后来，这凤訾汐却不知因何事惹怒了陵王，他不顾凤訾汐有孕在身，硬是逼她喝下堕胎药……自此安王对陵王心存芥蒂，从而与之截越走越远，几乎成了陌路之人。”

红红的话就像一剂毒药，听到她心中不由地一阵一阵地疼痛，她以为那段往事她早就埋在了内心最深处，可当听见旁人那般云淡风轻地说起时，她还是会颤动。

原来，依旧是那么痛。

“那此次安王犯了何罪，惹怒了皇上？”她问。

“安王与皇上的嫌隙似乎是皇上登基那一刻开始的，登基大典那一日，安王没有到场，就连一句解释也没有。后常常缺席早朝，一上早朝却又处处针对皇上，字字带血，几次引得皇上勃然大怒。就在数日前，有人举报安王私下结党，欲反皇上登基无名，罪证昭昭，安王也当朝供认不讳。这罪，当诸！”

她猛然弹起，头上一阵晕眩，险些没有站稳，红红欲上前扶她，却被她军开，“我要见皇上。”

“姑娘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还是先进去休息吧……”

“现在就去告诉他，我一定要见现在见他。”她的表情极为坚定，红红也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奔出兰香楼。

她似乎等了很久很久，遥遥地望着那条路，空荡荡地始终没有一个人出现，就连红红都没有再归来，唯有她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痴痴地凝望着那条路。

她想，也许独孤羿知道她要见他的目的，所以不肯来见她，不愿意听到她为端木矍求情的声音。

直到午时三刻，她终于撑不住那疲惫地身躯，带着无尽地沉重一步步地转身走进屋中，才推开门，便觉一阵风过，卷起她的衣袂飞舞。一个悄无声息的影子与自己的影子重叠而上。

她停留在门扉上的手一僵，随后转身，对上独孤羿的目光，在月光的照映之下显得熠熠生光，充斥着无限的光芒。

“听红红说，你要见我。”独孤羿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有何事？”

“想必红红都详细对你说了吧。”

独孤羿的脸色黯了黯，“果真是要为端木矍求情来的？”

“可你明知我是为了他求情，还是来了，不是吗？”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只是许久不见你，想来这儿看看你最近过得可好，你的脸色比上一次似乎又憔悴了许多。”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端木矍一直都是你的朋友，从很多年前开始，他就是你唯一的朋友。”她与他似乎在说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今夜我只想看看你，不要和我说那些朝政之事。”

“你觉得，你与端木矍之间所存在的事，只是朝政的关系吗？”

独孤羿的声音彻底消逝不见了，最后只剩下耳边传来那萧瑟地清风，徐徐吹来，一片沉寂。

“如今你身为皇上，也请求你念他是兄弟，放过他。”

“那他背地里谋划反我之时可有当我是兄弟？若真当我是兄弟，就不会如此不给我面子！”

“你觉得他没有当你是兄弟吗？若不当你是兄弟，就不会为了你的大业针凤訾汐选送进宫。也许是他有私心，想要摆脱凤訾汐，但是他确实为了你将他的未婚妻送入宫中。为了你的大业，亲手设计将凤訾汐推上龙床，你可有想过他当时做这些的感受？你的眼中只有你的仇恨，你的大业，却忽略了许多许多……就像你曾为了自己的忠义而忽略了林汐筠为你所付出的一切。”

说这到里，她的泪水凝满了整个眼眶，却是强忍着。

双膝一弯，跪倒在他面前，独孤羿立刻一退了几步，冷眼瞪着跪在他面前的人。

“端木矍纵使有千百般不足，也不过是因凤訾汐而起，若你要处置，请先处置我吧。”她仰头，对着他的眼睛，表情闪烁着决绝。

“你就如此舍不得他？”他近乎于咬牙切齿地问，却没有得到她的回音，猛然拂袖转身，大步朝廊外走去。

“独孤羿——！凤訾汐只会求你这最后一次了，不是逼你，是求你。”她的声音很虚，很颤，“就当你是补偿曾经亲手杀死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手，猛然握拳，转身正要说话，却发觉那个跪在廊前的女子，嘴角已渗出血迹，一滴一滴地沿着嘴角角直滚在那洁白的衣衫之上，仿佛怎么都止不住一般。

他愣了一下，立刻大步上前，将那即将倒地的她拥入怀中，“訾汐，你怎么了！”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有些颤抖，“你欠了凤訾汐很多很多，所以你必须还，我求你不要杀端木矍，因为我不想你再后悔。就像当初在午门的我，到至今依旧在悔恨中成长……我一生错了太多，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只求，只救在有生这看，尽我绵薄之力保诠一些人……也为自己赎罪……”

他搂着她，看着怀中仿佛即将要离去的人，心中划过一阵阵锥心的疼，好像……她真的就要在下一刻离他而去一般，前所未有的恐慌填满了整个心间。

“答应我好吗？这样我就有借口不再去恨你，不再恨任何人，带着一颗纯净地心远离这个地方……来生，做个无忧无虑的人，不再投身帝王之家……”

“我答应，我不杀他，不杀他……”他说到此处，喉头间似乎有几分哽咽，猛地将浑身是血的她横抱起，厉声冲外头吼道，“传御医！”

她得到了他的话，心中似乎真的放下了，轻了许多许多。

倚靠在他怀中，看着他那焦急的面容，那苍白的脸上隐隐扯出一抹弯弯的孤度。

原来林汐筠一直想要得到的，却被凤訾汐得到了……

她该开心，还是悲伤？

第二十章：得失

金城

那个遍地繁华的地方，贺兰修负手立在楼上，俯视着党内的冰雁翩翩起舞，一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让人捉摸不透。

他一直摆在身后的手上紧紧捏着一封信，信上的字不多不少，正好一句话：解药拿来，条件随你提。

三日前已经有一封信传到他手中，上面写着“解药拿来”而这一次，他多加了一句“条件随你提”

从这封信上，他明显能感觉到独孤羿的愤怒，以及求解药的心切，看来寐思在他的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既然能看出她的价值，为何还在犹豫，一颗解药便能换得随便提的条件，很值得不是吗？只要他能与独孤羿耗下去，便能将他的冷静土崩瓦解。他相信，这封信上的字数也会越来越多，可是他根本没有那份忍耐限度，如今的他并非只是重了一般的毒，而是随时可能丧命的毒……

他有时间继续陪独孤羿赌下去吗？用她的生命？

冰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中紧紧捏着的信，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她的心头似乎也紧了紧，上前一步来到他的身边，“主上，您不能心软，如今的时势来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独孤羿他已经在信上让你随便提出条件了，您只需要再等几日，还会有更好的……”

“冰舞，你不知有些事若是做的太过，只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贺兰修冰冷的目光，转身对上她的目光，声音微微闪过愠怒。

“其实这只是个开始，您可以再等等……除非是主上你在心软，你在舍不得。”

贺兰修看着她，似乎也在思量着她这句话，久久都没有说话。

而冰舞却是惨然一笑，“主上，得失，取舍，不过在你一念之间。冰舞不想再多费唇舌去劝你，主上您自己好好想一想吧。”说完，她黯然回首，离开了此处。

而贺兰修则是依旧凝望着堂内，心中闪烁着无限地怅然，深沉的目光凝望着某一处，静静出神。

在那略显凄凉的屋内，御医有些颤抖地跪在地上，感受着皇上的怒火汹涌，已经整整四日了，身为御医的他已经不眼不休地守候在床榻上的女子身边，四日来她仍旧在昏迷不醒着。而皇上，早已怒火沸腾，严令他一定要将她治好，否则罪不容恕。

可是他却迟迟查不出她所中之毒，似乎无色无味，只明白这里面蕴含着重是一种致使的毒药，他翻遍了所有医书，愣是找不到任何方子可治她的病。

此时，屋内弥漫着无限的冰寒之气，皇上阴冷地立在榻边，深深地凝视着那个面色苍白的面容，恍惚间，似乎瞧见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有即将要醒来的迹象。

他的心念一动，可随即却黯淡而下，“陈太医，你可以退下了。”

他一听皇上这话，内心顿时松一口气，起身，正要离去，又闻皇上的声音淡淡地却含着极度地危险气息而传来，“这几日兰香楼内所发生的事，朕不想有第四个人知道。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微臣明白。”他立刻应声，后得到皇上的示意，便逃似的离开了此处。

也就在此时，床上的人儿终于还是渐渐地转醒，目光环顾着四周，记忆像是一下子便涌入了脑海中，猛然由床榻之上弹坐了起来，便感觉到胸口一阵疼痛。那份疼痛似乎疼入骨髓，让她的思想清醒了许多，蓦然转眸，却瞧见独孤羿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朝桌案旁走去，而红红则是站在桌案旁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身影，突然有一种感觉，皇上似乎一瞬间老了许多。

独取羿一步步地来到桌案旁，执起笔，红红立刻上前研磨，沉默着看着目光有些犹疑的皇上，难道他在做什么决定？

他看着桌案上那白皙的纸张，也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沾了墨，然后在纸上疾笔写下了什么，而红红研磨的手也渐渐变慢，最后停滞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皇上在纸上写下的字。

寐思也缓缓从床榻之上爬了起来身，虚浮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桌案走去，直到立在桌案旁那一刻，独孤羿已经写完，将毛笔搁置而下。

她就与他隔着一张桌案，面对面地站着，她垂首，凝望着那张纸上的字，即使是倒着摆，仍旧一眼便能看出他写的是什么。

——给我解药，条件随你提。

“端木矍死罪已免，活罪却难逃，革去王爷之位，终身幽禁王府，永不复出。”独孤羿看也没有看面前的她，只是一边说着一边将信折起，随后取出信封将其装入内。

她看着他的举动，心中也不知闪过了什么，只觉得酸酸的。只是探出手，将独孤羿手中那已经装好的信夺下，然后扯出一个笑，“条件随你提，你可懂，这意味着什么？”

“谅他贺兰修也不敢提出什么极为过分析要求。”他瞅着她那血色尽褪的脸色，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风折断，就此殒去一般。

“若是要城池，要财物，要粮，要兵……你又当如何，难道你真的要给他？”她的手紧紧捏着那封信问。

“中原的势力并不会因这一引起因素而被打倒的。”他硬是将信从她的手中抽出。

看着那被他夺回去的信，她一字一句地问，“若是我告诉你，就连贺兰修都没有解药呢？”

独孤羿一愣，看着她。

“所谓的解药，是解那些有心存活于世的人。于那些无心活下去的人来说，只是毒药。不要把信交出去了吧，皇上，让我安心度过这最后的日子好吗？”她的声音有几分恳求。

最后的日子？

独孤羿在心中重复着她说的话，心中的酸楚渐渐流露于心，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中的话却还是咽了回去。

深深地凝视着她，点点头，“好，那朕今生就放你，放你追随独孤珏而动去。”

“但是——”他的声音蓦然响起，“我希望你能将你剩下的日子，交给我来安排。”

听到这里，她的表情僵了僵，却还是颔首点头，应允。

……

而那个才踏出兰香楼，没走几步的陈御医却被人猛地拦下，在黑夜中，那个身穿银色盔甲的男子面色阴冷地望着他，冷道，“陈御医这是去哪呢？”

“你，你是何人！”陈御医的脸上闪过几分惊诧，还有微微地恐惧。

那人冷冷一笑，“陈御医莫担心，不过是元妃想请你去坐坐罢了。”

“元妃？！”

第二十一章：取舍

秋末，有些寒气逼人，她愈发嗜睡了。

昨日醒来，红红告诉她，她已经一动不动地整整睡了一天两夜了，她以为出什么事了，可是却能感受她身体起伏那微弱的呼吸。她试过叫唤她醒来，可是她却没有任何动静，也就不敢打扰，只是一直守在床边等待着她慢慢转醒。

披着一件风衣，漫步在兰香楼的幽静小道，望着树木那萧索的红，万物逐渐凋零的凄楚模样，心中不由地又压抑了几分。

她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便会一直睡下去吧。

独孤羿就伴在她身边，陪着她用那无限缓慢的步伐走着，这几日他常常抽空来到兰香楼陪伴她，他们之间的话很少，几乎不曾说过什么，有时静静地相对沉默，有时静静地行走感受天地间的风清。

红红不知何时手中持着一只风筝，堆着满脸甜美的微笑奔至他们面前，“皇上，今日秋高气爽，您与姑娘不如去放风筝吧。”

独孤羿接过她手中的风筝，风筝引着我，在秋风的吹打这下欲翩翩飞舞，“你闷了这些日子，也该放松放松了，不要总是嗜睡了。”

看着他手中的那个风筝，是一对鸳鸯，耳鬃厮磨地交缠在一起，暧昧不明，她点点头，“嗯。”

后来，他们来到兰香楼后院的一块空旷之地，迎着秋末那暖暖地骄阳，迎着风放起了风筝，寐思立在原地，遥遥凝望着独孤羿他扯着风筝的线在旷野之奔跑着。他的发丝随着风而摆动着，几缕挡在眼前，却没有拂开，那双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风筝的走向。

待风筝稳定下来，他才奔至她的身边，将那风筝递至她的面前，“你也来吧。”

她低头，似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接过了，随后在原地轻轻扯着线，红红却是上前推拒着她，“姑娘跑起来呀，这样风筝才能飞的越高越远。”

听到这里，她的心念一动，也不顾身子的虚弱，放开步伐便奔跑了起来。

在那满满阔野之上，她的发丝舞动，裙裾飞扬，放线的手也越来越快，笑容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向往。

她想，若自己能变成风筝，便也能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不知奔跑了多久，她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将风筝递还给独孤羿，双腿再也承受不住那份虚软，朝那草地上会了下去。

独孤羿将风筝交给红红，目光却是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她问，“开心吗？”

“嗯，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我想要自己能够变成一个风筝，那么就能飞的更高更远。”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可语气中却充斥着无限的笑意与轻松，似乎真的非常开心。

他也于她身边坐下，与之并肩仰望着天空的风筝，对着红红道，“不要停，让它飞的越高越好。”

