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庶女谋

作者：醉无欢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亲娘被陷，生死不明，她忍气吞声多年； 庶姐骄横，嫡姐狠辣，她府中地位岌岌可危； 惨死房中的姨娘，行踪不明的丫头，究竟谁是幕后黑手？ 剥离了高门深宅光鲜亮丽的外衣，她步步为营只想博得一线生机；然而抽丝剥茧的艰辛背后，真相是如此血腥悲痛 最不受宠的小小庶女，最为出彩的嫡出少爷；最为信任的人，却是伤她最深。她已为他积了满手血痕。 从与世无争到满腹策略，纵是倾城第一人，却难改坎坷命运。 一部传奇庶女的逆袭上位史，一首爱恨纠葛的情感长歌。 ========================================== 不弃坑，看官们放心入坑。文文更文时间：上午8-9点一更，下午1-2点一更，晚上8-9点一更。~~建了一个群，木事来坐坐喽~296690557……敲门砖文中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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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1章 梦魇

- 第2章 赏梅

- 第3章 蛮横

- 第4章 庶姐

- 第5章 赔罪

- 第6章 汤药

- 第7章 七妹

- 第8章 艳丽

- 第9章 惊宠

- 第10章 打架

- 第11章 惊怒

- 第12章 气愤

- 第13章 疑心

- 第14章 猝死

- 第15章 死因

- 第16章 命硬

- 第17章 姑子

- 第18章 戏子

- 第19章 装睡

- 第20章 探望

- 第21章 理由

- 第22章 相瞒

- 第23章 受罚

- 第24章 野猫

- 第25章 人选

- 第26章 动机

- 第27章 照照

- 第28章 功名

- 第29章 恶梦

- 第30章 法事

- 第31章 中毒

- 第32章 首饰

- 第33章 夜会

- 第34章 求助

- 第35章 诋毁

- 第36章 失踪

- 第37章 落湖

- 第38章 死亡

- 第39章 送餐

- 第40章 大碗

- 第41章 袭击

- 第42章 救命

- 第43章 之祸

- 第44章 伤口

- 第45章 受袭

- 第46章 做妾

- 第47章 喂粥

- 第48章 怪异

- 第49章 手镯

- 第50章 疼吗

- 第51章 下流

- 第52章 可惜

- 第53章 监视

- 第54章 原谅

- 第55章 恐怖

- 第56章 气息

- 第57章 理解

- 第58章 嫌疑

- 第60章 证据

- 第61章 利用

- 第62章 诡异

- 第63章 胡话

- 第65章 折腾

- 第66章 计划

- 第68章 罪名

- 第69章 良人

- 第70章 出阁

- 第71章 山门

- 第72章 石室

- 第73章 破碎

- 第74章 报应

- 第75章 红线

- 第76章 送还

- 第77章 奇怪

- 第78章 操作

- 第79章 被夸

- 第80章 送行

- 第81章 等等

- 第82章 点拨

- 第83章 笑话

- 第84章 送金

- 第85章 打烂

- 第86章 拜帖

- 第87章 谦让

- 第88章 凤眼

- 第89章 偷看 为流年光舞加更

- 第90章 风筝

- 第91章 身份

- 第92章 阵地

- 第93章 不舍

- 第94章 美男

- 第95章 意外

- 第96章 回转

- 第97章 认人

- 第98章 阿悬

- 第99章 无情

- 第100章 抽泣

- 第101章 遗物

- 第102章 转折

- 第103章 解决

- 第104章 眼神

- 第105章 依赖

- 第106章 不值

- 第107章 雀跃

- 第108章 轻重

- 第109章 不配

- 第110章 把柄

- 第111章 动作

- 第112章 道理

- 第113章 好意

- 第114章 黑锅

- 第115章 明察

- 第116章 荒唐

- 第117章 安慰

- 第118章 花眼

- 第119章 秘密

- 第120章 记得

- 第121章 不见

- 第122章 心悦

- 第123章 深沉

- 章124章 改口

- 第125章 投井

- 第126章 自杀

- 第127章 调走

- 第128章 惊吓

- 第129章 鼻息

- 第130章 背叛

- 第131章 失血 弱弱的想你，巧克力加更

- 第132章 间谍

- 第133章 思路

- 第134章 真相

- 第135章 调查

- 第136章 石灰

- 第137章 烫伤

- 第138章 不安

- 第139章 没说

- 第140章 瘟疫

- 第141章 年纪

- 第142章 动听

- 第143章 悦目

- 第144章 旧疾

- 第145章 长大

- 第146章 高了

- 第147章 震惊

- 第148章 耀眼

- 第149章 见面

- 第150章 造次

- 第151章 沉默

- 第152章 狠心

- 第153章 龙门

- 第154章 回眸

- 第155章 香囊

- 第156章 出宅

- 第157章 无赖

- 第158章 入庵

- 第159章 聪明

- 第160章 天真

- 第161章 死了

- 第162章 迷路

- 第163章 故意

- 第164章 借宿

- 第165章 本姓

- 第166章 扔了

- 第167章 纤手

- 第168章 区别

- 第169章 倾城

- 第170章 炎城

- 第171章 相好

- 第172章 帷帐

- 第173章 寻她

- 第174章 推落

- 第175章 是我

- 第176章 揭发

- 第177章 人性

- 第178章 密谈

- 第179章 利用

- 第180章 真心

- 第181章 重大

- 第182章 误会

- 第183章 没了

- 第184章 混乱

- 第185章 丧礼

- 第186章 血书

- 第187章 大权

- 第188章 陪葬

- 第189章 销毁

- 第190章 显灵

- 第191章 灵堂

- 第192章 受伤

- 第193章 商量

- 第194章 成长

- 第195章 相信

- 第196章 内心

- 第197章 没死

- 第198章 一起

- 第199章 名字

- 第200章 草地

- 第201章 说全

- 第202章 没杀

- 第203章 不说

- 第204章 拒绝

- 第205章 不走

- 第206章 回来

- 第207章 绑回

- 第208章 定亲

- 第209章 审问

- 第210章 诅咒

- 第211章 眼瞎

- 第212章 恨意

- 第213章 阻止

- 第214章 试试

- 第215章 故人

- 第216章 抓走

- 第217章 磨牙

- 第218章 求情

- 第219章 要钱

- 第220章 探监

- 第221章 鬼话

- 第222章 惊马

- 第223章 成亲

- 第224章 做妾

- 第225章 抬头

- 第226章 相似

- 第227章 清白

- 第228章 杀了

- 第229章 毁了

- 第230章 买凶

- 第231章 遮挡

- 第232章 卧房

- 第233章 熟饭

- 第234章 重要

- 第235章 哥哥

- 第236章 保命

- 第237章 信仰

- 第238章 烧了

- 第239章 跑吧

- 第240章 陪酒

- 第241章 禽兽 燕儿乐乐长评加更

- 第242章 闭嘴

- 第243章 嫖客

- 第244章 不能

- 第245章 打击

- 第246章 寻找

- 第247章 庶长

- 第248章 我走

- 第249章 生动

- 第250章 除你

- 第251章 不是

- 第252章 忘记

- 第253章 计策

- 第254章 羡慕

- 第255章 出嫁

- 第256章 不行

- 第257章 你敢

- 第258章 仰慕

- 第259章 仇人

- 第260章 拦信

- 第261章 欺负

- 第262章 过重

- 第263章 心疼

- 第264章 救命

- 第265章 内力

- 第266章 生命

- 第267章 消失

- 第268章 休书

- 第269章 答应

- 第270章 大哥

- 第271章 做事

- 第272章 心病

- 第273章 晚餐

- 第274章 见面

- 第275章 好冷

- 第276章 寒意

- 第277章 复苏

- 第278章 被救

- 第279章 乖巧

- 第280章 媚笑

- 第281章 被追

- 第282章 美呆

- 第283章 全力

- 第284章 回家

- 第285章 温馨

- 第286章 做官

- 第287章 码头

- 第288章 离别

- 第289章 简单

- 第290章 夫妻

- 番外篇 活着

第1章 梦魇

秦知念在没睁开眼睛之前便醒了过来。异于常人的嗅觉令她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闺房，鼻尖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身下硬绑绑的冰凉地板也令她不敢动弹。

她开始努力回想自己身在异处的原因。

记得自己应该是被两个丫鬟服侍着喝了药，接着便睡着了。她睡在自己的房间，并且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大丫鬟静宜还叮嘱她早些入睡明日一大早得向大太太请安。

可她现在为什么会睡在地板上？并且这也根本不是自己的房间。

在仔细地感觉了一下周身的环境后，秦知念谨慎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异常阴冷的房间，窗户似乎是被人刻意留了一个缝。寒风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一下一下往她脸上吹。房间里亮着一宅昏黄的灯，就在那床头边。

秦知念首先看到了床，才看到了床上睡了一个人。

她忍着全身的寒意从地板上坐了起来，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紧张地向前走去。在走动的过程中，她观察了一下房中的情形。这应该是一间女人的闺房，其格局完全和自己房间的一样。

秦府后宅女子的闺房都是一个格局，进门首先是一个厅。厅中的摆设依据女儿的受宠程度不一样而不尽相同。比如秦知念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所以她那厅里几乎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过了厅，便是女子平日里休息的地方，大小一样，多数是摆着两张床和一些家常闺房物件，床是一张大一张小。大的是主子姑娘住，小的便是那贴身大丫鬟的。而秦之恋现在所在的地方，便是那厅口，只要她再跨前一步，就要贴近闺床了。

不知为何，她忽然变得很紧张。

秦府何时有过这样的地方？秦知念上面有五个姐姐，三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其中二姐和三姐是嫡出，其她都是庶出。秦知念在姐妹里头排第六，由于平日里呆呆傻傻的，既不会像四姐那般娇嗔可爱，也不似七妹那般惹人怜惜。身子骨又弱，常年都抱着个药罐子，所以在秦府，她是最不受宠的一位姑娘。

她都最不受待见了，难道秦府还有比她更为凄惨的？

且看这闺房，外厅里几乎没有多少家具，闺房里也不见一个丫头。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睡在床上凄惨的人儿。这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但秦知念像是被何东西指引了一般，缓缓地向床上的人儿移了过去。

就在她探头，想要看清楚这位姑娘的庐山真面目时。床上的人却忽然坐了起来。

一瞬间秦知念目瞪口呆，手脚冰凉，血液倒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却又完全退后不了半分。

“姑娘，姑娘，您醒醒。可是又被梦魇着了？快醒醒……”脸上被拍得有些疼，秦知念这才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

蜡烛亮起来，静宜披了一件大袄，摸了一把秦知念的额头。秦知念还没有回过神，冷汗早已浸湿了发际。贴在身上的亵衣早已经湿透，令她更觉难受。身下的床褥如同打了霜一般，冻得她忍不住一个喷嚏。

“姑娘可是又挨了冻？这也怪那该死的周嬷嬷，明知道咱们姑娘病着，竟然就断了咱们房里的炭火。我可不管了，明日姑娘尽管带我请安去，我要当面向大太太说。仗势欺人的老东西！”睡在厅外的小丫头浮水也被闹醒，披了外衣掀开了帘子就走了进来。

“你轻点儿，别又吓着姑娘。”静宜替秦之恋紧了紧被角，眼圈儿便忍不住红了，“姑娘虽然病着，到底是该放宽些心。但凡不是白天里想多了，哪里又天天被梦魇着呢？”

是了，秦之恋已经连续梦了三回同样的梦。

梦中在那床上凄惨地躺着，并且七窍流血地坐起来看着她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秦知念转了一下头，看着那朦胧透进来的月光，哑着嗓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姑娘，刚到卯时。姑娘再睡会吧，这会子正是最冷的时候，可别着了凉。”静宜忍了忍眼中的泪意，再次用力地压了压被子。

秦知念无力地眨了眨眼睛，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睡了的。

浮水还在犹自愤愤道：“姑娘这样下去可怎么行？虽然请了大夫开了药，但不是缺这就是少那的。如今这么冷的天，越发连也炭也给断了，这不是分明想要姑娘的命的吗？”

秦知念顿了顿，看神情是十分地累了。她虽然睡不着，但却不忍心看着这两个丫头陪着自己一起挨冻。只是淡淡地道：“这时辰还早，你们再去睡会吧。静宜明日帮我报病，大太太跟前就不去请安了。”

“好的，姑娘。姑娘也睡会儿吧，别想得太多。有事就叫静宜，静宜一直在呢。”静宜的语气十温婉，用袖子轻轻地点了点秦知念额头的汗珠。

“姑娘！”相对于静宜而言，香浮语气就要不满得多。但她也没敢再说什么，将那床边的帘子帮着放下来，便走了出去。

秦知念大睁着眼睛，看着蜡烛被吹灭。房中只剩下了那淡淡的朦胧的月光，显出了一室清冷。

她在思考自己为可会连续三夜都梦到一模一样的境况。梦中的人真的是自己吗？为何房中为何如此凄惨？她的丫头们呢？

作为了秦家的六小姐，她今年刚九岁，前面八年她都老老实实本本份份，虽然不受宠爱，却也相安无事。但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凄惨地一个人死在闺床上。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难道说，那就是自己以后的结果？

秦知念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她的生母是五姨娘，并不是已经过逝。而是不见了踪影。据秦府的下人们说，五姨娘是因为什么事疯了，在一个大雨纷飞的夜晚不见的。

这些年来，府里的人很避讳五姨娘的话题，所以秦知念知道得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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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赏梅

“姑娘，起来么？”宜静听着秦知念咳嗽，便忙着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凑了上来。

秦之恋动了一下身子，只感觉到被子像是哪里透风一般，凉嗖嗖的。她早晨才悠悠地睡了过去，现在迷迷糊糊的头晕目炫，“我可是睡过头了？”

“姑娘不记得了？姑娘不是才说了要报病不去请安了吗？怎么这会子又问这话？”静宜将那床帘挂起来，劝道，“天气虽冷，姑娘也不好老躺着。起来活动下身体，说不定还好得快些呢。”

秦知念想想也是，想她在上一世的老师教过，生命在于运动。若天天只管这么歪着，没病也要睡出病来。不过平日里也病，静宜却不曾提醒她请安的事。为何昨日睡前会特意提起？略略沉思了一下，秦知念开口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可不是老爷回来了吗？”秦知念话音刚落，宜静还未曾来得及回答，便又听厅里的浮水接了口。外厅里的门开了又关，两个小丫头抬着一桶热水进来。将秦知念的衣物捧了出去。用舀子舀了热水，慢慢地烫着。

没了炭，如今也只好想这么个法子了。

又听浮水道：“姑娘平日也太和气了些，不争不抢不闹的。这回连老爷回来了您都不去他跟前凑了。也不能怪老爷想不起姑娘来。”

“浮水。”静宜小声地制止了心直口快的浮水，又接过她手中的夹袄，对着秦知念道：“姑娘，起床吧。”

秦知念知道这是浮水领着小丫头一大早去厨房守着才得了这么一桶热水。也不好意思再赖床，便起了身。任由丫头们一件一件给她套衣服。

她知道，自己这不太争抢的性子惹了丫头们的不满。跟着个不受宠的主子，这主子又是个软脾气。遇上些仗势欺人的狗奴才也替她们做不了主。可不心里有抱怨吗？

但虽是这样，丫头们对她还是尽心尽力，伺候得十分周到小心。

等那衣服全部穿戴好，秦知念又洗漱完毕，静宜便建议道：“姑娘先在房里坐着，外头风大。等一会看天气好些了，咱们到外面去走走。我听得说东园里的梅花开了，很是好看。姑娘可有兴趣？”

秦知念听了，略一思索，便淡淡地应道：“好。”

浮水听秦知念是真的不去请安了，忍不住咬了咬唇。她这个主子真的是半分觉悟都没有。从小便是如此，无论是谁，她都逆来顺受了去。如今越发连各房里的奴才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了，可她却依然淡然处之。

真不知道这小小年纪的，怎就沉稳到了这个地步？

秦知念看了一眼浮水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微微地扬了扬嘴角道：“曾听四姐提过，老爷最爱那梅花。曾说过：最是傲骨数腊梅。今年他连春节也未曾在家里过，这回来了自然是要去看了一眼的。”

浮水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忙丢了手中的物件儿，看了一眼秦知念的脸道：“姑娘打扮打扮，把这发式换一换，然后穿上去年那年从五姑娘那儿换来的大红色的长袄子去，老爷一定喜欢。”

秦之恋闻言正要开口，宜静就已经替她啐了一口浮水：“咱们姑娘明明病着，打扮得这花枝招展，不明摆着告诉人家咱们去干嘛的吗？”

浮水听了笑道：“是了。不过姑娘才报了病又去赏梅，连大太太跟前都没有去请安。岂不是一样可疑？”

“姐姐糊涂了。咱们姑娘也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去赏会子梅有何关系？况姑娘也不知道大家今日也是要去的。”站在一边的小丫头书棋忍不住插了一嘴。

秦之恋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这一方帕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但眉尖却微微地皱了起来。也难怪丫头们如此积极，她秦知念在这秦府何时用过任何心思？

就算是秦府老爷真的忘记了还有她这个小小庶女，又有何妨？只要她规规矩矩，安安份份地成长，将来许配了个人家，再平平安安的渡过余生就成。但如今看来，她就快要吃不饱穿不暖了，昨晚那可怕的梦无论真假，连着做了三次也怪叫人瘆得慌。若真是如此凄惨地死在自己房里，她便不得不站起来拼搏一番了。

上一世做个阑尾炎的手术，进了手术室打麻药，才一睡下，再醒来便是个只会嗷嗷大哭的婴儿了。她虽对上天这样的安排很不满意，但既然来了，谁也不想再死一次。

就算她在这秦府的日子过得也着实不怎么样。

“以姑娘看，穿哪件衣服比较合适呢？”浮水依然纠结于服装的挑选问题上。

秦知念淡淡地应道：“这就件可以了。”

如此冷死人的天气，她可不想再换来换去徒增病症。秦知念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这厨房也越来越不把她当一回事了，都什么时辰了早饭也没有送进房里来？

“姑娘坐着，我去催催早饭。”书棋眼尖地见到了秦知念的动作，便忙着要出去。

书画也忙应道：“姐姐，我同你一起去吧。厨房那嬷嬷嘴上是最不饶人的。”

两人向秦知念欠了欠身，便一起转头走了出去。一面走着一面还听书棋道：“我就是催个早饭，她又能怎么着？难道想把咱们姑娘给饿死吗？”

秦之恋在房中又等了许久，书棋书画才回来了。书画脸色有些难看地道：“冯嬷嬷说姑娘起得晚了些，只剩这个了。”

秦知念瞟了一眼那已经成糊糊状的饭菜，眼中的淡漠越发深了，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

先甭管是何物，毒死总比饿死好。

秦家老爷这会子应该刚用完早饭，想必是要和儿女们闲话了一阵才会去东园的。秦知念计算着时间，穿了那防滑的靴子，又在外罩了一件大大的风衣，把自己完全裹成了一个棉花团团，才带着静宜和浮水出了门。

一路上虽没有狂风大作，但在这寒冬的早上，寒气却还是直入人心扉。秦知念裹紧了披风，踩着厚厚的积雪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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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蛮横

东园离秦知念的“怡养阁”较远，等她走到的时候，竟把身上都走热了，半点不觉得冷。家里的大部队应该是还没有到。整个东园一片安静。

秦知念迈入园里，凛凛寒风中，大片大片的梅花傲然怒放。树头上，那白的红的花儿像是在斗艳一般，绽放出了勃勃生机。秦知念对花本没有太多的喜欢，可今日看到这美丽景像却也不勉心旷神怡。

这梅花枝条细长，长短不一。花朵儿开在那枝条上，显尽了婀娜多姿。秦知念看着喜欢，忍不住向前一步，凑上去闻了闻。只觉得一股清香直入心扉，使她少见地露出了微微笑脸。

正在满心赞叹和欢喜，忽听得背后一声冷哼。秦知念转过头，就见四姐秦知璐一身大红色的流云长袄，正俏生生地立在雪地里。她身材欣长，体形匀称。头上梳着少女发髻，插着两朵粉红小花。显得乌发脸粉，唇红齿白。微微抿着的红唇向上弯起，露着一丝冷冷的笑意。连带着身后的两个丫对也是半扬着头。

秦知念提了裙子微微欠了欠身道：“四姐姐好。”

四姐秦知璐，是三姨娘所出，秉承了她母亲的高傲与张扬。此时上下打量了一眼秦知念，问道：“你不是病着吗？跑这里来做何？”

她虽然用的疑问句，那那语气却明显是责备的。秦知念微微一笑道：“是病着呢，只是整日里在房里躺着，越发觉得闷。闻得这东园梅花开得好，便来瞧一瞧。四姐姐又为了何在这里呢？”

秦知璐不改脸上那冷冷的笑意，嗤道：“小东西，你是来这里等老爷的吧？”

秦知念故作惊讶状道：“老爷会来这里吗？怎么四姐姐知道？知念竟然没的听说过呢。”

静宜见是四小姐，不由得有些紧张，上前一步紧紧地跟在秦知念身边。浮水皱了皱鼻子，也挨紧了秦知念。

秦知璐一愣，竟然是在跟她顶嘴？这六丫头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不由得喝道：“姐姐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就行了，哪里来那么多歪道的狡诈废话？”

说着，她便上前几步，逼视着秦知念。

秦知念素来知道她脾气不好，平日里若是遇见了她，都会绕了道走。想必是这四小姐也是要来这里等老爷的，却被自己搅了乱，所以才会如此愤愤？

“不过是姐妹们的玩笑话，四姐姐又何苦恼？”秦知念一边退后几步保持着距离，一边陪笑道，“既是这么个急性子，怎么又能耐下性来等老爷呢？四姐姐不跟着太太一道儿用完了早餐再来，仔细老太太又得骂你。”

秦知璐闻得此话，心中大怒，一张脸上微微地憋红了。

谁都知道秦府里有个横着走的四小姐，也有个得老爷宠的三姨娘。但这三姨娘出生低微，又不懂得收敛，所以老太太一直非常讨厌她，连带着她的女儿秦知璐也看不顺眼。平日里没事都得隔空朝她放几枪，嫌她充凤凰。必是今日秦知璐知道老太太在场，故意装死不往跟前凑，想着来梅园讨好老爷。

秦知念明知这一情况，却是不满她对自己耍横，故意挑出来想刺激她一下。

泰知璐在府里嚣张惯了，丫头婆子们也都十分有眼色的不去揭她的痛处。如今这一惯被自己打压的小东西竟然当场让她没脸。一时觉得这话里讽刺异常，十分刺耳。

她迅速向前几步，一把抓住秦知念的两个胳膊，又是推搡又是摇晃，一边还骂道：“你这个没大没小没规矩的东西，竟敢编排你姐姐来。我打死你这个嘴贱的！”

秦知念平日里不爱交往，畏畏缩缩呆头呆脑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喜欢挨打受气。今日只是颠覆了以往形象一会子，哪想一句话戳中了人家死穴导致脑羞成怒了。此时一个不防心，竟然被秦知璐抓个正着，一时被摇得头晕。

浮水眼见秦知念被摇，便死命地拦在中间，又嚷着秦知璐身边的大丫头静芳上来拉人：“你是瞎的吗？还不快些儿拉开，怎么能由着姑娘闹！”

静芳原本是装作没有瞧见，此时也不得不走上前来，紧紧抱住了秦知璐，不让她动弹。

秦知念不由得激起一阵恼怒，这些日子被短炭火缺这少那的已经够让她郁闷，此时又遇上个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就一边挣脱一边还嘴道：“你也配我叫姐姐吗？只有欺负我的时候你才称自己姐姐。我叫姐姐的人多了去了，还有两个嫡姐在上呢。也不稀罕你这一个！或者，你以为老太太稀罕你这么个姐姐？”

二人同为庶出，秦知璐丈着自己母亲受宠就可以横行霸道，而她却常被欺压。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今日情况很不相同。

那静芳见秦知念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便故意松开了手。

秦知璐闻言大怒，抓住秦知念肩膀的手一松，对着肚子就上一脚。浮水挡在前面，眼急身快的一挡，结实地受了这一脚，踢在腰上疼得她“哎哟”一声差点飞了出去。宜静一手死死拉着，却还是跌倒在地。

秦知璐今年十岁，比那静宜浮水也才小了三岁，又蛮横用了大力。见那一脚没踢中，便伸手改为掐脖子，嘴里也不停地喝叫道：“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小杂货！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想必是受了你那短命的五姨娘遗传，半点规矩都没有！看我不打死你这小贱种！”

她又是杂货又是贱种的骂，那长指甲还一下一下地刮着秦知念的脖子。静宜见秦知念被掐，吓得脸色苍白，忙去掰秦知璐的手，但又不敢十分用力。怕弄伤了她，急得眼泪在眼眶儿里打转。

浮水见闹得不好了，便提了裙子就往正厅的方向奔。

秦知念知道浮水去请老爷去了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却已然是喘不过气来。静宜见她脸上憋得通红，也顾不得会不会弄痛秦知璐了。只使劲要掰开那手。秦知璐毕竟年纪要小些，又有静芳在身后拉着，坚持了一会儿便抵不过地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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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庶姐

静宜还没有喘一口气，忽一晃眼又看见秦知念气势汹汹挥拳而来，急得她一下把秦知念抱进行怀里，转地身背对着秦知璐，又被她重重一拳砸在了背上。

“四姑娘你就饶了我们姑娘吧，她年纪小冲撞了您，原是她不懂事！您这般打骂，等会子老爷到了可怎么说呢？”静宜被打，进不敢进退不敢退，只如护鸡崽一样地护着怀中的秦知念。

静芳也觉得闹得太大不好，便使了劲地将秦知璐拉了回来。

远远便听见了浮水的哭声，园子外面早围了几个扫雪的婆子，也不敢上前拉架。静宜听得杂乱的脚步声儿往园里来得紧了，便干脆地松开了秦知念，自己双膝跪在雪地里，央求道：“四姑娘，你好歹饶了你六妹妹罢……”

秦知璐脾气暴躁，此时只充耳不闻，直接当头一脚向秦知念踢去。秦知念猝不及防被踢翻，滚了一身的雪。

“姑娘”静宜吓得脸色苍白，赶忙去扶秦知念。浮水的身影也已经出现在园外，见此情景快步跑了过来。

秦知念被一脚踢在肩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叫嚷哭闹，紧咬着牙齿跪想要站起来，努力了几次无果后，只好坐在了雪地里，微抬起头来看着已经走至园门口的秦府老爷秦铭扬。

秦知念的父亲名秦扬铭，出生于丰稿帝国大盐商之家。从小养尊处优，却也颇有些手段。食盐乃是垄断产业，秦知念的祖父那时深受皇室忌惮。后到了秦扬铭这一代，便不再做盐商，将练盐手法交给了皇室，改行做了布业。

凭借着超凡的经商头脑和殷实的家境，短短几年时间秦家便一跃成为丰稿帝国第一大布商。秦铭扬长期在外管理着手下的店铺，他虽有三个儿子，但只有长子秦烨温是嫡出，又走上了仕途。二子秦伯宏与三子秦伯图俱是二姨娘所出，此次带着二子出门办事，想放手让他做着试试，却不想亏了一大笔。所以此次回来秦铭扬是有些抑郁的，这才刚回家一听又风到内宅起火。那双浓眉大大地皱了起来，向那梅园中的几个人望去。

四丫头秦知璐被静芳拉着，此时见着老爷到了，才有些心虚地转过身来，微微地抿着嘴唇着。相比她面言，六丫头秦知念要狼狈得多，脖间领口被撕开，露出那雪白的一小截脖子和上面的血痕，淡粉的大袄上滚了一身的雪。注意到老爷的目光，她慌忙地将衣领拉好，小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身上的雪。

“怎么回事？”听得老爷不快地沉声问话，秦知念抬起眼偷偷地打量了一眼他。秦铭扬身材高瘦，白面微须，双眼明亮而深邃，鼻梁挺直。穿着酱蓝色暗花的长袄，腰间系着一根深紫色丝绦，挂一块美玉。显得文质彬彬，潇洒倜傥。

此时皱眉向秦太太投去不悦的目光。秦太太目光一闪，沉了脸道：“这是做什么？你们几个丫头是死的吗？任由着小姐们胡闹？”

浮水正要开口，那四姑娘的丫头静芳已经抢了先道：“回老爷，我们姑娘问了四姑娘几句话，四姑娘不服气顶了两句。都是小孩心性闹着玩的……”

秦铭扬早看到了秦知你念脖间的的伤痕和身上的雪，此时也不等秦太太发话，便脸上色铁青地道：“小孩心性闹着玩？有这般欺负自己姐姐的吗？”

秦知璐见老爷生气，心里便有些慌。但她觉得平日里父亲还算宠着三姨娘，姐妹里头最喜的也是自己，量此次也不会有大事，当即瘪了嘴道：“女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老爷就饶了这一回吧。”

秦知念一听，那小嘴儿一瘪，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只是她咬紧了唇，死撑着不让哭出来。小小的身体微微地颤抖。

秦铭扬的目光落在了秦知念身上，她煞白着小脸儿半低头头，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顺着脸淌了下来。自五姨娘失踪以后，他便不太见这个女儿，如今见她哭得这般凄楚，便对秦知璐的怒气又多了一分，脸色更为难看起来。

秦太太喝道：“你妹妹就算是有再大的错处儿，你也不该动手打人！传令下去，四小姐的规矩没有学好！换了她的乳母，另外寻几个妥当的教养嬷嬷来。”

又头对三姨娘道：“你平日你也由着她的性子乱来，打了阿猫阿狗的也就算了，现在连自己的亲妹妹也打，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三姨娘身形晃了一晃，咬了咬牙嘴唇动了两下，却终是在老爷黑如锅底的脸色下禁了声，垂下了头。

秦知璐平时就没有把这嫡母秦太太放在眼里，此时听她竟然当众要换了自己的乳母，还要换人来教自己规矩，当下不服道：“凭什么要撵了我的乳母？她好得紧，我又用得极惯。规矩我从小就学，也从没有给家里丢了脸。今日是六妹妹冲撞了我，所以训了她两句。太太就算是要罚女儿，也要有个理！不能偏了心去。”

秦知念在心里冷笑，偏心？想必是秦太太借着这件事正好收拾你和三姨娘才是，当下配合地抽噎了几声道：“太太，是女儿不懂事。以后再也不敢这般。”

一边说着，一边抱了抱自己的肩，这大雪天坐在地上，着实有些冷。静宜与浮水忙用力地将她抬了起来，流着泪儿道：“姑娘觉得怎么样，还能起身吗？”

秦知璐虽踢了她一脚，但必竟是有分寸的，哪里就不能起身了。当即也不顾静芳不住地拉自己的袖子，恨得牙痒痒道：“我又没有用全力，你装个什么劲儿！”

话音才落，便听秦老爷一声爆喝道：“你还要全力踢？你把你妹妹当什么？平日里不知你这么狠毒心肠，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说着，又转身向秦太太骂道，“我只当你是个省心的，你看看把人都宠成了什么样子！家法呢？换了乳母有什么用？那些丫头婆子们个个都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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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赔罪

秦太太忙上前劝，“老爷休要生气，孩子还小，脾性儿不好也是下人们惯起来的。只把身边的那些不懂事的换了就成。六丫头还在雪地里呢，她身体弱，先送回房去是要紧。”

关键时刻，秦老爷对三姨娘母女就体现出来了，他的脸色虽然还是铁青一片，但刚才那种气愤的火焰明显变小了不少。只冷哼一声，甩袖道：“这事你好好处理！”

正要走，忽然想起还有一个受了委屈的六小姐，又顿住了脚步，看向秦知念，将胸中的怒火压了压，用尽量轻预想的语气问道：“你那脖子上的抓痕疼得如何？听说你一直病着，最近可有好转？”

秦知念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衣领，怯生生地看着秦老爷：“老爷，我再不敢和姐姐顶嘴，你别生气了。”

秦老爷本是脸面上刻意地问了一句，却见到秦知念眼中那种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小心，胸中竟然升腾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他已经这么温和的语气了，还是吓成这样子，不由得对她平时的日子里起了疑心，严肃地问道：“五姨娘不在身边，你平日过得怎么样？”

秦知念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秦老爷，又很快把头人低了下去，规矩地道：“女儿过得很好，劳烦爹爹挂心。”

浮水一听，正要开口，却被秦知念一手抓住了袖子，只得把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却憋得脸色通红。

看到浮水和静宜的表情，秦老爷便知事有隐情，但他却没有再问。只拍拍秦知念的头。脸色难看地对秦太太道：“我知你是最尽心尽力的，虽宅里事情有些多，你也操劳。但我既然把这家宅交给你，自是希望你好好管理。六丫头的姨娘不在，平日里你也该多照应着些。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他都已经问到这个份儿上了，却没问下去，明显是在给秦太太脸面。秦太太心里也清楚，只恭敬地道：“老爷说得极是，是妾身的不周全。”

秦知璐正在郁闷自己身边的乳母要被赶走，还想求情，见秦老爷要走，便忙叫嚷道道：“老爷女儿知错了，求您不要撵了我的乳母。”

秦铭扬狠瞪了她一眼，道：“你还好意思求情，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先把规矩学好了！”

说着便甩袖而去。生意场上的事本就已经让他头疼不已，对这类事情令他更觉烦心。

秦知念长出了口气，这回好了，这一脚没白挨，看来这冬天炭火是少不的了。想到这里，她全身一松。更觉得头晕目炫，又冷得打颤。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姑娘扶回去。去请个好大夫好好儿瞧瞧伤怎么样！”秦太太对着静宜浮水吩咐了两句，接着又轻声向秦知念道：“好孩子，回去以后好好呆着，别又吹了风。”

哇噢，秦知念头一次听秦太太如此温柔地讲话，惨白的小脸儿飞起了一团粉红，应道：“女儿知道，谢谢秦太太关心。”

秦太太朝她笑笑，又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肩。这太太长得并不算出色，脸大眼睛却不大，皮肤不算白但好在还算光滑，只是如今年纪到了，就算是保养得当脸上却还是有些松弛。她安抚完秦知念，又转头对从小姐婆子们道：“老爷受了气，对赏梅也没兴趣了。姑娘们先回自己院里，晚饭再过来吃罢。冯嬷嬷，把四姑娘身边的丫头们杖三十，乳母撵出府去。以后若再有不懂规矩的，直接卖了。凭是谁的乳母。”

秦知念已然被扶着走出了东园，犹听得秦知璐似是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但此时，她是不适合再去观望事情的后续发展了。

秦知念回了房便咳嗽不止，直咳得那心肝肺都差点儿吐了出来才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静宜服侍着将那沾了雪的外衣脱了，又换了件鹅黄色的大袄。

正在泡茶要暖身子，就听得门外书画通报道：“姑娘，周嬷嬷给送炭火来了。”

“你回速度倒是快了，哼！”浮水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凑到秦知念眼前道，“姑娘您看，这消息灵通得跟什么一样。可见……”

“叫她进来吧。”秦知念不等浮水说完，便轻声打断了她。

那周婆子在大太在手下做事，各房中的分发的份例向来都是她在管。自然是个最会见风使舵的人物。此时她命着两个婆子把炭火抬进了厅里，便掀了门帘走了进来。

周婆子至秦知念面前微微一福，脸上堆起一堆歉意的笑，赔罪道：“姑娘赎罪，老奴竟然糊涂至此。原本姑娘与七姑娘在一个院儿里，份例都是一起送的。谁承想那粗心的两个婆子把炭送来了以后，便直接放在了大院子里。七姑娘房里的嬷嬷还以为都是给她们的，就都抬了去。姑娘，今天一早上我便想起了这事，就恐姑娘这里断了火，巴巴儿地要重新送。可这一忙活，就耽误上了。姑姑是个好脾气的，还请原谅老奴这一回。”

说着，便跪下来磕头。

秦知念端着茶杯，一直听她说完磕完，才站了起来。这周嬷嬷倒是聪明，不等秦太太发落，便自个儿来请罪了。还把一切罪都推到了别人身上，自己脱了个干净。

秦知念扶起她，淡然笑道：“周嬷嬷平日里忙，事事亲力亲为。不能面面俱到也是有可能的。嬷嬷实不必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嬷嬷请坐。”

周婆子见秦知念果然好说话，喜得脸上如同开了朵菊花，忙道：“谢谢姑姑，，姑娘体恤咱们做下人的，便是咱们的福气。姑娘既明白这个道理，他日若老爷秦太太问起来，也好帮我解释一下。秦太太忙，哪里又知道我的苦处呢？若怪罪起来，怕是连活命的路都没了。”说着，便又收起那笑脸，变得一脸苦楚。

秦知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竟然也不再接茬，直接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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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汤药

浮水看了一眼秦知念，立即对着周婆子冷哼了一声，啐道：“呸！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婆子，打量着我们姑娘好说话呢？自己做错了事，冷落了我们姑娘，还好意思叫姑娘去帮你说好话？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什么模样！先别说这炭的事，那送过来的饭菜，为何我们姑娘房里同七姑娘房里不一样？又为何别的姑娘们都有的头饰，这里却没有？可是你偷偷的藏了去，给自己家女儿戴了？”

浮水语速快，又带着几份气势，直指着那周婆子的鼻子问了这么一连串。周婆子何时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受过气？直气得全身微微地颤抖，嘴唇嗫嗫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憋得脸色通红。

秦知捂住胸口咳了两声，才板了面孔对浮水：“浮水，不可无理。”

浮水又是冷哼了一声，对着周婆子狠狠瞪了一眼，这才闭了嘴。

周婆子的屁股才刚坐上板橙，便又挨着那橙沿儿跪了下来。“姑娘，老奴一时疏忽，知道错了。但是对姑娘的心是绝对与对其他姑娘是一样的。但凡姑娘有什么需要用到老奴的，尽管开口。若皱了一下眉头，姑娘便绑了我送秦太太面前去。”

秦知念微微一笑，再次起身将周婆子扶了起来，道：“周嬷嬷这是做什么？丫头不懂事混说，嬷嬷只别放在心上就是了。哪里就跟她较起真来？那些事原本我也是不在意的。”几句话说得周婆子稍稍安了心，正要再开口，便又听秦知念淡淡地道，“我这几日睡得不甚安生，总做着同一个梦。问了丫头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才想请教下嬷嬷。”

“哦？姑娘梦到什么了？”周嬷嬷倾了倾身体，一脸担忧地问道。

秦知念顿了一顿，这才悠悠地道：“我且问嬷嬷，自我小时，可有奶妈带着？我见七妹妹的奶妈如今也还服侍着呢。我虽是年长了一岁，但为了何对自己的奶妈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知念此话一出，周婆子的脸色就变了。那原本还算红润的嘴唇，更是半点血色也没有了。只是这反应只持续了小小的一瞬，周嬷嬷便已经笑了起来：“姑娘说笑了，姑娘自然也是有奶妈的。只是姑娘两岁时，奶妈由于家乡有急事便辞了去。姑娘那时极小，自然是不记得了。”

秦知念闻言讶异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前几日梦到个婆子来跟我哭诉，说是家里都快要活不下去，求着我帮衬。难道就是这个奶妈？”

周婆子刚才好勉强笑了笑，听到这话那表情便再次僵住了，嗫嗫着嘴，半晌才又道：“姑娘混说了，哪有活人直接托梦的？大概是姑娘想多了。”

秦知念微微一思索，便恍然道：“是了，大概是瞎梦了几场罢了。只是既然这样梦到了，为了消除疑虑，嬷嬷还是帮着打听一下儿。我那奶妈家里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五姨娘走得早，她好歹也带过我一场。”

“姑娘既然有这吩咐，老奴得了空，便去帮姑娘打听。时候不早了，姑娘也该用午饭了。老奴不打扰，这就走了。”周嬷嬷忽地起身，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般，向秦知念匆匆一福便走了出去。

秦知念倒只淡淡送道：“嬷嬷慢走。”

静宜跟上去，掀开那厚重的布帘看了一眼，见着那背影去得远了，才匆匆转身回来，对秦知念道：“姑娘太莽撞了些。五姨娘的话题也可轻易提得？只别人不问，咱们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上赶着要打听的呢？这若传给太太听了，少不得又……”

秦知念清冷的眸子望过去，直看得静宜一顿，不敢再说，她才淡然地道：“我既要说给她听，自然明白太太是一定要知道的。静宜，我记得你早先是服侍老爷的，四年前才来了我屋里。而浮水也是从大姐姐房里送来的。外面两个丫头自不必说，原也不是我房里的。你可知，五姨娘身边的人，如今可是一个都没了？”

她刚才就一直在想昨日自己死亡的那个梦，又联系着当初的人事调动，才惊觉当时在五姨娘身边的人，如今全部没有了踪影。她在秦府不受宠，与那个疯癫的五姨娘多少有些关系，但若五姨娘的事情令有隐情呢？

“姑娘……”静宜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外，又以眼神示意浮水到外面去守着，这才苦着一张脸劝道，“我知道姑娘心里苦，但府里一向对五姨娘的事忌讳颇深。姑娘冰雪聪明，又岂会不知太太不喜姑娘太过招摇的原因？以我看咱们躲都还来不及，姑娘今日岂不是往抢口上撞？”

秦知念听静宜如此说，一口气憋在心里，直刺激得她咳嗽不止。险些把那肺都吐了出来。她在秦府如此受打压，就是因为五姨娘是她的亲娘。若五姨娘的事背后真有隐情，第一个要跳出来查清楚的，便是她这个庶出六小姐。所以大家才一直防着她，让她的地位连个大奴才都不如。

可长此以往下去，她的日子要怎么过？

静宜见她咳嗽不止，涨得面色通红，急得眼泪都下来了，一边帮她拍着背顺气一边哭道：“姑娘别生气，原是我不懂事混说。姑娘，您喝口茶压压，也快要到喝药的时辰了。”

静宜倒了一杯茶给秦知念，好容易把那咳嗽压下去了，静宜这才舒了口气。再不敢提刚才的事，只轻轻儿地替她拍着背。

等秦知念顺了气，脸上的红色也降了下来。浮水捧着药碗走了进来道：“姑娘该吃药了。”

秦知念吃这药已经吃了好些天，但那病却也总不见好。见浮水催她吃药，便忍不住问道：“浮水，这药谁煎的？”

浮水一愣，回道：“书画煎的。”

“可有假过他人之手？”

浮水听秦知念如此问，忙放下了手中的药碗道：“姑娘，应该没有别人碰到过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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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七妹

秦知念听了沉默下来，虽说她不该怀疑，但这病久治不愈甚至还有更加严重的趋势，令她觉得十分纳闷。

“姑娘，你怎么了？”静宜见秦知念再次陷入了沉思，想着她今日反常的种种，不由得担忧道，“姑娘是不是怀疑……”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就连站在一边的浮水也跟着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接着压低了声音道：“是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往咱们姑娘药里做手脚。姑娘竟管说，浮水要把她打得满地找牙！”

静宜端起那药碗闻了闻，她不通药理，当然是闻不出什么名堂来，但表情甚凝重，“姑娘先把这药断了再说。”

秦知念也是这个意思。她只是风寒，并不是什么痨病。若是停了药还好得快一些，那这药就有很问题了。

“你们偷偷儿把这药倒了去，别让人瞧见了。浮水再去注意下书画是如何煎药的。”秦知念微微舒了口气，又道，“咱们府里抓药的事，都是谁在做？”

“姑娘一直在吃药，隔壁那屋里的也有偶尔有个风寒，故而那药是常备在府里，只书棋去配了拿来就成。”静宜正说着，见书画端着一盆子炭火进来，便止住了这话头，吩咐她道，“你去把那窗户稍微开个缝儿，也给屋里通会儿气。烧着炭火，怪闷的。”

书画点了头，便依言去将那窗户开了缝，拨了拨那烧得旺的炭火，才转身出去了。

浮水跟上前，掀起那厚重的门帘往外看了一眼，接着便在门口站定了。

秦知念站起身，负手在房中转了一圈，想起那晚梦中光景。别说是书棋书画，就连静宜和浮水也不知道去向。但为何自己会只身一人躺在这病床上？又为何会七窍流血？

静宜见她神情认真，也不好打扰，只在旁边静静地坐了，拿了一旁的小肚兜绣起来。这肚兜她已绣了多日，只差最后几针。

秦知念独自想了半日，凑至静宜身边看了一眼那兜肚，不由得感叹了一声拿在手上。这东西做工可以称得上精良了，每一针每一线都非常有讲究，针脚也很工整。“静宜你的手真巧，这做了有段日子了吧？”

静宜微微笑道：“嗯。寒冬腊月一过，春天就要来了。姑娘爱踢被子，系这个不怕凉了胃。从料子到丝线都是我亲自选的。姑娘看着可喜欢？”

“静宜，辛苦你了。这个做好了就先给我吧。”秦知念爱不释手的摸了摸绣的那芙蓉花，缓缓地弯起了嘴角。

她虽月钱不多，房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静宜和浮水却有一双巧手。

静宜仔细地看一眼秦知念，心知她所想，便垂了眼眸继续绣起来。浮水心直，早一口道破：“姑娘，你可是要拿它送人？想送给谁？”

秦知念只是笑了笑，并未曾回答她。

三人正在房中坐着，忽听得门外有婆子叫唤：“六姑娘可在房里呢？”

接着又听院子里的书棋应道：“我们姑娘歇着呢，宋嬷嬷有什么事？吃盅茶吧？”

然后便听到脚步声向正厅里来了，那宋婆子隔着门帘恭声道：“姑娘，太太那里传饭了。”

传饭？秦知念微微地扬了扬眉，素日里以她病着为借口，她很少与一家人同桌吃饭。今日倒是占着老爷回来的光，她竟然有了露脸的机会。

“知道了，劳烦宋嬷嬷了。”秦知念站起身来，又把那外间的袄子穿起来，带着静宜便出了门。

哪知刚走进院子，便遇见正回来的七妹妹秦知晚。对方似乎是赶回来换衣裳，见着秦知念只哼了一声，扬着头向自己房间而去。

浮水在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嘟哝道：“见着姐姐也不知道喊一声儿，神气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能传入秦知晚的耳中。秦知晚顿住了脚步，直接提着裙子越过了花盆，走至浮水面前。

秦知念与秦知晚共用一个院子，中间摆了一长排盆栽作为“分界线”。早些年两边屋里的人还经常为了各种锁事互看生厌，甚至大打出手的日子也没少过。但这两年由于秦知念的在府中地位越来越低，秦知晚已经不屑于招惹她了。

“见着主子，也不喊一声，你们小姐是怎么教导你的？”秦知晚才八岁，可主子架势十足，由于她比浮水矮，所以此时半扬着头看头她。努力做出人高傲的模样。

浮水见着她这副嘴脸，心中恼怒，拉长着一张脸微微福了福身体道：“奴婢给姑娘请安。”

静宜看了一眼秦知念，也提着裙子走过去，微微笑道：“奴婢也给姑娘请安，我们姑娘刚才还念叨着您今日这衣裳穿得太少，外头风大，还担心着会不会染上风寒。您见过我们姑娘后，还是尽早儿把衣裳换了吧，奴婢看今日要下大雪了。”

秦知晚顿了顿，见静宜主动上前来示好，把话说得沉稳，却不忘提及要“见过她们姑娘”。只得转身走上前去，对秦知念扯出一脸笑意，“好姐姐，你也等会儿我。我这里换了衣服就来。咱们一块儿去秦太太跟前可好？”

秦知念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轻声道：“妹妹去换吧，外头风大我就不等你了。想着四姨娘今日也是要到的，大概在外头等着罢。你们母女有体已说要话，我可不想招人嫌。静宜，咱们走吧。”

说着，竟也不等秦知晚再接话，转身边快步走了出去。秦知晚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撤下来，此时僵在她小小的脸蛋上。

平日里六姐根本不会有这架子，想着大概是今天老爷多跟她说了两句话，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秦知晚眯了眯双眼，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这里秦知念出了院子不远，果然见到四姨娘等在长廊的转角。身边跟着她的两个丫头。四姨娘着一身桃红对襟长袄，满身的金银首饰和艳丽的金丝刺绣隔得老远就差点儿闪花了秦知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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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艳丽

见着秦知念来了，她并没亲切地露出笑脸，而是面无表情像是对面走来了一空气。秦知念也不介意，走至身边微微向她行了一礼道：“知念见过四姨娘，四姨娘今日穿得可真漂亮，越发的艳丽无双了。”

对于她少见的夸赞人，四姨娘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她本是秦太太房里的一个大丫头，由于上两个姨娘太过招摇受宠，引起了秦太太的忌惮，便拨了自己身边一个靠得住的丫头抬做了四姨娘。却没有想到这四姨娘成亲后，比前两个姨娘还要招摇不知好歹。秦太太这可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四姨娘正欲答话，秦知念却再次开了口，“四姨娘这料子是进贡的吧？秦太太平日里都没有穿得这般好看。”

四姨娘一愣，皱起眉来打量这个小小的丫头。只见她巴掌小脸，眉弯似柳，双眸灵动，唇若红莲，肤如冰雪。脸上带着淡淡礼貌的笑意，眉宇间却隐藏着淡淡的冷漠之色。不等自己回话，她便再次施了一礼，已经转身径自向前走了去。

“主子，她这是在提醒你不该逾越了规矩，穿得比秦太太还要好吗？”四姨娘身边的丫头青桃不高兴地奴了奴嘴儿，轻声道。

四姨娘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类似冷笑的笑容。她连搭都懒得搭理这个没有丫头。

秦府的饭局设在了偏厅，摆了两桌。秦太太与二姐秦知凤，三姐秦知钗挨着坐。下面依次坐着四姐秦知璐和五姐秦知瑶。秦知念和最后到的秦知晚便坐在了末位。偏厅中间放着一道屏风，那一桌便坐着老爷和公子。除秦太太外，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都在一旁候着，安排布置。

秦太太喊了秦知念来，但直到用餐完毕也没有特意提到她的话题。只淡淡对姨娘们吩咐道：“你们且自己去吧，我与姑娘们说会儿话。”

“好的，太太。”姨娘们齐齐弓了弓身，接着便缓缓走出了门去。

等餐具都撤了下去，秦太太端正了身体，看着众人微微地笑了笑。她虽然不老，但两鬓已显出了丝丝白发。皮肤不算白，穿着五彩撒花缎面的对襟袄子，下着深红马面长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左手上还戴着一个宝石戒指。很是显得雍容大度。秦知念只稍稍扫了她一眼，便又低下了头来。

“念儿……”她忽然开口问道，“你这些日子都在房中养病，可也觉得好些？”

秦知念本能一个寒颤，她从来未被人叫得如此亲热过，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回秦太太，知念好多了，谢秦太太挂心。”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虽不是你的生母，但待你们姊妹们都是一视同仁视如已出。为娘的关心下自己的子女，当然很应该。”秦太太亲切地道。

秦知念诚惶诚恐地正要开口答话，那秦太太竟拿起帕子拭起泪来。叹道：“五姨娘如今也不知今在何方，每每想起她来，我心里便止不住地伤心。老爷娶的这些姐妹里头，我最喜爱的就是你娘。你与她长得太相似，见着了你我就想到她，怎能叫我不伤心？”

说着，那眼泪便滚滚而下了。秦知念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变脸比翻书还要快，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倒是二姐秦知凤忙拍了拍她娘的手，轻声劝慰道：“这还没出正月里呢，太太快别提这些事来徒增伤感。被老爷看到，又该不高兴了。”

秦知念敏感地注意到这“又”字，难道老爷今天也有不高兴过？为了她的事，还是别的事？难怪今日里她无缘无故被叫来和众姐妹一起吃饭了。

那周婆子应该把下午说的话禀告了秦太太，所以现在秦太太这是要当众说明？

可惜话题到这里便被止住了，秦太太又拭了拭泪，一脸的强颜欢笑道：“是了，原是我不该提，徒引了大家不快。念儿，你那衣裳怎么觉得是穿大了些？我这里正做衣裳，让分出几匹布来给你多裁两件。”

哇噢。秦知念震惊地抬起头来，她今天是交了什么好运？不单是她，坐在她身边的秦知晚也不由得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秦知念的衣裳并不少，这是因为秦知晚的关系。秦知晚喜欢做衣衫，每每帮她裁衣时，又不好直接忽视了她这个同在一个院里的姐妹，便连带她的也一起做了送来。只是那尺寸都是按照秦知晚的来，前几年小得根本没法穿，好容易去年穿得刚刚好，可今年又变得大了。

秦知晚长得白白胖胖，而秦知念却是又瘦又小，身高上虽差不多，但体形却不在一个等级上。

“知念谢太太爱惜。”秦知念见秦太太这么殷勤，也不好拒绝，就直接应下了。

此话题过后，秦太太又与众人说了一会子闲话，这才挥手道：“你们且先下去吧，在我这里也拘谨。只留念儿陪我来说会子话，让雅素帮你量一下衣服尺寸。”

秦知念也知她今日有话要说，对单留她下来并不觉得吃惊。

待众人走后，只留了两个贴身丫头候着，连静宜也被打发“回去给姑娘备个暖炉，越发没有眼力劲儿”而支走了。

秦知念被秦太太带至且内院，先是就她的衣食起居逐个关心了一遍，接着又教导她和姊妹们和睦相处，等铺叙得差不多了，才悠然叹了一口气道：“我今日听得周妈妈说起，你想起自己的奶娘来了？”

秦知念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并不十分清楚，只是自她迷迷糊糊出生后不久，亲娘就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她的奶娘也在二年后忽然出了府。那时候她年纪小，身体又十分不好，整日里晕晕呼呼便也没在意。如今想起来，便觉得当初的事越发诡异了起来。

“我见着七妹妹的奶妈如今还在服侍着呢，我虽大了她一岁，但这几年都没有奶妈在身旁，觉得奇怪罢了。”秦知念乖巧地一笑，见秦太太正看着自己等下文，她便又道，“知念从小没有姨娘在旁，太太虽极疼我，但想着姊妹们都有了姨娘独我没有。焉知我与姊妹平日里疏远，没有这一方面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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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惊宠

她的话说得直白，直接就说被姐妹们冷落是欺负她没亲娘。虽然说得坦诚，但也不免显出了她小儿的幼稚心态。

秦太太闻言一笑，亲切地拉了她的手，将她拉至自己身帝，轻言细语地道：“你最是个多心的。你的身体不好，姊妹们也是为了不打扰你才去少去你房里。大家是一家人，你切不可那样想。我平日里虽对你冷淡了些，但心里是极爱你的。”

秦知念见她如此，也只得应道：“太太说的是。”

“我知你心里诧异，五姨娘的事，原也是我没有办好。”终于又提到了五姨娘，秦太太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你还小，也许说了你也不尽明白。你爹爹素日里忙，他的这些姨娘，都是老秦太太和我作主为他抬的。只有五姨娘，是唯一一个你爹爹亲自挑的。他喜欢得紧，终日里都带着她在身边。其他人，他是再看也不看了的。

这本也没什么，后来有了身孕，据嬷嬷们说是个公子哥。可知到了六七月间，竟然掉了。她说是四姨娘害的，可无凭无据，又有谁信？这事儿便也过去了。后来便有了你。你倒好，出生后三个月都不曾睁开过眼睛，怎么都叫不醒，无论饿了还是怎么，都没有半点儿声响。大家都道你是个痴傻儿，说五姨娘生了个怪胎。

五姨娘是禁不住这谣言，直闹得神智不清，最后不见了踪影。自她不见后，老爷与我找了多少回，总也不见个影儿。唉……”

一声长叹，秦太太结束了她的诉说。这些话，秦知念是头一次听说。

她出生三个月如同死胎，无论是喊是叫是打是骂，都没有半点反应。除了均匀的呼吸与心跳，再看不出是个正常婴儿。这一点她也是醒过来后听人说起，当她睁开眼睛后，身边的人如同见到鬼了一样惊叫连连。

而她也被做一场小手术就直接穿越的了事实吓得嚎哭不止。

这件事的映像她已经不太深刻了，但逼疯她亲娘的人，难道是她自己不成？

关于多年前的事实，她目前是已经无法知道了的。但，四姨娘害得她娘流产这件事，或许是真的罢。但是真是假，又有何用呢？

她总不可能去报仇吧？

正在想着，忽然感觉到肩头一热。秦知念转过头，见秦太太正搭了一手在她肩上，眼中噙满了泪水。

秦知念一惊，这人怎么能说哭就能哭的？

只听秦太太哽咽着道：“五姨娘不在，你身体又不好，我早该把你养在身边好好照料。从今日起，你便跟我一起住吧。”

秦知念大吃一惊，她是嫌阳寿太长了往这里住？

她娘单单是多受了些宠就已经被逼疯，她反而要如此招摇地入住秦太太正房？

“秦太太千万别这样，我自醒来便没有见过五姨娘，她也没有照料过我一天。反倒是秦太太更疼我。我今日也是好奇才问到了这件事，想着房里短了炭又不是因为财源问题。那定是欺负我没有姨娘了。是知念不懂事了，秦太太千万别往心里去。那‘怡养阁’我已是住惯了的，再不想换地方。”

秦知念说完，便巴巴地等着秦太太的反应。想必秦太太也并不是很喜欢看到她，不过是为了要做给老爷看一看。如今见秦知念推脱，便叹了口气道：“你既爱住自己的院子，我便不勉强你。从今日后，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只管跟我说，丫头婆子们不好使了也尽管讲。想玩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向周嬷嬷要，她若是不上心了，你便来告诉我。姊妹们有的，断也都不会少了你的。好孩子，你只好好养着病，别的事切莫多想。”

秦知念在心里长出了口气，忙不迭的点头。只要不让她住到这里来，一切都好说。

秦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些个体已话。直到要日落西山，秦知念才不得不以身体疲倦为由起身告辞。

从偏门走出来，静宜已经捧着手炉在门外等了好些个时候。见她出来便忙将手中的暖炉给她，又将风衣批上。纷纷扬扬的大雪夹杂关北风迎面飘来，吹得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秦知念紧了紧衣裳，迈着小短腿儿加快了脚步。

走至长廊转角处，竟看到三小姐秦知钗一身流云水蓝色大长袄，正俏生生地立在雪地里。见着了她，便朝她招手。

秦知念见她身边没有丫头跟着有些奇怪，提了裙子向她走过去，笑道：“三姐姐好，三姐姐在这里做什么？”

秦知钗是秦太太所出，家中地位自不比秦知念。但她平日里总是笑脸软语，又生得端庄秀丽，所以人缘很不错。她见到秦知念，并没像其他人那般露出任何不屑或者怠慢的眼神，只拉了手道：“好妹妹，你可别嚷，我在这里等人呢。要是被太太看到，可就不好说了。”

秦知念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秦知钗身后是便是用餐的偏厅。此时老爷与哥哥们都在吃酒，听说还来了几位表哥。想着秦知钗大概就是在等他们其中的一个，便笑道：“三姐姐在这里站着，来来往往的人一眼就能瞧见。何不站在儿，又避风，又能挡住身形。”

秦知念指了指转角的那面墙，又道：“就算是有事要找人，那也不必在这里苦等。等用餐完毕，叫丫头们去通知他一声又有何难？这风大雪大的，姐姐身边又不带个丫头，冻坏了可怎么办？”

秦知钗听她这样说，不由得抿嘴笑了笑，轻声道：“你不明白，他不胜酒力，只怕等一会就要溜出来了。我在这里，正好可逮到他。”

秦知念点点头，秦知钗毫不避讳地跟自己说甩掉了丫头来这里等人，相当于卖人情给她。于是陪着笑脸道：“姐姐放心，只管在这里等，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就先走了，姐姐把衣服拉紧着点，别灌了风。”

秦知钗应了，又一脸友爱地摸了摸秦知念的小脸，才松了手让她走。

因为风大，秦知念裹着衣袍迅速向前走着。一路走她一路在深思，竟然连眼前有人都没有看到，转弯时直接撞到了来人怀里。只听“哎哟”一声，对方险些被秦知念撞得从护拦内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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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打架

秦知念也因为撞得太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顿觉寒气逼人，冷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不长眼的小蹄子，你赶着去投胎呢？”一声怒骂声响起，吓得秦知念忙抬起头，静宜迅速地从地上把秦知念扶起来，不住地问：“姑娘摔到哪里没有，疼不疼？”

被秦知念撞到的正是三姨娘，秦知念要从正厅回到自己的“怡养阁”，就必需经过三姐四姐的“撷芳斋”，想必是三姨娘来看四姐，却被正赶回来的秦知念撞翻。

“姨奶奶有事没有？可伤到了哪里？”三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粉桃慌张地帮揉着肚子，一脸的惊恐，又对着秦知念道，“六姑娘可有伤着哪里？”

秦知念正欲答话，便见三姨娘上前两步，挥手一个耳光打在静宜脸上，骂道：“你这丫头是死人吗？这么大雪的天儿不扶着姑娘走，无头苍蝇似的乱蹿！等回明了老爷，直接撵你出去，留着何用？”

静宜被打，也不吱声，只默默地垂着头。秦知念见自己的丫头被打，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待要说话只感觉到喉咙发甜，止不住的咳嗽。这三姨娘是在打静宜吗？她这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想必是上午的事令四姑娘没脸，所以三姨娘如今是借机打击报复来了。

不过，她这般美艳无脑，倒是很合秦知念的心意。

“三姨娘！”秦知念咳着嗽还来不及说话，便听得已经浮水跑了来。她见静宜半日也没有回，便寻了出来，可巧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双眼冒火道，“三姨娘自是娇贵，撞了您一下便要赶人出去。咱们六姑娘的丫头就算是个嘴笨手拙的，好歹也是当年老太太亲自拨了来伺候。今日三姨娘说撵就撵，大概也没把老太太放在眼里！既今日要撵了出去，奴婢便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从今后便撂开了手罢！”

说着，竟直接伸手使劲一推。那三姨娘猝不及防险些栽倒在地，粉桃死死拉住三姨娘，厉声道：“浮水你好大的胆子！姨奶奶跟前你也动手，你可真是了不得了。”

浮水冷笑一声道：“姨太太？姨太太连老太太挑的丫头也是想打就打？反正今日都是要被撵出去了，我就拼了这条命去罢！”

一边说着，一边不顾不管地伸手向三姨娘脸上抓去。粉桃那里容得了她乱来？直接拦在了前面，与浮水拉扯起来。

浮水立刻大声开始叫唤，直把房里的四姑娘秦知璐叫了出来，她见着这一幕着实吓了一跳，身边的丫头静芳也跟着白了脸色，冲上去拉架。

秦知念苍白着一张小脸儿好不容易把那气喘顺了，见着这混乱的一幕便退开了一步。静宜伸手摸了摸她的臀部，急道：“姑娘的裙子湿了，这可怎么是好？”

秦知念唯恐浮水的声音不够大，便对静宜大声道：“你也不去拉着点儿，三姨娘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是用惯了你们的，撵了出去换了别人来，可能如你们这般尽心尽力护着我？也是我的命太不好，怎么偏偏五姨娘不在了呢？”

说着，秦知念掩面而泣。

浮水听她这般说，越发地不要命起来：“姑娘也别伤心，横竖咱们也是要走的了，也不能让她占了便宜去。”

静芳站在中间拉架，冷不防被浮水抠了一爪子，痛得她直吸冷气。也火了起来：“这是怎么说，到我们姑娘院儿门口撒起野来了，你这个没教养的！”

静宜听了这话，冷声道：“咱们都是府里的下人，偏你教养好些？”

一时间场面混乱无比，连同静宜静芳在内的两人大丫头，都加入进了撕扯当中，喊声震天，镯子叮当响。就连不远处扫着雪的粗使婆子们也围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谁去正厅里请了老爷来，秦铭扬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副这样混乱景况。

秦知念已然是哭得上气不接下去，又咳嗽不止，一行是泪一行是汗，连腰也直不起来了，形容很是凄惨。

“你们是在做什么？要反了天去吗？”秦铭扬怒吼一声，脸色铁青，“成什么体统！”

三姨娘见秦铭扬到了，便大哭了一声奔过去伏在脚边，哭道：“老爷要替妾身做主啊，妾身只是训了丫头几句，丫头们不把我放在眼里，竟然直接动起手打人。我虽地位低下些，但也是长辈，她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可见平日里也没把老爷放在眼里的。”

几个丫头见老爷来了，忙齐齐儿跪了下来。个个儿鬓发如草，脸上又是泪又是汗还有血痕，抽抽噎噎的。

秦知念止了哭，垂着眼皮儿不说话。

她与三姨娘的反应大不相同，三姨娘是见着老爷来了，才哭着扑了过来，而秦知念却是见着他来了，便止住了哭。

“老爷……”见秦铭扬开口问话，三姨娘便又哭了起来，她的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岁的模样。因为长得不错，前些年也受了不少宠，只是后来又被四姨娘比了下去。心中愤恨，性格又比较长扬，不比四姨娘沉稳高贵，所以一直处于下她的下风。

“我没有问你。”秦铭扬沉声打断了她，眼中显出了些许厌恶来。眼神落在秦知念身上道：“六丫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知念仿佛很害怕秦铭扬的问话，小身子轻微地颤抖起来，止了止那抽噎之气道：“回老爷，知念错了。”

她身子跪得端正，半垂着眼皮儿，脸上又是泪水出是汗水，苍白得紧。这模样像极了五姨娘。想到五姨娘，秦铭扬心中微微一痛，语气便放缓了一些，“我在问你怎么一回事？你且细细说来？”

秦知念飞快地抬了一眼，仿佛是在打量秦铭扬的脸色。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带着一脸小孩子应有的稚气，倒让秦铭扬的怒气消了不少。听她说道：“回老爷，知念从太太处回来，路上风大太冷怕旧病复发便行得快了些，经过四姐院子，不小心撞到了三姨娘身上。老爷，知念知错了，求老饶过我这一回，今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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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惊怒

她不提三姨娘骂她，也未提为何打架。只说是自己错了，想要大事化心小事化无的心态很明显。但她必竟是小孩子心态，以为把罪揽到自己身上，就可以不用追究了。秦老爷摸了摸自己的几根胡须，接着问道：“你撞到了姨娘，你的丫头还要打人？你是怎么教导丫头们的？”

秦知念还未开口，浮水就立刻接嘴答道：“是三姨娘骂了我们姑娘，还打了静宜姐姐。老爷作主，我们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性子又温顺，绝不是个会惹事儿的。如今她还病着呢……”

“老爷问你了吗？还不快闭嘴！”浮水表现出的心急直率很得秦知念的心，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你这般胡闹，我可是不敢要你了。既三姨娘要撵你出去，就撵了去吧。”

此话一出，浮水便忍不住地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直哭得肝肠寸断好不伤心，嘴里两还嘟哝着自己是为了姑娘好，只是心急了些，如今若要赶她出去便也不想活了云云。

三姨娘看着那主仆两人唱着双簧，恨得牙痒痒，奈何秦知念是小辈，如今又显得懂事顾大局，而自己倒像是个闹事的了。若再哭闹喊冤下去，只怕招得秦铭扬烦，当下只好闭了嘴，装摸作样的拭着泪。

秦铭扬微微地眯了眯眼，他才回来两日，便接连目堵后院闹了两次。心下烦燥，铁青着脸冲三姨娘骂道：“你是长辈，孩子无意撞了你一下要什么紧？”

话音才落，便看见秦太太带着两个丫头快步走了过来。见秦老爷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心下一阵雀跃。但脸上却还是假意劝道：“老爷休要生气，三姨娘向来性子急些。”

说着，又看了一眼秦知念。秦知念忙向她投去委屈的目光，瘪着一张小嘴儿，双眼一眨，那泪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脸庞流下。秦太太叹了口气，亲自过去将她扶了起来，又拿了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万分怜爱地道：“好孩子，别哭。你姨娘向来都是这性子，虽她骂了你，但你不知道她心里更疼你呢。你四姐姐也是随了你三姨娘，只是性子急了些，你最是个乖巧懂事的，千万别放在心上，乖孩子……”

她虽然是安慰秦知念，但却不离秦知璐和三姨娘打她骂她的事，这两母女横行霸道的恶劣形象如今被秦老爷抓个正着。他素日里知道自己多这宠了一些两母女，秦知璐气焰高了点，只当她是活泼明媚。可如今看来，这丫头连妹妹也下狠手打，分明就是心肠歹毒。

想到这里，那脸色更是难看。直指着三姨娘道：“你素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当着儿女的面成何体统？四丫头也是你惯的，做了什么恶劣事你只管瞒着！我还当她只是比较活泼了些，没承想连自己的妹妹也下得了手。从今后再不许你靠近她半步……”又指着秦知璐道，“你以后只在院子里学规矩，若踏出院子半步，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知璐小嘴厥得老高，见老爷在气头上又不好开口求情。心里恨她姨娘偏偏在这风口浪尖上来这么一出，又觉得是秦知念故意激怒她，便向两个人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谁知这一幕竟然被太太瞧着，用帕子认真替秦知念把泪拭了，才摇着头儿道：“你受了罚是你自己做得不对，为何要瞪你妹妹？你就在这里跪着吧，一直跪到你妹妹原谅了你。叫你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起来。”

秦知念吃了一惊，为什么又把事情推到她这里来了？这太太办事真的是半点余地都不留，自己想让人跪着，还让秦知念去当那枪来使。若她现在就叫秦知璐起来，老爷正想着要罚她，必然会引起他不快。但若让跪得久了，她又要落个“小心眼，无同情心，这么大风大雪里让姐姐跪着……不饶人……”等等一系列的恶名。

正想着以“头晕”或者“身体不适”为由来推掉，太太便又开了口，“好孩子，我知你心地善良不愿你四姐姐受罚，但若不管不顾让她长此以往的脾性儿发展下去，就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了。你要好生守着她，只要她知道悔改，向你赔礼道歉，说一句‘我错了，请妹妹原谅我’，你便可叫她起来了。”

秦知念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太太。”

这就是明显地让她去唱红脸做坏人了！秦知念若此时不表现出对太太的恭顺，只怕以后想巴结她就更难了。想要两边都不得罪那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三姨娘虽然多受了些宠，但这后宅里正室太太才是个真正能说上话的。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弊相衡取其轻，秦知念只好无奈地当这一回枪。

秦老爷对这个处罚决议似乎很满意，也附和了一句：“六丫头好生守着，若是死不悔改，便让她跪一夜！”

秦知念虽知这是气话，但还是一脸为难的应了下来。倒是那三姨娘，一张脸比猪肝还要难看，但苦于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就只好哀怨地看着秦老爷。

可秦老爷连看都没有再看她，只冷哼了一声，长腿一迈转身就走。厅里吃饭的人还没有散尽，他不想外人看了笑话。

“老爷慢走，下雪小心路滑。”秦知念看着秦老爷的背影，出声叮嘱道。

太太给她顺了顺秀发，又慈爱地拍了拍肩，才站直了身体，淡淡地道：“三姨娘，老爷已经说过了，不许你再踏进四姑娘院子里半步。你就先回去吧。”

三姨娘恨恨地看了一眼太太，又看了一眼秦知念。到底还是害怕自己的女儿受了太多苦，忙又扑到秦知念身边来：“六姑娘，刚才是姨娘看错了，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丫头，实在没有看到是六姑娘。你大人大量就饶了你四姐姐这一回吧，这么冷的天儿，可不能久跪啊。你若心里不舒服一定要人受罚，我代她跪，一直跪到你满意为止。六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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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气愤

秦知念正在无奈间，便听得太太大喝了一声道：“三姨娘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凭什么代四姑娘受罚？这可是自己在找不自在？三姨娘还是快些回去吧，要入夜了别惊扰了其他姑娘休息。”

三姨娘一愣，脸上带着些许不可思议，眼泪也跟着流了满脸。

秦知念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三姨娘一脸的哀怨与凄凉，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太太说得不错，哪个懂规矩礼法的姨娘敢说自己是庶女的母亲？又有哪个庶女敢在外面称姨娘是自己母亲？无论他们的待遇是公平还是不公平，母亲都永远只能有一个，那便是父亲的正室。若有人不懂，敢当众说出这样的话，那么她就是没规矩不守礼，会受到整个社会的嘲笑。