萧瑟地秋风拂过，那缓缓地风吹打在他们二人身上，有一种平静而安宁的感觉。

两个似乎都在瞬间沉默了，良久，独孤羿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个重量，不由地侧首凝望。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双眼紧紧闭上，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可断。他的手由她身后环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喃喃自语般轻声道，“我会让你飞走的，訾汐。”

红红一边放着风筝，时不是地还调转头望着皇上的表情，那么孤寂，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皇上。

“那边有消息吗？”独孤羿问。

“暂时还没有。奴婢觉得皇上您还是太过冒险，任贺兰修随便提条件，万一他……”红红还是格外担忧，几日前皇上虽然表面上答应姑娘也不将信给贺兰修，可最终还是瞒着她秘密将信送至了金城。

她一直了都不敢相信，皇上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做这么多，她很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是谁，身份就像一团谜，被皇上隔绝在宫中，似乎极为保护她。

“你懂何为取舍吗？”独孤羿出奇地问道。

“那皇上如今是取，还是舍？”

取，舍。

也许他自己也是不懂的，就像当初他根本不懂得，为何要那么愤怒的逼她喝下堕胎药，更理不清自己对她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感情。

前世错过了林汐筠一次，今天又错过了凤訾汐一次，他似乎一直都在错过着。是因为自己一直的退让和懦弱吗？

也许今生，真的该放手了，不能再次铸成悲剧。

……

搂着早已经沉沉睡去的她回到屋中，如今她一眼过去，似乎任何人都唤不醒她，他很怕，有昭一日再也唤不醒她……

“皇上！”红红突然激动奔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信与一个青瓷应战瓶。“金城来消息了。”

独孤羿立刻接过她递来的那封信，拆开一看，里面竟然空无一字，他愣了许久这才将目光投放至红红手中的青瓷小瓶上。

“这应该就是解药。”红红道

顿时，独孤羿恍然地笑了，可眼中却全无一丝笑意，“原来一直在取舍的人不止我一个，他也在取舍。”

红红听了这话，似懂非懂。

他将青瓷小瓶中的药倒出一颗，然后便喂入她的口中，“待她醒来，放她出宫。”

红红一愣，站在原地看着皇上那越走越远的身影最终消逝在眼眶之内，喃喃自语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取舍吗……”

第二十二章（二十三章）：不是结局的结局

伴随着那一声声地轻咳，床上的人儿渐渐转醒，迷离的眼瞳像是有一层白白的雾笼罩着，让她看不清此时此刻身处何地，只是闪烁着浓郁的不解，凝望着头顶那漫天的白，深深地将她笼罩其中。一瞬间，她仿若生存在梦境之中，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她是不是已经离开那个人世了，如若不然，为何她会觉得身子如此轻飘，仿佛如隔云端一般，全身轻飘飘的。就连胸口那份时不时的锥心之感都不见了，唯独剩下的是胸口间那清凉的舒爽之感。

可是为什么不是在黄泉路上，这次她一定不会躲避鬼差，一定不会加首望乡台，只会静静地喝下那碗孟婆汤，安心的投胎。可这又是什么地方，天堂吗？耳边像是有细微的声音传来，她侧耳倾听，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声音，渐渐地她听出来了，是红红的声音。

那朦胧的眼睛也清明一片，闯入眼眶的头顶那漫天的帷帐，一时间花了她的眼。

原来……她还活着。

“姑娘，你醒了。”红红的声音很是平静，丝毫不见起伏。

她的眸子转投在红红的身上，“我这一回，又睡了多久？”

“姑娘放心，今后你再也不会沉睡下去了。”红红的话很轻，还透着几分怅然。

她不解地看着红红，还是混沌不堪的脑海中没有任何思考的情绪，只是瞅着她。而红红呆呆地站立着，看着床上的她，心中闪过讽刺。

“不论你的几份为何，但我看的出皇上对你的不一般，有些话我这个做奴婢的没有资格说，可是我忍不住看着皇上为了你付出了那样多，却被你如此无视。你在一心求死，你根本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可是皇上却在费尽心机想要唤醒你活下去的欲望。”

“你可还记得那夜里屋中那漫天的萤火虫？那一只只全部都是他亲手捉来的，皇上生性冷漠，什么都不喜于形，为你做的也从来不说出来。那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得不到你的感动，那么他为了能让你活下去，让贺兰修随便提条件之事难道还不能令你感动吗？”

寐思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迷离的目光看着红红，“不是说好了，这封信不送出去的吗？”

“若是没有送出去的话，如今你还有命活着同我说话吗？”她冷笑，笑中有太多令人看不清楚的情绪。

“他将信送出去了？那我现在是已经服下了解药吗？那贺兰修的条件又是什么？”她立刻问。

“贺兰修是命人送来了解药，可是却没有提任何条件。皇上看到那空无一字的信，只说了一句：原来一直在取舍的不止我一人，他也在取舍。”红红转身，朝那半掩着的窗边走去，双手一推，将那窗狠狠地推开，顿时凉风吹了她满身，一阵萧索的意味笼罩在全身。

“皇上这句话也让我懂得，贺兰修亦对你是难以取舍，所以才有了那空无一字的信，其实依如今的形势来看，皇上也未尝不可对你施以反利用的手段，以你的性命来牵制贺兰修。他们二人比的不过是谁更狠，可是二人都没有利用你……是他们不够狠吗？反之，他们心狠的手段天下人早有耳闻，但是他们却不愿意利用女人，可能是不屑的吧。他们骄傲，他们想要在战场上赢天下，他们是真英雄。而你，却始终不愿清醒，面对这世间的残酷，你还想要逃避什么呢？”红红的字字句句就像是一针见血般，直击她的心头。

寐思垂首，凝望自己的指尖，只觉得胸口酸酸的，有几分苦涩的意味萦绕于心间。

那几分颤动的心悸袅袅升起，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如今的我早已经不知自己是谁，我只想解脱，远离这尘世间的纷扰。死，是我最好的结局。”

“皇上吩咐了，待你醒来，便放你离开。”红红笑了，嘴角暗几分浓郁的自嘲。

“他真的要放我离开？”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明显掩藏着几分不信任。

“不要怀疑，皇上一言九鼎，说要放你走便会放你走。钱财，马车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不日你就可以离开。”

可在这时，寐思却沉默了，离开这深宫皇权的纷争不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吗？她也为了这所谓的自由，一直在执着，可如今为何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呢？

心，真的已经死了吗？

否则又为何会不开心，还是她的求死这心依旧不曾变过？

“虽然不知你离开了是否会选择继续活下，但是红红想对你说的只有一句，学会珍惜。”

“珍惜？”她喃喃自语，似乎在想着那珍惜二字的真正含义。

“不止是珍惜你的生命，还有一直陪在你身边爱着你的人。”红红猛然回首，上前几步，便轰然跪在她的面前，“虽然皇上放你走了，可是红红看的出来，皇上舍不得，他是真的非常爱你。我求你不要离开皇上，因为只有你，才能让皇上有冷漠以外的情绪。”

寐思看着她那动情的模样，呆滞地坐在床上，脑海中空白一片。

“红红是一介奴婢，本无权干涉你们的事，但……”她和话突然哽咽在喉头间，泪水滚落，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但你爱他，对吗？”她替红红接下了话，嘴角那苦涩的笑意渐渐浮上了嘴角，“可是你不，我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否则，皇上又怎么会将我藏在这兰香楼，不为外人道呢？”

红红的双手撑在地上，含着泪水看着她，恍然明白了许多。

“皇上今后，也就劳烦你照顾他了。”她缓缓从床上起来，上前将跪地的红红扶起，“他虽然生性淡漠，可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他曾经肯为了自己的哥哥，而死守着一个诺言，放弃了他的爱情。他更可以为一份责任与愧疚，做出了极有可能会悔恨终身之事。”她云淡风轻的谈起独孤羿，却是那么的轻松自如，仿佛在说一件与她无关之事。

“他常常会为了朝政之事熬到深夜依旧不愿去睡，累了便会闭目养神片刻，不出一柱香的时辰又会惊醒，继续处理未完的事。可是你若是能为他送上一碗莲子羹，他喝完便能入睡。”

“在他烦闷的时候，他会失踪，让任何人都找不到他。那时不用急，去一趟灵山，便能找到他，因为那里的葬汐筠郡主之地，虽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他喜欢喝洞庭碧螺春，浓郁甘醇，鲜爽生津，可消除疲劳。他不喜欢吃甜食，偏爱辣食。他沉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若惊了他的思绪很有可能会挨板子的。”

“他喜欢白鹤，因为白鹤如他的性子一般，绝世独立，仿若天外谪仙……”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消逝，脑海中浮现的是当年在陵王府内，她举着扫帚追打白鹤的场景，顿时脸上失笑。

“你，怎会知晓这么多……”红红问。

她怎么知晓这么多……

她也想问自己一句，时隔多年，依稀记得如此清楚呢？

“因为……”她的声音顿了顿，“因为我曾经爱过他。”

话音一落，门扉猛地被人推开，秋末的寒风卷起屋内帷幔飘舞，二人齐目朝门外望去，独孤羿不知何时竟已站在门外，那死寂的面容，满是风霜。

那一刻，三人相对，静谧无声。

红红猛然出声，“参见皇上。”

“你退下。”独孤羿的声音不冷不热，却暗藏几分阴凉之感。

待红红退下之后，他们二人仍旧伫立在原地，就那样静静地相互对望着许久，无人说话，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静谧，可空气中却没有渗入那份压抑之感。

“没想到，时隔多年，你依稀记得如此清楚。”独孤羿的声音暗哑地响起。

“你说是因为曾经爱过我，是否今生，真的无爱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既然我都能放下，你独孤羿也一定能够做到的。”她笑着看他，此时此刻心中的恨，早已淡了，仿佛再也感受不到一分一毫的波动。“前世，在我跃下凤台的那一刻才明白自己真爱的人是独孤珏，今生，在独孤珏却将远离我的那一刻我才发现了自己的真心，来生，我不会再错过了。而你，今生已经屡次错过，请不要再伤害你身边那些爱人的人，让自己后悔。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难以挽回。”

“正因为我不想再错过，所以我才要留下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那你拿什么留下我？我的微分早就不能为人知，难道你要一辈子将我困在这兰香楼？”

独孤羿沉默了，望着她那坚定的目光，不语。

“红红说，你会放我离开的，那就请你……不要食言。”

独孤羿冷着脸，静静地瞅着她出神，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扯过，大步上前，将始终伫立在原地不动的她拥入怀中。而她也没有挣扎，任他抱着自己，感觉着最后的温暖。

“我不食言，我一定放你离开。只求你离开之后，不要轻生，请珍惜自己的性命，找个平凡的男子，度过余生……”

找个平凡的男子，度过余生？

寐思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如今的她早已地未来没有追求，她最爱的那个人已而逝，自己又怎会再去找其他的男子呢？

独孤羿紧紧拥着她，渐渐闭上了眼睛，顿时隐藏了眼中无数的悲伤，“我错过了你两世，来生，能不能为我停留几步，我定然不会再错过了。”

可是对于独孤羿的这句话，她却没有明确的回答，只是吟念着那首《十诫诗》：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

虽然她没有答她，可是这十句话已经明显给了刀子一个答案，“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她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了几步，对上他那双清明的眸子，笑道，“我不想三生三世都被你一人伤害。”她的话是那样的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就连来世的稍作停留她都不肯给吗？原来，这就是她的绝情呵。

听到这里，独孤羿的心也硬了下来，猛然睁开眼的那瞬间，眼中已再无那份软弱，有的只是一个王者的凛厉。

“好，你说的对，既然你都能放下，那我有什么放不下。”他那藏于袖中的手已紧紧握成拳，冰冷着面容对上她含着清雅的目光，“朕放你走。”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朕”，那一刻她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算是彻底的沦为陌生的路人，二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干系。

直到他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直到夕阳西下夜幕低垂……

她仍旧平静地伫立在原地，任那轻烟袅袅笼罩全身，映的满室凄凉。

当红红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脸色有些难看，还有一些忧虑，正当寐思还在疑惑之时，赫然瞧见红红身后还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那白皙而美艳的脸上无不充斥着柔腻，任是谁看了都会动心的吧。

“姑娘，奴婢刚进来便见元妃朝兰香楼走来了……”红红的声音很低，她明显感觉到，即将有一场大事要发生，心中一颤一颤的。

“原来皇上也喜欢金屋藏娇呀。”元妃含着娇柔的笑意一步步地近，与寐思面对面的站着，“却不知，原来金屋藏的竟然是你贵妃娘娘……不，本宫该称你为凤訾汐还是林汐筠呢？”

这句话彻底震撼到红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寐思，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伺候了近一个月的女子，竟然就是那个下人传扬的沸沸扬扬的……独孤珏的贵妃！她不是早该在圣华殿那场大火中丧身了吗，为何还会活生生地站在此处……而且皇上还……

想到皇上，她突然好想一切都了然了，难怪皇上会将她藏在此处不准任何人接近，原来只是为了隐瞒她的身份，以保全她的性命。

也算是明白了之前她为何要说：可是你不明白，我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否则，皇上又怎会将藏在这兰香楼，不为外人道呢？

原来，她注定了此生不能与皇上在一起。

“难道你还不知道，她就是独孤珏的贵妃？”元妃看着红红的表情，故作惊讶的问道。

“元妃，皇上早就有令，此处不允许任何人接近，您最好还是赶紧离开，否则皇上……”红红冷着脸道。

“皇上要降罪于我是吗？”元妃仰头大笑，笑得有些癫狂，“他敢降罪于我吗？难道他不怕将事情闹大了后，一直被他藏在此处的人身份曝光，他舍得看着自己爱的人陷入危险的境地吗？”

红红突然无话可说，只是惊诧地看着如此疯狂的元妃，自元妃被皇上收入后宫这段时间内，她一直都很安逸，很沉默。几乎从来没有闹起过任何风波，只是安心的做她的元妃，而如今她却突然来到兰香楼如此张狂，确实让她很是奇怪。