而这三姨娘刚刚要代四姑娘受罚，正是犯了这样的忌讳。

她虽然受宠，但她是个姨娘，这是铁与血的事实。无论在什么社会，永远都是权力与实力在说话，自己的出身上不了台面，那就怨不得别人要踩你在脚下。

“姨太太，咱们先去吧。”粉桃扶了三姨娘，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臂，几乎是硬拖着把她带了回去。

待太太和姨娘都去了，连丫头们也被强行带进了房不许出来后，秦知念才万分头疼地看着她这个四姐姐。她上午故意激怒了她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哪想如今这梁子可结大了。

这大风大雪的，她自己都冷得直打颤儿，这样跪下去可怎么是好？但想要秦知璐对她说出“妹妹我错了”这话，又怎么能够呢？以她的性子，只怕跪死都不可能了。

秦知念哀哀叹了口气，见秦知璐恨恨地瞪着她，只好轻声劝道：“太太要让跪到反悔，四姐姐，你知道错了吧？”

她这语气原本有些讨好，但听到秦知璐耳朵里，却无导于挑衅。手边没有物件儿，秦知璐也顾不得那地上冷，直接往身后抓了一把雪，向秦知念丢去。

秦知念慌忙躲开，心里又气又好笑。真是个小孩儿心性，性子如此倔强招摇，又没有好的身份地位陪衬，将来有这妮子受的！

只是如今秦知念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

两个人又相对无言了一阵，秦知念见秦知璐还是一脸坚强地硬跪着，身体也止不住发抖，心下开始着急了。虽然太太说了必须要她认错，但这样长久的跪下去，秦知念的“狠心”名声只怕也要传开了。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四姐姐冷不冷？”

秦知璐冷哼了一声，不理她。

见她没有觉悟，秦知念又问道：“这大雪天吹得头疼，四姐姐有没有觉得晕？”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让泰知璐装病装晕的意思那么明显，可她却半点不领情，竟然还冷声道：“用不着你猫哭耗子。府里都说你是个命硬的，谁遇上谁倒霉。说不定五姨娘就是给你克没了的。今天又耗上我了，我可告诉你，我没那么容易让你得逞。”

秦知念这回简单就是无语了。想了好半日，才斟酌着道：“四姐姐为何这般讨厌我？我常听得老爷太太说，姐妹间要友好相处。咱们平日里无怨无仇的，又都是老爷的女儿，就算姐姐你不喜欢我，也用不着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太太说了，若姐姐不认错儿，就不能起来。老爷虽疼姐姐但现在也是在气头上，一时半会儿哪里就消了气呢？好姐姐，你既不喜欢我，以后我见着了你都绕道儿走可好？只求姐姐别再欺负我就好。”

她的话说得诚恳，又是这么明显的示好。秦知璐虽然心里受用，但嘴上还是冷哼了一声。

秦知念见她的反应，不由得在心里骂道：真是个扶不上墙的蠢货！嘴里却少不得又说了一箩筐好话。反正她只求能给自己留点好的路，放低点身量又有何不可？

“姐姐知道我今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病了这许久，脑袋也不好使了。我原是真的关心姐姐会被责骂，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哪里知道姐姐就恼了呢？”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秦知璐的表情，见她只是鼓了腮帮子没吭声，才又接着道，“刚才说的话是算数儿的，姐姐若不喜欢我，看到我了便跟没看到一样，我也尽量不会往姐姐身边凑。只求姐姐你不要再欺负我，我没人疼受，又不如姐姐会讨老爷欢喜，今后是绝不会给姐姐制造麻烦的。”

秦知璐听她说得这般诚恳，简直已经是央求了，脸上的表情终于是缓和了下来。秦知念忙趁热打开铁道：“好姐姐，你就和我说句话儿吧。”

秦知璐想了半日，觉得老爷这时候确实在气头上。若平日里自己闹一闹，哭一哭，或许还可以引得起他的爱怜之心，今日怕是与往日情况大不相同。可若自己服个软儿，道个歉，做出个诚心悔改的样子，便又有了“一时冲动，知错能改”的说法了。

如今又有秦知念在这里说了一堆话，日后他人问道，也不会失了面子。

这样一想，秦知璐便扭捏地道：“妹妹也别这样说，原是我性子急了些，平日里也不喜你那呆头呆脑的样儿。并没有真心想欺负你的。自家姐妹，怎么会有那份儿心呢，是你想多了。今天原不该打你，是我不对。”

秦知念一听，向着那不远处秦太太安排守着的林婆子看了一眼，忙扶起了秦知璐，喜道：“姐姐最是个明理的，快些起来吧，别冻坏了。”

那守着的林婆子把两人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现见秦知念亲自扶了秦知璐起来，送进了院子，便转身去向秦太太报信。

彼时秦太太正歪在罗汉床上翻着书，见林嬷嬷到到了，便将手上的书放在床头，稍微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守着那两个孩子？”

林嬷嬷行了礼，笑应道：“守过了，如今四姑娘已经把六姑娘已经送回去了，老奴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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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疑心

秦太太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林嬷嬷不等她问，便回答道：“这六姑娘是个懂事的，被打了骂了还能说上那么多好话。竟像是一点都不计较的样子，老奴觉得，她可是个人物。”

秦太太闻言，稍稍地扬起嘴角笑起来。无论她平时喜欢不喜欢秦知念，但秦知念今日唱的两出戏却真是帮了她的大忙。

接过大丫头密桃泡来的茶浅抿了一口，秦太太没有做出多好奇的样子，只是半晌后才微笑着问：“此话怎讲？”

她摆出这么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倒是让林嬷嬷有些拿不准她的心思。她是看着秦太太长大的，但秦太太的心眼儿有时候连她也猜不透。秦太太在家虽是嫡女，但母亲死得早，父亲一直没有续妻，她几乎是在姨娘的打压下长大的，而且成长得非常出色。不得不说，她的的本事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拟。

如今林嬷嬷不知她怎么想，又恐她嫌自己多嘴，只好陪了笑脸道：“老奴觉得，这六姑娘今日之事，可能不是巧合。”想了想，又道，“当然，这只是老奴自己的猜测。”

秦太太闻此言，并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身边立着的花嬷嬷。这花嬷嬷与林嬷嬷一道是从秦太太娘家唐府带过来的，只是花嬷嬷是唐家正妻也就是秦太太的亲娘给她的教养嬷嬷，而林嬷嬷却是姨娘指给她的。所以在秦太太心里，两人的地位和重量不一样。她把花嬷嬷当自己人，却把林嬷嬷当外人。

林嬷嬷深知这一点，却也无可奈何。

这花嬷嬷找了个枕头塞在秦太太背下，将她垫得高了些。这才开口笑道：“林嬷嬷你最是个机灵的，依你看，这六姑娘存的是什么心思？”

林嬷嬷吸了一口气，深知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老奴觉得，六姑娘既是在给争取机会，也是在向太太您示好。不然平日里四姑娘欺负她欺负得还少了？怎么不见有动静，偏就挑着今日老爷来的时候呢？而且她还病着，冒着大风雪跑到梅园里去，怎么说都有点可疑。”

秦太太听了笑道：“嬷嬷快别这么多心了，六姑娘才多大？就有这么多心思了？想必是闲院子里闷得慌，出去赏会子梅也不是无可能。嬷嬷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林嬷嬷明知道太太心里也是犯着疑的，却不肯表出意思来，知她是不信任自己，心下黯然，默默地退了下去。

花嬷嬷见她背影出去了，走过来伸手帮秦太太松了发，又轻声儿道：“若说是巧合，倒也不至于这么巧。四姑娘虽蠢，但她去梅园是想讨老爷欢喜的。必是六姑娘惹怒了她。还有那三姨娘，哪有丫头敢对姨娘动手的？”

秦太太闻言沉思了一晌，接着便笑道：“姑娘聪明是好事，就怕聪明得有些过头了。若她真这么聪明，前些年怎么一点苗头都不见？小小年纪城府这般深，只是可惜了，却是五姨娘的。”

说着，秦太太长叹了一声。

听她提到五姨娘，花嬷嬷不由得往外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蜜桃见状忙道：“太太，昨儿个点墨问我要给六姑娘做衣裳的布匹，可我在库房找了半日也没找到太太说的花样儿，想是太太记错了？”

秦太太道：“何曾记错，必是你没认真找。我既说了要给她裁衣裳，那料子就得上档次，你再去找找。”

蜜桃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脑袋，点头道：“自是我记错了，劳烦花嬷嬷照顾着太太，我去去就回。”

待蜜桃也走了，花嬷嬷才一边给秦太太按摩着肩，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据太太想，那六姑娘究竟像记得些什么不曾？若说她记得，这些年儿也没个音响，若不记得……”

“自是不记得。”不等她说完，秦太太便打断了她，想了想道，“她若记得，怎么会向周嬷嬷明目张胆的问？既向我示好，我就接下了。当初的事实是怎么样，连你我都不清楚，她又怎么会记得？”

花嬷嬷想起当初秦知念还是个婴孩，便不由得失笑，“让太太笑话了，我是越老越不中用。那时候六姑娘忒小，必是记不得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花嬷嬷忽然又道：“今日老爷在三姨娘那里受了气，必是不会歇在那里。太太不如让点墨去请老爷来。”

秦太太淡然道：“过会子再说吧。”

这会儿去请，请来了说什么呢？就算是找着正经事说了，说完了老爷还是要走。待晚点去请了来，事情说完也到了要歇息的时候了。老爷怎么好再拉了脸面歇到别处？

花嬷嬷点点头，正要再帮秦太太揉揉腿，忽听她出声阻止：“这种事情让小丫头去做就好，你年纪大了，这些锁事用不着你。你若闲着，去三姨娘房里瞧瞧，送些儿东西过去。只说老爷虽然今日骂了她，但心里最疼的还是她。且叫她太伤怀了，过几日老爷气消了，自然就好了。”

花嬷嬷闻言笑道：“是，还是太太周到。”

说着，她便叫了点墨进来服侍，自己去了三姨娘那里不提。

此时已是二月中旬，寒冬即将过去，但窗外依旧在飘着雪花。秦知念歪在床头边，看着静宜绣着一方新帕子，向她请教了一下针法，又与浮水笑闹了一回。门外的书棋端着一碗药进来，浅笑道：“姑娘，是时候吃药了。”

静宜丢了手中的帕子，向躺在小床上的浮水啐道：“你个懒蹄子，手脚长着干嘛的呢？这会子不服侍姑娘喝药，只管四仰八叉的赖床上，也不怕人笑话！快起来！”

浮水无故中抢，瘪了瘪嘴就要起身。书棋笑道：“姐姐躺着吧，我来服侍姑娘喝药。”

静宜道：“用不着你，有事儿叫你去呢。姑娘这里得了太太送来的两碟青枣儿，你拿一碟去给隔壁房里的七姑娘。”

“七姑娘？”听到要送给隔壁的七姑娘秦知晚，书棋不由得脸上不太好看起来，“姐姐，你可别让我做这苦差，那一位何曾给过咱们好脸色？也就姑娘好说话，有什么好东西巴巴儿地留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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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猝死

秦知念闻得此言，轻轻儿笑道：“咱们这儿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一碟枣而已，她与我在一个院里，别让人笑咱们小气。”

“好东西可不都被她顺去了，前几年只要她来了，什么好东西看上了都要拿走。姑娘也不言语。”说到秦知念的好脾性，书棋不由得有些愤愤地道，“依我看，咱们还是别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叫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浮水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将床上的软枕直接扔在了书棋脸上，指着骂道，“看看，现在是不是长了见识了，连咱们姑娘的话也不听了。你不送是不是？”

“我送！姐姐可别生气！”书棋平时被浮水骂惯了，知她有秦知念宠着，性子又急。所以并不太害怕，陪着笑脸道，“我这就去还不行吗，放心吧，一定把事情办好了。请姐姐把那碟枣儿给我罢。”

静宜从床头的柜架上把那碟枣儿拿下来，递给书棋，又叮嘱道：“你是个灵巧懂事的，去了可知道怎么说？”

书棋将那盘青枣接过来道：“姐姐只管放心，横竖她说什么，我都附和着就对了。好听的谁不会说？”

说着，便向秦知念行了礼，端着那碟枣儿出去了。秦知念坐直了身体，鼻子凑在那碗药面前闻了闻，道：“这药与上次那个味道有些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浮水忙问。

秦知念平日里没别的特长，但却有两样是别人都比不上的。就是嗅觉和按摩。虽都不是上得了台面的技能，但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些作用的。她的嗅觉异于常人的灵敏，毫不夸张的说，静宜若是来了月事，她就能闻到一丝血腥味。而按摩这一项，她虽然还没有拿出来用过，但上一世带大她的外婆后来瘫痪了，她经常变着法儿的给她按摩。各种按摩书买了不少。

“上一次的略带些酸味，这个苦一些。”秦知念总结地说。

上一次的药静宜也是闻过的，此刻她也凑上去闻了一下，却未曾闻出任何不一样来。秦知念见她皱眉，便笑道：“我是闻惯了药味的人，你自然是不清楚。趁着热，赶紧给我喝了吧。”

静宜端了药，又看了一眼秦知念的脸色，着实有些不解道：“姑娘不是说要断了药吗？”

秦知念道：“可这次的药没有问题，就不用断了。大概是煎药之人不同罢了。”

浮水已然完全从床上站了起来，打着赤脚走过来，也凑上去闻了闻。虎了脸道：“姑娘是说书画做了手脚，那小蹄子是活得不耐烦了？看我不揭了她的皮！”

“你站住！”静宜忙一把拉住了将她拖回来，接着便在她的粉腮上捏了一把。浮水忍不住“哎哟”一声儿，厥起嘴道，“你当我真去找她，我去倒杯水喝行不行？”

秦知念被两人逗笑了，轻声道：“生病虽身体难受了些，不过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把药拿给我喝了。”

静宜看着药的温度也差不多了，便端了药碗，一勺一勺的吹了送至秦知念嘴里。说药的味道比以前喝的要苦一些，但若不仔细尝，倒也不是很容易感觉出来。

喝了药，天色也差不多暗了下来。秦知念收拾完毕，便又爬上了床。如今秦老爷还要在家中呆一段日子。他上次带着二子出门的效果不甚满意，这次便想在家中教导一下三子，待天气好些了，再出躺门。所以若秦知念想做点什么，就必须要趁着他还在家。

想着想着，那困劲儿便上来了，缓缓儿睡了过去。

第二日，秦知念还未从睡梦中睁开眼，便被一阵吵闹声惊醒，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听浮水火急火撩地道：“不好了不好了姑娘，快起身。”

秦知念昨日睡得早，此时见到她，便忙不迭地问了句：“昨日可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我可是睡过了？”

“哎哟姑娘，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您快些起来吧，出大事儿了！”浮水急切地用手在秦知念脸上冰了一下，秦知念一个寒颤，又往被子里缩了一缩。浮水想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但又恐自己手冷冰到了她，急得直跺脚。

秦知念正欲再问，便听得宜静也跑了进来，脸上露出急色，将已经烤热的衣服送上来。又把自己的手在暖炉上捂了几下，便要帮秦知念更衣。嘴里道：“姑娘先起身，然后再去偏厅里去，现在大家恐怕是都到了，咱们可别落了什么口舌。”

秦知念一头雾水，就连宜静都急成了这样子，难道府中真出了什么大事不成？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大清晨外面为何这样吵？”

静宜更衣的速度比平时起码是快了两倍，等到衣服全部穿完，秦知念才惊觉得自己的衣服素得有些“不吉利”，她心里咯噔一下，继续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怎么要穿成这般？”

静宜简单地道：“三姨娘昨日夜里没了。”

秦知念一愣，犹如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过一般，她呆愣了半日，接过浮水递过来的牙刷子，呆愣地洗漱。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一消息，才在梳头的时候再次开口问：“这可是怎么一回事儿，前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浮水跺脚小声道：“就是说嘛！这早不没晚不没，偏偏是这两天。姑娘，咱们可刚刚与那三姨娘闹了一场，她就出了这回事。咱们房里如今可怎么说得清楚？”

静宜励声道：“怎么说不清楚？你慌个什么？三姨娘的院子隔我们多远？我们昨日夜里可有出过门？再说那三姨娘怎么没的你清楚吗？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你在瞎急些什么呢？”

几句话说得浮水闭上嘴，也使秦知念稍稍的稳了下神。但话虽如此，她却依然止不住那心脏狂跳。三姨娘平日里无病无灾，前日白天还生龙活虎的，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但现在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秦知念粗略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带着房中的丫头一起向偏厅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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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死因

偏厅外已然是挤满了人，只听得四姐秦知璐的哭声与一些抽气之声。秦知念走了过去，见除了七妹秦知晚以外，所有姐姐们都到了。此时俱跪在那白布蒙着的三姨娘身边。秦知念只觉得眼前一晕，差点没站住脚。

静宜忙一手扶住了她，轻声道：“姑娘别怕，有我在呢。”

秦知念点点头，也忘了到大太太跟前去请安，只管要挨着众姐妹跪下。

秦如璐正伤心哭着，一晃眼见到边上的秦知念，便直接站起身冲了过来。对着脸狠一耳光抽过去，指着骂道：“你这个狠心地小蹄子！就是你逼死了姨娘！”

秦知念被她一巴掌扇得耳鸣不止，脚下不稳跌到了地上，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便又听秦知璐哭道：“若不是你，三姨娘也不至于自尽了去！你个扫把心的小蹄子，黑了心的的怪胎！”

秦知璐激动不已，还要再打。却被几个婆子死死拉住，当着太太的面儿，也不想自家姑娘太过泼辣。秦知念只觉得左边脸上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一片混沌。

三姨娘是……自尽？

静宜一把抱住了秦知念，死死地将她护在怀里，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浮水也不敢乱说话，只和静宜一起护在了秦知念身前。

“不要吵了！”秦老爷一脸铁青地赶来，“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不许混说！”

大太太一边垂泪一边道：“止兰，你怎就这么想不开呢？老爷不过才说了两句，你就如此性子烈……你这一去，叫我们可怎么办。”

大太太一哭，整个厅里无人伤心，一时间哭声四起，好不凄惨。

“除姑娘们身边的大小丫头，其余人等全部给我回去！”哭得心烦，秦铭扬负手走了一圈，火道，“先都给我回去，待会衙门里的人就到了，这像什么样子！”

哭声止住，身边的人窸窸窣窣地迅速退了开去，秦知璐只管哭三姨娘命苦。二姨娘四姨娘也在不断地垂泪。秦知念跪在那还未来得及扫开的雪地里，只觉得彻头彻尾的冷。

宜静小声道：“姑娘好歹坚持一下，待回去了备水给你洗个热水澡。别怕别怕。”

浮水也道：“横竖有我在呢姑娘，你放心，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姑娘受了委屈。”

秦知念呆呆地跪着，只觉得脑中一顿混沌，什么也理不清楚。忽然觉得腰上一阵痛，还不等开口又听静宜道：“姑娘哭两声儿罢。”

被她狠狠拧了一下儿，秦知念疼得眼睛夺眶而出。又想起自己被秦知璐当众扇了一耳光骂怪胎，这眼泪便扑扑簌簌地下来了。

不一会，秦知晚和大哥秦烨温也到了，加入了掉泪的行列。就连平时从不露面的二哥和三哥，也陆续赶到。

秦府之中，嫡女两位，分别是二姐秦知凤三姐秦知钗，俱是大太太所出。她俩同胞姐妹，上面还有个哥哥秦烨温。而二姨太便生了庶出二子秦伯宏和三子秦伯图，五丫头秦知瑶，三姨太生了四丫头秦知璐，四姨太生了最小的七丫头秦知晚。不知去向生死不明的五姨太生了六丫头秦知念。

到此时为止，除五姨太外，人全部到齐。

由于有几个哥哥到场，秦知璐便不如刚才哭得大声，只不住地垂头拭泪。

“老爷，宠少爷到了，现在请进来吗？另外，道士也在门外候着。”大哥秦烨温擦了擦眼泪，垂首问道。

秦铭扬道：“都请进来吧。”

秦烨温转过身看着跪成一圈的妹妹们，他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继承了秦家人的好皮囊，是秦家嫡出长子，又兼状无郎，翰林院待职。身份便自然是与众不同，沉声道：“衙门的人到了，妹妹们先回房歇一会吧。”

秦知念与众姐妹正欲起身，便听得大太太道：“前些日子我与姨娘们去签，那道士就说三姨娘最近要注意一些。说是家宅不和，要遇上个命硬的。今日那道士也来了，便由他来看一看罢。三姨娘已去，但好歹要问清楚才算。必竟若真有命硬的丫头，趁早送了出去罢。”

此话一出，包括秦知念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就连秦铭扬也诧异地问道：“竟有这事？”

二姨娘上前了一步道：“回老爷，太太说的都属实。妾身与四姨娘也是亲耳听到的。”

四姨娘也道：“回老爷，是的。”

古代人之信迷信，这一点是无可改变的。但秦知念却直觉不太好，家宅不合？前日自己才与那三姨娘闹了一场，她如今就去了。太太口中的那个人，岂不就是指自己？

静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由得紧紧地握住了秦知念的手。

由于有外人到，所有姐妹们忙自觉地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跪得端端正正的，半低着头。就连丫头也规规矩矩地退去了身后。

不一会儿，就听到偏厅外有脚步声进来。一声醇厚的少年音道：“晚辈宠承戈见过秦老爷。”

“贫道见过秦老爷。”

秦知念不敢抬头，只咬着嘴唇儿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小方雪地。听得秦铭扬与那几人寒暄过后，便见一个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的男子去了三姨娘身边，似乎是掀开白布瞧了瞧。

接着便听他说道：“秦老爷，晚辈要验一验三姨太的死亡时间与原因，可否先请小姐们回避一下？”

宠承戈还是头一次看到有外客到，小姐们还全体跪在场中间的。

大太太忙应道：“宠少爷不明白，我们府里请了道士来，除了给三姨娘做法，顺道也应一应前段日子求的一签。故而小姐们都在这里。”

太太说得不甚明白，宠承戈一头雾水，但也不多问。恭敬地道：“那便是晚辈要先回避一下了。我们去厅外候着，等完了再唤罢。”

“这怎么行，宠少爷快去屋里坐着喝口茶，蜜桃，请宠少爷进去坐。”

宠承戈莫名其妙被请进了房里喝茶，但秦府是皇城第一大商户，他少不得要陪点小心，人家都不着急三姨娘的死因，他又何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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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命硬

而在偏厅外，大雪又缓缓飘了下来。秦知念跪在这冰凉的雪地里，又流了些眼泪，霜风一吹，感觉脸上的皮都紧绷了起来，连嘴唇都干了。那道士在姐妹们眼前走来走去，又去丫头堆里转了一圈。最后才又转了回来。

被他看过的人，个个都屏气凝神，心扑扑直跳，生怕被指出什么“命硬”来。秦知念却是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不一会儿，那老道便在她面前停下，蹲下了身道：“你抬起头来。”

秦知念缓缓地抬起了头，清澈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老道。这老道穿着一身青龙色的长袍，簪发戴着月冠。脸上布了不少皱纹，一双眯成缝的小眼，此时正上下打量着她。

秦知念脸上细细的绒毛像是桃子上的绒毛一样，温柔可爱。一双眼睛清澈见底，浓密的睫毛在看了一眼老道后便半垂了下来。下巧精致的下巴微微往上翘起，显得颇有主见。那老道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才问道：“你可是七月生的？”

“是。”秦知念细声答道。

“那你出生时，可有异常？”

这回不等她回答，一旁的秦知璐早已经叫了起来，大声道：“她初生时跟死胎一般，也不睁开眼，也不会哭。人都道她是个怪胎！她……”

“闭嘴！”秦老爷对秦知璐的鲁莽怒不可揭，呵斥道，“满嘴里胡说的是什么？有这么说自己姐姐的吗？”

秦知璐被训，那眼泪更如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汹涌地流了下来。又不敢再作声，只能以愤恨的目光看向秦知念。

秦知念垂着头，她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又冷得打颤儿，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秦太太问道：“高道士，可是有异？”

高道士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对在场的人儿环视一圈，轻声道：“这不好说，单从生辰和外表上，看不太出来。这是哪位姑姑？”

“这是六姑娘。”秦太太道。

“这姑娘，不应该在这里呀……”高道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仔细看了她一眼，郑重地掐指算了一下，嘴唇颤抖了几翻，忽然问道，“六姑娘，你可是本人？”

秦知念闻得此言目瞪口呆手脚冰冷，那心脏骤然停了一下便剧烈的跳动起来。这道士是什么人？他是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看出来自己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才有此一问？不不不，这不可能。那么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一秒钟时间，秦知念已然是心回路转了多回。她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道士，那么，便是有人怀疑她的身份了？可是她在府中从来都没有过多的表现，难道是因为这两天开口问了五姨娘的缘故？她问五姨娘的事应该只有太太知道，难道是太太？

如果这道士是太太请来的，那么三姨娘的死呢？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虽然很想知道秦太太此时的表情，但这种时候秦知念是万不可能向她投去目光的。若看了，那便是她心虚。故而她在心里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起了眼。为了把戏做得逼真，她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后腰，直把自己掐得泪眼朦胧，才颤抖又懵懂地问道：“道爷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命太硬吗？三姨娘的死跟我有关系吗？”

她瘪着一张小嘴儿，委屈地看着道士，一脸的惊恐与委屈。怯生生地拉了那道士的手，哭道：“道爷，你可不能乱说，我虽然不聪明，也不招人喜欢。可我只想守规矩的长大就好了，我的丫头们跟我说过，只要我听话就行。我已经很听话了。”

最后一句，明显是带着哭腔说的。眼泪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划了下来。

秦知念这是真的想哭，想她这么多年来本本份份的过下来，虽然不太讨人喜欢，却绝不会得罪谁。有为何总有人要害她？

正在等着高道士的回答，就忽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来。秦知念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青布小袄，头上带着藏青色小帽的老太太拄着拐丈而来。这是秦府老太太，秦铭扬的母亲。

她只是对三姨娘的尸体看了一眼，便被身边的丫头扶着向这道士而来。

秦老爷和太太俱没有想到会有老太太这个时候会来，齐齐愣了一下后，忙上前来行礼。那道士看了一眼秦老太太，知她身份不凡，便也忙站起身来拱手道：“贫道见过老太太。”

秦老太太以前撑管着整个后宅，这些年年纪大了以后，便完全退出了过起了“隐居”生活。就连媳妇孙女都不用去她那里请安。她平时虽然人不在，但影响却一直都在。就比如四姑娘秦知璐，因为不受她喜欢，所以此时的哭声更小了，只微微地抽泣。

“有礼，”秦老太太只是微微扬了扬头算是打了招呼，她与秦铭扬有几份相似，但年纪也有六十好几了，脸上早已是满脸皱纹，此时眯了眯眼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说六丫对真的八字有问题？”

高道士摸了摸那两根胡子，沉吟着道：“倒没有那么严重。”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秦知念，见她只是低着头抽噎，便又道，“六姑娘并非八字不好，只是和这三姨娘不合罢了。”

秦老太太闻言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知念。见她瘦小柔弱，一脸泪痕，又透着几份隐忍，便动了些测隐之心。放平了语气道：“你如今还病着，风雪里如何吹得？过来。”

秦知念微微愣了愣神，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秦老太太拉了她的手，只觉得冰冷刺骨，那双小手如同从冰窖里出来的一般。秦知念感受到老太太的温度，怕冰到她，便小心地要将手抽出来。

“孙女知念见过老太太……”

秦老太太感觉到她的动作，再次打量了一遍这小丫头。秦知念抿着嘴唇，低垂着眼眸，乖巧地任她打量。

“什么八字不好，我看小模样挺不错的。我月初要住到庵里去，你便随了我一道儿去去罢。”秦老太太忽然出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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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姑子

秦知念震惊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庵里？难道是尼姑庵？

秦老太太这是让她去当姑子吗？

正在惊疑间，便见秦太太走了过来，道：“老太太，六姑娘还小不懂事，怎么能住庵里呢？她身量小，又极瘦，最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如何能长年吃素？虽道士如此说，但并没说她就是那‘硬命’的，咱们且听听后面的话？”

太太此话一出，秦知念立刻就明白了。她正不知为何高道士刚才会忽然发此一问，却原来是来试探自己的。只怕是那日问了五姨娘后真的引起太太了忌惮？不，不会这么快，应该是更早。也许是从一开始，就在防着自己？

可惜她确是记不起来，当初五姨娘究竟是出了何事。她才九岁，五姨娘出事时自己还是个婴儿。为何秦太太会对一个婴儿也要防？

如若不是秦太太，那又是谁在背后唱的这一出戏？二姨娘？四姨娘？

她们跟三姨娘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秦知念脑子里一团乱麻，太阳穴里突突直跳。去尼姑庵？若她去了妮姑庵，以这副瘦弱的身体，随时可以“病死”在那种清静的地方。必竟一个大家病小姐，受不了庵里清苦的生活而香消玉损也不是值得匪夷所思的事。

想到这里，秦知念一头冷汗。小心翼翼地问：“老太太可是觉得我不听话？我会很乖的，求老太太不要赶我走。”

秦老太太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无奈的光。她心里虽然还是疼这个亲孙女，但却不能冒这个险。秦老太太生了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秦铭扬，就是如今的秦老爷，二儿子秦铭迟，走上仕途在桂玉县当差，多年也不曾见上一面，小女儿秦冰冰，嫁与丰稿大米商苏棋为为了妻。秦老太太不能允许“克母”“命硬”者存在天于秦府，就算只是“可能”也不可。所以，她宁愿把这个孙女带在身边，带到佛门，让她长伴清灯。

“回太太的话，六姑娘并不是‘命硬’，也不是克母。但她大概与三姨娘的八字不合。”高道士听到秦太太问他，便向前了一步道，“具体情况，一时贫道也说不清楚，待贫道回去细细想了，再来回太太。请把六姑娘具体的生辰八字交给贫道。”

蜜桃忙走上前来道：“道爷请随我来。”

高道士走了以后，便是三姨娘的案子了。女眷们不方便出席，便都回避了去。秦知念实在是头晕不已，又咳嗽不止。只好先行回了房躺着。

一上午接二连三受打击惊吓，她那不争气的身体开始发烧。到下午时，已然是烧得面色通红，不住的胡言乱语。

急得静宜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遣了书画去上报太太，自己又去药房里拿了药，可秦知念却依然昏睡不醒。

浮水在一旁跺嘴，淌眼抹泪儿地说：“这可怎么是好？咱们姑娘的命为何就那么苦？这病才刚刚好一点儿……”

正在说着，便听见秦知念楚呓了一声，忙和静宜一起凑上去问道：“姑娘，你怎么样？”

直等到下午，秦太太才大概处理完了三姨娘的事，匆忙地赶了过来。坐至秦知念的床头，摸了她的手，确实觉得温度烫手。便斥向静宜斥骂道：“姑娘明明身子弱，怎么不好生照看着？蜜桃，大夫请来了没有？”

“回太太的话，已经在外面候着了，现在请进来吗？”蜜桃问道。

“废话！”秦太太急道，“还不快些！”

蜜桃连忙去转身出去请大夫，静宜与浮水将床帘放下，只伸出一只手来，又往上盖了条薄帕子。

那大夫诊过脉以后，道：“虽烧得厉害些，但并无大碍，只再不能吹风受冻。姑娘体寒，平日里要温养。不得沾冷水，有风的日里少出门，若出了日头，便走动晒晒。我开个药方，按照这个去抓药吧。”

听说情况不严重，一屋子里的人都松了口气。书棋跟着大夫去抓药，浮水不放心，便随了她一起去。她前脚刚走，秦知念便挣扎着醒了过来，直嚷着渴。

静宜小心地调了一杯温水，扶她起来喝了，见她半眯着眼睛不太清醒，便问道：“姑娘，你感觉如何？”

秦知念睁眼就瞧见了秦太太和静宜，便向秦太太伸出手，哑着嗓子道：“母亲……”

她这是头一次叫秦太太作母亲，秦太太心里一酸，忙拉开了静宜，自己紧挨着秦知念坐在床头，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柔声问道：“好孩子，你好些了没？”

秦知念咳嗽了两声儿，轻声道：“劳烦太太挂心，现下好多了。不知大夫怎么说？病得厉害吗？我觉得好像比平时更严重了。我会不会死？”

“胡说！不过就是伤风，说什么死不死的？”秦太太伸手抱了她，又亲手给她包上了被子，轻声儿道，“你只管好好养着身体才是正紧，别的事就别想了。自有我在我呢。”

秦知念吸了吸鼻子，不无委屈地道：“太太，我不会真的要被送走吧？我不想去……”

秦太太微微一笑，应道：“放心吧。老爷说了，你还小，那种地方定然是住不惯的。一个大家小姐，住到庵里去算怎么回事？这八字不好的闲话若传了出去，将来怎好再许配人家？老爷平日里往你这里虽来得少，但他心里还是极疼你的。”

听秦太太这么说，秦知念便放下了心。定是她今日的表现想必令秦太太很满意，所以开口替她求了情。“嗯。太太，我想吃桃花糕。不知有没有？”

秦太太见她果然是个还不谐世事的小孩子，便笑道：“这有什么难的，等一会我让蜜桃送了来，只是不能多吃。你还病着呢。”

秦知念知她这是要走了，便乖巧地应道：“嗯，就吃一点儿。太太定有事要忙，就别耗在我这里了。”

“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好好养着罢。”秦太太摸了摸秦知念的脸，转身缓缓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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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戏子

秦知念一整日没吃东西，饿得胃里难受，对静宜道：“可有什么东西可以垫下肚子的？”

“粥一直都给姑娘熬着，只是姑娘一直睡着。我叫书画端了来，可还有别的想吃？”

秦知念知道病中不能吃得太多太杂，便应道：“不用了，别又吃坏了肚子。”

静宜应了声，转身出去找书画。秦知念喘了口躺在床上，看着那粉色的床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今天这一丈，打得真的是好险，她都快要脱了力。

她原以为，想要做个聪明人很难；却没有想到装傻更难。

她就像是一个戏子，在悬崖边搭了一个台，在有限的空间里扮演着一个小角色。随时都有可能被其他演员挤下去，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就算是有幸没有被挤下去，如果演得不好，也照样会被导演推下去。

而现实却不会给她再演一次的机会。

秦知念躺在床上，听得外面有人小声地问了几句话，接着静宜便掀开了帘子。七姑娘秦知晚带着大丫头静珍缓缓走了进来。

秦知晚僵着一张脸，表情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对着春知念草草地福了福身体道：“妹妹来看你了，姐姐可好些了没有？”

秦知念知她是被大丫头强拉着过来的，心里也不介意，只笑着对她招了招手道：“我挺好的，好妹妹，略坐一坐吧？”

秦知晚肯定是不愿意在此处坐的，但又见秦知念满脸笑容，不得不磨蹭着走了过去，嘴里道：“姐姐病了就好生养着，前几年我也是总爱病。只一次治好了，平日里再多走动一下，自然不会再犯。”

说着，她便挨着秦知念坐下来。见她满头的虚汗，似病得挺厉害，又道：“姐姐看起来不大好，可喝了药？”

“你且看我好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儿就知道了，我平日里老是病，体质太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得了的。咱俩是一个院儿里的，只妹妹无事的时候多来看看我，便已经知足了。”说着，便挣扎着起身，在枕头下摸了半日，好不容易摸出个红色的大肚兜来，看了一眼便递给秦知晚，“我房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只这个是静宜亲身绣的。听说春夏睡觉老是着凉，晚上穿上这个，可就不容易风寒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引起了一阵咳嗽，咳得她满脸通红。额头上又布满了细细的汗珠。

秦知晚只就着秦知念的手看了一眼，便被那清新脱谷的芙蓉花给吸引了。她心里还在为了前两日秦知念在院子里的态度不甚高兴，如今见她主动示好，还要送自己这么精巧的东西，当下缓和了脸色，笑道：“姐姐太客气了，这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可要费得多少心思？怎好给了我？姐姐还是自己留着……”

“这原就是给你的，只是前段日子一直没有完功，所以才没能拿出手。既你今日来了，正好可以给你。”说着，秦知念就将手中的肚兜叠了叠，递给静珍手上。静珍看了一眼秦知晚的眼色，见她并没有出声反对，才伸手接了过来。

静宜端了茶来，恭敬地道：“七姑娘请喝口茶。”

秦知晚接了过来，就着唇边挨了挨。正要开口，又听秦知念叹了一声道：“好妹妹，昨日道士那话虽没有说明白，但我想，大概也就是那样了吧。原本我就不讨得老爷和姐妹们欢喜，如今看来……”

“姐姐担心这个做什么？”秦知晚年纪小，得了她的东西，就觉得有义务要透露点东西给她知道才算扯得平了，便也打开了话匣子道，“那道士不是说了回去再细细研究吗？你可研究过了以后，他是怎么说？”

秦知念明知道她在故意吊自己胃口，却还是配合的央求道：“好妹妹，我正是为了这事病了的呢，你快些告诉我罢！”

秦知晚微微一笑，早把四姨娘教的“去了只问问病就走，不可多说”放到了脑后，道：“那道士说，姐姐本是个命极好的，只是初生时受人算计，硬把那命改了去。所以才会有‘克母’一说，如今只要把命又改回来就可以了！”

秦知念闻言，又见秦知晚的态度，想必是“改命”这一说法已经得到了实践，“可是太太命道士改命了？”

“老爷作了主改的，说是‘好好的一个女儿，刚出生就被人算计，到底是何人如此歹毒’又说‘只管改回来吧，但凡有方法，就不用心疼银子’。姐姐，到底老爷心里还是疼你。所以你只管放宽了心，去庵里那事不会再提了。好好养病才是正经。”

她这话透露了不少信息给秦知念，一是道士再次提到了九年前她出生时的事，若这道士是受人指使，那么势必以前的旧帐就会被翻出来；二是老爷既然花了银子，必是想弄清楚这来龙去脉，说明老爷也是不清楚事实的。老爷花了银子，太太却没有出声阻止，而且今日百忙之中还抽空看望了自己……秦知念皱起了眉，难道说太太并不如她所想的心肠歹毒？

秦知晚见秦知念沉默了下来，以为她是累了，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盅，站起身道：“姐姐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得到了想要得到的消息，秦知念这回是彻底放了心，她肯定是不用去尼姑庵了的。也不再留秦知晚，抱歉地笑了笑：“我身体不好，就不强留妹妹了，得了空儿，妹妹多来瞧瞧我。”

秦知晚点头应了，这才走了出去。

静宜把热好的粥端进来，服侍她吃了。稍后又喝了药，用热毛巾擦了一遍身体，这才又睡了过去。

静宜替秦知念塞好了被子，又将那床帘放下来，才将蜡烛移走，放在了自己的的小床头。从那针线盒子里找出未曾绣完的那一方帕子，开始认真地赶起来。浮水掀开了帘子走进来，轻声问道：“姑娘睡了？”

静宜头也没抬地问：“怎么样？那药是你亲手煎的吧？书画有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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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装睡

“她倒是没说什么，也没在跟前守着。姐姐，咱们是不是太多心了？”浮水挨着静宜坐下，直接踢掉了两只鞋，将那脚包进被子里，又呵了呵自己冻得冰凉的手，小声道，“姐姐的手可真巧，有功夫也教教我呗？”

静宜手下没停，只应道：“但凡你真心想学，我哪里有不教的道理？时候不早了，你还不去睡？”

“姐姐，你说咱们姑娘今日这病可病得真巧，据说老爷闻得姑娘病得厉害了，当时一张脸都青了呢。虽都讲咱们姑娘长得像五姨娘，老爷是不喜的。但到底老爷心里还是疼她。”说到这里，浮水叹了口气，又道，“若不是五姨娘如今不在，咱们姑娘应该是最讨老爷欢喜了。”

静宜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见半点动静都没有，这才狠瞪了浮水一眼，轻骂道：“咱们姑娘整出这么多事来是为什么，你心里还不明白？咱们只管跟着姑娘的脚步走就可以了，七猜八猜有什么用？别以为姑娘平时不太言语，她心里可明白得很。咱们府里再没有比她心思通透的人了。我只劝你一句，好生收起你那心，别说上头还有姑娘和极难应付的太太，就是那两房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浮水闻言，瘪了瘪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静宜知她没有听进去，便叹了口气道：“我是为了你好，你若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浮水道：“我竟听不懂姐姐在说什么。”

静宜干脆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微微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要睡了，你且去吧。”

浮水往她身边一挤，道：“姑娘病着，又没退烧，晚上少不得要茶水，我陪你守着。”

静宜也没阻止她，直接脱了衣服，往床上躺下，直接闭上眼。倒是浮水再次忍不住了，轻声儿问道：“姐姐，你就打算一直跟着姑娘？”

静宜的睫毛颤了颤，却是没有了反应。

“你看姑娘这脾性，就算是今日勉强过了这一关，他日说不准更凄惨些。姐姐你是个伶俐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浮水见静宜还是不说话，便拿手拱了拱她。

静宜却依旧是闭着眼睛，不知是已经睡过去了，还是故意不吭声。

浮水叹了口气，得不到静宜的反应，最终也是闭了嘴。刚要入睡，便听得秦知念在床上似乎轻哼了一声，静宜忙直起身子，掀开被子披了大袄走了过去，轻声儿道：“姑娘，你要什么？”

“水……”秦知念模糊地道。

浮水早已经跟着爬起来，手快的倒了一杯温水送了过去，静宜跟着把那床帘给挂了起来。浮水坐在床头，想要扶秦知念起床，却一眼看到她亮睛睛的眼睛，直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茶水给洒了出去。

这哪里是刚睡醒的样子？

“是浮水啊，你怎么来了？”软软糯糯的小孩声音响起，秦知念揉了揉眼睛，自己挣扎着坐起来。等到浮水再看时，却已然是一副病怏映睡眼朦胧的模样，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水……”犹自在发愣，又听秦知念叫了一声。浮水忙扶了她，一口一口将那茶水喂了下去。静宜凑上来，问道，“姑娘可觉得饿？晚上就吃了一碗粥，我特意在厨房里还温着一碗，现在要端了来吗？”

秦知念摇摇头道：“没有胃口，你们睡吧。”

浮水又服侍秦知念躺下，替她塞紧了被子，正要离去。秦知念忽然问道：“浮水，下午我看见你在绣一个鞋面子，看那模样儿不像是给我的。怎么，浮水有要好的丫头，要拿去送礼物吗？”

浮水一听，顿时冷汗直冒。她直觉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了，秦知念只怕是将她的刚才话听了去，她听到了多少？昨日自己绣鞋的时候，她不是明明在昏睡中吗？又怎么会看到呢？难道说她不是昏睡？

或者说，故意昏睡？

这样一想，浮水更觉得一头的冷汗，只忐忑答道：“姑娘笑话了，只是自己绣着玩，长下手艺。姑娘若喜欢，我明日做一双给你。只是别嫌弃。”

秦知念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语调渐渐低了下去：“那又有什么难的？我不缺鞋穿，就算是缺了，横竖有静宜在呢。你只把那煎药的事做好了，别让人在动手脚，就是你疼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经完全小了下去，似是睡熟。

那言下之意是她以后就负责煎药了，而且还要把那动手的人抓出来。并不能打草惊蛇。浮水看着秦知念只露出了一张红润的小脸，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咬了咬牙道：“好的姑娘。”

静宜脱了袄睡下，浮水也跟着躺下，纵始再有一肚子话，她也不敢再开口了。

第二日清里，府里便是一片吵闹，秦知念因为得特许，所以不必出门。想必还是为三姨娘的事。一直到了中午，二姐三姐才一起来了她房中。

秦知凤和秦知钗穿着白色的朴素衣裳，眼圈儿红红的，带着大丫头一起来看她。

秦知念知她两人得了秦太太真传，最是个面面俱到的，也没有打算从与她们周旋，只做出了一副重病的状态。

秦知凤拉了她的手，说了好一会体已的场面话，又称三姨娘的死跟她完全没有关系，是自己想不开喝了药走的。衙门里的宠少爷已经确定了自杀结果，三姨娘的尸体如今已经被送出去了。只是被送去了哪里，秦知凤并没有说。

而秦知钗站在旁边，只一味地露出一抹浅笑，也不多话。等时候差不多了，便跟着告辞，一路走了出去。

等到出了房门好远，秦知钗才缓缓开口道：“姐姐，我总觉得三姨娘那样的人，是不可能自杀的。”

秦知凤瞥了一眼自家妹妹，闭了嘴没吭声。直到进了院，她才开口道：“这事我们管不着。你以后也少提。”

秦知钗碰了一鼻子灰，瘪了瘪嘴，低了头道：“姐姐你过段时间就要人出嫁了，自是不用在意府里的事。我可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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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探望

秦知凤和秦知钗比起来，甚至还矮上了几分，又有些微胖，外表并不如她出色。闻言顿了顿，道：“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咱们哥哥已然是不用担心了，只你最小，又沉不住气。以后少不了要吃亏。”

秦知钗也知道自己不如姐姐沉稳，咬牙道：“也就再撑个两年，等嫁了人……”

“嫁人？你当嫁了人就不必生活了？一切就结束了？”秦知凤摇摇头，伸出手指往秦知钗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要嫁的是什么人？苏家那里可比咱们这里好些？只怕是更复杂也难说。五爷是什么样的人？你去了虽为正妻，但宅门院的妻妾争宠你又不是不知道，单就咱们家这几位姨娘，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省省吧你……”

秦知钗听了，那张脸儿微微地涨成了红色，小声且别扭地道：“五表哥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你与他感情不比别人，他就算不是个喜新厌旧的，姑妈会不让他纳妾吗？你若……”说到这里，秦知凤脸上红了红，觉得这时候跟妹妹说什么“一举得男，传宗接代”实在有些早，自己也是个待嫁的黄花大闺女，难勉尴尬，便止住了话头，总结性的道，“总之姐姐跟你说一句，沉稳，淡定，不动声色。别轻易被人看出你的打开算，那才叫是本事。”

秦知钗明显对这样的话题并不感觉兴趣，只怏怏地应了一句：“好姐姐我知道了。”

秦知凤明白多说无益，横竖她这个妹妹是听不进去了。她从小养尊处优，身份高贵，一心做梦嫁给苏家五少爷，期望对方对她视若珍宝，哪里愿意听这些？

想到这里，秦知凤不由得摇了摇头。各有各命，俗话说，好的教不坏，坏的说不听。她说了也白说，还要平白遭人嫌弃。

两人正在无话，忽听得外头来报说是太太找秦知凤。秦知凤站起身，将那一身素裹换去，带着丫头便却了秦太太那里。

午饭才刚过，秦太太用餐完毕正在饮茶，见秦知凤到了，便指了身边立着的一个婆子给她，温和笑道：“凤儿，这是我特意给你请来的教养嬷嬷，这段时间要好好跟着他学规矩。虽离你出嫁还早，但这几个月也不能白过了。”

秦知凤知自己要嫁的人是丰稿皇城正五品从知，官家人的规矩自是更严苛些，心下虽有些不乐意，但脸上还是应道：“谢谢太太费心。”

又转头向站在那里翘起下巴的一个三十多岁，穿着紫黑色绸缎镶灰兔毛皮边棉裙的女人行了礼道：“知凤见过嬷嬷。”

这嬷嬷头上插着一金簪，耳边挂着一对闪亮的金耳环，长得白白净净的。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面无表情，对着秦知凤福了福身体道：“老奴见过二小姐，二小姐万福。”

秦知凤微微吸了吸气，这婆子身上天然一股冷咧气息，令她不由得有一阵无形的压力。

秦太太笑道：“这高嬷嬷是极好的，你苏家大姐姐嫁进宫进前，就是她来负责教养的。只是委屈了她住在你们院儿里。”

“太太不必客气，老奴现在就过去先收拾一下。”高嬷嬷说完，便向二个告了罪，自是下去不提。

秦太太将落在高嬷嬷背影上的目光收回来，又打量了一眼秦知凤，皱了眉道：“不是让你少吃些荤菜吗？怎么我觉得你越发圆润了？”

秦知凤大窘，红了脸道：“可能是今日这外衣不衬这体形，太太放心，以后全更加注意的。”她已经是全素了，总不能什么也不吃吧？

秦太太缓和了脸色，两手搭在一起，将手中的宝古戒指转了转，忽然问道：“你今日去了你六妹妹那里？”

秦知凤点点头，斟酌着应道：“女儿觉得老爷这两日对她上了些心，又花了许多银子替她改命，便带着知钗去看了看。”

说完，又看了一眼秦太太的脸色，见她在等着自己说下去，复又开口道：“她病得不太好，想必这段时间都不会出门了。”

秦太太这才开口问道：“她可有跟你说什么？或者问了些什么？”

“没有。只是说了些家常话。关于三姨娘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倒是女儿主动跟她说了。太太，我多嘴问一句，三姨娘可是真的自杀？”

秦太太的目光凌厉地朝她扫过来，秦知凤忙解释道：“我只是在太太跟前问了一句，知钗问我时还曾叫她不要多嘴。只是我有些好奇……”

“我也很好奇。”秦太太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转着食指上的宝石戒指，轻声儿道，“谁都知道三姨娘那性子，不可能自杀，可是目前也没有别的证据。老爷虽然追究了，但总不好人大张旗鼓的叫人来内院里翻查。所以依我看，这件事会悄无声息过去的。你也别多嘴，外人眼前一个字都别提。女儿家太好奇不是什么好事。”

“是。”秦知凤应了话，又扯着家长事说了一箩筐，这才起身告辞。

秦太太自己忙了一会，想起来桃花糕，便命蜜桃去取了去，送到六姑娘院子里。

蜜桃到的时候，正遇上五姑娘来探视，于是放下了桃花糕又叮嘱了太太的关心，便转身出去了。

秦知念大方地把那叠糕点往五小姐秦知瑶面前一推，笑道：“姐姐尝尝，我昨日嘴馋，腆着脸找太太要了来，姐姐尝尝可喜欢？”

秦知瑶羞涩地笑了笑，摆摆手道：“我不吃，太太给你的，妹妹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秦知瑶与秦知念同岁，只是大了月份。她从小和四姑娘秦知璐住在一起，受欺压惯了，平时走路都缩着肩膀。也学会了一套讨好人的方法，只是在秦知念这里用不到。她坐了一会儿，便有些不大自在地想要走了。秦知念佯装留了留，便命书棋送她去。

一整天都在接待客人，令秦知念有些疲惫，过去几年加起来恐怕都没有今天一天笑得多。两个腮帮子像是肌肉有些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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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理由

此时已你过了中午，秦知念头晕无力，正要躺下，忽见得静宜脸颊红红地进来禀报，“姑娘，大少爷来看你了。”

大少爷……

秦知念大脑瞬间有一些短路，这才忽然想起来她嘴里的大少爷，就是秦府嫡长子，秦烨温？这一反应令她吓了一跳，赶紧整理了着装，让静宜扶着出门。

才刚掀开帘子，手臂就被一个强有力的手掌扶住，秦烨温低垂着眉眼，脸上是一派温柔，“六妹妹身体不好，本不该来打扰。只听说病得严重，我心里实在是担心不已。”

秦知念抬眼晃了他一眼，见他眼中确实布满着担心，便笑道：“劳烦哥哥挂心，我还不至于就……”说到这里，秦知念觉得后面的话不太吉利，便止住了话题问道，“哥哥今日怎么得了空来？”

言下之意是平日里你可是从没有来过哇！

秦烨温面色不改，扶秦知念在椅子上坐了，才应道：“平日太忙，今日才得了空。本想妹妹今日累了不该来打扰，但明后两日实在抽不出时候来。六妹妹，你身体可还好？”

秦知念微微点了点头，少不得又端出那接待人的“职业笑脸”来，“喝了药倒是好多了，烧也退了。大夫说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体质有点弱。多养养就好。”

静宜将炭盆放上来，浮水又上了茶。秦烨温接过茶水，放在嘴边抿了抿，接着垂下头，似沉思状。秦知念对静宜道：“你去看看上回七妹妹要送给我的帕子好了没有？”

七姑娘哪里要送帕子给她？静宜一听这话是要支開自己了，福身应了以后又喊了浮水道：“咱们一道儿去吧？”

浮水本想说这房里没人伺候了，转脸就见静宜给自己使眼色，便也福了福身，跟着退了出去。

“哥哥有话不防直说？”秦知念放下手上的茶杯，严肃地问。

秦烨温对秦知念的伶俐通透很满意，开门见山地问：“六妹妹平日里可与三姨娘有过交往？”

秦知念心里“咯噔”一下，摇摇头道：“哥哥也是知道的，我终日生病，在园子里也无甚交往的人。太太姨娘虽然疼我，但我这身体不争气，只能无以回报了。”

秦烨温听了点点头，默然下来。

秦知念不知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但却不好直接相问，想了想，又开口道：“哥哥，听说三姨娘自杀，是真的吗？”

秦烨温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仿佛在注意着她的表情。只这一个眼神，秦知念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哥哥在怀疑自己。只是为什么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哥哥，是不是信了那道士说的话？是在……怕我……”秦知念皱眉小心地问道。

“不，妹妹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较奇怪，所以来问一问你。妹妹平日里真的与三姨娘没有任何交往？”秦烨温再次问了一道。

秦知念心思转了百转，也不知他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秦烨温在翰林院待职，不可能还要负责后宅的这些事吧？但他为何要问？

“确实没有，哥哥，什么事情比较奇怪？”秦知念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什么事令她这个哥哥百忙之中都要抽空来瞧一瞧她这个妹妹？

秦烨温笑了笑，看样子并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事不是我管，是我的一个朋友，托我来问的。既然妹妹确定没有，我也确听得下人门说妹妹很少出房门，所以放心吧。妹妹好生歇着，我就先去了。”

秦知念满头雾水，实在想问两句，却明白问了也是白问。他叫她放心？放什么心？

正在思考的当头，秦烨温却已经起身告辞，秦知念送至门口，又命书画送出了院子，这才回了房，一夜辗转反侧地想着这问题，直到天明才晕晕地睡了一觉。

而秦烨温出了门，便直接往书房而去。秦府家大业大，自与别府有所不同，少爷们各自都有书房和自己的待客厅。秦烨温两年前高中状元，身份地位更是不比别人。

此时他进了书房，拿出摊在桌上的书，微微地皱起眉来读。不消片客，便有小厮在外敲门，恭声道：“爷，宠少爷到了。”

秦烨温一听，放下手中的手站起身道：“请到正厅里歇着，我马上到。”

“是。”小厮应了声，脚步声便远去了。

秦烨温回房令丫头们换了身衣服，便赶去了待客厅。只见厅中此时正站着一位公子哥，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袄，绾着黑发，戴着一个小冠，周边一圈秀发都编成了小辫。瞧身形也就志学之年。衣袍上挂着美玉，护身符，寄名锁等物。听见脚步声进来，他便转过身。

二人行了礼，秦烨温微微一笑道：“宠贤弟今日越发的的风采无双了。”

宠承戈自动忽略了他的这不痛不痒的赞美，直接在副位坐下，问道：“我问大哥的事，你可弄清楚了？”

“自是弄清楚了，我昨日亲自去问过了。确定她从没有到过三姨娘房里。下人们我也是个个都仔细盘问了的，确实没有任何不妥之处。承戈，你还是怀疑吗？”

宠承戈思闻言思考了半晌，忽地站起身来道：“疑点简直太多了！你姨娘为何要自杀？她虽是一房姨娘，但最得老爷宠爱，又有个聪明伶俐的女儿，这女儿也能讨得老爷欢心。并且，以三姨娘以前一惯的作风，今日输了一局，明日定当要扳回一局。就前段日子跟你六妹妹闹个小红脸，至于要到自杀的程度吗？就算要自杀，怎么之前都没有半点征兆呢？”

秦烨温沉默地听着，直等他说完，才缓缓地问了一句：“那么，你认为她是怎么死的呢？”

宠承戈负手转了一圈，回过身肯定地道：“他杀！三姨娘中的是砒霜，只是她的房中都没有过砒霜的一点余末，为何？”

“可是我也不曾在六妹妹房中发现有何余末……”秦烨温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左手轻敲着一旁的茶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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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相瞒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无缘无故，为何要我去问六妹妹那样的问题？你怀疑她？单就前两天她跟三姨娘闹了矛盾，这应该不足以成为怀疑的理由。承戈，你有事瞞我。”秦烨温微微地蹙眉，最后一句他用的是肯定句，语气虽然不重，但却听得出他心中的不快。

宠承戈看了一眼秦烨温，似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小个盒子，宠承戈小心地将它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些小首饰。有耳坠子，有金戒指，还有一个玉镯子。秦烨温看不出来这些平常的东西代表了什么，向宠承戈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这不是三姨娘的东西，你看这上面刻的字，”承承宠皱起剑眉，稍显稚气的脸上透着严肃，“三姨娘的闺名是夏荷，可这上面刻着‘依’字。你想一想，你们家谁的名字带这个字？”

“依……依晴……这不是五姨娘的闺名！”秦烨温吓了一跳，问道，“你从何处得来这些东西的？五姨娘的东西应该是早就锁去了仓库，放在哪个角落连我都不知，你竟找了出来？”

宠承戈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大眼睛里满无奈，“我上哪里找了来？你三姨娘房里找到的。我注意到里面刻的字不一样，所以才收了起来。”

秦烨温仔细地将那玉镯翻过来，在内圈仔细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有个很小的“依”字，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五姨娘确实是六姑娘的生母吧？”宠承戈双手环胸，想了想又道，“五姨娘的东西，怎么会在三姨娘房里？按照道理讲，三姨娘应该不会要她的东西。”

秦烨温道：“依你看，有没有可能是以前送的，比如那时候五姨娘还没有失踪……”

“就算是这样吧。但以三姨娘的性子，人都失踪了生死不明，她有可能把东西还留着吗？”宠承宠摇摇头，他直觉这种可能信不大，抬眼见秦烨温在等着自己的下文，又道，“所以，我让你去问问六姑娘。”

秦烨温这才明白过来，在三姨娘的房里找到了五姨娘有东西，而五姨娘只得了一个女儿，便是秦家六小姐。如果三姨娘的死与当初五姨娘的事情有关，那么六小姐就是关键人物了。

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六姑娘与这件事情有关系。

“你是叫我去试探六妹妹？”秦烨温微微眯了眯眼，轻声问道。

宠承戈只是微点了头，并没有应答。

秦烨温如水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丝波动，沉思了半日道：“我不认为六妹妹有任何问题，并且，这件事情老爷都没有追究。”

宠承戈嘴唇动了动，心里像有一只人小猫在挠一般，直愣愣的看着秦烨温。

他肤色偏白，此时微微涨了些红色，越发看起来面如敷粉，唇红齿白。秦烨温不由得扬了扬嘴角道：“现在不是结案判自杀了吗？老爷最不喜家宅不合，看样子此事是不许再查了。这皇城的大户人家，哪个院里没有些秘密的。你若如此好奇心重，可怎么是好？”

宠承戈闻言垂丧了头，斜飞入鬓的剑眉皱了起来，小声嘟哝道：“可是杀人难道不用偿命的？”

秦烨温明明是听到了，却装作没有听到，将桌面上放着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站起身向宠承戈招手，笑道：“咱们出去转转，今日我做东，你想去哪里都行！”

宠承戈愣了半日，才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也是瞎操心。不过，你们家若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愿意官府干涉，但真相自己清楚了还是最好。”

秦烨温知他又是好奇心和正义心泛滥，便也不在意，用手揽了他的肩，连拖带拽地走出了门。

丰稿皇城无尽繁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车水马龙，好不热闹。秦烨温一出门便一扫刚才的抑郁心情，变得清爽起来。

而在宅门内深闺的女子，恐怕是极少能见到这样的场景。比如秦知念，她自出生以来，从未出过宅门。

所以当秦烨温回来时差人给她送了个布偶时，她简单就要受宠若惊了。

浮水看着这个粉红色的布偶，眼中放出了绿光，叫嚷道：“好生可爱的木偶，咱们园子里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玩意。”

这东西秦知念在上一世见得多了，所以心中并不觉得有多么新奇。但脸上却也是惊喜万分，笑道：“天天儿说静宜手巧，你可能做出这东西来？”

静宜小心地捧起那个手臂长度的木偶，翻来覆去地看，似乎真的在研究这制作工艺。她虽然见过不少绣品，但从没有谁能绣出这样一个漂亮娃娃来。

“这内里似乎塞的是绵花，外面用碎布再缝合了的。倒是个精巧玩意儿。姑娘若不介意，我拿下去细细研究下，总比那肚兜要能讨得人欢心。”

秦知念难得地咧嘴笑了笑，又低头想了一会子，正要再开口，便听得院外一阵吵嚷。还未等她听明白是怎么回事，秦知璐已然是摔了门帘进来。不等浮水上前，直接冲了过来对着秦知念当头就是一耳光。

这一耳光抽得极重，秦知念只感觉眼前顿时黑了好半会儿，耳中嗡嗡作响。

“你这个扫把心，你为什么还活着？”秦知璐怒气冲冲，还要冲上来再打，却被身后的静芳死死拉住。

浮水和静宜拦在了前面，浮水忍不住叫嚷道：“四姑娘这是怎么说？我们姑娘病还没大好，你也下得去手？”

“我怎么下不去手？若不是她，三姨娘怎么会死？”秦知璐只想挣脱了静芳往前冲，两只手在空中胡乱飞舞着，一面叫嚷道，“我打死你这个扫把心！”

秦知念脸上火辣辣地疼，内心也泛起了一股火来，忍不住道：“四姐姐也太糊涂了些！姨娘不在了和我能有什么关系？你既觉得我是扫把心，任谁都可以客死。四姐姐为何又不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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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受罚

秦知璐道：“我当然不怕你，我先要你偿了命再说别的！”

“四姐姐好不讲道理！”秦知念忍不无忍，破天慌地将桌上的一套茶具挥下桌来。陶瓷破碎的清脆之声在房中突兀的响起，把秦知璐惊得一愣。这只怕是她头一次见到秦知念真发火。

“你既然知道三姨娘死得有问题，怎么不静下心来找凶手？难道我真的可以在房中睡觉就能隔空杀人？姐姐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真相信这种事情？这么做的后果无非是称了凶手的心！”秦知念先是摔了东西，接着又怒火连天的吼了两句，直吼得室内一片寂静。

“姑娘，您还病着，别急！”静宜见秦知念激动地咳嗽起来，忙转过身帮她顺气。静芳也拉了秦住璐道，“好姑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秦知璐的眼泪顿时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颗颗滚落下来。她委屈得不得了，却又无法发泄情绪。从小受宠，家中无人敢对她横眉，却忽然间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叫她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秦知念微微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安慰解释，却听得院外再次传来了吵闹声。只听书棋书画齐声道：“老爷太太好……”

接着便听得脚步声往厅里而来，书棋已经掀开了帘子。

秦知念脑门一凉，身形险些站立不稳。这下可好了，四姑娘前脚刚来，老爷就到了。秦知璐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此时也解释不清楚。

果然，秦老爷在见到屋里众人的情形后，原本还算和悦的脸，顿时成了乌青色。他这些天本就心情不太好，秦太太劝了好些回，才终于收拾了了心情来瞧瞧“病重的六丫头”，可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副狼狈不堪画面。

不等秦知念出口，秦老爷就已经指着秦知璐道：“畜生！”说着直接当头一耳光，一面还爆跳如雷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畜生！三姨娘不在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波闹，打骂你妹妹！家法呢，给我拖出去杖责二十！”

秦太太先是一愣，接着忙劝道：“老爷休要动怒，知璐还是个孩子！您也不能太急了，况她还……”

秦老爷不等她说完，便回过头来道：“你不是说她伤心过度，病得起不来吗？这像是伤心的样子，这像是病得起不来？我平日要你管管孩子们，你就只管惯着她们。这像什么体统，还不给我拉出去！”

秦知璐“哇”地一声哭出来，又是伤心又是气愤，恨恨地盯着秦知念。

秦知念心道这不关我的事，我没有叫人去通知老爷啊！

但是很明显，这次的事情她又算在了秦知念头上。几个老婆子走上来，不由分说地架起秦知璐要出去。静芳急得双膝着地，央求道：“老爷，饶了我们姑娘吧，她哪里禁得住那打……”

“你还有脸求情，姑娘不懂事，都是你们丫头扇了风的！给我把这个东西撵出府去，人牙子拉了来，卖出去！”秦老爷气得浑身颤抖，连带婆子也被他回过头来骂了一顿。

秦知念总算知道这四姐姐平日里的火爆脾气是自哪里来了，秦老爷现在这副样子，活脱脱就是平时秦知璐的翻版！

果然家风还是有遗传的！

秦知璐满脸泪水，被打的脸上一阵火撩地痛，咬牙切齿地对秦知念道：“你给我等着！”那一刻，她真的恨秦知念恨到了骨子里。这个才九岁的妹妹，竟然在她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知道去通知老爷，这样的小人行径，令她觉得十分可恨。平日里还装出一副老好人技的软弱样子。她真是后悔以前没有见一次打一次！

此时如果不是有丫头婆子们使劲拉着，她又惧怕秦老爷，她真的要扑上去把秦知念大卸八块！

“真是死不悔改，还不动手？愣着做何！”秦老爷闻言爆跳如雷，声音如同打雷一样。指着替秦知璐说话，称她伤心病重的秦太太又是一阵骂，“瞎了你的狗眼，你说她哪里有病？究竟是哪里有病？真是气死我了！”

秦老爷觉得自己被耍了，原本还真的想着秦知璐真的伤心过度病床不起，正要去看她。却没有想到她直接上了这么一出好戏！他觉得自己一家这主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不但养的女儿不听自己的话，就连秦太太也撒谎骗她。

同时他又很伤心，三姨娘才刚才尸骨未寒，这宅里又闹了起来，而且起事者正是秦知璐。

秦知念此时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左脸毫无悬念地肿了起来。她看着秦知璐被强行拖了出去，心中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她没有去请过老爷，也并不清楚秦知璐这时候会来。但是，有人却知道。

也许是那个人在秦知璐面前挑拨了什么，然后算准了对方要来她这里闹事，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正好请了老爷来？

这个人，是秦太太吗？

但是三姨娘已去，秦知璐对她根本造成不了威胁，她又是何苦一定要赶尽杀绝？并且，对秦太太来说，这种手法也太浅显了。很容易被人瞧出来，然后背地里落一个“狠辣”的名声。

怎么看，这这劣质手法都不像是出自一个宅门高手的方式。

那么，究竟是谁？

是秦知念的姐姐们？还是她的丫头们？是那两房姨娘？还是姨娘的丫头们？

这宅里人数太多，这种小动作，就连小丫头都可以做。并且，那个人很可能不用亲自出面。

这根本无从追究。

“好孩子，你觉得怎么样？肿成了这样子，疼不疼？”秦太太刚刚连累着被骂，眼圈儿也有些红。

秦知念微微地抿了抿嘴唇，秦老爷正在气头上，做得不好说不定连自己也要受波及。只好提了裙子挨着桌子腿儿跪下，哭道：“老爷，是女儿不好。女儿没能好好控制情绪。四姐姐情绪激动，一半也是因为三姨娘的事而失了理智，她并没有什么坏心的。老爷，二十杖，就连大人们都受不得，这打下去四姐姐就废了。请您三思。”

她的话说得及为诚恳，半低着头，那泪珠儿挂在睫毛上像是露珠一般。秦老爷目光落在上面，只觉得五姨娘当初的影子在胸中一闪而过，心中不勉又是一窒，连语气也不由得放轻了。“杖责十，以后再犯，决不轻饶。”

秦知念微微松了口气，被静宜扶了起来，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本以为秦老爷是很难动怒的，却没有想到他动起怒来一鸣惊人。

秦老爷静默了一会儿，慢慢冷静下来后，听到秦知璐在院子里的哭喊声更觉得心烦。秦太太见他皱眉，忙道：“老爷，此事我会好好处理的，您也累了扶您先回去休息？”

秦老爷微微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地道：“走吧。”

蜜桃忙上了前来，扶了秦老爷出门。经过院子里时，见秦知璐被按在那几个椅子上呜呜地哭着，心中着实不好受。只好加快了脚步出了门。

这秦知璐见秦老爷就这样走了，心中悲痛异常，哭得梨花带雨。

秦知念如坐针毡，对秦太太道：“太太，今日的事……”

“我知道，你不用太担心了，婆子们有分寸的。你好生歇着，晚点让丫头拿冷水敷一敷。”秦太太轻轻摸了摸秦知念的脸，“我先出去瞧着。”

“太太快去吧！”秦知念心中像是打被人揪了一把，只觉得心慌气闷。秦知璐在她的院子里受罚，她哪里还有心情歇着？

像她那种没有大脑只顾一味逞强好胜的，不长点教训以后更是吃亏。只是自己原本想跟她搞好关系，如今看来是越发难了。

那呜咽的哭声传进秦知念耳朵里，她不想听，但却不得不听。直到秦知璐受罚完毕，她还端正地坐在那矮椅上，面无表情。

“姑娘？”静宜恐她吓到了，必竟只是个九岁的姑娘，又是头一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火，少不得开口劝道，“姑娘不用担忧害怕，四姑娘是太过冲动，做事不计后果。这才被奸人害了去，老爷心里还是疼她的。但姑娘却是个极沉稳的性子，就算不是太太房里的，想也不会太过悲惨了去……姑娘，你可饿了，我给你端碗粥来？”

秦知念想了想，问道：“自那件事情以后，三姨娘房里的人是怎么处理的？”

静宜答道：“几个婆子自然是送回去了，大丫头粉桃自出事后便不见了踪影。大概是怕追究责任？姑娘就别操心这些事了，我还是先备水给您敷会子脸？”

秦知念脸虽疼，但此时心思却完全没在这上面。想了想又问：“静宜，你觉得今天这事，会不会是太太安排的？”

静宜静默了半晌，原本这种事情是轮不到她猜测的。可姑娘问到了，她只好轻声儿道：“回姑娘，我觉得不像。太太做这种事情对她没有好处。况，她若做了，是决不会让人猜到的。”

静宜这丫头跟秦知念完全想到了一块儿。若今天这事真的是秦太太一手安排的，那么她便不会陪着老爷一道儿来。她跟来了应该只是想带老爷来看看自己，可是为何她会把老爷带来呢？

难道真的是想对自己施恩？

想到这里，秦知念转头看了一眼那置放在桌旁的那个布偶，将它拿在手中仔细地端详起来。沉思了片刻道：“浮水？”

浮水正在门帘外收拾着外面那被秦知璐弄倒的桌椅，闻言进来应道：“姑娘要什么？”

“我闻得你会做鞋，只是不知道男人的鞋你可有做过？”秦知念笑着问。

浮水微微一愣，不知她拿那日自己偷丛做鞋的事来教育自己，还要真心想问这个问题，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秦知念不等她回答又道：“你赶一双朝靴，明日我要送给大哥。”

浮水一听，顿时喜着应下来，笑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儿做。”

秦知念点点头，不管秦烨温忽然送他东西是什么意思。大好的机会到眼前了，不抓白不抓。

她虽然不明白自己对于太太与大哥而言，利用价值在哪里，但总归比以前无人理睬要好得多。

浮水应下来以后，日夜赶工，终是做出了一双精致又舒服的朝靴来。秦知念看着手艺精巧，少不得向她讨教。待过了几日闻得秦烨温闲下来了，便差小厮送了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从初春过到了盛春，天气是一天比一天温暖了。秦知念因为用药得当，又静心养了些日子，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就连夜里的咳嗽也接近痊愈了。

病痛去除，一身轻松，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三月底，阳光明媚，秦知念一件粉红长袖对襟长裤，外套了一水色短卦，也并未觉得凉。只静宜怕她冷，又非在外披了件衣服。

“咱们出去逛逛可好？”秦知念趴在窗台上，似乎隔老远就闻见了花香。

静宜想着大夫说过若日头好，是要出去晒一晒的。便笑道：“今日大日头，姑娘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不过可不能跑得太远。”

秦知念闻言，不雅地翻了个白眼，“横竖就在院子里头，还能远到哪里去？”

说着，便把那披在背上的外衣脱了去，也不等浮水打帘子，自己直接掀了帘子走了出去。

静宜忙提了裙子跟了出来，浮水也丢了手中的活计，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

“咱们去西边的小花园罢，这天气好，花一定开得好。”浮水建议道。

秦知念没有说话。

静宜便应道：“咱们不如去南面的那片树林，那里还有假山呢。”

秦知念点点头，笑道：“那里挺好。”

浮水皱了眉，顿下了脚步道：“那几颗树有何好看的？”

秦知念却是抱着另外一副心思，春日里头阳光好，大伙儿肯定都要往那花完里凑。这时候去花园，少不得又要遇见众姐妹或者是姨娘。秦知念现在不想和她们有照面。

静宜抿嘴儿笑笑道：“那片桃花这时候开得正灿烂，也别有一番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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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野猫

浮水瘪了瘪嘴，无奈地跟了上去。

到了南园，果然风景靓丽又清静。那一片桃花开得十分灿烂，阳光映衬着粉红色的花瓣，娇憨美丽。那园边一条人工小溪，花瓣儿落进水里，从上面飘了下来。

秦知念爱这一方景色，不由得扬了扬嘴角。她想起张旭的一首《桃花溪》：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这桃花有了，溪水有了，只是桃花园的洞口却是不知在哪里？

正要往前走，浮水却忽然捂了肚子道：“姑娘，我肚子疼。”

秦知念无语地道：“你可是吃坏了肚子，一大早吵着要吃糕，该了吧？”

静宜也笑道：“都是贪嘴惹的祸。”

浮水又急又气，提了裙子就要回去，“姑娘，我要先去一趟，您先晒着太阳。”

秦知念抿着嘴唇笑应道：“你且去吧。”

浮水得言，真像是火烧了屁股一般的往来时路奔了回去。那急切的样儿直逗得两人捂着嘴笑。

秦知念顺着那溪水往上走，只觉得周身都藏在了花海里。那微风吹过，花瓣儿间或落下来，落在头顶或是肩头，满鼻子的芬芳。

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走至了尽头，溪水反面便是假山。秦知念想去看看那假山，却又恐静宜不允，只好道：“静宜，你别跟得这么紧了。自己想哪里去看看就看看去。”

静宜瞧了她一眼，如水的眸子里绽放出一丝笑意，“姑娘若缺什么少什么了可怎么好？况这园子大，转来转去很容易晕头的，我还是跟着姑娘好。”

静宜这话倒是提醒了她，秦知念想了想道：“我那帕子放在床头，你可带了？”

静宜一愣问道：“姑娘出来不是带了吗？”

“没有，我以为你会拿着的。”秦知念眨了眨眼道，“好姐姐，去给我拿了来？”

静宜却是已经猜出秦知念的心思，笑道：“姑娘可是想去爬拿假山，爬是可以，但姑娘要小心点儿。留心别掉下来，也别让那石头划破了您的裙子。”

秦知念喜笑颜开，道：“你就在不远处看着，放心，我不会爬很高的。”

说着，便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秦府的这块假山园子做得逼真，摆设也十分地雅致。秦知念先是把裙子搂起来，至膝盖上面打开了个结，接着便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她前世的时候就喜登岩攀山，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去户外爬山。只是这一世由于是个病秧子，又呆在深宅之中，所以从来没有过这种机会。

这才刚爬上了两层，就忽然闻得有人声。秦知念顿在原地，血液倒流，难道说这假山内还有别人？

虽然声音细小，但秦知念却听得分明。

“三妹妹思心细腻，这方帕子也是匠心独运了。”这是一个男子在低笑。

接着便是女儿娇羞的声音，“哥哥又在笑我了……”

…………

秦知念趴在了岩石上，上也不上下也不是，又不敢动。正好看到身后假山底下有一个洞，想着干脆就在那洞里先藏一下比较好。

故而准备缓慢地先下来。谁知一脚踏空，直接从上面滑了下。秦知念不敢出声，滑到半路死死地抱住了那块石头。转头并没有看到静宜，所以才松了口气。

这里有人偷偷幽会，若是静宜也过来了，她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什么声音？”

“三妹妹别急，你在这里藏着，我去看看！”

秦知念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假山那边便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便探出了一个少年头。这个少年绾着黑发，头戴着紫色金冠，齐眉还勒着一颗大而亮的的珍珠。看模样大概只十三四岁，周身带着金项圈，护身符，宝玉，寄名锁等物。

少年也正在看着她，秦知念把裙子搂了起来，又把裤腿也卷起来了，露着两截雪白的小腿，一双粉红色的绣花小鞋。表情呈猪肝色，带着明显的惊恐。

她自穿越而来，还是头一次以如此狼狈的形象示人，一时间囧得想要拿头撞上那假山。

“表哥，有什么？”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秦知念这回听出来了，是她的三姐姐秦知钗。想必上次她在偏厅外风雪里要“逮”的人，便是这个少爷了。

“哦，是只小野猫。”少年笑了笑，轻声答道。

野猫……

秦知念对这个称谓万分委屈，那紧紧抱着的双手也再难坚持，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落在了少年的脚边。

“表哥没事吧？”秦知钗闻得声音正要过来，少年忙道，“我本要抓了野猫来给你瞧瞧，不过让它跑掉了！”

正前方伸出一只手，少年做出想要拉她起来的手势，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却并不十分友好，多了几份玩味。

秦知念瘪了瘪嘴，没有去接他伸过来的手。

只听得静宜的脚步声也过来了，少年一惊，迅速地收回手，向秦知钗走过去。“好妹妹，咱们先走吧，待会舅妈见不到咱们，又该要找了。”

待秦知钗被那少年拉走，秦知念才不由得咬了咬牙齿，从地上爬起来。静宜也明显听到了此处有人生，缓了好一会儿才走了过来只见秦知念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裙子被撸得老高，裤腿也是卷起来的。不由吓了一大跳，惊呼道：“姑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便上心地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衣服破了以外，就只剩膝盖上的淤青了。不由得虎了脸道：“我就说要跟着姑娘吧，偏不让，这下好了！”

秦知念跺脚道：“你可别张扬。”

“姑娘，刚才这假山里头……”

“嘘”秦知念忙将食指竖在嘴边，轻声儿道，“你无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要当作没有看到没有听到。今日也别说咱们到这假山这头来了，就说只在溪边看了一会子水。明白么？”

静宜点了点头，复又道：“可是这衣服怎么办？”

秦知念看了一眼自己破了好几个大口子的衣服，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趁着没人赶紧回院子里。若有人问到，只好说我是爬树摔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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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人选

静宜一脸苦闷道：“姑娘，爬树和爬假山，这两件事没有什么区别吧？”

“你傻啊？”秦知念忍不住在静宜头上敲了一下，“刚才这里有人呢，若说是爬假山，岂不是要暴露我了？咱们快点去那溪边吧，若浮水来了又要问了。”

静宜将秦知念扶着走了过去。起先秦知念还觉得膝盖疼得走路困难，后面也就麻木了。等了一晌不见浮水回来，只好俩人一起回了院子。

院子里只有书画在门前做着女红，书棋没见到人，两个粗使婆子也有看见。书画见到秦知念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帮着扶了进去。

秦知念换了一身衣服，又命把书棋找回来备了水，沐浴了以后便躺在了床上。

“小屁孩！”秦知念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轻声嘟哝道。

“姑娘说什么？”静宜转过头来，奇怪地问。

秦知念摇摇头，不太爽地道：“没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个少年可恶的笑脸，就巴不得用脚在上面踩两下。自己不知羞耻跑去幽会，还好意思骂她是野猫？

静宜在一旁收拾着东西，也没在意秦知念嘴里的叨叨。秦知念自己碎碎念了一回，又问道：“静宜，你那布偶会做了吗？”

静宜闻言笑道：“我看了一下手艺，倒也不是太难，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得那般精巧。”

“四姐姐身体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你做些糕点，我们下午去看她。”

静宜闻言一愣，“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忙了。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问道：“以四姑娘那性子，咱们去了说不定又要闹一场。姑娘这段日子不去看她，不就是这个道理，怎么这会子又要去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应道：“想必她如今，是不会那般闹了。”

秦知璐性子暴躁，多半是以前三姨娘和老爷宠出来的。横行霸道惯了。可如今三姨娘已经不在了，老爷也不如以前疼她。她闹过以后达不到原有的效果，并且还起来反效果以后，便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本胡闹了。

静宜道：“姑娘可是很不喜欢四姑娘？”

秦知念一惊，问道：“此话怎讲？”

静宜笑了笑，比了比手中的两根丝线，轻声儿道：“倘若是别人去了，她可能还会收敛些，但若是姑娘……只怕老爷会更讨厌她了。”

秦知念了然地点了点头，静宜的意思是说若是她去了，秦知璐必然爆跳如雷，打骂不止都有可能。这都不用秦老爷亲自来看见，只需传到他耳朵里，他就会信了。

“你放心吧，四姐姐倒也不是蠢，只是从前太单纯。”

静宜奇怪地了看了一眼秦知念，她说起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姐姐，语气竟然像是对待一个小孩般。

转眼便到了用餐时间，秦知念吃了些东西，便备了热于糕点，带着静宜出门。浮水正在厅里认真坐着纳鞋底，见着她二人出来，便迎了上来。“姑娘去哪里？”

秦知念道：“总不会是去看大哥，你不用去了”

浮水闻言，脸上一红，不由得扭了身体道：“姑娘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秦知念倒也不道破，上午说肚子疼要回来，之后便不见了人。想必是四处寻机会“偶遇”大少爷了。

“我们去看看四妹妹，你就在院子里吧。好生看着我的药。”秦知念吩咐了一声儿，转身便和静宜走出了门。

秦知念到了“撷芳居”，微微地调整了一下面布表情，这才走了进去。

遇着正在院落里煎药的小丫头书名，秦知念不等她上前就问道：“四姐姐还在吃药呢？伤好些了没有？”

书画见是秦知念，大吃了一惊，但很快便也回过神来道：“六姑娘好。回六姑娘，我们姑娘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要吃药巩固一下。”

房里的静芳闻声儿已经迎了出来，她这段日子尽心照料秦知璐，人也瘦了一大圈，“六姑娘，我们姑娘睡下了呢。”

秦知念知她这是在阻挠自己，却装作听不懂，笑道：“四姐姐也有午睡的习惯？正好我送了些糕点来。”

说着也不看静芳的表情，直接往房里走去。静宜帮着掀开了帘子，秦知念走了进去，一眼便看到正歪在床上的秦知璐。

比起以前来，她的表情要平静了许多，眼中的份戾气也不复存在。见着了秦知璐，她既没有打招呼，也并未爆跳如雷。

“四姐姐身体可好些了？”秦知念也不管对方是什么表情，不待人请就自己在床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将静宜手中的小蓝子拿上来，陪笑道，“这是绿豆糕，四姐姐尝尝？”

秦知璐自挨鞭笞以来，除了同一个院里的秦知瑶来过，其她姐妹均不见来看她。想以前只一个伤风感冒，那送药的送补吕的人络绎不绝。

如今可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秦知念见她不接，便把那蓝子放在了一边，又打量了一下这间房，笑道：“四姐姐这里布置得真是精致奢华。同一个的房间构造，我那里就不太像话了。”

“你到底要做何？”见她自说自话了这么久，秦知璐终于开口问道。

秦知念微微松了口气，低下头道：“我还以为，四姐姐不会再理我了？”

“那你还来？”

秦知念扭捏一笑，双手不安的揉着手中的帕子，充分表现了自己内心的紧张，应道：“四姐姐虽不想理我，可我却想来看看姐姐。这也是我的一片心，四姐姐什么态度，我就左右不了了。”

秦知璐冷哼了一声，道：“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不是你，我今日可会落得这般田地？谁看得中你那点烂糕点？”

秦知念也不在意她话里的挑衅，只委屈道：“好姐姐，我知你不喜欢我。前段日子就想来了，但我若真来了，必然又引起姐姐大发雷霆，传到老爷耳朵里毕竟不好。如今想着姐姐身体好些了，也不如以前性子急，这才壮了胆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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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动机

“原来是想在老爷跟前讨好所以来看看我？谢谢你费心，现在看完了赶紧走吧。”秦知璐虽然不如以前那么暴躁，但那倨傲的性子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秦知念扫了一眼房间，见房间里只有静芳和静宜两个大丫头，又给静宜使了个眼色。静宜便守去了帘外。

秦知璐看了一眼秦知念，不快地道：“有话就快说！”

“姐姐，你可是还会觉得，是我客死了三姨娘？”秦知念小心地问道，“别说是老爷，咱们园里又有谁肯真的信？三姨娘的丫头粉桃失了踪，也无从追究起，当时的情况到底怎么样，谁能了解。”

提到三姨娘，秦知璐的脸上难掩悲伤。但却终于不再像从前那般失去理智，顿了半日才道：“我听说，连衙门也查不出什么来，我又能怎么办？就说着粉桃，若是被人牙子卖了，尚且还有迹可寻，可她是自己跑了的，去哪里找她？难道你怀疑是她杀死了三姨娘？”

“难道没有这个可能？”秦知念反问道，“不然她好好地跑什么？”

秦知璐沉思了半日道：“可是粉桃，没有理由要……”

“她只是个丫头，当然是没有杀动机，但若是受人指使呢？许了钱财，命她动手？好姐姐，咱们可从粉桃平日里交往的人上下手，问问她那段时间都与什么人见了面。说不定可以查出可疑的人呢？”

见秦知璐怀疑地看着自己，又道：“衙门里的人自是不方便在后宅盘查的，再说老爷定也不会准。你若想知道真相，只能从粉桃那里入手了。”

她这几天常在思考秦烨温无故问她三姨娘的事，想了好几日，才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她是没有跟三姨娘有何交往，但是五姨娘却可能有。

这宅子里唯一能跟五姨娘扯上莫大关系的，就只有秦知念自己一人，所以秦烨温才来问自己。若真的是三姨娘那里找到了与五姨娘相关的东西，那么她势必会被卷了进去。

虽目前她却不适合出面查，但秦知璐却是个很好的人选。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沉思过后，秦知璐才问道。她必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还想不到那么透彻，如今由秦知念一点拨，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秦知念适时地拉住了秦知璐的手，稍显害羞地道：“好姐姐，我也是个……我也是个没娘的，看到姐姐这般，心里很难过。姐姐虽然受得老爷喜欢，但也要收敛些。老爷最近心情很糟。”

静芳在一旁接嘴道：“这话我也不知姑娘劝了几多回，总不听。好姑娘，你以后可改了这性子罢。”

秦知璐很是委屈，忍不住道：“三姨娘说老爷喜欢明媚活泼的女子，所以我才那般的。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岂知现在竟成了心肠狠毒不懂规矩的呢？”

秦知念也跟着叹了一回气，觉得话说得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秦知璐也不留。只干巴巴地道：“妹妹走好。”

秦知念微微福了福身体，道：“姐姐好生歇着，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刚出厅门，就见隔壁房里的秦知瑶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盒子。

“五姐姐好。”秦知念陪着笑脸道，“我……”

“六妹妹好狠的心，为什么来了这里也不去我房里瞧瞧？还好我得着了消息，出来就瞧见了你。”秦知瑶一手捧着盒子，一手提着那石榴裙走了过来。

秦知念道：“我是要去的，又怕姐姐这会子在休息呢。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秦知瑶就等她问，忙笑道：“这个是老爷以前送给我的一块美玉，一直也没拿出来带过，想送给妹妹的。”

秦知念与静宜对看了一眼，皆有些受宠若惊。秦知念不好意思道：“这怎么行，哪里好意思要姐姐的东西？”

“自家姐妹，那么客气做何？”秦知瑶笑得灿烂，甚至还亲热地挽了秦知念的手，接着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这是一块流云造型的美玉，看得出来做工考究，那一层一层的流云栩栩如生，足有手掌那么大，实在难得。

她这么大手笔，秦知念自然是不敢接，只笑推道：“姐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这既是老爷送给你的，自然是留着给你陪嫁。怎好送了我？”

“那有什么？”秦知瑶不以为意地道，“你院里的那位妹妹把你的东西都顺得有差不多了，也没见你为自己打算一下。这个给了你，我还有别的呢。你平日里带在身上也气派些。”

秦知念微微一笑，盛情难却只好收他它。原来是想让自己黛在身上博个好名声。秦知念收了东西，假意请秦知瑶去坐坐，得到对方的婉拒。

秦知瑶又道：“二姐姐出阁，不知道妹妹想送她什么？”

秦知念想了想道：“你还不知道我？哪里有什么好玩意儿送，还没有想好呢。她出阁不是还早吗？”

“也不早了，就两个月的时间，这中间不是还有很多礼节？妹妹可要早点准备了。”秦知瑶送到门口，便顿住了脚步道，“妹妹慢走，我就不送了。我得了空就去看你。”

秦知念笑了笑，往前行了两步，转过身来道：“四姐姐在一个人在家躺着也怪无聊的，姐姐若有空，多去看看她罢？”

秦知瑶应道：“那是自然。”

一面说着，两人一面转了身，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正在走着，忽然听到了一只狗吠，接着便有一个小小白色的狗儿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这小狗还不到半个手臂长，长得胖胖的，双眼似桃子，毛发长直。它见到秦知念顿了一下，接着便摇起尾巴吠了一声。模样极其可爱。

这是一只蝴蝶犬？

秦知念上一世的的朋友曾经养过一只，比这一只稍微大一点，叫做飞飞。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秦知念弯下腰，正要逗它玩，只听得转角处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见到小狗松了一口气，忙抱起了它，“照照，你怎么乱跑起来了？迷路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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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照照

说着，便对着秦知念微微一福。

秦知念见这丫头面生，便问道：“你是谁的丫头，怎么我都没有见过？”

这个姑娘大概只有十二岁，浅笑着答道：“回姑娘，我是苏可诺的小丫头。我叫风起。”

“苏……可诺……”秦知念绞尽脑汁思考，终于想起来秦老爷的妹妹也就是她的姑妈是嫁了皇城的大米商苏家的，莫非她嘴里的苏可诺就是苏爱的少爷？

“就是我啦……”忽然一阵醇厚的男声从对面响起，一身淡紫色外袍的少年出现在正前方，上下打量了秦知念几个来回，笑道，“你衣服换得挺快的。我差点儿没有认出来你这小东西。”

秦知念脸上一白，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自动忽略了他的调侃，福身道：“表哥好，我是秦知念。”

“六妹妹好，我是你五表哥，苏可诺。”苏可诺接过风起手中的小狗，对着秦知念道，“看，小猫妹妹来了。”

秦知念脸都气白了，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道：“你的狗叫照照？”

苏可诺自豪地点了点头。

“照照，五表哥平日里可有没有偷你的东西吃？”秦知念加重了“偷”这个字，又伸手摸了摸照照的头。

苏可诺听了这话却半点没有恼怒，反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六妹妹，属猴的？”苏可诺笑问。

若不是顾及到形象，秦知念真想狠狠瞪他一眼，答道：“我属龙。”

“我是属鼠的，比你大了四岁。据生肖上说，咱们应该很好相处。”苏可诺笑了笑，将照照抱起来，问秦知念道，“你喜欢它吗？给你养两天？可不准欺负它。”

秦知念意外地瞥了一眼苏可诺，又见照照很无辜可爱地朝它眨了眨眼睛，忍不住伸手抱了过来。小狗很乖，到了秦知念手上非常温柔地蜷成了一团，很惬意。

“看样子照照很喜欢你，说不定你们是同类。”苏可诺冷不防又冒出来一句话，气得秦知念抬起眼来瞪了他一眼。世上怎么有这种厚脸皮的人？明明是自己偷腥被抓，还好意思来笑话她？

“我看你把它照顾得这么好，你们才是同类。”秦知念皱了皱鼻子，忍不住也像孩子一般的回了嘴。“还给你，还是五表哥自己养罢。静宜，咱们回去。”

秦知念用手肘撞了静宜一下，静宜会意，笑着应道：“苏五爷慢逛，这园里花开正艳，虽比不得苏府但也别有一翻景致。我们先回去了。”

说着，轻轻一福，俩人便要走。

“你真的不养它吗？照照很乖的？”苏可诺转过身，对着秦知念的背影叫道。

秦知念头都没有回，只答道：“我房里没有好东西，怕养不好。五表哥还是留给三妹妹养罢。”

“哎……”苏可诺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秦知念的背影已然转角看不见，才怏怏地闭了嘴。对着照照的头拍了一下，恨道：“你个小东西，连个小野猫的欢心都博不了？”

照照委屈地呜咽了一声，引得身旁的风起“扑哧”一声笑出来，“爷就只会欺负它。”

“给你，抱着吧，别让又跑了。再不听话，宰了吃肉！”苏可诺将照照递给风起，自己踏步向前走去。

“五爷，您又是要去哪里？”风起在身后叫着。

苏可诺回过头来笑道：“我去去就回，可不许跟着！”

说着，便向那西厢房而去。这里是秦府姨娘们住的地方，前些日子三姨娘过世了，她的院子便被封了起来。苏可诺站在门口，无奈地看着那紧闭着的院门，叹了口气。接着便撩起了袖子，从那院墙上三两下便翻了进去。

这院子才刚锁，所以并没有多荒凉。只是没有人打扫，地面上汇集了一些灰尘。苏可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闪身进了内厅。里面东西应该是没有怎么换过地方，整理得还算整洁。

苏可诺在里面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接着便进了闺房。

闺房里的东西明显被人清理过。梳妆台上除了两支珠花，什么也没有了。

苏可诺围着房间转了一圈，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身后冒出。他迅速转过身，身后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三姨娘的东西都被收去了哪里？

苏可诺撩开袍子，坐在梳妆台的矮橙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接着便打开了梳妆台上的化妆盒，里面空无一物。接着又在抽屉了看了一眼，除了一只已经坏掉的宫花，再无其它东西。

苏可诺沉思了半晌，稚气的脸上两道英气的眉皱了起来。

“吱呀”一声，房间的门被关上了。把苏可诺吓了一跳，慌忙起声。掀开了帘子走了出去。只见那扇自己刚刚才打开的门，此时竟然关了起来。

是风？

苏可诺皱起眉，迅速打开了门进走院子里。只感觉到一辽热气迎面而来。才惊觉刚才那间的房里阴湿无比。

“怎么会那么冷？”兀自咕哝了两句，他便随着原路返回。

不一会儿，他便再次回到了花园里。这里不比上午时候热闹，但秦老爷秦太太和他的母亲秦氏却在此处喝茶。

秦氏老远就看到了他，招手叫他过去。苏可诺满脸阳光，笑着走向从人之中。秦老爷向来喜欢自己的这个外甥，笑问道：“你去哪里逛了？刚才你三妹妹还在找你呢。”

“舅舅好，回舅舅的话，我刚才四处在园子里逛了逛。”苏可诺也不等人请，就直接在那石凳上坐了下来。

秦氏道：“他哪里是闲得住的人？平日里想让他陪着说会儿话，不知有多难。”又向苏可诺道，“你可该回去做功课了，小心你老子锤你。”

苏老爷是丰稿大米商，家业比秦府有过之而无不及。秦府本有两位嫡出少爷，可大少爷早点却夭折了。后来秦氏千难万难地又得了这么个儿子，自然是宠上了天。

听到要做功课，苏可诺明显地不高兴，答道：“看那些书有什么用？我就不喜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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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功名

秦氏见是在自己娘家，便也无所顾及，劝道：“你可要争点气，你那几个哥哥可是卯足了劲儿在用功呢。你怎么能被他们比了去？”

“怕什么？”苏可诺不以为然，“老爷还不是最喜欢我？”

“你当老爷就真的放心你？若你不争气，照样不会喜爱你。”秦氏无奈地戳了一下苏可诺的头，叹了开气。

秦太太在一旁喝着茶，闻此言也应道：“你如今也不小了，过些日子就十五了吧？若是要考取功名，可是大好时候。”

苏可诺不喜他们谈这个话题，只翻了小小一个白眼，拿起桌上的茶杯也细细地抿了一口。

又坐了一会子，几人聊了些闲话，拉了几句家长。秦氏便站起身来告辞。

她的容貌与秦老爷有六分相似，更多了些贵态。大而深的双眼，就算是笑着的时候，里面也像是布了一屋细细的水雾，看上去楚楚动人。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比起与她同龄的秦太太，一眼便看出了差距。

秦老爷从小与这妹妹交好，相处起来也甚是随意。听她要走也不假留，直接挥手道：“你且去吧，得空了再来瞧瞧。”

“是。”秦低拉了苏可诺的手，轻声应道。

母子两个检查了一下着装，苏可诺对着秦老爷拜了拜，笑道：“舅舅，外甥去了。”

“去吧。”秦老爷挥手。

苏可诺随着秦氏直上了马车，把那丫头们都赶去了另外一辆马车，才凑在秦氏身边轻声儿道：“太太，我今日去秦府三姨娘的房里。”

秦氏一愣，道：“你一个男子……”话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三姨娘便是前不久自然死了的，脸色一瞬间苍白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你可知……”

“我就是知道才去的。我在园子里逛的时候，就闻得小丫头们在细声讨论那姨娘的死，觉得好奇，便偷偷儿去了。那大门锁了，我还是翻进去的呢。你看，这手臂还划了一道口子。”

苏可诺卷起秀子，果然见到手肘部起了一道血痕，虽然不是太深，但也够触目惊心了。秦低仔细地看了一眼，又是着急又是生气，骂道：“你终日里疯癫我都不管，可你也要有个限度儿。那种地方是你能去的吗？且不说三姨娘已经不在了，就算她在，男女有别，女人的闺房你随意能进吗？”

苏可诺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不说话。

“再者，她死因可疑。那种地方……你舅舅既然把院子都锁了起来，就是不想让人进去。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秦氏越说越觉得不放心，见苏可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便叹了口气问道，“你可还有伤了哪里？”

苏可诺摇摇头。

“你到底去做何？”

苏可诺听她问到了重点上，便来了兴致般地说道：“太太您看，杀死三姨娘的人会是谁？”

秦氏骇得一把捂住了苏可诺的嘴，使劲地往人他胳膊上掐了一下道：“什么杀死三姨娘，她那是自杀。我的祖宗，这种事情不是你能掺和的。以后休要再提。还有，你今日去那院里的事，对谁也不许说。”

“我知道了！”苏可诺委屈地揉着胳膊应道。

秦氏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儿子实在被她宠得太厉害。富家子弟的一些特点，在他身上显明的展现了出来。特别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一点。

“太太生气了？”苏可诺见秦氏满脸悲苦，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水雾更加重了。不由得嬉笑道，“您也不必担心，我去的时候没人看到的。”

秦氏微微叹了口气，不应他。

“太太？母亲……”苏可诺摇着胳膊，轻声地道，“母亲……”

他那两声“母亲”直叫到了秦氏心坎儿上，少不得缓和了脸色。

“母亲，秦……知念，是秦府的哪个妹妹？”秦家两个嫡女他都见过，其她的女儿他分不清楚，但好歹也有些印象。但秦知念，倒是头一次听说和见到。

秦氏皱眉想了想道：“不知道，好像是排第六还是第七？”

“我看她不跟其她姐妹一道，应该是平时里就不太出门的。”苏可诺道。

说到不太出门，秦氏总算是想起来了，轻拍了拍头道：“是了，是排第六的。你六表妹。她从小身体弱，养在深闺，故而没有露过面。怎么，你今日见着她了？”

苏可诺点了点头道：“嗯，偶遇到了。我看见她是小姐打扮，却又没有见过，故而觉得有些好奇。”

秦氏想起秦太太跟她闲聊时说起这个六姑娘了，说她的心思在众姐妹中是最为通透的。只是那些年一直病着，又不爱争抢，所以才一副呆样。便对苏可诺道：“她是五姨娘生的，五姨娘如今疯了不知去向。你再遇到了，说两句儿话就可以，不要问得太多就好。”

苏可诺也知道秦府有个失踪多年的姨娘，没想到就是秦知念的生母。当下脸上便勾起了笑容道：“太太放心吧，我哪里又有多少时间来得了秦府？就算是来了，自然和知凤姐姐与知钗在一处玩笑。哪里又能遇得到她？”

秦氏想了想觉得也对，又捧了苏可诺的手看了一眼，叹道：“回去了以后别让老爷瞧见了，他又该生气了。我偷偷儿给你请个大夫瞧瞧，你可别伸张。”

“要什么大夫，不就划破了点儿皮，过两天就好了，管它呢。”苏可诺扬了扬头道。

母子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马车的“哒哒”声响一路。

而在秦府，秦知念也向静宜打听了这个苏可诺。当得知目前是苏府的大红人，而且身份尊贵以后，她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静宜看了一眼秦知念的脸色，笑问道：“姑娘怎么忽然问起他来？”

秦知念道：“你不觉得他那样子很讨厌吗？”

“回姑娘，我觉得他那样子很好看啊。”静宜笑了笑道，“在皇城可是公认的美男子之一呢。哪里讨厌？”

秦知念抽了抽嘴角，“就他还公认的人美男子之一？你们都瞎了吧？不谈他了，二姐姐出阁，咱们要准备点什么呢？”

静宜想了想道：“姑娘，这事您去跟太太商量比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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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恶梦

秦知念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必要和秦太太商量一下。秦太太向来爱掌控人，而且最近正在试探她，正要向她示弱的好机会。

于是便去了正房找秦太太，秦太太正在房中看书，听她问后，便淡然道：“你是个极有心的，你二姐姐也不缺什么东西，有你这份儿心就够了。”

秦知念见她兴致不高，也不想招她厌烦，回了话便退了下去。

可这送什么东西，却又是真的为难到她了。她每月月钱有五辆银子，这些年倒也用得不是太多。可秦知钗是秦府嫡女，什么东西没有见过？这送得太轻了吧，又觉得失了体面。

这天晚上她便带着这疑问睡了过去，只睡到一半时，忽然感觉自己床边站了个人。那眼睛却是始终也睁不开，手脚也不能动弹。

秦知念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心里着慌，想要叫静宜，可那嗓子却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来。

来人似乎是伸出了手，在她脸上轻摸了一下，那寒意刺骨，冻得她心都凉了半截。然后又听得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秦知念直感觉到血液倒竖，使劲了全身力气要把那沉重的眼皮子睁开。终于在最后一次努力后，“哗”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床边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惊疑间，只见帘子口一道黑影闪了过去。秦知念顾不得其他，叫了一声：“谁？”

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穿了鞋，又披上衣服，追着那黑影跑了出去。

还没等出门，身边的环境忽然变了秦知念置身在一间寒冷的屋子里。这间房用雕花的木架子隔开，中间一道圆门。秦知念看着熟悉，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只见迎面便是一个梳妆台，上面任何东西也没有。梳妆台旁边便是一个木柜子，旁边便是一张女人的床。上面一套桃红色的被褥，叠得整齐。

房间里似乎没有人。

这是哪里？

秦知念环视一圈，没有半点人气的感觉。只感觉到那寒气从脚上慢慢攀爬上来，冻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唉”轻微地叹息声几乎让秦知念吓软了腿，一个站立不稳，便在梳妆台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镜子里的脸苍白柔弱，一双眼睛里闪着惊惧的光。

秦知念忽然觉得这里甚是熟悉，却始终也想不起是哪里？

而且，她是怎么进来的？

正想着，再抬眼时，却看见镜子前的脸慢慢的变了。那眉眼不再是那眉眼，那表情也渐渐地变得狰狞。秦知念呆呆地望着那镜子里人的面孔，那不是三姨娘吗？

看到这张脸，秦知念才想起来，这地方，不就是三姨娘院子里的闺房？

这一惊吓，令她顿时冒出了冷汗。想站起来出门，可那双脚却如同灌了铅一般地走不动。甚至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直至那张脸要从镜子里爬出来，秦知念才忍不住失声尖叫。

“啊”

静宜被惨烈无比的尖叫吓得从床上灵猴般地坐起，一个箭步冲到了秦知念的床头。用力地摇着她的肩膀。“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见秦知念没有反应，不由得咬了牙，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秦知念被她一巴掌打醒，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大口大口地喘气儿。

“姑娘，您没事吧？”浮水也是被秦知念叫醒，光着脚丫就冲了进来。就连睡在外面的书棋书画也被闹醒，赶着跑进来。

秦知念汗湿的秀发贴在额头上，亵衣已经完全湿透。一双眼睛里布满了恐惧与惊异，似乎还没有从严禁中缓过神来。

“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做恶梦了？别怕，我们都在这里呢，没事的。”静宜轻拍着秦知念的胸口，将她扶了起来。浮水倒了一杯热水，送至唇边。

秦知念还处在梦境中的恐怖的画面中未曾回过神，麻木地喝了两口茶，这才像房中的几个人看去。

两个婆子也走了进来，问道：“姑娘感觉怎么样？多喝口水压压惊吧。”

她刚才的叫声之大，恐怕是连隔壁的秦知晚也听到了。

“姑娘？”浮水又把水递了上来，秦知念这才完全回过神，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两口，才从恶梦惊吓的阴影中反应了出来。

“姑娘别怕，静宜在这里呢。别怕……”静宜见秦知念满头是汗，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又用袖子给她一下一下地擦着汗。

秦知念道：“我没事了，你们都先去睡吧。”

两个婆子看了她一眼，见确实没有什么事，才一起走了出去。书画道：“姑娘您歇着，要什么您说一声，我们警醒着呢。”

待房中只剩下静宜和浮水后，秦知念才长叹了口气，轻声儿道：“我刚梦见了三姨娘，吓得我……”

静宜一听，吓得小脸儿煞白，忙抱紧了秦知念道：“姑娘别怕，明日我便秉了秦太太。”

浮水皱着鼻子，跺脚道：“又不是姑娘害的她，干嘛来找姑娘？”

秦知念回复了心智，反倒安慰起两人来。道：“你们无需担心，就是一场恶梦而已。原也没什么大不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到寅时，姑娘再睡会儿吧？”静宜擦了擦秦知念的汗，又帮她盖好被子，道，“好好儿睡，我守着您。”

秦知念听了，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虽然觉得这样会令静宜很累，但却还是不敢让她离开半步儿。浮水自觉地睡在了静宜的床上，一同守着她。

谁知道刚闭上眼睛，那种不能动弹的感觉又来了。秦知念用力想要睁开眼睛，可那眼皮却有如千金重。怎么样也扯不开。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床头立着一个黑影。只是那黑影是团模糊，完全看不清楚的。秦知念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害怕，静宜不是守着她吗？人呢？

手脚不能动，嘴里发不出声，眼皮也睁不开。秦知念只感觉到一缕细微的发丝滑过了自己的脸庞。虽然那力度极轻，但秦知念依然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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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法事

这是……头发吗？

“姑娘，姑娘？”脸上被人轻拍着，秦知念借助着外力才终于又醒了过来，见到静宜，她翻身就要坐起来，却被静宜按住，“姑娘小心着了凉，您又被梦魇着了吗？”

秦知念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又是梦？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一点吧？而且为何会跟之前那个梦一模一样呢？

正在犹疑间，静宜已经又帮她擦了汗，“姑娘别怕，我就在旁边守着呢。”

秦知念点点头，没错，静宜就在床边坐着。她不会离开，刚才那就是梦，就是个梦。

这样想着，秦知念便又闭上了眼睛。

说来也怪，平日里她上床并没有这么快就睡着，可今天晚上双眼刚一合上，就能睡了过去。只要一睡着，必然恶梦缠身。

这次那黑影不在床边了，在窗户边上。秦知念房间的窗户在静宜那张床的脚边，放了一个针线桌子，有时秦知念会坐在那里看书或是做女红。按照道理讲，秦知念此时平躺着，又有静宜在一边守望，视线应该是到不了窗护边上的。可她却能清楚地看见那里有个黑影。

越是害怕，心跳就越快，那画面越来越近，慢慢那黑影的样子便出现在了眼前。那一双单凤眼，泛着丝丝寒气的人不是三姨娘是谁？

“呀”再次惊醒时，秦知念已经被折腾得身心疲惫。

她今晚上是怎么了？

“姑娘……”静宜也觉得不太好了，扶了秦知念起来，将她用被子包好，轻声儿道，“姑娘别睡了罢，明日早上我便去向夫人告罪。等明日天气好了，你再补一下眠。”

秦知念也是万万不敢再睡了的，她满身是汗，心跳还未曾平复，又受到了惊吓。就算是经过了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在接二连三的恶梦过后，心中也只剩下了恐惧。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依然很快睡了过去。一合上眼，又开始恶梦不断。好不容易折腾到天亮，她已经开始发起热来。

秦知念烧得迷迷糊糊，一时在梦中，一时又像是在现实里。双颊通红，嘴唇干裂，睡着的时候叫不醒，醒了又只说胡话。直把一屋子的丫头婆子们吓得六神无主，只好去请报秦太太。

可秦太太此时也是焦头烂额。三小姐秦知钗此时也同样在发热，据说也做了一晚上的恶梦。一屋子的人守着她，却还在嚷嚷着怕，嚷着见着了三姨娘，找她锁命来了。

如今秦太太听到六小姐秦知念也同样在发热说胡说，一颗心七上八下。但她还没有失了主见，立刻请了大夫给两人瞧。

就这样过了一天，两位小姐的病情丝毫没有减弱，反倒有更加人严重的趋势。从低烧不止到高烧不退，原本还说着胡话的，如今连声音也不见了，只不断地冒着汗地在床上睡不安稳。

最后连老爷和老太太也不得不惊动了。老太太信迷信，找了两个道士在秦府院内四处作法，又是杀鸡又是备狗血。说秦府邪气重，阴气重，到最后干脆说院子里藏了妖孽。直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一团乱。

“这可如何是好？”秦老太太撑着拐杖，来回在院里走了几个圈，直急得老了好几岁，道：“上次我就说，要把六丫头带去说庵里，你们偏生不让。”

秦老爷道：“母亲，这根本是两码事。依儿子看，应该尽快除了那邪气，将三姨娘从前的院子拆了是正经。”

老太太听了点头，又转头去问道士的意见。

那俩个道士念了一会乌七八糟的咒语，道：“院子可以拆，但要先做一场法事。”

“那，那就快做法吧。”秦老太大手捧着佛珠，退后了一步，吩咐了下人准备好该准备的东西，接着便由那两个道士作法。

这场法事连续进行了两个时辰，方才告一断落，但做完后，道士又称：“若那院子拆了，三姨娘的魂魄便没了拘束。暂时还拆不得。”

秦老爷一听，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指着那道士问道：“那你这二个时辰都在做何？”

“贫道要先稳定这院里的煞气，秦老爷稍安勿躁。”道士人拱了拱手道，“秦老爷，在边上歇会吧。”

秦老爷正要再开口，却被老太给阻止了，她对着那道士温和地道：“你们尽心尽力，去除了这院子里的邪气，我们秦府自然不会亏待你。若有差池，定不轻饶。”接着又对着三姨娘的院子道，“止兰（三姨娘闺名），我知道你冤屈，你竟然来找我。老太太反正是一把年纪了……两个丫头还小，你就放过了她们罢！”

说着，便要丢了拐棍下拜，被秦老爷扶住。劝道：“母亲休要这般，纵使是魂魄作祟，也该不到母亲的事。且这鬼神一说，儿子向来是不信的。咱们且去听听大夫怎么说？”

如今之计，也只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老太太被秦老爷扶着，带着几个丫头婆子，先是去了三小姐秦知钗院里。

秦知钗正由她姐姐秦知凤守着，见着老爷老太太来了，只草草行了个礼，便低头垂泪去了。

老太太轻声儿道：“如何了？可有好转？大夫怎么说？”

秦知轻擦了眼泪，一边抽噎一边道：“大夫开了些药，可是这灌下去都有一个时辰了，也没见效果。”

听到这话，老太太的心就凉了一半，用力地垂了垂心脏部位，道：“这可是造了什么孽呀！大夫是怎么说的？”

“大夫说是夜里凉了风，又受了惊吓，染上了风寒。可妹妹如今一直恶梦缠身，哪里又是感染了风寒的症状呢？老太太，孙女求您了，救救妹妹吧。”秦知钗为了要减轻体重，已经好几天只喝白粥了，今日又折腾了一整日。如今一跪，只觉得头晕目炫，眼前一黑。

身后的丫头眼急手快的扶住了，好一阵掐，才又苏醒过来。秦老爷吩咐把二小姐扶回房中，只由几个丫头来守着秦知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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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中毒

“三丫头这里已然是这样，那六丫头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且去看看吧，唉。”老太太此时心肝都是疼的，只不住地叹气。

秦知念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容易醒来一回，喝了药又睡去了。静宜守和浮水守着她，眼泪都不知道流了多少。

秦知念只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奔跑，身后老有个黑影在追她，却总是追不到。可如果她不跑，那黑影却越来越近。

“姑娘，你快点好起来罢。你如今病倒了，可叫我如何是好？”静宜六神无主，已经想不到办法了，只顾哭。

听得“老爷到”，她才慌忙擦了眼泪，站起身来行礼。秦老爷挥了挥手，问道：“六小姐如何了？”

“回老爷，不太好，一直清醒不过来。而且在发烧。喝了大夫的药也没见好转，依旧是这般烧着。”静宜虽然强忍着抽噎的冲动，认真地道。

秦老爷叹了一回气，又兀自伤了一回心。心中已然对两位姑娘的病失去了信心，只觉得有把刀在胸口搅着，疼得他不能自抑。

“老爷，大少爷在外面候着，说要见您。”

秦老爷忍了忍心中的伤感，负手走出了院子。只见秦烨温穿一身淡蓝色的儒衫站在院门口，正在往里张望。

见着秦老爷出来了，他忙迎了上去，行了礼后不等人开口，便道：“老爷，两个妹妹如何了？”

秦老爷见秦烨温一脸的焦急，心下稍稍安慰了一下，摇摇头道：“不好。”

秦烨温默然了一会后，道：“老爷，我一个朋友认识个大夫，医术了得。在民间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不如让他去请这个人？”

秦老爷听了，惊喜道：“那还不快去办？咱们请得如今已经是皇城最好的大夫了，这又是何神人？”

秦烨温道：“他倒是位奇人，只是有一点老爷必须答应，那便是不能伸张。据说这大夫多少达官贵人想请在家长，均被拒绝。为的是能云游四海救下更多的人。老爷您看？”

秦老爷闻言，沉吟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人，你只管请了他来。若不想被人知道，便令他悄悄地来，给你的妹妹们看了病后，再送他走就是。诊金自是不会亏待。”

秦烨温听了，放下心道：“好，那我这就去办。”

“你快去吧。”

秦老爷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进门去瞧了一眼秦知念，这才离开。

秦知念满脸热汗，身下的亵衣已然换了好几套。从今天清晨到如今半夜了，已经烧了好几个时辰不见退烧。颧骨两边已经起了不正常的驼红。

院里的婆子看着不好了，叹气道：“我可是白操了这一世心了。高嬷嬷，以前我们乡下有个土方子，可以去烧，不知现在能不能用？”

高嬷嬷和静宜浮水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听得付嬷嬷说还有办法，忙一齐问道：“什么法子？”

“咱们用酒给姑娘擦身，可以加强散热，起到退烧的作用。接着再用热水泡澡。”付嬷嬷道，“以前我那小子就发烧，就是这么给治好的。”

这方法听上去极为简单，难免会考虑到实用性，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静宜想了想，轻声儿道：“就这么办。嬷嬷，您确定不会有问题吗？”

“你放心吧，再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如果出什么问题，就拿我这条老命给抵了吧。姑娘虽是主子，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断不肯眼睁睁地见她去了。这么高烧下去，就算是将来治好了，说不定也烧坏了脑袋。姑娘也就废了，老爷问起来，只管说是我坚持要给姑娘治的，横竖与你们无关。”付嬷嬷卷了卷袖子，郑重地道。

浮水微微地愣了一下，道：“我去备酒。”

静宜看了一眼付嬷嬷，考虑再三后，道：“我来备擦拭的棉花，书棋书画，你们去多点热水。咱们开始吧。”

一翻劳动之后，秦知念被脱了外衣，只剩下一件肚兜。好几个人围着她，用棉花沾了白酒，一下一下擦拭着身体。

途中秦知念体温下降，清醒了一会。她双眼无神，浑身没有力气，话也不说，只静静地看着众人。

付嬷嬷擦了擦眼泪，道：“姑娘莫怕，一会儿就好了。等退了烧，就没问题了。姑娘睡一会儿吧。醒了老奴给您熬粥。”

“我……”秦知念轻如蚊蝇的声音响起，“我……大概是……被人下了药，你们，请大夫看了没有？”

静宜手下一顿，秦知念的话她没有听清，但最后一句她听明白了，答道：“回姑娘，大夫已经请过了，药也喂您喝过了，只是不见效。”

秦知念喘了一回气，眼前的东西如同重影一般，慢慢看不真切。

“大夫若再来，让他给我配……一丸解毒……丸。解毒丸……”秦知念迷迷糊糊地道。她虽然病着，但脑子却是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思考。梦中她已经不再惧怕那黑影了，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幻觉。而唯一能忽然令她产生幻觉的，只有药物。

虽然她不明白自己是何时可地如何中的毒，但目前最关键的是必须解毒。

浮水见静宜停下了动作，表情一片凝重，不由得问道：“姐姐，姑娘刚才说什么了？”

静宜嘴唇颤抖了一下，她扶着秦知念，秦知念的嘴辱几乎就在她耳边。刚才那一句话虽然细如蚊蝇，别人根本听不清楚，但她却是听明白了。

“没什么，姑娘说她好渴，快去倒杯水来。”

浮水正要动作，站在最外面的书画已经手快地递上了一杯上来。静宜接在手里，却迟迟不喂给秦知念。

“姐姐？怎么了？”浮水奇怪地问。

静宜笑道：“这水太凉了，得给姑娘倒热水才行，浮水，你来扶着姑娘，我去倒。”

说着，便把秦知念小心地放在浮水的手中，自己起身去倒水，把杯中的那杯水倒了，又趁人不注意换了一个杯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便转过身道：“这壶水凉了，我再去烧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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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首饰

书画忙转过身道：“姐姐我去吧。”

静宜滴了一滴眼泪下来，轻声儿道：“你去帮着书棋烧热水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书画见她伤心，便点了点头，跑去了厨房。静宜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才拿着水壶出了门。

这里刚出门，就险些与一位少年撞上。静宜惊疑不定，大眼睛在他身上扫了好几圈，只见这少年身穿一身红色圆领箭袖衫，白皙俊秀，眼神清亮。还不等静宜开口，他便直接问道：“你们姑娘可在房中？”

静宜道：“在。请问爷是？”

少年不等他请，直接抬腿就要进门，一边回答道：“我姓宠。”

“爷……”静宜还没有明白过来，宠承戈就已经进了厅，正要掀开门帘就往里进。吓得静宜迅速丢了手中的水壶，冲上去拦。

只是已经晚了，宠承戈掀开了那帘子，顿了一瞬，便又放下了帘子站定了。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尴尬之色。

静宜头一次见着如此造次的公子，不由得极为生气，又恐里面的婆子们听到了，也不管合不合规矩，拉着宠承戈就往院子里拖。

“这位爷，您认识我们姑娘吗？”静宜虽然见着他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哪里见过了。

“我是你们大少爷的朋友宠承戈。我给你们姑娘请了大夫来，他正在三小姐房间里瞧病。”宠承戈很快恢复了原状，道，“这是大夫叫我给她的药。”

宠承戈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来一颗黑色的药丸，解释道：“和水吃下。”

宠承……戈……是了，那日三姨娘去世的时候见过一面，他是宠家独子，父亲是皇城的父母官。他与秦府大少爷秦烨温一向交好，这也是府里都已经知道的事实。

静宜不敢提刚才他直接闯进门的举动，想必是查惯了案子，在他眼里没太多需要避讳的地方。便压了压心中的不满，伸了手道：“谢谢宠少爷担心，我会亲自喂姑娘喝下的。”

刚才秦知念已经说了，要吃解毒丸，只是不知这一颗是不是？想了想，静宜又道：“这是解毒丸吗？”

宠承宠并不把手中的药瓶给她，只道：“你去把里面的人都支开，我要亲自看着她吃下去才行。”

静宜一愣，但看着宠承戈坚定地眼神，又想起大少爷大概不会害姑娘，只好作罢。“你在此等着。”

宠承戈点点头，就见静宜进了门，不一会儿，秦知念身边的二等丫头浮水，连同两个粗使婆子都退了出来。宠承戈目不斜视，独自一人大咧咧地直接走了进去。

身上落下一片惊异的眼神。

他首先在厅里观察了一圈，秦知念的房间在当代千金里面，算得上是较为简陋的。虽然不豪华，但因为布置得当，倒也显得精巧雅致。正厅边上有一张罗汉床，铺着半旧的秋香色锦垫，两旁的高几上摆着翡翠色万年青石料盆景，另外还有几朵珊瑚色的花朵装饰。地下两溜绒白色的羊绒地毯，放着两排黑檀木雕花圈椅，接着是几个同样黑色的小凳子。向东便是四折乌梨木的绣花屏风隔开了来用餐。

“宠少爷，请进。”

宠承宠被打断了观察，见静宜已经掀开了帘子，便走了进去。进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房中空气似乎是不太流通。

“你把那窗户开一点儿，不能这样憋着。”宠承宠环视了一圈房间，大致的摆设物件记在了心里。

静宜过去开了窗户，又坐在床边，将床上的的锦帐挂了起来。

秦知念苍白的脸上透着两团不正常的绯红，更是显得晶莹剔透。双眼紧闭，眼球在缓缓地转动着，在薄薄的眼皮上显露出来，看得出睡得不太安稳。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脸上，如同一把小扇子。

刚才进门的时候，惊鸿一瞥见着了这丫头赤着身体的模样，此时再见到她，虽然已经穿戴整齐，宠承戈还是稍微有些尴尬。

静宜道：“是用清水和开？还是用茶？”

宠承戈的目光收回，把袖中的瓶子拿出来，递给静宜道：“茶水清水都可以。”

静宜接过了瓶子，自去准备。又见宠承戈似乎在四处观察，便问道：“宠少爷在找什么东西吗？”

宠承戈顿了顿道：“嗯，这里的东西都是你们姑娘平日用的，她有什么首饰没有？”

静宜道：“姑娘还小，又少在老爷和太太跟前露脸，受的赏赐也少。没得什么好东西。”

药丸喝了水，递在秦知念嘴边，灌了下去。见宠承戈正盯着秦知念的梳妆台瞧，心中有些鄙视，道：“宠少爷难道对这些感兴趣？”

宠承戈弯了弯嘴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并没有回答静宜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刚才问我，那是不是解毒丸？”

静宜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是解毒丸？”

静宜道：“我不知道是解毒丸，只是问一问，”见宠承戈那双清亮的眼睛死盯着自己，又补充道，“姑娘中途清醒过一次，说若是大夫再来，便要给她问一味解毒丸，所以我刚才问你。”

宠承戈这回真的是弯起嘴角笑了，走上前来，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秦知念后，直起身来道：“好生守着六小姐，我先去了。一会儿大夫就会来的，你们准备一下。”

静宜站起身来准备相送，却被宠承戈出手止住了：“不用送了，我知道回去的路。再见。”

静宜目送着宠承戈的背影走出去，他自己掀开了帘子，轻车熟路地走了出去。静宜皱起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宠承戈，给人感觉很奇怪。

想着马上要有大夫过来，便放下了床上的锦帐，备好了茶水。

宠承戈请的大夫可比皇城里其他有名的大夫要高明太多，吃了他的药丸，又喝下了他开的药，到第二天中午，秦知念的烧退了下来，人也清醒了。

只是还很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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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夜会

秦知晚这回是第一个来看她，让自己的嬷嬷亲自做了清粥来，还要自己动手喂，却被秦知念制止了。虚弱地笑道：“我才刚吃了一些粥，现下胃里还没有消化过来呢。好妹妹，谢谢你记着我。”

秦知晚舔了舔嘴唇，她长得随四姨娘，一双生动的杏眼，肤色微微偏黄。但她年纪尚幼，俗话说女大十八遍，脸上施些脂粉，倒也能掩盖了那层黄气。

“六姐姐太见外了，粥我放在这里了，你要记得吃。生病了要少吃多餐，可不能饿着。”说着，又见秦知念一副疲惫的模样，起身告辞道，“咱们住一个院里，我得了空就来瞧你。现在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秦知念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之后便是二姐，五姐过来瞧了她，然后才是秦太太，秦老爷听说她退了烧，只点了点头，并没有露面。

等到所有人都回去了，秦知念才累十分疲惫的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然完全黑下来了。

“静宜，什么时辰了？”秦知念皱了皱眉，从床上坐起来。

浮水忙过来扶住她，答道：“还早呢，姑娘饿了吗？”

秦知念道：“你去厨房把粥给我端来吧。”

浮水点头走了出去，秦知念对静宜道：“谢谢你。”

静宜走了过来，微微笑道：“姑娘误会了，倒不是我的原因。是大少爷重新请了大夫，听说比较厉害，才救了姑娘的命。”

“大少爷？那……大夫怎么说，可是说我中了什么毒？”

静宜道：“大夫只说你是姑娘受了惊吓，导致高烧不退。开了些安神的药，但在这之前，宠少爷来过了，给姑娘喝了一颗丸药。”

“宠少爷？哪个宠少爷？”秦知念皱眉问道。

“就是宠知府家的少爷，姑娘那天没看着，就是三……三姨娘走的那天他也来过府里的。是大少爷的朋友。”静宜解释道。

秦知念眉头皱得更紧了，思索了半日，问道：“他有没有什么话？”

静宜将秦知念的被子盖高了些，又低头想了想，才道：“他在房中转了好几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问姑娘这里有没有首饰。我回答说姑娘还小，素来也没得着赏赐，故而没有。他便没再问，看着姑娘吃了药便走了。”

秦知念低下头，这宠承戈真是半点都不避讳，女孩子的闺房他想进就进，还四处打量？

“姑娘，您说您是……中了毒？”静宜看了一眼帘外，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压低了声音道，“谁会下毒害你？而且您生病的时候，三小姐也是病着的，同您一样。”

“什么，三姐姐也病了？”秦知念吓了一跳，问道，“跟我一样的症状吗？”

“可不是吗？”浮水端了粥走进来，应道，“姑娘不知道，昨日可把太太急疯了。说起来也邪门了，你说为何三姨娘别人不吓，非得要缠着你和三姑娘呢？”

“不要瞎说。”静宜打断了浮水的话，接过她手中的粥道，“这鬼神之说，一向都是虚无的，别耸人听闻。又吓着姑娘。”

浮水瘪了瘪嘴，低头不再讲话。

秦知念便问道：“药的事，你可查清楚了？”

问到这个问题，浮水更是没劲了，答道：“回姑娘，现在煎药，我都没有让她插手了。只是从那边拿药，又是书棋在做，我拿话试了几次，她俩都很正常，实猜不出到底是谁在捣鬼。”

秦知念道：“你平日你再注意一下她们俩，看跟什么人在往来。别急，慢慢来。”

浮水点点头。

秦知念见她有引起怏怏地，便认真地道：“浮水，这件事情很重要。她们敢在我们的汤药里做手脚，以后就可以下毒害我。你若是能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了，我感激不尽。昨天大哥给我请了大夫救了我的命，少不得又要麻烦你给他做东西，得好好感谢他。”

浮水一听，顿时双眼晶亮，回道：“姑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办。不知道给大少爷做什么物件儿好？”

“你除了会做鞋，还会做何？”静宜不由得笑道。

“讨厌，我会做的东西多了，难道就准你心灵手巧了？”

正说着，忽听得书画进门传道：“姑娘，四姑娘来看你了。”

秦知璐终于来了。

“快请进来……”秦知念话音还未落，就见秦知璐一身粉色半臂齐胸襦裙走了进来，较起前两天相见，她似乎瘦了一些，原本还有些圆润的下巴也尖了，眼中的生动活泼如今更为沉寂与淡然了。

人往往都是在挫折中成长的。

“姐姐请坐。”秦知念半躺在床上，不方便形礼，直接给秦知璐让坐。静宜已经不用吩咐地给她上了茶。

“六妹妹身体好些了？”秦知璐问道。

秦知念点点头，笑道：“我一直在等着四姐姐来呢，这几天过得可好？”

秦知璐淡然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房中，见只有静宜一个大丫头守着，便轻声儿道：“你也是个性急的，都病得这般了，还记挂着我。”

静宜很识眼色的在打了帘出去，在帘前坐着。

秦知念道：“差点连命都丢了呢，让四姐姐见笑了。”想了想，觉得也没有必要拐弯抹角，又问道，“你可都问过了？”

秦知璐点了点，道：“问过了，粉桃平日里交往的人较多，和另外两个姨娘的丫头也有往来。作息也较为规律。她和你院子里的书画，以前一起在针线房呆过，关系挺不错，这个妹妹可知道？”

秦知念微微地挑了挑眉，道：“她们关系不错，这个倒没什么。难道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也不是。”秦知璐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秦知念的脸色，“但她们见面的时间，都是晚上。有婆子们见着她们深夜见面。”

这一点秦知念倒是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地问道：“真的吗？”

秦知璐点了点头，道：“是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们觉得一个是姨娘的大丫头，一个是小姐的三等丫头，表面上不好来往。故而选择在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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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求助

“不，”秦知念摇摇头，“正常情况下，如果一个成了当红姨娘的大丫头，一个成了无人无问津的小姐的三等丫头，之间的交往应该早就疏远了。你想，粉桃到三姨娘房里是什么时候？少说也有五六年了吧？那个时候书画多大？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姑娘，与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秦府买丫头的年纪大概也就是五六岁。也就是说，书画才刚被买进来不久，粉桃就已经被派到三姨娘那里去了。她们之间什么感情能够在半夜三更里相约见面？”

秦知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的意思是？”

秦知念也同样沉思了一会儿，复抬起头来，压低了声音道：“她们应该都受命于同一个人，有共同的利益，是合作关系，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秦知璐半张着嘴，脸上有一丝不可思议，声音放得更轻了，“六妹妹的意思是，三姨娘的房里，与你的房间里，都有同一个人的眼线？”

她知道“眼线”这个词，看来这些年的深宅生活并没有白过。秦知念微微点了点头，由于静芳在场，她也不好说得太多。但目前谈到这里已经够了。

“四姐姐，你能沉住气是最好。以咱们目前有实力，这件事情还没有办法查清楚。”说着，便凑一前，在她耳边悄悄儿道，“你先回去，我再给你消息。”

秦知璐知她是防着静芳，便笑道：“六妹妹真讨厌，想要吃桃花糕自己去找厨房。怎么倒让我去了？”

秦知念脸上一红，扭捏道：“姐姐才坏呢，厨房里已经够烦我了。”

“好吧，既然你想吃，我屋里的丫头也是会做的。婆子们做的还不一定干净呢，我回去问问，她们谁的手艺好些。做了给你送来。”秦知璐一面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这话的意思是说她要回去逐个追查房里的丫头了，秦知念恐好她打草惊蛇，忙道：“哪里需要一个个去问那么麻烦，仔细闹了个人仰马翻也没找出一个来。”

秦知璐沉默地看着她。

“四姐姐，我们之间以前有误会，你别放在心上。咱们到底是姐妹，如今也可以称得上是同病相怜了。我可不希望你为了我大费周章，凡事简单点更好。”秦知念微微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又笑道，“姐姐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秦知璐这才点了点头，带着静芳转身走了出去。

秦知念紧皱着眉头，好半天才将手中的茶水全数饮了。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

“姑娘，你哪里不舒服？”静宜忙问。

秦知念顺手拉了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轻声儿问道：“静宜，我可以相信你吗？”

静宜一愣，奇怪地问：“姑娘，怎么说这话？姑娘当然可以相信我。”

秦知念呆愣了一晌，才微笑地点点头，道：“是了，连你都不信，那这日子也太难过了。”

用人不疑，她身边总要有一个心腹，若没有一个可信之人，她往后的路会更加艰难。

只是她刚才的话也没有说错，关于这件事，很多方面她都不能亲自去弄清楚，她没有这个实力。但是，她自己不行，可又有谁是合适人选呢？

反复思考后，她问静宜，“静宜，你觉得，大哥是个什么人？”

“大少爷？”静宜对她忽然提到大少爷有些吃惊，笑了笑道，“我与大少爷平日里见面极少，哪里像浮水那样，见着大少爷两眼就放光了呢？这问题呀，您可得问她。”

秦知念差点儿忘记了这一层的关系，浮水不是一直想要粘上大少爷，做个通房什么的吗？这传消息的事，就让她去做好了。

“那你叫浮水过来吧。”

浮水不一会儿就走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药味，道：“姑娘，这时辰该休息了，是要热水吗？”

秦知念失笑，这小妮子倒挺会装的，若是要热水这种事，用得着让静宜亲自叫她过来吗？

“你个小蹄子，明知道我是有话问你的。”秦知念笑道。

浮水最近受了她的打压，心里一直不太自在，所以如今气性就有些不太对了。不过，秦知念一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的真爽，此时也不太介意，又道：“我上次让你给大哥做东西，你可想好了做什么？”

浮水想了想，问道：“姑娘您说，做香囊怎么样？”

秦知念微微一愣，就连静宜也向浮水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丰稿国习俗，女子送男子送香囊，便是表爱慕了。她这么问，就是在征得秦知念的同意。

秦知念静静地看着她，直看到浮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才轻声地应道：“好啊，就送香囊吧。”

想让人踏实办事，总得让她先尝尝甜头吧？

香浮微微一愣，继而高兴道：“好，就送香囊。”

静宜看了一眼秦知念，抿着嘴笑了笑。

香囊几日便做好了，当小厮拿一个精质的小盒子递给秦烨温时，正好被一起在书房看书的宠承戈看到，讥讽道：“你可真是个香饽饽，皇城里如今谁不巴结你？”

秦烨温哼了一声，笑道：“说得好像你没有收过礼一般。我说，你到底要在这里耗到什么时候？”

宠承戈一愣，瘪了瘪嘴道：“秦大哥，我就想不通了，你比我大了五岁，为何还这么坦然地坐这里看书，而我却要四处躲藏呢？”

秦烨温看也没的看那小盒子一眼，随意把它丢在桌上，应道：“那是因为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并且目前我的前途更重要。我与老爷是约法三章了的，近……说起来，那约定也快要到期了。不过我倒不反对定亲，你干嘛如此反感？”

“你这不废话吗？少爷我还这么年轻，放着大好的前途不去追求，成什么亲？”

原来宠承戈因为是家里独子，家里已经在给他内定妻子。原本是没有那么急，但宠家还有一个妹妹，已经十四岁，到了议亲的年纪。想议亲，但大哥还没有定下来。他的姨娘怕落人话柄，就想先把他的亲订了。宠老爷没有反对，于是宠承戈便开始了他的“相亲”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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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诋毁

几天下来，他被折腾个半死，只好躲进了挚友家里。

“你不看一看？”宠承戈指着那个包装花哨的盒子道，“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秦烨温原本不想看，听宠承戈一问，又想起秦知念安静的笑脸，不知她能送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这样一想，便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拆开彩条，慢慢地打开。

“哟，是香囊。”宠承戈早就已经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笑道，“你这妹妹是要给你送个通房？想在你身边安/插奸细？”

看到是香囊，秦烨温也吃了一惊。他不是第一次收香囊，倒是第一次收到自家妹妹的。伸手将那个香囊拿了起来，无奈道：“她若也这般俗气，我可真是白帮了她了。”

宠承戈接过那香囊，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忽而笑了起来，点点头道：“你这妹妹……可不是想给你安插什么奸细，她是在请你帮她找奸细呢。”

“嗯？”秦烨温挑了挑眉，从宠承戈手中把那个香囊拿了过来后，也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却什么端倪也未曾看出，“此话怎讲？”

“你看，这香囊上的花纹，乍一看像是花朵，但仔细一看，你把这几朵花连在一起，看见没有……像不像一只眼睛？”宠承戈将那花香囊倒过来，指着那花朵儿道，“这大概是她自己想让你帮她的忙。”

秦烨温慢慢皱了眉，仔细地看着这个香囊。好半晌才问道：“你的意思是，她被人监视了？”

宠承戈摊开手道：“可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小丫头的意思。”

秦烨温道：“这种事我怎么帮得了忙？大概是太太为了控制家里的女孩子，所以才如此？”

“不，你这个妹妹没那么蠢。若真是太太布个眼线，想知道她的动静。她何需请人帮忙？我想，是因为威胁到了她的切身利益，才不得不求援的。大哥，恕我冒昧直言，您这家宅里，可是复杂得很呐。”宠承戈半倒在书桌上，又想起自己这么早就得被定是婚事，不由得唉叹了一口气，“我这里也是很烦闷啊，秦大哥，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不成亲？”

秦烨温道：“当然有了，你努力去考功名，就说目前最大的目标是前程。好好跟宠老爷谈，他便会理解你的。”

“考……功名……”

要说这宠承戈平日里最不喜爱的是两件事，一是与人应酬，二便是读书了。要说这两样，归根到底还是他不喜被人强迫造成的。他平日里读的书，与科举要考的书，那根本不是同一类。故而他只要听到考功名，就会引起反感。

“你说，”话题又回到了眼线的问题上，“六妹妹到底是什么切身利益受到了威胁，才想起来找我？”

“你问我，我如何能知道？”宠承戈说到秦知念，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去给他送药的场景，稍微有些不自在，又想将话题调开，“今年的乡试，我去试试吧。就跟老爷这么说。”

“不如，我直接叫她过来好了。亲自问问。”秦烨温敲了敲桌面道，“我闻得她房里的大丫头很能干，不如令她做了点心来？”

宠承戈听得还要见面，连忙反对道：“不用了，就算是做了点心，你让她亲自送过来？这男女有别，还是不要惹人闲话的好。”

“男女有别，兄妹之间还讲何男女有别？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再说了，我六妹妹才多大？你什么时候心也这么细了？”秦烨温奇怪地看了一眼宠承戈，下结论道：“就这么说定了，我送口信下午叫她过来。”

宠承戈咬了咬嘴唇，泄气一般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说，你也没必要管她。横竖你自己有亲妹妹，这麻烦人摊上了可有你受的。”不多时，宠承戈等秦烨温出门吩咐回来后应了一句。

秦烨温越发觉得宠承戈今日言辞有些奇怪，问道：“为何我一提六妹妹，你就竭力的唱反调？你对她有偏见？”

宠承戈道：“我就怀疑三姨娘的事和她有关，在幕后兴风作浪呢。现在又故意闹出这么一出，安的是什么心？”

秦烨温听他这样说，生气道：“你凭何这样诋毁她？”

“诋毁？就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来看，依我看就是她闹的！与三姨娘吵架，你四妹妹被罚，难道不是她推婆助澜的？就拿今日这事说吧，既她是那么聪明的人，为何前些年半个心腹都没有，这时候来求助于你了？杀人要偿命的，若真是她，别说是你妹妹了，就算是你……我也绝不会放过的。”宠承戈一改刚才的嘻哈，站起身来，严肃地道。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调忽然低了一个度，有一股压迫人的气势，从身上散发出来。

秦烨温半抬着头看着他，这小子下巴上已经起了一泉青色的绒毛，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长大了。”秦烨温微微地笑道。

宠承戈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如此严肃的发言，竟然得到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秦烨温依旧保持着温润的笑容，轻声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追求与目标。我记得刚认识的时候，你才这么高。如今已经是如此有气势的男子了。”

秦烨温比了比自己的腰部，朝宠承戈笑道。

宠承戈笑哼了一下，复又坐下来道：“什么嘛，我都十五了，别老把我当孩子。”

“不过，”秦烨温收了笑容，眼中闪出一道幽深的光芒，轻声道，“不是我偏坦自己的妹妹，你非说一个九岁的孩子参与了凶杀，我是不会信的。并且，六妹妹不是那样的人。她也没有动机。”

这也是宠承戈头痛的问题，他思考了半日，道：“动机这回事，有些飘于表面，有些沉于湖底。但真相就是真相，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秦烨温微微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只好调转了话题，转谈起功名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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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失踪

秦知念下午在到的时候，说好要好好念书的宠承戈已经趴在桌上熟睡，还流了一路口水。

“大哥？”这个时代的社会一天只吃两餐，中午一般都是用些点心填饱肚子，秦知念接到秦烨温的传话后，便令静宜做了些拿手的糕点一起送来。

秦烨温抬起脸，见秦知念一身桃红色的齐襟短袖襦裙，下配一双同色系的绣花小鞋。正一手提着点心蓝子，一手提着裙子盈盈走上前来。他忙放下手中的书本，接过秦知念手中的蓝子，又命小厮关了门，温和地问道：“你最近身体可痊愈了？可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知念早看到房中有一个人，但对方还睡着，便压低了声音道：“谢大哥挂心，已经好很多了。”

秦烨温锐捏了捏她的肩，微微地皱起眉道：“你太瘦了，以后的饮食要注意一下才是。这么瘦，难怪容易生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宠府的宠少爷承戈，承戈你醒醒！”

秦烨温毫不客气地用力将宠承戈推醒，一边还训道：“还从今天起好好用功呢，这是你用功的表现？”

宠承戈被从梦中惊醒，嘴角还挂着一溜口水，迷蒙地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双眼亮清澈见底的小女孩，梳着双髻，额头上一排细细软软的刘海儿，脸上带着盈盈的的笑意。吹弹可破的肌肤嫩得像是能捏出水来，小巧精致的下巴微微翘起，一副颇有主见的小模样。

秦知念看着宠承戈半眯着一双眼看着自己，嘴角还带着口水，顿时心里泛起一股恶心。心道这就是静宜口里说过的“平树临风，气宇轩昂”的宠承戈？

古代女人的审美观点确实有问题！

“秦知念见过宠少爷。”秦知念施了礼，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宠承戈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擦了一下嘴角的口水，站起身来行了个礼，稍微有些发窘。

秦知念没有管他，直接问向自家大哥：“大哥，那香囊你可喜欢？”

说到香囊，宠承戈不等秦烨温开口，便抢着道：“那香囊那么粗糙，你也送得出手？再说了，哪有妹妹送哥哥香囊的？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秦知念微微地皱起眉，又知道自己的意思到底传给秦烨温了没有，只得陪笑道：“我觉得哥哥身边也不缺别的东西，我也没有好的物件儿。但又实在感谢哥哥的……”

“这碟糕点可不是你送的？早知道就送这个行了，自家哥哥帮你，是为了图你什么物件儿不成？”

秦知念再蠢，此时也明白眼前这位阴阳怪气的爷是在针对自己了。想了想，便笑道：“那是，妹妹送哥哥东西原也是份心意，送什么都一样。只要哥哥喜欢就好，别人爱不爱，可想不到那么多了。”

她这意思就是说宠承戈是外人，不该管他们兄妹两人的事了。

“你这图案这么奇怪，秦大哥怎么会喜欢？”宠承戈从桌上拿起那个香囊，冷哼了一声道。

秦知念眉头皱得更紧，一张小嘴微微地抿成一条线。她不明白这个才头一次见面的少爷为何会针对自己。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哪里得罪了他。既然不知道，那就不想了。

“大哥不喜欢的话，还给我吧。”秦知念伸出手，半扬着眉头，小巧的尖下巴微微抬起，平静地道。

这丫头生气了？

宠承戈盯着秦知念的脸，见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升起小孩儿般的恼怒神色来，刚才那无缘无故而来的不爽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不喜欢，大哥很喜欢。你别管他，这小子平时就这样的。”秦烨温轻轻地笑了笑，不动身色地将那镶囊从宠承戈手中夺过来，朝秦知念道，“你觉得你们屋里谁不对劲？”

他这么问，就是知道了秦知念想表达的意思了。秦知念也不想跟他拐弯，答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房里的书画，在三姨娘死前几天，深夜和粉桃会过面。你们找到了粉桃没有。她如今在哪里？”

宠承戈闻得这话，吃惊道：“书画和粉桃见过面？”

秦知念看了一眼宠承戈，对这个完全不懂礼貌的少年半点好感都没有。冷冷地答道：“是的，深夜会面。”

宠承戈站起身来，负手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皱着眉似乎在深思。秦烨温没有管她，接着问道：“所以你认为她俩都是受人所指示的，你认为三姨娘的死跟她们有关？”