“怎么，贵妃娘娘你当初不是很厉害，手段很强吗？如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呢？你当初在午门揭发独孤珏那一刻的勇气呢！”她一步步地逼近，目光狠狠地瞪着寐思，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给活剥了似的。

果真，下一刻，她已经狠狠掐住了寐思那白皙的颈项，目露凶光。

红红立刻上前阻止，“你要做什么！”可下一秒已经被元妃狠狠甩了出，狠狠地撞上了桌角，摔倒在地，一口血喷洒了出来。

“没想到，元妃竟有这么好的功夫。”像是没有感觉到颈项上的疼痛，嘴角扯出淡淡地笑意。

“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元妃的手一点一点的收紧，目露杀意，“我本该嫁给主上的，可是因为那所谓的责任换了一张脸，一个身份进宫伺候独孤珏，我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我进宫的责任，就是为了当林汐筠，当一名替身！可是女人嘛，想要的不过就是个归宿，陷入了独孤珏那所谓的柔情中，虽然我明白，我与他都是在做戏，本来这辈子真的只有他对我这么好。所以，在亲手将独孤荀送入死牢之后，本来可以退场的我却选择留在独孤珏身边。独孤珏肯留我，只因为我有着一张与林汐筠一模一样的脸，可笑吗？可明知如此讽刺，我却还是心甘情愿做替身，因为独孤珏对我好，我甘之如饴。”

她说到这里，泪水一点一点的迷离了眼眶，“我很庆幸我有了这张脸，得到了无数的宠爱，得到了后宫人人艳羡的宠爱。可是自从匈奴那个贺兰婧来了这后……当我发觉那个贺兰婧就是你时，我突然害怕了，怕你会夺走属于我的的一切。其实我可以在独孤珏见到你之前就杀了你的，可是我不想杀你，因为我也想要看看，在独孤珏心中，到底谁更重要。最终，我赌输了，原来替身永远都只是替身。”

寐思感觉到元妃的手随着好说话的气力一分一分地加重，感觉在下一刻她就要窒息，永远地离开这个世上了。

当她渐渐闭上眼，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颈项上的气力突然消逝了，无数的空气涌入鼻中。双腿一软，便路坐在床榻之上。

“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吗？”元妃笑得妩媚而邪恶，微微弯下腰，勾起寐思胸前的一缕发丝，“你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使我成为替身的宫蔚风吗？可幸的是你帮我杀了他。你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依旧当我是替身的陵王吗？你知道我有多恨自己一直是你林汐筠的替身吗？你永远不能体会，一个一生都在被人当作替身的女人的感受……”

替身。

寐思在心中重复了这个词，其实，她是明白的，一个所谓的替身的痛苦。

元妃能有这般仇恨，是人之常情，没有人能怪她。

“所以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我要让那些我恨的人，不管死了的还是没死的，让他们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走投无路的绝望。让独孤羿看着你走投无路，而他却无能为力的无奈。”元妃张狂的笑着，笑得如此绝望。

“你敢将姑娘藏匿于兰香楼的事说出去，皇上是不会放过你的！”红红捂着自己的胸口，虚弱地冲元妃吼着。

“我今日敢来这里，就不怕丢了性命！”她冷笑着睇着寐思，“我们来看一场戏吧，看着独孤羿陷入两难之境地，看着他会魏选择如何处置你。”

“你只是恨我，大可以杀我，但请你不要再搅乱这才安定下的宫廷，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就这样杀了你怎能泄我这么多年的愤呢？你们欠我的，我要全数讨回来！”

寐思看着元妃的模样，那瞬间仿佛看到当年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自己，当年的她又何尝不是为了仇恨而将自己逼上了绝路，亦将他人逼上了绝路。

到最终，不仅伤了他人三分，更伤了自己七分。

红红紧绷着的身躯在听见元妃的这句话时，突然间全身没了气力一般，无力的靠在桌角，看来宫廷即将有一场避免不了的风波了。

那一刻，皇宫又起纷乱。

却不知，这一次的纷乱，到最终却是，曲终人散。

“皇上——皇上——”郑公公焦急地奔入御书房，在那深秋时节，仍旧是满头大汗地奔来，“外边聚集的官员已经愈发多了，都称要见皇上。”

独孤羿坐在案前，看着手中的奏折，是六部尚书联名的上奏，奏的便是兰香楼的那个女子，内容中似乎极为肯定兰香楼内的那个女子就是独孤珏的贵妃，前朝狸猫换太子主使者林家的后人。言辞中无不慷慨正义的要求他处置这个林家后人，以正朝纲，更声称着为保太平盛世，杀了她永绝后患。

这是六部尚书头一回如此齐心的送上了奏折，而外头那些官员的求见，想必也是为了要请求他杀了她吧。

风訾汐在兰香楼一向隐秘，无人知晓，可为何却突然闹的满朝文武都知晓。

陈御医！

“皇上，您，见还是不见？”郑公公此刻也摸不透皇上的心境，有些胆怯地问。

独孤羿仍旧不说话，只是久久凝望着手中的奏折，一语不发的出神。

或许是他错了，从带她进宫的那一刻就错了，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若是朝廷中人知道了凤訾汐的真实身份又当如何，他该如何保她？

他只知道，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让她离开。

到最终，却落得如此两难的境地。

“皇上，奴才也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郑公公有些犹豫地开口，可随即又改口道，“奴才有句话必须对皇上讲。”

他见皇上没有折断，便放着胆子说了起来，“皇上，如今社稷刚刚稳定，朝纲也被您大肆整顿了一番，自然有些官员心中不平，如今抓准了这件事便来了难着皇上。六部尚书都是您身边的人，却为何会同时联名上奏要求您处置那个姑娘呢，绝不会是了为难皇上，而是在助皇上处置那个姑娘。只要这件事了，便能看出到底还有多少个不听话的人，皇上正好可以一并将那些作孽扫荡干净，自此朝纲便能稳定，更能专心致志地对付金城与匈奴。如今贺兰修的势力可不容小窥，稍有差池，中原将会陷入危境……”

听到这儿，独孤羿冷笑着打断，“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郑公公一怔，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底气不足地说，“是奴才自己……”

“是六部尚书他们吧，还真是用心良苦。”

郑公公猛地跪下，“皇上恕罪，六部尚书因为久久求见不得皇上，便要奴才将他们的话带到。奴才京是觉得他们的话在理，才会在皇上面前嚼了，几句舌根……其实尚书他们确实是心系这个江山社稷的。”

独孤羿将手中的奏折放下，一步一步地走向御书房那半掩着的窗台边，从那缝隙中望着御书房外那愈来愈多的官员们聚集在外，那通明的宫灯映照在他们脸上，明显可见表情各异。

“皇上，您是个明君，断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了江山社稷的稳定吧。”郑公公叙旧不死心的劝慰着，“独孤家百年基业，不能因为一个女子而动摇。而那帮作孽们，为的就是要看您的笑话，您可不能中了他们的计呀。”

“一个江山社稷的稳定，非要靠牺牲一个女子来稳定吗？”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在那寂静的御书房深沉而低远。

“不是江山社稷的稳定是靠牺牲那个女子，而是只有那个女子死了，皇上您才能彻底的坐稳皇位，完成景帝的心愿：灭匈奴，收金城，让天下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灭匈奴，收金城，让天下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独孤羿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猛地一震，有多久了，他都忘记了哥哥的心愿了。

曾经哥哥要他帮助太子完成这个目标，而今要轮到他亲自完成这个心愿了，他却好像快要抛诸脑后了？

心中竟然想着放她一条生路，让她远离这尘世纷争，即使是这么多人在逼着他杀她，他心中仍旧没有动过一分一毫的杀意。

“皇上，请您三思。”郑公公苦口婆心地劝着。

此时的他置若罔闻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而郑公公则是跪地等待着皇上最后下一个决心。

——我想要自己能够变成一个风筝，那么就能飞的更高更远。

——我希望，来生可以找到他。

——我不想三生三世都被你一个伤害。

——这样我就有借口不再去恨你，不再恨任何人，带着一颗纯净地心远离这个地方……来生，做个无忧无虑的人，不再投身帝王之家……

——所谓的解药，是解那些有心存活于也的人。于那些无心活下去的人来说，只是毒药。

这段时间内，凤訾汐的话一遍一遍地浮现在耳边，萦绕在脑海中。

既然，她这样一心求死，那他便唯有成全她，这样既成全了她的求死之心，亦成全了他的江山社稷。

这样，他们二人都算解脱了吧？

独孤羿回神，扬起手朝郑公公挥了挥，“去吧。”

郑公公得到了这句话，欣喜的起身，奔出了御书房。

而独孤羿仍旧立在窗台那儿，看着郑公公奔出去的身影，在几位尚书面前说了几名话。顿时，以六部尚书为首，众多官员即刻调转方向，朝后宫走了去。

看着他们那越走越远的身影，独孤羿猛然转身至案边，双手朝那奏折堆积如山的桌案上一挥，顿时满桌的奏折与砚台，毛笔一齐摔在了地上，发出一阵阵声响。

狠狠地撑着桌案，盯着某一处，眼中透露着无限的寒意。

——我想逃开，却逃不开，信你就想当初信他一般。明知最终会受伤，仍不顾一切的去相信，我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用尽全力去坚持。你不需要给我承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从今往后，陵王府便是你的家。

当年在陵王府内的一幕幕，似乎还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当她扑入他怀中说了这样一番话的时候，他的心是真的有过动容。他那时是想要将她当作棋子来使，可不知何时自己将心遗落在她身上也不知道。

正如当初他不知道为何，竟然会不顾自身的安危，冲到火场将她救了出来。

难道他真的要亲手将自己曾经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往死路上推？

——你欠了凤訾汐很多很多，你必须还

他是欠了她还有未出世的孩子许多许多，他今天都还没有弥补过，却又要

伤她一次吗？

——我不食言，我一定放你离开

他身为一个帝王，这句承诺今天才给的，却又要临时变卦吗，甚至要新手推她进入绝境？

若他真的为了那所谓的江山社稷而牺牲了一个自己深爱的女人，是不是会后悔一辈子呢？

不，她本就一心求死，他这么做不过是在成全她而已。

没错，他这么做只是在成全她！

一向死寂如水的兰香楼内火光四起，照耀的整个兰香楼一片灯火通明，那血红的光芒仿佛如黑暗中的殷红之光，带着几分血腥。天空那皎洁的月光也不知是否因那杀气腾腾到来的官员们而吓的躲避到乌云之后，黑暗的苍穹中无一点光亮，似乎透露着几分凄寂的森然。

兰香楼的院中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卷起一阵阵尘土味，呛的有些刺鼻。

那一直紧闭的门扉亦是被人从里边拉开，那绯红的光芒映照在那那原来就无血色的脸上，更显得苍白如纸。

“兰香楼中藏匿的果真是贵妃娘娘。”后部尚书上前一步，冷笑着加重了“贵妃娘娘”四个字。

元妃亦从屋内缓缓步出，看着那将院内挤得满满的大小官员位，笑意渐渐浮上了脸庞，她不过是昨夜才找过几位尚书，告知他们兰香楼内藏匿着前朝独孤珏的贵妃，今夜就已经闹出了事吗？

“皇上有令，不准任何人踏进兰香楼一步，你们好大胆子。”红红捂着自己受伤的胸口，一步步地迈出了屋，挡在寐思面前，“即使姑娘她有罪，也轮不到你们擅闯此地，自有皇上做决断。”

郑公公上前一步，勾起兰花指斥道，“哪来的狗奴才，竟敢对尚书大人们如此出言不逊，拖出去仗打二十！”

语罢，两名侍卫上前正要将红红拖出去，寐思却冷声道，“放开她。”

两名侍卫像是突然被她的冷凛骇住，竟就听令的松开了。

“没用的东西，滚开！”兵部尚书冷冷瞪了两名侍卫一眼，便转将目光投递至寐思的身上，笑的狂妄，“到如今，你还真的当看书是贵妃娘娘呢？你如今不过是林家的作孽，林家早因狸猫换太子之事儿株连九族，而你这个漏网之鱼，亦是难逃一死，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你！”

红红听到他这句话，像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大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们要见皇上……”

“皇上？你们觉得还有机会见到皇上吗？告诉你们，今个我们就是授皇上之意前来处决她。”郑公公轻哼。

“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假传皇上的口谕，皇上不可能会——”红红的话被元妃笑着打断，“他是皇上，在江山与美人间，最终选择的是江山。也对，这天下他才得到，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的为了一个女人而放手呢。即使是难以取舍，也不得不放开。你说是吗？贵妃娘娘？”元妃的目光常常地凝视着寐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

寐思的手在袖中紧紧握成拳，当她听见郑公公说，他们不过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处置她时，心中竟然还是闪过了一丝颤动。

也许，那可以称之为心痛。

本以为此生她早就已经心死了，本以为再没有任何可以影响她的心绪了，可是……

原来，她并不是不介意的。

她是一心求死，可是却不愿是独孤羿要她死。

“怎么，很心痛吗？原来你也会心痛……”元妃呵呵一笑，笑的极为甜美，“你看清楚了吗，再多的感情，终是敌不过那所谓的江山。被自己所爱的男人亲手赐死，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应该是比他亲口对你说，他不爱你还要痛吧？想必如今的皇上亦在无奈痛苦着吧，一个帝王，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面前，真是可悲呀……”

“其实最可悲的并不是他，而是你。”寐思终于开口说话了，正对着她的眼睛问，“如今的你知道你想要些什么吗？你说你不愿意做替身，所以你恨那些将你当做替身的人。你恨，不过是因为你在乎罢了，既然你如此在乎却要用那么极端的手段去毁灭，从而消除你心中的恨意。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开心吗？你真的知道想要的是什么吗？”

元妃冷冷地看着她，不语。

“就像当年我的，恨了所有人，报复了所有人，到头来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而皇上，他很明确的知道自己要这个江山，所以并不可悲。真正的可悲，是我们这些到最后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够了，如今你对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你以为这样你就逃的过这一劫吗？”

“说这些并非我想逃过这一劫，只是想奉劝你，找回原来的你，找到最初的追求。可幸的是我在死之前已经找回了最初的自己，那么即使要死在我曾经爱过的男人手中，又有什么可悲呢？”寐思笑的从容而淡定，一点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元妃却是呆呆地立在原地，似乎也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最初的追求，是什么？

曾经她认定自己会是主上的妻子，与其一同统领绝杀楼，后来她认定自己是独孤珏的宠妃，并心甘情愿的做一名替身。可到头来，却成了独孤羿的妃，亦是一名替身。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为的是什么，主上已死，独孤珏已死，就连这个她最痛恨的女人也难逃一死了，她的恨就要得到纾解了，可为何她还是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好像心中的某一处还是遗落了，就遗落那某一处，渐渐地凋零着。

“在我充满仇恨的时候，他们只会愈发的在我身边制造着一些假象，从而更加激发我的仇恨，让我铸成了难以挽回的错误。若当时，能有人对我说这样一番话，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呢？”寐思说到这里，眼眶已经慢慢湿润。

后转眸，静静地扫视着院内那所有的大小官员，看着他们的脸上依旧是那么严肃，还有坚定不移要杀她的神色。

一步步地跃出回廊，踩着几层阶梯朝他们走去，“若我的列，真能换来这社稷的稳定，我甘愿赴死。”

“姑娘！”红红惊呼。

“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还是一个早就一心求死的人呢？”寐思站在几位尚书面前，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含着淡笑，丝毫没有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却更像是要解脱了一般的从容。

吏部尚书倒是笑笑，“既然你如此明白事理，我们亦不会让你死的太难看。来呀！”他一声令下，一名侍卫便捧着一个托盘上来，“白绫，匕首，鹤顶红，由你选。”

寐思看着那托盘中的三样东西，似乎没有考虑任何，便上前拿起那瓶鹤顶红，想必这才是最痛快的死法吧。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寐思手中紧紧握着的鹤顶红，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轻轻将瓶盖去了，举手正欲将整瓶鹤顶红一齐灌入口中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红红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大喊，“姑娘！”

寐思的手僵了一下，停顿在唇边，却是勾勒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若是要问她此生还有什么遗憾的话，应该就是临死前，不能见到独孤羿，不能亲耳听见他对今日之事的解释。

“凤訾汐！”又是一声厉喝，彻底止住了她的一切动作。

所有人闻声纷纷让出一条道，恭敬地退居两侧，“参见皇上！”

独孤羿大步朝她走去，还没站稳步伐，便一手将那瓶鹤顶红拍打出去，顿时，那瓶鹤顶红摔在地上，倾酒了一地，一阵阵刺耳聪目明焚烧之声传出，还冒出了浓郁地白烟。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皇上的举动，包括寐思。

“皇上这是何间。”寐思感受到右手有着那仿佛快要断裂的疼痛，可见那和刻独孤羿用了多大的气力挥开她的手，打落了那瓶鹤顶红。

“你不能死。”独孤羿的话惊了在场所有的官员，同时一些暗暗躲在深处的官员心中却是一阵冷笑，终于还是克制不住了。

对于独孤羿这句话，寐思有那么一刻愣了愣，未曾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他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皇上，处置这林家作孽本就是您默许的，为何您却……”郑公公立刻上前，颇有着急的意味。

独孤羿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其实，我本就一心求死，皇上亦正好借花献佛，随了满朝文武的心意处决了我，亦成全了我。”寐思淡淡地说。

“你的一心求死与朕为了江山社稷而杀你，本就不是一个意义。所以，朕不能杀你。”他深深地吐纳了一口气，继续道，“况且朕一诺千金，说了会放你走，便不会食言。”

听到此处，寐思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般，喉头有几分哽咽，那原本酸涩的眼眶愈发难受，感觉眼前有一层白白的雾气笼罩着她的眼眸。

“皇上三思而后行——”兵部尚书高呼一声，身后百官即刻响应，纷纷跪地高呼，“皇上三思而后后——”

那声声呼呼，响彻了整个兰香楼，那孤寂的苍穹上不断回响着那声声震撼的余音。

“朕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若有人还敢多加阻挠，朕定不饶恕。”独孤羿的声音字字铿锵有力，不容任何人质疑。

“皇上初登大宝，朝纲未定，前朝独孤珏的党羽在背后纷纷谋划算计着，其野心昭昭不言而喻。如今皇上却要保独孤珏的贵妃，保早该随着林家而诛连的女人，天下人必然认定皇上是个沉迷于女色的昏君，更给了那些有心之人一个话柄，使皇上成为众矢之的。可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当年午门惊变，死了她的父亲，圣华宫大火，死了她最爱的男人，以及亲姑姑，更因狸猫换太子而诛连了她的九族。这份仇恨不共戴天，皇上你留下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无非是留了一把随时刺向你的匕首，即使皇上您能保证她不伤害你，满朝文武也不会同意她留在你身边的。所以皇上，您今日必须处置她，以定满朝文武之心，以定天下百姓之心。”

兵部尚书记言辞侃侃，句句正中要害，无不让人信服。

“若朕，不杀她，你们又当如何？”独孤羿的一句话终止了百官的窃窃私语，皆是一阵沉谧地瞅着皇上。

“那臣等便长跪不起，直到皇上肯下决心杀了她为止。”

“你们是在逼朕？”独孤羿冷笑。

独孤羿这句阴冷的话响起时，寐思仿佛忆起多年前的一幕幕往事。

——你是在逼朕？

——除非皇上不想要这上皇位。

——那朕，便不要这个皇位！

不可以的，当年的一幕幕不能再次上演，她不能再次成为一个千古罪人。

就在此时，那个身受重伤的红红，亦是一步一步地走至皇上的跟前，跪倒，“奴婢，也请求皇上……杀了姑娘。”

寐思垂首，看着一直匍匐在地的红红，明显感受到她在说这句话时的颤抖，原来就连红红也发觉了事态的严重性。

“你们是想重演当年三军逼迫明于赐死杨贵妃的那一幕？”独孤羿的话没有惊了百官，却独独惊了寐思。

脑海中似乎浮现了当年在万安寺所求到的第九十九签方：

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宫粉黛尽无名；

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

原来，此签应验的便是此情此景。

“皇上，记得几个时辰前，我所呤的《十诫诗》吗？”寐思咽下了喉头间的酸涩，用力逼回眼眶里的泪水，使自己的眼眶能够清明一些，能够更加看清楚独孤羿的表情，“第十最好不相遇，这样便可不相聚。你知道后面其实还有两句，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救生死作相思。”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救生死作相思？”独孤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句话。

“在这之前，我以为你真的要因江山社稷而杀了，那一刻我是心酸的，因为要杀我的人是我两世曾爱过的男人。可后来很清楚，只有我死，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怪你。可就在我要喝下那瓶鹤顶红之时，你却出现在我面前，挥碎那瓶鹤顶红，你说：你不能死。”她的泪，又填满了眼眶，蒙了她的视线，“其实当你说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我便已明年，此生就此离开人也已无撼，谢谢你，在我死之前能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听到了你的解释，真的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她眨了眨眼，想要再次逼回泪水，可是那溢满眼眶的泪水却滚落了下来，如一滴滴晶莹地珍珠，悄无声息地划落。

“犹记得当年在万安寺一名道士为我解签，他给了我三句话，第一句：浴火凤凰，还魂重生；第二句：今生仍旧是一段孽缘；第三句：有舍才有得。我一直理解错了意思，以为今生如凤凰转世，苦苦追寻着今生这一段孽缘，只有真正舍得了那段孽缘，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她苦笑着，一步一步地后退着，看着独孤羿的面容似乎又模糊在自己的眼中，“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悟透了这三句话的意思，是说今生的一切情缘皆是孽缘，只有舍得了今生，才能得到来世，如凤凰般，浴血重生。”

话音落，她探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起那托盘上的一把匕首，没有任何犹豫，便朝自己的心脏部分狠狠地插了进去。

独孤羿呆呆地站在原地，在匕首刺进她胸口的那一刻，眼睛一闭，再次睁开之时，那腥红的血已经溅了满地，笼罩了一地狰狞。

他迅速奔上前，俯下身将她那摔倒在地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她身上的血亦是沾染了他满身龙袍。

龙袍染血，是为不吉。

郑公公想要上前提醒，却被兵部尚书拦下，“郑公公，目的达到了，一切都罢手吧。”

郑公公闻言便止住了步伐，望着兵部尚书那略带忧虑的脸庞，心中不解。

可兵部尚书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径自先行离去，渐渐地，百官们也随之而离去，空留下兰香楼那满院的凄凉，尘土民间文学飞扬，笼罩了在场孤零零的几个人。

红红依旧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地，可那始终低垂着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湿了一片。

元妃依稀伫立在原地，那迷离的眼眶直勾勾地注视着院中那躺在独孤羿怀中的女子。

寐思那苍白的脸上再此时看来干净极了，那无限的病态之美像是重现了当年林汐筠的风化绝代，而那眼中暗含纯净天真的情绪却宛如当年的凤訾汐一般无二。

“一个女人，一生可以喜欢很多男人，可真爱的那个只有一个，而你就是我最爱的那一个，从最初到现在，最爱的那个人是你……可你的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早已将我对你的爱，伤的碎了满地。是独孤珏……在我每次悲伤难过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不离，亦不弃。”她的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胳膊，仿佛怕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就会远离这尘世。

“他于我，是哥哥……我不敢爱，更不敢背弃了我与你之间的爱，我怕玷污了爱……虽然我们之间的爱情，你早就背弃。我们两一直都有缘，却始终无份……而我与独孤珏一直有份，却始终无缘……”说到这里，她痴痴地笑了，“人世间总有这许多的无奈，其实本可以改变，却退缩了……你答应我，来世若找到了我，请放过我……”

独孤羿拥着她的双臂又紧了几分，却不说话，只觉得心头很堵，很空，好像整个人都没有气力一般，找不到任何支点。

“我们都是爱情里的囚徒罢了，我们的情，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放下吧……”她的声音愈发低弱，那沉重的眼睛强撑着自己最后一丝意识，“待我死后，请不要保留我的……尸骨。将，将我火化成灰……带出宫……洒入湖中，随波逐流……好吗？”

他点头表示应允。

她问，“你一直当我，是，凤訾汐……是真话吗？”

他点头。

“能不能再喊我一声，訾汐？”

“訾汐。”一句话脱口而出，顿时喉头一片哽咽。

听到这声呼唤，她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却是那么虚弱无力，却是最美的笑，“谢谢你……曾经给了凤訾汐一个，一个最美的梦……那些伤，那些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隐匿于唇中，再也听不见。

突然觉得一直仅仅撰着他胳膊的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没了气力，无力的垂下身侧。

而他，仍旧紧紧地抱着她那渐渐冰冷的身躯，一声声地呢喃着，重复着，“訾汐，訾汐……”

而怀中那个女子却如睡着一般，挂着浅浅地笑意，倚靠在他的怀中，那么安详。

黑暗的苍穹笼罩着整个皇宫，兰香楼的院中片片枫叶随着萧索的秋风飘落覆盖了满园的凄凉……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救生死作相思。

……

金城繁华，处处歌舞生平，笙箫无数，醉人眼眸。

“王，咱们就和中原来一声硬碰硬的大仗吧，如今合金城与匈奴的势力，未必敌不过那新登基为帝的独孤羿呀。”一名面貌粗犷的男子站起来，那声音在歌舞长虹平的殿内格外响亮。

而四下也纷纷响应着，都称该如此。

贺兰修举杯，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邪魅的目光扫了满殿将士一眼，“难道在你们眼中就只有打？那胜算以能有多少？”

“不打怎知不会胜？”

“没有把握的仗，本王绝对不会轻易冒险。这可是两国人的性命！”贺兰修将酒杯狠狠地放回桌面。

“可是王，那什么时候才会有把握打赢这场仗呢？”

“你们除了逞匹夫之勇还会做些什么，如今我们刚占领金城这个富庶之地，他们对于城主是谁根本不介意，因为他们有钱。那个即使我们占领了金城，也并没有深入到金诚，唯有真正操控了金城，我们才有胜利的把握。你们却被眼前的假象冲昏了头脑……”贺兰修的声音凌厉，伴随着轻扬的歌舞笙箫却显得格格不入。

顿时，周遭无人再说话，唯有殿中央那起舞的舞女，还有那轻扬而悠远的笙箫之声。

就在此时气氛渐渐冷凝之时，一个侍卫突然冲了进来，禀报着，“王，中原传来消息！”

贺兰修再次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头也不抬地道，“讲。”

“就在两个时辰前，中原的百官一齐逼宫，要求独孤羿杀贵妃。”

贺兰修倒酒的手突然顿住，那壶中之酒倒满了酒杯，甚至溢出了酒杯，打湿了满桌。

他猛然仰头，狠狠地望着那侍卫，“你说什么！？”

那冰寒刺骨，且带着浓郁杀气的声音响起，那歌舞笙箫仿佛也意识到此刻贺兰修的怒火，当下便停了下来，整个大殿内空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个时辰前，六部尚书联名上奏，请求皇上杀了那个一直隐匿在兰香楼的贵妃，也说是那个早已被诸九族的林家后人。”

“说下去。”

“后来百官到兰香楼，逼独孤羿定要杀了她，否则社稷难以稳定。后来……后来她拿起匕首，便在所有人的面前自尽了。”那侍卫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荡在四周，响起回音无数。

而贺兰修，则是看着那名侍卫，久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那目光，看的侍卫心中发毛，头越来越低，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下一刻就要掉脑袋了。