“三姨娘已去，原本是可以不用再追查下去的。但是前段时间的恶梦……大哥，不是我迷信，但这梦是确实很诡异。我与三姐姐，大概是被人下了药，才会那般。”秦知念道。

宠承戈忽地转过头来问道：“你如何知道是被人下了药？”

“昏迷，被梦魇，恶梦不断，高烧，除了真的是鬼上身，那便是被人下了药。我不相信什么鬼神的说法，难道宠少爷相信？并且三姨娘那院子是要拆掉的，到如今却没有拆，那院子不拆，就有可能还要错助三姨娘的话题做出其他事来。我担心……”

秦知念话音还未落，忽然听到书房外小厮把门拍得震山响，一边叫着：“大少爷，大少爷……”

房中的三个人同时被吓得一愣，秦烨温沉了声道：“何事慌张？”

“回大少爷，四小姐不见了。”

这一消息无疑是个爆炸性消息，秦烨温紧走几步开了门。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不见了？”

小厮明显地气还没有喘顺，苍白的脸上由于充血涨得通红，一边喘气儿一边道：“回大少爷，从今天早上开始，四小姐身边的大丫头静芳就没有见到四小姐。直到早餐时间也没有出现，静芳想着四小姐可能是心情不好才不没有上报，哪知道中午都还没有见到人影一直到现在。”

秦知念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自上次和秦知念说到“眼线”后，两人便没有再见过面。现在人不见了，秦知念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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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落湖

宠承戈已经跨出了门，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秦知念刚跟上前，忽然见他又停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地道：“还是……你们去吧，不许跟人说我在这里。”

小厮点了点头。

又对秦烨温道：“你细心点儿，秦府这么大，躲在哪里都不容易找到。如果大的地方都没有，你……”想了想，凑近了秦烨温的耳边轻声道，“你找下假山下，湖中，井里，没人住过的荒废院子这些地方。”

秦烨温忍不住脚下一软，被宠承戈一把扶住，沉声道：“希望你不会找到这些地方，但若今日之内找不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知念站在秦烨温身边，把后面一句话听得清楚。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再也站不住，一头栽了下去。

“喂！”宠承戈眼急手快，一把拦腰抱住了秦知念，“你怎么了？”

秦知念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双腿却怎么样也用不上力气。一双眼睛半睁着，只觉得眼前都是秦知璐的影子。

秦知璐是不可能半夜失踪的，绝不可能。

“六妹妹？”秦烨温摸了摸秦知念的头，从宠承戈手里接过秦知念，拍了两下脸见她还是站不起来，便道，“你在书房等消息，我先送她回去。”

说着，便横抱起秦知念，迈着长腿往“怡养阁”而去。

宠承戈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眯着眼发了一会呆，才转身进了书房，关上门。

秦知念头晕目炫，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还感觉到眼前的屋子在转。耳中一片耳鸣，什么也听不见。

静宜见她被秦烨温抱了回来，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倒了水，灌下去一口，又命浮水去请大夫。接着她便坐在了床头垂泪。

秦知念喝了一杯水，慢慢地缓了过来，见秦知念坐在床头，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泪水也跟着流了出来，“静宜……是我……是我害的。都是我害的……我不该把她卷进来。不应该……”

静宜忙轻捂住了她的嘴，伤心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秦知念叹了口气，那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发际。“不应该跟她说什么眼线，不应该叫她出面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胆子小才让秦知璐出面，如果不是自己跟她讲了那么多，秦知璐如今何至如此？

“姑娘，是在说四小姐吗？”静宜叹了一口气道，“她如今只是不知去向，姑娘如何伤心至此？说不定是心情太差，在哪个角落散心呢？姑娘也别太担心了。”

秦知念摇摇头，不可能的。秦知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闹的小孩子了，在经过三姨娘的事以后，她成长了很多。不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

“你出去吧，我睡一会。”秦知念轻轻地磕上了眼。

静宜轻声道：“姑娘，一会儿大夫就要到了。咱们先看看病，然后再睡可好？”

秦知念没有应答。

等到大夫来过，给秦知念把过脉后，秦知念却是再也睡不下去了。刚才她是急火攻心，现今缓了过来，只觉得胸中那口压着心口的气终于散开了。

“姑娘，你怎么起来了？”静宜按了按秦知念的手，轻声儿道，“姑娘躺躺吧？”

这身体不争气，令秦知念也十分抑郁。她翻身坐起来，沉声道：“我去找找四姐姐。”

“可是您还病着呢。”静宜急道。

秦知念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她那么艰难地建立起了一个同盟，却忽然这样消失了。这令她很不甘心。也非常担心秦知璐。

“去去就回，你在房里等着吧。”秦知念穿好鞋子，揉了揉太阳穴，加快脚步走了出去。

静宜终究还是不放心，匆忙跟了上来，“姑娘，我同你一起去吧。”

出了院子以后，秦知念顿了顿，她不知道该先去哪里。

静宜想了想道：“这些常去的地方大家应该都是找过的，咱们……”

话音还未落，只听外院前头有人在叫：“四姑娘找着了！”

秦知念顿时觉得心里一松，拍了拍胸口跟上去。见到两个小姑娘正喘着气儿在叫嚷，见着秦知念来了匆匆一福道：“六姑娘好。”

秦知念点头道：“你们说四姐姐找着了，在哪里呢？”

小姑娘顿了顿道：“在西面的湖边。”

秦知念点头，抬脚就往那人工湖边赶。秦府有假山，也设了几处人工湖，但西面这处是最大的。秦知念到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在隐隐透出的哭声中，秦知念的心一丝丝慢慢地凉了下来。

等挤开人群，看到秦烨温那修长的背影时，她的腿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耳边如同耳鸣一般的叫声一下下地刺激着她的心脏，心中像是烧开了的水一般，鼓起了一个个血泡，等那血泡撑不住地破碎开来，痛得秦知念不能自抑。

“姑娘……”静宜扶住脚软的秦知念，如此场景，连她也看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秦烨温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秦知念，忙三两步走至眼前，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秦知念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伸手你拉住秦烨温的袖子，问道：“大哥，四姐姐她……怎么样了？”

秦烨温脸上顿时出现了万分悲怆之色，转过脸去拒绝回答。

“大哥？”秦知念看了一眼秦烨温的脸色，不依不挠地问：“四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秦烨温并没有将脸转回，只是那眼睛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轻声道：“好妹妹，你四姐姐失足掉进了湖里。这个湖中午已经找过一次，现在……才浮了起来，所以……”

秦知念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秦烨温。推开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亲自认证一下这事情的真实性。秦烨温忙一把拉住了她，“六妹妹，你别过去。”

“我不相信……”秦知念怎么可能会相信这样的事？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她心里明白，什么失足掉进湖里，半夜三更的，秦知璐跑到这人工湖边来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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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死亡

秦烨温和静宜一齐动手，死死地将秦知念拦了下来，秦烨温道：“妹妹别过去，身体浮肿得厉害。好静宜，快把你家姑娘带回去吧，这不是她该来的。”

静宜点点头，也顾不得秦知念挣扎，用力地将秦知念往回来。正好浮水也赶了上来，便一起将秦知念拉了回去。

由于众人的阻挠，秦知念阳终也没能见上秦知璐一面。

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在府中无所畏惧的小姑娘，终是在这后宅的斗争中彻底的败下阵来。

只是，为何她必须要死？三姨娘已经不在了，老爷也对秦知璐也没有了之前的宠爱。为何她必须非死不可？

是因她一直就是别人的眼中盯，还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而秦府，究竟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秦知念坐在房中，她强迫自己冷静，淡定。从头思考所有的事。

她之前还怀疑自己那个预见自己死亡的梦魇是假的，那么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可以确定那是真的。如果未曾出现秦烨温请来的大夫，那么她是不是在那场恶梦的高烧中，已经死了？

三姨娘，四姐姐，她。那场高烧里还有个秦知钗，她可是秦太太嫡出。如果秦太太是幕后操纵者，她不至于连秦知钗也出手。而且那一天，她似乎根本没有跟秦太太见面。或者与她身边的蜜桃见面……

不不不，或许在这之前她就已经被人算计了，她平日里的吃食，她的汤药……她的丫头们，她的……

“姑娘？该用餐了，今天做了莲子粥，尝尝？”浮水捧着碗，轻轻地舀起来放在嘴边吹了吹。

秦知念微微地叹了口气，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想得太多，头也开始疼了起来。

“姑娘，尝一口吧。不可以不吃东西。”静宜掀了帘子进来，将手中的餐盘放在了桌面上，上面摆着两样小菜，还有两碟咸菜。

秦知念看了一眼静宜，问道：“四姐姐……”

“已经请了衙门里的人来，说是失足掉入湖中的。四姑娘这些日子本就精神恍惚，三姨娘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静宜捏了捏秦知念的手，轻声儿道，“姑娘，自己的身体要紧。”

秦知念垂下头，那泪珠儿便如同珍珠一般地落下来，在那桃红色的长裙上印下一个个水印。

“姑娘。”浮水见着她掉眼泪，忍不住心里一阵泛酸，放下手中的碗，将她抱紧了怀里，“姑娘不哭，没事的，不哭。”

秦知念被她这么一安慰，哭得更厉害了。那眼泪如同洪水开闸一般地落了下来。

“姑娘……”静宜撑不住，也陪着流了好些眼泪。主仆三个顿时哭作一团。

直哭了好一会，静宜勉强开口道：“姑娘，粥都凉了。”

秦知念擦了擦眼泪，她半点胃口都没有。脸上苍白一片。

浮水轻轻儿帮她顺着胸口，止住了抽噎，才劝道：“姑娘快别伤心了，四姑娘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但是不能因为这件事，让您的身体更加糟糕。吃点儿东西吧？姑娘这些年吃得最多的就是粥，难怪长得这般瘦小了。您要好好养着，才能吃上更好的东西，长得强壮点儿。”

虽说女孩子柔弱是美，但像她这样也未免太弱了些。

秦知念憋了一肚子话，实在不吐不快，也暂时把“眼线”不“眼线”的放在了脖子后头，朝两人道：“是我害了她……这次的事，决不会是意外。”

静宜和浮水一顿，同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外。浮水忙起身将窗护关了，又在帘子门口坐定，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秦知念见她们如此动静，不由得深叹了一口气。这是自己的闺房，行动竟然如同做贼一般。

静宜端起碗，舀了一勺递进秦知念嘴里，道：“姑娘认为是如何回事？”

“静宜，”秦知念咽下口中的食物，用帕子擦了嘴道，“那日我跟她说过，咱们院里都有别人的眼线，这原本不是何特别的事。太太的性子你们也知道，用一两个人做她的眼睛也是有可能的。这也可以说是她关心我们姐妹。但若用来做别的事呢？”

浮水跺了一下脚，问道：“还能做何事？”

“比如……三姨娘和四姐姐的死，不是意外呢？”秦知念道，“静宜，你上次说宠少爷来了我房中，还四处查看房中摆设？”

静宜点了点头。

“我想，她也是觉得三姨娘自杀这事不可能，所以才暗暗地来查探。可我与三姨娘除了那日闹了一场，也谈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宠少爷要亲自来查看？这只有一个可能这件事，与当年的五姨娘有关。只有牵扯到了五姨娘，才能牵扯到我。”秦知念缓缓地道。

静宜端着碗，半晌也忘记了要再给秦知念舀上一勺。

她的姑娘只是九岁的小姑娘而已，竟然比她想的还要周全。

秦知念继续道：“所以，我怀疑，有个要迫害咱们秦府。先是五姨娘，再是三姨娘，接着是其他人。”

房中安静了下来，静宜和浮水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秦知念。

“姑娘，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这深门宅院里，勾心斗角是不少，也有为各种锁事闹红脸的。但是……这么狠毒的事，谁会去做？”浮水愣愣地道。

秦知念咬了咬嘴唇，她也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可三姨娘母女的死，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姑娘，你打算怎么做？”静宜反应过来，继续一边问着话，一边给秦知念喂粥。

当日晚上，两个丫头一直到深夜才好不容易把一碗粥和两个小菜成功喂完。

秦知璐失足落水身亡，给秦府后宅蒙上了一屋深深的阴影。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前几日致使二位小姐高烧不退的“三姨娘冤魂”事件，致使流言满天飞，甚至传出“四小姐是三姨娘亲自带走”的传闻。

一时间人心惶惶，就连夜半巡夜的婆子也必须要结伴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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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送餐

而三姨娘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因为道士说不能拆，只好里里外外地封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接近半步，成了一间名符其实的“鬼院”，一到晚上，大风一刮，那呜呜的声响如同凄凄地哭泣，令人心下颤抖。

但时间还是不快不慢地走着，转眼，又一个月过去，离二小姐秦知凤出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秦老爷也在场婚礼过后，又要出一趟远门。

五月初，正是温暖的时节。秦知念穿了一件半臂短衫，下身配了一件水红色的褶皱裙。正卷着袖子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跑着。

不过两柱香的功夫，她的额头上就布满了晶莹的汗珠。

静宜坐在门前做着针线，见秦知念已经跑了一断时间了，便道：“姑娘，休息一会吧？”

秦知念擦了汗，加慢了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应道：“没事，还不累。”

自秦知璐死后，她便不再肯终日卧床休息。每日要在院子里跑上无数趟。

她必须要把自己这瘦粥的身体锻炼好。以前是借着病躲过了许多不想做的事，只想平安成长就行。 可如今，她的平安成长已经成了奢望，故而好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六姑娘病好了，也越发活泼了，这是在做何呢？”秦知念正在擦汗，听着一阵清亮的声音自院口传来，便顿住了脚步。只见四姨娘一袭低领明黄色褙子，内里穿着白色的丝制长裙，衬得冰肌雪肤，光彩照人。

秦知念将臂起的袖子放下来，朝着四姨娘微微一笑，“四姨娘好，我在锻炼身体呢。大夫说了，若要身体好得快，得多运动才是。”

“大夫说的话自然是对的，以后也叫上你七妹妹一起，她成天懒得动，都快要生酶了。”四姨娘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摆摆地朝秦知晚房里而去。

“是。”秦知念停下来看着她的背影，只见她身段风骚，又极会打扮，自三姨娘走后，在的容貌在后宅三个女人里面排上第一了。如今她虽只得了秦知晚一个女儿，没有何权利在后宅在争斗。可她的年纪很轻，才不到三十岁，若想再得一儿子，并不是何难事。

“姑娘，渴了没有，进来歇歇，喝口水吧。”静宜将手中的针线盒放了进去，掀着帘子等秦知念进屋。

秦知念步伐轻快地跑进了房中，喝了静宜倒的水，只觉得身体通畅，十分舒服。笑道：“果然每天多跑几圈，对身体是极好的。若再长胖些就更好了。”

静宜也道：“是，所以姑娘等会记得多吃些。我备了许多点心。”

“大哥这几日从朝上下来就进了书房，我去给他做点儿吃的。”秦知念想了想，道，“这个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中午哪些小点心算不得数。”

静宜好奇地道：“倒是没听过姑娘会做吃的？想做点什么？”

秦知念笑了笑，道：“平日里去厨房，看着厨娘做了些。道理都是一通百通的，我这两日就在思考，能做出什么新奇玩意儿来。”

静宜跟着笑道：“姑娘从没下过厨，能做出什么新鲜玩意儿？”

秦知念心道：我这辈子虽然没下过厨，上辈子可是厨艺不错的。当然这话不能当着静宜的面儿说，只微微笑道：“也不是太新鲜的玩意，就是上次见着厨娘包的饺子觉得味道很不错，所以想做一做。把那皮儿做薄些。”

她说的其实就是馄饨，秦知念自到了秦府以后，便没有见过馄饨，又无法出门，并不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馄饨这一说，就怕说漏了嘴。

静宜笑道：“难得姑娘今日有兴致，我给你帮忙吧。”

“你当然要给我帮忙的，浮水又去哪里了？叫她回来吧。”

静宜点头，出了院门叫书画进来伺候着，自己去寻浮水了。

秦知念去了小厨房，先让厨娘擀面做皮，选了新鲜的里脊肉剁细，再用木锤捶入盐等调料拌匀，再取鸡蛋打碎调好，拌入了陷料中。

静宜和浮水赶来的时候，这半成品已经下锅，煮到八分熟捞起放进大碗中，又加入了高汤调料，洒上一些切碎的香菜，就算完工。

“闻着真香。”浮水不由得吸了一鼻子，夸赞道，“这饺子的皮这般薄，而且个子如此小，好入口。”

静宜笑道：“还是咱们姑娘手巧。”

秦知念命人将一共四只大碗装入食盒中，让静宜和浮水提了，主仆三个就一同往秦烨温的院子里走去。

走至半路，忽然听见狗吠，秦知念顿住脚步，只见一团雪白的毛从前方滚了过来。

“照照，你又跑！”少年嬉笑的声音自转角传来，“再乱跑今儿晚上就炖了你下锅，长得很么肥，怎么会跑得如此快？”

秦知念微微地皱了皱眉，看着迎面走过来的苏可诺。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淡蓝色暗花纹锦的圆领箭袖衫子，圆领下，四周铸了一圈黄豆大小的圆润珍珠，其中还有颗鸽血红宝石。袖口扣着一对翠玉扣子。腰间系着同色系的富贵锦织腰带，腰带正中间镶着一颗拇指大小，深蓝色的宝石。脚下踏着鹿皮靴子，靴口周围用金线绣了一些类似流云的花纹。

秦知念粗粗地算了一下他这一身，大概是需要千两左右银子的。纵始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也不必养得如此夸张吧？这是生怕人不知道他家里很有钱吗？

“见过五表哥。”秦知念微微欠了身问好，接着问道，“五表哥今日不用上学吗？”

“连你都知道我日日要上学？最近可真是累死我了。六妹妹提的什么？隔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苏可诺向前一步，一把抱了地上的狗，凑过来闻了闻。

静且笑道：“回苏五爷的话，是姑娘做的陷饺。”

苏可诺闻言，一双桃花眼微眯了眯，笑道：“怎滴这么香，好妹妹你提去哪里，也给我尝尝呗？”

浮水忙道：“给大少爷的，苏五爷若也饿了，不如跟我们一道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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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碗

秦知念瞥了一眼浮水，淡淡地道：“三姐姐应该给表哥备了点心吧，等会儿找不见人，又要闹了。五表哥怎滴没和她一起？”

苏可诺忽然收了笑脸，嘴角微微地绷紧，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盯着秦知念。直看到秦知念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才“噗”地笑出声来道：“怎么，想吃你一点子东西也不行？一定是手艺太烂，不好意思在我前展露？”

秦知念在心里叫了一声“小屁孩”，脸上却陪笑道：“五表哥说哪里话，我只不过怕你看不上罢了。既然想吃，那咱们一道走吧。”

“不用了，就旁边这张桌上给我尝些吧，秦大哥忙，我去了少不得又要打扰他。”苏可诺说着，将手中的照照放在地上，叮嘱它：“不许乱跑。”后，才卷起了袖子。

秦知念见他又是一个人，身边并没有带着丫头，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是偷跑出来的？”

“嘘”苏可诺忙竖起食指道，“我谁也没告诉，就连三妹妹也不知道呢，所以是不会有人给我做点心的。好妹妹，你可得要替我保密。”

秦知念在心里了翻了个白眼，这种小孩过家家一般的离家出走她才不会感兴趣。命静宜将食盒打开，又吩咐浮水拿了一只大碗，给苏可诺倒了一碗，将箸递上去道：“五表哥尝尝？”

苏可诺不说话，先就端起碗来吃了一个，然后眯着眼睛不说话。

静宜和浮水是等着他给好评的，见他半日不说话，都问他怎么了。苏可诺双眼微眯，一副痛苦之极的模样。秦知念大惊，难道是太难吃了？不会吧，她明明在起锅的时候尝了一个的，莫非是他吃的这一个调料没有调匀？

却听苏可诺拖长着长长地颤音道：“真的是太……太太……太好吃了！六妹妹既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决定以后日日到你们家来，就为混六妹妹做的食物。”

秦知念无语地摇摇道：“我也没怎么动手，不过就是动了动嘴皮子，看着她们在一旁做罢了。五表哥既然喜欢吃，那把这一碗都吃完了吧。这饺子泡久了不好，我得快些给大哥送去了。”

苏可诺已经顾不得和秦知念说话，兀自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静宜和浮水忍不住都抿了嘴儿笑。

秦知念也懒得顾他，只嘱咐两句让早点加去，别让姨妈担心之类的话，便命两个丫头提着食盒去了秦烨温的书房。

才到外面，就听得宠承戈在说笑话，房里似乎还有其他人，一屋子的人都笑得嘻嘻哈哈的。其中还有小厮夸张的笑声：“哈哈，宠少爷说话真是好听。您一来，我们大少爷可解了不心闷，看那脸儿都笑出了朵花了，以后您可要多来……”

秦知念在门外听着，心里忍不住想像秦烨温天上笑出花该是什么模样，一边想象一边在心里不由得心里一阵寒颤。看门的小厮看到她，笑着行了礼。又进去通报了一声，才跑出来道：“六小姐，大少爷请你快进去。”

秦知念朝他笑笑，静宜掀了帘子让她进去。

秦知念一眼就望见房中多了两个人，都是书生打扮，见到秦知念，其中一个迅速地红了脸，甚至还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而另一个则是大方地对她露出了一个笑脸。

“六妹妹，”秦烨温笑着走上前，“叫丫头们送就可以了，哪用你亲自来？”

秦知念道：“反正我也没事，正好走动走动。”

“你过来，这一位是你冷哥哥，冷怀言。怀言，这是我六妹妹，秦知念。”秦烨温指着那位脸红的耳根的男子道。

秦知念盈盈拜道：“秦知念见过冷哥哥。”

这皇城冷家，三代都是户国功城，在战场上立了不上攻。却没有想到家里的嫡子竟是这般羞涩。见秦知念看他，冷怀言简直窘得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只低头看脚尖。

秦知念见他实在难为情，便忙打叉，“倒不知道哥哥这里有客人的，倒是打扰了你们。”

秦烨温拍了拍她的头，又指着另外一个少年道，“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妹妹，哪里有打扰之说？这位是你冷哥的表哥，金希旭，他家里也是护国功城的，和我们家也都是世交。你姨妈的外甥女就是嫁给他大哥，所以我们也算得上亲戚了。”

秦知念被这复杂的关系绕得头晕，见那少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你，便忙行了礼道：“金大哥好。”

“得了，你们拜来拜去何时能拜完？你带的什么东西这么香，打开瞧瞧？”

秦知念早就发现书房里多了一张躺椅，而那宠承戈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躺在上面，一脸的慵懒。

秦知念知道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也不介意他的口气，陪笑道：“香味是够了，只怕味道要让你失望了。”一面又命静宜和浮水把剩下的那三只大碗拿出来，分好，可这里有四个人，却少了一只碗。

“浮水，你去小厨房拿碗筷来。”秦知念吩咐静宜去备多的碗筷，一面笑道，“倒是不知道大哥这里有客，让你们见笑了。”

浮水退了出去拿碗时，宠承戈已经豪不客气地抢走了其中一碗，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笑道：“这碗真够大的。”

秦知念知道他们平时都究竟，吃东西的时候都是用了小碗装着慢慢挑来吃，生怕吃出来的样子不文雅。她原本也是想备小碗的，可转念又觉得大哥如今是个大少年了，正是要吃得多的时候，何况这还是水饺，不用大碗，就不知道要乘上多少碗了。

她浅浅一笑道：“是我忘了，平日里爱偷懒，常常用大碗吃饭。倒叫宠少爷笑话了，静宜，你去寻了小碗来。”

静宜正欲出门，却听得宠承戈一声笑道：“谁跟你说我要换小碗了，这大碗正合我心意。倒是你，平日里能吃这么大一碗饭？”

秦知念被他说得有些发窘，脸上微微有些发红，还未曾应答，便听得一边的金希旭接口道：“你嘴上积点德吧，人家这么说不过是谦虚。我也喜欢用大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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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袭击

宠承戈已经挑了一个放进嘴里，只觉得香味在嘴中四溢，绕口不散，不由得又多看了秦知念一眼。

静宜已经忍不住问道：“味道如何？”

宠承戈中肯地道：“不错，虽然跟我们家厨子的手艺相差得远了，但已经很好了。”

说着，又趁众人不注意，把另外一只碗也移到了自己面前，道：“六姑娘是你家的人，平日吃的机会多，你就别跟我抢了。”

秦烨温失笑，“我还会跟你抢不成？”

浮水已经拿了几只碗进来，不一会儿，那几只碗便见了底。宠承戈一人干掉了两大碗，吃得肚子圆滚滚。金希旭也捧着空空的碗问道：“六妹妹，你可做得有多的？”

秦知念倒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幸亏她当时多做了些，本想留着给秦知晚和院子里的丫头婆子尝尝。既然如此，如今当然只好先满足这几个馋虫了。便吩咐副浮水立刻回小厨房煮了送来。

一时间房里浓香四溢，就连守门的小厮口水都快要下来了。

秦知念本来是借着机会问秦烨温关于眼线的情况，看这情形也是不合适开这个口的。只好陪着笑了一回，等他们都吃完，收拾了碗筷便告辞回去了。

行至半路，那在石桌上吃东西的苏可诺早不见了身影，就连他吃过的那碗筷也不知去向。浮水笑道：“不会是苏五爷觉得味道太好，连带碗也给吐下去了吧？”

静宜忍不住伸手在浮水腮上拧了一下，啐道：“呸，你当谁都与你一样馋嘴啊？”

秦知念也笑起来，“无防，大概是他的丫头把他带回去了。咱们先回去吧，过些日子，他屋里的人自然会把东西送回来的。就是不送回来也没什么，不就是一只碗……”

正在说着，忽然又听得几声狗吠。浮水忙捂住嘴，脸上忐忑不安，道：“完了，他还没走呢。”

果然进那只叫照照的狗，只见他从前面跑过来，“汪汪”地叫了几声，又跑至了秦知念的脚下，用嘴咬着她的裙角。

“这小狗还挺喜欢你的。”浮水笑道，又左右看了一眼，没见着苏可诺的人，放下心来，“他好像丢下这狗，自个儿跑了，怎么办？”

“不太对劲……”秦知念看着脚下的照照，确定它那咬裙角的动作十分着急，“它好像想表达什么。”

静宜一看，果然见那照照不停地撕咬着秦知念的裙脚，又围着她的角边跑圈，还不停地吠。

秦知念蹲下身来问道：“你怎么了？”

“汪汪！”照照叫了两声，接着便往前跑，跑两步见秦知念没有跟上来，便又“汪汪”了两声。

秦知念道：“我们跟上去。”

说着，便提起裙子，加快了脚步。

照照见她跟上来了，便一路向前而去。秦知念跟着它，在廊子里七弯八拐，终于在“撷芳斋”附近一处隐蔽的草丛中发现了苏可诺。

现场沉寂了一瞬间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尖叫声。

“啊”秦知念与静宜忍不住大声尖叫了起来。

浮水也脸色苍白，瞬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中的食盒“咚”地一声落在地上，秦知念一屁股坐在地上。静宜反应过来，一把扶起了秦知念，慌道：“姑娘……”

不能怪她们惊慌，因为展现在她们眼前的苏可诺，此时倒在血泊之中，由于全身上血一时间并未曾看出伤口在哪里。

“五……”秦知念缓了一瞬，极力压抑住内心地惊恐，轻声道，“五表哥？”

这副样子，不知是死是活。

“五表哥！”见对方没有反应，秦知念走了过去，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体，只见他肩上和腹部有较深的伤口，忙对浮水道：“快去请大夫，”又对静宜道，“去大哥的书房，叫人过来。”

“好。”静宜和浮水同时应了一声，提起裙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秦知念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里蹦出来，她迅速地撕下自己的衣裙。在苏可诺的腹部用力系紧，又将他有肩头也包了起来。

苏可诺紧闭着双眼，额头上起了一个包，脸上沾了些泥土，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

秦知念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失去了力气一般。

“五表哥，你醒醒……”秦知念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脸，手上的鲜-血沾了了他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秦烨温与冷怀言金希旭一起赶到。见到此副情景，皆吃了一惊。

“这……”秦烨温脸色苍白，向前一步，迅速扶住了苏可诺，直接抱了起来，就就找了个房间，平放在了床上。

秦知念浑身发抖，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满目的刺红。刚才鼓起勇气给苏可诺紧急处理了伤口，此时双腿却已经发软了。

秦烨温与另外两个少年皆是脸色难看，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六妹妹可曾有受伤？”

秦知念摇摇头，轻声道：“没有。”

不一会儿大夫就到了，紧接着秦老爷和秦太太以及两房姨娘全都到场，转着大夫问个不停。好不容易等一切处理完毕，秦知念才从丫头们的口中得知苏可诺保住了性命。

只是失血太多。

秦太太急得脸都白了，不住地叹气。又捉着秦知念问了好几遍前因后果，打发人去请苏可诺的母亲秦氏，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直闹得秦知念脑子里一团乱座。

他为什么要受袭击？

看这伤势，是有人要杀他吧？可是为什么有要杀他？

苏可诺的出事地点是“撷芳斋”，也就是三姐姐和四姐姐住的院子。四姐姐如今已经不在了，这个地方平日里自己若要去给太太请安必会经过。这些天什么事都没有，为何独独苏可诺在青天白日里会出这样的事？

一边想着，一边庆幸他还活着。秦知念瘫坐在椅子了，只觉得口中无法比干燥，胸口一阵发慌。

秦知念因为身体不适，又沾了一身的血，坐了一个时辰便得到允许去自己院中休息。她被静宜服侍着沐浴过后，便坐在床前发起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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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命

晚饭时分，秦知念被秦氏请了过去，又把见到苏可诺的事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忽然觉得万分疲惫。

“好孩子，谢谢你救了他。”秦氏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满蓄着累水，那手中的手帕已被她浸湿了好几条。

秦知念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这是应该的。”

苏可诺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才悠悠转醒过来。彼时秦知念正坐在桌旁吃着一块点心，食之无法味。忽然听到风起在帘外通报道：“六姑娘，五爷醒过来了。”

秦知念大松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听风起接着道：“五爷想见您。”

秦知念迅速整了整衣服，静宜帮着掀了帘子。一路走，秦知念一路问：“五表哥感觉如何？现在可能进食了？”

风起道：“刚醒喝了两口水，又吃了两口粥，再就什么也吃不下了。”

秦知念点了点头，道：“也别光做希粥，可以加些料进去。”

“可是大夫说目前只能吃稀粥，说是肠胃不能吸收。”风起稍有些为难地道。

秦知念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可以点鸡蛋进去，或者把瘦肉切成末，跟着粥一起熬。出锅的时候再洒少许的盐，可以补充蛋白……可以补充些营养。得了，等下午我来做。”

苏可诺现在之前秦知璐住的房中养病，秦知念到的时候就见他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由于失血，他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失了血色。见着秦知念来了，他扯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六妹妹来了？”

秦知念也朝他笑笑，仔细地观察了一眼脸色后问道：“五表哥，你感觉如何？”

“就是疼……”苏可诺皱了眉，老实地道，“听说是妹妹救了我，谢谢你。”

秦知念道：“应该的，都是一家人，有何好谢的？何况也不能算作是我救了你，是你的照照，不是它，谁能找到你？五表哥，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苏可诺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当时我是想要来这院里子瞧瞧的。谁知道一进这门，就遇见一个黑衣人。还没有开口说话，忽然给了我一刀。我就往外跑，到角落里时又被被刺了一刀。他大概以为我死了，所以转身走了。”

秦知念听后，看了一眼风起和静宜，又看了一眼苏可诺，秀丽的眉头渐渐地蹙了起来。苏可诺这说法有几个漏洞：首先，他来秦知璐的房间做何？就算他来瞧了，遇着黑衣人，被人砍了一刀，第一反应难道不是大喊大叫，为何要转身往外跑？就算往外跑了，那么大的动静，旁边就住着秦知瑶。她就算在房中没有听到，她的丫头婆子们难道就没有在院子里？难道这些人都是聋的瞎的？

“五表哥，你来四姐姐房中做何？”秦知念考虑了一晌，开口问道，“四姐姐已经是不在了的，到这里来，不会有何阴影吗？”

苏可诺似乎是疼得厉害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应道：“我只是来瞧一瞧，你四姐姐在时，我也跟她玩过几回。她走的时候，也没能来送她，故而想来看看。”

“那五表哥进来的时候，可有人见到你？”秦知念又问道。

苏可诺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眼中闪出一丝狡黠来，转而轻笑道，声音略显沙哑：“被你识穿了呢，我其实是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就遇到一个黑衣人了。我是没打算从正门进的，想从后院翻进去。可谁知翻到一半，有人从身后把我拽了下来，我掉在草丛里，才被那人砍了两刀。好妹妹……我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翻墙，故而才撒谎的。”

秦知念愣了一愣，失笑道：“五表哥还是别用这蹩脚的谎言罢，若有人问起来，肯定会有所怀疑的。”

两人正说着，只听秦知钗从门外进来，道：“表哥，你疼得厉害吗？”

秦知念站起身来道：“三姐姐好。”

秦知钗友好地朝她笑道：“妹妹来了？”

秦知念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去了，姐姐陪着五表哥说会儿话吧。”

正要走，却忽然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住了，秦知念转过身，只见苏可诺闪着一双黑而亮的眼睛无辜地盯着她道：“好妹妹，你也陪着说会话吧。我这里疼得厉害，正不知怎么渡过。”

秦知念想了想道：“疼得厉害时，你可以转移下注意力，不要老想着。若是太厉害，得请太医看看才行。”

秦知钗伸出手，用手中的帕子替苏可诺额头上的汗擦了，语气里带着心疼：“你也是的，好好儿的怎么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呢，平白无辜受这罪。幸亏是命大，被六妹妹瞧着了，若再拖段时间，不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说着，竟然掩面而泣起来。

苏可诺忙道：“哎哟，你就别哭了，我好容易把我母亲劝回去休息下，你又哭上了。我这里还没死呢，哪里就轮到你伤起心来？”

秦知钗听了，赶紧擦了眼泪，抿着嘴唇儿，委屈地看着苏可诺。

秦知念实在没什么兴趣在这里站着当电灯泡，复又站起来笑道：“先前大哥有叫我，不知是何事，我先瞧瞧去。三姐姐陪着说会子话吧，晚些我再来。别来的时候都来了，走的时候又都走了，那可就冷清了。”

苏可诺道：“哪里能够清静呢？这一天都不知道来了多少波人了，怪闹的。都是问了两句就走，我只想跟六妹妹多说两句儿话，你是真心待我好，命都是你救的。你既有事，就先去吧，我等你晚些儿来。”

秦知念意外地挑了挑眉，只感觉到头顶秦知钗的视线如同刀子一般地向她刮过来，忙道：“五表哥说笑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无论是谁遇到了，都会救你的。快别这么想了，我先去了，你好好儿休息吧。”

说着，便脚不沾地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了院子，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这苏可诺不知是天真，还是真傻。竟然当着秦知钗的面儿说出这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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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之祸

秦知钗虽然才十三岁，可在这个时代都已经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了，而苏可诺又与她从小要好。在秦知钗心里，只怕早就把他当作夫君的不二人选。秦知念才不想去当他们之间的炮灰。

只是，苏可诺嘴里的黑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黑衣人为何要袭击苏可诺？刚才苏可诺说他想要翻墙进秦知璐的房间，难道当时黑衣人正在房中？他在房中做何？

难道……秦知璐房里藏着什么秘密？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了她的脑海。

“姑娘？怎么？”静宜见她忽然停了下来，便问道。

秦知念问道：“大哥回来了没有？”

静宜看了一眼天色，道：“这个时候，只怕不在府里。姑娘找他吗？”

“你去他院子里通知一声，大哥回来了通知我一声儿，我有事找他。”

静宜想了想，点了点头。

秦知念深吸了口气，回到院子。

刚坐下来，便有人掀开了房中的厚重的布帘，秦知念抬眼，只见秦知晚一袭水红色的齐胸长裙出现在眼前。

“七妹妹来了？”秦知念忙起身让坐，又给她身边的大丫头静珍让坐，“姐姐也坐。”

秦知晚不客气地坐了，脸上稍带些扭捏，垂着眼皮儿勉强笑道：“姐姐这几日可好？”

秦知念笑了：“你在房中没有出来，殊不知我这几日都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呢。本想也喊你出来说说话，不知你在房中忙些什么？”

问到这一点，秦知念的表情更为扭捏了。磨蹭了半晌，还是静珍从手中的蓝子里拿出了一双蓝色的小绣花鞋，笑道：“我们姑娘害羞，上次你给她送了个肚兜，她心里一直记着呢。这几天赶功做了这个给你，也不知道合脚不合脚？”

秦知念意外地看了一眼秦知晚，她知秦知晚高傲，送那个肚兜不过是想与她缓和下关系，没作指望她会还些什么回来。如今收到这双鞋子，心里顿时高兴了下。

秦知晚当然是想不到这些，她能来回送礼物，自然是四姨娘的意思。想到这一层，秦知念命静宜接宜接了鞋子，当场就试穿了起来。

这鞋子做工精细，鞋上绣的花草雅而不俗，虽然简单却十分入眼。秦知晚道：“这花是静珍绣的，鞋面子倒是我做的。六姐姐穿着舒服吗？”

秦知念在地面上走了两步，笑道：“舒服，挺舒服的。”

“我的手艺不行，下次再给六姐姐做更好的，只你不要嫌弃就好。”秦知晚围着秦知念转了一圈，见大小确实合适，才露出了笑脸。又道：“六姐姐，五表哥如今怎么样了？伤好些了吗？”

秦知念道：“这才一天，哪里能够好呢？如今疼的紧，得好好养一阵子。”

秦知晚想了想，又问道：“他是在四姐姐院子附近被发现的，五表哥去那里做何？四姐姐不在了，连五姐姐也不太敢出门的。最近正闹着要搬出来，太太说，等二姐姐出了阁，便准她搬走。”

秦知念抬眼瞥了一眼秦知晚，眼中带着几丝探究，看得秦知晚一阵心虚，又补充了一句：“我也就是觉得好奇。”

秦知念笑笑，道：“他倒不是想去四姐姐那里的，本想给三姐姐一个惊喜，但他弄错地方罢了。只是，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何人，咱们府里的是不是要加些护卫了？”

秦知晚点点头，又问道：“六姐姐春天的衣裙够了吗？我这里正裁衣裳呢，顺便也给你做两套儿吧？”

“好啊，你料子选好了吗？都有些什么颜色？等我明天得了空闲去你房里看看？”秦知念笑应，白送上门来的好处，她是傻子才不接。何况她本就想长期和这小姑娘搞好关系的。

两人正在说笑，忽然门外的书棋掀了帘子过来，在秦知念耳边说了两句话。秦知念便对秦知晚笑道：“七妹，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了，大哥找我有些事。我明日去找你罢？”

秦知晚看了她一眼，谁都知道她最近跟秦烨温关系挺好。秦知晚有心想叫她带自己一起去，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想了想，日后机会多得就是，等她和这六姐关系更进一层了，再开口就容易多了。

这么一想，秦知晚立刻笑颜如花地道：“姐姐去吧，我回去了，明日你记得和我一起选料子。”

秦知念脱了脚下的新鞋，命静宜小心地收好，又穿上自己的旧鞋，与她一同走了出去。

到秦烨温院子里的时候，门外的小厮已经认识她了，见她来了都微笑着问好。秦知念推开门，见秦烨温正埋头看书。一边的躺椅上已经空了，前两天还赖在这里的宠承戈不知去向。

秦烨温抬起头，注意到秦知念的视线，笑着解释道：“你宠大哥被家里人给抓回去了，他躲在这里打量人家真不知道呢。六妹妹，你找我有事？”

秦知念道：“关于五表哥的事，他有没有跟你说是什么人做的？”

“他说是黑衣人，不过连脸都没有看到，看来是查不清楚的。秦府不比皇宫，有许多护卫，这里进出要容易得多。”秦知烨沉声道。

秦知念又问：“可是大哥，他是要去四姐姐房里，才会受到袭击的。”

秦知烨点点头道：“嗯，是的。”

“所以大哥，很可能在四姐姐房间里，会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秦知念，想了想，又道：“大哥，当时的三姨娘房里，是不是有何可疑的东西？比如……关于五姨娘的线索？你知道，她如今在哪里吗？”

秦烨温一愣，静静地看了一眼秦知念，半晌后，才弯了弯嘴角道：“是的，我一直没告诉你。在三姨娘的房间里，有五姨娘的一些首饰。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的问题多了，”秦知念想了想道，“如果事件事都跟五姨娘有关，比如三姨娘知道了五姨娘的下落呢？如果是知道了这件事才招惹了杀身之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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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伤口

见秦烨温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秦知念赶紧补充道：“我这不是要翻起之前不开心的事，必竟三姨娘走了快两个月，四姐姐也不可能复生。但是……如今五表哥不是也受伤了吗？你怀疑如果不把事情弄清楚，会有更多人卷入其中。有些真相不扒开，它会你烂在里面，是有毒的。”

秦烨温看着秦知念，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成熟，自己这个妹妹，比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可一般聪明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明哲保身，躲得越远越好吗？有谁会直接往漩涡中间卷的？

难道，是因为五姨娘是她生母的原因？血肉相连？

秦知念仔细地观察着秦烨温的脸色，如今她只剩这个哥哥可以帮上忙了，一定不能引起他的反感。这想一想，秦知念的语气更加低了：“大哥……说实话，我很害怕。虽然这话不应该说，但五姨娘是我的生母。我虽然没有见过她，但一旦事情与她扯上关联，我必然会卷进去，这是不可能改变的。大哥，我……还不想死。”

说着，秦知念便低下了头，紧咬住了嘴唇。

秦烨温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见她眼中闪着几分泪光。温柔可爱的脸上此时也满是委屈，不由得泛起一股心疼。

这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无论她再聪明能干，也终究会害怕，会无助。从小没有姨娘在身边，又得不到父母的眷念，一定是极为彷徨无助的。

“念儿……”秦烨温轻声道。

秦知念抬起头来，看着秦烨温那双温润如玉的双眼。他叫她念儿？这一声中带着的感情，与秦太太嘴里那造作的口气完全不一样。

一个人对你怎么在样，真心还是假意，从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

而眼前这个少年，此时是真心疼她的。

“念儿，你不用担心。”秦烨温伸出手，擦干了秦知念眼角的泪，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道：“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出事的。你相信大哥吗？”

“相信。”秦知念忙点头，如今她除了选择相信他，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到底是谁在幕后导演了这一出剧，谁也不知道，是敌是友，秦知念愿意赌一把。

“大哥，以前最风光的三姨娘和四姐姐如今都不在了，如果对方为的是争宠，如今五姐姐就在四姐姐的隔壁。五表哥可是在四姐姐房间附近受的伤，大哥，这件事情要查清楚，必须尽快。”

秦烨温闻得此话，脸色果然苍白了一些。

秦知念继续道：“大哥，我知道你疼弟弟妹妹们……可是很多事，我这个妹妹也不好出面。”

作为封建社会的一个小姑娘，秦知念的局限性太大，若她是个男儿身，可比现在要方便得太多。

秦烨温终于道：“念儿，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秦知念摇摇头道：“大哥，秦府的人太多。我们现在要知道真相，只能抽丝剥茧一步步来。我想，三姨娘和四姐姐房里，一定有线索的。我现在从后门出去，去三姨娘院子里去看一看。再……”

“不行，现在天都快黑了。马上给我送餐的人就到了，明明看见你进来却没见到人，要我怎么说？你先……”

秦烨温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小厮在门外传话道：“六姑娘，静宜姐姐让我告诉你。苏五爷找你了。”

秦知念一愣，她说等会去见他不过是客套话而已。那小子不会真在等她吧？

秦烨温道：“你先去吧，有何事我再找你。”

秦知念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静宜守在院门口，见秦知念出来了，便走过来道：“苏五爷让风起来找你呢，你跟大少爷都谈了些什么？”

秦知念道：“谈些家常而已，咱们快去吧。”

苏可诺比起中午来，脸色似乎更难看了。秦知念进门时，秦氏正坐在床边守着他。

“姨妈好。”秦知念忙行了礼，问道：“五表哥可好些了？”

其实她知道问了也白问，这才多长时间，他能好到哪里去？

秦氏一双眼睛都哭肿了，只勉强答道：“好孩子，劳你挂心了。这会子还疼得衣服都汗湿了呢……”

受那么重的的伤，不疼才怪了。秦知念并没有在意，却还是露出一脸心疼担忧的表情，道：“五表哥伤得重，前期肯定是会痛的。也不能用太狠的药，有麻痹作用的药，会使人的大脑也麻痹掉，对身体也不好的。还是忍忍吧。”

秦知念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些许血腥味，掀开苏可诺的身上的薄被看了一眼，又瞥了眼他苍白的脸色，问道：“不是叫你不要乱动吗？伤口很容易迸裂开的。你这才刚刚缝上针，要什么只管吱声就行，横竖身边都守着人。风起……叫大夫过来，表哥伤口开了。”

风起一愣，忙应了句“是”便转身出去了。

秦氏听说伤口开了，那眼泪儿又滚滚落下，道：“我都守着他呢，伤口怎么会裂开呢？”

秦知念瞪了苏可诺一眼，应道：“只怕是趁你不注意自己动了的，五表哥，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伤得这般重，你自在些躺着吧，别再瞎动弹了。”

苏可诺自她进门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被骂了一顿，伤口又疼。脸上一片委屈，低垂了眼睛不说话，那长卷的睫毛覆盖在眼脸上，衬着他那白皙的肤色，倒是有些楚楚动人。

一想到楚楚动人这个词，秦知念便有些恶寒，一个大男人竟然给人这种女气的感觉，真让人惊悚。

不一会儿大夫便到了，手忙脚乱地处理了伤口，又叮嘱了一大堆，开了些药。仔细地问过了注意事项后，秦知念忍不住又开口道：“听见了没，不能动。你这伤到腹部，无论动哪里都会有牵扯。你就等着人服侍就好。”

苏可诺终于忍不住道：“我知道了，好妹妹，你就别训我了。我知道错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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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受袭

秦知念看他一脸可怜样儿，又有秦氏在场，只好住嘴，朝秦氏笑道：“五表哥平日里自由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束缚。也真是难为他了。”

秦氏还未说话，苏可诺便道：“好了，太太先回去吧。风起和小丫头们都在呢。老爷若问起，就说我很好。省得他担心我。”

“你也知道他会担心，旦凡你懂点事，也不用我这么操碎了心。”说着，又哭了起来，秦知念忙用自己的帕子替她拭了泪，劝道，“姨妈放心吧，咱们院里虽比不上苏府，但该有的也不会少，您安心回去，有什么事我让丫头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秦氏擦了泪，叹道：“好孩子，麻烦你了。”

接着又好生叮嘱了一会儿，才千不舍万不舍地去了。秦知念有心想在房里看一看，便围着闺房走了好些圈。可这房中除了一些女儿家常用的物件外，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

“妹妹，你在看什么？”苏可诺重新包扎了伤口，全身一阵虚脱，没有半点力气。他肩头的伤和腹部的伤十分深，想要痊愈，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秦知念道：“我在想，如果你说的你黑衣人是为了防止你来四妹妹的房中，那一定是妹妹房间里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只是我找了这一圈，却发现并无什么不正常。”

苏可诺微微地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一片，布满汗珠。秦知念看不过去，用自己的帕子替她拭了汗，又吩咐风起倒茶。用小匙慢慢一地勺一勺喂给他喝。只是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牛奶。

“五表哥对黑衣人半点印象都没有吗？”秦知念不死心地问道。

苏可诺想了想，稍有些疲惫地道：“也不是，这个人应该不太高，很瘦。我见过他的眼睛，只不过他的整个……脸都被包起来了，让人看不见。”

秦知念见他实在疼得厉害，便问风起：“大夫有没有说过，如果太疼，有没有何补救方法？”

风起看了一眼苏可诺，亦是满脸愁容，道：“有开了药，但少爷不肯用。”

苏可诺解释道：“好妹妹，那药会使人变笨的，我宁愿多疼一下。”

秦知念无法，只好教他转移注意力。开始陪他说话，从家里问起，事无巨细，一一问了。

这苏可诺果然是苏府的天之骄子，他上面还有三位哥哥。分别是二姨娘和三姨娘所出，庶不为长，苏可诺本还有个亲大哥，但却在早年夭折了，秦氏隔了好几年才又得了他。自然呵护得跟宝贝一般。家中再没有他得不到东西，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苏可诺吹嘘了一翻自己的“高级地位后”，额头上又起了一些汗珠，看得出来他还是疼。秦知念估摸着他大概饿了，便起了身道：“五表哥，我去厨房给你做粥，你等着。”

苏可诺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盯着她，问道：“你亲自做？”

“自然是我亲自做，你信不过？小心我给你下毒。”秦知念笑了笑，“放心吧，不会很难吃的。”

说着便转身走出了门，刚出房门，便遇着秦知钗迎面而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秦知念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抑郁，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了厨房后，秦知念亲自指挥，熬了一碗细细的小米粥加肉末提出去。还未进门，便听得秦知钗的笑声传来，秦知念微微地愣了一下，便将手中的食盒交给静宜，嘱咐道：“让风起喂他吃下去罢。”

“姑娘不进去了吗？”静宜问到。

秦知念点点头，笑道：“时间不早了，咱们不也还没用餐？总不能把时间都给他占了去。你交给风起以后，就回来罢。”

说着，也不等静宜应声，转身便又向自己的小院而去。

静宜在后面叫道：“姑娘等等我一块儿去吧？”

秦知念摆摆手道：“无防，你进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身影已经出了院子。今夜的是初十，路上也不算是太黑。秦知念提着裙子，缓缓地往前走。

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凉风袭过，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人一把抓住了拖进了草丛里。

秦知念大惊，想要呼救却被人死死地捂住了嘴。正要挣扎，却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柄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

秦知念血-液倒流，顿时连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敢再动弹。

周身一片黑暗，秦知念只觉得对方身上一股彻骨的寒意，几乎要将她的心脏都冻住。瞥眼间，只看到了对方一身都包裹在黑色里头难道是昨天苏可诺遇到的那个人？

秦知念心下一凉，绝望的情绪扑天盖地而来。

“谁？谁在那里？”正在恐惧相持间，浮水的声音凭空响起。“我……我是不怕你的，快给我出来！”

秦知念大松一口气，但又恐这黑衣人不顾浮水而直接给自己一刀，便浑身僵着不敢动弹。

浮水见没有动静，似乎是在地上捡了一个石子，“姑奶奶告诉你，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要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在这个时候，秦知念真的是佩服浮水的大胆量。

“离他远一点。”黑衣人忽然在秦知念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接着那匕首便移开。也松开了秦知念的嘴。在秦知念发出尖叫的同时，从草丛里飞奔出去，三两下便在黑夜中不见了踪影。

“啊”浮水被那忽然冲出来的身影吓得整个人瘫在了地上，又听到似乎有秦知念的尖叫，便提了裙子勉强爬起来。“姑娘？”

秦知念大松一口气，冷汗已经把亵衣打湿。还未来得得开口，浮水已经跑了过来，急道，“姑娘如何在这里？您有没有受伤，伤到了哪里？”

秦知念自己拍了拍胸口，道：“我没事。”

浮水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是谁？？”

秦知念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不知道。”

浮水还是不放心，上下摸了摸秦知念的声音，确定真没有受伤后，复又道：“姑娘怎么一个在这里？静宜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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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做妾

秦知念道：“她在五表哥房中，大概也快出来了。我刚才想回院子，却忽然被那黑衣人捉住了。幸亏你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要如何呢。浮水，你救了我的命了。”

浮水摸了摸秦知念的头，不太高兴地道：“姑娘，这两日宅子里正是不平静的时候。这么夜的天了，您怎么能一个人走呢？别说是遇到坏人了，若家中有男客，这夜半三更的遇上了，被人瞧着也不好。”

秦知念完全从刚才的恐惧中缓了过来，笑道：“你平日里不是说我还小吗，哪里就顾及上这些了？”

说着便把手给浮水，让她把自己拉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静宜正捧住食盒出来，走了几步听到声音，向这边走了过来。

“姑娘。”

浮水见到静宜，也不管够不够资格，就来了一顿呛白：“姐姐也真是的，这么夜了还让姑娘一个人回去。你知道不知道姑娘刚才遇着黑衣人了？若不是我见你们还未曾回来用餐不放心过来看看，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好了，不是她的错，是我想要一个人走走的。”秦知念忙道，“此事不要申张，但还是要园子里头注意下。袭击五表哥的人如今可还在园子里头。”

想了想，秦知念又道：“就说我们在园子里看着了那个黑影，别提他捉了我的事。”

静宜与浮水互看了一眼，只听浮水恨恨地道：“姑娘莫怕，若浮水下次见着了他，定要给姑娘报仇，我是不怕他的！”

三个人一路走一路讲着，春日的晚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凉的，在月光的笼罩下，整个秦府如同罩在一片雾霭里。秦知念在人工湖旁顿住了脚步，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来到这里就如同走进了一副画卷。

秦知念道：“传说月亮有一位女神守护的，很美丽……”

“女神，不是嫦娥吗？”浮水不等秦知念说完，便忙道，“听说那嫦娥养了一只玉兔，姑娘抬头看看月亮，可有看到嫦娥？”

秦知念抬起头，看着那一轮缺了角的月亮。轻声道：“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不管这人怎么变，月亮都不会改变。也许真相是什么样儿，只有它最清楚。”

“姑娘在说什么？”静宜听不懂秦知念的话，只劝道，“夜里风凉，姑娘还是快回去吧。您还饿着呢。”

被静宜一提醒，秦知念才觉得自己肚子饿了，转身往自己的院子里而去。

第二日还未等她梳洗完毕，风起便又过来请她：“六姑娘，我们爷让您过去。”

彼时秦知念正在梳头，静宜应道：“妹妹略等等吧，我们姑娘才起身，跟王爷说一声，一会儿就去。”

听得风起的脚步声远了，秦知念才忍不住低声道：“五表哥身边那么多人，干嘛非得让我守着？今日七妹妹还等着我挑花色做裙子呢。”

浮水灵巧的双手迅速挽了一个髻，笑应道：“这不是好事吗？姑娘，你想想看，五爷是何人？就连咱们三姑娘都日夜想着往他跟前凑呢。好容易他信任你，姑娘怎好往外推？”

秦知念听了正色道：“他再好，那也是在苏府。咱们这里是秦府，明白吗？”

浮水哼了一声，扬头道：“这有何不明白的，可是这事也好解决呀。姑娘横竖是要嫁人的，不如嫁到苏府去？”

这话一出，就连静宜也笑道：“依我看浮水倒是终于说对了一回话，姑娘……”

“好了！”秦知念敲了敲桌子，脸色沉下来，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叫我去做妾？”

静宜与浮水互看了一眼，都禁了声。

其实秦知念心里也明白，以她这种家庭地位，将来出阁，不只有做偏房的份儿？可秦知念如今却不再这么想，她只想从这里出去，去找自己的娘亲，陪着她一起终老。找一个专一平凡的男人成亲，过着柴米油盐的普通人生活。

金银财宝，家产物权，她不想理会。

这男人越有钱，就越能折腾。王公贵族虽多，可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呢？若是只想嫁这高门，只怕一辈子都要过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

“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以后这话可不许再说了。别传到三姐姐耳朵里，又引起姐妹不合。别看她平日里亲和，可哪有女人不吃醋的？”秦知念见头发梳好了，便站起身来，道：“静宜，咱们去吧。”

走至门口，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问浮水：“叫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浮水瘪了瘪嘴道：“我打听过了，书棋听蜜桃说过，秦太太确实在给大少爷议亲。只是哪一户人家，如今也还没有定。”

秦知念听了点点头，转身与静宜走了出去。

秦烨温这个年纪，如果在一般人家，早就已经成了亲。他自己早些年以老功名为主，推了不少议亲的对象。而如今已及弱冠，再不议亲，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但在秦知念心里，是实在不希望秦烨温娶妻的。这道理很简单，他娶了妻，重心自然就偏向了“小家庭”里，哪里有空管他这个妹妹？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她的恻隐之心，只怕也要消散无踪迹了。

可这件事情秦知念也没有办法，只能打听到具体的时间，然后在这之前做好该做的事。

秦知凤出阁的日子快到了，想必秦烨温这嫡长子也差不了多远。哥哥未娶亲，妹妹先出阁，这本就不合规矩惹人话柄，若再拖下去只怕秦府要成笑柄了。

到苏可诺院子的时候，正遇上秦知钗从里出来。这次她再没有了往日的笑脸，见着秦知念只幽幽地瞟了她一眼。

秦知念莫名觉得一阵凉气直冲脑门，秦知钗刚才那一眼是含了少许恨意的。

苏可诺躺在床上，才两天时间，他似乎瘦了一圈。脸上也没有了光彩，就连原本勾人的桃花眼，也再无往日的灵动。看来这伤痛确实把他折磨得够惨。

“知念，你来了？”苏可诺原本没有生气的眼睛，在见到秦知念以后，立刻生动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吃过早餐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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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喂粥

他把称呼从“六妹妹”直接换成了“知念”，这无疑是把两人的关系无端端拉近了。古代人讲究礼仪，对待不太熟悉的人，都以“姐妹兄弟”相称，比如“贤兄”“贤弟”“姐姐”“妹妹”，只有在对待自己极为相熟的人，才会在私下直呼名讳或者小名。

秦知念也不等他请，直接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应道：“这天还完全亮呢，你就你就唤了我来。好容易太太那里不用我去请安了，让我安心养身子，你这可好了，大清早儿的把人找了来。说吧，何事找我？”

苏可诺笑了笑，苍白的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道：“那我就直接说了。知念妹妹，你再去给我做碗粥吧。昨日吃了你做的粥后，才有了些胃口，如今那些厨子做的，竟然连你厨艺的一半也赶不上。”

秦知念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敢情她这么一大清早被叫过来，就是这大少爷饿了，想要吃她做的粥？

见秦知念不说话，一旁的风起也开了口：“六姑娘见笑了，我们五爷平日在家里最不喜吃粥，这回受了伤是没法了。厨子们做的粥，怎么哄他都不肯吃，非要却叫了姑娘来……”

秦知念微叹了口气，自己恐怕就是个服侍人的命，无奈地道：“那我去做了，你好生躺着别动。”

苏可诺闻言微微笑道：“还是知念对我好。”

秦知念听得这话一阵恶寒，转身去了厨房。

这粥本是要慢火细熬的，但秦知念怕苏五少爷等不了，便只好加快了动作。肉未是一早就备好的，秦知念洒了些细盐。想了想，又多放了些小米。那房里的人可都还没有吃过呢，总不能只服务于苏可诺一个人。

秦知念忙活了一早上，等到把一锅粥全部熬好，自己也饿得不行了。

所以静宜捧着两个大食盒出现时，倒把苏可诺大吃了一惊，“你做了这么多？”

秦知念没好气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知道饿？咱们其他人都不食人间烟火，不食五谷味道了？风起，给家王爷乘一碗，然后自己也吃了一碗吧。”

“好。”风起大方的取了碗和筷子，小心地承了一平碗。吹得不烫嘴了，才端过去，舀了一勺递至苏可诺唇边。

苏可诺还没入嘴，连大喊烫。风起一愣，又重新吹了一下。苏可诺便叫道：“这一碗不吃了，你把唾沫腥子都吹进碗里了！”

秦知念看着他挑三拣四的，不由得叹了口气道：“我来吧，风起，你自己先吃。”

说着，便又取了一碗筷，亲自乘了送至苏可诺面前。她在上一世做过不少次义工，也学着照顾过老人院的孤寡老人。有些老年痴呆的，比苏可诺还要难打理。可在秦知念面前，他们都格外听话。

小心地吹了一吹，量着不烫嘴了，才送至苏可诺嘴边。看着他张嘴吞下去，秦知念便用帕子戏擦了擦他的嘴。

这本是她以前照顾孤寡老人时候学的，痴呆症的老人很多流口水，吃东西的时候就会滴口水，每喂一口她都要帮着擦一下嘴。而这在苏可诺看来，却觉得秦知念是一个“伺候周到”“细心体贴”的女孩子了。

秦知念忍着肚饿，直把一碗粥的喂完了，才放下手中的碗，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静宜早在一旁备了她的粥，秦知念看了一眼苏可诺，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可不要乱动。”

这才转过在一旁的餐桌上，吃完自己的那一份。

苏可诺躺了一会儿，见秦知念用餐完毕，好奇地问道：“知念，你平日里自己下厨吗？做的东西这么好吃。”

秦知念一愣，应道：“没有呢，我只是想着该那么做。不是有一句话是‘会吃就会做’吗？女孩子大部份都天生会做这些的。”

苏可诺皱了眉，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吗？”

秦知念见他吃也吃过了，便站起身来告辞道：“五表哥，你好生歇着。我就先去了。”

苏可诺听说她要走，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样子很舍不得，小儿态地瘪了瘪嘴道：“知念妹妹很忙？”

秦知念道：“和七妹妹约好了，今日要去她那里看料子裁衣裳的。你放心，午餐我给你做别的，你只安心养病就好。”

苏可诺得到了她做饭的承诺，顿时一扫刚才的不舍，大方地道：“好妹妹，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

秦知念脚步一顿，这小子的语气怎么像是等相公回家的小娘子一般？

真是饿寒。

出了房门，秦知念就见到秦知钗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见她出来，转过头笑颜如花地道：“六妹妹回去了？”

秦知念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意味不明，陪笑道：“嗯，五表哥说要吃昨天晚上的粥。问了厨子都不合他的味口，所以把我叫来当下人使唤了。今日天气好，三姐姐可以多在外走走。”

秦知钗着站起身，道：“没想到六妹妹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竟然也偷偷儿地练了一手好厨艺，若得了闲，也教教我。勉得我被人笑话拿不动针穿不动线，连饭也做不好了。”

秦知念稍一愣神，秦知钗这假惺惺有“学师”，醋味明显。可她到底吃哪门大飞醋，不就是给苏可诺做了两回饭？况这还不是自己主动要求的，不是人家大少爷亲自差人请了她来吗？

“姐姐说笑了，姐姐的手手艺妹妹是比不上半分的。”秦知念一面客套着，一面快步要走出院子。她可不想在这时候与她呛上。

哪知秦知钗并没有打算放过来，见她出门，竟然也跟着走了出来。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去厨房教我吧？想必也不是很难。”

秦知念不得已停住了脚步，为难道：“可是现在七妹妹在等我选衬子裁衣裙呢，姐姐……要一起去看看吗？”

秦知钗的衣服多得几乎整个春天没有穿过重复的，想必也对裁衣不感兴趣。故而秦知念才做出了假意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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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怪异

哪知此话一出，秦知钗一口就应了下来。“好，我看妹妹今天这身水红色的衣裙也是去年的吧？正是要多做几件衣裳呢。平日里我做衣裙的花色也是自己选的，边太太都夸我眼光好。今日就帮妹妹看看好了。”

说着，也不顾秦知念回答，便亲热地挽住了她的手，一同往“养怡阁”而去。

“盛情难却”，秦知念只好被秦知钗挽着，一同去了自己的院子。

秦知晚正在房中看着那四匹纱布，一匹翠绿镶着白色，一匹桃红色镶着明黄，一匹是淡蓝色配着黑线，最后一匹则是鹅黄色里杂着宝石蓝。

这四个色彩，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秦知晚道：“这是最新出来的花样子，姐姐喜欢哪个，先选吧？”

秦知念只看了一眼，就被秦知晚的审美观雷到了。转头看着身边站着的秦知钗。

饶是秦知钗“见多识广”，也被这四样花色惊得挑起了眉。翻看了半晌，问道：“这是咱们铺里新出来的吗？”

秦知晚认真地点点头。

秦知钗忍不住绞了绞手中的帕子，忐忑地道：“这种花色做裙子，会好看吗？”

秦知念也同样有些疑问，就如同那翠绿色与白色，那条纹镶得……若是身材宽大的人穿在身上，往野地里一站，会不会被猎人当作野兽而射杀了？

秦知晚不由得抿了嘴唇笑道：“姐姐喜欢哪两样花色？这个是做裙子用的，上衣还得另外选料子，自然不是用这个色彩。”

秦知念听了点点头，这才随意挑了两样花色。又同着姐妹们说了一会子话，便回了院子。

刚进院门，就闻到了一股中药味，只见知画扇着小扇子，正在一本正经地煎着药。因着上次梦魇的事还未曾查出是谁下药，故而秦知念便上了些心。

“知画，你在煎药呢？”秦知念提了裙子，在知画身边蹲了下来。

知画煎得认真，被秦知念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转过头见到是她，才笑道：“是的姑娘，姑娘坐远一些，别让烟子熏到你。”

秦知念道：“我的病如今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吃药，你别忙活了。”

“那怎么能行？”知画面色严肃道，“大夫不是说了？姑娘这是弱症，得好好养。虽然现下好了些，但怎么能保证以后就不发作呢？还是好好儿地保着才是。”

秦知念微微一笑，看着书画拿扇子的手上一个金闪闪的镯子，看成色应该是上等品，像她这种丫头大概是买不起的。况且她终日在房中呆着，也未曾出门，这镯子是谁赏的？

“是药三分毒，其实药吃多了，积郁在体内也不行。”秦知念又道，“你这镯子好看，是谁送你的？”

书画见她盯着镯子，大方地从手腕中取了下来，笑道：“这不是别人送的，是我娘没去之前留给我的。姑娘看……”

秦知念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又暗自注意了一下书画的表情，确定不是说谎后，才道：“你娘对你真好。”

正要把手中的金镯子还给她，却一晃眼见它内里似乎刻了字，于是又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道：“我看静宜似乎也有一个镯子，只是不知道你们俩是不是一样的？”

说着又叫静宜，问静宜镯子的事。趁机又把那金镯子翻看了两回，虽然那字写得极小，但秦知念还是看出来“伊”字。刻在这种地方原本是瞧不见的，但是正好被那阳光一照射，秦知念便看了个清楚。

“想是姑娘记错了？”静宜在思考了一翻后，终究还是记不起来自己哪里来的镯子，笑着道，“我平日里不爱戴这些，口笨舌拙的也没能得着赏赐。姑娘记叉了吧？”

秦知念小巧精致的小巴扬了扬，站起身来把镯子还给书画，微微笑道：“是的，大概是我记错了。书画，药我就不吃了，跟大夫说了一声，也别给我开药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哎？”书画吃了一惊，看着自己正在煎的药，不知秦知念说的话是真是假。

“姑娘说别煎了就别煎了罢，这些年她也喝乏了。你也好好歇着，正好日头好，把房里的被子抬出来晒晒，你那未完工的亵衣也该加紧了。如今姑娘长高了些，去年的穿着也不不舒服。”静宜一边吩咐，一边掀了门帘陪秦知念进屋。

秦知念进了房，面色不改的喝了一杯茶。才轻声问道：“静宜，我想问下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咱们府中名字里带伊的，只有五姨娘吧？”

大户人家，主仆意识很强，但凡主子名字中带的字，丫头们是绝对不会再用的。就算是以前带了，进门以后也会改名。所以，“伊”这个字，应该是五姨娘的闺名“依晴”，不会有重名。

静宜一愣，随即答道：“回姑娘，没错。怎么想着问起这个？”

“四姑娘不在了，她的丫头们去了哪里？”秦知念又问。

静宜道：“两个小丫头分至了各房，大丫头静芳配了人家，浮香还不到婚配年纪，如今在二姨娘房里当差。”

秦知念想了想，道：“咱们去二姨娘房中看看。”

“什么？”静宜吃了一惊，秦知念平时见着了二姨娘这些人都是绕路走，不往跟前凑，今天却忽然要亲自去会面？

“我们去看看她。”秦知念重复了一遍。平时她不愿意见姨娘，是觉得没有必要引起不必要的波澜。她招惹的人越少，麻烦也就越少。但如果有不得不见的理由，那就另当别论。

而现在这情况，就是不得不会面的理由。

书画那手镯绝对不会是家里带来的。若是家里带的，为何从前不见她带？就算是她年纪小不想招摇好了，那又为何手镯上刻着“伊”字？在首饰上刻字，在一般的人家是不会有的。只有大户人家为了宣告自己的所有权，才会在手镯上刻字。毕竟手工费就要多出好些银子。

那她的手镯是从哪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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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手镯

若是偷，书画没有那么大的胆。并且她去哪里偷？五姨娘的东西如今在何处，连她都没有听过。

难道是赏？

书画只是她的一个三等丫头，平日里出门见人的机会都少，谁会赏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

上次秦知璐提到过，书画与三姨娘的大丫头粉桃曾经深夜见过面。难道是三姨娘通过粉桃的手赏的？那又是为了何事赏她呢？

直接问书画，得到的结果一定是抵死不认，如今也只好去见见秦知璐身边的丫头了。青芳已经第一时间被送了出去，但浮香却还在府内。

秦知念命静芳给自己换了一件偏正式些的衣裳，接着便领着她了出门。

“姑娘，这赤目白眼儿的，咱们去做何？或者拿个物件儿，或者也得有个事件儿。不然去了说什么呢？”静宜见这就要出门，不由得愣住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揉了揉秀气的小鼻子道：“咱们房中也没啥值得送人了，二姨娘哪里看得中？”

静宜瘪嘴道：“但也不能就这样空手去……”

“一家人，互相串个门，哪里有那么多规矩？咱们自然是没有好东西送给人家，但人家可有好东西送来呀？我闻得老爸前几日才赐了好些上等布料，正好我这里裁衣赏，有了下裙，要做上衣，不如去找她讨一块来。”秦知念想了想，又道，“等会儿你去了机灵些，若见到浮香，让她抽时间来见我一面。”

“姑娘要见她做何？”静宜问道。

秦知念不想多说，只道：“我自然有我的用处，你去办就好。”

“可是姑娘，老爷送给二姨娘的，她舍得给你？咱们平白无故地去找人要东西，岂不要招人笑话？”静宜跟在秦知念身后，心情还是有些忐忑。

这秦府，要说受宠，以前是三姨娘，现下是最年轻貌美的四姨娘。可真正有权力有地位的，除了秦太太，还有一个二姨娘。

秦太太生了嫡长子秦烨温，自然功不可没，可二姨娘却生了两个庶子。所谓母凭子贵，秦太太与二姨娘根本无需争宠，她们的低位一直在那里。

争宠，是表面上的戏法，秦太太与二姨娘不屑去做。可她们的斗争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秦知念到达二姨娘的院子时，门外正有二个小丫头在扫地。秦知念注意看了一下，并没有见到浮香。

“六姑娘来了？”其中一个小丫头首先见着了秦知念，笑道，“婢子见过六姑娘，您稍等一下，婢子这就去通传一声儿。”

秦知念笑着顿住了脚步，另一个丫头也同样和秦知念行了礼，秦知念大大方方地受了。

三姨娘的院子布置得十分好看，院外粉墙环户，绿柳周垂。院中一进门便是甬道相接，用山石点缀。园中重着不少花草，正值盛春争相斗艳。整个院子显得花团锦簇，别有一翻风味。

秦知念闻了一会儿花香，正觉得舒服，那小丫头便回来了道：“我们二太太请姑娘进去呢。”

秦知念微微挑了挑眉，就连静宜也微微地抽了抽嘴角。二太太？

这二姨娘可真够胆，挺会给自己脸上帖金。

秦知念保持着和暖的微笑，迈着小腿儿走了进门，还未曾进阁，就见二姨娘已经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银白色的齐胸长裙，肚子上戴着一个我灿灿的金项圈，头上简单地插着金步摇，白玉般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

她与四姨娘的穿金戴银不一样，周身透着贵气，却又丝毫不湿俗气。

秦知念还没来得及见礼，便听二姨娘笑道：“六姑娘可真是稀客，从没有来过我这里吧？”

秦知念已经蹲了身，浅笑道：“知念见过二太太。”

她这一声“二太太” 叫得二姨娘极为受用，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大了几分，拉着秦知念的手进了屋。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翻，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秦知念在房坐下后，吃了一盅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老爷疼二太太，听说最近又送了好些上好的布料来给裁衣裳，七妹妹那里也正在做裙子，央求我来找二太太讨上一匹做上衣。我只好腆着脸来了。”