此时冷凝的气氛，就连在座的大将位都受到了影响，一个个亦不敢开口说话。

……

贺兰修漫无目的地在黑夜中的小径中奔走着，秋末的风拍打在他脸上，有一种要窒息的疼痛。

她……

自杀了？

他不信，不信。

就在数日前，独孤羿还了了她们解药，任他提任何条件。

解药送过去了，她却自杀了？

若早知会有今天这一日，当初他为何要无条件送出解药，大可以向独孤羿提出用解药换寐思的条件。

可到最终，他所得到的竟然是一句自杀了？

突然间，他停住了步伐，那黑暗将他笼罩在那漫漫黑夜中，他的情绪仿佛一时间达到了顶端，大笑出声。

笑得，有些癫狂。

秋风萧瑟，无处话凄凉，风中四下笼罩着无尽的悲伤。

独孤羿站在龙船的尾端，迎着萧瑟的北风，那轻扬地发丝随着风而摆动，迷住了他的眼眸。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骨灰坛子，时不时抓上一把，朝那湖中洒去。

雪白的骨灰，随着风而飘散着，荡漾在湖面上，显得格外凄凉。

往事的一幕幕，仿佛历历在前，午夜梦回之时，依稀是她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中的模样，成为今生永远的伤痛。

倾国倾城媚百生，六宫粉黛尽无名；

马嵬山下魂飞去，至今明皇长恨情。

这句签文，日日夜夜都停留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若他知道，原来这只签方所预见的便是当日的那一场景，他断然不会带她进宫。

至少……至少不用亲眼看着她死在他面前，却无能为力。

红红站在不远处，迷乱着眼眸，望着皇上那深沉而悲恸的目光，心中也不由地闪过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自从姑娘离开之后，皇上并没有意志消沉，就连一滴泪水都没有掉落，或许有落泪，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

皇上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王者，做任何事都是果断的，不带任何感情。

皇上似乎没有因姑娘的死而改变，可是他的越是不悲伤，就越奇怪。

害得朝廷上下个个忧心忡忡，琢磨着皇上是否会在下一刻翻脸无情，将他们一个个处置了。

而今日，皇上没有带任何随从，只带了她一个人上龙船，将姑娘那火化的骨灰洒入湖中。

其实姑娘的骨灰早就火化好了，可是皇上却一直将其摆放在寝宫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要抛洒骨灰之事。尽管很多大臣觉得将骨灰放置寝宫极为不妥，却也不敢擅自提出异议，生怕皇上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刻便会抓着一个人便开刀。

今日皇上不知怎的，突然就提出了抛洒骨灰之事。

看着皇上面对这碧波荡漾的湖面，那如死水般的目光，她恍然明白，这些日子皇上不是不难过的，而是习惯用那冷漠去假装他的不在意。

当独孤羿将最后一点骨灰洒尽后，仿佛整颗心都空了，他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也都全数离开了他。

十诫诗……

来世，你就真的那么不想再遇见我吗？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他一声轻咳，手没有拿稳那骨灰坛子，“咚”地一声沉入湖中，溅起无数的水花，而他的咳嗽声愈发重。

红红立刻上前，看着有些摇摆不定的皇上，“皇上您……”她的话还没有脱口而出，只见皇上一声重咳，一口腥红的血便由口中喷洒而出，一些洒在船的边缘，一引起洒入湖中。

“皇上！”红红惊呼，仰首看着皇上，赫然见他眼角一滴泪水滚落，还有他那嘴角的鲜血，顿时显得他如此沧桑而颓废，眼中那展露无疑的悲伤显而易见。

原来，皇上不是不悲伤的，只是一直在忍着，忍着……

也唯有此时此刻，才能将他的情绪显露出来……

“皇上您难道忘记姑娘临终前对您说的话了吗？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放下吧……”红红用力支撑着皇上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她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如此，她一直以为皇上是个无心的人，唯有那江山帝业才是他最终的追求。

可今日看见皇上如此，才发觉原来皇上也是一个性情中人，为了一个女人。

“放下？又岂是说放，便能放的下呢？”独孤羿嗤嗤地笑了，脸上的泪痕依稀可见，“为了哥哥嘱托，朕对所爱的女子退缩了，造成了她们死。为了那个已死多年的她，却伤害了另一个她，包括那未出世的孩子。如今为了这江山社稷，朕依旧造成了她的死……这么多亏欠，在朕如何去放下！”

红红的泪水亦悄然滚落，默默无声地听着他说的话，字字句句，那么深情。

头一回，她是那么羡慕姑娘，能得到皇上如此情深，想必也能死而无憾吧。

独孤羿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朦朦一片白茫茫地，让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晕眩。

訾汐，这碧海蓝天，你的夙愿，总算是在人生最后一刻得到了。

你们都离朕而去，空留朕一个独守这帝业江山吗？

诗云：

春情只到梨花薄

片片催零落

夕阳何时近黄昏

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银笺别梦当时句

密绾同心苣

为伊判作梦中人

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

……

敬元元年，冬，中原

帝，赐楼丞相之女楼香雪金册凤印，封为帝后，赐“端敏”号，母仪天下。

革陈太医这职，推出午门斩首。

废元妃之封号，紧闭小黑屋，永不释放。

吏部侍郎，张将军，白御史，李学士，陈大夫等一干数十名官员，革职交刑部查办，最终证据确凿，午门斩首示众。

朔元元年，冬，金城

废匈奴、金城之称号，二国统一，称“金国”，修王自立为帝。

帝，废帝后之位，自此六宫无后。

敬元二年，冬，中原

端敏皇后喜获麟儿，帝赐名“锦”，册为储君，大赦天下。

朔元二年，冬，金国

琬妃喜获帝女，帝赐名“悕”，册羽曦公主，普天同庆。

今年冬晶的雪来得似乎特别早，刚入初冬，这白茫茫的大雪便笼罩了整个安王府，树上银装素裹的，令人看了便觉得有几分喜庆之色。毕竟这安王府已沉寂了许久，自两年前安王被终身幽禁王府，永不得复出之后，安王府内仿佛在瞬间冷清的如一座死府，府内走的走散的散，如今留在身边的人也就只有他的妻子，兵部尚书之女郑婉儿。

自从安王被终身幽禁之后，兵部尚书便数次到安王府内要接回自己的女儿，可是郑婉儿却死活不同意回府，决意要陪着安王在府内共度余。兵部尚书当即气红了脸，一怒之下便与郑婉儿断绝了父女关系。

郑婉儿此等情意，是端木矍从来未曾想到过的，沦落至此，竟然还有一个女人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过着如此清苦的日子，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如何能承受的了。

不离不弃，说的正是此情此景吧。

“爷，你看，下雪了。”郑婉儿拉着端木矍的手奔至咽廊边缘，遥指府内那白茫茫的一片。

端木矍陪伴着她，伫立在廊前，一同赏雪。

北风轻轻地呼啸而过，割得他们脸上硬硬生疼，沁凉的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薄雾之气，吸在胸口中是那样清爽。

“婉儿，陪在我身边，你觉得委屈吗？”端木矍遥望着那洁白的雪花，熙熙攘攘地飘散在整个府邸。

“此生能伴在夫君身边身边，乃婉儿之幸。”郑婉儿说到这句话时，脸上满是浓郁的笑意，活泼纯真之色尽显，这两年来的清苦似乎根本没有对她造成任何的影响。

“你永远都是如此乐观。”看着婉儿那纯真，有那么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他许久都不曾想起的女子，曾经的她不也是同婉儿一般，有着如此纯净的笑容吗？好像永远都没有任何事能引得她发怒，只会偶尔耍耍小性子，闹闹小脾气。

“端木矍接旨！”一声呼唤让他们二人调转过头，凝望着那大步而来的一名侍卫，他的步伐很愉，踩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咯吱作响。

端木矍与郑婉儿就站在原地，也不下跪，只是等着那侍卫宣读着圣旨。

那侍卫对于他不下跪接旨也没有多加刁难，打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端敏皇后喜获麟儿，为感谢天恩，大赦天下，钦此。”侍卫说完便将圣旨递给端木矍，“端木矍，彼此这座府邸皇上也要收回，收拾下你们的东西，即刻离开吧。”侍卫的口气十分强硬。

“明白了，我们会尽快离开的。”郑婉儿立刻点头，脸上的笑意也渐渐蔓延出来。

“端敏皇后？他立后了？”端木矍出声询问道。

“自是要立后的，否则也不会大赦天下，你们真是走运了，才幽禁两年。你们也是福大命大，本该是斩首之罪，愣是让皇上给改成幽禁之罪，到现在又大赦天下……”他低低地感慨了几句便转身踏雪而去。

端木矍则是看着手中的圣旨，嘴角透着苦涩地笑。

其实当初他也不明年，不何斩首之罪会被叛成了监禁之罪，难道是独孤羿心念着相交多年的兄弟？

……

他们能带走的东西也不多，唯独就那几件衣裳，所剩无几的钱财与首饰。

出了安王府的大门，端木矍转身凝望着府邸那因多年未清理而陈旧的牌匾。

“怎么，舍不得了？”郑婉儿背着包袱，含笑问。

“毕竟待了半辈子了，突然要离开，确实舍不得。”他苦涩一笑，最终还是转身，不再看那牌匾，与郑婉儿一前一后朝那条热闹的大街上走去。

两年未踏出府中一步，突然觉得原来外边的空气是这样的新鲜，让人留恋。

难怪身在宫廷的女眷们都向往着摆脱深宫，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

踩着那“吱吱”的雪花，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再说上一句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各怀思绪。

“说起当年百官逼宫，真可谓是京城轰动呀，如今皇上为了皇后产下麟儿大赦天下，看来当初的那段情殇往事已经慢慢淡忘了，帝后同心，咱们中原定然有好日子过了。那金城皇帝却是空设后们，朝纲必然会有动乱，中原拿下他们指日可待！”那一声声高昂的声音字字句句清晰地传入耳中，吸引了端木矍的目光，不由地停步伫立，在人群之后遥望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的说书人。

“百官逼宫？这话从何说起？”有人出声发问。

“外地来到不是？两年前百官逼宫之事真可谓是朝野轰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是多年前的往事了，却还是成为多人茶余饭后感慨的话题。客官司你想听，我不妨再说一次……”他把弄着手中的折扇，便开始娓娓而道。

“两年关，一夜之间六部尚书联名上奏皇上，百官求见于御书房外，为的就是请求皇上杀一个女人，以定朝纲社稷。皇上却为了保那个女子，险些与百官产生冲突……”

有人突然打断，“这些其实我们都知道，就是关于那女子的身份，众说纷纭呀，你倒是说说看，那女子是何身份？”

说书人神秘笑笑，捋捋胡须，“那女子自然不是一般人，她曾是前朝那冒牌皇帝的贵妃，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红颜祸水四字呀，也难怪百官逼宫，不论如何都要请求皇上杀了贵妃。这一幕是不是很像当年唐玄宗与杨贵妃，三军不动，誓杀贵妃——”

端木矍一步一步朝人群中走去，仿佛听听漏了一个字。

“那最后呢？皇上是否真的杀了贵妃？”又有人问道。

“那女子倒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见皇上不肯下令杀她，自己饮下了鹤顶红，自此香消玉殒。”

“我怎么听说是用匕首自杀的呢？”

“不对呀，我可是听说皇上为了保住这基业，亲口下令杀了贵妃。”

“我听说是有人一箭射杀了她。”

顿时周围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不断有着不同的声音讲述着他们所听到的故事。

“哎呀，都别争了，怎么死亡有什么重要的呢，重要的是，她确实死了，成功的避免了中原一场政变。”说书人赶忙压下那愈说愈烈的争论声。

那繁杂的争吵声，却似乎再也传不进端木矍的耳中，他只觉耳边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已听不见，唯独剩下那说书人最后的一句话：那女子倒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见皇上不肯下令杀她，自己饮下了鹤顶红，自此香消玉殒。

“爷，爷。”是婉儿在呼唤着她。

他像是没有听见般，僵立在地，置若罔闻。

她看着他那苍白无血色的脸，眼眶也渐渐泛红，“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身看着她，却又不像是在看她。

“你获罪进狱的当日我去求了父亲，可是父亲却对我说无能为力，皇上下定决心要斩你，无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后来皇上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她顿了顿，“方才听说贵妃她……算算日子，我便猜想，是贵妃她保下了你的命。”

他像是听见了，却又像是没有听见，只是手中的包袱划落在地，他弯下腰去捡，却捡了几次都捡不起来。

她看到此处便弯下腰，替他将包袱捡起，苦涩地看着他，“爷。”

“我们今后找一个小本生意做做，这样应该能维持生计。”他的目光有些呆呆地，却突然说着与此刻毫不相干的话题。

“嗯。”她顺着他的话则应着。

“我们，走吧。”他将包袱背起来，牵着婉儿的手，一步一步地踩着厚厚的雪花，朝大街的深处走去。

也许，没有人看见，但是婉儿看见了。

就在他弯腰去拾包袱的进修，有泪水滴落。

诗云：

谁念西风独自凉

萧萧黄叶闭疏窗

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

赌书消得泼茶得

当时只道是寻常

……

替身皇妃全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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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三生三世情

番外

第一章

金国，朔元二年，我出生在大雪纷飞的冬季。

那一年是金国与中原矛盾最为尖锐的年代，宫阙之中始终弥漫着那令人压抑的气息，我的出生为这死气沉沉的宫阙中带来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我的父皇，他为我取名“悕”封羽曦公主，普天同庆。

父皇有好几个女儿，却唯独封了我为公主，这让我很是奇怪。常常倚在母亲的怀抱问她为何，她确实笑着摇摇头，也不答话。

只有奶娘看着我费解的眼神，才会告诉我：因为你叫贺兰悕。

那时，我并不明白贺兰悕这个名字与我被封为公主有何区别，直到后来，我才深深明白，贺兰悕这个名字，意义是多么的深远。

我的母亲是金国最得宠的琬妃，名叫冰舞，人人都赞她绝色倾国，可是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笑过，永远都是那样冷冷的一副面容。

正如父皇自我出生那一刻起，就没有抱过我一般，

父皇抱过每一个皇子皇女，却独独没有抱过我。

每回站在一旁，瞧着父皇搂着他们，我的心都会暗暗地失落，难道父皇不喜欢我？

而奶娘看着这样的我，总会含着几分酸楚上前几步，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呢喃着说：可怜的公主。