秦知念怕自己的面子不够大，特别抬出了秦知晚来。秦知晚代表四姨娘，这二姨娘总不好当面驳了她的面子。

二姨娘圆圆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秦知念，她虽已经是“女人四十豆腐渣”，又养了三个儿女，但保养得却是太好。脸上光滑透亮不见皱纹，又施了许许淡妆。虽不至于惊为天人，但看上去也颇具成熟女人的魅力。

“这是多大的事？六姑娘若是想裁衣，我这里多的就是布，可都是老爷送来的新货。叫丫头们来取就是，哪里值得你跑一趟？”二姨娘一边说着一边给大丫头使眼色，道，“春桃，你去拿几匹为布来给六姑娘选选。”

秦知念忙道：“静宜，你和春桃姐姐一同去吧。”

静宜欠了身，跟着春桃一起出了门。自又进来了两个丫头服侍着。

秦知念见二姨娘的架子摆得大，不由得也正危襟坐了，陪笑道：“二姨娘房布置得真好，在这里坐一坐，倒不想走了。”

她这是明显的没话找话，二姨娘微微一笑，想她大概就只是来挑衣料的。当下也笑道：“你五姐姐也常这么说，她每次来都要在我这里拿些好东西去。”

秦知念听了，脸下一片黯然。叹道：“二太太偏生在我面前说这个，殊不知我心里的痛呢。”

二姨娘一听，见她垂着眼皮儿，脸上一片悲戚，便笑着站起来。从自己的首饰盒里亲自挑了一件玉镯，问道：“六姑娘，你看这个喜欢吗？”

秦知念抬眼一看，只见二姨娘手中那翠绿色的玉镯散发着迷人的光环，顿时有了笑脸：“看起来好漂亮，是跟二太太手中戴的一样吗？”

二姨娘点点头，便它递到秦知念手中：“你只知道你五姐姐经常得了我的东西，又怎么知道我心里也极疼你呢？这个比我手上的要小些，你戴正好，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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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疼吗

秦知念诚惶诚恐，缩着手不肯。二姨娘便温柔地笑道：“长辈送东西，原不该辞。快些把手伸出来。”

秦知念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伸了过去。二姨娘亲自帮她带了上去，眉头微蹙道：“你可真是太瘦了，你五姐姐没比你大多少，手腕儿都比你大了一圈。以后要好生养着身子才是。”

秦知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一会儿去的时候，可以绕道去你二哥哥那里。他最近为了乡试，一直在书房里用功。你去瞧瞧他，然后给他送点儿东西去罢？”二姨娘坐下来，忽然开口道。

“哎？”叫秦知念去给秦伯宏送东西？她房里那么多丫头不用，偏叫她去做何？

“你前些年一直在病，跟你哥哥也少见面。我听得你这些天经常给大哥送吃的，又给你五表哥做饭。他们现在养得除了经你手做的东西，都不肯尝了。你也好歹儿去给你二哥哥做些吧？”二姨娘放下手中用帕子擦了擦脸，微微笑道，“前先日子还听你二哥哥抱怨你偏心呢。”

秦知念顿时大汗，她的二哥哥自她出世起，就少在她跟前露脸。别说是什么兄妹之情了，若不是三姨娘和四姐姐秦知璐的事，她都险些把那个人的样子忘记了。

秦伯宏会抱怨她偏心？这说出去谁会信？

“二姨娘抬爱了，不知是什么东西要我送去？”秦知念想着大概是什么不好的东西，要不然也绝不会让她去送的。

二姨娘道：“倒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只是我亲手做的一些点心。想自己去送，又恐人说我太宠他。可叫丫头去了，又觉得不太放心。六姑娘最是个心细的，今天又正好经过附近，不如就替我送了罢？”

秦知念笑道：“那有何难，我这就去给二太太送去。”

自己的丫头不信，倒信她？秦知念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孩子，这可是我从娘家学来的手艺，尝一个试试？”二姨娘从小丫头手中接过食盒，往秦知念眼前递。

秦知念自然是推辞，但拗不过二姨娘的“热情”还是从中挑了一块在嘴里。这应该只普通的绿豆糕才对，只不过加了些花瓣，而更显爽口清香。秦知念吃了，夸张地砸了舌道：“这与平时吃的都不一样，二太太也教下我呗？”

“你那手艺还需要我教？”二姨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将食盒盖上，递给秦知念，“倒也不急，中午时分给他垫下肚子就行。”

秦知念一应了下来。

静宜与春桃拿了几匹布掀帘子进来，秦知念仔细选了两匹，令静宜抱了，才提着食盒千恩万谢地去了。

刚出院子，便问静宜：“你可见到浮香了？”

“回姑娘，未曾见到。不过我侧面问了春桃。浮香在这里并未受到重用，似乎都是洗衣挑水的粗活。姑娘放心，我再找机会偷来一次。”静宜抱着布匹，稍微有些吃力地道。

秦知念道：“不用你，你叫知画来找浮香就行。我有另外的事情交给你做。”

静宜问道：“姑娘有何事吩咐？”

“你先回去厨房，送两碟绿豆糕来。”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趁着四下无人，把那食盒用力摔在了地上。

“姑娘你……”静宜惊呼，却苦于手中抱着布匹，没法去捡。

秦知念道：“快去吧。”

静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向“养怡阁”而去。

秦知念叹了口气，将那食盒捡起来，想了想，又在一边的土地上擦了泥。又往自己膝盖上也涂了一些。

结果还是不放心，走去一边的墙面上，用力地将膝盖往上撞。可能由于用力过猛，这一下直撞得她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膝盖也不负所望的破了一块皮，渗出血来，连带自己的裙子和长裤都一起破了。

“啧啧，你不疼吗？”正在咧嘴忍痛时，忽然一个声音从声后响起。

秦知念大惊，刚才看不都是没人吗？

惊慌地转过身，只见宠承戈身穿一件圆领宽袍长袍，脚上登着黑底小朝靴走了过来。

秦知念一时间大窘，脸上微微胀红，又兼一身膝盖疼痛噙了些眼泪，可怜兮兮地望宠承戈。

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还不等秦知念开口，宠承戈便冷笑了一声道：“我平日跟秦大哥说，你是个聪明女子。可你那哥哥偏要说你天真无邪。若刚才那一幕被他看到，你说他该做何感想……”

话音还未落，便听得不远处有人生。宠承戈心情很好地双手环胸，只想等着众人过来后，这丫头伪善的外表被人撕开。

“天真无邪？”秦知念微微一笑，“我大哥说的是你吧？”

还未曾等宠承戈反应过来，秦知念忽然冲过来，扬手“啪”地一把掌扇在宠承戈脸上，嘴里叫道：“宠少爷，你这是做何，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了！”

宠承戈大惊，顿时也大怒，脸上火辣辣地疼。还未曾开口，秦知念已经眼急手快地将他的领口一把撕开。

“你……”

“没想到宠少爷是这样的人，来人啊，救命！”秦知念本想喊非礼的，又觉得自己这年纪懂得这两个字实在是很诡异，便只好放弃了。

“你这个死丫头，你做什么？”宠承宠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扇耳光，怒火中烧，冲着秦知念就吼了一声。

只听着几声杂乱的脚步起跑了过来，接着便又都顿住了。

秦知念和宠承戈同时转过头，只见对面一起站了三四个丫头，此时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

秦知念手中的食盒已经摔变了行，里面的糕点有一部分都漏了出来，裙子上破了一个洞，瘆出了不少鲜血来。

而宠承戈半边脸上有着浅浅的五指印子，领口还撕破了一半截。

这话面，再配上秦知念眼中的泪花，又联想起刚才听到的咆哮声，几个小丫头互相看了一眼，便齐齐地冲了过来，将秦知念护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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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下流

“宠少爷从哪里来？”胆子稍大些的丫头已经忍不住开口了，“我们大少爷平日敬你，皆因你是个正人君子，如今你在女眷的后院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可是君子所为？”

宠承戈气得一张脸通红，连带着脖子也红了，指着秦知念道：“你这个死丫头，你怎能这般诬陷我？分明就是你想用那糕点做文章，害你家二少爷……”

“宠少爷说的什么话？”秦知念一边掩面而泣，一边道，“他是我二哥哥，我如何会害他？况就算是要害，也不至于在这青天白日下如此明目张胆。分明是宠少爷你欺负我！”

“你……”在这种情况下，宠承戈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恐怕也难以解释清楚。

“姑娘没事吧？”秦知念被人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后，又抱着安慰了一会儿。宠承戈气得跺脚，最后听说要把自己送到老爷面前去，才不得不转身开溜。

静宜正提着糕点回来，见到这一幕不勉大吃了一惊，忙一把扶住了秦知念，不解地看着众人。

身边的小丫头们七嘴八舌地三两下就说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一个清秀的小丫头道：“我还道宠少爷是个正人君子呢，原来也这般下流。真是错看了他。”

另一个立刻接嘴道：“就是，真真是个色胆包天！姑娘别怕，等在老爷和大少爷面前说明了，让他别来咱们院里了！”

秦知念忙擦了擦眼泪道：“或许是在大哥那里多吃了几盅，所以认错了人也不一定。”

“我正说有一股酒味呢，贪酒好色，六姑娘以后若看到他可要绕道儿走。”

秦知念本意是想为宠承戈开脱，毕竟是自己利用了他。却没想到火是浇了油。只得柔声道：“好姐姐们，这事你们可别申张，传到老爷太太那里去了毕竟是不好。”

丫头们似乎都很善解人意，皆拍着胸脯保证道：“六姑娘放心，婢子们绝不会说的。不过，您平时也要多注意些，别再与他见面了！”

秦知念只好点头，又说了好些话，那几个丫头才各自去忙了。

“静宜，刚才那几个小丫头你可认得？是哪房里的？”秦知念待众人散去了，才问。

静宜回道：“回姑娘，是四姨娘房里坠儿，梦儿，还有二姑娘房里的书眠，书琴。”

秦知念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些丫头虽然保证了不在老爷太太面前提起，平日里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可不能保证不在下人之间相传。

宠承戈，我对不起你，可谁叫你早不出现偏偏这时候出现呢？

那天那个黑衣人把自己抓住，说了一句“离他远一点”，难道就是说的宠承戈？

“姑娘，糕点拿来了，您看？”

秦知念忙把两边的糕点换了，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打开那食盒，将里面的糕点翻了几个遍。

“姑娘在找什么？”静宜不解地问。

秦知念微微叹了一口气，只好把那糕点个个捏散，结果真的被他从一块糕点里翻出了个纸条。静宜吃了一惊，正欲相问，秦知念已经将他攥紧了手中。

“咱们先把糕点送进去罢。”秦知念提起食盒，确定四周无人后，才瘸着一条腿向秦伯宏的院子里而去。

“二哥哥在读书吗？”秦知念走至门口，笑着问守门的小厮。

这小厮从未见过秦知念，但见她的打扮又似秦府小姐，只得应道：“二少爷在里头读书，姑娘找他吗？我进去说一声。”

秦知念知他不认识自己，便笑道：“你二哥哥说一声，二姨娘叫我给他送点儿糕点。我是六姑娘秦知念。”

小厮听闻是二姨娘派遣的，脸上明显多了笑脸，道：“姑娘等着，我这就去说一声。”

秦伯宏早在门外听见了秦知念的声音，不等小厮开口，已经在里面叫出了声：“快请六妹妹进来。”

秦知念提了裙子，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进去了。

“二哥哥好。”秦知念将食盒放在桌上，对着秦伯宏笑。

秦伯宠长要大多随二姨丈，一双圆圆的眼睛，感觉很是清新。只是身量不太高，又瘦，故而看上去营养不良。

“六妹妹可真是稀客了，今日怎么想起来瞧我了？”秦伯宏忙让了坐，又命一边的丫头倒了茶，见她膝盖上还在流血，一派血肉模糊的景象，不由得奇道，“六妹妹受伤了？”

秦知念不好意思地道：“来的途中不注意，在路上摔了一跤。把二姨娘送的糕点给摔坏了，只好拿了自己的来。还希望二哥哥不要嫌弃的好。”

秦伯宏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膝盖，见脸上似乎也沾了些泥土，不由得一脸担忧。

“六妹妹快些处理一下伤口罢，还在流血呢，别引起伤口发炎。”秦伯宏想了想，要从自己的袍子上撕一块布条下来包扎。

秦知念忙制止了他，笑道：“二哥哥别担心，其实一点也不疼的。”说着自己从袖中套出了一方浅色帕子，静宜帮着包扎了起来。

秦伯图见她受伤，实在不好相留，便道：“六妹妹受着伤，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要把伤口处理一下。”又为难地道，“我这里老爷下了命令不让出门，不然得亲自给妹妹处理一下才放心的。”

他如此细心，令秦知念有些羡慕起五姐秦知瑶来。可叹她上无亲娘，下无一奶同胞的姐妹。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就算再怜惜自己，但若比起同母所出的妹妹来，还是差了许多。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六妹妹很疼？”秦伯宏见她叹气，忙又溱过来问道。

秦知念摇摇头道：“我是羡慕五姐姐有个好哥哥，心下伤感罢了。其实伤口不疼的。二哥哥，中午光吃点心是不够的。我这偶尔也给大哥做午餐，以后我就多做些，给二哥哥也送一些。”

秦伯宏忙推辞道：“怎好劳烦六妹妹……”

“那有何好劳烦的？”秦知念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道，“你与大哥的院子隔得不远，又顺路，只多加一份量罢了。刚才二姨娘还骂我偏心呢，可不能再图添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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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可惜

说着又想起还有一个三哥哥，又问：“怎么三哥不用跟你一起读书吗？”

秦伯宏道：“他当然要读，只是最近，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妹妹快些回去吧，血又溢出来了，我看伤得不轻。”

秦知念见那膝盖确实还在流血，便站了起来，起身告辞。

回到院子，展开左手心，那一小块沾了点心的纸条早就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秦知念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幸亏秦伯宏的注意力都被自己的伤口所吸引，忘记了点心的事。

静宜四处环视了一下窗外，继而轻声问道：“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秦知念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素白的小纸上，用正体小楷写着四个字：四月二十。

这是什么？

静宜立刻反应过来，道：“四月二十，不正是二姑娘出阁的日子吗？难道二姨娘想在这一天做什么事？”

秦知念皱起眉想了一会儿，却是没有半点头绪也没有。利用她传这样的条子，到时候出了何事，矛头都将指自己。这二姨娘倒是会把握一切机会，秦知念才刚在她面前一出现，就被她利用上了。

“姑娘，现在怎么办？”静宜问道。

秦知念道：“这个食盒咱们留着，你去厨房再拿做一块点心，把这个纸条子塞进去。”

静宜有些吃惊：“二姨娘总不会要求你把这摔坏了的食盒和糕点要回去吧？这做得就太明显了。”

“她肯定不会要回去，但咱们得让她知道，咱们没看里面的东西。”秦知念想了想，道，“你等一会把这食盒拿去倒掉，记住要和七妹妹的丫头多说两句话。”

秦知念点点头，忽而笑道：“还是姑娘聪明。”

秦知念并没有把这无关痛痒的赞美放在心上，只淡淡地道：“去吧。”

静宜点了点头，按照她说的做了。捧着那食盒出门，正巧见到秦知晚的丫头书司在晒被子。便对她笑道：“司丫头可真勤快，不像咱们房里的两个小丫头，拿不了针拈不动线的。”

书司回过头来，看到静宜用中捧着一盒糕点，问道：“宜姐姐要去做何呢？”

静宜道：“这本是二姨娘命我们姑娘送给二少爷的点心，我们姑娘粗心在路上摔了一跤，给摔坏了，正要去扔呢。”

“摔坏了？”书司晒完被子，不由得走了过来，往那食盒中看了一眼道，“虽然是坏了，但扔掉也怪可惜的……”

“正是呢。”静宜一脸的惋惜，“姑娘少爷们自然不介意，看着样子不好看了就不想吃，殊不知咱们在做它们的时候，不知道又费了多少心呢？”

书司想了想道：“扔了可惜，好姐姐，就赏了我罢？”

静宜佯装为难道：“这被姑娘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书司一点都不觉得有何好为难，已经将静宜手中的糕点抢了过去，“你就跟六姑娘说，你倒过了呗，食盒儿我等一会悄悄儿给你送去。”

静宜嗔怪地拧了一把书司的腮，笑道：“你这个嘴馋的蹄子！好吧，赏给你了，但记得可别让人瞧见了。”

书司一脸星星眼地点头，捧着食盒喜滋滋地去了。

静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屋。见秦知念已经由书棋再次收拾整齐要出门，问道：“姑娘可是要去找大少爷？”

秦知念点头道：“是的。也不知道上次问他的事如何了？”

静宜道：“姑娘歇歇再去吧，大少爷如今只怕还在皇宫里未曾回宅，晚点咱们再去。您这膝盖必须先处理。”说着，也不等秦知念同意不同意，将她按在椅子上，把里裤脱了，撩起裙子来。

书棋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心地瞥了一眼静宜。解释道：“我也劝姑娘现在别出去来着，可姑娘不听。”

静宜狠瞪了一眼书棋，道：“你们个个儿也不顾咱们姑娘的死活，皆由着她的性子来，只求不受罚。若总这般过下去，姑娘要你们何用？”

书棋被骂，也不作声，垂着头儿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还杵着做何，还不去打一盆清水来？”静宜见她不动，不由得心中一阵冒火，又想起书画半夜与粉桃半夜会面，得了手镯的事，不勉对这丫头也心怀芥蒂起来。

书棋委屈不已，但又不敢还嘴，只得磨磨蹭蹭地去了。

“浮水又去了哪里？”静宜已经回家一阵了，却不见浮水的影子，开口问道。

秦知念见她生气，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又觉得有些感动。轻声应道：“浮水这些天一直在跟书画一起呢，我叫她没事儿多帮帮忙。”

静宜道：“姑娘，浮水那丫头性子急，为何叫她去做这事儿？想要问书画，姑娘可以叫我去。”

秦知念道：“你有更重要的事做。浮水虽然性急，但却不是个粗心的。她粗中带细，又敢做敢为，你放心吧。”

难得见秦知念夸奖人，静宜抬眼看了一眼秦知念。正欲在开口时，书棋已经端了清水进来，主动献殷勤地拿爷这帕子沾了水，去给秦知念清洗伤口。

静宜一手将帕子夺了回来，道：“我来吧。”

秦知念感觉到一阵一阵刺痛，不住地倒吸着气，发出“嘶”地忍痛声。

静宜手下更轻了，对书棋道：“你去拿些伤药来，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书棋没了献殷勤的机会，看了一眼秦知念，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只得委委屈屈地去了。

“姑娘，以后可别这般伤害自己了。破这么大一块，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现在还在往外瘆血呢。”静宜皱起眉头，秦知念自小未曾受过伤，身上一个伤疤也没有。如今忽然破了这么大一块，看得她难勉肉疼。

“无防，人生哪里有不受伤的。你别这样，其实一点也不疼。”秦知念忙安慰道。

伤口清洗完毕，书棋也送了伤药过来。静宜将药膏涂上，又小心地用布条包好，才将里裤穿好，裙子放下来。

秦知念看了一眼天色，见日落西山，大哥也差不多要回了，道：“咱们去大哥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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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监视

“姑娘，”静宜按住了秦知念，道，“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等大少爷，勉得您这腿又白跑一趟。”

秦知念心里一阵温暖，她确实不适合一天到晚去找秦烨温，想了想道：“你寻个小丫头去看看吧，赏点儿银子给她就成。”

静宜点头接过，又吩咐书棋好生照顾秦知念，却终究还是不放心，亲自去外面寻了浮水来。

浮水这两天跟着书画做些粗活，两人的关系倒是长进了不少，只是那原本白嫩的皮肤也黑了一圈。虽说春日的阳光不太毒，但紫外线也挺强。

浮水支开了书棋，对秦知念道：“姑娘，我寻机会问了问。书画平日并不与何人来往，我还亲特意提到她与粉桃会面的事。她才告诉我，与粉桃不过是之前就熟识。那一次找她，不过是求她，将自己的绣品变卖出去换点钱。书画有个远房的亲戚，也在咱们府里当差，平时帮着倒卖些首饰，手帕一类。”

秦知念听了沉思一晌，才问道：“就问到这些？”

粉桃在三姨娘府里当差，要说变卖东西换银子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一般府里的大丫头，真线活儿了得。主子拿出去做人情都不够，哪里来得多的变卖出去？

浮水道：“她还说了，除了粉桃，与她关系较好的，还有太太房里的密桃。”

秦知念闻言一惊，密桃在秦府里的地位，可以比得上半个小姐了。或许比她这个没有用的小姐有更大的权力。她在秦太太手下做事，由于深得信任，许多事都可以自己拿主意。但秦太太与三姨娘应该是处于对立面才是，书画为何一面与粉桃密会，一面又与密桃交好？

“姑娘，”浮水压低了声音道，“如果她真的与密桃交好，那密桃不早就已经想办法把她提上去了？到咱们院里做什么三等丫头？”

秦知念正是如此想，书画留在此处，大概就是为了“监视”她。从她手上戴的那个镯子就可以看出来，必然得了不少赏钱。

秦知念从自己的匣子里取了二辆银子给浮水，笑道：“你辛苦了，这个给你，夏季到了，多添两年衣服吧。”

浮水一愣，二辆银子对她这个二等丫头来说，已经是两个月的月钱了。不由得受宠若惊，又不敢伸手接，道：“姑娘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的丫头，这点事哪里好拿赏钱？以后您要用钱的地方多得就是。您留着吧。”

其实秦知念能有这份心，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她从前一直生病，也不得老爷太太的喜欢，除了每月的月钱，几乎没有任何打赏。

“主子给你的，你就得拿着。我今日去二姨娘那里，她送了我一个玉镯。”秦知念笑着抬起手。

浮水只一眼，就从成色看出这是个上等货，问道：“她叫你做何事？”

秦府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丫头，得着了别人的东西，必然想到要为别人做事。这是等价交换，也可以说是自然规律了。

“只是叫我去给二哥送盒糕点。五姐姐前些日子送了我一块玉佩，今日她又送了我手镯。不愧是母女俩，手法惊人的相似。”秦知念笑了笑，觉得腿上的伤口疼，又不由得皱了眉，继续道，“只是不知道五姐姐想让我帮他做何事？”

五姐秦知瑶表面上是墙头草，但也绝不是省油的灯，秦知念既然得了她的东西，自然也已经做好了帮她做事的准备。只是这都一个多月了，她竟然也没差人来请她。

正在房中思考中，忽然听得门外风起的声音道：“六姑娘，您在屋里吗？”

秦知念不由得按了按眉心，这个宠承戈又来了。

最近几天他就像是块橡皮糖一般紧粘着秦知念，一天请上好几次。

“我们姑娘在呢，姐姐有何事？”浮水抿了嘴唇笑了笑，应道。

风起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今日已经来了三趟，都没寻着人。苏可诺在房里发脾气，午餐也没有吃东西，直急得来看望的秦氏哭个不停。她也只好厚着脸皮来请秦知念了。

秦知念头疼地叹了口气，应道：“跟五表哥说，我马上就到。”

听风起应了后，脚步声去得远了，秦知念才一脸抑郁地拍了拍自己的头。

“苏少爷这几天怎么总跟离不开你似的？”一天来来寻上好几回，就算是香浮也不勉八卦起来。

秦知念也想不到太合适的理由，只好道：“大概是我救了他的命，对我比较信任？”

“这样？”

秦知念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说不过去，笑道：“有时候就是这样，当一个人在危难之际对你伸出了援手，你就会莫名其妙的依赖他。咱们府里如今不宁静，也不知道幕后都在做些何勾当，五表哥大概也明白这一点，他怀疑害他的人可能就是园中人，所以对谁也不放心。对咱们的厨房都不放心。故而才叫我去的？”

如今苏可诺的行为似乎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浮水想了一想，又问道：“既然如此，他怎么不回自己家住去？姑娘上次在那院子附近也受到了袭击，我看姑娘还是少去得好。”

秦知念把那二辆银子强行塞在了浮水手中，又道：“大概是想瞒着苏老爷吧，在咱们秦府受了伤，姑妈也难做的。”

一边说着，一边和浮水往院外走去。知道苏可诺是肚子饿，顺道去厨房要了两碗粥去。

进门的时候就听着苏可诺的声音，在叫着“不是六妹妹送来的，我就不吃”的话。秦知念无语地扶了扶额，推门进去。

“六姑娘，你可算来了，婢子见过六姑娘。”风起见秦知念终于到了，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秦知念朝她笑笑，又看了一眼苏可诺，沉了脸道：“才进门就听见你训人，你还伤着呢，怎么好这么动气？”

风起道：“六姑娘不知道，他刚才把我们太太气走呢。”

秦知念摇摇头，倒了两碗粥出来，试了试温度，对苏可诺道：“你饿了吧？听说中午也没有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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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原谅

苏可诺瘪了瘪嘴，没有说话。

秦知念看着他这个样子，又想起初次见面时在假山后他那阳光灿烂的笑脸，不由得动了些恻隐，放轻了语气道：“我知你心中所想，现在黑衣人未曾查出，你心里也不放心。只是风起和姑妈她们可会害你？”

苏可诺瞥了风起一眼，又将目光落在秦知念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才憋出一句：“念儿，我就是想见你了。”

苏可诺的称谓又从“知念妹妹”变成了“念儿”，可见秦知念救他一命，已经在他心中形成了一股化都化不开的信任了。

“念儿，那天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想叫来着，却一直叫不出来。最后，才看到你来了。我虽然满身是血，你也很害怕，但你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救我了。别看我在苏府风风光光的，可是，想让我死的人，又何止一个？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竟然还因为嫉妒的人太多而查不出究竟是保人所为，你说，是不是很悲惨？”苏可诺吸了吸鼻子，脸上皆是委屈，也有些许疲惫，“若我生在平常家庭，可会像如今这般累？”

这一席话，正是说在了秦知念心坎儿上，她又何尝不是希望自己能够在平凡百姓家里呢？

“我们家里，表面上和和睦睦的，可背后呢？我三个哥哥，谁不想得到多些财产……”

“爷，粥都凉了，您别饿坏了。”风起似乎见苏可诺说得太多，忙出言打断了他。

秦知念亲自舀了一勺，递给苏可诺含了一口。才刚入嘴，他便皱了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你尝出来了？”秦知念笑道。

苏可诺挑挑眉道：“这不是六妹妹做的粥。”

“舌头可真厉害。”秦知念忍不住暗笑，道，“你放心，我都是尝过了的。味道也是极好的。给你备了两碗，要吃完。”

苏可诺自受伤口，胃口就变得很小，每餐吃不了多少就饱了，没一会儿又觉得饿。秦知念叫他把这两碗都吃完，可真是为难了他。

风起道：“粥很好消化的，不一会儿您又要饿了。所以别看它多，其实不会觉得撑。”

苏可诺好不容易吃完了一碗，秦知念捧出第二碗的时候，他摇摇头道：“实在是吃不下了。”

秦知念也知道少吃多餐的道理，便放下了碗，吩咐风起在苏可诺饿的时候再温了给他吃。自己则站起身来告辞。

“苏少爷，静宜姐姐来找姑娘了，说是大少爷回来了请你过去。”门外小厮来报道。

秦知念正在告辞，闻着此话不由得笑道：“你看，我就说我该走了吧？这就有人来请了。”

苏可诺不太高兴地问道：“你一会儿还来吗？”

秦知念看了一眼天色，从秦烨温那里出来还不知道是何时。这么晚的时间，她自是不方便再来的。便摇头道：“五表哥养着罢，我明日再来了。”

苏可诺闻言，表情更不好看了。

秦知念见他如此孩子气，不由得有些好笑。微微福了福身体，转身便出去了。

出了院子，秦知念忽然想起上次在这里遇到黑衣人的事，心中不由得有些发慌，紧紧抓着静宜的手。

“姑娘？”静宜感觉到她的紧张，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明白过来，拍了拍她的手道，“姑娘别怕，有我在呢。”

“上次和老爷说过以后，他可采取了什么行动？”

静宜道：“倒是加强了防护措施，小厮和婆子们守夜开始巡逻了。并且增派了人手。所以姑娘，无需紧张。”

加派这么点人手有何用？若那个袭击她的人本就是园子里的人，就算是再防也无用。但如今除此以外也无别的方法了。不过，那黑衣人既然与自己说了话，难道他是有什么事要告诉自己？

一边想着，一边去了秦烨温的书房中。秦知念将二姨娘的事与秦烨温说了，又重复了一遍黑衣人的事。

两人正在谈着，忽然门被推开，宠承戈进门就插/腰骂道：“死丫头，你还敢来见我？”

静宜心道：我又不是来见你的。嘴上却应道：“宠哥哥，今天的事对不起了，我也是事出无奈……”

“什么事出无奈，自己爱使小心计，还把一切都推在我头上。把我说成了采花大盗的。像你这种竹竿一般的小身板儿，哪里值得我看了一眼……”宠承戈怒气冲冲，脸色通红。

秦知念看着他，想了想，提着裙子上前几步，在宠承戈面前站住。

宠承戈见她忽然走过来，又想起她扇自己一耳光的事，吓得退后了一步，道：“你要做何？”

“宠哥哥既然觉得我打了你，心里不服，现在就打回来吧。任你怎么打，我都不会还手的。”秦知念坚定地道。

“你……”宠承戈万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一时间脸都憋红了，“你出手打人，诬陷人，还有理了不成？”

秦知念道：“事出紧急，我也没有办法。事情的原委……我可以解释，但我确实出手打人了，为此我道歉。宠哥哥，你原谅我吧。不然，你打我也行。”

她话虽然说得诚恳，但却明显给人一种压迫感。与平时完全柔柔弱弱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宠承戈看着她，只见那精致的小脸上满脸坚定，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又想起她今日在那廊外演的一出戏，那变脸可谓是比翻书还要快。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解释看看。”

秦知念便把二姨娘叫她送糕点，又送她手镯的事，以及在糕点中发现小纸条的事都说了。末了还加上自己的猜测：“我想四月二十号这一天，肯定是要发生一些事。故而赶来同大哥商量。”

宠承戈狐疑地看着秦知念，问道：“当真？”

秦知念严肃地道：“我像是撒谎的样子吗？”

宠承戈冷笑了一声道：“你撒谎的样子，不都像真的？”

秦知念默然，又觉得大窘。她确实撒谎，今日也利用了宠承戈，但为求自保，她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谁让他偏偏要那个时候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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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恐怖

“好了，承戈，她是妹妹，你就别计较了！”秦烨温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顿了一顿问道，“你把她的糕点换了，就算是因为意外，她一定会怀疑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把这碟糕点赏给七妹妹的丫头书司了，她吃出纸条来，一定给上报给七妹妹，七妹妹自然要与四姨娘讲。”秦知念微微笑道。

秦烨温闻言，想了想，不由得“哈哈”地笑了一声，忍不住在秦知念额头上戳了一下道：“你真是个鬼精灵，这样一来又上演了四姨娘和二姨娘斗争了。”

秦知念不好意思地笑笑，应道：“没办法，人危险言轻，不转移下重心，我可承受不住二姨娘的‘关照’。大哥，关于黑衣人的事，可有何眉目了？另外，上次的事……”

秦烨温低头沉思了一下，道：“我虽然忙，但是你拜托的事却用心做了的。当初的针线房，就是五姨娘设立的，里面的人数我已经统计下来。但是绝大部分人已经配了人，或者被人牙子卖掉了。除了三姨娘房里的粉桃，你房间里的书画，还有太太身边的玉儿，四妹妹房里的静芳。这些都是当时年纪极小的，故而没能送出去，只在五姨娘疯了以后分开安排。如今桃桃失踪，静芳出了门，只有小丫头书画和玉儿了。当年她们年纪更小，才六岁不到。不知可否能查出什么来？”

秦知念安静地听完，默默了在心里记下了名字，负手在房中走了一圈。道：“上次那个黑衣人抓了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离他远一点’，我猜他大概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跟我说什么但没有来得及。大哥，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个‘他’到底指谁？我平时里相处的人也不止一两个，身边的丫头，哥哥姐姐们……每一个人我都认真思考了，不知道谁有嫌疑。”

秦知念说的实话，她如今觉得谁都可疑，但却又都不可疑，令她有些茫然无措。

“包括我你也想了？”宠承戈已经躺在了太师椅上，懒懒地笑道，“你不觉得我可疑吗？”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说实在话，她一开始也是怀疑的。但很快她就已经将他排除在外了，他是本地父母官的儿子，名声在外，极富正文感。虽然这种名声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真实为人，但秦知念却愿意相信他。

这只是一种直觉。

“我觉得你不是，没有什么理由。有时候，相信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师理由的。我既然什么事都来和你与大哥说，就会完全信任你们。绝不会怀疑的。”秦知念轻声道。

很明显，她这几句话说得秦烨温与宠承戈颇受用，都隐隐露出了微笑。

秦知念继续道：“我自出生起，就有一种依无靠的感觉。上无亲娘，下无姊妹。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好不容易得了两个好丫头，却又舍不得令她们亲自犯险。真的好难。”

宠承戈仔细看了她一眼，确实看到白皙的脸上，眼部多了一圈黑眼圈，不由得又觉得这个日夜操心的女子有些可怜，应道：“你一个姑娘家，成日里想那么多做何？横竖你还有个大哥呢。”

秦知念闻言只是笑笑，不曾应声。

秦烨温知道，她是想到自己还有两个嫡亲妹妹，就算是再怜惜她，也必然不会比得过知凤与知钗，不由得心下变得更柔软了。走过去，拍了拍秦知念的头，道：“念儿，我对家里的妹妹都是同样的，我是个读书人，书上写天下平等，本就不应当有嫡庶之分。在我的心里，你和凤儿钗儿都一样。所以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秦知念抬起眼来，熠熠生辉的双眼中蓄满了泪水。这副要要哭不敢哭的样子，着实刺痛了秦烨温的心，忍不住将秦知念拉近了一步，轻轻地抱住了她。

秦知念的眼泪忍不住终于落了下来。

她这个大哥真真是个善良人，各方面都很优秀。只叹她没这好命，不是他的同胞妹妹。秦知念心中感伤，那眼泪便掉得更快了。

只听宠承戈不耐烦道：“哭哭啼啼的烦死了！你打我的时候，咋不这么楚楚动人呢？那样子跟母老虎差不多！”

秦烨温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放开了秦知念，帮她擦了擦眼泪，道：“你怎么这般小气，不过是打了你一下子，现在连印子也见不着了，可见并不太疼。况念儿已经同你解释过了，还这么不依不饶的？”

宠乘戈翻了个白眼道：“你让人无缘无故打一耳光试试？”

秦烨温笑着摇摇头。

秦知念看着天色不太早了，便起身告辞。静宜已在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便一起往回走。

秦知念问道：“你今日见着浮香了吗？”

静宜左右看了一眼，轻应道：“见着了，可是姑娘，夜半三更的见她，不太好吧？”

“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约定在哪里？”

静宜道：“在西边的那片假山，我觉得那里人烟较少。也不容易给人发现。”

秦知念点点头道：“嗯，做得好。”

回了房，秦知念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今晚还不能睡觉，她得多吃些东西才成。好不容易熬到子时，秦知念便与静宜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一路上凉风习习，斑驳的树影印在地面上，乍一看有些吓人。

静宜轻声问道：“姑娘冷吗？”

秦知念摇摇头，就算冷如今也顾不得了。

园子西面的假山一眼望上去，有些骇人。今日是刚过十五，俗话说得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日正是月圆的时候。

秦知念过了那一片桃花园，进了假山，在里面走了一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蹲在地上的香浮。

倒把秦知念吓了一跳，这么样蹲在这儿不出声，怪恐怖的。

秦知念往前一步，轻声道：“浮香？”

没有人应答。

秦知念心里奇怪，便又叫了一声：“浮香？”

依然没有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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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气息

静宜仔细看了一眼，虽然是晚上，但因为有月光的原因，倒也不难看清那里确实是个人。连叫了三声都没有回应后，两人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秦知念看了一眼静宜，虽然她也害怕，但看见静宜脸上明显的恐惧之后，她还是壮着胆子向香浮走去。

她背对着秦知念蹲在地上，身形一动也不动。

秦知念慢慢地向她走近，却越发觉得一阵阴冷。“浮，浮香吗？”

秦府丫头太多，秦知念以前也少出门，所以她并不记得浮香的样子。可她今晚只约了浮香，这里又空无一人……

“浮香……”秦知念只好伸手，在她的肩上拍了一下。可能等她等了一段时间，有些累，在此打起瞌睡来了？

谁知秦知念的手刚碰到她的肩，她便忽然轰然倒了下来，瞪着眼睛张着嘴，脸上一片死灰，竟然是已经死了！

秦知念大惊失色，那恐惧之感从大脑直袭全身。她觉得血液倒流，汗毛倒竖，忍不住大声尖叫道：“啊”

静宜本就跟在她的身后，此时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惊恐不已，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秦知念退后几步，脸色苍白。还未来得信作反应，只感觉到一股寒气只袭脑门。凭借着本能闪开后，只见一柄晃晃的匕首，直击她的面门而来。

秦知念吸了吸鼻子，躲开那致使一击。可那第二击却是避无可避，眼看着刀向她胸口而来。

“姑娘！”关键时刻，静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伸手抱住了秦知念。只听一声闷哼，那匕首深刺进了她的手臂。

“静宜！”秦知念只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喷/在了脸上，顿时大惊，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人现在出现？

静宜疼得说不出话，只紧紧地抱着秦知念，死死地不松手，用她整个身体护住了秦知念。

秦知念抬眼，只见一双黝黑阴寒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刀尖上还沾着鲜血。秦知念吓得大叫。

见那人手中的匕首又挥了过来，秦知念脑门发凉，想要带着静宜逃走，可那身体像是有千金重一般，完全动弹不得。静宜几乎是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她身上，牢牢地护住不松手。

难道，她们俩今晚都要死在这里？

气息不对……这个黑衣人，与上次那个黑衣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秦知念最后吸了吸鼻子，如是想到。

“叮……”地一声冷兵哭相交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秦知念等了半日也不见剧痛传来，又慌着摸了摸静宜，她的手臂已经全部染红，触手一片热热。

秦知念睁开眼睛，正前方出现了两个黑衣人，此时正在互相缠斗。

“静宜，你怎么样？”秦知念用力地将静宜推开，就着月光，只见她原本是水色的衣袖此时已经全数被染红，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

秦知念看了一眼还在缠斗的黑衣人，迅速地从自己衣裙上撕下了一块布条，将静宜的手臂绑了起来。

“姑娘，你快走吧。”静宜终于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上心打量了一遍秦知念，见她没有受伤才放下心。又急道，“你快走。”

秦知念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用力地将静宜搀起来。人家救了她的命，就这样跑了似乎太过份，可她留下来又帮不上任何忙。可如何是好？

静宜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劝道：“姑娘快走吧，此地不能久留。”

秦知念看了一眼地上浮香的尸体，心中又是急又是怕。又看了一眼僵持着的两个黑衣人，她已经完全分不清楚是谁要救她谁要害她了。想了想，她只好扶着静宜道：“咱们一块儿走。”

静宜吓得脚软，又失了些血，站都快要站不稳，秦知念只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搀起了她。走了两步，静宜急道：“姑娘别管我了，你先去吧。他的目标不是我，不会把我怎么样技的……”

“那浮香怎么回事？你别傻了，你既然见过他，自然连你也不会放过。快走吧！”秦知念拼着一口气，死死地搀着她的手臂，嘴里鼓励道，“你别怕，没事的静宜，咱们一起回去，你坚强些。”

秦知念一断碎碎念，受伤有膝盖忽然撞上那假山上，疼得她几乎是眼前一黑。

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底。

“姑娘！”静宜一把拉住她，自己却也是站不稳，两个人靠着假山。

秦知念向静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咱们现在必须走。”秦知念咬了咬牙，对静宜道，“那个人想杀我，咱们留下来必然会死。走吧。”

静宜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稳住自己狂跳的心，与秦知念一同加快了脚步。

等好不容易回到院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姑娘怎么样？可还有伤到了哪里？”静宜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先就开始查检起秦知念来。

秦知念看着她的手臂，一阵心疼，道：“我不应该如此鲁莽，害得你这样。”

静宜皱了眉头，刚才高度紧张，忘记了自己手臂的伤，如今放松下来，只觉得剧痛难忍。

秦知念知道伤得深，便道：“昨天给我用的伤药膏你放在哪里了，我们先涂了吧。”

静宜疼得满脸冷汗，点头应下。秦知念看了一眼帘外，正要点灯，听得浮水在外厅起了身，正向内阁而来。

秦知念看了一静宜一眼，走上前去直接掀开了帘子。

浮水本是听到有声音，迷糊地被吵起来想看个究竟。却没有想到秦知念忽然掀开了门帘，惊得她差点儿惊叫出来。

还未等发出声，那嘴就被捂上了。秦知念压低了声音道：“是我，你别叫嚷，把大家都吵起来了。”

浮水忙不迭地点头。

进了门就着月光只看到静宜半身都是血，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三步作两步走近了，问道：“这是如何回事？”

秦知念无意瞒她，便实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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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理解

浮水听完沉默了半晌，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后怕，忍不住气道：“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夜了，明知道园子里不太平，还跑那么远？”

秦知念道：“我想，那黑衣人是知道了我们要与浮香见面的消息，故而才会这么赶巧。并且，另外一个黑衣人也知道。这就奇怪了，我做的如此隐蔽，他们怎么会收到消息的？”

静宜也觉得奇怪，道：“消息是我亲自传的，应该没有外人听到才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浮水插了腰，叹气道，“消息是浮香自己泄露的。”

秦知念点点头，道：“也只能这么解释，可如今她已经死了。黑衣人既然与她是一伙的，那为何又要杀她呢？”

静宜想了想道：“会不会是想要灭口。姑娘想，如果那黑衣人今晚趁着这机会要杀你，那么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只有我和浮香了。而既知道这件事情，又知道黑衣人的真实身份的人，就只有浮香一个。为了守住秘密，自然是已死的人最能守住秘密了。”

一边说着，秦知念整个额头已经布瞒了汗水，额前的刘海湿嗒嗒地贴着，连嘴唇也苍白了起来。

“现在尽快处理伤口要紧，浮水，你去把药膏拿来。”现在不能去抓药，就只好用她擦膝盖的药来应下争了。

“伤口要洗吗？”浮水担忧地问。

“要的，你去打一盆清水，记住动静小一些。别把七妹妹房里的人吵醒了。”秦知念叮嘱道。

浮水点点头，披了一件外衣，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静宜瘫在床上，剧痛令她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姑娘，你的膝盖刚才是不是也蹭到了？”

“你就别管我了，我那都是小伤。不碍事的。”秦知念一面着急，一面拿了一个枕头给静宜垫着。想着说什么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正在绞尽脑汁地想，却没想到静宜自己开了口：“姑娘身上虽然是小伤，可你从小没有受过伤，身体自然要金贵些。可是我就不一样了，姑娘知道我是怎么来秦府的吗？”

“怎么呢？”秦知念对她自己挑起话题很满意，有话说，会减轻一部份注意力。

“小时候，我家里并不是太穷。虽然比不得秦府，但父母都是乡受人敬佩的人。我爹爹是个教书的先生，娘亲的绣品是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只是那一年战乱，我还不到五岁，敌人进了我们本，烧杀抢，死的人……”静宜声音低了下去，看着那床顶，轻声道，“数都数不清。我还记得隔壁的好朋友花儿，狗子，他们被那些人杀死，血流了一地……我父母把我藏在床底下，就死在了我的对面。一切结束以后，整个村子什么都没有了……”

秦知念看着静宜，忍不住抻手，扒开了她汗涔涔的刘海，“静宜，一切都过去了。”

“我一路从村子里走出去，路上遍布都是尸体。以至于我现在看到死人，都从心底发出彻骨的恐惧。没有东西吃，鞋子也掉了一只，最后连另一只都不见了。饿得晕倒在路边……”静宜回忆地起往事，脸上平淡得几乎没有一丝波澜，接着道，“最后，被秦太太救了起来。”

浮水端了水盆进来，放在地上。秦知念小地在解开了静宜手臂上的布条，又用剪刀剪开了她的衣服。浮水拧干了毛巾，轻轻地开始清洗伤口。

静宜一声不吭，间或发出几声抽气的声音。

“姑娘，过不去的……我只要想起来那种场景，心中就像是被然扎一样。我有时候在想，若我父母还在，若没有那场战乱，我如今又会是何样子？”静宜继续道，“所以姑娘，我很明白你的处境，这家里家大业大，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和睦，可私底下，又有多少人不为人知的秘密呢？但凡高门深宅，就没有一片安宁的静土。”

秦知念听她说着，那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姑娘那些年病着不愿意起身，我知道你是不想参与到这其中而去。您年纪虽小，但却早已经看破。我明白的。而姑娘如今想要找回自己的生母，我也理解。完全理解也完全支持。因为……我也是多想，再见我娘亲一面。”

浮水的手停了下来，又拿了药膏，埋头为静宜擦上。

秦知念心里如同被针扎一样，伸手你紧紧地捏住了静宜的手，道：“静宜，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把你卷进来的。”

静宜苍白的嘴唇微微地扬了起来，她爱怜地抬起没有做受伤有右手，摸了一把秦知念的头，“姑娘说什么呢……你虽然有亲姐妹，但可比得上我与浮水？”

秦知念听到这里，忍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就连浮水也一边重新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了伤口，一边跟着哭了起来。

“静宜，好生歇着吧。”秦知念替她把被子盖上，轻声道，“先好好休息一下。”

静宜却是继续说道：“所以姑娘，不要有任何顾及，尽管用我吧。我愿意帮助你，直到你找到了五姨娘。再接下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浮水一听，也忍不住道：“姑娘也用我吧，以后你们不要单独行动了。我胆子大，什么也不怕的。”

秦知念看着两张年轻而又坚定的脸盘，不由得向浮水笑道：“你不是还想着要做大少爷的通房丫头吗？”

浮水一愣，随即脸色通红，赶忙地端了那水盆出去，不理会秦知念。

秦知念躺在床上，想着今日所遇到的事，半点睡意也没有。她如今的形势完全可以说是岌岌可危，说不定哪一天出门就被忽然冲出来的黑衣人夺去了性命 。

可是，为何对方要杀她？

秦知念的思绪把这几个月的事情通通都想了一遍，貌似秦府这些年来都风平浪静，而此时一系列的事皆由她做了三日那梦魇，决定改变自己的命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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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嫌疑

这些事跟那个梦有联系吗？不可能……

应该是她做了什么事，令人起了不得不杀她的决心。

因为她翻查起五姨娘当年的情况？可是她查得很隐蔽，对方究竟是何人这般神通有广大。可是如果这样，那三姨娘又是为何而死？

难道也是因为沾了五姨娘？

她的生母无故疯癫失踪至今不知去向，可为何只要与她的事牵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当面五姨娘专门为自己设了针线房，而自她走后，只要是已经懂事了的丫头都被送了出去，或配人或卖掉。而她房里的所有丫头和婆子，如今也都不知去向。

秦右念忽然从床上翻身坐起，五姨娘的身上到底是包含了多少秘密？她如今在哪里？

或者说，她可还在世？

很明显，今天出现的两个黑衣人并不是同伙，一个要杀她，而另一个要救她。且不问杀她的人是何人，那救她的人又为何要救她？

秦知念百思不得其解。

就这样恍恍忽忽终于是挨到了第二天天明。秦知念几乎整夜未睡，而静宜也是满头大汗，疼痛使她无法入睡。

秦知念考虑再三，觉得此事再瞒不过去。若不请大夫，静宜伤得这么重说不定会出人命。伤口感染引起的一部分病症，在这个医学落后的古代社会都没有办法医治。她不能为了自己而去冒这个险。

这样一想，便在一大早上差书棋去请大夫来。并解释说是自己半夜肚饿，命静宜去做吃食，她睡得迷糊不小心伤了的。

这事很快传到秦太太耳朵里，此时她正在听四姨娘发现纸条的事，一张脸黑得可以媲美锅底。

四姨娘坐得笔直，眼角稍稍吊起，脸上带着一副隐藏的喜悦感，只等着秦太太发话。

正等得心急，忽见一个小丫头走进了门，偷偷儿在密桃耳边说了两句话，密桃脸色微变，打发她出去发后，在秦太太耳边转达。

“四月二十号是二丫头出阁的日子，如今也只差三天了。我日忙夜忙想办得体面些，大概二姨娘也是这个意思。伯宏如今日夜读书，恐他忘了此事。妹妹出阁他自然也要表示一下。”秦太太悠悠开口，复又笑道，“说起来，七姑娘也有八岁了吧？也差不多到了学习的年纪了。我们府里疼惜女孩子所以学得晚，但我问了，别人家里都是六岁就开始学习规矩了的。前些日子为了二丫头出阁，倒是请了个嬷嬷来教规矩，如今也少不得要多留她一留，来教教其她女孩子的规矩了。”

四姨娘半张着嘴，等了这半日竟然只等来这么一句。想像当中太太应该是如临大敌才对，为何半点反映也没有。当下也不敢再说此事，只陪笑道：“太太说得是，七丫头平时就是个倦怠惯了的，是该学规矩了。”

秦太太微微一笑，点点头道：“咱们府里头除了六丫头身体不好，到如今也没有跟着姐妹们一同学习，其他姑娘都是一视同仁的。四姨娘回去同七丫头说一声儿罢，这个嬷嬷可是极严格的，也好作一作心理准备。”

说到到这里，秦太太送客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四姨娘只好不甘心地站起身来，笑道：“是了，那我先去了。”

四姨娘脚刚走，秦太太便变了脸色，向密桃问道：“二姨娘那边的人怎么说？”

密桃府了身体，在秦太太耳边道：“她半点也没透露给身边的人知道，不然不会来报？等晚一点，我再去问上一问。”

秦太太点了点头，又道：“你刚才说六姑娘房里请了大夫治伤，昨天不是才请过吗？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静宜夜里在厨房划破了手臂，太太要不要去看一看？”

秦太太闻言默不作声，好一会儿后才道：“不用了，等治过伤后，把大夫找过来吧，另外……”

“太太，太太不好了……”秦太太话音还未落，林嬷嬷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气喘不已。

秦太太不由得皱了眉，都是这么沉稳的人了，为何还这样冒失？

密桃道：“林嬷嬷，何事惊慌？”

林嬷嬷却是顾不上赔罪，也没顾上秦太太会不会人讨论，上前一步道：“太太，不好了，在西边的假山里，发现了浮香的尸体。”

“什么？”秦太太闻言大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说，看见谁的尸体了？”

“浮香。”林嬷嬷重复了一遍。

密桃看了一眼秦太太，不由得也脸色发白。浮香本就是秦太太放置在四姑娘身边的，后四姑娘落水以后，她便被安排去了二姨娘房中。

如今无故死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秦太太有些恍忽地坐下，心中不由地升腾起一股惧意来。为何不是别人，而偏偏是她当初安排的人？

粉桃失踪，如今香浮也没了。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所为？

“她是怎么死的？”密桃问道。

林嬷嬷看了一眼秦太太，轻声道：“好像，是中毒而亡。”

秦太太从最初的惊异中反应过来，强自忍住了心中的情绪，站起身来道：“我过去看看。”

“太太。”密桃忙叫住了秦太太，轻声道：“还是我去吧？”

不过是死了一个丫头，还轮不到秦太太亲自出面的。

秦太太一想也对，自己这般惊慌地过去，难免引人怀疑，只好摆了摆手道：“那你去吧，小心着点儿。”

密桃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林嬷嬷，迅速地走了出去。

等她到的时候，那假山附近已经围了好些人。浮香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了起来，宠承戈与秦烨温正在附近谈话。见着密桃来了，秦烨温微微扬了扬嘴唇道：“密桃姐姐来了？”

密桃忙提了裙子行礼，道：“大少爷好，宠少爷好。”

秦烨温知她是来帮秦太太问情况的，直接道：“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大概是昨晚子时左右的事。”

宠承戈看了一眼秦烨温，闭了嘴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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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证据

听得书画传话，秦知念一时惊慌，来不及套上衣服，只穿了肚兜的身体立刻转了过去，将裸露的背部对着人。再迅速地披上衣服，胡乱地寄了两下。

虽然是自己的妹妹，但忽然撞上这一幕也十分地尴尬。而更为尴尬地则要数宠承戈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姑娘的这翻情景了。

进门的三人都尴尬不已，立刻又都退了出去。

正在服侍静宜喝水的浮水愣在了当场，静宜也被水呛到，不住地咳嗽。

秦知念脸颊通红，浮水也顾不得静宜喝水了，迅速走过来帮秦知念把衣服穿好了。才清了清嗓子道：“大少爷进来吧。”

秦烨温已经是后悔不已自己的冲动，书画通报后应该要等秦知念应答才进去的。这下可好，自己的妹妹被宠承戈这小子看了去。这样一下，便对着宠承戈一陈狠瞪。

宠承戈无辜地用嘴形道：“关我何事？”

又不是他愿意看的，再说了，瘦到皮包骨的女人，他哪里有半点兴趣？

三人进门的时候，秦知念脸上还通红，却强自镇定地道：“不知大哥忽然到来，有何事？”

秦烨温也有些尴尬，只道：“我听说静宜病了，来瞧瞧。”

秦知念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秦知晚，道：“倒不是病，是受了伤。”

宠承戈知她见秦知晚在场不好多说，便转过身对秦知晚笑道：“我闻得你的大丫头泡得一手好茶，好妹妹，不如你叫她泡了一杯来吧？要泡得香醇些，我是最爱喝茶的。”

秦知晚不疑有它，想着静珍会泡茶这种事都传了出去，那自己也一定是“艳名远播”了，当下心情大好，欢快地你应了下来。转身走出门去。

秦知念听着她脚步声远了，迅速地道：“不瞒大哥说，我昨晚去了西面假山。就是有一片桃花林的那里。”

她说得如此坦诚，并不是因为她不想瞒着秦烨温，而是她知道有宠承戈在，她瞒不住。

秦烨温道：“你为何要去那里？”

秦知念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我约了浮香见面。至于原因，是因我想知道四姐姐的死因，她无故枉死，我想要知道是何人害她。并且我怀疑她的死与五姨娘失踪事件有关。”

“你怀疑？”宠承戈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道，“你凭何怀疑？空口无凭，你说你怀疑这件事，那不是在血口喷人吗？你难道怀疑浮香与你娘的事情有关？”

秦知念微微一愣，抬起头来看着宠承戈。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半点探究，却无形地给人一种压迫感。

“宠少爷，”秦知念缓缓地开了口，“那么你怀疑我在这一系列事情中，有嫌疑参与害人，是凭的什么呢？凭你不喜欢我？凭你看我不顺眼？凭你觉得我不该为了我娘亲平反？不该想知道她在哪里？”

她问出这一系列问题，每一个都让宠承戈无法法回答。

“你有证据吗？你没有证据怀疑我，不是同样在血口喷人吗？”秦知念冷笑一声，道，“我昨夜确实去了假山附近，也知道香浮死了，但她并不是我害的。你不是能推算死亡时间吗？不是号称皇城最聪明的少爷吗？你难道检验不出来，在我到场的时候，香浮已经死了吗？”

“这要怎么检验，难道你能检验得出来？”宠承戈反问。

秦知念一愣，她险些忘记了，这里是中国古代社会，没有如此精确的验尸手法。秦知念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那么，你就找出证据来，证明是我做的。我的杀人动机，杀人手法，杀人时间，以及我是如何做出不在证明的？三姨娘死的时候，粉桃失踪的时候，四姐姐坠湖的时候，我是如何杀了她们的。以后，你就围绕着这些问题查我吧，只要你的理论能说得通，只要铁证如山，尽管带我去衙门领罪。否则，你就不要诬陷我。”

最后一句，秦知念的音量陡然几个度，就连秦烨温也感受到了她强大的气场。

宠承戈不由得目瞪口呆，眼前这个小姑娘，她不柔弱，也绝不懦弱。她不似表面那般没有主见，也比他想像当中的要聪明得多。

并且，她气势惊人。这种气势，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皇城女子身上见到过。

她知道杀人动机，手法，不在场证明，知道验证死亡时间。她绝不像其他宅门女子一般，日夜只知道争宠上位，只懂得筹备自己将来的嫁妆。

宠承戈明白，自己遇到对手了。

如果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幕后的主谋，那么，她就真的太可怕了。

秦烨温叹了口气，这个小丫头生起气来，还真的令人吃惊。

“念儿，你误会了，你宠哥哥不是那个意思。刚才我听你说，你们昨晚到过案发现场，那么，你是不是见到了凶手？”秦烨温轻声问道你。

秦知念从宠承戈身上收回视线，她知道自己没有误会什么，这个宠少爷，从一开始就看她不顺眼，就在怀疑她。

虽然秦知念想不通，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厌恶究竟是为何而来？

“是，大哥，我见到了。并且见到了两个。”秦知念声道：“其中一个想杀我，但另一个救了我。”

秦烨温吃惊地道：“你说你见到了两个黑衣人？”

这与宠承戈之前推算的竟然一模一样，秦烨温不能不配服他的眼神毒辣。

“所以说，我以为咱们宅里恐怕有两股势力。”秦知念想了想，问道：“大哥呢？你怎么看？”

秦烨温想了想，反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两个黑衣人都是咱们府里的人？”

秦知念肯定地点了点头，道：“若是外部势力，速度没有这般快。就算是浮香自己通知对方来的，从园子外进来也需要时间。”

“不一定。”宠承戈打断她，接道，“夜黑风高，想要翻进园子里来很容易。”

秦知念抿了抿嘴，没说话。宠承戈虽在心里还是不信任秦知念，但她把静宜救回来了是事实。当时那个情况，很多主子都选择丢掉下人自己逃跑。可秦知念并没有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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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利用

“静宜，你看清楚黑衣人的样子吗？”秦烨温问道。

静宜无奈地摇摇头，道：“没有。他全身都包在黑布里，动作很快，我又很害怕。”

见秦烨温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秦知念也摇摇头，道：“我只看见了他的眼睛，除了阴寒与冷血，别的感觉都没有。但是……”

秦知念话峰一转，道：“他跟上次抓我的那个黑衣人不是同一个人。上次在四姐姐的院子外面，我也被一个黑衣人抓过，他们俩不是同一个。我想，应该是昨天两人中的另一个。”

她说得七绕八绕的，但宠承戈却很快顺了过来，奇道：“你如何知道的？”

秦知念不敢说自己的嗅觉灵敏，只道：“感觉不一样。你知道，有时候杀气是可以感觉到的。上次那个黑衣人虽然用匕首抵住了我的咽喉，但并没有昨天那中杀气腾腾的感觉。并且，两人的身量不一样。”

秦烨温吃惊地道：“你记得身量？”

秦知念点点头，道：“身高大概在六尺七寸到七寸之间，健壮，手臂和脚上的肌肉很结识，手心有老茧。如果是咱们园里的人，那么平时一定做的粗重活。比如劈柴，推货，挑水等等。并且年纪在三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

“这些你怎么知道？”宠承戈挑眉问道。

“我……”秦知念顿了顿，她总不可能说，因为她擅长按摩，上一世除了给外婆，还给隔壁邻居也都服务过，所以只要对方在他她前晃一晃，露出一点肌肤或者有肢体接触，她就能猜出来他的身体状况。

并且，她闻得出来那个人身上有木柴的味道，大概是来之前刚劈过柴。只是这一点秦知念不敢说得太细。

“反正我知道，他拿匕首要刺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手心的茧。”秦知念掩饰般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道：“哥哥方便的话，只需去园子里茶一下专门劈柴挑水的大叔，就知道了。”

秦烨温道：“做这些事的可不止一个人，并且大部份都是你说的那种体型。”

秦知念想了想，道：“无防，大哥带我去，我自然就知道了。”

宠承戈闻言道：“难道又是凭感觉。”

秦知念瞟了他一眼，轻声道：“若你也曾经被人威胁过生命，那么，你也会记住那种感觉。”

在与秦知念的对话中，宠承戈永远都占不了上风。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各方面都要比她强太多。可总有一种被她的压住的感觉。难道这是错觉？

秦知念才不管他的这些弯弯绕绕，已经穿了鞋，吩咐浮水照顾好静宜，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吧？”

“你们要上哪里去？”秦知晚好不容易命静珍用心地泡了几杯茶，献宝一样地进门，就听秦知念说要走了。

秦知念从静珍手上拿了一杯，浅啜了一口道：“我们要出门走走。”

“去哪里？好玩吗？”秦知晚扬起脸问秦烨温。

秦烨温拍了拍她的脸，道：“你还小，不适合跟着去，等我们回来，再喝你的茶。”

说着，也不顾秦知晚的脸色，转身走出去。

宠承戈对秦知晚笑道：“明日我再来，记得明日上茶。”

他本是随意说的一句，却没想到秦知晚当了真，追出来问道：“宠少爷明天何时到？”

宠承戈回过头道：“这可说不准哦，你的房间我本是不方便来的。明日我想喝茶了，便差人通知你，咱们外面一起玩。”

秦知念听宠承戈这般说，不由得斜眼看了他一眼，这么欺骗人家小女孩的芳心，他还真是从善如流。

三人一道去了杂房，没有小厮跟着，身边也没有贴身丫头。

秦知念进门前顿住了脚步，道：“咱们多叫些人来吧？”

宠承戈笑道：“你怕气势不够？”

秦知念道：“虽然对方很可能受了伤，但他可是很厉害的，到时候恼羞成怒……”

秦烨温拍拍她的肩，又将她的手牵在手心里，轻声道：“没事的，这里面住的不止他一个人。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昨天那个黑衣人……”

宠承戈却也顿住了脚步，道：“咱们做事要讲证据，你总不能指着人家说：凭我的感觉，你就是昨天要杀我的人？这说出去谁信？所以咱们确实应该多叫些人。别打草惊蛇。”

秦知念正是这意思，当下便拉着秦烨温的手转身又向别的方向而去。秦烨温道：“我去叫人，你们俩在这附近转一转。”

说着，便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而去。

秦知念左右环顾了一圈，又踩了踩地上的泥土，接着便缓慢地向前走去。宠承戈跟在她身后，阴阳怪气地道：“现在你大哥不在了，在我面前你就没必要再装了。说吧，你到底是谁？”

秦知念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问道：“宠少爷此话何意？”

宠承戈道：“你就别想骗我了，正常一个九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

秦知念冷笑了一声，问道：“那宠少爷觉得我应该是何人？难道不是秦府的小姐？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有人把我调了包？”

这一点宠承戈也觉得不可能，但他却始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有一种想要扒开她看清楚的冲动。

“宠少爷，”秦知念见他不说话，继续道，“我是如假包换的秦府六姑娘。比别人聪明，不是因为我不正常，而是不得不这么做。如果我也如同七妹妹那般，有爹疼有娘爱，我也愿意天真浪漫。可我如果自己不反抗，在这地方，最近就已经死了好几回。”

宠承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默不作声。秦知念说得不错，她的生命确实受到了威胁，并且没有一个可以让她赖以依靠的人。

她的生存，都是在靠她自己。

“所以宠少爷，你可以不喜欢我，当然也可以瞧不起我。因我不如你那般好命是嫡出，故而得到万千宠爱，任何事都有人帮着铺路。我确实利用过你，也确实在利用秦大哥，让他帮我拜托死亡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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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诡异

“你瞧不起我这种人我无话可说。但宠少爷，我只能保证我绝不会害人，你有怀疑我的权力，但请凭证据和事实说话。不要瞎猜，也别试图来话来激我。除了铁证如山，我绝不会背负我没有犯过的罪。”

秦知念转过脸，目光定定地看着宠承戈。

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不平静的是宠承戈的心。

秦知念每说一句话，他都会被迫的认同她一分。

她有任何女子都不及的坚定与坚强，她的内心无比强大。

“你……”宠承戈嘴唇动了半晌，被这样一个他讨厌着的女子压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却找不出要反驳她的理由，嗫嗫着道，“那你等着，只要你做过，我就能找出你的把柄来。”

秦知念微微一笑，应道：“好，宠少爷，我等着你。”

此话说完，两人都找不到话再开口。宠承戈无故又想起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春光，顿时更觉尴尬不已，白皙的脸上范起两团不正常的绯红。

秦知念只当他的脸是被自己气红的，心下后悔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人家一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少爷，哪里被人这般呛过嘴？

二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气氛稍微有些诡异。

好在这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秦烨温已经带着一众小厮赶了过来。见宠承戈的脸色白里透红，知是两个趁他不在又吵了一架，并且宠承戈输了。当下便训道：“你成天没事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如今你也不小了，早该做到喜怒不行于色，哪里有为了一点小事就红眉赤目的？走吧，咱们进去。”

宠承戈本心中本就不自在，又无故被秦烨温训一顿，那气焰被完全消沉了下来。拉耸着脑袋，跟在身后。

他和身材修长，又瘦，此时低着头，就像是一只斗败的花公鸡一般，引得秦知念抿嘴浅线。

宠承戈见她嘲笑，不由得狠瞪了秦知念一眼。

哼，小屁孩。秦知念在心中哼了一声。

秦府的杂院里，几个健壮的大叔正在挥汗如雨的砍柴。这里基本是个是个大的柴房，西边堆着两堆如小山一般的柴火，而另一边则是一口井，有一位大叔正站立在旁边。赤着上身，用冷水往身上冲。

秦知念不太自在的调开了头。

“诸位辛苦了。”见所有人都转过身来看着门口，秦烨温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休息一下吧？”

大家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忽然出现的众人。

有一位大叔认出是秦府里的大少爷，声大如洪地问：“大少爷好，请问有事吗？”

秦烨温道：“一点小事。六妹妹房中掉了东西，恐是掉在了此处，故而来瞧一瞧。”

带着这众多小厮气势汹汹地来找小姑娘的东西？就算是只会做粗活的大叔们也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借口。

“既然是找东西，那就找吧。只是我们这里都是粗人，恐也用不着六姑娘的东西。拿了也没地方藏。”为首的大叔放下了手中的斧头，憨笑了两声。

秦知念向前几步，一个一个仔细人地观察起来。她见过那个人的感觉，也能嗅出味道。可此时隔着一定距离，只能闻到一股子汗臭味，其他的都闻不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为首大汗的手，见右手上确实有着与昨天一样的茧。更确定了对方平时便在这里砍柴。于是也顾不得奇怪不奇怪，在至眼前，一个一个观察起来。

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令十多位大叔都惊异不已，皱着眉看着她。

哪有一个闺中小女子，跑到这种地方来抛头露面的？

秦知念停住脚步，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击着她的鼻腔她抬起头来，仰视着眼前这个人。此人面色粗黑，国字脸，深眉，眼如铜陵，下巴上一直延伸到耳际都是络腮胡子，看起来颇为吓人。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秦知念退后了一步，朝她笑笑，不动声色地向另一位走去。

等到她把数十位大叔都看了一个遍，才又退至了门口秦烨温的身边。轻声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宠承戈溱近听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秦烨温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道：“因是六妹妹亲手做的东西，所以她识得。不过误会了，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打扰了。”

说着，三人便转身出去。

秦烨温轻声问道：“你确定是吗？”

秦知念点点头道：“大哥放心吧，不会错的。”

那个络腮胡大叔，他的眼神秦知念不会认错，无论他再怎么隐藏，那从深处散发出的杀气都不会变。并且，她记得他的味道。

“没想到，真的是咱们府里的人。”秦烨温深叹了口气，负手缓缓向前走。

宠承戈想了想，道：“这个我来安排，只要派人日夜监视他，看他平时和谁有奇怪地接触就行了吧？”

秦知念摇摇头道：“那样做太明显了。”

秦烨温问：“那怎么做才不明显？”

“让他身边的人监视他不就行了？这砍柴房里好些位大叔呢，他们平日里住在一起，熟知生活习性。又不会显得太突兀。咱们只要许些银辆就行。”秦知念沉声道。

但宠承戈却是不赞同，问道：“若他有同伙呢？咱们岂不是叫他们自己人监视自己人？”

“那又何防？你以为咱们去了这一趟，对方真的觉得咱们去找东西的？”秦知念反问道，“他应该知道，咱们已经在查这件事了。不过……宠少爷，我看你这些天还是注意一下得好。”

“我注意何事？”

秦知念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道：“你参与了这件事，便是对方的眼中盯肉中刺了。”

宠承戈“切”了一声，道：“你有怀疑的人吗？”

秦知念看了一眼秦烨温，摇摇头道：“没有。”

三人同步走了不远，秦知念要回院子，秦烨温要回书房，故而在半路分手。

“我叫几个小厮跟着你，虽然是青天白日，还是注意些的好。”秦烨温细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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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胡话

宠承戈忙道：“小厮恐不尽心，还是我亲自送吧。小丫头，走吧。”

秦知念也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转了方向。

行了一段路，宠承戈慢慢后面的小厮甩了一段距离，看了一眼秦知念问道：“你是在怀疑秦太太吗？”

秦知念意外地看了一眼宠承戈，笑了笑道：“被你看出来了？”

“刚在秦大哥在眼前，你没能说，故而我要问问你。为何你怀疑秦太太？不会又是靠直觉吧？”宠承戈问。

秦知念沉默着行了两步，才轻声反问：“那你是觉得我已经有证据了？若真的证据，那又能如何？难道我会去举报她？到哪里举报？”

宠承戈被问得一愣，脱口而出：“当然是到我这里来举报，你别忘记了我是做何工作的。”

“你？你不过是宠家大少爷而已。”秦知念笑了笑，忽又严肃地问，“你是不是查到了有关五姨娘的线索？”

宠承戈道：“倒也不是。只是查到了她的一些东西，首饰一类的，在三姨娘的房内。”

“是吗？我也查到了，在书画的手上有带着五姨娘的手镯。书画除了与粉桃深夜会面，与太太房中的密桃也是。我在想，她的手镯到底是谁给的。”秦知念想了想，叹了口气，“如今三姨娘已死，但黑衣人还是持续在动作。只能说明幕后主使并不是她。那么，只剩下秦太太和另外两位姨娘了。”

宠承戈脑海里闪过秦太太以及二姨娘四姨娘的脸，秦太太深沉，二姨娘沉稳，四姨娘高傲。她们之间，会有人是主使？

秦知念接着道：“太太曾经跟我提过，说四姨娘曾经害过五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她既这么说，和五姨娘的关系一定也是不好的。只是不知道，她们之间会有何秘密？”

一路走，一路讲，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秦知念的院子。秦知念还未曾进门，就已经见着了风起在院子里候着，不由得扶额。

“怎么？”宠承戈第一次见她如此无奈的表情，奇怪地问。

秦知念道：“我又要去当一回下人了，你先去回去吧。”

一面说着，一面抬腿进了院子，秦知念问风起：“风起姐姐，我正想着过去看看五……”

“六姑娘，你去看看吧，我们五爷在发烧呢。”风起都快哭出来了，“烧得迷迷糊糊还只叫着您的名字，我们太太都急晕了。”

秦知念心里“咯噔”一下，沉下了脸问道：“为何会发烧？是伤口感染了吗？请大夫了没有？”

想到发烧，秦知念忽然想起那天自己做的几天恶梦，也是高烧不退，忙又问：“可有做恶梦？”

风起摇摇头道：“倒是没有，只一味说说胡话。”

两人正说着，静宜和浮水也从房中走了出来。静宜道：“姑娘怎么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也不怕人担心！”

秦知念心中记挂着苏可诺，没空与她废话，一手拉着风起又出了院子。

秦知念赶到当“撷芳斋”时，已经是气喘不止。掀开门帘果然见到苏可诺瞒脸通红地躺在床上。房中几个小丫头守在旁边愁眉不展。

“大夫怎么说？姨妈呢？”秦知念迅速地脱了外衣，递给小丫头。又用力地嗅了嗅鼻子，并没有闻到浓厚的血腥味，应该不是伤口感染造成的。

“大夫开了药，如今正煎着呢，我们太太哭晕了过去，正在隔壁养着。六姑娘快请坐。”小丫头自动把床头的位置让给了秦知念。

秦知念刚坐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苏可诺轻声道：“念儿……”

秦知念一愣，心中泛起了丝极为奇异的感觉。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记挂，心里像是被何东西刺了一下，又软又疼。

“嗯，五表哥，我在这里呢。”秦知念不由得凑近了，轻声道。又见他的嘴唇干裂，转头便吩咐道：“倒一杯水来。”

“念儿……”苏可诺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秦知念的手。

秦知念生恐他抓得太用力又牵扯到了伤口，忙一叠声安慰道：“我在我在呢，五表哥，我就在这里，你松手吧。”

苏可诺却是不肯松手，紧闭着的双眼挣扎着睁开了，颧骨附近烧得通红。秦知念忍不住摸了一把额头，觉得实在烫手，心焦不已。

“念儿，真的是你吗？”苏可诺迷迷糊糊，看着眼前的人儿，确定是秦知念后，竟然露出了一丝飘渺的笑容。

秦知念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一般，透不过气来。她不该就这样丢他在这里的，明明知道他在此处没有安全感，又只依赖她。如今把他病成了这样，秦知念心中愧疚不已。

“六姑娘，水。”风起端了水，递给秦知念。秦知念单手接过，正要让苏可诺起来，却见他双眼紧闭，已经又睡了过去。

“五表哥，五表哥？”秦知念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没有丝毫反应。

风起也跟着摇了摇肩，也不见醒过来。

左手被他紧紧攥着不松，又不敢用力。秦知念只好把杯子递给风起，道：“你来喂吧？”

风起点点头，接过杯子，一点一点地往苏可诺嘴唇里倒。可是大部份还是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这，六姑娘，他根本喝不下去。”

春知念凝眉，轻声道：“不喝水不行，等一会还得喝药呢。你用嘴来喂吧？”

“什么？”风起大吃一惊，不明白秦知念的意思。

秦知念咬了咬牙，夺过风起手中的杯子，猛喝了一大口，接着倾身向前，和苏可诺嘴唇相触，嘴对嘴相送，才终于把一口水灌了下去。

高烧成这样，若不喝水，后果不堪设想。

这样一想，秦知念又喝了一口，以同样的方式喂了下去。

“六姑娘……”风起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房中的另外两个小丫头，还有秦知念房里的静宜和浮水。

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半张着嘴，惊异不已。

一杯水喝完，秦知念长出了口气，豪不在意地问：“药煎好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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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折腾

浮水闻言，笑道：“就是，坐了一整个下午动都没有动，姑娘回去了，让我给你好好按一按。”

秦知念晃了晃胳膊，确实觉得有些酸痛。果然是多年没有锻炼的效果，记得以前给外婆按摩，一连好几个小时，也没见这般累。

秦知念回房用了餐，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命浮水去苏可诺院子里守着，若是再发高烧，便立刻通知她过去。

自从来到了这个世界后，秦知念第一次有了被需要的感觉。虽然苏可诺这种需要，不过只是这段时间内，但她还是不能放心下他不管。

在宅门内，她认为男人总比女人要简单地多。

因为男人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继承家业，读书考试，外交朋友，内娶娇妻。女人却只是守望着这一亩三分地，终日翻来覆去的折腾。

想到这里，秦知念又开始为自己身为女儿身而觉得悲哀了。

第二天，由于秦知钗马上要出阁，府中显得要比平时忙了几倍，秦知念也不得不上门走一趟了。

一大早上，秦知念就换了明媚衣裙，戴上了二姨娘送的手镯，又穿了七妹妹送的粉色绣花鞋，腰上挂着五姐姐送的流去大玉佩。带着静宜和浮水出了门。

静宜手中捧着一个花色布娃娃，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姑娘，送这种东西会好吗？”谁人出阁，不是收到金银首饰的？再不济，也得来套新衣裙吧？送这么一个自己亲手做的布娃娃是何意？

秦知念笑道：“有何办法？咱们房里可有拿得出手的嫁妆？你放心吧，二姐姐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一定更喜欢这种新鲜玩意儿。”

浮水哼了一声道：“姑娘焉知她没有见过？大少爷平日里出门，哪里有不带给妹妹带礼物的道理？连姑娘都送了，想必二姑娘也收到过不少。”

秦知念脸色不改地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为这个东西新鲜就好了？”

秦知念猜得不错，秦知凤在见到这个布娃娃的时候，简直就是受不释手。又想到秦知念喜欢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当作宝贝一般的献了来，最是小家子气。以后定然不然对三妹妹造成任何威胁。当下喜笑颜开地道：“六妹妹手可真巧，这个小玩意儿真是讨人欢心。”

秦知念不太好意思地道：“这个布娃娃可不是我做的，是静宜做的。姐姐喜欢，我日后也做一个送给姐姐。姐姐看这个布娃娃长得多可爱，我是本想送个陶瓷娃娃，但手边实在没有。但寓意一样嘛，都是一举得男的道理。”

秦知凤看着那小娃娃，光头大眼的非常招人喜欢。又听说有如此好的寓意，心下一喜，脸上升起两团绯红，笑道：“妹妹有心了。”

说着便递给了身边的丫头。

“姑娘，高兴的时候，微笑就可以了，淑女应当笑不露齿。”一旁的教养嬷嬷忽然冷冷地出声道。

秦知凤不由得一怔，立刻将原本就很端正的身体坐得更端正了，露出一脸淡淡的微笑。

就连秦知念也不由自主地压直了背部，坐得端端正正。

这样的状况没有持续几分钟，秦知念就已经觉得脖子和腰部有些酸痛。但看秦知凤却依然坐得端正，轻声细语，脸上的淡笑就没的变过。

秦知念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听浮水得来的小道消息，这个教养嬷嬷过段时间要给她们所有姐妹上课。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抑郁。

再坐了一会儿，秦知念便坐不下去了，起身告辞。

秦知凤装模作样地挽留了一翻，便放她走了。

秦知念一出门，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清爽不少。

“姑娘，那个摆着一张死人脸的嬷嬷，大概就是过几日要给你上课的人了。看着怪吓人的。”浮水瘪了瘪嘴道。

秦知念伸手揉了揉眉心，抬腿向前走。

“姑娘去哪里？咱们院子往这边。”静宜奇道。

“我去大哥……”说到秦烨温，秦知念才想起来他这会儿应该还在皇宫里，不由得有些泄气，转身恹恹地往回走。

“姑娘要不要去看看苏五爷？我今天早上听闻他醒过来了。”静宜道。

秦知念点点头，她还真有些记挂那小子。便同静宜和浮水一起往秦知璐以前的房间而去。

可惜她去得不巧，到房间的时候苏可诺已经睡了过去。半截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睫毛轻轻地盖在眼脸上。

秦知念看了一眼窗护，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那窗护关得只留了一个小缝。

本以为手脚已经够轻了，却还是惊醒了苏可诺。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粉红色衣裙的小姑娘费力地关着窗护，不由得露出了一脸微笑。声音软软糯糯的，“念儿来了？”

秦知念转过头，见他已经醒了，便走了过去，轻声道：“五表哥，你可觉得好些了？”

苏可诺嘴唇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人也有些虚，但好在意识清醒，已经不似昨天那般说胡话了。“感觉去鬼门关走了一圈，听说念儿昨天照顾了我挺久，真是谢谢你了。”

秦知念为他嘴对嘴喂药的事，已经在他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由风起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直讲得他面红耳赤，心下狂跳。

又细看秦知念此时的面容，温柔可爱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小而薄的樱桃小嘴，精致上扬的下巴。抬起眼来看他时，双目灵动美丽。

“这有什么，咱们是一家人，照顾你是应该的。”秦知念笑了笑道，又伸手将苏可诺的手塞进被子里，接着道，“虽然已经快四月底了，但你是病人，宁可稍热些，也不可着了凉。昨日发烧，可不就是因为你夜里没有好好睡觉的缘故？还不长点记性，嫌受的罪还不够？”

她能这般训他，已经算是没把他当外人了，苏可诺不由得笑道：“你这样子，可与初次见面时差得太远了。我还只当你是只小刺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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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计划

秦知念听他如此说，想起了初次见面的情景，便抬起眼来静静地看着他。认真地道：“以后，可不能那么大胆带着三姐姐一个人去假山了。虽然……你们的事基本定了的，但传出去，总会对三姐姐名声不太好。你知道，姑娘家最在意的就是名节了。”

苏可诺闻言，动了动身体，似乎想从床上坐起来。秦知念吓了一跳，立刻按住了他。“五表哥，你要什么只这开口就是，可千万别动。”

苏可诺涨红着脸，道：“你这可是听谁说的？什么叫定了三妹妹？我可从来没有听到半点风声！谁在背后瞎嚼舌根呢？”

秦知念听他说的是这件事，不由得松了口气道：“我当是何事呢，也值得你这般着急上火的？你如今快十五了，再过两年也该娶亲了。你与三姐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年纪又相当。你该娶妻的时候，她正好出阁。府里传你们的亲事基本定下来了，哪里说错了？”

苏可诺嘴唇动了动，看着秦知念，半晌后，才道：“我看，是念儿误会了才是。你以为那天我与你三姐姐是情人偷偷幽会呢？那你可就想错了，不过是她想去看那桃花和假山，又嫌丫头们跟着麻烦，才央求我跟她一起去的。虽然说两人单独在那种地方是不对，但你这小姑娘心也未勉太多了些。”

秦知念无故被骂心眼多，不由得有些委屈。孤男寡女同在假山隐秘处窃窃私语聊天，是谁撞见了不会误会？

又想起那日秦知钗在偏厅外偷等苏可诺的场景，秦知念几乎可以断定秦知钗是对苏可诺有情的。现在看来，是妾有情，郎无意了？

秦知念只好换了话题，问道：“你的伤口还疼得厉害？”

苏可诺点头道：“比起刚开始，可感觉好多了。只是如今伤口处有些痒。”

“痒？”秦知念喜道，“伤口边缘发痒，是在愈合了。过几日，表哥便可拆线了。”

苏可诺听说恢复得不错，顿时心情人大好，道：“可算是要好了，这些日子躺在床上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又不能吃好吃的，还不能下床。念儿，等我好了，你多做几顿给我吃罢？”

秦知念抿嘴笑道：“那有何难的？天天做一顿都可以。”因又想着这话不太妥当，便又补充道，“你们家那么好的厨子，哪里轮得到我给你做。只怕是我有这心，也没这机会了。”

话才刚落，又觉得这句话说得更为不妥当了，只好闭嘴不言。

苏可诺见秦知念低垂着眼眸，少见地有些扭捏。不觉得眼前的小姑娘份外可爱，伸手往她的粉腮上捏了一把，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等我好了，请你去府上玩。”

秦知念点头应下，因听他说躺在床上许多天不能动，便问道：“天天不能动，是不是感觉浑身不舒服了？”

苏可诺点头道：“伤在腹部和肩膀，稍微一动就能牵动伤口。”

秦知念卷了袖子，微微笑道：“那你好生躺着，我给你按按。”

“啊?”苏可诺吃了一惊。

“啊什么？你不相信我会按摩？”秦知念对按摩可谓是自成一套，手法娴熟。虽说多日已不曾用过，但不至于就忘了个干净。

不等苏可诺反应，秦知念便掀开了他的被子。从手上开始按起来。

苏可诺惊喜不已，问道：“你真的会这个？”

秦知念苦笑道：“从前我一直生病，也是多日不能下床。丫头们又忙，我就自己给自己按一按了。今日权当你当作福利。”

苏可诺微微地眯上眼，感觉到秦知念微显冰凉的手在自己的指关节上又按又捏，舒服得紧。

手上按完，便开始按上手臂了。秦知念很小心，依稀还记得当初自己学过和穴道。在苏可诺身上缓缓按压起来。

苏可诺觉得自己通体轻松，秦知念的小手灵巧，力道又适度。不一会儿时间，他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秦知念见他已经入睡，不慢慢减轻了力度。最后轻轻地帮他盖上被子，甩了甩自己酸痛的手臂，站起身来。

正要转身出去，便见到秦知钗站在门口，正惊异不已地看着她。

秦知念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镇定下来，对秦知钗笑道：“三姐姐来了？”

秦知念定定地看了她三秒钟，才露出了一个极浅且十分牵强的微笑，应道：“嗯，刚和人二姐姐聊了会子天，看到你送给她的东西。六妹妹可真有心。”

她可不比秦知璐，任何不顺意的事都能着急上火。

秦知念正要出门，便压低了嗓音道：“五表哥睡着了，我先去了。若他醒来唤我，叫丫头们跟我讲一声就成。”

秦知钗微微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扩大，道：“妹妹上回说要教我熬粥的，如何忘记了？”

秦知念道：“三姐姐若有时间，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的。”

“那便等你二姐姐出阁了以后，我再去找你。”

秦知念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静宜正候在门外，苦着一张脸道：“姑娘，三姑娘没为难你吧？”

秦知念讶异道：“她为何要为难我？咱们走吧。”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咱们先回去。”秦知念带着静宜回了院子，又在房中度日如年地呆了一整天后，终于挨到了秦烨温回府。

秦烨温屁股还未曾坐热，就听小厮来报，说六姑娘来了。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朝服，笑道：“请她进来吧。”

秦知念从院子外进去，见秦烨温并未如平时一般在书房，而是在自己的寝房。又见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朝服，便知道未未来得及更衣。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大哥，是我太心急了。你先换身儿衣服吧。”

秦烨温张开手，令丫头们将外衣脱了下来，又换了件米色家常袍子，将那靴子也换去了，才随秦知念一同出来。

“大哥，你可知明天二姨娘有何计划吗？”秦知念心急，刚进书房便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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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罪名

“二姐姐，谁约你出来的？”秦知念不动声色地松了扶着秦知凤的手，轻声问道。

秦知凤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泪水如同流星一般地落下来。

秦知念退后了一步，继续轻声地问：“四姐姐的死，与你有关吗？”

秦知凤抬手，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似乎在哭，又似乎是头疼，半晌后，才道：“我……我没有杀她……我……”

秦知念死死地盯着她，接着一把抓了秦知凤的肩膀，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那种声音，在你房里根本听不真切。今夜你应该不出房门，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谁约你来的二姐姐？”

秦知凤的眼泪透过指缝流出来，可是无论怎么问，她就是不肯回答。

秦知念正欲再开口，忽然被人拉开。一个老婆子架住了她，面无表情地道：“六姑娘没事吧？这里不安全，姑娘快些走吧。”

说着也不等秦知念反应，便一把拖了她出去。接着连带秦知凤和静宜也被强行架了出来。

出了竹林，春知念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秦太大三步作两步冲上来，首先检查了一下秦知凤有未受伤，接着又打量了一遍秦知念，确定没有任何伤以后，才松了口气道：“幸亏你们没事。念儿，你怎么会到这里面去？”

“我……我看到一只猫跑了进去，想抓它出来玩儿。”秦知念目光滞滞的，轻声道。

秦太太忙道：“静宜，快送你们姑娘回去，她可被吓坏了。晚上别离身，一定要看着她，明白吗？”

静宜其实也被吓得不浅，自己又带着伤，但还是勉强应道：“请太太放心，婢子明白。”

秦知念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秦知凤，见她还是在哭。

回房后，秦知念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一直到深夜都还未曾说一句话。

浮水倒了水给她，她就喝，端了碗给她，她就吃饭。给她洗脸更衣，也没有半点反应。扶她上床，给她枕头，她就躺下。

浮水颇有些担心地道：“姐姐，咱们姑娘是不是病了？”

静宜也十分担忧，轻声儿道：“等明日再说吧。看明天怎么样。”

秦知念躺在床上，等到那锦罗床帘放下来，她才微微地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她反复思考过，绝不是偶然。

秦太太刚才只问她为何会去竹园，却不问过秦知凤。难道是她约了秦知凤？

这可能吗？

母亲要见女儿即将出嫁的女儿，直接去她的闺不就可以了？为何要约去竹林？

或者不是秦太太本人，但她却知道是谁约了秦知凤？

难道根本就是秦太大安排的？

不，这就更不可能了，除非秦太太脑子有毛病。这件事明显是栽赃陷害，引秦知凤前去，杀了秦知晚，接着再杀掉秦知凤。就算没有杀掉也没关系，直接把罪名推在她身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最终受益的，就只有二姨娘一个人。

难道这就是她那天条子上的计划？

秦知念从床上坐起，参与这件事的幕后人，似乎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或者说，这些事情，并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秦知凤，秦知晚，秦知璐全部受到威胁。如果是秦太太，她不可能对自己两个嫡出女儿动手，如果是四姨娘，她也不会让秦知晚出事。如今唯一可以置身事外的，就只有五姐姐秦知瑶。

难道真是是二姨娘？

可是，她的动机在哪里？

刚才以秦知凤的反应，秦知璐的死应该与她在关才是……

秦知念思来想去，脑子里一团乱麻。

而在秦太太房间里，秦知凤坐在侧位，脸上是已经干涸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气，完全没有明天就要出嫁的高兴神态。

秦太太不由得一阵气闷，沉声道：“你是怎么回事？为何半夜三更的，跑到那里面去？”

秦知凤沉默了半晌，忽然一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呜咽之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我在问你话，你作甚哭？”

秦知凤显得万分痛苦，整个人轻微地颤抖，忽然开口道：“母亲，我一直梦到四妹妹，她来找我……夜夜不得安宁。我……”

秦太太一听，忙示意人密桃把房门关上，一把扶起了已经快要瘫倒下去的秦知凤，压低了声音道：“你在说些什么？”

“母亲……”秦知凤抬起头来，脸上泪水布了满脸，“我是真的害怕，咱们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头……”

“你明日就要嫁了，不许说这样的话！”秦太太扶住秦知凤，将她按在椅子上，“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不还有我吗？我不会让受任何委屈的！”

“嫁？”秦知凤抬起眼，轻声道：“现在所有人都在怀疑我害了七妹妹，名声传出去，我嫁过去会有好日子过吗？”

她自是有秦太太撑腰，可是害死六妹的流言传了出去，就算不致死，也是她的致命伤。

“有我在，我看谁敢混说！”秦太太拍了拍桌子，脸上出现了一股子狠辣，轻声道，“我与她斗了这二十多年，她没有赢过，以后也不会赢。”

秦知凤忍不住再次呜咽地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日日夜里，我都梦见四妹妹落水时的情景，她求我救她……她不停地哭喊，最后没有了声息。可是我却没有勇气救她……”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没有做错！只有死人才可能保守秘密，你不推她下去，就要一辈子受她威胁！五姨娘的事，绝不能让人再翻出来！”秦太太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巴不得在她这个双儿的头上敲出一个洞来。

秦知凤很痛苦。

她的痛苦并不是来源于她把秦知璐推进了湖里，而是她害怕……她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死在这样一种无谓的争斗里。

不，她不能……

秦知凤抬起头，目光终于变得清亮起来。

秦太太见她情绪基本稳定，轻声安慰道：“你放心，这个代价我会帮你讨回来的，不会平白无故让你背负这样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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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良人

这种罪名，甚至都不用定罪，只要名声出去了。无论事实如何，都不会有人再关心。也不会有人追究。

“有用吗？”秦知凤轻声问，“因为要报这个仇，您打算要怎么做？您报了仇，这件事会有人当作没有发生？就不会再有人怀疑我了？六妹妹今天只怕已经猜出来了，太太算了吧……”

“你说知念在怀疑你？”秦太太吃惊地问。

秦知凤点点头道：“我看到七妹妹的样子，自然就想起了四妹妹当初死时的样子……我实在接受不了。”

“对了，我差点忘记问了，是谁约你出去的？”秦太太问道。

秦知凤看了一眼秦太太，轻声道：“是她，她跟我说要报告六妹妹最近的动作，我才刚进园，就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谁知道我才刚进去不久，六妹妹也来了……接着，就找到了七妹妹……”

秦太太闻言皱了眉，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书画让你去的？不应该啊，那丫头难道投靠了二姨娘？”

“我不知道。”秦知凤无无奈地摇摇头，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秦太太见她确实累了，轻声儿道：“你别熬得太晚了，明天是你的好日子。回去以后把眼睛敷一下，别嫁过去时肿得像个核桃。”

秦知凤已经完全恢复了情绪，向秦太太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天还未曾亮，秦知念就被一阵奇怪的响声惊醒。微微地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床前立了一个人。

骤然间把她吓了一跳，但她还未曾叫出声来，就已经被人捂住了嘴。示意她不要说话，秦知念看清来人后，点了点头。

“二……二姐姐？”秦知念吃惊地问，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静宜，见她睡得正香。

“放心吧，她现在醒不过来。”秦知凤轻声道。

“二姐姐怎么在这里？”秦知念大吃一惊，一大清早的，秦知凤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床前？

“我有事要跟你说。”秦知凤深吸了开气，尽量长话短说道，“你猜得不错，四妹妹的死跟我有关。但……我不是故意的。”

秦知念不明所以地看着秦知凤，她昨天晚上想了一夜，却怎么也未曾想到秦知凤会一大清早跟她说这件事。

“不管你信不信……当时我跟她争执，她一口咬定三姨娘的事是太太做的，并且还说要把证据交上去。我一时情急，就推了她。她落入湖中……”秦知凤低下了头，细节问题她实在不想再细讲，只道，“我下面要跟你说的，你要……”

“三姨娘的事，是不是太太做的？”秦知念忽然打断她道。

秦知凤摇摇头，肯定地道：“不是。我既然承认了三妹妹的事，就不会再隐瞒你。三姨娘的事与我们无关，是谁做的，我也不清楚。时间不多，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得记住。”

秦知念震惊不已，又见秦知凤满脸认真和严肃，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查五姨娘的事，我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调查了。对你没有好处。等你年纪稍大些，我会求太太给你指门好婚事。另外，三姨娘和四姑娘的死，也是因为五姨娘的关系。自你问过以后，五姨娘的疑团便再次笼罩了秦府，她们也都是因为调查这件事而丢了性命……”

秦知念半张着嘴，目瞪口呆……

这两个人的死，难道跟她有关？

“你听清楚，如果你再查下去，一定会出事。最重要的事，不要跟大哥说任何事了。”秦知凤严肃地道。

秦知念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我先走了。”

不等秦知念反应，秦知凤已经起身，迅速地走了出去。秦知念呆坐在床上，直到感觉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有些微凉，才惊觉刚才这不是在做梦。

“四姐姐，是因为知道了五姨娘的事，所以才被杀？”秦知念咬了咬嘴唇，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半个时辰后，静宜从睡梦中惊醒。头晕晕沉沉地，正要起床，却又觉得抵挡不住困意，再次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次醒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府内吵嚷不已，书棋和书画在门外叫嚷：“姑娘起了没有？时间可来不及了！”

静宜先是一愣，接着便从床上翻坐起来，迅速地穿衣服。转头一看，只见秦知念已经自己穿戴好，坐在梳妆台前。

“姐姐……”浮水也匆匆忙忙地掀了帘子进来，问道，“不好意思我睡过了。”

静宜与浮水互看了一眼，命书棋书画服侍秦知念洗漱，自己也转身出去迅速洗漱完毕。才上来请罪：“姑娘，婢子们起晚了，请姑娘责罚。”

秦知念摆摆手，面无表情地道：“没事的，快些收拾吧。”

去前厅的衣服已经自己挑好了，现在只差梳头了。静宜忙手巧的帮她梳了一个两个少女髻。好在秦知念年纪不大，皮肤底子又好，无需上妆。

只是今天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姑娘，怎么不高兴吗？”静宜轻声问。

秦知念低了头未曾应答。

她的打击很大，秦知璐的死终究还是和自己有关。如果当时没让她去问眼线，也许事情不会成这样……

秦知璐当初到底查到了些什么？为何要一口咬定杀死三姨娘的会是秦知凤呢？

如果不是秦知凤，那会是谁？

“咱们去七妹妹房里看看，她昨日受了伤，不知如今怎么样了？”秦知念忽然起身道。

“姑娘！”静宜连忙阻止她，劝道，“今日二姑娘大喜，咱们得去偏厅里用餐。”

“我……”秦知念本意不愿意去，但看了一眼静宜的脸色，还是叹了口气。

静宜轻声道：“姑娘，今日会来很多宾客，听说大将军家的两个女儿都带来了。她们与你年纪差不多，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呢？”

秦知念知她是想让自己多铺些人脉，便点头应下了。

浮水笑道：“今日宾客多，虽说男女不在一处，但四处参观的时候，说不定能遇到一块儿呢？姑娘如今说大不大，说小不心，也许就能遇到一个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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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出阁

两句话说得静宜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浮水额头上戳了一下道：“我看你才是想遇一个良人吧？快些把头发梳好了，勉得你的良人见你这副钗横鬓乱的样子，给吓跑了！”

浮水听了脸上一红，啐道：“呸！静宜姐姐比我还年长一岁，要嫁也是你你先嫁！”

“你……”

“该该该！”秦知念拍了拍手道：“叫你们来笑话我，如今都臊了一鼻子灰吧？快些去吧，虽说晚了些，但今日忙乱，开饭必然也是晚的。”

浮水忙对着镜子再次整理了自己的鬓发，才陪着秦知念一同出门。

去了偏厅果然是高朋满坐，莺莺燕燕一大群。个个穿得花红柳绿，浅笑嫣然。

秦知念看了一圈，见秦知瑶正着在招呼人，秦知钗忙着给带来的丫头们派红包。秦知念向她们走了过去。还没到眼前，秦知瑶就已经见到了她，一把拉她过来，向身边的一个小姑娘介绍道：“这是我六妹妹，秦知念。知念，这是唐小姐云轻，也是你的表姐了。”

唐家确实算得上是秦知念的亲戚，因秦太太本姓唐，这唐家根基并不比秦家弱。从这唐云轻的穿戴就可以看出来家中的殷实家业了。

秦知念大略地打量了一翻，只见她穿着一身齐胸桃花纹长裙，裙摆上用金丝线绣着一朵朵牡丹，脚上套着一双同色系的少女绣花小鞋。目光再向上，只见脖子了戴着一个金灿灿的金项圈，一张脸长得圆圆的，杏眼弯眉，面若桃花，形容亲切。

“知念见过云轻姐姐。”秦知念乖巧地行礼。

唐云轻忙回了礼，亦仔细地打量了秦知念几眼。见她一身鹅黄色对襟裙，外罩着白色半臂衫，周身无任何装饰，却给人清新脱俗的感觉。唐云轻看着心下欢喜，拉着秦知念的手道：“我两年前来秦府时，都未曾见过你有个如此天仙下凡一般的妹妹。这是何时冒出来的？”

秦知念一愣，随即挑了挑眉。

秦知钗站在一边，百忙之中闻得此话，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道：“看你说的这话，什么叫冒出来？她一直都在的，只是前些年身体不太好，故而从未出来见客。如今才好了些……”

唐云轻丝毫不介意秦知钗的嘲笑，又打量了秦知念几眼，见她确实有些弱不禁风之态，便问道：“妹妹哪里不舒服？平时吃些什么药呢？”

秦知念回道：“已经不吃药了，最近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看你弱弱的，可应该好好补补。我们家最近用燕窝正配补药呢，我回去了同太太说，多配一副给你送来？”唐云轻道。

秦知瑶不等秦知念开口，便接过了话头，道：“我们府里也正要配呢，六妹妹不吃药了，正好可以补一补。燕窝哪里得不到了？还得巴巴儿地叫唐府配了送来？”

“那是，秦府若是吃不起燕窝的人家也就算了。别说是拿来配补药，就是天天儿当饭吃，也不是什么大事。”唐云轻浅笑道，言下之意是她平日里都拿燕窝当饭吃了。

“这是自然……”秦知瑶立刻接口。

秦知念无意听她们攀比，行了个礼就带着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虽说她也算作是主人，但有了“病弱”的头衔，倒省了许多事。

“这位姐姐是？”这才刚坐下，秦知念身边的小姑娘就已经凑上来问道，“姐姐怎么称呼？”

秦知念见她比自己要小，自己又是主人，便没起身行礼，只友好地笑道：“我是秦知念。”

“你是秦府的妹妹？”小姑娘惊喜不已，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冷府冷怀双，姐姐长得真好看。”

秦知念很少见人，几乎也没见有人夸过她。这长相到底是好看不好看她也不在意，便笑道：“嗯，冷妹妹好。”

她叫冷怀双，那应该是冷怀言的妹妹了。秦知念脑海里出现那个连看人一眼都会面红耳赤的少年，不由得弯起了嘴角笑了笑。冷怀言是冷府嫡子，那么这位应该就是嫡长女了。秦知念不想她对自己有任何不满，便放大了笑继续着道：“冷妹妹何时来的？”

冷怀双道：“坐了好一会子了。这里坐着怪无聊的，待一会吃完了，你带我去园子里逛逛如何？”

秦知念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忙应下来，道：“自然可以。”

“秦知念？你排行第几？”两人正在说着，对面的一位姑娘忽然开口问道。

秦知念老实答：“我是六姑娘。”

“哦”对面的小姑娘拖长了尾音，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是孟府孟点雅，你好。”

她虽然是在问号，但那小下巴扬得老高，眼中带着几分高傲与讥俏。

“你别理她，她最是个目中无人的，谁也不待见。”冷怀双在秦知念耳边小声道。

孟点雅见两人说悄悄话，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我们又没有说你。”冷怀双平日里就见不惯她的行为，此时直接开口发难。

秦知念忙拍了拍冷怀双的手，又朝孟点雅笑笑。就听另外一位姑娘道：“你少瞧不起人，现在在人家家里请宴，好歹也收敛一点。少在这里无法无天了！”

秦知念无奈地扶了扶额，看了一眼发话的女子。只见她比起平常姑娘又有所不同，穿着一身天蓝色衣裙，耳上带着一对翡翠耳环。一头秀发竟挽了个髻，束在了脑后。比起其她姑娘又清爽不少。

“又与你这个蹄子有何相关？轮到你教训我？”孟点雅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别吵了。规矩都没学好吧你们，别尽给自家丢脸……”

“就是……”

这一桌大概有五六个人，此时个个都开了口，你一言我一语，没完没了的开始争论起来。直吵得秦知念头疼不已。

好不容易等这餐宴开始，秦知念已经被她们搅得完全没有了心情。

想必自己今日是坐错了地方，这一桌子都是高门嫡女，正互相攀比着家境和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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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山门

“姐姐，饭吃完了，咱们走吧？”冷怀言轻声在秦知念耳边道。

秦知念也是有心要撤，但见秦知瑶和秦知钗都还在忙，而自己这一桌人都端坐不动。总不能贸然离席吧？

正在想要寻个何借口才好，忽然听得冷怀言大声道：“知念姐姐说了，要带我去园里逛一逛，你们略坐坐吧。”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秦知念无语，只好对众人陪笑。

于是新一轮的口水战再度开始，一言一语，意思概括了讲就是秦知念偏心，凭什么只带冷家姑娘去，而把其她人都谅在这里？

秦知念无他法，只好去请示秦太太，说众小姐要游园。秦太太早已经忙得两脚不沾地，听了她的话，只说要注意安全，多带几个丫婆子，不要往水边去。

秦知念应下来，带着这五位侯门千金去园里四处逛逛。小姐们都带着她们自己的丫头，秦知念又带了浮水和静宜，另外还有三个粗使婆子，一行人可谓是“浩浩荡荡”了。

这园子秦知念自是天天看，并不觉得有甚稀奇。可几位小姐就不同了，一边看一边夸张的惊呼，又吹嘘自己家里的东西比这个还要金贵。秦知念走了半天有些双脚发软，便安排小姐们都在东园里略坐坐。准备了些瓜子花生还有点心来供着。

“这里是一大片梅园，下大雪的时候，梅花开了特别漂亮。”秦知念为表“导游”职责，简单地介绍道。

“这片园子可真大，今年冬天我可要来瞧瞧。”冷怀双笑道。

孟点雅又是一声冷哼，应道：“怀双妹妹今年冬天上我们家去看，比这园子还大还要多呢。”

众人又是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一个道：“不如去我家，那里一大片桃花林，春天过去，整片桃花开放，很美。”

说到桃花园，秦知念又想到了秦府那一片大的桃花园子，还有那些假山。不由得心中一动，二姨娘那纸条子说的就是今天，今天她会不会有所动作？

正在想着，抬眼忽然见到一个身影从远处一闪而过。那个方向应该是秦太太的正房，秦知念皱起眉，虽然隔得较远，但是男是女她还是分得出来。忙拉了静宜道：“你帮我照看一下姑娘们。”又对浮水道，“你去叫五姐姐来。”

“姑娘去哪里？”静宜问的时候，秦知念已经跨出去了好几步，三两步就跑出了园子。

冷怀双站起来喊：“姐姐你去哪里？”

静宜忙解释道：“我们姑娘临时被叫去有点事，小姐们略坐一坐，我们五姑娘就来陪你们了。”

孟点雅道：“果然是没有规矩的庶出小姐，哪有把客人丢下自己跑了的？”

冷怀玉立刻不服气道：“今日宾客多，也没说秦府小姐必须要留下来陪你的！”

“你……”

秦知念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姑娘们在背后争吵的事，她已经气喘不已地到了秦太太的院子外面。可是刚才那个人已经不见了影子。

在院外转了一圈，想着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在眼皮子底下就能溜进正房，便只在外头转转。秦知凤即将要出门，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什么茬子。

正在想着，前面那个身影再次闪了一下。秦知念顿了一顿，豪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一路向前，才明白那个人是往桃花园里去了。

秦知念顿了顿脚步，内心里稍微有些恐怖。她在那里挨了一场暗杀，心中难勉有些阴影。万一这个人就是特意引她出来，然后在这地方杀了她呢？

不然为何要特意在自己面前绕一个大圈？

从男眷们的院子里直接过来会更近一些，干嘛非得要绕去东园梅林？

想了想，秦知念退了退脚步。

她的大脑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这几乎是一场赌博。

引她来的，若是那天晚上要杀她的人，那么她此时进去，便是自寻死路。

可如果他是那天晚上救自己的人，那么她此时进去，必然会有线索。

秦知念经过了短暂的思考，最后还是迈开了步子走桃园。

她相信自己的嗅觉，她可以区分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缓缓地走进园林，秦知念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别说是嗅觉了，她认为自己除了紧张，其它感观已经完全失了灵。

要冷静。

秦知念对自己讲。

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此时也不会有任何人来帮助她，一切都必须靠自己。

深吸一口气，秦知念尽量平静自己的心跳，使劲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除了一股残花的香味，她什么也闻不到。

“吱”地一声，似乎是重物踩断了枯树枝的声音。

秦知念猛地转身，见到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男子闪身进了那片假山。

她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绕了几道弯，她终于闻见了味道。目前她与那个男人中间中怕只隔了一道石头，她的气息从对面散发出来。

谢天谢地，不是那天杀她的人。

“等等”秦知念听着那脚步声要走，忙道，“你是谁？为何引我到这里？”

对方并没有回答她有意思，转身再向前了走去。

秦知念想他既然救过自己，自是不会伤害她，便跟着他往前走。

虽然她与这个神秘人中间一直隔着一道石墙，但从他踩在地上的重量与力度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年轻男子，他步伐轻快且每一步都虎虎生威。

走至假山内侧，秦知念听他停住了脚步。正欲相问，忽然听到“吱呀”一声，又听见“哄隆隆”地一声大响，吓得她一连退后了两步。

只见眼前那一座假山忽然缓慢地移开，中间出现一道门，而那道门，正在慢慢地打开。

秦知念倒吸一口凉气，以前只在武侠片中看过主人公们修炼什么高深的武术，会有这种暗道来找武林秘籍？

难道这里也有武林秘籍？

秦知念不由得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电视剧里的东西有何好信的？

正在想着，便见那个灰衫人站在了门口，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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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石室

秦知念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跟着走了进去。

“哄……”一声沉闷的声音以后，身后那道门关住了。

秦知念的眼前一片黑暗。

人对黑暗和未知有着无法言喻的恐惧，秦知念是正常人，她当然也怕黑，当即就停住了脚步，伸出手到处摸索起来。

她知道那个神秘人隔她很近，她可以嗅到。所以她稍稍安了下心，问道：“这是哪里？”

指尖触碰到一个宽阔温热的后背，秦知念轻轻地牵住了他的衣裳。

神秘人未曾说话，却在继续往前走。

秦知念走了一小段路，因为鼻尖蔓延着一阵阵腐败的气息，令她不想再往前，重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知道这神秘人会讲话。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你娘的事吗？”神秘人只说了这一句话，便坚定了秦知念跟他接着走下去的决心。

只是秦府竟然有这样的地方？这个暗道到底通向哪里？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在这各绝对黑暗的情况下，秦知念只能凭着感觉，踩着自己前方人的脚步走。

慢慢的，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慢慢的亮光越来越大。两个人随着那光线往前走，眼前出现了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四个脚都镶着夜明珠，将房中照亮。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里面阴冷异常，而在秦知念看见石室中间摆着的东西后，不由得大叫了一声退后了好几步，背部靠在那冰冷的石壁上，引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是一具石棺。

摆放在石室的正中间，与这地面上铺着的石头同一个颜色。就算想当作看不到也难。

“不用怕。”神秘人轻声在身后道。

秦知念脸色惨白，半晌才将自己手心跳和呼吸找回来，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刚才说，是关于她娘的事，难道是五姨娘已经死了？而且就在这石棺里？

“你不会告诉我，这里面……是我娘吧？”秦知念问到。

五姨娘……已经死了？

这不太可能吧……不是说疯了吗？

秦知念怀抱着一线希望，想要找到亲娘，然后离开这里过小家庭的日子。这些难道……都是她在痴心妄想？

她娘已经死了？

“呵呵……”秦知念呆笑了两声，“这不可能吧？”

灰衣人走上前来，背对着她看着那口石棺，轻声道：“这就是你娘。”

秦知念睁大眼睛，忍不住伸手将自己的脸捏了一下这不是在做梦。

“你骗人。她们都说五姨娘疯了，然后失踪了。我有一天会找到她的。”秦知念摇头道。

灰衣人低下头，轻声问道：“你想她吗？这么多年没有共同生活过，你会想她吗？”

“你有病？她是我娘，我有可能不想她吗？”秦知念有些匪夷所思，走上前，这才真正看清楚这个神秘的灰衣人。

他的脸大部份被一块灰色的布遮住，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外面。但这双眼睛深邃有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茶色的睫毛跟着眼皮眨了一下，看着秦知念。

“你是什么人？”秦知念问。

灰衣人道：“我是你哥哥。”

“哥哥！”秦知念大吃一惊，哥哥？这不可能吧，五姨娘才十几岁就生了她，之后就疯癫失踪。她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哥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灰衣人解释道，“我是你娘收养的。在秦府做事。”

秦知念这才明白过来，许是五姨收养了他，然后放在身边做事。

这口石棺盖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秦知念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泪水滴落了下来。

“你说，这里面，是我娘？”

“嗯。”

秦知念握了握拳，这太好笑了，她一心想找到五姨娘然后跟她一起生活。可如今才知道这一切只是在做梦。

“我凭何相信你？”

灰衣人轻声道：“你可以不信我，或者你可以打开石棺看上一眼。至于要怎么确定那是五姨娘，你可以自己找方法。”

要打开吗？有那个必要吗？

“你上次叫我离他远一点，这个他是谁？”秦知念问道。

灰衣人挑了挑眉，没想到秦知念记性这么好，竟然一眼就认出他是那天晚上挟持她的人，“你猜猜看？”

秦知念转过头，满脸泪痕地道：“快告诉我。”

“秦知凤。不过如今你已经不用猜了。”

“怎么称呼你？”

“阿悬。”

秦知念深呼吸了两口气，石室里空气有些稀薄，秦知念站了这一会，便觉得有些缺痒。

“那么，我娘是谁害死的？”

阿悬道：“我不知。”

秦知念意外地看着他，随即又反应过来。他自然是不知了，如果他知道凶手，那人可还会活在世上？

“五姨娘对我有恩，我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阿悬低下头，轻声道，“但我想，能够把她藏在这种地方的人，应该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否则为何会藏了她？为何不直接弃尸荒野？”

秦知念沉默地不说话，不一会，便听见她低声的抽泣声。

阿悬一愣，往前走了一步。秦知念干脆蹲下身来，抱着膝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生她下来，从未尽过一天母亲应有的责任。秦知念曾经恨过她，也曾经鄙视过她。一个宅门女人，若是连自己的子女都保护不了，那她被逼疯就是咎由自取。

可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这种恨意早已消失殆尽，剩下的，只剩下对母亲的思念。她上一世就没有父母，外婆把她养至大学毕了业。好不容易她找了一份好工作，想要好好照顾外婆时，竟然被一场阑尾炎手术夺去了性命。

没想到转世投了胎，她依然没有得到母爱。虽然家里很多人，亲人比往多了几倍，可却不如与外婆相依为命的日子。

老天为何要如此对她？

“不公平……就是不公平……”秦知念抱着膝盖一边哭，一边是不甘心。她一生未曾做过坏事，也未曾伤害过别人。可为何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永远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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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破碎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建立了要走出宅门的梦想。可是，当作她精神支柱的东西却不见了。

阿悬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十分孱弱，耸着肩膀时，背后的蝴蝶骨突兀的显出。满脸泪痕，脸上由于缺氧而涨得有些红。

“念儿……”阿悬蹲下身，轻声道，“我是不是，不应该现在告诉你？”

这只是一个九岁多的小姑娘，让这么半点大的孩子承受这样的打击，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秦知念自己哭了一会儿后，忽然停住了。

阿悬转头看向她，只见秦知念自己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外面该找我了，咱们出去吧。”

阿悬微微愣了愣，接着将那剑眉挑了挑，跟着站起身来。

“阿悬，”秦知念站在他前面，微微地低着头，轻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带我来。”

“啊，”阿悬没想到她会忽然这么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不过你放心，我会找出害我娘的凶手。”秦知念声音依旧是轻，但语气却多了坚定，“能把我娘放在这里的人，一定不是丫头小厮。我会问清楚。”

秦知念深吸了一口气，这石室内空气不流通，她已经有些头晕眼花。“带我出去吧。”

阿悬忍不住挠了挠头，这个秦知念，实在是很出乎她的意料。

两人原路返回，当秦知念再次见到室外的阳光时，感觉刺眼得几乎闪瞎了她的眼。

连眼泪也忍不住被照耀了下来。

秦知璐在这附近的人工湖里被推落水，难道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地方？那这么说，秦太太自然也是知道这个地方，难道就是她把五姨娘的尸体弄到这里来的？

秦知念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脑子里几乎成了一团浆糊。

这个事实来得太过突然，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做梦。

再次转头时，那个叫阿悬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秦知念微微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红的双眼。走出了这片假山，才刚走进桃园，便闻得有人声。秦知念一惊，她已经快要出了园子，躲又没处躲。迎面就对上来的这几人。

有四个公子哥，皆是盛装出席。头带发冠，衣裳华丽。秦知念认得其中三个：宠承戈，金旭希，冷怀言。

秦知念忙行了礼，道：“宠少爷，金少爷，冷少爷。”

宠承戈打量了她一眼，见裙子上沾了些泥土，又见鞋底上布了不稀泥。身边没有丫头跟着，也不见园中有别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金旭希爽朗地笑了笑，问道：“六妹妹为何一个人在此处？”

秦知念嘴唇动了两下，道：“刚才见着孟家小姐往这边来了，我怕她迷路，便跟了过来。没想到来了之后却没看到人，想是我看花眼了。”

“孟小姐？”宠承戈问道，“哪个孟小姐？”

“还能是哪个孟小姐！”宠承戈身边一个穿着蓝色华服的小少年应道，“大概是我姐姐孟点雅了，她最是个不守规矩的。想必是觉得闷，才到处走走。”

秦知念笑道：“少爷们慢慢玩，想必是我看花眼了，我再寻寻去。”

说着，便不等宠承戈再问，越过众人便走出了桃园。

迅速地回了房换了衣裳，又换了双鞋。秦知念这才快步向东园而去。秦知凤已经出门，大部份人都去看热闹，但小姐们都矜持，只在外面观了一眼，便齐齐地退了下来。

静宜好容易等了秦知念回来，见她换了一身新，连眼圈儿也是红的，不由得惊奇，轻问道：“姑娘去哪里了？”

“就是，姐姐去哪里了？”冷怀双见到秦知念，粘了上来问。

秦知念叹了口气道：“我身体不太好，路上摔了一跤，衣裳也脏了，只好换了一套。路上又遇见了二姐姐的教养嬷嬷，抓着机会训了一顿。”

这里的小姐们也都是有教养嬷嬷的，说到这种嬷嬷，大家都是义愤填膺，巴不得即刻就下药把那嬷嬷毒死。

秦知念陪着说了一回，只觉得头晕眼花站不稳，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脚下连站都站不稳，直接一头栽倒下去。

“姑娘！”浮水眼急手快一把扶住她，紧抱住问道，“姑娘怎么了？”

秦知念迷迷蒙蒙，一双眼睛半阖着，耳边是嘈杂的耳鸣声。除此外什么也听不见。静宜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脸，沉声道：“先把姑娘扶回去吧。”

秦知瑶本坐在不远处和一位小姐聊天，见此情景也冲了过来，道：“浮水快去请大夫。”

说着，也帮忙扶住秦知念，一同往院子里去。

秦知念脚下如踩着棉花一般，浑身没有力气。连呼吸也觉得不太畅通，整个重量全压在秦知瑶和静宜手上。静宜原本手臂受伤，使不上多大力气，被她这一压，可把冷汗都疼出来了。

两个人费力地将秦知念扶回房间，皆累得满头大汗。秦知念被灌了一口水下去，平躺在床上。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不停地旋转。

锦帐被放下来，秦知念只伸出一只手，用薄手帕盖了，等着大夫来把脉。

很快大夫便赶了过来，仔细地听过脉以后，确定秦知念是急火攻心，一时无法承受造成的病症。要给她开一些安神的药，并且劝她放宽心。

拿了药方，浮水不放心书画抓药，亲自去了药房。静宜守在床前，复将锦帐挂起。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秦知念，劝道：“平日劝姑娘宽心，姑娘只不听，如今大喜的日子你却病倒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这一病，秦府六小姐“病弱”的名声只怕是要深入人心了。虽说不至于是致命缺点，但再过几年要议亲，怕是又少了一些资本。

谁家老爷愿意自己的公子娶一个病怏怏的姑娘？

秦知瑶也跟着劝道：“六妹妹心别太细，凡事想得乐观些，便少了许多伤心情绪。”

静宜给秦知瑶倒了茶，垂了眼皮诚恳地道：“刚才多谢五姑娘帮忙。”

“自家姐妹，如何这么客气？”

静宜道：“五姑娘今日忙，横竖姑娘有我照顾呢，你且先去吧，别失了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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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报应

“是了，”秦知瑶这才反应过来，笑道，“你说得是，那些小姐们还等着我过去呢。你好生陪着六妹妹，我就先去了。”

静宜点点头，正欲送她出去，只听秦知瑶道：“你就别送了，看着六妹妹吧。”

秦知念在迷糊中睡了一觉，等到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穿外的天空刚好麻色。她觉得腹中饥饿，嘴里也干涸。

浮水已经煎了药过来，先给她倒了一杯水，服侍着喝了，才把药碗端过来。

秦知念对药汁有着本能的排斥，又觉得自己此次并不是病，便央求道：“好姐姐，药就不喝了吧？我感觉好多了。”

浮水以为她是怀疑，便笑道：“姑娘放心，药是我亲自抓的，从煎药到现在，没有假过他人之手，放心喝吧。”

秦知念见她脸上布着一层薄汗，再不好意思说不喝，只好硬着头皮，捧着药碗整个喝了进去。

静宜见她喝完，忙递过来一颗蜜饯，给秦知念含在嘴里，中合一下苦味。

“姑娘今日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忽然离席，又换了衣裳回来，现在病成这般？我看你的衣裳上沾了不少泥土，鞋上糊了更多。您究竟去哪里了？”静宜坐下来问。

秦知念道：“我的衣裳和鞋子呢？”

“我收起来了，等夜深人静了，我再洗一洗。”静宜道。

秦知念点点头，应道：“那辛苦你了。”

浮水和静宜互看了一眼，见秦知念好像并不想说明今天发生的事，也不好追问，只能作罢。只道：“姑娘现在要吃点东西吗？厨房里给你热着饭菜呢？”

秦知念正觉肚饿，忙点了点头，又问：“七妹妹的伤怎么样了？”

静宜道：“听说骨头折了两根，又撞到了头，今日中午醒了一次，到现在还在昏迷中。不过大夫说了，不至于致命。”

秦知念听说如此，便放下心来吃了东西，草草的洗漱了一翻，便躺在了床上休息。

秦知凤今日出阁，秦府所有人都十分忙。特别是几位少爷小姐。例如秦知瑶又是招待客人，又要陪小姐们游园。末了还得给她们的丫头派红包，等一切忙完回到院子里时，已经是天黑。

进了院子，先去四姐姐房里看望了苏可诺，才回家，便被通报二姨娘要见她。只好又脚不沾地赶去了二姨娘房里。

她从未走过这么多的路，感觉到两只脚都磨出泡子来了。进了二姨娘房间，便直接脱了鞋子往床上坐，一边垂着自己的肩道：“可是累死我了。”

“就你累？我还不是奉了一天茶水？”二姨娘白了秦知瑶一眼，甩了甩酸痛的手臂，问道，“你既然累，我就长话短说了，今日的事怎么样了？”

秦知瑶道：“我没收到成功的消息，但看六妹妹的样子，似乎是受了不少打击。”

二姨娘坐在圈椅上，前倾了身体问道：“她信了？”

秦知瑶耸耸肩道：“这我如何知道？不过看样子是信了，不然也不至于忽然病倒。明日我找机会问问阿悬好了。”

“不用。”二姨娘听闻秦知念病倒，放松了语气道，“你最近都不要见他，免得引起那丫头的疑心，她可比你要机灵多了。”

秦知瑶接过丫头们手中的茶，迅速地饮了几大口，接着便直接躺在了床上，“姨娘，你说那件事，她真的会去怀疑太太？”

二姨娘道：“我自有办法叫她怀疑的。”

“就那么一个病怏怏的小丫头，您何须用她？”秦知瑶不屑道。

“不然我用你？”二姨娘笑哼了一声，道，“我用你去对付太太，然后让太太除掉你？六丫头自是个无足轻重的，可她如今和大少爷的关系可不一般。若你有能耐，这么些年了，可得到过大少爷的青睐？”

“奇怪了，我自己有哥哥，干嘛需要去讨好那个人？我与六妹妹情况又不一样，她是没有依靠，才找了大哥帮忙的。”秦知念冷冷地道。

二姨娘被她气笑了，忍不住要伸手掐秦知瑶一把，却苦于隔得太远，只好指着她的脸狠瞪了一眼道：“那六丫头为何不找你那两个哥哥做靠山？人家可不比笨。若你两个哥哥出息还稍好些，若没有，连你也得看秦烨温的脸色办事！退一步讲，就算你两个哥哥真的能力比秦烨温强，那又如何？老爷太太难道允许他们盖过嫡长子？”

秦右瑶听了，忍不住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烦躁地厥了嘴。她是庶女，她哥哥是庶子。就算再有本事，那也得排在嫡长子后头。况且，想要比过秦烨温，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做到的。

但她还是不服气道：“将来我出嫁，老爷难道会少给我备嫁妆？今日二姐姐出阁，那自然是风光无限，咱们一个府里出去的，怎么能差得太远？”

二姨娘扶了扶额，轻声道：“你四姐姐怎么死的？你不会真以为她会深更半夜掉进湖里淹死了？嫁妆是不难得，我只怕你没那个命得。”

说到这个，秦知瑶稍稍安静了一会儿，又道：“昨晚二姐姐出了丑，想必她在夫家也不会太好过的。平日里只管踩我头上，如今可得报应了！”

二姨娘无可厚非，见天色更晚了，便催促道：“你可该回去了。”

秦知瑶穿了鞋子，正欲出门，忽然想起来一句话，道：“姨娘，七妹妹还那么小，昨天你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

二姨娘一愣，随即道：“你在说什么？那件事可不是我做的！”

秦知瑶吃了一惊，道：“不是你？那总不可能是太太和四姨娘吧？谁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手？”

二姨娘想了想道：“确实不是我。到底是太太还是四姨娘，如今我也未曾弄清楚。等我慢慢查一查罢。”

秦知瑶皱了眉头，一脸的疑问出了门。

而这边秦知念才刚睡下，迷糊中还未曾睡着，忽然听得门外风起问话：“六姑娘睡了吗？”

秦知念吓了一跳，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只听浮水答道：“我们姑娘睡下了，姐姐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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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红线

风起颇有些为难地道：“五爷想见姑娘，差我来喊一声儿。”

秦知念这回不等浮水回答，便大声应道：“五表哥可是又不舒服？”

风起答道：“回姑娘的话，并无哪里不舒服。”

秦知念默默皱了眉，既然未曾哪里不舒服，这么晚了叫她过去做何？便道：“我现下已经睡了，有何事明日再说罢？”

风起应道：“我也是如此说，可我们五爷说了，若六姑娘已经睡下，便差我送一样东西来。”

风起微微地叹了口气，这夜半三更的，平白无故差她来送东西，实在叫人想不通。

秦知念心中也觉怪异，问道：“是何东西？”

“我也不知道，是一个首饰类的盒子，我未曾打开看过。”

送首饰给她？秦知念想了想，难道是报答她这几日对他的照顾之恩？苏府确实是有钱，送一两样珠宝来感谢人也不是太稀奇的事。可如今这么晚了，命贴身丫头来送物件儿，若传出个“私相授受”来，可不是何好事。

如此一想，便道：“是何首饰，必定都是上好的，我不习惯戴这些，麻烦姐姐送回去吧。”

风起为难地道：“六姑娘，五爷说了一定要交到您手上。若您想送回去，还是明日自己去还罢？”

秦知念沉默了一小会，就听浮水应了下来，道：“替我们姑娘谢谢苏五爷了。”

风起似乎大松了口气，笑道：“那我不打扰姑娘歇息了，我先去了。”

秦知念道：“你去罢，路上小心着些。”

静宜起身将秦知念床上锦帐挂起来，浮水掀了帘子，捧着那盒子进来。

秦知念接过，将这首饰盒打开。这是一个长条型的盒子，她想大概会是项链一样的物件，可谁知一打开，竟然发现里面绑了一匝红线。

“这是何意？”浮水没得秦知念允许，不敢将那红线拿出来瞧，只就着那盒子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

静宜思索了一翻，道：“姑娘和五爷的想法真是奇特，一个呢，要送布娃娃给姐姐庆出阁，另一个却送红线来表感谢。”

秦知念微微地舔了舔嘴唇，送红线？

“姑娘，五爷也是一片好心。大概是认为送太贵重的东西，您不会收，所以才想了这个法子？可这送红线，可比送珠宝还更要隆重呢。姑娘收下吧。”静宜抿着嘴唇儿，一边笑一边道。

秦知念关了那首饰盒，一言不发地躺下身去。

浮水见她不说话，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奏知念道：“静宜，明日一早上，就给我还回去吧。为了这不值钱的东西传出‘私相授受’的话来，可真是得不尝失！”

静宜笑道：“姑娘装糊涂还是真糊涂？苏府那样的人家，什么物件儿是得不到的？放着那么多珍贵东西不送，偏送了这匝红线……依我看，可比那金银首饰值钱多了。”

秦知念只感觉到颧骨处一阵烧红的热，啐了一口道：“呸！你个烂了舌根的小蹄子，满嘴里胡说些什么？”

静宜被骂，却一点也不惧，反而笑道：“姑娘就算恼，也该想想这事儿怎么处理？我记得前些日子姑娘要绣方帕子，不如趁这两日赶了出来，给苏五爷送了去？”

秦知念见她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坐起身来道：“我如今才多大？这一来二往的送东西，传出去可是好事？你不说些好话也就算了，偏还在这里扇风点火？三姐姐和五表哥是何关系，你又何时听着她们互送物件儿了？”

秦知钗都还未曾传出与苏可诺私下送东西的事，自己反而就这般。她难道是嫌命太长，仇家不够多？

静宜见秦知念变了脸色，不敢再说此事，忙陪了笑脸道：“姑娘莫生气，我原是玩笑话，姑娘别当真。”

秦知念叹了口气，浮水在旁道：“姑娘无需心焦，明日我去帮你把这东西送回去就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刚才姑娘也说了，您才多大年纪，未必就有人在背后说嫌话了。”

秦知念揉了揉眉心，她虽然年纪还小，但古代女子多半出嫁早，她这年纪也并不是不知轻重的时候。想了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记得明日一定还回去。”

浮水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赤目白眼儿的，要怎么还呢？姑娘好歹也说句话儿，有个理由儿吧？不然，我去了要如何说呢？”

秦知念道：“你只说是我叫你还的就对了，别的话无需多说。”

秦知念躺在床上，闭上眼，一副不再想就这件事再讨论的表情。静宜叹了口气，在床头坐下，两手放在秦知念头上，给她轻轻地按着。道：“姑娘宽些心儿，走一步算一步就行。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病了还得自己受罪。我虽然心疼姑娘，但到底也不能代你来生病的。”

秦知念知她是为自己好，放轻了语气道：“你放心罢，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只是你今日的伤口又裂开了罢？可曾换过药？”

静宜道：“伤不碍事，马上就会换药的了，我先给姑娘按下头。”

秦知念抬手制止住她的动作，微微地笑道：“你先换药吧，可流了不少血，把手臂洗一洗。”

静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衣裙，虽然渗了些血，但却不容易看出。心道秦知念确实是眼尖。

浮水也在一旁劝道：“姐姐，我帮你把药换了吧？”

静宜只好点头。

第二日，苏可诺还未曾用早餐，浮水就已经赶过来，将那首饰盒还给他。

看着被送还回来的东西，苏可诺表情黑了一大截。

浮水见他不高兴，也不敢多话说，只拿眼看着风起。风起对苏可诺的脾气也有些怵，只好笑道：“我听得你们姑娘昨日病了，今日可好些了？”

“念儿病了？”苏可诺听闻秦知念病了，忙问道，“好端端的为何病了，可是昨日太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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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送还

浮水忙道：“倒不是，姑娘平日里身子就弱，也不是太严重的事。五爷无需挂心。”

苏可诺动了动，又自己叹了一回气，问道：“姑娘除了叫你送东西回来，可还有曾说过别的话？”

浮水应道：“姑娘说，只用把东西还给您就可以，您自然会明白她的。”

苏可诺听了，又沉默了半晌。他不说话，浮水和风起也不敢开口，只在一旁垂首站着。

“风起，”苏可诺忽然开口道，“你收拾一下，今日起，咱们回苏府吧。”

“哎？”风起吃了一惊，回苏府这件事，她与秦氏不知劝了多少回，苏可诺只不听，如今竟然亲自要求要回去？

“我说回去！”苏可诺语气不好地重复一遍，“与其住在这里招人嫌弃，还不如家去！快些把我的东西都收拾了。”

风起这才明白他是在生六姑娘的气，但也不好点破。以眼神示意浮水先回去，又向苏可诺陪笑道：“好好好，今日就回去，爷，您别着急。”

浮水向苏可诺行了礼，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姑娘，你这下可得罪苏五爷了，他如今正收拾东西要回去呢。”浮水一进门，便开口道。

秦知念正在喝粥，闻得此话，只顿了顿箸，便没了下文。

“姑娘？”浮水以为她没有听见，便又重复道，“苏五爷要回去了。”

秦知念道：“五表哥养了快一个月，虽然未至痊愈，但移动起来不会有何危险的。”

静宜替秦知念多加了两筷子菜，轻声道：“姑娘，以您目前的形势，五爷若是愿意帮忙，是再好不过的事。大少爷虽然疼惜您，但却不能保您一辈子。况且……”

秦知念听她欲言又止，知她心中所想。轻声道：“如今五表哥受伤，焉知不是招惹了这些不该招惹的事？他要回去，并不是坏事。静宜，我知你是为我好……”

“黄金万两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如今的王公贵族，何人不是三妾四妾？”静宜忍不住拍了拍秦知念的肩，颇有些担忧地道，“我如今也大了，恐陪不了姑娘多久。但若姑娘能早些出阁，带了静宜出去，咱们便再也不能分开的了。”

秦知念一阵头疼，她再早些出阁，也不至于不到十岁就出了门吧？再说，她如今是半点嫁人的心思都未曾有。而且就算是要嫁，以她现代人的思想，也不可能会嫁给苏可诺的。表哥表妹，结合基因大有问题。

“就是，姑娘就算现在不出阁，也该为自己打算些了。比如嫁妆，找着机会，你可得向老爷开口了。有丰厚的嫁妆，在夫家日子都好过些。”浮水忙应道，她虽然只大了秦知念三岁，也是个半大的姑娘，但因在深宅，故而对这些闺阁事特别“明白”。

“好了……可别再和我说这些事了。”秦知念放下人了碗筷，用帕子擦了擦脸。如今还有一大堆事情未曾做完，她哪里就能嫁人了。“你们也太着急了些，哪有姑娘家成天儿地讨论这些事？你们也不害臊。”

浮水瘪了嘴，道：“这有何？我们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倒平白无故招了你嫌弃。”

秦知念站起身来，拍了拍桌子道：“别瞎想了！不就是送了捆红线？就勾得你们这般多话？五表哥就算要娶亲，那也得缓上好几年呢。再说，也不会娶我！你们若再说，我可就翻脸了！”

静宜只当她是害臊了，抿嘴笑了笑，站起身来收了碗筷，笑道：“好，以后我们不说了。”

“对了，”秦知念问道，“浮水，最近书画有何动静没有？”

浮水摇头道：“未曾有动静，每日都在院里做些杂事。”

秦知念点点头，又道：“你去帮我找一个人，大概有五尺以上，消瘦，叫作阿悬的。”

“阿悬？”浮水奇怪地问，“这是何人？”

“我也不知，所以才叫你去找一找。你应该有平日里交情算好的小厮吧？帮着我问一问。”

浮水抓了抓头发，点头道：“我试试问一问罢。”

静宜适宜地插了一句嘴道：“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苏五爷？”

“别给我再提他！”秦知念忽然黑了脸道。

她忽然的脾气把静宜和浮水骇了了一大跳，险些把手中的碗给掀翻了。匆匆忙忙地走了出去。

秦知念在房中转了几圈，越发觉得心中烦躁。可这烦躁从何而来，她却不甚明了。

“如今耽误之及是找出杀害五姨娘的凶手，别的什么也不想。”秦知念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地道。

又忽然想起静宜说过自己几日前曾在绣一方帕子，便从针线篮里找了出来那未完工的手帕，用棚子支起来，穿了线继续进行。

她如今能做的便是等消息，然后等秦烨温下朝回来。

阿悬……秦知念忽然想起那个神秘的灰衣人，他说自己是五姨娘的养子，不知是真是假。五姨娘出事的时候，秦烨温已有十岁，他会不会记得此事？

这样一想，秦知念更是觉得度日如年。巴不得快些到下午时分。

“姑娘……这是在绣何物？”静宜忽然凑上前来，忽然出声道。

秦知念吓得一针插/进手指里，疼得大叫一声，训道：“你进门如何也不吱一声儿，差点被你吓死。”

静宜委屈不已地道：“我叫了姑娘两声都没反应，怎么如今倒怪上我了？姑娘这是绣的什么？”

秦知念低头一看，只见那方帕子绣了一个红圈，完全没有美感可言。她的心思本不在绣品上，哪里能绣出何好东西来。只得勉强应道：“我是准备绣个太阳的，只是这个圆不够标准。”

静宜愣了一愣，绣个……太阳？

“姑娘为何要绣太阳？”绣太阳这种豪无水平的手法，若拿出去被人看见，岂不是要招人笑话。

“你给我绣吧，我忽然想起还未曾去看七妹妹。昨日太忙，回来又生了病。今日可是该去了。”说着，一把将手帕丢在静宜脸上，自己转身掀了帘子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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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奇怪

“姑娘你等等，你也带点儿东西去，姑娘！”静宜忙着追出门，可秦知念脚下却如生风一般，早已经越过了花盆，进了秦知晚的前厅。“病才刚好就跑得这般快……”

秦知念进了门才想起自己空手跑来有些不太好，最起码要带些点心才像样子。但既然来都来了，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书司在院子里早见着秦知念跑了过来，忙进门通知了一声。静珍掀了帘子笑道：“六姑娘来了？快些进来罢。”

秦知念朝她笑笑，问道：“七妹妹如今怎么样？”

“六姐姐……”秦知晚今日早上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看脸色情况也并不好。断了两根肋骨，那可要疼到何种程度去。但既然清醒了，总好过一直昏迷。

“你可千万别动，好生躺着。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你如今正是疼的时候，忍一忍就过去了。”秦知念生恐她移动了一分一豪，赶忙坐了下来。

秦知晚额头上布满汗珠，可见确实疼得厉害，连眼睛也是肿的。只怕是刚才哭了一场。“我如今就算想动，也动不了了。你看这绑得跟粽子一样……”

秦知晚伤了头，故而用白布屋屋叠叠地缠了起来，身上也是为了固定不移动，而紧紧地缠好，甚至双手双脚都绑定在了床上。

秦知念见她这副模样着实可怜，叹了口气道：“静宜原本是精心做了点心的，可我一大早记挂着妹妹，来的时候竟然忘记了。妹妹饿不饿？”

秦知念想摇头，可那头固定后动都不能动，只好开口道：“我不饿，觉得怪恶心和头晕的。没有胃口也不想吃东西。”

恶心，头晕，难道是脑震荡？秦知念顿了顿，问道：“妹妹现在要休息吧？要不，我待会再来？”

“不休息，好姐姐，你陪我略坐一坐吧。浑身疼得厉害，又动不了，很难受。”秦知晚委屈地道。

她才八岁，就被弄成此般模样。秦知念心里疼，又有心想问问那天晚上的情形，便打算干脆长坐一阵子，顺便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问道：“好妹妹，那天晚上的事你还记得不记得？昨日我遇着大哥和宠少爷，他们都央我好生问问你。但你昨日不甚清醒，我又实在太忙，故而才未曾来问。”

“宠少爷？”秦右晚听到宠承戈的名字，眼中的光亮了亮，问道，“大哥和宠少爷问起我吗？”

秦知念忙点点头，笑道：“妹妹自小就招人心疼，大哥忙完了就会来瞧你的。宠少爷虽不方便来，但心里也是记挂着你。还扬言要抓到凶手，替你好生出那一口恶气呢。好妹妹，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知晚听说是宠承戈教她来问的，心下欢喜，便道：“那日我是要去二姐姐房里送点庆礼的。谁知道半路忽然被人捉了去，接着就敲晕了。之后的事统统不记得。”

“我记得那日被抓的人不止你一个，可如今见着静珍却未曾受伤，难道你那日未带静珍过去？”秦知念奇怪地问。

静珍应道：“我原是要跟去的，但临时四姨娘叫我过去拿姑娘新裁的衣裙，我便让浮雪与书泌去了。哪想就出了这事。”

秦知念点点头，又问道：“那妹妹可记得当时那个人的样子？”

秦知晚想了想道：“我不太记得。”

秦知念叹了口气，又问道：“你仔细想想，当时他抓了你的时候，有没有何特别？比如很高大？或者年纪很大？或者手上有很厚的茧，类似这一类特征？”

她不奢望秦知晚能如她一般敏感，但记得一两个特征也是好的呀。不然这说了不等于没有说？

秦知晚被她一提醒，倒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正欲开口，秦知念忙制止道：“你等等。”

“静珍，你去门外守一守，有人来了便通知一声。”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往窗护边上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任何人，并且静珍已经出了门以后，才道，“你说吧。”

秦知晚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小心，但也没有在意，轻声道：“他应该很高，抓我的时候力度也很大，所以应该是个年轻人。但你说的厚茧，他手上没有。他的手……当时他捂了我的嘴，手掌厚实柔软，没有感觉到厚茧……其余的，我着实记不清楚了。待我好好想想以后，再告诉姐姐吧。你转达大哥和宠少爷，就说我会很努力想的。”

秦知念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道：“在这之前，可有人问过你这些细节？”

秦知晚道：“她们问过我那天晚上的事，但我当时确实不记得了。不是你今日提醒，大概也想不到这些细节。”

秦知念轻劝地摸了摸秦知晚的手，道：“你听我说。若是再有人问你，你就说，什么也不曾记得。只要一回想，就会头疼欲裂。无论如何，也不要跟任何人讲。如今伤害你的人还未曾弄清楚，老爷虽然下令彻查，但还未有线索。若让人知道你了想起凶手的特征，透露给凶手听了，可不止在床上躺着这么简单了。”

秦右晚听她说得严肃，又想想确实是那么回事。不由得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何不应该做的事，或者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秦知念忽然又问。

秦知晚不过是人不懂世事的小姑娘，无缘无故遭毒手也太说不过去了。

“我……没有……”秦知晚皱起眉，叹了口气道，“我日日未出房门，除了给太太请安，就连姐姐你的房里也很少去的。”

秦知念想了想，又问：“你最近去太太房里请安，她可有没有问你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问题？”秦知晚莫名奇妙地重复了一遍，得到秦知念肯定地点头后，她开始再次认真思考起来。忽然脑海中一闪，道：“有几个问题和平时不一样，但也不至于奇怪……”

秦知念忙问：“是几个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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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操作

秦知晚道：“她先是问我，我身边的书泌可乖巧，又问可有人送特别的物品给我。按照道理讲，书泌是个小丫头，理因入不得太太的眼。而特别的物件儿，我再想不起有人送了何特别物件儿给我？”

秦知念闻言，在房中扫了一圈。问道：“那你再想想，最近都有何人送东西给你了？”

秦知晚见她也开始问起这个问题，不由得瘪了嘴道：“能有何东西？还不就是家常的礼尚往来？”

看来她是记不起来了，秦知念只好换了一种方式来问，直接道：“二姐姐送了物件给没有？”

“她要出阁，给我送了几个金锭子。”

秦知念又问：“二姨娘呢？五姐姐呢？”

“二姨娘？”秦知晚道，“说起二姨娘，她知我爱裁新衣，倒送了两匹布来。这还不是静宜姐姐那日送过来的吗？说起这两匹布，可算是神奇了。你还道我要你选的那几匹花色奇怪，岂不知二姨娘送来的更为奇怪，我至今未用它。”

秦知念闻言一愣，她在二姨娘房中挑的布应该是素色才对，哪里来的花纹？

“布呢？”秦知念问道。

“在柜子里，叫静珍来拿吧。”

秦知念忙道：“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秦知念蹲下身，从柜子里将那匹而拿出来，它被叠得整齐，秦知念果然看到上面多了很多花纹。

“你有没有操作什么？”秦知念问。

“操作？”秦知晚不解。

秦知念解释道：“比如说泡了水，晒了太阳，或者用火烤过？”

“没有。”

一匹崭新的布，谁会无事浇水晒太阳，甚至拿着烤火？

秦知念想了想，难道是因为时间？花纹要过一段时间才显示出来？秦知念看着这匹布，上面的花纹没有规律，并且只有前面半匹上有，后面也一样是一板素色。

“你有没有和太太说起这块布？”秦知念问。

“我说了。”秦知晚道，“她问我都有些何人送了何东西，我就把你们送的东西都送了遍。也说了你送兜肚的事。”

秦知念顿了顿，将那块而换了一种方式叠起来。却还是看不懂。

“姐姐喜欢的话，就拿回去吧。反正这种花色做成上衣，别人还以为咱们把墨汁泼身上没洗干净呢。”秦知晚道。

秦知念点点头，复又将那匹布叠起来。道：“我下午叫静宜来拿。”

说着又将那匹布塞进了柜子里，叮嘱道：“这件事也别和任何人说就对了。”

秦知晚点头应下，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是犯了何事竟然要遭这种罪，亏是老爷竭力封锁消息，不然这种事情传去。可叫外人怎么说？”

秦知念轻摸了摸她的头，又好言相劝了一会儿。恐她疲惫，便起身告辞。

出了内阁，秦知念不由得看了一眼这“富丽堂皇”的外厅。比起自己的房间，她这里起码是高了好几个等级。并且有好些东西是以前从自己那里顺过来的，秦知念摇摇头笑了笑，抬腿走了出去。