听着奶娘说的话，我却没有哭，更没有觉得自己可怜。

我总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我有母妃的疼爱，更有父皇曾经亲口册封的“羽曦公主”四字，我觉得自己并不可怜。

只是不知，父皇为何不抱我。

奶娘知道我喜欢读书，便与看守书房的公公打好交道，常常给我偷偷弄几本书来看。

可那次被母亲看到了我的书，却是愤怒地将书狠狠丢掷在地，并对奶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今后不准让悕儿再碰任何一本书。

可奶娘却说：公主自幼对书有特殊的喜爱，更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娘娘万不要剥夺了公主的这一点乐趣。

经过屡次的争辩，母亲终于还是对奶娘妥协了，这世上似乎只有奶娘敢这样对母亲说话。

在我印像中，母亲是特别严厉的，每日清早便会有许多宫嫔向母亲请安，母亲那冰冷而具有威严的声音不断回响在寝殿中，周遭的宫嫔皆不敢答话，只是暗自垂首，默默听训。

奶娘常常会搂着我叹息着：何苦将自己逼入绝境，何苦……

我隐隐感受到这宫廷的血腥之感，空气中还流动着几分不安的气味。

那日，我从园中采了一大束杜鹃花，小跑着进母亲的寝宫，想要将那杜鹃花送给母亲，却在门外隐隐听见了争吵声。

“娘娘，您何苦如此折磨自己，折磨公主，您可知这些年来，公主没有一个朋友，就连别家宫嫔的皇子皇女听见公主的母妃是您时，都四散开来，不敢与之玩乐，若不是还有老奴，公主的童年又该如何渡过？而且你这个做母妃的，从公主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对她展露过笑颜，您的所有心思都在皇上身上，苦苦挣扎这么多年，您得到了什么？”

“本宫如何待她，不需要你来过问。”

“可她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因为她叫贺兰悕。当年皇上为她取名悕，独独为她一人封号，看似无比尊贵的殊荣，可在本宫眼中却是天大的讽刺，你要我如何对她展露笑颜，我做不到，每次看到她，我的心中都有一股浓郁的恨不知不觉地涌上心头……”

我呆呆地站在门外，那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我的年纪虽小，可是隐约也懂得母亲口中那个“恨”是什么意思。

“羽曦公主！”一个宫人轻呼一声。

只见殿内两个身影转身朝我望来。

对上母亲那惊诧的双眼，我手中的杜鹃花一时没有拿稳，顷刻间洒了一地。

“公主！”奶娘一声惊呼，可我已经转身奔出了宫中。

我跑的很快，根本不顾身后传来奶娘那急切的呼唤声，头上的发饰也因我奔跑的速度而摔了满地。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跑，离开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

更希望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而已。

我盲目奔走，却狠狠撞上一人，因承受不住那份疼痛，我狠狠地摔坐在地。

那一刻，眼冒金星，只能傻坐在地朦胧地仰望着那个被我撞着的人。

天空中，骄阳似火，笼罩了那人一身金黄，尤其是他脸上的冷意，与此事的暖色一点也不和谐。

“羽曦公主！”他身后的宫人一声惊呼，便上前将摔坐在地的我扶起。

“父皇。”我低声呼唤了一句。

在我的印象中，很少与父皇这样近距离的相对，即使有过，他的目光也从来不会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刻，他那双眼睛看着我，一时间我竟然手足无措。

“你就是羽曦公主？”父皇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似乎都快要记不起还有我这个女儿一般，竟然是那样的陌生。

“回父皇，是儿臣。”

“怎么哭了？”他又问。

我立刻抬手去抹脸，顿时，整个手心一片冰凉，我竟然落了这么多泪。

“公主……”一路追来的奶娘呼声渐近，在瞧见皇上的那一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猛然跪倒，“老奴参见皇上。”

“你是如何照顾公主的，竟让她如此不成体统的奔了出来。”父皇训斥着。

一直低着头的我可以看见此时身上的狼狈，那衣衫早已因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孤独固定发丝的发饰不知何时已经掉落，乌黑的发凌乱地垂在脸颊两侧。

“老奴知罪，求皇上恕罪，老奴今后定然好好照顾公主”说罢，她便弯腰将我抱起。

我伏靠在奶娘的肩上不敢挣扎，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总觉得父皇的眼神是凌厉的。

在奶娘将我带离此处的那一刻，我偷偷地抬眼，瞅了眼父皇，却发觉他的目光正直勾勾地瞅着我，彷佛要看穿了我一般。透着丝丝寒意，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猛然低垂下头，避开父皇的眼睛，心中却怦怦直跳。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冲破而出一般。

不可否认，父皇是个极好看的男子，没有那阴柔之美，却有着王者霸气，让人看了都会不自觉地有一种距离感。

奶娘抱着我回到宫中，母妃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留下一声空叹，黯然转身离开。

看着母妃的身影，我只觉得眼角的泪珠依旧凝结在眼眶中，看着她萧瑟的身影，隐隐有些酸楚之感油然而生，突然间觉得曾经一直高高在上的母亲是那样孤寂，也许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而奶娘对着我，也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任何解释。

只是搂着我说：公主，忘记娘娘的话吧，其实她也是十分疼爱你的。

看着奶娘那略微苍老的脸上，我的心中有些空洞，也不知道是我太过伤感，还是因奶娘的话伤感，我心头一酸，又掉下了泪。

母亲那些话依稀飘荡在我耳边，竟然是那样清晰且深刻，直到我长到十二岁，曾经那些年少不堪的记忆仍旧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我的性格，好像也因为当年那一场无端的话语，变得愈发沉寂，终日待在宫中，也不喜踏出。

仿佛，这么多年都与世隔绝，日日与书相对。

奶娘总会催促着我去别的宫中，与皇子皇女们走动走动，还总说我若是再继续与书为伍下去，指不定哪日就成了书呆子了。

我却也只是笑笑作罢，依旧终日与书为伍。

这些年，我再也没有撒娇地往母亲怀中钻，总觉得，字那日起就和母亲有了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而父皇，似乎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了，听说父皇忙着与中原的战事，早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没空理会我们这些孩子们……

而父皇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十分宠爱哪一位皇子皇女，倒是册封了我，却对我不闻不问。

而皇后之位，依旧悬空，到如今，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第二章

我十四岁那一年，金国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中原的主帅大败金国主帅完颜无极，顿时金国陷入了一场水深火热的地步。

那一日，父皇在寝宫内召集了所有的皇女们，我也在其中。

时隔多年再见父皇，发现他仍旧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他的身边坐着的依旧是母亲，那么高高在上，面无表情。

可是，当父皇的目光掠过她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却是无尽的笑意，温柔而令人舒心。

我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般笑意，当我还想要捕捉的时刻，她的脸色再次沉寂了下来，因为父皇的目光已经没有再停留在她身上了。

原来，能让母亲笑的人，只有父皇一个。

“金国与中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五年，就在不久前，金国大败，十万大军惨败而归，这可算是一个致命的打击。现如今，朕要从你们中选一人送入中原的皇宫，成为独孤羿的皇妃。”

父皇那极具威严的话在殿中响起，所有的皇女们都冷冷地抽了口气，全都将头埋得低低地，也不敢抬头看父皇，生怕她们的目光一对上父皇的眼睛就会被抓去，进贡给中原的皇帝。

中原皇帝独孤羿，他虽为一国之君，可年纪少说也有四十五岁，而父皇的女儿，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是十四岁的我。

任是谁都不会想要将自己的大好年华葬送给那样一个老头儿吧，况且那深宫大院，敌国千里，未必能够鼎力在那后宫，只怕是要任人宰割。

父皇的话说完，殿内安静地出奇，皇女们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气氛顿时冷凝到了极点。

而我的目光却与高高在上的母亲对上了，她的目光仍旧是那样冷冷地看着我。

直到后来，我都不明白，当初是有着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牵引着我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地走到殿中央，缓缓拜倒，“儿臣愿意去中原的皇宫，成为皇妃。”

我细腻而声音在此刻静谧无声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响亮，我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递在我的身上，可我却仍旧低垂着头，等待着父皇的发话。

可是，许久许久，我都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应。

我才抬起头，正对上父皇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瞳，他看着我的目光中似乎闪烁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知成为独孤羿的皇妃，所意味着的是什么吗？”父皇问。

“儿臣明白。”我答。

“那你为何还要站出来主动请求去中原？”父皇又问。

“为了母妃。”

“为了母妃？”父皇带着疑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儿臣只求父皇能够重设后位，立母妃为后。”此言一出，四周再次响起抽气之声，而我，则看见母亲眼中那份惊诧，似乎根本没有想过，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可父皇也是静静地坐着，一双精明地目光瞅着我，也不说话。

“父皇的后位一直虚空，对朝政有着严重的影响，儿臣求父皇立后是有私心，却也是为了金国长远考虑。儿臣不希望嫁入中原只是昙花一现。”说到此处，父皇已经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地迈下那九重阶梯，一步步地走向我。

我看着他那渐渐逼近的身子，双拳已渐渐握紧，手心里渗着几分冷汗，总觉得父皇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压迫。

“你嫁入中原，只有这一个请求吗？”父皇停在我跟前，俯视着我问。

“是的，儿臣只有这一个心愿。”

我的话说完，只见父皇缓缓侧身，摇摇凝望九重阶梯上的母亲。

此刻的我因为父皇挡在身前，便也看不到母亲的表情，我猜想，母亲一定在笑吧。

父皇看着她的时候，她才会有那么温柔的笑意，皇后之位，是母亲一直都期望的吧。

“好，那么朕就封你的母亲为皇后。”父皇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响在大殿，铿锵有力，却又透着几分伤感。

我立刻叩拜道，“谢父皇。”

可迟迟没有听见母亲的叩谢之声响起，而大殿，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沉寂而下。

封后，本该是一场令人欣喜之事，可到最终，为何却听不见任何喜悦之声，唯独有那满殿的静谧，仿佛就此沉淀永世……

后来的几个月，我都没有见到母亲，我想，如今的母亲也许在准备着封后大典之事吧。

奶娘却看着我，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看的我心中一阵揪心，“奶娘，哭甚？”

“老奴，心疼公主呀——”她为自己抹下泪水，哀声叹道，“您心知娘娘她……可却为了她，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我不是为了母亲，我是为了金国。如今金国的形势迫在眉睫，父皇唯有向中原低头，请求和亲来化解这一场浩劫。”

“可公主您才十四岁，中原那皇帝都已年近五十……”她说到这里，眼眶一酸，刚止住的泪又滚落了下来。

我上前，轻抚奶娘鬓角那花白的发丝，轻笑着，“为了金国，牺牲我一人又算什么呢？”

“娘娘得女如此，早该满足的。可她却傻傻地追求着她得不到的东西，老奴一定要说说她……”她说着正要往外走，我忙拉着她，“奶娘，不要和母亲吵，她即将成为皇后，如今是大喜，可不要在封后之前闹出什么乱子，触了霉头。”

奶娘听到我说的有理，也不往外走了，哀声连连。

“只要母亲能幸福，金国能保全。”我喃喃着，遥望窗外那万里无云的苍穹，嘴角勾勒出淡淡地笑意……

后来那天我听到一个消息，是奶娘兴冲冲地奔进来告诉我的，说是关于我与中原皇帝和亲之事被独孤羿拒绝了，后来不知父皇与独孤羿又谈了些什么，独孤羿仍旧不同意我入宫为皇妃。

最后却为太子召了一门婚，将我赐婚给太子贺兰锦为太子妃。

原本该去中原为皇妃的我顷刻间摇身沦为太子妃。

也许正如奶娘所说，我该高兴的，太子毕竟年少，比起中原那老皇帝算是好太多了。

可是我却连强颜欢笑都装不出来，嫁给皇帝还是嫁给太子，于我有什么区别呢。

都是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罢了……

婚期定在三日之后，正好是母亲封后的日子。

夜里我成试穿着明日便要穿上远嫁的喜服，正穿好，宫中竟然迎来了父皇，那个从来没有踏入我宫中的父皇。

周围的宫人惊讶地跪了满满一地。

而我，就站在宫内，看着父皇步履轻盈地朝我走来，那面容看不出喜怒。

待他进入我的寝宫中时，他屏退了在场的宫人，我们二人置身在那被满目喜帐的红而笼罩的屋中，金黄的火光笼罩着我们。

“不知父皇驾临，有何事？”我有些担忧地问。

“你很怕我？”他那一双深沉的目光被耀眼的火光而笼罩地金光熠熠，那么明亮。

“儿臣不敢……”我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父皇走近我，顿时将我面前的光芒覆盖住，黑压压地一片笼罩了我全身，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感觉他伸出手，我以为他要打我，反射性地向后迈了一大步。

而父皇的手却僵在半空中，看着我的目光竟然有着……痛？

为何，父皇看着我会有痛？

还是我看错了？

“父皇你……”我的声音才脱口而出，他朝我又迈了一步，那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我的左肩。

隔着那血红的喜服，他似乎在抚摸着什么，而我却是一片惊诧。

父皇竟然记得我肩上有胎记吗？

“悕儿。”他的一声亲昵地叫唤，让我喉头一颤，哽咽无数，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唤我的名字。

“从未想过，来世你竟然会成为朕的女儿，朕心中的苦，你能体会吗？”他说着一些话，让我似懂非懂，难道父皇喝醉了酒？

“朕冷落你，尽量避免遇见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朕可以坦然接受这个事实，可每回见你一次，便会痛一次。”他眼中的悲伤愈发浓郁。

那一刻，在我的眼中，父皇身上再也没有那份威严，他就像一个正在伤心难过的父亲，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

“父皇……”我想说些什么，却被父皇那突然变得阴沉的目光给骇住，顿时，满腹的话语都不再敢说下去。

他看着我，那目光很复杂，我不懂。

终于，他将一直停留在我左肩的手收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猛然越过我，就要出屋。

感受着他那渐渐远行的步伐，我的心中有个声音在敲打着我，让我叫住他，有些话若此刻再不说，那将再也没机会说了。

于是，我鼓起勇气，转身呼喊了一声，“父皇，到如今，您还是一点疼爱都不愿意给我吗？”