四月底的天气，艳阳高照时，已有些微热。秦知抬头看了一眼那太阳，用手挡了挡光线，那深深浅浅阳光碎片便随着指缝打在了眼睛上。

静珍在一旁看得奇怪，问道：“六姑娘在做何呢？”

秦知念放下手臂，道：“今日天气可真好。”

静珍点了点头，应道：“是啊，这个时节是最舒服的了。”

“你们房里一排病号，人手肯定不够吧？不如把我房里的书画叫来给你们帮忙，她很灵巧的，活儿都做得来。”秦知念道。

静珍将手中端着的水盆放在地上，开始一件一件地谅衣服，一边回道：“这事得和太太去说才行吧？”

秦知念笑道：“你也忒迂腐了些，叫书画来帮你们几天忙而已，这么点小事哪里值得去请示太太？横竖咱们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也无人能看出来。”

静珍道：“既是六姑娘好心，我替我们姑娘谢谢您了。回头我问一问，书画可愿意来？”

“她自是愿意的。”秦知念应了，跨过那矮花盆，回了自己院子。正遇上浮水回来，忙问她阿悬的事查得如何了。

浮水正是为此事忧心，瘪了嘴道：“回姑娘，我问了一个小厮，他说未曾听过。”

“那个小厮是做何的？”

“做粗活的。”浮水应道。

秦知念想了想，吩咐道：“我去厨房做些吃的，给二哥哥书房送去。你跟我一起过去，看有没有一个叫阿悬的书童。”

如果秦知念没有猜错，那晚上掳走秦知晚的便是阿悬。因她说对方手掌物柔软，不曾有茧，而那晚上经过“撷芳斋”时抓秦知念的男子，也是手掌比较柔软。

这证明，这个人是不做粗活的。最起码，砍柴挑水这类事，他不会做。

“书童？”浮水皱了皱眉，点头道，“好，我去问。”

二少爷秦伯宏关在家中学习已有一个月时间，除去昨日秦知凤出阁，其余时间皆未离开书房半步。

秦知凤出阁后，秦老爷便又要出一趟远门，据说这一次是同外国人谈生意。临行前几日，他自然地来检查秦伯宏的功课。

秦伯宠战战兢兢，将一个月来所学的东西都向秦老爷背了。秦铭扬板着一张脸，心中算满意，但还是将秦伯宠训了一顿。

在秦伯宏的书房转了一圈后，秦铭扬正欲告辞，忽然听到门外来报：“二少爷，六姑娘来看您了。”

秦铭扬第一次听闻秦知念也会去看望别人，意外地挑眉道：“叫她进来。”

秦知念提着裙子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秦铭扬。自四妹妹出事以后，她就再没见过他。忽然在此处遇见，自然是吃了一惊。

“秦念见过老爷。二哥哥。”秦知念忙行礼。

“六妹妹好。”秦伯宏本就紧张功课的事，这回见秦知念来了，大松了口气，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秦老爷脸上没什么表情，见浮水手中提了一个食盒，便问道：“你提的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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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被夸

“回老爷的话，我给二做了些水饺。上次给大哥做时，被他夸赞了一翻。我心里高兴，想着给二哥哥也尝一尝。”说着，不等秦铭扬吩咐，从浮水手中接过食盒放在桌上，将盖子打开，又拿出了两只大碗，问道，“老爷要尝尝吗？”

此时原本就是用餐时间，秦铭扬和秦伯宏早饿了。这饺子一出锅便芳香四溢，两人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秦伯宏笑道：“我听二姨娘夸你手艺好，起初还不信，这回可是信了。好香。”

秦知念见秦铭扬未曾应答，便自主地将那饺子倒好，又舀了些汤。笑盈盈地道：“二哥哥尝尝？”

接着又将筷子递给秦铭扬，“老爷尝尝？”

秦铭扬坐下身，往嘴里夹了一个。只觉芬香爽口，绕口不散。夸道：“味道还不错，哪里学的手艺？平日见倦怠动，倒没想到还会做起食物了。”

秦知念被夸，脸上是一派小姑娘的羞赧，“老爷夸奖我了，做这个不难的。老爷若喜欢，知念下回给您多做些。”

秦铭扬与秦伯宏一人吃了一碗，又饮了好些汤，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碗。

秦铭扬道：“我听闻太太说你们这些姑娘该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了，前些年你姐姐都跟着先生上学，认了不少字。你既这么聪明，以后找个先生教你可好？”

秦知念受宠若惊，忙应道：“这是最好不过了，我最近身体大好，也无甚事做，正想要学点东西呢。”

秦老爷又道：“我上回去你屋里，看那柜子上放了几本书。怎么，你认识字？”

秦知念一愣，那两本书是从前秦知钗给她的，一直放在那里未曾读。不过就是“三字经”，对她而言无甚好读。

“我常听得静宜讲姐姐们都有上学，心中羡慕，便自学了一下，也央求过三姐姐教我，如今……算作认得几个字。”秦知念道。

“你把那三字经背给我听听？”秦老爷忽然要求道。

秦知念大吃一惊，说她认得字这很好解释，可这三字经，她是说会背，还是不会背呢？

想了想，还是出这一回风头好了。秦知念微微地吸了口气，张口缓缓地背起来。

她的语调清晰，吐字清楚，音色温柔，闻得十分舒心。秦知念故意背错了两处地方，再后面几句，便不好意思地道：“老爷，后面的，实在记不得了。”

一个从未受过教育的人，能够背到如此流利，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就连秦伯宏也不由得对秦知念刮目相看。

秦知念却忍不住在心中苦笑，三字经而已，有必要这么夸张？

可秦铭扬却是大赞道：“你自学便能背到这般，已经实属不易，可见是个可塑之材。如今你姐姐们也都大了，不再上学。我想了想，也不好单独给你请个先生。你每日等你大哥下朝，去他房里学习吧。有何不懂的尽管问他便可。”

秦知念闻言大喜，想必如今自己“命硬”的说法如今已经快要从秦铭扬脑中拔除了。他对秦知念的印象也开始改观。

能在秦铭扬离开之前给这么一个好印象，真是个喜事。

秦铭扬又嘱咐了一些场面话，便起身走人。秦知念与浮水送他出去后，浮水在秦知念的眼神示意下走走出了门，去打听阿悬的事。

“二哥哥最近读书可还辛苦？”秦知念收了亲自收了碗筷，又见他房中连个丫头也没有，不由觉得可怜，叹道：“寒窗苦读，二哥哥身边连个丫头也没有，可真是为难你了。”

秦伯宏抓了抓头，笑道：“没办法，老爷说房里有别人，会影响心绪。”

秦知念看了一眼这间书房，虽然比不得秦烨温的那件大，但也颇见宏伟了。只是，他成日里一个人在这里读书，未勉有些冷清了。想了想，秦知念道：“二哥哥这些日子吃住都在这里，也未曾有个说话的人，可太孤单了。”

“你五姐姐倒是常来，只是她不如你手巧，比不得你会做吃的。故而我更希望你常来看看我呢。妹妹昨日听说病了，怎么今日就想着要来给我送餐？太劳你费心劳神。”

秦知念翻了翻桌上的书，见是一本“四书”。这丰稿国的文字与古代的中文字一样，虽然看繁体很是费秦知念的眼睛，但好在不是个“睁眼瞎”。

“这不是何大事，妹妹给哥哥做吃的，不需如此客气。我不如五姐姐，有你从小儿疼着。我如今嫉妒不已，身体大好了，便想着与你多走动走动，二哥哥只不嫌弃我就好。”

对于秦府来说，这个六姑娘秦知念像是最近横空出世的一般，从前那么些年，她的存在感弱到大家差点要忘记。可这一段时间她却频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用她自己的方式，来找回自己的地位。

“这话说得好。就为了这些吃的，我也欢迎你常来。”

秦知念有心想问一问阿悬的事，又怕这太沉不住气。也想打听一翻七妹妹秦知晚的事他知情不知情，可却想不到一个话题能引出这个话头。

两个人说了好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后，秦知念终于开口问：“我今日去看七妹妹，她伤得那般重，年纪又小。看得我心里怪不舒服的。”

秦伯宏看了一眼秦知念，恐怕这前面又是送吃的又是套交情的就是为了这一句话了。当即也苦了脸道：“是啊。本来我也是要看看她的，但无奈老爷下令不许出得书房。”

“二哥哥无需担心，她虽疼得厉害，但并未伤及要害，多养些日子便能好。”秦知念想了想又道，“二哥哥真的这么可怜，一步也不能离开书房吗？”

秦伯宏微微一笑，道：“这一个月以来，无论日夜，一步也未曾离开过。我的刻苦可是有目共睹的，门外的小厮们都看着呢。阿悬也天天儿在外守着我，见证了我的用功。”

阿悬……

他果然是秦伯宏的书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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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送行

“二哥哥如此刻苦，今年乡试一定会中举的。”秦知念帮着合上书上的书，笑道，“二哥哥忙吧，我先去了。”

“六妹妹慢走，恕不相送了。”秦伯宏亲自送了秦知念出门，又将门关上了。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六姑娘要走了？”守门的小厮问。

秦知念朝他笑笑，道：“二哥哥很忙，不好意思多打扰他。”

正巧在院子里的浮水回来，接过秦知念手中的食盒，小声问道：“姑娘，我打听到了。你要见见他吗，就那个高个子。”

秦知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院子当中那颗榕树下果然站了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灰色粗布的长袖袍子，斜靠着树杆。一头乌发束在了脑后，手中捧着一本书卷。

秦知念有心想与他说两句，便向他走去。阿悬看见她，轻声笑道：“六姑娘要走了？”

秦知念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看到自己过来，阿悬原本斜靠着的身体站得比直。这一站直后，便显得更加的高挑。以现代人向量来计算，他恐怕已经超过了180。这在古代人里面，是很少见的身高。

“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秦知念脸上带着微笑，可眉宇间却未曾有丝毫笑意，“你吃过午餐了没有？”

阿悬看了一眼浮水手中的食盒，又看了一眼秦知念的眼色。他的眼睛大而有神，脸庞消瘦，只要一说话，脸上的表情就丰富地动作起来。“我吃过东西，谢六姑娘好意。”

秦知念向前一步，本想在他耳边说句话，奈何双方身高差异实在太大，便只好打消了这想法。压低了声音问道：“七妹妹的事，可是你做的？”

阿悬稍稍一愣，那双大眼睛里透出几丝惊异来。思索考虑了再三，才道：“六姑娘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秦知念冷哼了一声，道：“你无须瞒我，伤害七妹妹的事，就是你做的。你应该还有同谋才对。好在你手下留情，不然事情可不会这么简单。”

阿悬收起脸上淡淡地笑意，仔细地看了一眼秦知念的脸色，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既然说，是五姨娘的养子，为何会是二哥哥的书童，你在帮二姨娘做事？七妹妹那件事，可是她指使你做的？”秦知念问。

阿悬稍稍地思考了一下，脸上复了笑容，道：“好，我不瞒你。确是二姨娘叫我做的，你待怎样？”

“她与五姨娘的死可有关？”秦知念继续问。

阿悬摇头道：“这我可不知了。有没有直接害死五姨娘不清楚，但这秦府很多人，都脱不了关系。”

秦知念想了想，又问：“那么，五姨娘当初是真的疯了吗？”

对于这一点，阿悬很肯定地道：“是，她疯了。被人逼疯的。”

秦知念倒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微微眯了眼睛。很好，首先逼疯了五姨娘，接着再杀了她？

当一件事你不相问，不多想，便可以藏在了内心深处。秦知念虽然早就接受了娘亲不在身边的事实，但亲耳听见她被人害死，却又是另一翻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不是想要报仇，也并不是一定要以牙还牙。她只想知道真相，然后走过去，向那人问一句：为何？

为何要那么做？

“姑娘？”浮水见秦知念直发愣，忙推了她一下，问道，“姑娘怎么了？”

秦知念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道：“我会再找你的，阿悬。”

阿悬挑了挑眉，向秦知念行了礼，道：“六姑娘慢走。”

秦知念点点头，提起裙子走出了院子。

阿悬转过身，看着她那小小的背影，微微地扬起了嘴角。又回过头，向书房望去，只见半敞开的窗户旁，站着秦伯宏。

秦知念回到“养怡阁”，半路看见风起带着照照在玩耍。小狗像一团雪花一般，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圆嘟嘟的。

秦知念心里一动，顿住了脚步。

风起正被照照露出肚皮撒娇要自己摸摸的举措逗得直笑，猛一台眼见到了秦知念。忙收敛了笑脸站直了身体道：“六姑娘。”

秦知念朝她笑一笑，问道：“你是不是给它吃得太多，最近可长胖了不少。”

风起道：“我也是这么说，还是秦府的饭菜养人。连照照也大了一圈。忽然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提到要走，秦知念稍微有些不自在。竟忽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还是浮水在一旁道：“姐姐太客气了，苏府是什么人家，可不比咱们这里好？”

风起见秦知念不答话，知她是不想再去看看苏可诺了。微微地叹了口气道：“姑娘要保重身体，我可该回去了。不然，五爷又得找我。”

秦知念点点头，想了想终于问道：“你们何时走？”

“大概过一会吧，我们太太生怕家里的马车太小，少爷睡得不舒服，想雇一辆大点的。又恐不是熟人会出什么岔子，这请马车都请了一天了。”说起这个，风起不由得摇了摇头，秦氏把苏可诺看得比命还要重。真真是含在嘴里都怕他化了。

秦知念忍不住抿着嘴儿笑了一声，留下一句“路上当心些”便往前走了。

浮水在身后悄悄地对风起瘪了瘪嘴，又做出一脸没办法的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院子，秦知念又找出之前绣的那方帕子，那“太阳”被自己绣了一半，图形看起来颇为怪异。

静宜见她发呆，轻声问道：“姑娘在想何事？”

秦知念抬头看了一眼静宜，见她脸色苍白，问道：“你手臂上的伤还疼不疼？”

静宜活动了一下手臂，“不疼了。姑娘可是要把这个绣完？”

秦知念想了想，心下无来由地烦躁。正值浮水掀了帘子进来帮秦知念续茶，便将手帕塞入她的手中，道：“你去看看五表哥走了没有？”

“哎？”浮水吃了一惊，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问道：“姑娘要去送送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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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等等

秦知念想了想，道：“我就不去了，你去看看他走了没有。”

浮水微微地皱起眉，说实话，她有些不懂了。“单单看他走了没有？姑娘可有何话说？这个……”浮水举起手中的帕子，问道，“是要给他的吗？”

哪知秦知念一本正经地道：“当然不是给他的，给你路上擦汗的。你就看看他走了没有，回来跟我说一声就成，哪里来哪么多废话？”

浮水无故躺枪，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只好应了一声，拿着那“赏”给她擦汗的帕子，向“撷芳斋”而去。

她去得巧，苏可诺正好被人抬出来。他脸色铁青，看样子正发了一通脾气。身边站了一溜人，秦知钗秦知瑶，还有苏太太秦氏。秦太太不知在忙何，此时不见人影。

苏可诺黑着一张脸，听完众人的叮嘱。又向秦知钗说了些好话，叫她无须担心，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被抬出院子时，正好一眼看到赶来的浮水，顿时眼睛一亮，道：“等等。”

抬着他的两个小厮忙停了下来。

“浮水，你过来。”苏可诺向浮水招手道。

浮水因没得秦知念的传话，本不想往跟前凑，奈何被苏可诺点名，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蹲了蹲身体道：“苏五爷好。三姑娘好，五姑娘好。”

苏可诺问道：“你们姑娘身体如何？她是不是病了？”

“回五爷，姑娘昨日病了，今天还算好。”浮水轻声道。

“没有病，为何不来看我？”苏可诺低声嘀咕了一句，又问：“是她叫你来的吗？”

“是。”浮水应道。

苏可诺闻言笑了笑，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话？”

浮水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太自然地回答道：“我们姑娘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叫我来看一看苏五爷走了没有。”

“啊？”苏可诺已经做好打算听秦知念的叮嘱，就算不留他，也该有“保重身体，好好养伤”这类话语吧，“一句话都没有说吗？”

“回五爷，她没有说。”浮水为难地回答道。

苏可诺顿时眉毛倒竖，声音陡然高了好几个调。道：“你回去跟姑娘说，就说我走了。已经回家了！以后叫她不要关心这种走了没有的问题，叫她关心我死了没有！你手上拿的什么？”

浮水被几句话吼懵，想也没有想，就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道：“这是姑娘刚才给我的手帕……”

“给我。”苏可诺一手拿了手帕，抖开来看了一眼。只见淡蓝色的丝绸帕上，用红线绣了一个圈。

秦知钗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不由得抿嘴笑了笑，道：“这是什么？”

浮水闭嘴不言，她总不能讲，她们姑娘本来想绣个太阳吧？

“我正好缺手帕用，这个就给我吧。”苏可诺将那手帕揉成了一团，就往袖里塞。

秦知钗忙道：“表哥，这个不好看，你还给人家吧。下回我给你绣个精巧点的。”

苏可诺扬了扬头道：“没事，就这个了。咱们走吧。”

浮水轻轻地呼出了口气，美男虽然养眼，但喜怒无常实在让人很头疼。待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前面那片竹林处，浮水这才回了院子。

回去以后，又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秦知念发了一会儿呆，听苏可诺生气她也无甚反应，最后只道了一句：“那帕子又不是何值钱物件，他要就给他好了。明日我有时间了，再绣方帕子来。”

静宜正捧着药碗喝药，听到秦知念这话，显些呛到。

这么一闹腾，已经是傍晚时分。秦知念打量着秦烨温应该要回来了，便差浮水去问一问。想了想，还是自己亲自去等好了。反正老爷已经说了，叫她跟着秦烨温作学问。

待到达秦烨温的院子，见他早已经换了衣服，坐在院子里喝茶。今日天气温暖，他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便坐在这风口吹下风。

见秦知念过来，早收到消息的秦烨温笑道：“我还没有到家呢，就听得老爷让你每日跟我着我认字。又夸你记忆力好，学得快，聪明。三妹妹当时还未得到老爷夸奖呢，可见你确实是个聪明的。”

秦知念行了礼，心道她哪里是聪明，分明是占了上一世的便宜而已。嘴里道：“谢大哥夸奖。今日就先不谈学问的事了，我有另外的事要跟你说。”

秦烨温见她丝毫没有因为得了夸奖而变得骄傲，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赏识，问道：“我倒是看你有能编出何正经事来？”

秦知念挨着秦烨温坐下，考虑再三，因那天从假山里出来被宠承戈与另外几个少爷撞见，与其让宠承戈在秦烨温耳边桶蒌子，倒不如自己先就招了。于是道：“我昨日去了假山那边，好像见着了那个黑衣人。”

秦烨温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秦知念继续道：“可是我才去，他就不见了踪影。我找了几圈也没再见到人，倒是被摔了两跤，出来时还被客人瞧见，一身的泥可丢了不少脸。”

她自动去掉了进石室的事，只说自己被黑衣人引去了桃园假山处。

秦烨温严肃地道：“你怎么能跟着人乱跑？就算是见着了，为安全起见，也不应该再进那种地方。我正想着哪天让老爷把那处假山给移平了，勉得再生事端。”

秦知念正想探探老爷知道不知道地下石室的事，听闻此言也不反对，赞同道：“这虽然不是个好办法，但也不失为一个保险的做法。香浮在那里出事后，再无人敢踏进那假山半步。还传出流言说那里闹鬼。”

“闹鬼一说本不可信。不过念儿，以后你也不能靠近那个地方。”秦烨温道，复又想了，叹了口气，“真是多事之秋，最近咱们国家边境又不太平，可真是愁死了。”

国家大事秦知念帮不上忙，她也无法出得宅子里去。只安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有国家的地方便会有战争。大哥不需太忧心。说到拆假山，我倒想起三姨娘院子和事。上个月便听说要拆，去一直没有拆成，不知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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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点拨

秦烨温虽然不信鬼神，到说到那个院子，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我听闻她那个院子很怪异，三姨娘从间的寝房，无故要比外面冷了好几倍。一进房门便感凉气袭人。道士说有阴报盘踞不散，我虽不信。但老爷说了，只要能把那里封住，不许人靠近。院子不拆也不是大事。故而留到现在。”

秦知念微微地呼出口气，想了想道：“我想起你一次说，五姨娘针线房的事，除了书画，还有个叫玉儿的。她是哪个房里的丫头？”

“怎么又忽然问起这事？”秦烨温忽然皱眉。

秦知念听他这样说，便知是不想自己再过问有关五姨娘的事。可前几天还好好的，如今听到五姨娘的事反倒这么敏感了。

脸上却是笑道：“我总想，若能知道真相，或许能够及时阻浮香那种悲剧产生。”

秦烨温道：“香浮那事……若不是你去约她出来，也不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念儿，你听大哥说，以后可不要再插手这类事了。我会好好护着你的，你无需害怕。”

秦知念上下瞟了一眼秦烨温，心中兜兜转转好几遍。

他这么说，便是想抽手不理这事了。难道是宠承戈在背后说了什么？

还是秦烨温自己查到些了什么？

“大哥……以后我少问遍是。”秦知念轻声应道。心里却是叹了口气，如今都死了这么多人了，还能说出这种话。难道这事真的与太太有关？

又或者，秦知凤和他说了些什么？

还是宠承戈依然觉得自己可疑？

既然他今日不想谈事，那阿悬的事还是再缓缓好了。

秦知念转了话题，转而问到市集上的事情来。又问了问边境的情况。直到快晚餐时间，才起身告辞了。

浮水来接秦知念，已经在门外候了好些时候。见着她出来，便忙迎上去，将外衣披在了她的肩上。

秦知念道：“气候这么温暖，还穿这么多做何？”

“白天是有些热，可到了这时候就该起冷风了。姑娘身体才好，可不能被风吹了。”想了想，又道，“姑娘，我刚从院子里出来，途中看见了书画。她向太太房里去了，不知是去做何？”

秦知念顿了顿脚步，“今天我把她安排去了七妹妹房里帮忙，想必她是去禀告这件事的。”

浮水奇道：“这么小的事也要去禀告？”

秦知念回道：“你不明白。咱们房里这么多丫头，还有两个婆子。那婆子平日里也是做粗活的，我偏就挑了书画去。书画自然会怀疑我对她已经起了疑心。”

浮水想了想，不由得泄气道：“早知道姑娘就派我去好了，不就是做两天粗活吗。我又不是不会。有何要紧的。”

秦知念笑了笑，伸出手在浮水脸上捏了一把，道：“有时候，打草惊蛇也是有必要的。装傻充愣久了，反而会引起人怀疑。”

她最近动作较多，书画的事也是时候该点拨一下了。

浮水拍了拍脑袋，没有弄得很明白。

秦知念笑道：“你别想了，仔细头疼。静宜的伤如何了？可有好转？”

浮水道：“吃了两天好，慢慢地在愈合了。虽然也伤得深，但不是要害没有太大的关系。”

秦知念回了房，便在房里找了一通。将上次剩下的红糖找出来了，命浮水泡了一大杯，给静宜。

静宜笑道：“姑娘，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了，你可别老想着我。”

“本来能够恢复得快些，那天却被我又给压开了线。这两日很疼吗？”秦知念心疼地问，“你以后可别这样了，亏是伤到了手，若伤到别处，可怎么好呢？”

静宜见秦知念难过，又说了好些宽慰的话。最后将话题又落在了那日秦知念生病的事上来：“姑娘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大夫说你急火攻心，一时无法自持。”

秦知念沉默了一下，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今日我去二哥哥房里，就想查一查那个人的底细。你可知道，七妹妹的事，竟真的是二姨娘背后使坏呢。”

静知念端着糖水的手人一抖，那热糖水溢出来，贱在手上烫得她叫了一声。

浮水忙用帕子帮她擦了，不满道：“姐姐也小心些。”

秦知念道：“其实我也一早就猜到了，七妹妹和二姐姐都受了影响。除了二姨娘毫发无伤。”

“焉知不是太太做的？”静宜道，“虽然二姑娘名声受了影响，可这样一来，不就无人会怀疑她了？”

秦知念闻方细细思索了一下，摇头道：“应该不会吧，七妹妹还那么小，又未曾得罪她。再说，阿悬不可能去帮太太做事。”

“阿悬是谁？”静宜问道。

秦知念道：“是二哥哥的书童。那日就是他对七妹妹下的毒手。”

静宜本想将手中的糖水放下，又恐秦知念不高兴，硬是大喝了几口后，才开口道：“我都快要缕不清楚了。若真是二姨娘，她这不是在招怀疑吗？很明显除她以外，另外两房都受到了伤害。再者，她那日送的条子写的是四月二十，应该就是指的要二少爷要阿悬见您的事。所以……”

秦知念想了想，忽然站起了身。

静宜说得不错，四月二十的含义，应该就是指阿悬的事。

“姑娘？”浮水被静知念的一惊一乍弄得摸不着头脑。

秦知念微微地舒了口气，双眼眯了眯，轻声道：“阿悬在骗我。”

秦知念围着房间转了两圈，直想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也跟着加快了速度。阿悬在骗她，最起码七妹妹的这件事在骗她。好么五姨娘的事，是不是骗她的？

虽然猜不透，但秦知念宁愿相信那是假的。

有一线希望，总比陷入绝望要好得多。她宁愿相信五姨娘还没有死。

可如果那石室里中的人不是五姨娘，会是谁？

“六姑娘可在忙呢？”秦知念正想得焦头烂额，忽然听得院子里人叫了一声。

接着便是书棋应声：“姑娘在房间里呢，密桃姐姐好。”

“嗯，你也好。太太差我来请姑娘过去一起用晚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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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笑话

密桃笑着道，也不等书棋请，自己在外厅里站了，隔着门帘道：“六姑娘用过餐了吗？太太差我来请你。”

秦知念忙应道：“还没有呢。密桃姐姐进来吃盅茶？”

密桃笑道：“太太这几日忙，故而未曾与六姑娘见面。她怪想你的，正好今日得了空儿，便差我来请姑娘。”

秦知念忙整了整衣裳，朝浮水看了一眼，道：“静宜不方便，你陪我去吧。”

浮水点点头，向密桃道：“我们姑娘换身衣裳就来。”

密桃应了声，便闻得那脚步声渐行渐远了。

静宜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红糖水，担心道：“姑娘，太太无故请你过去，莫非是因为书画的事？”

秦知念一面被浮水整着衣裳，一面回道：“管他是因何事，总不会吃了我。不过我想，这回要说的事可多了。你以为你这伤能够瞒了过去？想必浮香那天晚上的事也要被翻出来了。我听说第二天密桃去现场看过了，你别小看她，小小年纪这么得太太器重，必然本事不小。在太太心里，她可比我亲近多了。”

静宜默默地点了头，在宅门之中，秦知念相当于继女，而密桃却是心腹。表面看来自然是秦知念的地位高，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密桃甚至比姑娘们都要得太太信任。

秦知念整理完毕，出重新整了整发髻，便带着浮水一同去了。

还未进正房，便闻得芳香四溢，饭菜竟然已经上了桌。

秦知念忙行了礼告罪，称自己来得太晚。

秦太太笑容亲切，半点也未曾在意，拉了她的手命她在身边坐下。出亲自舀了一碗汤，道：“我闻你昨日又病了一场，因事太忙没来得及去看你，所以今日特意给你补补。这可是厨房熬了几个小时的补汤，快些趁热尝尝。”

秦知念见她如此“热情”，只好不好意思地道：“谢太太关心。”

接着便用勺子舀着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果然是上好的的骨头汤，熬得很有水准。

二人都喝了汤，秦知念又吃了一小碗饭，这才放下了筷子。

“好孩子，以后要可要多吃些荤菜，长得这么瘦，外人还以为我刻薄了你。”秦太太一脸爱惜地看着秦知念道。

秦知念诚惶诚恐地道：“谁传出的这种话？我去撕了她的嘴，太太对我不知道多好呢。”

秦太太笑了两声，拍了拍秦知念的肩，问道：“那日云轻同我说，家里得用燕窝配药给你补下身体，我这里正安排呢，好孩子，你可要好生养着。”

秦知念受宠若惊，那日秦知瑶不过就是那么一说，倒没想到唐云轻竟然这么有心，在太太耳边也透了风。“没想到云轻姐姐这般细心，那日她见我太瘦，便要把家里配的药丸约我送来。我推了去，可没想到她竟然记在了心坎儿上。”

“她是个极善良温顺的。”说起自家侄女，秦太太脸上挂了了笑容，转而又话知一转道：“我闻得你房里的静宜受了伤，书画又被你调到了七姑娘房里。你那里人手可够？”

秦知念看了一眼秦太太，不好意思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太。静宜确是受了伤，故而如今都是浮水陪着我。七妹妹房里比我要惨，便命书画去帮下忙了。她伤得重，如今包得像个小粽子，又动弹不得。饮食起居皆要人服侍，自是要比我房中的事多。”

秦太太点头笑了笑，密桃端了茶上来，她顺手接过，浅饮了一口道：“我听说，老爷命你今后跟着烨温学识字？”

真是消息灵通啊……秦知念在心中叹了一声，嘴里应道：“嗯，说是秦家的女儿可不能做睁眼瞎。传出去令人笑话。我倒是高兴，日夜无所世事久了，也怪乏的。正好可以解下闷。”

“你已经识得不少字，又乖巧懂事，难怪老爷会夸奖你。”秦太太拉了秦知念的手，又说了好些个体几话。

秦知念只一味应着，时不时地将重要话题调开。两人笑谈了快一个时辰，几乎没有说到关键问题上。

秦知念见天色着实有些晚，便嗫嗫地开口告辞道：“太太这几日忙，也要多注意身体，别休息太晚。”

秦太太笑了笑，忽然拍了拍额头道：“我显些忘记了，老爷前两日说要送点东西给你。密桃，你去请老爷过来。”

听到请老爷过来，秦知念便明白自己被留到这么晚的真正原因了。微微在心里笑了笑，脸上满是惊喜，道：“真的？老爷要送东西给我？老爷以前不喜欢我，从小也没得着什么好好东西呢。”

秦太太明白，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是难得。爱惜地摸了摸秦知念的头。

密桃退了出去，自有林嬷嬷上来服侍。秦知念看了一眼密桃的身影，心道这丫头出马，老爷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得被她请了来。

秦铭扬确实在忙着在书房写信。他过些日子要出门，必须先跟对方联络好了，确定日期。刚刚才把信装好，就听厮在门外通报，说是密桃来请。

秦铭扬早年与秦太太感情还是不错的，新婚燕尔你浓我浓。但这些年过去了，秦太太早已经年老色衰。身边有了温和妖娆的二姨娘，有直爽可爱的三姨娘，又有美丽高傲的四姨娘。哪里还能想起当初的浓情蜜意来？

最是惋惜，便是美人迟暮。秦太太如今就算是千般好万般沉，也终究敌不过年轻貌美的诱惑。

“我在忙，有何事晚点说。”秦铭扬应了一声，原本打算站起来的身体复又坐下。

密桃从袖中拿了些碎银递给小厮，又朝他笑笑。小厮便退了开，让她站上来。密桃敲了敲门，放轻了声音道：“老爷，六小姐来了，说想见您。”

秦铭扬皱了眉，这么晚想见他做何？

正欲开口问，密桃的声音再次传来。“六姑娘听闻老爷要走，便耍赖要多见上几面。老爷从小也没有送何东西给她，与她一个院子里的七姑娘满屋子的新鲜玩意。姑娘毕年纪还小，心理难免不平衡。前些年一直病着，老爷也总不在家。太太说了，如今老爷回来，可不能厚此薄彼。闹得外人看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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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送金

密桃说了这一大堆，只听秦铭扬在屋里叹了一口气。道：“你先进来吧。”

密桃推门走了进来，至秦铭扬面前深深一福，微微笑道：“老爷好。我这也是被六姑娘央求了来没办法。老爷平日对待姑娘们虽然严厉，但姑娘们都敬重您。如今您要走了，不如去看一看？”

秦铭扬微微地叹了口气。他虽然平日里不过问后宅的事，但小四秦知璐的死对他造成了很大打击。现今小七又是这般模样，令他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很是不称职。

他最后悔的事，便是在秦知璐走之前，竟然还狠骂了一他一顿。如今听到秦知念说想见自己一面，便有些触动了心玄。秦知念自是比别人不同，她自小没有亲娘在身边，又无同胞姐妹。只怕能够真正信赖和依靠的只剩这个父亲了。

可过几天边秦铭扬也要走，这丫头心里定然会惶恐。

这么一想，更觉得密桃说的话颇有道理，沉思道：“太太说要送礼物，可我手边也没有物件儿。”

密桃抿嘴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手绢。又将那手绢儿展开，只见中间赫然躺了一个一块厚重的金锁。

见秦铭扬不解，密桃笑道：“老爷忘记了？三姨娘出事时，曾有道士讲，六姑娘命里犯冲。这是太太前些日子差人去庙里求的，开过光。戴在六姑娘身上，可保平安，也可改命。”

她说这话，既体现了秦太太的处事周密体贴，又不忘记提醒秦铭扬六姑娘“命硬”的事，可谓是一语双关。果然，秦铭扬在听了密桃之话后，稍稍思考了一下，便将那金锁收了起来。起身道：“那咱们去吧。”

“命硬”一说，就算是读了圣贤书的秦铭扬，也难免会有些在意。

刚出门，便遇见了来请老爷的青桃。青桃一眼就瞧见了密桃，稍微顿了顿，便快步跑了上来，向秦铭扬行了礼，面色焦急地道：“老爷，我们四姨娘身体不太舒服，想请老爷过去看一看。”

秦铭扬这里还未开口，密桃就微微笑应道：“妹妹糊涂了，既然身体不舒服，自然是要先请大夫的。老爷正要去太太房里呢，过几天要出远门，老爷得把礼物送到六姑娘手上才行。妹妹若忙不过来，等会我帮着去请大夫给四姨娘瞧瞧如何？”

“病了就请大夫瞧一瞧，我明日得空了，再去寻她。”秦老爷接口道，不再多说，转身向前而去。

密桃向青桃婉尔一笑，跟了上去。

青桃气恼地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转眼见到前方侧面二姨娘房里的丫头正赶过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这秦知念在房里坐得瞌睡虫袭脑，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古代人都睡得早，九点之前就已经入睡了。秦知念在此处生活了九年多，早已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此时到了她平时的入寝时间，便有些支持不住。

正在小鸡啄米一般地打瞌睡，忽然被身边的林嬷嬷用力地撞了一肘子，秦知念猝不及防险些被撞翻在地，那瞌睡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抬眼一看，只见密桃已经掀了门帘，秦铭扬正在抬腿进屋。

秦知念站起身来行礼，道：“老爷好，老爷万福……”

秦铭扬看她一眼，见眼中透着少许血丝，带着倦意与困容。不由得放轻了语气问道：“你等很久了？”

秦知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未开口，秦太太已经站起身，搭了秦铭扬的手，笑道：“小孩不经挨，这要到了平日里睡觉的时辰了。老爷在忙何事熬到这么晚？”

秦铭扬道：“有些琐事要忙，小六，你过来。”

秦知念向前一步，怯怯地看了一眼秦铭扬，乖巧地在他面前站定。

秦铭扬从袖中拿出那块金锁，道：“这是给你的。”

秦知念受宠若惊地接过，喜得不得了，脸上的倦容也消失了，笑道：“谢谢老爷。”

秦铭扬见她高兴，心里也有些欢喜，轻声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秦知念认真地点了点头，道：“老爷太太早些安歇，我去了。”

说着便真的转身就跑了出去，浮水见内阁出来，忙迎上去问道：“刚才老爷进去了，他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秦知念炫耀般地拿出金锁，道：“这是老爷给我的。”

浮水就着月光看了一眼，只见这锁又厚又大，金灿灿地十分好看，心下十分高兴。道：“老爷走前还送你东西，这证明他最是舍不得你。姑娘，你可算要出头了。”

秦知念笑了笑，没说话。秦铭扬能有这种觉悟就好了，若真的那么心疼她，前面九年都干嘛去了？当然，这话自然不能当着浮水的面讲。

让她四处炫耀一翻，也不是坏事。

由于时间太晚，静宜便差了房里的付嬷嬷来接两个人。付嬷嬷听说秦知念得了老爷送的东西，也是喜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线，不住地念起佛来。

秦知念抿嘴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第二日，六姑娘半夜被老爷太太叫去，亲自送了保平安金锁的事很快就传了开了。五姑娘秦知瑶第一个到访，首先表达了一下她的羡慕之情，再炫耀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金项圈儿。

“妹妹的这个金锁可真漂亮，又大又亮……”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身体往秦知念身上靠，只等她开口赞自己的项圈儿。

只要秦知念开了口，她便可以提出拿自己的项圈换她的金锁的提议。这是她找了一天，才找着一件能够“等价交换”的物件儿。

秦知念先是微笑着定定地看了一眼她的金线圈，又将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笑道：“五姐姐也脸也好漂亮。”

“哎？”秦知瑶一愣，随及尴尬地笑了笑。

秦知念说她的脸好看，可她总不能拿自己脸去换她的金锁？

静宜站在一边，抿着嘴笑了笑。见秦知瑶尴尬，忙叉开了话题道：“五姑娘，我听说你们明日起就该有教养嬷嬷给上课了吧？闻得嬷嬷可是凶得狠，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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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打烂

说起这个，秦知瑶不由得大叹了一口气，叹道：“二姐姐出阁前就被整得够惨，我平日去串门见着了，都心有余悸，这下倒好……可轮上咱们了。要我说，若夫家真的如此多规矩，我倒愿意不嫁得那么‘高’。整天仰视对方，有何意思呢？”

浮水心道：你还嫁不上呢！

秦知念点点头，道：“五姐姐说的是，那种地方呆着太辛苦。”

两人又拉了一下家常，秦知瑶没有得着她的金锁，心里不太痛快，但又没有办法。勉强坐了一会儿后，就起身告辞了。“六妹妹，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瞧下小七，得了空儿再来。”

秦知念也不留她，只点头道：“姐姐去吧，七妹妹如今躺着，正愁无人解闷儿呢。”

秦知瑶便转身去了。

眼看着天色暗了下来，秦知念也该去秦烨温房里学功课了。

“这五姑娘好生可爱，倒和七姑娘一样，都想把好的东西都从您这里换了去。”静宜笑道。

秦知念笑哼了一声道：“她不是还送了一块玉给我？如今换个金锁去也不是太过份的事。我不想换，倒不是觉着这东西值钱，这可是太太送的，若见不着我日日带在脖子上，可该有话说了。”

“不是老爷送的吗？”静宜问道。

“你平里见老爷可是个这般细心的人？太太送了这么大一个礼，又是借着老爷的手我不得不收。”秦知念微微地叹了一声，钻进人套里去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静宜自昨日喝了红糖水感觉好些了以后，秦知念便命她一日喝上几回补血，家事也不让她沾手，此时去秦烨温院子也没打算带她去。叫了浮水道：“静宜伤着，你少不得要多忙一下了。收拾下东西，咱们去大哥房里。”

准备妥当后，秦知念带着浮水和付嬷嬷一同去了秦烨温那里。秦烨温才下朝不久，见她来了，忙命备茶。

秦知念因这几日都不曾见到秦烨温的“跟屁虫”，不由得问道：“宠少爷呢？”

秦烨温笑道：“你宠哥哥被家里都要打烂了，现下正养伤呢！”

“哦？”秦知念吃了一惊，宠承戈那样的独子，还存在挨打？难道不是像月亮一样高挂想来生养的？“他怎么会挨打？”

“还不是因为议亲的事？你宠哥哥不愿意娶亲，也不肯收通房。躲在我这里被宠老爷抓回去了两回，再不准他来。昨日他跑去‘春红院’，留了一宿，今清晨被宠老爷抓回去鞭笞了一顿，此时连床都下不得了。”秦烨温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忽然问道，“你要去看他吗？”

“我？我就不去了。”秦知念忙拒绝道，开玩笑，她躲他都来不及，哪里有巴巴地往跟前凑的道理？那日从假山里出来被他撞个正着，若见到了，那小子定然会刨根问底。秦知念自觉宠承戈一直讨厌她，才不想去自取其辱。

此话题到此结束，秦烨温命秦知念先看书，遇到有不懂的再问他。秦知念应下，翻开书本默默看了起来。秦烨温凑近一看，竟发现是一本《女则》，不由得奇道：“你从哪里把这本书翻了出来？”

秦知念想了想，道：“就这个书架上面，我看上面有个‘女’字，便翻开来看看，大哥，怎么了？”

秦烨温想了想，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另外一本书来，交给秦知念，道：“你看看这一本吧，自然有很多你不认得的字，哪里看不懂了，可以来问我。”

秦知念一看，是一本《女戒》。

不知这丰稿国是何朝代，先前看到《女则》时，她还吃了一惊。以秦知念以前学的知识，《女则》这本书是没有流传下来的，只是不知秦烨温这里为何会有一本？

秦知念道：“这两本书都带一个‘女’字，想必是差不多的吧？”

秦烨温早把另外一本收了起来，笑道：“差不多的，只是那一本旧了，你读这一本吧。”

秦知念乖巧地点了点头，翻开书缓缓地看了起来。

在她心里，这两本带“女”字的书可完全不同。《女戒》不过是教女人如何三从四德，而《女则》则是在教人做一个好的一国之母皇后。

秦烨温那本书是从可处来？

难道是从秦太太手中获得？

一边想着，秦知念一边细细地翻起管本《女戒》来。这个朝代的字她看得着实费力，而且内容十分无聊。没看一会儿，秦知念便嚷着眼睛疼，叫道：“好多字都不认得，大哥还是先教我如何写字吧。看得我头晕。”

秦烨温朝她笑笑，宠溺地道：“好，那就先教你写字。不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写字可比看书要难。”

写毛笔字对于一个极少接触毛笔的人来说，实在是很困难。不过好在不会写，不然要装作初学者还真有点难度。

等到秦知念终于写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时，那天色也终于暗了下来。秦知念趁着告辞，忽然拍了拍脑袋道：“对了，有一事我忘记说。一心想着读书念字，倒把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秦烨温将手中的笔放正，随意问道：“有何重要的事？”

秦知念小心地看了一眼秦烨温，才小声道：“我昨日问了七妹妹，她记得当时抓她的人身上有一股墨香味，故而我想，是个书僮。”

秦烨温闻言直起声来，道：“此话当真？”

“我还能骗大哥？家里的书僮，除了大哥身边的，就剩下二哥哥和三哥哥了。二哥哥你最近苦读，三哥哥跟着老爷管理铺子。”秦知念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秦烨温的表情，见他并未显现出任何不快，才又道，“所以我去看了二哥哥，还跟他的书僮说了话。”

秦烨温大吃一惊，问道：“你问出什么来了没有？”

秦知念点头道：“我看他神色有异，前言不搭后语，应该很有问题。不然大哥也去问问看？”

秦烨温皱了眉，他其实早猜出来此次事件是二姨娘主谋。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如今秦知念讲出可疑之人，他是自然要去问一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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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拜帖

想到这里，便道：“你先回去，回头我去问问看。”

秦知念却并未打算出门，只是沉思了一晌，问道：“如果是真的是二姨娘，大哥打算怎么做？”

秦烨温道：“只要有证据，自然会给她应有的惩罚。”

秦知念挑了挑眉，这“应有的惩罚”是何惩罚她不太清楚，那也不是她应该管的事。她如今只想知道到底五姨娘死了没有。

假山那后面的石室，到底藏着何东西？

可又不能直接道出那密道来，不然秦烨温问她如何知道的，她要怎么圆？

想到这难题，秦知念不由得烦躁地咬了咬嘴唇。既然无法开口，还是下回再说吧。

“那大哥，我先去了，明日我再来继续练字。”

秦烨温见她走出门，忽然又想起一事道：“知念！我也险些忘记了一事，苏少爷托我转告你。说你答应了去府上玩。”

秦知念心里一跳，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笑道：“这个表哥真是一刻也闲不住，怎生托上你来转达的？”

秦烨温抿嘴一笑，英气的眉微微向上扬了扬，道：“自是知道你三姐姐不会告诉你，故而转叫风起来同我说了。”

秦知念摇摇头，苏可诺大概以为秦烨温说的话会比较有份量，才会差人同他讲。可真是服了这个人，难道还嫌自己的事不够多？

“那也麻烦大哥转告五表哥一声，就说知念明日开始便要跟着教养嬷嬷去学规矩，学完了规矩还得跟着大哥念书，实没有时间。叫他好生养好身体。”秦知念一本正经地道。

秦烨温对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脸上的笑意明显地更轻松了，语气也也更为轻快。“好，你回去吧，天色晚了。”

秦知念轻行了礼，转身便开门走了。

秦烨温是秦知钗的亲哥哥，他再怎么疼爱秦知念，必竟要隔着一层。在两个妹妹起到利益冲突的时候，他自然还是护短的。

这一点秦知念非常明白，目前她没空去卷入女孩的争风吃醋问题，还是聪明点避远些好。

回到院子，秦知念将静宜从秦知晚那里拿来的布匹看了看，看着那一团乱的符号，顿时抑郁不已。

这到底是些什么？

难道没有特殊意义？

秦知念思来想去，依然得不到解答。难道是自己太笨？还是有何东西是她未曾想到的？

浮水帮着静宜换了药，见秦知念老捧着这块布寻思，觉得诧异，道：“虽然是上好的布料，但那画花的地方是不能用了。等我明日裁了她，帮姑娘再做个肚兜。这个素色，夏天穿着挺好。”

秦知念没有头绪，只好收了布。道：“这块料子你先别用，我有其他的用途。”

静宜想了想了，便闭嘴不再问了。

第二日上午，秦知念刚吃过早饭，便收到了帖子。这是她自来到这个世上收到的第一个帖，是唐云轻请她去府上钓鱼。

浮水高兴地道：“姑娘明日就穿了那件桃红的裙子去，必定光彩照人。”

秦知念笑了笑，这唐云轻倒是有些意思。竟然不介意她的庶女和“硬命”身份。

“姑娘这些天操了心，又发生了不少事，正好可以去玩一玩的。也好解会儿闷，和小姐们聊聊天。您这终日都在宅子里，外面好多新鲜事儿都见不着。”静宜笑了笑，顺手将桌上的茶具捡了，又伸手别了别秦知念的碎发，接着道，“姑娘虽然年纪小，但过了这两年，可就该考虑大事了。别一味只顾着混玩。这该认识的，该交结的，趁着这两年办妥当了，岂不是好？”

秦知念听她说这件事，多少有些泄气。她若是能够找到五姨娘还好，倘若找不到，最终的结果，依然是去给做偏房，或者继室。运气好一点，做个正室太太，过着秦太太那样的日子？

她不知道，若是真到了秦太太那样的地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到何种地步。

“姑娘？”静宜见秦知念似乎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浅叹了口气道：“姑娘如今不明白，过了两年可就要懂了。”

“不是还得过两年。你现在急什么？”秦知念哼了一声，拿了桌上浮水未绣完的帕子，拈起针做起活计来了。

做了一刻，忽想起今日要去学规矩，忽地站起来道：“怎么你们也未曾提醒我？今日原要去学规矩的。”

浮水也愣住了，赶紧帮秦知念整理了一下鬓发，换了双绣鞋，陪同着一起去了。

一天下来，秦知念全身酸痛，从脖子开始像不是自己身上的一般。她原以为自己平日里就已经够端得淑女了，没想到这教养嬷嬷严格得令人发指。

就连一个简单地坐着微笑和柔润的眼神，就练了整一个上午。害得她差点脸部肌肉抽筋。

可这才吃了晚餐，又得上赶着去秦烨温那里学写字。等回来时，听静宜说秦太太已是准了她一天假，去唐府玩一天。

秦知念因累级，洗洗便倒头就睡了。

因心中记挂恐迟到，倒比平时还醒了早半柱香的时间。静宜才刚梳洗完毕进来，便听到秦知念床上有了动静。将那锦帐挂上，静宜道：“还早呢，姑娘就醒了？”

秦知念笑了笑，揉揉眼睛道：“昨日睡得早，故而也醒得早了。你不用忙，我自己起身。”

静宜正欲为她更衣，听得如此说，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病入膏肓，哪里就那么娇弱了？姑娘既醒了，就起吧。昨日你不在，静珍把上次做的新裙子送来了，今日要不要穿这身新的？”

秦知念坐起身来，静宜从衣柜里将那裙子拿了，抖开来给秦知念看了。这花色少见，但做成褶皱的裙子，倒也很新颖。秦知念穿了鞋子站起来，往身上比了比。

静宜道：“七姑娘说了，这是皇城如今最流行的高腰长裙，您上衣穿这件素白色的，再配一个伴臂，岂不是好？”

秦知念换了衣服，挑了件蓝色的伴臂，在梳妆台前照了，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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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谦让

浮水端了洗漱用品进来，只打了一眼睛，便道：“姑娘，这上衣的颜色何不用红色，您上回穿的那件桃红，我看就挺好。”

秦知念淡淡地道：“那样配起来，便太艳了些。”

一切准备妥当，秦知念随同浮水一起出了门。秦太太给她备了两马车，秦知念平生第一次“离府”了。

她本以为唐云轻既然要请，自然也是要请府里其他姐妹的，却没想到上了车就她一个人。浮水也觉得奇怪，道：“难道唐小姐特意下帖，就请了姑娘一人？”

周嬷嬷跟着上车，在浮水对面坐了，应道：“唐小姐只请了姑娘一人。”

秦府规矩，婆子们哪里能够跟小姐同车而坐了，故而浮水皱了眉，正欲开口相问，周婆子已经笑吟吟开了口，道：“太太说了，六姑娘就一个人，用不到两个马车。便让老奴同姑娘一起去。”

秦府难道会缺一辆马车，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只怕这是秦太太特意安排的。

“这有何，坐在一起倒更热闹了。”秦知念瞟了一眼周嬷嬷，不冷不热地道。

周嬷嬷见她这个表情，便陪了笑脸道：“六姑娘可别误会，太太这样安排自有用意。”

说着，便从身边翻出了一本册子来，递给秦知念。

浮水伸手接了，秦知念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原来是唐家的家谱。

“太太说六姑娘前些年一直病着，故而不清楚唐家的事。唐府太爷已经仙逝，老爷在朝正四品。膝下四子，三个女儿，唐云轻在家中最小，今年十一岁。姑娘认一认。”

秦知念微微皱了眉，从浮水手中接过了那本侧子。好家伙，除了每个人的家世背景，性格，甚至还画了简易的画象，这秦太太可真谓是心细如尘。

只是她今日去不过就是陪唐云轻钓鱼？应该不至于见到这一家老小才是。

不过，秦太太这么做，也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了。勉得秦知念到时候连自己外婆家里有哪里些人都弄不清楚，这丢的脸可都是她秦太太的。

这么一想，秦知念便捧着册子细细地看了。

马车行了一路，渐渐地听见马车外人声鼎沸。秦知念毕竟是没有出过宅门的大家小姐，到了如此繁华之地，不由得心里一阵发痒。小心地掀了那车窗帘往外看。

谁知才匆匆一瞥，便被周嬷嬷喝了一声：“六姑娘！”

秦知念吓了一跳，忙松了手，有些怯意地看了一眼周嬷嬷。

周嬷嬷稍显严肃道：“六姑娘，您是大家小姐，做这样的举动是不合适的。”

秦知念闻言，大感尴尬，不自觉地压紧了自己胸口。

浮水轻声道：“我们姑娘平日未曾出过门，不懂这些也是应该的。有何好奇怪。”

周嬷嬷还未曾忘记那一日到她房中送炭火时，这丫头的笑里藏刀，忙又陪笑道：“姑娘不懂是应该的，只是这外头不比家里。被外人看见，可要惹笑话了。”

秦知念早已经从尴尬中反应过来，淡淡地道：“周嬷嬷说得是，我以后不再这样便是。”

周嬷嬷笑了笑，暗道这六姑娘果然是个明事理的，该摆架子的时候气势凌人，不该摆架子的时候真真是半点架子也没有。

想到这里，再抬眼时，秦知念已经又埋头继续看书了。

再行了一路，便不再繁华，外头也没有那般吵闹。秦知念想着是不是快到了，正要再复习一下册子里的人物，却没想马车却忽然听了下来。

好像是两辆马车都要进巷，撞到一起去了，双方的车夫互不相让，竟然吵起来了。

周嬷嬷听了一晌，觉得那话语实在越说越难听，少不得要下了马车解决。便对秦知念道：“姑娘略坐坐，我去瞧一眼。”

秦知念点了点头。

周嬷嬷下去，说了两句之后，竟爆发出更大的争吵了。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两边简直就要打起来。

秦知念不知道旁边马车里坐的是何人，想必也是个侯门千金故而不方便露面。但这样大声吵嚷下去岂不是招出更大的笑话。若把路人都引来看热闹，那才叫丢人丢到外婆家去了。

如此一想，秦知念终于还是掀开了车帘，冷声道：“为何如此吵嚷？周嬷嬷，让对方先过吧。”

“有何大不了的事，如此争论不休，阿贵，让人家先过。”

很巧，隔壁马车上的主人也终于忍受不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掀开车帘开了声。

秦知念一愣，随即向对方看过去。她本以为会是个小姐，却没想到马车上竟是坐的一个年轻的公子爷。此时正也瞪着一双单凤眼直直地向秦知念看来。

这小少爷头戴发冠，看年纪大概才十三四岁，单凤眼，五官还很是青涩。见到秦知念朝她笑笑，以眼神示意，让她先过去。

秦知念想也没想，先就将那帘子放下来。隔着马车道：“谢少爷谦让。周嬷嬷，咱们先走吧。”

周嬷嬷上了马车，犹自气愤不已，念道：“看样子像个是大户人家的马车，怎滴如此不讲道理？明明是咱们先到的，偏让退开了去。若态度好些也就罢了，开口闭口不拿人当回事。呸，什么东西！”

周嬷嬷说完，见秦知念没吱声，便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秦知念抬起眼，冷冷地从她脸上扫过，眼中一片清冷，淡淡地道：“周嬷嬷少说两句吧，也不怕人瞧见笑话。”

“我……”周嬷嬷有意抱怨，但见秦知念沉了脸色，少不得将胸中那股怨气压了下去。她在秦府当差多年，又给秦太太办了不少事，自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故而在外头都是挂着“秦府”的名号嚣张惯了的，哪里受过这等闲气？

浮水刚才也听见了外头吵架，心中亦是不忿，若不是有秦知念在，她早就起身出去与人理论了。

秦知念却已经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册子了。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秦知念的马车七弯八拐了一阵，终于到达了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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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凤眼

到了唐府却并未从正门入，只下了马车，又有一轿软来接。秦知念正欲上轿，只听得马蹄声响，竟是之前在巷口遇见的那一辆。

上面的公子爷下得马车来，正在张望，秦知念怕他瞧见自己，忙低了头，被扶着上了马车。

软脚摇晃，大概行了百来米远，又入了一门。便听得小丫头们叫道：“姑娘，秦府小姐到了。”

秦知念便知是唐云轻来接她，停了轿子下了轿子，果然见到唐云轻一身粉红色长裙，头上简单地别着一根珠钗，正笑盈盈地迎上来。

秦知念在心中暗自庆幸今日没穿红色，也未曾打扮得招摇。不然与这丫头撞了色，岂不是引她不快？

“知念妹妹，我一早上就等着你呢。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唐云轻走上来，亲热地换了秦知念的手，笑容很是诚恳。

秦知念还未开口，唐云轻身边的丫鬟又接口道：“可不是，我们姑娘一大清早便开始念叨了。今日要好好热闹一翻。”

秦知念也笑道：“我出门少，听闻云轻姐姐要找我来玩，也是昨晚就激动地睡不着觉呢。我们家请了教养嬷嬷学规矩，一天累得跟什么似的，这可有机会偷懒了。”

唐云轻听了，哈哈一笑。将秦知念带到她的院子里坐着，道：“妹妹等一等，还有几位没有到呢。今日迟到的，下次作东，请大伙一起玩。”

秦知念微微点着头，心道上次见面唐云轻倒表现得娴静少语，今日却是份外活泼。可见她本性便是这样，那一日也不过因是在外头而装的罢了。想到这里，秦知念忍不住抿着嘴唇笑起来。

“妹妹笑什么？”唐云轻莫名其妙地问。

秦知念道：“我在想，初次见面时，还道姐姐是个极娴静的，未想到这般活泼俏丽，又如此热情。令我轻松了不少。”

“可不是！”唐云轻一边张望着人来了没有，命小丫头去外头守着，一面回答秦知念，“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多好，我母亲常教导我女子要谨言慎行，少言寡语，规规矩矩，绝不可被人取笑了去。要说咱们这种深闺小姐，外人看到是极羡慕的，整日吃吃饭睡睡觉，看看书绣绣花，日子再逍遥不过。世人可知我们心中的苦呢？”

秦知念接过丫头递过来的茶，道了谢。

这可真是深闺不知愁滋味呢，她只当穷苦人家的女儿就是好当的？

正聊着，便听到外头叫了一声，“姑娘，冷府的小姐到了。”

唐云轻一阵惊喜，忙拉了秦知念的手一同出门。才刚跨出偏门门槛，便见到冷怀双一身花色衣裙才下马车。梳着小女孩的双髻头，额前留了一排软软的小刘海。见着了唐去轻和秦知念，脸上立刻堆了笑。“唐姐姐秦姐姐，你们好。”

三人互相见了礼，还未曾进门。另一位小姐又到了。

秦知念没见过这位女子，眼神在她身上扫了几圈，便垂下了眼皮。

“秦六妹妹不认得她，这是咱们皇城父母官的家的千金，宠府小姐灵月。”唐云轻忙拉了秦知念见面。

宠灵月与她哥哥宠承戈一样，身材欣长，今年就要过十四岁，比她们都要年长些。秦知念忙行了礼，又问了好。宠灵月一双桃花眼在秦知念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回了礼后道：“秦六妹妹这身衣服倒是新颖，是皇城刚开始流行的高腰长裙呢。我倒是做了一套，还未曾完工。果然家里是卖布做衣的，速度比咱们快多了。你今日抢了我的风头，待一会可罚你。”

几句话说得几个小女孩都笑了，一面簇拥着往屋里走，唐云轻一面道：“咱们先在院里喝会儿茶，再去那鱼塘边钓鱼。”

除秦知念以外，其他两个女孩子都捂嘴笑了起来。秦知念不知何故笑，便问道：“钓鱼很好笑吗？为何你们都笑了？”

冷怀双笑得更欢了，坐下来后，装模作样用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跟秦姐姐说了，你可别申张。”

秦知念淡笑着看她，等下文。

冷怀双小声道：“你可知道，宠姐姐议了亲了。”

秦知念一愣，她耳朵都竖起来了，就让她听这个？宠灵月这个年纪，要说议亲也不是太值得惊讶的事，为何要当作如此大事来说？

唐云轻见她不解，便解释道：“你还以为我今日叫你来真是钓鱼的？钓鱼这么闷，有何好玩的？今日我三哥请了好几个少爷来家做客。被我得着了消息，宠姐姐的未婚夫也要到的。故而才叫了你们来瞧瞧。”

秦知念听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可真是被这几个女孩子打败了，原来如此兴师动众的聚在一起，竟是为了看帅哥？

宠灵月早被臊到满脸通红，捶打了唐云轻两下。“我叫你混说！你可没跟我说他要来，不然，我是坚决不会到的。我当我有多么稀罕到你家来玩似的。我这就回家去。”

说着，作势便要起身走人，冷怀双忙拉住了她。“好姐姐，你可别恼。你就当不知道玉少爷不在这里不就行了？来都来了，你就不想看看他长何样子？若是又丑又矮，没有头发，歪鼻子斜眼的，姐姐也嫁？”

宠灵月似乎被说动了。这门亲事是她姨娘好不容易寻着的，因她是庶出，故而想要攀着一门亲事能做正室十分不容易。

“前段时间，因我要议亲的事，家里闹得不得了。我已是不敢有半点动作，生恐又激怒了老爷。正心情痛苦呢，就收到唐妹妹拜帖，高兴得我跟什么似的。没想到你这蹄子倒是算计我，可见我平日里都白疼你了。”宠灵月在唐云轻腮上拧了一把，嗔怪道。

“你姨娘也真真是个讨人厌烦的，”说起她家的事，冷怀双也是知道的，忍不住哼了声道，“秦府二姑娘不也是在哥哥没娶亲的时候就出了阁，要真等到哥哥娶了亲，都熬成老姑娘了。哪里寻得到好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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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偷看 为流年光舞加更

宠灵月也叹了口气，但不愿意说家里不快之事。只道：“呆一会你们去吧，我就不露面了。”

秦知念本无意参与这种小女孩子的游戏，但既然来了，也总不好搞独立，便应了声道“你是不方便去，若传了出去，不太合规矩。我们替你去瞧，若不好了，你回家了以后就撒娇洒泼不肯嫁，横竖你年纪也不大，再等一年也可行的。”

听到她说撒娇撒泼，宠灵月笑了起来：“若说这撒娇洒泼，我可没这本事。我哥哥才会来这一套，为了不成亲，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快要搬出来了。如今老爷让他二选一，要么先成家，要么先立业。如今只好乖乖在家用功读书。”

她不提宠承戈留宿烟花之地挨打的事，也是顾全哥哥的名声。秦知念默默地看了宠灵月一眼，将手中的茶水饮尽，放在了桌面上。

“时间可不早了，咱们这就去吧。”唐云轻早丢了茶盅，指了指各自带来的丫头，严肃地道，“你们可不许跟来。”

浮水一听，立刻道：“唐姑娘，这不好吧，你们要去湖边这种地方，我可不放心。我们姑娘平日里身体不好，一时一刻也离不了我的。”

唐云轻一听，想了想道：“那就只准你跟着，你们大家都不许来。”

“姑娘……”

唐云轻和冷怀双的丫头都瘪了嘴，将目光落在了浮水身上，大意是叫她在百忙之中帮着照顾自家小姐。浮水收到眼神，顿时感觉到静任重大，用力地向她们点了点头，接着小跑着跟了上去。

唐云轻带着钓竿，又命浮水提着桶，做出真要去钓鱼的模样。

唐府的布置较秦府而言，更为大气磅礴，虽不得秦府精巧，却有一种混然天成的自然感。小道上铺着的鹅卵石磨得光滑平整，明显已经有些年月，途中经过一处桂花林，生得高大强壮，处处彰显着唐府的根基深厚。

人工湖在北面，算不得十分大，但布置得很养眼，杨柳周垂，绿草环绕。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鱼儿在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

秦知念三人刚到，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三人齐齐地向声音发源地望去，只见那柳树底下站着四个轻年公子。皆穿着华服，其中一个正举着钓竿，笑道：“你们声音也小点儿，这钓鱼要的就是静心，如此吵闹，哪里能够上钩呢？”

唐云轻大声道：“三哥哥，原来你也在这里。你们钓到鱼了没有？”

那四个公子一愣，齐齐转过头来看着这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正是秦知念今日清晨在路上“狭路相逢”上了的“丹凤眼”。

几个年轻男子的目光从小姐们身上扫过，秦知念有些不大自在的侧了侧身。唐云轻却早已经跑开，向她三哥跑了过去，笑道：“怎生这般巧，哥哥今日请了客人来钓鱼，我这里也请了来钓鱼，怎么样，是你把场地让我们，还是我们离开好呢？”

唐云轻的三哥唐恒君早猜到这是妹妹特意安排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那有什么，你们既然要钓，那咱们便去赏花好了。如今春日就要过去了，花开正盛，也不失为一处好风景。”

见冷怀双也跟了上去，秦知念一个人站在人原地更显尴尬，只好提了裙子缓缓地跟在了后头。

打了照面，少不得要先相互介绍一翻了。唐云轻拉着冷怀双和秦知念指着前面那个十五六岁的黄袍少年道：“这是我三哥哥唐恒君，去年秋闱中可是解元。明年就要考春闱了。”

秦右念忙和冷怀双一起见礼。

唐恒君介绍着身边的另一位十六岁左右的红衣公子道：“这是玉家少爷子赋。”

听说姓玉，秦知念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这可就是宠灵月的未婚夫君，宠承戈将来妹夫了。只见这少年一身华丽的天蓝色圆领袍，比唐恒君要矮了一个头，脸上带着的笑意有些拘谨。一双小眼睛，吊眉，长相并不太出色，但因打扮得体，倒也颇有大家富贵之风。

“这是玉少爷的表弟，邵无涯。”唐恒君继续介绍道。

这邵无涯只抬眼看了三位姑娘一眼，那眼睛便如同移不开了一般，定定地落在了冷怀双和秦知念脸上。饶是冷怀双还小，也对这样的目光有些恼怒，不由得收了笑脸低了头。秦知念更是直接侧过了身体。

玉子赋略显尴尬，不动身色地向前一步挡住邵无涯的视线，回礼道：“玉子赋有礼了，倒打扰了姑娘们的雅性。”

唐云轻介绍道：“这是冷府怀双妹妹，这是秦府六小姐知念妹妹。”

秦知念注意到最后那一位公子唐恒君并没有介绍，这一点唐云轻也注意到了，指着那一身华丽银白色的高瘦青年问道：“三哥哥，这位哥哥是？”

“云轻，不得无礼。”唐恒君忽然严肃地道。

唐云轻忙收回了手，将两手交叠在腹前，半垂了头。想必是这位少爷出身不凡，故而唐恒君才如此紧张。现场忽然有一点冷场。

唐恒君道：“这是诸葛二少爷无瞬。”

秦知念与其她两位姑娘忙行了见面礼，规矩地道：“诸葛少爷好。”

诸葛无瞬谦和有礼，微微弯腰，淡笑道：“妹妹们好。”

见过面了，唐恒君便自带着少爷们去赏花。秦知念接过浮水手中的钓竿道：“人也看到了，咱们是先钓会子鱼，还是直接回去？”

冷怀双道：“既然来了，不钓了鱼回去，岂不是可惜？”

说着，便率先去了湖边，指着湖里道：“就钓那一条上来。”

秦知念笑了笑，这钓鱼又不是抓鱼，怎么能想钓哪一条就是哪一条？秦知念上了饵，让另外两个女孩子保持安静，开始认真钓鱼。

三人玩了一晌，才回了到唐云轻的小院子，与宠灵月说了那玉子赋的情况。皆说可嫁。唐云轻道：“家世你们家是看好了的，自是门当户对。现在人我们也瞧着了，虽不至于惊为天人，但男人太好看了也不是何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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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风筝

冷怀双年纪小，张嘴就应道：“我上回还听太太说，男人一生最高兴的事有三件，升官发财死老婆！但凡是优秀的男人，都巴不得将这天下的美女都娶回家的。所以我说，云轻姐姐这话没说错，男人就不能要那种只中看不中用的！”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这种话，不由得让秦知念感到好笑，偏她还一本正经少年才成的模样。她可知何为男人中看不中用？

“灵月姐姐要成亲，你偏说这种话。祝你以后的郎君，升官发财死老婆”唐云轻最后的尾音拖得老长，还一连转了几个弯，气得冷怀双追着她打。“我打死你这个胡说八道的蹄子，你别跑。”

几个女孩子笑笑闹闹，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快。到了下午，唐云轻想起一出是一出，竟要放风筝。自已去回了太太，拿了四个大风筝来。

秦知念本对这种小孩子的玩意无甚兴趣，奈何另外三位兴致颇高，也少不得舍命陪君子。

“咱们可说好了，今日除了放得最高的，其余人轮流做东请去府上玩耍，要比一比吗？”唐云轻道。

冷怀双第一个站出来道：“有何不敢比的？横竖拿的都太太的钱，做东就做东，姐姐们还能翻了天去？”

“你最是个贪玩的，既这般，咱们今天就不讲那些规矩了。我可是放过风筝的，到时候让你们做东，可别赖帐！”宠灵月看样子也十分赞同。

唐云轻见秦知念不说话，知她顾及什么。爽朗地笑道：“六妹妹不必担心，姑妈那里我去说。这么点银子她可是舍得的。”

四人中秦知念与宠灵月都是庶女，故比不得另外两位的身份地位。宠灵月是立誓要赢的，秦知念身体孱弱，这回大概是做东要做定了。

谈妥后，四个姑娘带着风筝就去了。唐云轻清了清嗓子，道：“要说我府中哪里最适合放风筝，便是西面那片空地上了，一片青青草，踩上去不似这石板地扎脚。最适合不过。”

三位姑娘听了都道好，唐云轻笑了笑，领头出发。

行了一段路，果然看到了了那一大片青草。前方还有一小片假山。秦知念闻着青草香，又看了看这明媚的阳光，心道这天气出来放风筝也不错。

唐云轻率先褪了钗环，又将长发卷了卷，用帕子包了起来。急哄哄地道：“你们快一些儿，咱们定时一柱香的时间，看谁能放得最高。”

“哼，规矩都是你定的！不过别得意，你跑不过我！”宠灵月斗志昂扬，也退了钗环，将风筝命丫头拿在手上，自己执了线，吩咐道，“我叫你松的时候就松手。”

冷怀双年纪还小，见得二人似是都很会放风筝，不由得急了。忙忙地学着宠灵月的模样执了线。

秦知念微微笑了笑，也退云了钗环，将头发仔细地用帕子包住了，对浮水道：“咱们可不能输得太难看，你把风筝举过头顶，我叫你松手，你便松手。”

“好嘞！”浮水举了那个大蝴蝶的风筝，叮嘱道，“姑娘当心着些，小心地下有石子。”

话音才落，就听“哎哟”一声，冷怀言已经是踩着自己的长裙子摔了一跤，兀自骂道，“快些把这裙子寄起来，太碍事了。”

惹得小姐丫头们齐齐地笑了起来。

秦知念今日也是穿的长裙，便忙将裙脚系高了些，对浮水道：“我要跑了，注意听我指挥。”

宠灵月已经将风筝放了起来，得意道：“一看你们就是没有经验的，这放风筝得跟着风向来的。秦妹妹，你往那个方向跑，待一会就要一头撞上假山了。”

冷怀双早已经重新爬起来，笑道：“秦姐姐赢不了也没关系的，可千万别气到撞头。”

秦知念三翻五次地跑，那风筝却像有千金重一般，就是不肯飞起来，气得她脸通红。指着冷怀言道：“你得意什么，你不是也没放起来？”

今日微风，风筝本就不好放，秦知念身体瘦弱又跑不快，直累得气喘不已。

“宠姐姐，你的风筝要掉下来了！”唐云轻大叫一声，回头却看到自己的风筝也要掉下来了，忙拉着线一阵狂跑。

哪想两个人选择了同一个方向跑，便一头撞上了。只听“哎哟”一声，两个姑娘摔了个四脚朝天。

秦知念见到这翻景象，顿时也顾不得“笑不露齿”这件事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冷怀双也是自持不住，一阵狂笑。

秦知念没来过唐府，故而不知道那片假山后头就是花卉之地。唐三少爷带着几位公子正在那里优雅的赏花。

他们正要往回走，忽听得几声少女的笑声传来，唐恒君知道是她那妹妹又来捣乱了。不由得扶了扶额，还未开口讲话，又闻得一阵欢快的爆笑。

冷怀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狼狈从地上爬起来的两人道：“这下可好，你们两个会放风筝的摔成了这般模样，想来冠军要是我了！”

宠灵月哪里肯认输，早提了裙子站了起来。整了整有些泥土的衣衫，指着唐云轻气道：“你这丫头害我！”

唐云轻也被摔得不轻，揉着屁股道：“好不讲道理的人，明明是你撞倒了我，还说我害你。咱们俩今日谁输了，多加给对方做双鞋。”

“做就做！”宠灵月拉着风筝，已经跑了起来。秦知念生怕她再摔跤，叫道。“宠姐姐，你慢些儿。”

得到宏灵月的回复是：“你管好你自己罢！”

这才刚跑起来，风筝缓缓又升上了天空。宠灵月拉着那风筝线，立志要放得最高，脚下并不停，倒退着往后跑，以观察着风筝的高度。

秦知念正在笑，忽见假山里头忽然蹿出几个人来，吓得忙叫道：“宠姐姐小心！”

话音才刚落，那宠灵月却已经撞上了。

她眼看着姑娘们都在场上了，特意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哪想却还是撞到了人，以为是谁的小丫头，回过头便骂道：“你没事在我身后站着做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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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身份