他的步伐顿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自我出生那一刻，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四年了，你没有抱过我一次，是否在你心中早已没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你可以抱任何的皇子皇女，却惟独不抱我，那你又为何要给我那个所有人都艳羡的公主封号？母亲不喜欢我，就连父亲你都对我漠不关心，其它皇子皇女都对我敬而远之，父皇您可知这些年来我怎么走过来的？”说着，我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滚落了满脸。

“明日就是儿臣出嫁之日，到最终，您还是连一个微笑，一个拥抱都不肯给儿臣吗？即使您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可我为的是这个金国而远嫁，却还是换不来你的任何关注吗……今日一别，儿臣也许就再也见不到父皇了……不过好像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父皇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父皇的身子缓缓转了过来，他的眼中赫然闪烁着那闪闪而晶莹的泪光，看着我，像是想要深深地印刻在心中一般，那么认真。

最后，他满目的哀伤转化为一抹轻轻地笑意，是那么真诚。

他一边朝我走来，一边呢喃着，“十五年了，却还是那样死心眼，其实朕早该放下的。朕希望你能在今生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当他来到我面前时，张开双臂，轻轻拥我入怀。

“悕儿，这些年，父皇对不住你。”

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那份我一直梦寐的温暖，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恸哭出声，“父亲。”

“是的，朕是你的父亲，悕儿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他的声音暗哑着，还有着几分颤动，“不要怪父皇这些年对你的冷落，朕也逼不得已。”

我在他怀中点头，泪水倾洒了他胸前的龙袍，“儿臣不会怪父皇的，在离开之前能听见父皇的这些话，此生无憾了。”

那一刻，天地间一片猩红，那淡淡地烛光摇曳在满屋绯红，有着无尽地祥和。

而那所谓的放下与放不下，似乎在今日，全数放下了……

出嫁的那日，我没有再见到父皇，可是能有那夜父皇的拥抱与微笑，我已无遗憾。

驾着鸾车，不快不慢地辗转出那条长长的康庄大道，直逼宫门。

我轻轻地掀起锦帘，回首望着那气派的宫殿，远远望去，竟然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母亲伫立在那儿，遥遥与我对视，我看不清楚她的目光，可是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

今日，不是母亲的封后大典吗？

我的思绪愣了愣，可随后却笑了，探出身子，朝母亲挥着手，“母妃，保重。”

母亲依稀站在原地，痴痴地凝望着我。

而我的泪水也模糊了视线，随着马车越走越远，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最终看不见……

第三章

马蹄声声，伴随着春日的绵绵清风，那一支长长的送亲队将我乘坐的鸾车，拥簇着出了金国城。

出城前，无数的百姓纷纷于两侧围观，口中喊着：那就是要去中原和亲的羽曦公主呀，也不知是福是祸……

那感慨之声，不绝于耳，我却充耳不闻。

闭目，感受着马车的颠簸，脑海中依稀浮现着母亲站在那长长的大道上，默默地注视着我的模样，其实母亲能在封后之日前来送我，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至少，我的出嫁换回了我的父亲母亲，如此也不亏呀……

嫁人，迟早是要嫁的。

夜，愈发深沉，不知不觉竟然赶了一天的路程，长长的队伍进驻一间客栈内，不大不小的客栈正好容下了所有的人。

客栈内灯火通明，送亲的士兵们围成几桌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饭，而我则单独一桌，穿着那繁复的喜服用晚饭，却是食不知味。

陪嫁的丫鬟叫凤舞，她伺候在一旁，轻声禀报着，“公主，今个赶了一天的路程，约摸还有三日我们就可以抵达中原的京城了。”

我不说话，仍旧小口小口的吃着。

突然，感觉到我有什么东西在扯着我的衣袖，我疑惑地低头，只见一个长的活灵活现的小女孩正扯着我那长长曳地的衣袖。

“不得无礼！”凤舞冷声斥道。

“不要吓着她，不过是个孩童罢了。”我出声提醒，只见那小女孩一点儿也不怕生，手仍旧拽着我的衣袖，“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

听到这里，我不由会心一笑，“你将来也会穿上的。”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

“慧儿！”一声惊呼，我仰头望去，只见一个少妇忙奔了过来，搂起小女孩就后退几步，连连道，“民妇的小女不懂事，小姐恕罪。”

“你的孩子很可爱，叫慧儿吗？”我依旧含笑，对上那女孩水汪汪地大眼。

“姐姐，我叫婷慧，端木婷慧。”她的声音甜腻动人，纯真无邪。

“端木婷慧，很文雅娴静的名字。”没想到这荒郊之处的客栈老板娘竟能取出这样一个文雅的名字，我不由地再次打量了这名少妇。

面容清丽而干净，美艳中透着沉稳的风华，不像是民家女，反倒是有股子贵气。

“小姐这一身喜服，看来是要出嫁？”少妇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发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是的。”

“是要嫁去中原？”一个浑厚而爽朗的声音亦在客栈内响起，一名中年男子步履缓慢地朝我这儿走来，我认得，他是这间客栈的掌柜的。

“掌柜从何得知？”我笑问。

他却是停在我的桌前，也不经允许便于我的对面坐下，“早前听闻金国的皇帝因淮北大战惨败，为了保全金国而向中原低头，请求用金国身份最高贵的羽曦公主来和亲。哪知中原的皇帝却不愿纳妃，只将金国的羽曦公主召为自己的儿媳，为太子妃。算算日子，最近该就是公主嫁去中原的日子了。正好，这长长的一大队伍进驻在我的客栈，我便猜想，你就是金国的羽曦公主吧。”

对于他如此精炼而简洁的话语便将一切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她不禁有些起疑他们的身份，却还是笑着说，“看来羽曦公主和亲之事，早已闹的人尽皆知，即使是荒郊之外的客栈都知晓了。”

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他脸上那浓郁的笑显得他狂放不羁，那一双近乎完美的眼瞳是那样的清晰，让人不知不觉便会沉醉在其中，想忽视都不得。

“难得，中原自十四年前太子降临后就很少有这样大的喜事了，公主嫁入中原可心甘情愿？”他又问道。

“历来和亲有哪个公主是心甘情愿的？”

他哈哈大笑，“公主可真是个会说真话的女子，可幸的是你不是嫁给独孤羿，而是他的儿子独孤锦。”

听到他如此放肆地称中原皇帝与太子的名字，我不禁暗暗生疑，却不多加询问，只道，“这是自然，嫁年轻的太子总比嫁给那老头儿好。”

我的这句话让正在哈哈大笑的掌柜脸色一僵，有那么几刻的沉静，随后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老头儿……竟然有人称独孤羿叫老头儿。”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可眼中却有几分苦涩，“算算日子，他也年近五十了，是老了……没想到，时间一晃竟然过了十多年，我也老了。都是老头儿了……”

听着他那渐渐伤感的声音，还有那些话语，让我有一种错觉，他似乎与中原的皇帝是旧识。

“爷……”少妇轻唤了一声，男人起身，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女儿，亲昵的搂在怀中，然后回首望着我道，“那就不打扰公主用膳了。”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转身离去时的身影，我有那么一刻是羡慕的，低声唤了句，“等等……你们是……”

少妇回首，巧笑嫣然，“公主，我们是谁并不重要，但是我却知夫君他十分想念京城的那人……若您有机会见到皇上，请帮夫君传达一句话，多年不见，兄可安好？”

“婉儿！”男人低声斥道，却没有怒意。

少妇却像是没听见一般，继续道，“不用问我们的名字，只要皇上听见这句话，便会明白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我的心中也有那份凄凉之感源源不绝地涌入胸口，点头而应道，“有机会，我一定会带到的。”

“终究，还是婉儿你最懂我。”他笑着，轻轻执起她的手，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离去，看在我眼中竟然是那么的感动。

世间最幸福的日子，应该就是如他们一家三口一般，即使日子过的平淡，却也是最真实的感动。

心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过一般，几分哽咽猛然袭入喉头，红了眼眶——

在客栈内休息了一夜，翌日便早早地动身，准备赶路。

在我正欲迈上鸾车的那一刻，端木婷慧兴冲冲地朝我奔来，用那略微稚嫩的声音喊道，“姐姐，姐姐……”

“怎么了？”我问。

“爹爹和娘亲要慧儿将这个送给您，祝姐姐幸福。”她将手中的同心结递给我。

我接过，望着那个同心结，脸上堆满了笑意，“慧儿一定要替我谢谢你的爹爹与娘亲，慧儿你长大了也会幸福的。”

“嗯。”她用力地点下头，眼睛依稀含笑。

我上了鸾车，望着手中的同心结，苦涩一笑。

同心结，结的是互有情意的夫妻，而我与太子，这个同心结又有何用。

但愿，我与他……真能同心。

可是，互为敌国后人的两人，真能同心吗？——

当那长长的送亲队伍抵达了中原的京城，远远便有一支军队站在城门口迎接，隔着鸾车的锦帘，只听见一个清脆的男音响起，听起来是个年少的男子。

“臣奉皇上之命，迎羽曦公主进宫。”

我不答话，只是隔着锦帘看着那个少年，身桌一袭雪白的衣衫，笔直地伫立在那儿显得有几分仙人之气。

送亲队伍随着他的人马带领，走在京城那繁华的大街之上，如我出金国那一刻般，城中依旧围了许多百姓，纷纷想要朝里看个究竟。

我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皇宫，心中闪烁着无限的复杂之感。

难道……我真的要在这座皇城中，终此一生吗？

和一个我不爱的人？

当长长地队伍走进那庄严而鼎盛的皇宫后，我听见身后那重重的宫门“咚”地一声，紧闭。

“公主请下鸾车。”那个少年就站在鸾车的侧边，平静地声音再次响。

锦帘被两侧的宫人揭开，我微微躬身，便由鸾车中钻了出来。

那一刻，闯入眼中的是春日和煦的暖阳，将那个白衣少年笼罩其中。

他朝我伸出手，而我却是站在鸾车上略微失神地看着他那绝美的面容，就连我都自愧不如。

这是我在京城见到的第一个男子，心中不由闪过几分诧异，难不成中原的男子都生得这样好看吗？

“羽曦公主。”他唤了一声，惊扰了我的思绪，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将手放置他的手心，任他扶我下车。

“羽曦公主，皇上让臣带您先行住入辰芳园，明日便行大婚之礼。”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平静中让我有几分安定。

“有劳……”我想向他道谢，可是想了许久，却还不知他的姓名，只得尴尬一笑。

“臣楚君华，大内侍卫副统领。”他平静自若的回我。

“楚副统领年少有为。”我心中亦是暗惊，这楚君华的年级也不过与我一般大，竟能当副统领，想必其身后有着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支撑着吧，否则任是多么厉害的男子，也未必能在如此年轻之际当上这中原的大内侍卫副统领。

“公主过奖，随臣来吧。”他的话不多，像是不受任何事影响，径自领着我朝那寂寂深宫走了去。

没有人知道，下一刻我的命运会如何，我只知道，太子妃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

也许，前方有着无限的危险，正在等着我。

第四章

在辰芳园住下的那一个晚上我并没有睡着，翻翻覆覆地在床上怎么都无法入睡，唯有那四周的凄凉之感笼罩着我的全身，有一种恐惧。

即使在金国，我都没有产生过如此的恐惧，还是因为中原的皇宫太过于凄冷而陌生？

桌台上的红烛“噗嗤噗嗤”的燃烧着，满屋绯红若隐若现，如鲜血一般明艳，透着几分狰狞可怖。

我越看越怕，猛地闭上眼，在心中对自己说，快些睡，快些睡……

一觉醒来，明日就是大婚之日，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一直在心中劝诫着自己快些睡着，可是怎地都掩盖不住心中的惊惧，好像这宫殿于她，有着与生俱来的压抑。

更漏声声，带着几分恐惧，直到天微微破晓才沉入梦乡，可是才入睡却被宫人唤起，梳妆打扮，更衣配饰。

我恍恍惚惚地任他们摆布着，眼皮有些打架的我根本来无法应付他们。

当那源源不绝的喜乐喧天之声传入我的耳中时，我猛然惊醒，恍然忆起今日是我与太子的大婚之日。

隔着头上的红盖头，隐约可见眼前晃动的人影，还有那喧天的喜乐让我的思绪也愈发的清晰，同时也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似乎……太子并不在我的身边。

“奉太子之命，前来拜堂。”

当这个声音闯入我的耳中时，我明显一愣，我认得出这个声音，是那日迎我进宫的楚君华。

再想想他这句话中的深意，刹那间我的心中只有那份可笑的意味，奉太子之命，前来拜堂。

一个大内侍卫副统领，哪有资格来与太子妃拜堂，单单是太子之命，他还没有那个胆量前来，想必也是得到皇上的默许吧。

这种种迹象所表明的就是昭昭的轻视，这中原不过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让金国颜面尽失。

可即便是他们如此，金国又能怎样呢？

金国早已没有那个实力与之对抗了。

我不知道，这婚礼是如何完成的，只知道我的神思早已恍惚，满腹的期许皆变成了黯然。

也许，这样的结果我早该预料到的。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深夜，真如我所料，太子没有来到洞房，我见到的仍旧是楚君华。

隔着那层红盖头，看着眼前那个人影，只听见他说：“太子妃，您早些安歇，今晚太子不会过来了。”

听着他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我在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地弧度，将挡在头上的盖头掀了去，顿时满室红光耀眼，金光笼罩了我们整个身子，如梦如幻。

“今日的一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今后我都见不到太子了？”我看着他略显惊愕的脸色，声音平缓地问。

他微微避开我质疑的目光，“太子妃既然入了这皇宫，便随遇而安吧。”

他的话让我清楚了此时的处境，明了的笑了笑，转身背对着他说，“我明白了，楚副统领，今日有劳你代太子与我成亲了。”

我不知此时此刻他脸上是何等表情，一定是嘲笑吧，但即使今日的我如何闹了个大笑话，我也要保存自己公主的尊严。

身后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他的声音，“那微臣便告退了。”

最后，寝宫内唯独剩下窗外那若有若无的风声，屋内的红烛点点燃烧着，我的眼眶已微微湿润。

大婚之喜，拜堂之人却另为他人。

洞房花烛，不见君临。

我一人静静地躺在那偌大的寝宫中，血红的幔帐低回，将我笼罩其中，却是那么孤寂无声，心绪凄迷。

孤枕直到天明。

=========《替身妾奴》作者：慕容湮儿=========

两个月了，我没有见到太子独孤锦一面，偌大的一个寝宫，我孤单一人过了整整两个月。

没有见过皇上，皇后。

我似乎根本不像是中原皇家的儿媳，有时我也会乐得自在。

毕竟，少了那份勾心斗角，宫廷礼仪，这样的日子我过不来。

偶尔我的脑海中会蹿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那淡淡如水的瞳子，想到他，我的心中便不免有些欣慰。

常常在下人面前听起她们谈论独孤锦，惊异的发觉，我与独孤锦竟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这算是缘分吗？

而关于独孤锦，宫人们谈论的无非就是一些*倜傥，玩世不恭的话语罢了，我想，独孤锦应该是个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孩子吧。

还听宫人说起一个青楼女子，夏若水。

听说，她是独孤锦的挚爱女子，就在我嫁入中原的前几日，太子还向皇上请求纳其为太子妃。

可是这个请求，最终被皇上驳回了。

一个青楼女子，怎可嫁入皇家，还成为堂堂的太子妃。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击过一般，突然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拆散了一对鸳鸯。

对独孤锦大婚之日给我的侮辱之愤，仿佛也在那瞬间熄灭，有的只是无尽的愧疚。

第五章

那天午后，天气燥热令人烦闷，我在凤舞的陪同下来到宫中后园的小湖，湖面微波荡漾，清风徐徐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干燥。

凤舞在一旁拼命的打扇，却降不下我身体的燥热，看着那微波荡漾的湖水，我的心中突闪一个念头。

同时，在这个想法蹿入脑海中的一刻，也就照做了。

我脱下鞋袜，便于湖岸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卷起裙裤便将双脚放入湖水中，顿时只觉一股沁凉地寒气从脚底板涌入心田，顿时将我身上的燥热扫去几分。

双腿在湖水中踢了踢水，渐起那一波波地浪花，我的脸上也露出了浅浅地笑意。

环顾着四周的幽静，树木环绕着湖水，那碧绿的光芒将我的眼眶迷离，轻解罗裳，将上身的轻纱衣衫褪下，香肩顿露。

凤舞赶忙上前，想将衣衫重新披回我的肩上，“太子妃，还是慎行为好。”

“你看这四面幽寂，怎会有人出现呢。更何况，四周虽然耳目众多，可又有谁会在意我这个失宠太子妃的言行。”

凤舞看着我，有些担忧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而我倒也不太在意此刻的不成体统。

我觉得，在这世上，人就该活的无拘无束。

“咦？”凤舞突然疑惑地唤了一声，目光盯在我的肩头，“公主您的肩上那是个什么胎记？像朵花，却又不像花……”

我垂首，看着左肩上的那个胎记，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胎记是个什么东西，字不像字，花不像花。

“自幼便随我长大……”我喃喃一声，突然回想起父皇那夜轻轻抚摸着我的左肩时，那神情，让我深深地感觉到了父皇的悲伤与动容。

手，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左肩上的那个胎记，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有种淡淡地哀伤与心痛。

挥挥思绪，我放松心情，遥望四周那清脆地树木，我朗声吟道，“高高下下树，叮叮咚咚泉。”

“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

突然，一个男音接下了我的话。

那声音在这幽静之处显得格外清晰，微带回音。

当我还在犹疑何处传来声音的时候，只听那男声再次响起，“乾八卦，坤八卦，八八六十四卦，卦卦乾坤已定。”

我微微惊愕，沉思片刻，接下，“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

突然，四周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随即，只见丛林深处窸窣声响，似乎有脚步声朝我这边走来。

凤舞立刻上前拾起我那铺洒在地的衣衫，压低声音道，“公主快走！”

经她一提醒，我猛然想起此时的衣衫不整，猛然将腿从水中提出，也没顾得上鞋子，赤着足便随着凤舞一同奔离这个地方，空留那清逸的风声。

一路小奔，终于离开了湖泊，我的心才想放下，却又吊了嗓门，看着正前方走来的一个男人，心里隐约猜到一些东西，而凤舞也停下了步伐，怔怔地望着哪个男人迎面走来，他的身后跟了几名宫人，沉稳而略显沧桑的脸一点一点的接近我们的视线。

看着他的脸，我的心中仿佛有了那么几分颤动，总觉得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过一般。

是因为他脸上那分淡淡地沧桑，像极了父皇吗？

“大胆，见到皇上还不下跪！”一名宫人轻喝道。

凤舞听到这一声，猛然跪倒在地，我也是一惊，猛地跪在地地上，低垂着头不敢直视他。

四周一片安静，而凤舞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赶紧将手中的衣衫往我的肩上披去。

而我的脸早就烧红一片，没有想到第一次与中原的皇帝见面，竟然如此衣衫不整，想必他对我的印象十分不好吧。

只听一个脚步声渐渐逼近，在和煦的暖阳照耀下，他的影子一点点将我笼罩在阴影之下。

我仰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瞳子，而的他瞳中却没有我。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了去，正落在我的左肩，那一个胎记。

“皇上！”身后的宫人惊呼，不为别的，只因中原那个堂堂九五之尊竟在我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皇上……”我惶恐地想要向后退，可他的手却缓缓褪下了我左肩的衣衫，指尖轻抚上那个胎记。

我一颤，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口。

恍惚间，这一幕，似乎曾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一般。

“你是……谁？”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却还带着颤抖。

“回父皇，儿媳是金国贺兰悕。”

他有些震惊地仰头，终于将目光投递在我的脸上，“你就是，羽曦公主……”

“是儿媳。”

他那始终停留在我肩上的手像是触摸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一般，如触电般收回，“原来，是太子妃。”他的声音很低沉，我看着他，两鬓微白，可仍然掩不住他身上的王者霸气，可以想象他年轻时的风姿。

中原的皇帝独孤羿与我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空灵，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般。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他呢喃一句，恍然起身，“原来，第三世朕还是错过了……看来，天命如此，三生三世，本不该是朕的。”

他的声音那么的沙哑，我微微诧异地看着独孤羿，他的脸色那样的苍白，仿佛此次的表情与他的年岁丝毫不相仿，好似在一瞬间花白的头发又增添了许多。

我不由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鬓角，心中平添几分哀伤。

他就那样深深地注视着我，目光里倾注了几分绝望，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再也无一人说话，唯剩下天地间地风声。

“朕，该放下了。”他的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意，亦伸出上，抚摸着我的右颊，那么依恋。

我感受这他指尖那厚厚的茧子，是常年征战所得，这个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突然收回了手，起身，俯视着我：“朕，会让锦儿好好待你的。”

脸上的温度突然没有了，我却有着几分舍不得，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品位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隐约觉得，我似乎错过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

真正与太子相见的那一刻是在数日后的午后，我躺在贵妃椅上小修，突然觉得一阵压抑，一阵燥热。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我看，猛然睁开眼睛，一个身影朦胧地站在我的面前，一双深沉而幽暗的目光，里面藏着几分戏谑。

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此刻的状况，只听他带着那不羁的声音说道：“你用了什么手段，让父皇都对你开始特殊了？”

我瞅着他，不明白他说的话到底存在着什么深意，却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我的夫君，太子殿下。

“看来你就是用这无辜的眼神俘虏了父皇吧？”他倾下身子，与我靠的很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生的非常好看，浑身散发着邪气，让人情不自禁地会被他吸引。

他的面容，让我想到了独孤羿，两人长得十分相似。

“太子？”我避开他的接近，立刻起身，却因起得急，险些被那一直垂落在地的衣裙绊倒，幸得他及时出手搂住我。

他深沉的目光看着我，里面的玩味之色愈发浓郁，“鸾九声，凤九声，九九八十一声，声声鸾凤和鸣？”

我一惊，忆起那个与我做对的男子，难道正是太子？

“本宫的太子妃原来也是个颇有才华的女子。”他的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我顿感羞愧，在他怀中挣扎着，“太子，请你放尊重一些。”

“尊重？你是本宫的妻子，本宫这样对你有什么不妥呢。”他笑道。

“原来太子还知道我是你的妻子。”我好笑地对着他的瞳子，也不再挣扎，任他搂着我，“我以为太子与那青楼女子该是情比金坚的，却没想到与我所想相差甚远。”

听到这里，他竟仰头大笑，“看来天下人皆以为我与那夏若水是苦命鸳鸯了……。”

隐约觉得他这话奇怪，疑惑地看着他。

“一个青楼女子，何以攀皇家？”他将我松开，脸上那不羁之色尽敛。

“这么说，宫中传言太子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不惜与父皇起争执皆是你与皇上合演的一场戏了，为的不过是要给我一个难堪。”

我的话让独孤锦扬眉一笑，“今日一见，本宫的太子妃似乎与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难怪父皇都要我来见见你。”

我静静地立着，想起那日皇上临走时的承诺，为何突然有此转变？

难得，亦是因为我左肩上的胎记？

这个胎记到底代表了什么，竟然可以让一直被打入冷宫的我得到皇上的青睐。

恍然忆起皇上眼中浓郁的哀伤，像是看我，却又不像是看我。

“在想什么？”独孤锦问。

“若太子与那青楼女子只是逢场作戏，那我的愧疚之心便也没有那么重了。”

他听了我的话，略带疑惑地盯着我，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只道，“今后，你就是中原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希望今后你所做的事，不过辜负了父皇的一片心意便好。”

“一片心意。”我疑惑。

他却不答，只说，“凤舞准备了冰镇鸭梨汤去热散火，准备一下去侧殿用吧。”

我默然，却见他率先离开，独留一阵清风迎面扑来。

现在……我算是真正的太子妃了？

而这个太子，似乎很难令人琢磨的透彻。

我和太子的关系很微妙。他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晚上他与我同榻而寝，却不动我分毫。

我们在所有人眼中像是突然间就举案齐眉，可唯有我们心中知道，到底还是意难平。

与他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觉他的性格让人难以琢磨，没有人能猜透他在想些什么，也许他的表面并不如我所见到的那般狂放不羁。

而独孤羿，自从上回见到他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直到那夜突传皇上病危，整个宫廷都乱了。

皇上却只召见了太子与我去寝宫，皇上的龙床边跪了几名宫人，皆是泪水不断。

太子木然地跪在龙床前，紧紧地握着皇上的手，不说话，可是眼中的悲伤却告诉了所有人，他此刻的悲伤。

此刻的皇上面容惨淡地卧在龙床之上，目光游离在我们二人脸上，“悕儿……”他低呼一声，握住了我的手，然后与独孤锦的手紧紧相叠。

“父皇……”我与独孤锦不约而同地低唤一声。

他笑的悲哀，“锦儿，这个天下即将要压在你的身上了，你一定要做个明君，替父皇将这昌盛繁华的朝廷延续下去……而这母仪天下之人，只能是悕儿，明白吗？”

“儿臣明白，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独孤锦说的极为坚定，握着独孤羿的手也多用了几分力气。

“父皇还有一个遗憾，终身的遗憾……也唯有锦儿你才能替朕办到。”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时不时轻咳几声。

“父皇请说，儿臣，一定为您办到！”他急切地说，此刻的独孤锦全然不见那份玩世不恭的摸样，如此的他，竟是那么的成熟而睿智。

“一定替父皇好好照顾悕儿……”

我们都没有想到，独孤羿在临终前说的话，竟然是“好好照顾悕儿”，我们皆是一愣，空气中弥漫着无限的伤感与静谧。

“朕曾经爱过一个女人，却为了种种原因，错过了她三生三世……本来，每一世朕都有机会与她白首偕老，可是朕懦弱，朕没有争取，只能错过……”说道这里，他的眼角顷刻间落下了泪水。

看着他的泪水，我的泪也像是断了线的珠，一滴一滴滴滚落在脸颊，我不知道我在哭什么。

我只知道，我很难过，很伤心。

我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可是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哭。

“朕知道错过的滋味是什么，所以朕不想锦儿你也错过，要知道……有些事一旦错过就不再回来了。悕儿是个好女孩，你必须用你一生的爱去疼惜她，明白吗？记住朕说的话，否则你会后悔的……”

独孤锦突然调转过头，看着我，我亦看着他。

他的眼中有很多情绪，我看不懂，但是我知道，他在坚定着什么信念。

“儿臣铭记在心。”他猛然调转过头，一字一句地答道。

“这样……朕就，放心……了。”独孤羿的脸上扯出了满足的笑，竟是那么的慈爱。

他渐渐地收回停留在我们身上的目光，仰头望着上方的某一处，像是看到了什么一般，静静地微笑着。

而独孤锦一直在唤着：“父皇，父皇……”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缓缓朝空中伸出了手，呢喃着，“汐儿……你终于肯来接朕了……你独留朕在这世上已经十五年了，朕真的好累……好累……”

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闭上，我猛然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泪水溅湿了他的龙袍，却不能言语。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会那么的悲伤，痛到仿佛有一把刀在狠狠地割着我的心。

我与独孤羿只见过一面不是吗？

为什么他如此，会让我如此的痛。

那夜，皇上崩了。

独孤锦搂着我哭了，全身上下皆蔓延着无数的悲伤。

看来，他与独孤羿的父子之情确实很深。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显露他的软弱，竟让人那样想心疼。

他能在我的面前显露他的软弱，就说明他对我已经放下了戒心，不论是因独孤羿临终的遗言，还是对真的有情，我终将会是这中原的皇后，陪在他身边。

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琢磨他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盘算着什么，对我又是存了何种心态。

我是帝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若我命定宫廷，那么披荆斩棘，我亦不怕。

这若是一条不归路，那就由我与他一同来受吧。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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