却不想转过身，却对上一个吊稍眉的公子，吓了她一大跳。

玉子赋也是吓了一跳，忙赔礼道：“对不起……”

秦知念半张着嘴，看了一眼唐云轻。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便知这出来放风筝的计划，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宠灵月脸色通红，又是害臊又是发窘，匆匆行了一礼，立刻便跑开了两步，低头不语。

唐云轻大笑道：“三哥哥你们回来了？”

唐恒君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向众人解释道：“我这个妹妹最是顽皮的，让你们见笑了。刚才不曾见到这位小姐，这是？”

唐云轻嘻嘻笑道：“这是宠府小姐灵月，灵月姐姐，这是玉府子赋哥哥。”

宠灵月和玉子赋一听，顿时都变了脸色。别说是宠灵月了，就连玉子赋的脸都红到了耳根。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唐恒君。

唐恒君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再看到两人的脸色后，骤然想起这两人关系，不由得脸色大变。

秦知念见宠灵月的丫头隔得远，便几步走上前，不动身色地挡住了宠灵月，笑道：“宠姐姐无心的，玉公子不要见怪。”

说罢，也不顾玉子赋的反应，拉着宠灵月转身就走，至好几尺远，才站定了。

玉子赋满脸尴尬，又观宠灵月面如银杏，眼若秋波，形容美丽，身段欣长风流。更觉脸上燥热心跳加快，一时间竟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唐恒君满心愤怒，但见众多外人在场不好训人，只狠瞪了一眼唐云轻。道：“你明知我们就在不远处，偏带了贵客到这处来。你自己平日里泼皮惯了我也懒得理你，但姑娘们的名声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罢，又软言向玉子赋道：“你别介意，她平日里就是这样无理的。”

邵无涯先是定定地看了一眼秦知念，接着又将目光定格在了冷怀双的脸上，就再也移不动了。

冷怀双心下无比恼怒，直接扭头去看那天山的云朵。秦知念心里也厌恶这类人，低了头。

唐恒君领着少爷们离开，秦知念捡了手中的风筝，正要将线收起来。忽听人道：“风筝飞起来以后，你把那线捡断了，让它远去。据说所有抑郁与疾病便被带走，身体便能大好。”

秦知念抬起眼，只见诸葛无瞬转过头看着她，刚才那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秦知念朝他笑了笑，道：“谢诸葛少爷提醒。”

诸葛无瞬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秦知念看他走远，问唐云轻道：“我看那个人衣着不凡，是何人？”

唐云轻因挨了骂，气焰有些低，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从前也没有见过他。”

宠灵月依旧脸红得似滴血，默默地收了风筝线，不说话。

唐云轻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道：“宠姐姐，你别生气。我原只是想让你亲自看看他，哪里知道就那么巧，你就撞上他了呢。我想着三哥哥要晚一点才走，咱们放完了风筝，正好偷偷地去看一眼。”

见宠灵月还是不说话，唐云轻厥了嘴道：“好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拿这事开玩笑了。”

冷怀双见唐云轻可怜，跟着求情道：“唐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宠姐姐别恼了。以我看，玉家少爷自是个极好的。只那个姓邵的，看着就眼烦。哪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人？真巴不得上去打两下才解气。”

几位姑娘又好言相劝了好一翻，才见宠灵月脸色缓和下来。秦知念眼看着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半，是时候回去了，正要开口，便听小丫头来报，说是秦府的嬷嬷来接她了。

秦知念告辞，自是被唐云轻好好留了一翻，秦知念再三保证下回一定再来，才得已脱身。回府后，还未曾换下衣服，又被秦太太叫了去。

秦知念知她是想今日这一天都做了何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当然，略掉了宠灵月的那个小插曲。

秦太太听了，微微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今日在唐府，可还遇到其他人没有？”

秦知念想了想，思及那本小册子，心想太太今日叫自己单独过去，莫非是有别的目的。又抬眼看了一眼太太，只见她躺在那罗汉床上，似笑非非笑地看着自己。越发觉得事情不太简单，道：“见到了唐三表哥，三表哥一表人材，很优秀。”

“我听云轻讲，恒君今日也要请客，你见到他的朋友了？”秦太太轻声问。

既然见到了唐恒君，自然是连他的朋友也会去见。秦太太难道就是要打听到底唐三爷请了些何人？秦知念道：“是的，三表哥请了几位少爷游玩，我们在园里意外打了个照面。便各自分开了。”

秦太太稍微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都有哪几位少爷，你可还记得？”

这个问题很不一般。按照道理讲，这种小辈们的交往，秦太太不应该问得这般详细。可为何她要问？

秦知念脑中一亮，难道说，那几位少爷的身份有何玄机？

看这情况，秦知念也无法说假话，轻声答道：“我倒是没有仔细看，三表哥介绍了一翻，有一位玉姓少爷，一位邵姓少爷，另外还有一信，姓诸葛。”

秦知念并未曾说她的名字，从唐恒君的表情可以看出来，那一位穿银白色的高瘦少年，似乎身份不太一般。莫非秦太大就是想打听他？

果然，秦太太在听到她提到诸葛时，脸色顿了一顿。秦知念正等着她再问细节，却不想对方却转移了话题。道：“上回你七妹妹出了事，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这话题转得太快，又是如此劲爆的一个问题。秦知念反应了几秒钟，才道：“此事未曾有人与我说过，太太，是……凶手查出来了吗？”

秦太太冷笑了一声，原本躺在床上的身体竟然坐了起来。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何事？”

秦知念一愣，她一直没有怀疑过秦太太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大部分行为她都看在了眼里。但以前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这次秦知念做了触犯她利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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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阵地

想了想，这应该与秦知凤有关。

“太太，”秦知念走上前，也不顾秦太太会不会厌烦，亲自揽了她的手道，“太太自然是明白我心中所想，只是太太也不能太善良了。二姨娘做了这样的事，难道还不准人知道？”

秦太太眉头一挑，瞥了一眼秦知念。

秦太太与二姨娘对立明显，已经是斗得水深火热了。秦知念不可能两边讨好，还是选好阵地为妙。秦知璐被秦知凤推落了湖，自然死得冤枉。可是不因为她死了，秦知念也要去重走她的旧路。想要知道杀人动机，必须要与凶手深入接触才行。

秦太太与二姨娘，究竟是谁害了五姨娘，或者是两人共同联手。这个问题秦知念想要知道，就必须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见秦太太没有应答，秦知念又道：“太太疼我，知念在心里感激，但苦于无法报答。我生的命不好，太太费心费力为我改命。如今受了二姨娘欺负，我哪里能够坐视不理呢？”

秦太太闻言，嘴角稍稍扬了扬，用手拍了拍秦知念的头道：“好孩子，我知你是个懂事明理的，你二姐姐三姐姐都比不上你。你这般懂事，我便也少操了许多心。二姨娘的事，原是我没有处理好。她这害了小七又害了你二姐姐，我却是硬是没抓到半点把柄。”

秦知念听秦太太的话说得如此直白，立刻从她怀里坐了起来，郑重地道：“太太也太善良了，殊不知您这善良对那忠厚老实的人是福利，可对那心中藏了奸的人，却是纵容。太太可知道二哥哥的身边有个书童叫阿悬的？”

既然自己不方便与阿悬交涉，就让秦太太去好了。她的权力总要大许多。

“阿悬？”秦太太面色微微一变，问道，“你认得他？”

这么说，秦太太是知道这个人了？秦知念道：“他来找我，说自己是五姨娘的养子，让我叫他哥哥呢。”

秦太太闻言，冷笑了一声，双手交叠在一起，右手食指摸着左手上的宝石戒指，缓缓儿道：“他还跟你说了何话？”

秦知念摇摇头道：“我是去给二哥哥送点心时遇上他的，毕竟他是二哥的书童，哪里能够和我多说话？”

秦太太半晌不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秦知念实在不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得有些忐忑，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直等到心头似打鼓一般，秦太太才再次开口问道：“那日你二姐姐出阁，听她的丫头说，一大早上就去找你了。她和你说了何话？”

话题忽然又被转移到了一个更棘手的问题上，秦知念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秦知凤和她说的事打死也不可能对秦太太讲的，只得寻了另外一个理由道：“那日晚上七妹妹的事，二姐姐很过意不去，一夜也不曾睡觉。清早上就来同我讲，她与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

秦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真是恨透了她这副样子，脸上看不任何想法，就连眼神也没有给出任何讯号来。只得默默地低了头道：“二姐姐那天晚上吓坏了，我……我问过她，为何这么害怕，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秦太太这才满意地挑了眉。那日夜里，秦知凤说秦知念在怀疑她，秦太太虽认为这么小一个丫头又没有实权在手，构不成任何威胁。但终究是个隐患。若不给她提个醒，这隐患很有可能变成肉中刺了。

“你怀疑是正常的，那么晚了她一个人跑去竹林里，又无丫头跟着，连我也是怀疑的。只是我后来问了她，去竹林的原因。”秦太太复又躺下，微微地笑着道。

秦知念忙问：“太太问清楚了？”

“好孩子，你为这些事操心是好事。但也不能想得太浅了。看到谁在林子里你就怀疑谁？”秦太太伸手，将秦知念揽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儿道，“那日晚上，是有人约了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讲。”

秦知念乖巧地躺在怀里不动，等着下文。

“你房里的书画。”

秦知念险些跳了起来，吃惊道：“她？她跟二姐姐有何话要说？她是我的小丫头，按照道理讲，也不该那么夜了还约二姐姐。”

秦太太道：“我也如此想，故那日找了她过来。那丫头鬼精林得很，偏什么也不曾说。不过，你既说阿悬与小七之事有关，焉知知画与阿悬不认识？”

秦知念这回才是终于明白了，这是书画暴露，秦太太要弃了这颗棋了。连带着阿悬也要一锅端掉。或者，是秦太太怀疑书画转投了二姨娘，所以直接要铲除她。

“太太，若真是书画，您便捉了她去，我可是保不住她的。我打听这事，也皆是想要替七妹妹出口气！她伤得那重，偏凶手还活得快活。二姨娘那一脉，我看都不是好东西，连个书童也敢做出伤害小姐的事来，眼里还有没有家法了！”秦知念义愤填膺地道，转眼见秦太太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看着自己，只好又加了一句，“我去替你太太把书画绑了来！”

为表忠心，她也只好将书画推出去了。不然她能有何办法？难道可以保得住书画？

书画一面与秦太太有关联，一面又帮着阿悬约了秦知凤，手上还带着五姨娘的遗物。这样不知道是几面间谍的东西，放在身边简直就是如芒刺在背。还不如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秦太太。

秦太太很满意她的表现，不再就这话题说下去。转而又回到了唐府，笑道：“我看云轻极为欢喜你，必是要再约你去陪她玩耍的。下回再不必回我了，你想去便去。才十岁的女孩子，你也太娴静了些。”

秦知念点头应了，又把放风筝输了可能要做东请玩耍的事情说了。秦太太笑道：“我都舍得花千两银子替你改命，这么点子事难道还能舍不得？你尽管请吧，跟周嬷嬷说一声就成。她若不尽心以尽力，你便直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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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舍

秦太太如此“宽宏”，喜得秦知念又是千恩万谢。又说了一会子闲话，秦太太留她一同吃了晚饭，便放她回去了。

秦知念出得门来，只觉满头冷汗，心头还在突突直跳。

回去了便将书画骂了一通，命浮水两个婆子将她押了，直接送到正房里去。

书画又哭又闹，闹得不少人偷偷摸摸地来看热闹打听消息。秦知念见着那些探头探脑的家伙就眼烦，给了一个眼神，命浮水指着骂了一顿，都赶了回去。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她险些累瘫。

静宜的伤已快大好，一边替她按着腿，一边碎碎念，道：“你这忽然地跑了一个下午，明日小腿一定酸痛无比。好好躺着，我给姑娘按一按。”

秦知念不说话，任凭她缓缓地按着。

“再过十天，便是三姑娘的生日了。姑娘想到要送何礼物了吗？”静宜轻声问道。

秦知念听了，没好气道：“咱们有何东西送得出手的？难不成把老爷送的金锁巴巴地又送走？这事你去回太太，问她应该送何东西。”

静宜知她心情不好，闭嘴半日不言。再观脸色不太差了，才温温笑着开口道：“这事还是姑娘自行去请示比较好，我是愿意去，只怕去了平白要令姑娘受气。”

秦知念自知她去不得，要亲自去问才显得自己有诚意。只是她今天十分厌烦这类应酬，心情差到极点。

静宜见她不说话，便也不再作声。

按了好一会儿，观秦知念似乎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替她盖了被子，拿起一边未完工的兜肚绣了起来。

浮水轻手轻脚地进来，问道：“今日书画是怎么回事？无端端地就送走了，她还回来吗？”

静宜指了指熟睡的秦知念，摇摇头，又指指外面，示意外面去讲。

“书画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我已经听说人牙子都寻了来，要卖了她。”静宜推着浮水走出了门，轻声道，“你别问这事了，也叫其她房里别再打听。”

“这就卖了？”浮水吃了一惊，又想起自己平日里虽然和书画关系称不上好，但好歹共处了这么多年，忽然她要被卖出去，心里无缘地升起一股悲凉来，叹道，“主子就是主子，想用谁就用谁，说卖就卖。书画给太太做眼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这就卖了……她也舍得。”

“你不舍得，不代表太太也不舍得。好好做自己的事，别成天嚼这种舌根子，让姑娘听见又该不高兴了。”静宜叹了口气，掀了帘子复走进房中去。

才一抬眼，便见秦知念已经坐了起来，眼神讷讷的，不知在想什么。

“姑娘，”静宜吓了一跳，“你醒了？”

“你去打听一下，书画是被卖去了哪里。是继续给人做丫头呢，还是卖给人做小老婆了？”秦知念轻声道。

静宜走上前来，在床前坐下，执了秦知念的手，劝道：“姑娘，这事你就别管了，不管她卖去了哪里，您也不可能保得住她。”

秦知念稍稍闭了一下眼睛，轻声叹道：“你当我真想知道她卖去了哪里？得了，你也别去问，想必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自是不可能保住书画，她身上那么多秘密，卖去哪里都不保险，只怕是凶多吉少。秦太太既然能除得了秦知璐，一个小小的丫头她还能使不了这个手段？

果然，没过几天，秦知念就收到书画因要被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水渔翁老头做填房，不椹忍受，被卖去的第二天就投江自尽了。

浮水跟秦知念说这件事时，她正在学着绣花，神情认真。听到此事只是顿了顿手，一句话都未曾说。

连静宜也觉得秦知念的反应太过平静了些，担心地叫了一声儿：“姑娘？”

秦知念抬起头，应道：“她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姑娘，去给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做填房，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

下人太聪明，给几处人当眼线，下场还能好得到哪里去？只可惜了她那手上的镯子，又断了一个五姨娘的线索。

静宜听她这么说，也不再作声，不多时，便见她那绣着的帕子上晕开了一片水润，才吃惊地抬起眼，见秦知念的眼角还犹自挂着一滴泪水。

“姑……”浮水正要开口，见秦知念手下不停地又刺下一针，终是将那话语吞了回去。

她不说，并不代表她就不会难过。毕竟是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丫头，年纪又那么小，怎么可能舍得。纵使她在背后当了别人的眼线，却也还是曾经在自己病中时，不眠不休地照顾过。

可书画的主，她却连一半也做不到。

“姑娘，昨日你去了太太那里，她可曾打赏东西给你？”静宜转了话题道。

秦知念低垂着眼眸道：“我放在那柜子上头，三姐姐过生日时，你拿了送给她。”

浮水想到有人过生日，她有赏钱拿，心情好了一些。前些年好们房里从不参与任何娱乐活动，任何事都以“病弱”推了去，别说是拿赏钱了，出个门都困难。

秦知念将一针收了尾，算着时间也差不多要去学规矩了。自从那教养嬷嬷开始教她以后，午休时间也被夺去了，秦知念虽然累，但因走动得多了，精神反倒比以前更好。原先惨白无血色的脸，最近也爬上了些许红润。

秦知钗过生日那一天，秦知念起得比以往早了半个时辰。梳妆打扮了一翻，嫌静宜给自己穿的衣服太过艳丽，便换了一件素色的。上身穿了一件交领白衫，下身便是一件水绿色托裙，脖子上挂着金锁，头上多插了一根珠钗。

“姑娘，三姑娘今日过生日，你穿得这般素，会不会不太好？”静宜略有些担忧。

“不会的，就这么穿。”她一向不喜欢出风头，况今日是秦知钗的生日，若不小心穿得比她还要艳，岂不成了罪过？

她的选择没错，今日家中的女孩子就三个，秦知凤出了阁，秦知晚受着伤。而秦知瑶也是穿了一身素色，见着秦知念的打扮，朝她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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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美男

秦知钗今日主角，自是穿了一身的桃红。耳上挂着碧玉耳环，手中套着金灿灿的镯子，就连绣花鞋也是用那金绣镶边，端得是一身珠光宝气。

她不是整生，过的是十三岁，故而未曾大肆宴请。只请了平日世家里交好的几个女孩子，还有几个能攀上亲戚的少年公子哥。

吃过早饭，女孩子便汇集在一处喝茶聊天，男孩子听说是去骑马练剑。

秦府有一处马场，听闻以前的太爷去了一回草原，回来就对马儿情有独钟，特意在秦府修了一个马场，专门用来溜马。但秦铭扬却不喜骑马，那马场便荒废了起来。后又因为要修园子，便占用了马场的地方，如今的马场是比以前的小了一圈。

秦知钗收了众人的礼物，又听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赞美，便有些坐不住了。建议道：“咱们光坐在这里也无聊得紧，不如找点什么来玩？”

秦知念喜静，但也不好立刻抽身走人，默不作声。

倒是唐云轻高兴地道：“咱们不如去看哥哥们骑马，如何？有机会，还能让他们教咱。”

此话一出，得到所有女孩子的热烈赞同。秦知念扶了扶额头，道：“我有些头晕，我就不去……”

“你哪里头晕？”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唐去轻啐了一口，“我看你面色红润，精气神不知道多好，再装病，拖出去打一顿。还有，你不要以为这回三姐姐过生日了，就可以勉了你那做东的一顿。呸，门儿都没有。”

冷怀双听了哈哈大笑，站起身来道：“咱们就去马场瞧瞧，我哥哥今日也来了，他最是个害羞的。等一会你们可不要笑话他。”

“奇怪了，”孟点雅开口道，“你哥哥那般害羞，偏有你个这么不懂规矩的妹妹。”

冷怀双狠瞪了她一眼，哼道：“就你懂规矩！那你便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喝茶，咱们走。”

秦知念被唐去轻强拉起来，又被冷怀双架着，只得跟着一同前往。孟点雅哼了一声，道：“我为何不去，我是个最会骑马的，不信等着瞧。”

说罢，一扬头，领头就走了出去。

“快些，咱们也去。”秦知瑶正是不愿意在这里不停地奉茶，催促着众人快走。

秦府的马场并不是很大，但给这几个小孩子玩耍还是够的。冷怀双到了赞道：“你们家可真大，竟然有个马场，真是羡慕得紧。”

“那有什么？”秦知钗自豪地道，“要说我们秦府大，那还比不得苏府呢。下回咱们去苏府，他们家的湖可以用来泛舟。”

若说这皇城内，府中能泛舟的还真只有苏府一家。唐云轻不由得笑道：“你们看看，这还没有过门呢，就这般轻狂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秦知钗一愣，脸上随即通红，追着唐云轻就要锤她。“你这蹄子作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笑闹完了，秦知钗偏头看了一眼秦知念，眼中透着些许自傲。秦知念正面朝她微微一笑，脸上没半点不自在。

“苏五少爷今日来了没有？我曾听得他是皇城第一美男，小时候虽见过一面但实在记不起长相了。”冷怀双提着裙子凑上来，不住地往马场上张望。

秦知钗道：“他来了，不过前段时间意外受了点子伤，故而在那里歇着呢。”

冷怀双顺着秦知钗的手，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立了一个身穿蓝色圆领袍的少年男子。身材欣长有些偏瘦，此时正交叉着双腿斜靠着树杆，带着淡淡地笑意，看着场上一群欢快骑马的少年。他稍微含着胸，想是腹部那里有未曾好全的伤口。上午的阳光透着树影打在他身上，侧脸的线条柔和优雅。

许是感觉到视线，苏可诺转过头来，抬手向秦知钗打了个招呼。

冷怀双一阵咯咯笑，脸上飞起两团可爱的红云，拉了拉秦知钗的袖子道：“他看你了看你了，这模样周正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咱们快去与他打个招呼？”

唐云轻受不了的敲了一把冷怀双的头，笑道：“你看看你这模样，像什么样子？”

冷怀双毕竟还小，只一味贪玩，哪里顾得了这许多，正要拉着秦知钗向苏可诺走去。便听马场上有人叫：“那里花团锦簇，可是姑娘们到了？”

接着，便是“嗒嗒”地马蹄声敲击着地面越来越近。秦伯宏一马当先，勒住了马缰，笑道：“妹妹们怎生到这里来了？”

秦知瑶忙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二哥哥伯宏。”

秦伯宏虽然人个头不高，但好在长得私文白静，此时人坐在那一匹白马之上，倒也是一表人材。

跟在后面的还有唐恒君，金旭希，冷怀言，玉子赋，绍无涯，就连平日里不太露面的秦三少爷伯图也慢悠悠地跟了过来。秦知念抬起头，见到这么一副帅哥云集的画面，不由得抿嘴笑起来。

好吧，今日她算满足了。长到九岁多，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雄性动物集体出现，真真是太难得了。

“你们坐在那边去，正好可以看到咱们骑马，又吃不到灰尘。岂不更好？”金旭希手一指，指向东面那颗大树下有一桌石桌，下面还配了几个小石凳。唐云轻拍手道，“那里好，咱们快过去。”

一群丫头们簇拥着一群小姐，说说笑笑地就往那树底下去了。秦知念喜爱这一圈大柳树，正是诗中的所说的：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况且春光正好，气温适度，又有这一圈莺莺燕燕陪着，也暂时忘记了这几日的烦心事。

丫头们擦了桌椅，秦知瑶又吩咐上了茶点。石凳只有三个，唐云轻和冷怀双嫌弃不肯坐，秦知念人瘦体弱，便被按着坐下了。有了女孩子的观看，少爷们骑马更架卖力，马场上顿时一片杂乱的马蹄声儿。

秦知钗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地跑去不远处苏可诺那边说话。冷怀双瞧见了，喊着让她把苏可诺请过来一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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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意外

秦知钗凑在苏可诺耳边说了两句话，苏可诺笑了笑，便与她一声来见这群小姐们。他走路的速度有些慢，很明显伤口还没能完全好。秦知念在心里算了算，从他受伤到现在，快两个月了，不由得感叹时间快。

与众妹妹们见了礼，孟点雅本着谦让的品质将位子让给苏可诺来坐。正好坐在秦知念的对面。苏可诺笑道：“念儿最近好吗？”

秦知念听到他稍有些沙哑的声音，心下稍微有些不自然，笑了笑道：“谢五表哥挂念，我挺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的扶了扶额。偏生唐云轻眼尖看到了，笑道：“秦六妹妹头晕又犯了不成？可真是个身子弱的，比个水晶儿还要弱。”

秦知念大窘，有心要说她两句，却又无从说起，只好低下了头不言语。

“念儿身体大好了？最近常头晕吗？”苏可诺又问。

秦知念只垂着眼眸道：“大好了。”

“我上回请你到府上去玩，你不肯去。后我又差秦大哥去和你说，他跟你说了没有？怎生这么久了，也没给个信呢？”苏可诺你依不挠的问。

秦知念听他如此问，心中觉得不大自在，又窘，连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太忙，最近跟着嬷嬷学规矩，又要去大哥那里写字读书，实在抽不开身。”

苏可诺笑了一声，脸色不太好了，道：“念儿骗我的吧？今日我才听说了你前些日子去唐府玩了，那边几位少爷都认得你。怎么偏我请你去，就推三阻四的？”

苏可诺几句话问下来，就连是神经最大条的冷怀双都察觉到两人的关系比不得寻常人，眼神在秦知念与苏可诺之间来回转了几趟。

秦知念正是不知如何回答，便听冷怀双道：“这还用问，一定是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姐姐，她才不愿意理你的。”

苏可诺恍然大悟问道：“是这样吗？”又问秦知念，“好妹妹，我怎么得罪你了，你也好歹和我说一声儿。要打要骂凭你随意，可就这么不理我，让人摸不着头脑，心里怎么好受呢？”

秦知念一阵无语，这小子明知道自己是要刻意疏远了他，还当着众人问出这种话来。真不知道是安的何种心思。抬眼瞥了苏可诺一眼，道：“哪里是你得罪了我？不过是我看你身体不好，想让你静养一段儿时间罢了。如今看你能走能跳的，想必是大好了。过两日我便领了众姐妹去你府上泛舟去。你若不肯，那之前所说的便都是哄我玩了！”

一说到泛舟，唐云轻十分赞同，举手道：“要说去泛舟，我第一个报名。苏五爷，我可等着你下帖！”

苏可诺幽幽看了一眼秦知念，应道：“我养了这许久伤，早快闷死。你们要去泛舟，再好不过。我们家也有两个妹妹，今日未曾来得成，下回介绍给你们认识。”

冷怀双道：“你妹妹我两年前见过，不知她们可记得我。宠姐姐亲事已经议定，不方便出门。倒可惜了。”

秦知念想起那日宠灵月与玉子赋的“一撞倾心”不由觉得好笑，抿着嘴笑道：“他们俩倒是一对好姻缘，以我看，是多亏了云轻姐姐。”

说着几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场上少们骑完马，又开始练剑，秦知念站起身，道：“我去看看练剑。”

冷怀双忙道：“我也去！”

说着，与秦知念一同去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唐云轻也耐不住寂寞地跑来了，指着那几位少爷道：“你们说说看，哪个长得最好看？”

秦知念横了她一眼，道：“男才女貌，哪有男人比好看的？”

冷怀双道：“除却那个邵无涯，其他都是极好的。”

秦知念一笑，放着她俩个在那里讨论美男，自己沿着那马场的柳树下慢慢走着。

那邵无涯还坐在马背上，远远就看到一抹清雅的身影缓缓地向前走。便一手抢了玉子赋手中的剑，道：“借我一用。”

秦知念缓缓走着，忽然觉得有马蹄声靠近，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衫的小少年挥舞着剑向她跑了过来。

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见他忽然挥剑刺来。秦知念大惊，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绍无涯平日里便练剑，手上是极有分寸的，只要秦知念不躲，他那剑封一偏，定然不会伤到她。就算她要躲也没有关系，自己控制得来。却没有想到一剑下去，却忽然横空冒出了另一个人，惊叫道：“秦姐姐小心。”

邵无涯大惊，手上来不及收力，一剑刺下去。好在最后一刻他偏了一下角度，剑封贴着冷怀双的手臂刺进了衣袖里。

“念儿！”苏可诺本就看着秦知念散步的，忽见邵无涯冲上去刺上一剑，直惊得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秦知念被忽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就只见冷怀双被一剑掀翻了去。

“哎哟……”冷怀双摔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妹妹怎么样？”邵无涯也被吓到了，迅速地翻身下马，一把扶起冷怀双，在她手臂上一通检查，叠声急道，“妹妹疼不疼？伤到了哪里？妹妹？妹妹？”

冷怀双被摔得头晕，此时一把被邵无涯抱住，只觉得鼻子里只充斥着一股淡淡地清香，抬眼就看到邵无涯一双闪闪大眼，眼中的焦虑一揽无疑。“妹妹疼不疼？可伤到了哪里？”

冷怀双鼻尖都充斥着少年的味道，不由得一阵恍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气地“嘶”了一声。

“哪里疼哪里疼？”邵无涯听她吸气，忙问道。双手在冷怀双手臂上上下下的一阵摸，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双双，”冷怀言一个剑步跨过来，从邵无涯手中抢过冷怀双，急道，“你伤到了哪里？”

冷怀双看到哥哥的脸，这才“哇”地一声哭出来，道：“不疼，就是吓着了。”

邵无涯悔得要死，又恐真把人摔坏了，一张脸紧张得都变了形。

“念儿……”苏可诺三两步走上来，伸手要将秦知念拉起，“你伤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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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回转

秦知念也是被吓到了，骤然看到有拿着剑要杀自己，可不是吓得心都差点停跳了。

“六妹妹……”秦知钗一把扶起了秦知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你伤到了没有？”

秦知念拍了拍胸脯，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你去看看怀双妹妹。”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拿剑对着念儿？”苏可诺见秦知念没事，转身就对着邵无涯一通骂，“这是能开玩笑的事吗？幸亏没伤到，若出了事，你几个身子都不够赔。”

邵无涯知道做错了事，拉耸着脑袋默不作声。玉子赋了也忍不住骂道：“越大越不懂事，都无法无天了，待我回去禀明了姑父，不揭了你的皮，再想跟着我出来可不能够了！”

“双双没事，”冷怀言仔细检查了一遍冷怀双，确定只是蹭破了一层皮后，打起了圆场，“你也别怪子涯了，他又不是故意的。都是双双贪玩，忽然冒出来让你失了准头。”

邵子涯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感觉自己简直是丢尽了脸，拱手赔礼道：“无涯错了，好妹妹，你原谅我罢？以后再也不敢了。好妹妹……”

她拜了一遍冷怀双，又拜了一遍秦知念，两片薄薄的嘴唇瘪成了一道弧，看样子都快要哭出来了。

秦知念大度地道：“没事，都没有伤到。这事就别提了，我带怀双去换身儿衣服。”

说着，从冷怀言手中接过冷怀双，将她带到自己的院子，找了一身干净得体的衣裙给她。道：“你虽比我小了一岁，但身量不比我小，倒也穿着挺合适，就是不如你的华贵。”

冷怀双转了一圈，对衣服满意，道：“哪里的话，这一身儿我穿上不知多满意。”

正说着，便忽然听书棋在帘外道：“姑娘，苏五爷来了。”

冷怀双吃了一惊，转而一笑，也不等丫头们应声，掀了帘子就跑了出去。见苏可诺正坐在外厅的软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茶。

见冷怀双出来，他站起来笑道：“冷妹妹没伤到哪里吧？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冷怀双观他眉目如画，心中顿觉可爱，笑道：“苏五爷真是个细心的，我没有伤到，就是划破了衣裳，也亏得邵少爷手法娴熟，不然这手臂可废了。”

正说着，静宜掀了帘子，秦知念换了身衣服出来，微微笑道：“五表哥，你怎生跑来了？”

苏可诺道：“我因不放心，故来看看。摔了那么一下，还是请大夫瞧瞧妥当些吧？”

秦知念道：“就跌了一下，哪里就那么严重。五表哥挂心了，咱们先出去吧，别让人久等。三姐姐在哪里呢？”

苏可诺弃了茶盅起身，应道：“她要招呼客人，不方便跟了来。”

冷怀双忽然拍了下脑袋，道：“哎呀，我得去找云轻姐姐了，是不是我的镯子掉在了她的手上？”

秦知念正想开口叫她等一等，可人却已经跑到了院子中央。转念一想，大概是以为他们俩有话说，才故意跑开的。

苏可诺走得慢，秦知念只好也跟着放慢了脚步，问道：“你的伤大好了没有？”

“好是好了，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还要再养上一阵子。”苏可诺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顿了顿，问道，“念儿是不是不愿意同我说话？”

秦知念道：“五表哥实在想得太多了，自家兄妹，哪里有不愿意说话的道理？”

“那你怎么总也不理我呢？”苏可诺有些委屈地道。

秦知念不由得无语，这道理难道还要让她解释？

“五表哥，我没有不理你。”秦知念向前走了几步，斟酌了一下措辞，复道，“前些日子没能去府上，确实是太忙了些。我的情况表哥又不是不了解，想要出趟门哪里就容易了？先不说太太同意不同意，就谈大哥和三姐姐，也必是不高兴的。咱们姐妹们在一处玩，本都一视同仁，你单单约了我不约她们？可叫别人怎么想呢？”

苏可诺闻言，怔了一晌，有些泄气地道：“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些。”

他本想她年纪尚小，必然不用考虑这些。却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已经是如此懂得顾及了。

秦知念不想与他再谈此事，却又不好就此把他丢在此处。一时间两人都无话，默默地并肩走着。

“要说你在意这些原也没错，只是……”说到这里，苏可诺向被鱼刺卡到了一般顿住了，秦知念歪头看他，等着下文，就听他叹道：“罢了，说了你也不会懂。”

说罢，竟也顾不得身体的事，加快了脚步。风起先是一愣，接着忙跟了上去。一叠声叫他慢一点。

“姑娘，你那么说，会不会太直白了些？”静宜忐忑地道，“五爷原本是也一片好心，人家生怕你受了伤，巴巴儿跑了来看你，你那几句话可把他的脸都说绿了。”

秦知念心下烦躁，语气不好地道：“不然我要怎么说？你有更好的说法儿？我救了他，他感谢我是应该。但感谢归感谢，总不能我救了他一命，还得四处树敌了？我现在的麻烦还少吗？”

静宜被呛了一顿，顿时低下了头。浮水原本也有话说，此时也不敢开口了。

秦知念想了一阵，越发觉得抑郁。所以脸色更为不好了。

出了意外，几个姑娘便转移了阵地坐在了湖边喝茶，秦知念远远看见了正要走过去，忽然发觉得那树下一晃，一个身影迅速地掠了过去。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秦知念还是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忙对浮水道：“你快唤了五表哥来。”

浮水一头雾水，道：“苏五爷吗？”

“快去。”

浮水不知她要作何，点了点头，向已经领先了好一段路的苏可诺跑了过去。苏可诺只一愣，便随着浮水转了回来。

还未行至跟前，秦知念就一脸紧张地道：“五表哥跟我来。”

苏可诺不知是何事，但也没有多问，只跟着她的脚步向前走。秦知念记得那身影是往东面角上去了的，她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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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认人

走了一段，见苏可诺落后了不少，急得一把抓了他的袖子，拉着加快了脚步。

苏可诺被她拉着，越发觉得奇怪：“念儿，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上次说，对那个人的身影还是有些印象的。你跟我去认一认，到底是不是他拿刀桶了你？”秦知念急急地道。

苏可诺大惊，问道：“你说那个要杀我的人？”

秦知念点了点头，急急地道：“我刚才看到他的身影晃了一下，你快些跟我来。”

苏可诺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身体本就发虚，他的伤口深，古代药物又见效慢，故而走快了几步，就觉得有些腹痛，喘气不已。

秦知念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身体问题，又转眼见自己正拉着他的袖子，忙松了手道：“不如你在此处歇着，我自己跟上去看看。”

苏可诺顿了顿，无奈道：“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对方引了你过来，等你走了再桶上我一刀呢？”

秦知念不由得笑道：“你当你这条命多值钱？也罢，我知道他是去柴房做事的，晚点咱们寻个借口过去。”

苏可诺虽然是个豪门小少爷，但也不是笨蛋，当即就反对：“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去认人，不是明摆着找死吗？人家杀得我第一次，就能杀我第二次。如今不杀我，只因以为咱们不知道他的身份。若身份都曝光了，就等着被灭口吧。我这命还不够值钱？皇城除了皇室，我的命最贵。”

秦知念想了想，觉得刚才确实是自己冲动了些。若这时候带苏可诺过去，倒真不是个明智之举。“我一看到他，心下有些急，一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找你确认一下，看你说的人是不是他。”

想了想，忽然又道：“不去见他也可以，他在柴房，咱们忽然去了可疑。但还有另外一个人，你得去看看。”

“何人？”苏可诺皱眉问。

秦知念说的是阿悬，现在秦伯宏没在书房读书，那么阿悬应该在院子里才是。“我带你去见见他，你仔细观察一下。”

见苏可诺站在原地未曾动，秦知念急道：“五表哥，你傻站做何？”

苏可诺微微一笑，道：“我看你这样子，倒真像很关心我的事一般。”

“你是表哥，又在秦府受伤，我关心你很奇怪吗？”秦知念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道，“这回咱们走慢点儿，你还未曾完全恢复好。”

苏可诺闻言，再不说话了，两人并肩向秦伯宏的院子而去。

正值五月上旬，阳光大好，微风徐徐。秦知念和苏可诺沿着那鹅卵石的小道儿向前走，一路上都是花香和鸟语，心下顿觉舒畅。

因小道窄，两人时不时会蹭到，苏可诺见秦知念不自在，特意放慢了半个脚步，落在了她后头。

“我七妹妹就是被那个人伤的，他的身份十分可疑。只可惜我是女儿身，不能时常来打探他的情况。我大哥如今大概是查到了些什么，想要抽身不理。”这样默默无言地一起走，情况很是诡异，秦知念只好找了话题道，“这样一来，事情就更……”

“你大哥大概是查到舅母那里去了罢？难道是三姨娘的死跟舅母有关？”苏可诺不等秦知念说完便接下了话头，复又叹道，“你们家也是个复杂之地，苏府虽不如这里情况危极，但也是暗潮汹涌。”

苏府是皇城首富，可见后宅定也不安宁。秦知念扶了扶额，道：“这么一说，我还真替三姐姐担心了，她在咱们家里就已经费了不少心思了。日后去了苏府，日子岂不是更难？我看姑妈（之前叫姨妈，有读者提出错了，故改过来）疼你疼得紧，必然是个要求严格规矩多的……”

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了。转过头一看，只见苏可诺站在原地，正黑着一张脸。

“五表哥怎么了？”秦知念莫名其妙地道，“可是伤口疼？”

苏可诺冷哼了一声，紧走着向前走了几步，逼视着秦知念，恨恨地道：“我只当念儿是个心思最通透的，没想到也是个傻瓜？跟你说了多少回，我与三妹妹没有那种事你就是不听。你……”

秦知念瞪着眼睛看着苏可诺，一时间有些茫然。

而苏可诺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有些造次，不由得涨红了脸道：“罢了，我只道礼仪规矩是最烦闷之事，却没想到等人长大才是最最焦心了。你如今不懂，我也是白操心。走罢，以后别再说那话了。”

秦知念深觉自己并未说何不该说的话，可苏可诺一下子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又令她很是茫然。她又不是真的只有九岁，哪里不懂得苏可诺的心思？

可越是这般，秦知念便越是觉得忧心。先不说她年纪与苏可诺差得大，等她到了能够订亲的年纪，苏可诺只怕早已娶妻，而秦知念有心是不想做妾的；再说她与苏可诺这表兄妹的关系，她是现代人，心理上无法过那一关；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与秦知钗的地位实在相差太大，秦知钗有秦太太秦知凤秦烨温三人做靠山，只要自己与苏可诺扯上瓜葛，只怕日子会相当的不好过。

这些方面，苏可诺应该也想得到才是。

如此一想，秦知念想苏可诺至少暂时不会点破，又稍稍放了心，装作半懂的样子道：“我知五表哥疼我，我心里也是极感激的。只是我人轻言微，想去看一趟五表哥无比困难。你要生气到何事？”

苏可诺见她果然不懂，还在提她不去苏府的事，气得心里一阵疼，只好铁青了脸不言。

气氛再次降了下来，好容易走到秦伯宏的院子前，秦知念不由得大出了口气。道：“咱们进去。”

苏可诺点点头，同秦知念一同走进院子。因她送了几次点心，小厮们都认得她，不由得奇道：“六小姐怎么现在来了？”

秦知念笑道：“三哥哥命我来找下二哥哥，他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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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阿悬

小厮皱眉道：“今日三小姐的生日，少爷去招呼客人了，不在房中读书。”

正说着，就见阿悬抱着一摞书出来，今日天气好，他便把那些书都拿出来晒一晒。秦知念拉了拉苏可诺的袖子，走上前去，笑道：“阿悬！”

阿悬转过身，站直了身体，眼神从秦知念和苏可诺身上扫了一遍，道：“六姑娘好，苏少爷好。”

苏可诺也看了一眼阿悬，又不动身色地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秦知念问道：“二哥哥未曾回来吗？”

阿悬道：“这时候他哪里能回得来？六姑娘若要找他，看看各园子里有没有。”

说着再次将目光落在了苏可诺的身上，面人的视线对了一瞬间，便立刻调开了。阿悬道：“六姑娘可是有话要对二少爷讲？我帮着转达也一样。”

秦知念笑：“我是有话与二哥哥讲，你跟我出来一下。”

阿悬看了一眼那摞书，吩咐身边的小厮继续晒一晒，便跟着秦知念出来了。秦知念三人走至门口，阿悬顿住了脚步，道：“六姑娘找我何事？”

秦知念点点头，问道：“我上次和太太提及你，她的模样像是对你很熟，怎么，你平日里和太太也有些瓜葛？”

阿悬闻言，先是看了一眼苏可诺，见秦知半点也不介意他在此处，才开口答道：“六姑娘说的何话？我是秦府的下人，太太自然是认得我的。要说别的瓜葛，那可没有。”

“真没有？”

阿悬耸耸肩道：“回姑娘，真没有。”

这阿悬嘴里说的话，也不知道十句里面能信得几句。秦知念抿着嘴唇看了他好一会，才道：“你既然说没有，我便暂且信你一次。顺便也提醒你一声儿，太太已经在怀疑你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阿悬闻言，眼中的亮光闪了一下，笑哼了一声，叹道：“六姑娘可真是个狠心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秦知念噎了一下，没有在阿悬脸上找出半点惊慌来，心下不勉诧异。定定地看了他两眼后，道：“既二哥哥不在，我们就先去了，你进去吧。”

阿悬弯了弯嘴角，恭敬地向二人行了礼道：“六姑娘慢走。”

秦知念有心叫他再带自己去一次石室，可又不方便带着苏可诺，只好转身回来。一边走着，一边问着苏可诺：“你认出来了没有？”

苏可诺道：“我仔细看了看，不太像。他又高又瘦，我记得那天的那个人，比他要壮。”

说到壮，秦知念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柴房里的大叔。经过仔细比对之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苏可诺是那天中午受的伤，原因未知。而秦知念却是在第二天晚上被阿悬抓住，提醒他离谁远一点，这两个人出现的间隔时间很短。然后，砍柴大叔要杀自己，被阿悬救下。可最后阿悬和那个大叔却都毫发无伤的出现在秦府。

这说明了什么？

“念儿？”苏可诺见秦知念在前面忽然顿住了脚步，自己险些一头撞上她，问道，“你怎么了？”

“阿悬……”秦知念握了握拳，半扬着小下巴，咬牙切齿道，“你又骗我！”

阿悬和那个砍柴大叔根本就是相识的，不然那天晚上都打起来了，两个人竟然都豪发无损？总不会是打到一半忽然握手言和了吧？

“表哥，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秦知念转身调头就往回走。

“念儿？”苏可诺莫名其妙，“念儿你要去哪里？”

秦知念已经走出了好几步远，大声应道：“你先去吧，别让三姐姐找。我一会儿就来。”

“你……”苏可诺正欲叫住她，却见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只好叹了口气，缓缓地向前走去。

秦知念回到秦伯宏的院子，不等小厮惊奇，直接走至阿悬面前，仰头看他。“刚才的话我还没有说完，你跟我出来。”

阿悬顿了顿，摇摇头，再次被秦知念叫到一边，无奈地道：“六姑娘，还有何事？”

“你为何要骗我？”秦知念恼火地道，“你跟那天晚上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吧？他为何要杀浮香？还有，浮香中的毒，是不是和三姨娘中的毒一样？你们的毒物从哪里来？是不是太太给你的？你到底是太太的人，还是二姨娘的人？你引我去那个石室到意欲何为？”

阿悬被秦知念这一系列问题问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日也不曾反应过来。秦知念无意与他周旋，提高了声调道：“你快回答我！”

“这么多问题，我要先答哪一个才好呢？”阿悬扬了扬嘴角，笑着看了一眼秦知念，见她脸色黑了下来，才正色道：“你要相信我，我既不是太太的人，也不是二姨娘的人。我是你的人。明白吗？”

“我的人？”秦知念气得险些一脚踢过去，“你还要骗我？我没精力听你的胡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不就是在正面回答？”阿悬顿了顿，轻声道，“六姑娘，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我救过你的命，而且能护住你一次，就能护住你第二次。你想要找出五姨娘的死因，我也想。”

“六姑娘……”阿悬忽然前倾了身体，他要比秦知念高了许多，此时弯了腰平视她，竟有一种压迫人的气势，眼中隐隐带着笑意，轻声道，“你也要好好护住我，不然把我我弄走了，你的路更难走。”

秦知念从他那双大眼睛里并没有看到任何算计的光芒，甚至还有一丝宠溺的微笑在里头，直觉就相信这不是一个要害自己的人。若一个人真心想害你，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那，浮香……”秦知念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浮香与三姨娘的事……”

“不是我做的。若我未曾估错，是太太做的手脚。”阿悬直起身体，想了想又道，“只是，我还未曾查到杀人动机。念……六姑娘，你还小，有些事不好对你说……”

“阿悬，我不小了。”秦知念头疼地扶了扶额，她的心理年龄要比这个阿悬不知道大了多少，一天连续被被两个小少年说自己太小，心里不勉沮丧，“你有何事直接同我说便是，没有我承受不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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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无情

她连做一个阑尾炎手术就这穿越了这种离谱的事都能接受，还有何事是不能接受的？

阿悬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才轻声道：“你可有曾查过五姨娘的身世？”

秦知念闻言忙道：“你查过？查到了吗？”

她哪里不想查，可也要有那个能力才行！秦府对五姨娘忌讳锻颇深，她每次问秦烨温都必须要小心翼翼的，在别人面前，甚至连半个字也不敢提，叫她上哪里去查？

“我就是在意这一点。”阿悬微叹了一口气，“至今我也不知道她是哪家的女儿，从何处来，又是为何嫁到秦府，为何无故疯癫失踪。”

秦知念大吃一惊，“连你也没有打听到？”

阿悬叹了口气，又道：“我曾经问过一个嬷嬷，五姨娘进门的时候，是直接从偏门抬了进来，身边并没有带丫头婆子。皆是进门以后，重新给她配了的。但是她那时的权利非常大，老爷对她言听计从，她设了下针线房，很多小丫头每天就只是为她做衣裳。”

针线房的事秦知念知道，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书画手上的镯子从何而来。难道她……”

秦知念吃惊，难道是五姨娘当初给她的？那书画为何以前不戴，这段日子才戴在手上呢？秦知念忽然想起来书画当时把手镯从手上拿下来的情景，她说，是她娘走以前留给她的，还亲自将它交在了自己手上。

秦知念骤然睁大眼睛，难道，书画是故意的？不然一个周旋在几房姨太太身边的人物，岂会这么不小心，让那手镯特意在秦知念眼前晃悠？

“阿悬，那天你是怎么嫁祸给二姐姐的？是书画帮你通知的二姐姐？”秦知念忽然问道。

阿悬摸不着头脑道：“哪个书画？你房里的小丫头吗？她不是太太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我跟她不熟的。”

秦知念半张了嘴，这怎么可能？

“你帮我查一下，我听浮水说起，书画有个远房亲戚也在咱们府里做事……平日里帮……”秦知念说到这里，不由得愣住了，什么远方亲戚的话，应该是骗人的吧？如果她未曾猜错，书画大概与阿悬一样是个孤儿。

“六姑娘？”阿悬见秦知念一个人念叨了半日，问道，“你在想何事？”

秦知念发了一回呆，才复讷讷地开口道：“当时针线房里的人，还有太太身边的一个玉儿。虽然她很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但……还是帮我查一查她。”

说着，也顾不得阿悬的疑问，转身缓缓向前走去。

她把书画送给了太太，让她遭了毒手。如今连尸体也不知道在哪里。

书画只是一个三等丫头，可自己生病时，她却如静宜一般不眠不休的照料着。太太让她在自己的药里做手脚，可是她下了这么多年的毒，却依旧没有毒死自己。

知道自己在查五姨娘的事，故而特意戴了五姨娘当初送的手镯以示亲好。

秦知念一边走，一边想，只觉得脚下有千却重一般，慢慢地，竟然一步也抬不起来了。

粉桃，书画，玉儿，静芳。一个被安插在自己身边，一个在秦太太亲自带着，还有一个安插在三姨娘身边。如今失踪了一个，死了一个，送走了一个，剩下的那一个，秦知念又不能去问。

秦知念一路慢慢地走，一路默默地想。设针线房的时候，书画四岁，她应该是做不了任何事的。秦府也不可能买了这么小的丫头进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五姨娘捡了身为孤儿的她。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为何书画半点没有透露给自己知道？

从她对秦知念的态度来看，是记了五姨娘恩的，之所以找不到机会说，难道是……秦知念蓦地顿住了脚步难道说，她无法说出口？

无法说出口的理由只能是一个秦知念房里还有太太的人，或者，是二姨娘的人。她们在看着她，所以她无法说出口。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冷汗涔涔，如今她房里的丫头有三个，静宜，浮水，书棋。嬷嬷有两个，冯嬷嬷和付嬷嬷。这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有问题。难道她们之中真的还有人是奸细？

秦知念就想不通了，为何自己一个病怏怏又无实权的庶出小姐，会招这么多人记着？

五姨娘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嫁到秦府来的？若说她是个高门千金，不可能给人作小，还是个已经娶了四房姨太太的男人。但若不是，为何又这般招人嫉恨？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太得老爷宠爱了？

秦知念不由得苦笑着摇头，老爷若真的那么宠她，为何失踪这么多年了都不见他疯狂找人？况且看他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一个宠妾子女的态度。

或者老爷本就是个喜新厌旧的？当时宠了个三五天，然后忘到了脖子后头？就算她失踪，老爷也并无伤怀？

这一点，从他对三姨娘的态度就可见一般。

如今离三姨娘走，才过去三个月，秦老爷该吃吃该喝喝，要出门做生意照样做生意，甚至还在享受妻妾对他争风吃醋的优越感。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男人这种生物恨得咬牙切齿。越是有钱有权的男人，就越是无情无义。特别是在古代，只要你有钱，娶下整个后宫都无甚关系。女人的地位实在低得让人悲哀。

心中浮浮沉沉，似是一条船儿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一般。等到终于惊觉有些冷时，才发现下起了雨。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伸出手掌，豆大的雨点打在手常上，竟然有一丝丝疼痛。

“下雨了啊……”秦知念喃喃道。

“你也知道下雨了？”不满地声音从身后传来，宠承戈一副极不高兴的模样走上来，将手中的油纸伞递了过去，遮住了秦知念整个瘦弱的身体，“你为何一个人在此处晃荡？”

秦知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此处是东园的梅花地。不知不觉，她竟然走了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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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抽泣

见她不说话，宠承戈语气更为不好了。“我在问你话，这是什么态度？”

秦知念心下厌烦，又极为沮丧，只看了宠承戈一眼，转身便走。

“臭丫头，在下雨呢！”宠承戈大叫一声，追了上去。他在等秦烨温下朝，一时无聊想出来逛逛，却没想到在此处遇着了秦知念。

本想放着她不管，但见下雨了还不知道躲，只好不太情愿的将自己的伞分一半给她。可对方竟然不领情。

秦知念实在不想同他说话，加快脚步地往前走。

宠承戈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问道：“你要去何处？今日你三姐姐生日，姐妹们都去了她房里品茶，这下着雨也走不成。你消失这么久，也不怕人说你识不得规矩。”

“规矩……”秦知念冷笑了一声，张口就道，“我爱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宠少爷管好自己就可以了，不用理我。”

“你……”宠承戈没想到她是这反应，还未曾反应过来，秦知念已经又转身走进了雨幕中。只好又追了上去，放低了姿态道：“好，我不说你，你等等我。”

秦知念不理他继续走。

宠承戈无奈，只得跟了上去。问道：“那日我见你一个人在假山附近出现，你去做何？那种地方你应该不会去才对，身边也不带一个丫头鬼鬼祟祟的……”

“宠少爷。”秦知念是真的要发火了，好不容易将那火焰压了一半下去，语气放得温婉了些，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同你说话，麻烦你离我远一些，可好？”

不想同他说话，离她远一些？

宠承戈一张憋得成了猪肝色，嘴唇动了两动，却未曾发出声响。他长得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样同他说话？

秦知念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人了，提了裙子就跑。还未曾跑开，忽然一个石子从她脚边飞过，唬得她顿住了脚步。回头就见宠承戈丢了伞，气冲冲地走了上来。

“你今日怎么了？吃多了胡椒粉？快说，为何人一个人出现在此处？你来做何见不得人的事？不说清楚别想走。”

雨下得大，几乎要模糊了视线。秦知念胸膛起伏了好几遭，一股郁气集结在胸膛，有种吐不出来却咽不十去的感觉。忍了几忍，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宠承戈剑拔弩张，预备是等秦知念大吵一架的，却未曾想到她忽然哭了起来。一时间惊慌失措，道：“你，你怎么了？”

秦知念说不出话，肩膀一耸一耸地，脸上也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一张眼睛通红，连鼻头也是红的。

“你……”宠承戈没想到她哭得如此伤心，一张小脸被雨水刷得惨白，瘦弱的身体似是站不住一般，在风雨的吹打下，显得格外孱弱。

如此伤心动气地哭，秦知念已经失去了语言功能。好几次想开口讲话，却只能发出抽泣声后，她放弃了说话。

宠承戈呆了一瞬，转身把那丢在一旁的伞捡了回来，涨红着脸，一副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憋了好半晌，才低了声道：“原是我不该凶你，你别哭了，我送你回去，都湿透了，风吹雨打的必然要生病。”

秦知念不理他，只拿一双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但凡是个男人，在女人的眼泪面前都豪无招架之力。即便是宠承戈这个一向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公子哥，也不得不投降，“好了好了，我错了，好妹妹你就别哭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是我怎么你了！”

说过以后，见不起作用，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我欺负你好了，我向你道歉，这总可以？”

秦知念止住了眼泪，却还是不住的抽噎。

宠承戈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帕子，递给秦知念道：“擦一下脸。”

秦知念不客气地夺过了他手中的帕子，用力地擦了两把脸，雨水冲刷大地的声音不住地身边响起，雨大得这把小伞已经快要无法承受了。

“咱们先到那边亭子里去吧，别在这里站着。”宠承戈绷着一张脸，率先向前走去。

秦知念已经从崩溃中找回了理智，这样淋着确实对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来说确实是一种摧残，只好两手提着裙子跟着跑了过去。

凉亭里好歹挡住了雨，虽然还是风大。

宠承戈一边拧着自己的外袍，一边问道：“说吧，发生何事了？”

秦知念低头，将自己裙摆掀起，一下一下地将水拧干，沉默不语。

“又不说话？”宠承戈见她无意回答，这回学聪明了不再逼问，只负手站在一旁，看着那无尽的雨幕。也不知这雨还要下多久。

“我太蠢了，所以觉得不高兴。”秦知念顿了一顿，忽然道，“也许越是身在局中，越是看不清楚。就比如刚在站在雨里，并不觉得下了这般大的雨，可如今站在这亭子里，才惊觉风大雨大，行走艰难。”

宠承戈幽幽地瞥了她一眼，难得地放轻了语气，问道：“你总算也知道自己蠢，不过，是发生何事了吗？”

秦知念抬起头来，看着宠承戈的侧面，轻身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宠承戈莫名奇妙地道：“我为何不可信？我可有害过你？或者说，害你对我有何好处？”

秦知念笑哼了一声，复垂下了眼眸，沉思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你遇见我的那一次，我被人引去了那片假山，那里有一个地下通道，里面有一道石门，石门进去以后，有一间石室，里面有一具棺木。棺木我未曾开过，不知里面是人是鬼。还有，二姨娘给了七妹妹一匹布，那匹布起初不见何事，却在放了一天以后，出现了奇怪的花纹。花纹我至今未未看懂。

今日我见到了那日我们见过的砍柴大叔，大概他便是伤了五表哥的凶手，但是跟掉了，不知他有没有何奇怪的计划。另外，我怀疑那日晚上杀我和救我的两个黑衣人本就是认识的，不然有利器在手，为何两人都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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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遗物

“如今大哥大概是查至了太太房里，故而不想再追下去。我本是不欲再理，但涉及到我亲娘的生死不能不管。况我……总有一种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我曾经连续多日梦见自己死在房中，故心中常不踏实。”

秦知念说完，抬头看了一宠承戈一眼，见他无甚反应，便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沉默了好一阵，才听他道：“地下石室的事，我们再去一次。我要开棺看一看。不然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你说的那匹布，有空了，你偷偷儿给我，我帮你研究一下。另外，砍柴的大叔，我出手带人来查清楚，将他绑去衙门里。最后……”

宠承戈抬起眼来，轻声道：“你说那日有人引你去了石室，那个人，我要见一见他。”

秦知念没想到宠承戈直接都应了下来，不由得有些意外。正常情况下，如果是自己也要怀疑一下的。难道说是刚才自己哭了一声，成功的引起了宠承戈的同情心？

秦知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把阿悬说出来。其实阿悬说得不错，他好歹救了自己的命，并且既然有本事救第一次，就救得了第二次。而宠承戈，他不是秦府人，与秦府的恩怨豪无瓜葛。但以宠承戈的性子，见了他一定起疑，阿悬若被查出伤害七妹妹的事，自己岂不是害了他？

正在反复掂量，宠承戈便已经开了口，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瞒我？刚才你说秦大哥想抽身不再管，应该是查到了秦太太那一脉上。是不是，你知道些内情？”

“三姨娘和四姐姐的死，应该与太太有关。至少四姐姐是二姐姐推落湖的没错。但二姐姐曾跟我说，她只是推了四姐姐一把，三姨娘的事与她们无关。就是因为四姐姐死咬三姨娘的事是她们所为才引起的争吵。我想，那日夜里两位姐姐约定见面，接着在湖边引起争吵，甚至还撕打过，最后引起四姐姐落湖的悲剧。”秦知念轻声道，“我想不通的事，四姐姐为何那么肯定？难道她已经有切实证据？”

宠承戈闻言，又是许久不说话，思量了很久才道：“你们家的关系错综复杂。光姨娘就有五房，如今死了两个，剩下的还在继续争，我看最后不斗个你死我活是不会罢休的。这种后宅之争，我们想插手，也有很多阻挠。咱们两家是世交，包括苏家，玉家，金家，冷家，孟家，邵家。咱们常联姻，若真追究起这盘枝错节的关系来，竟皆是亲戚了。如今我们家又要和玉府成了亲家……”说到这里，宠承戈笑了一声儿，道，“丫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知念如何能不明白？后宅之争，可以查，但却不可以深查。若真的查下来，只怕全府都的人都要去蹲大牢。如此大个家业，谁未曾幕后害过人？何人敢说自己完全清白？宠承戈可以帮她，但他却不可能将太太，二姨娘，四姨娘全体压回去定罪。

就算他有那份心和那个胆，得罪了秦府。但官官相互，商商相通。得罪秦府等同于得罪了苏府，得罪苏府又会牵连到孟家。这一系列连锁反应下来，离他宠家衰亡便也不远了。

是人都会护短，不想自己家出事，期望它百年兴旺，最起码也不能毁在自己手上。秦烨温是如此，宠承戈同样是如此。

秦知念想改变现状，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加入这场斗争，然后赢得这场胜利。五姨娘的事情想要完全弄清楚，她必须先活下来，再夺大权。人微言轻的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宠少爷……”秦知念低头良久，才幽幽道，“我房中书画已去，太太却未曾再使小丫头来。她如此淡定，怕是我房里不止书画这一人，我这边先试探出奸细来，石室的事交给你，我会安排你和阿悬见面，布匹我也可以给你。你的话我明白，只要五姨娘还活着，我保证不追究细节。”

秦知念抿了嘴唇，若是五姨娘不在了，那可要另当别论了。

宠承戈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道：“秦知念，此话我只说一次，你必须答应我。”

秦知念见他说得如此认真，也正了脸色道：“何事？只要我能办得到。”

“不可杀人。”宠承戈顿了顿，终于还是道，“我之所以信你，是你曾跟我说过，绝不会伤害任何人，你可还曾记得？”

“我记得。”

宠承戈道：“我也希望你能记得。”

话音才刚落，便听得有人声过来。秦知念与宠承戈同时愣了一下，宠承戈一把将伞捡在手里，慌着道：“我先去了，秦大哥只怕也回来了。”

秦知念有心想问下他上次受了鞭笞好得如何了，但时间紧急也问不出口，见他动作灵巧健步如飞，应该是大好了。

“姑娘！”浮水和静宜一人举着一把伞，身后还跟着唐云轻和冷怀双两人，见到秦知念大松了口气，快步走了上来道，“姑娘如何跑到这里来了，我们一阵好找。”

“路上下起了雨，只好在此处避一避。”秦知念拉了唐云轻的手，道“倒是劳烦你们亲自来寻我。”

冷怀双拍了拍胸口道：“半日不见你人，又下着这般大雨，自然是心急了。浮水快去通知下苏五爷，让他别找了。他的伤还未大好呢，不好淋雨的。”

秦知念一听，急道：“快去。”

浮水瘪了瘪嘴，道：“是，姑娘。”

秦知念匆忙回房泡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赏，又饮了一大碗姜汤，再喝了防风寒的药，才终于折腾完毕。

因下雨，生日宴也只能被取消，各府都在雨稍小些儿的时候派了人来接，唐云轻和冷怀双陆续告辞。秦知念喝完药，对静宜道：“书画走得急，她的东西谁收着的？”

静宜一愣，应道：“姑娘，她上无父母，下无姊妹，又无兄长，留着的东西书棋偷偷儿烧回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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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转折

秦知念顿了顿，又问：“那她投江后，尸体可捞起来了？”

浮水不等静宜回答，掀了帘子进来道：“姑娘也太实心眼了，一个小丫头投江自尽，哪里会有人去打捞？再说江水滔滔，哪里能捞得回来？”

秦知念青葱般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这下看来，确实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做得真是滴水不露，遗物烧了，尸体都不见踪影。秦知念眯了眯眼睛，望着窗外默不作声。

是她不够聪明，不够心细如尘。是她蠢。

而通常宅门里太蠢的人，命都不长。比如她四姐姐秦知璐。

“姑娘，你今日累了一天了，用过晚餐还是早些休息吧。”静宜端了食盘进来，放在餐桌上。因见秦知念不应声，又叫了一声：“姑娘？”

秦知念回过神来，再怎样，饭还是要吃的。“以后午时的餐点给我多加一些，午时吃得太少，到了下午肚子便饿了。”

静宜记下了，又服侍秦知念吃了东西。秦知念想了想，又亲自去厨房熬了粥，给小七秦知晚送过去。

秦知晚对她经常来看自己非常感动，又见她亲自熬了粥，端着一口一口的喂她，心下更觉温暖。她如今受了重伤，老爷来了几回只说叫她好生养着。但府里的人都有眼力劲儿，见老爷已经好几夜被太太请了去而凉着四姨娘，就不太来她房中看她了。

只有秦知念，在秦知晚风光的时候不巴结她，而如今落了难却依然常来照顾她。秦知晚胸中感动，心里温暖，对秦知念的好感上升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

秦知念照顾好了她，又帮她不活动的手脚上轻轻按了摩，直把秦知晚伺候的舒服不已，缓缓地睡了过去，才悄悄走人。

第二日，秦知晚一醒来，就听静珍感慨地道：“咱们六姑娘可真是个心好的，又难得她心细，竟是日日都要来上几趟。”

秦知晚心里也是感激她，但嘴上却不说，只道：“确实多亏了她来给我解闷儿，就这样躺在床上，也怪难受的。不知我何时才能动得？”

静芳一边伺候她洗漱，擦干净了脸，又把秦知念表扬了一通。

中午秦知念学完规矩得着了空儿回来，特意将静芳找来，教她如何熬些有营养的粥。又细细地跟她说，虽然秦知晚的如今不能动，但血脉却不能因此阻塞了，教了她一些按摩手法，命她有空时，多给秦知晚按一按。

末了，又拿了一两银子给她，说厨房里若嫌麻烦，赏钱便不可以吝啬。静芳又不傻，自然知道这钱是找机会给她的。心下会意，回去以后，逮着机会就在秦知晚耳边念叨六姑娘是如何细心，如何关心她，如何的心善。

几天下来，秦知晚对秦知念的感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旋转，从以前的不屑一顾，变成了无比的喜欢和信任。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到了暑气蒸人的七月天。宠家和玉家的结亲正式定下，婚期就定在了金秋十月，宠灵月要出阁，宠承戈也跟着忙了起来。虽这两个月少在秦府露面，但秦知念还是找着机会将那匹布送到了宠承戈手上。

宠承戈经过几翻研究，暂时还未看出任何端倪来。

盛夏，七月半才刚过，苏可诺的拜帖就发了出来。秦府几位少爷小姐都有请到，另外唐府二兄妹，冷府二兄妹，孟府两姐弟，金府少爷，玉府表兄弟，甚至连宠家独苗宠少爷也在被邀请之列。

而秦府的大少爷秦烨温每日要进朝不能到场，二少爷秦伯宏在埋头苦读，婉言谢绝，三少爷秦伯图跟着秦老爷出了远门。故秦家只来了三姐妹，三小姐秦知钗，五小姐秦知瑶和六小姐秦知念。

但来了这些人，也够让苏府觉得隆重无比了。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泛舟活动中，秦知念首先发现了冷怀双与以前的不同行为。她虽年纪小，但比起两个月前，却更为冲动易怒，特别在见到邵无涯以后，两眼几乎就能喷出火来。两人说三句话中，有两句话就是要吵起来的。

不过众人都觉得他俩年纪小，倒也没甚在意。谁知到了正午要用餐的时候，却找不到二人。好容易在湖边找到，两人却是在吹胡子瞪眼的比赛泛舟。

一个十一岁，一个才八岁，哪里就能泛动舟了？两只船儿就只在原地打转儿，气得冷怀玉直跺脚。

秦知念执着一把圆扇，挡着额头上的日光，道：“这么毒日头底下，也不知两人呕了多久的气。”

唐云轻提着裙子，大声道：“怀双妹妹，快回来。”

冷怀双已是满头大汗，指着邵无涯不知说了句什么，二人又同时拿起伐一阵猛划，终于，邵无涯的船动了，往前形了去，而冷怀双的船儿还在原地。

秦知念站了这一会，就已经热得不得了。古代对服装要求严格，就算是再热也都是长衫裹体。冷怀双今日穿了一件杏色交领短上衣，下身上同色系的一条长裙，脚下隐隐露了一双秋香色的绣花小鞋。

秦知念恐她在船上站得太久，被日头晒中了署，只得道：“你坐下歇会儿，我去给你划。”

好在冷怀双的船儿离得并不是太远，秦知念上了一旁的架桥，就要从上面跳下去。

正巧几位少爷也是要寻邵无涯寻了来，见秦知念要跳，宠承戈大叫了一声：“丫头，你要做何？”

秦知念本想叫冷怀双划近一点让她好跳，但见冷怀双原本就再划不动那船，只好作罢。回道：“我去帮着把船划回来。”

“秦妹妹且等等，无涯，你给我划回去！”玉子赋指着邵无涯骂道，“你怎能如此不懂事？快些回去！”

邵无涯不满道：“是她一定要跟我比，这丫头也太不人放在眼里了。”

冷怀双一张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晒的，指着邵无涯又是一顿好训。连秦知念也被她逗乐了，劝道：“怀双妹妹，你就别跟他气了。我看邵少爷也是无心之举，快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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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解决

冷怀双站在小木筏上，插着腰不说话，她要是能划得动，就不至于输给邵无涯了。

唐云轻嫌麻烦，直接登登地走上架桥，提了裙子就来一个府冲，跳了下去。

秦知念大吃一惊，正欲拉住她，她却已经跳出去了。

这丫头平日里皮惯了，故而腿上也的点力气，好在没有落在水里。可好死不死正好跳在了船尾，而冷怀双就站在船头，她一个猛力跳下来，直接把冷怀双直接弹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水中。

顿时水花四起，吓得众人一愣。唐云轻也因为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喂……”秦知念目瞪口呆，要不要这么玩杂技啊？

现场安静了三秒钟后，大声嚷起了救人。秦知念水性不好，知道跳下去也无济于事，便在一旁找竹杠。只听得“扑通”几声，绍无涯和唐恒君下了水。接着连宠承戈也跳了下去。

几个女孩子站在岸边，急得直跺脚。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了，大声喊救人。直把苏府的丫头婆子们喊来了一堆，都下了水。

秦知念恐冷怀双那一头扎进去会呛着了水，一边叫着先救她，一边用竹竿伸过去。只听到正前方一个声音大叫：“救命……”

秦知念一眼便认出那是宠承戈，吓得她大叫：“宠少爷不会游泳，你们谁去救他？”

直忙了好一阵，现场一片混乱。冷怀双和唐云轻被拉上来时都呛了不少水，好在不严重。偏生宠承戈昏迷不醒。

几个婆子丫头围着他又是掐人中又要拍脸，他竟然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秦知念心下着慌，但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又不想给他做人工呼吸。只偷偷地叫了唐恒君来，在他耳边附语了几句。

唐恒君先是古怪的看她一眼，但事出紧急，也只好按照她做的急救方法，嘴对嘴给宠承戈做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

只等到宠承戈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水来。众人才大松了口气。

此时在房中等着众人归去的苏可诺半日没见着人，匆忙赶到，见到此翻情景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大家都恐此事传到苏老爷耳朵里，一面整理好了衣裳，一面嘱咐丫头婆子们不许伸张，偷偷地下去换了身衣裳。

一翻折腾后，唐云轻忍不住笑道：“我还是头一次落水呢，今日能和怀双妹妹一同落水，也算得上是缘份了。今后说起，倒是一翻回忆。”

“还回忆呢，仔细回去了你太太锤你。”苏可诺的的妹妹苏若娴一面帮唐云轻松了头发，一面啐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从那架桥上跳下去。说出去都吓人。”

唐云轻也不恼，拉了秦知念的手问道：“六妹妹，你身子不好，可吓着了没有？”

秦知念心道自己哪里那么小的胆子？嘴里应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只是担心你们呛了水。说起来，怀双妹妹那一头栽得可算高难度了，直把我的心都差点提起来，亏得没事。”

冷怀双一头乌发在太阳底下晒着，愤愤地道：“若我出了事，做鬼也不会放了邵无涯那小子。”

“可真奇了。”孟点雅哼了一声道，“明明是云轻把你弄下湖的，你倒怪起人家邵少爷，殊不知第一个下去救你的就是他了。”

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不时又笑语连天。秦知念看着她们年轻的笑脸，忍不住不切实际地想，若每天能和这群小朋友天天儿在一起，时光就留在这一刻，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姑娘们喝了一会子茶，又谈了一会子女红。眼看着天气缓缓阴了下来。便提议四处走走。

孟点雅道：“我今日逛园子时看到你们府上有一架大秋千，不如咱们去打秋千吧？”

此得议得到一致赞同，只秦知念摇头道：“我实在累，你们玩得开心些。我四处散散步就成。”

冷怀双惋惜地叹了一回去，又知她素日里身体弱，也不强求。一群女孩子带着丫头浩浩荡荡地去了。秦知念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向浮水道：“你刚才拉我的袖子让我不去，可是有话要说？”

“姑娘，宠少爷找你。”浮水道，“先前他们走时，偷偷儿跟我讲，若你得着闲了，便去那湖边寻他。”

宠承戈如今忙着家事，又在预备着乡试，两人实在无甚时间见面。如今好不容易借着聚会，他自是有话要说。

秦知念道：“你跟我过去，静宜，你在此处等着，若有人寻着来问我，就道我四处散步去了。”

静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应道：“是，姑娘。”

除了那次受伤，平日里都是她在跟着姑娘的，可今日却忽然只带了浮水去。

秦知念朝她点点头，带着浮水便往湖边去了。

宠承戈早换了身干净衣裳，只是那秀发还湿着，故任它垂泄而下。他站在那夕阳之下，身影瘦长，肩宽腰窄。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秦知念和浮水同愣了一下，宠承戈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片淡淡的绯红，全身都笼罩在光圈里，倒有了几份神秘仙气。

浮水小声道：“这个方向看过去，宠少爷真是……真是……”想了半日，浮水也未曾想到形容词，只好道，“真是如同一幅画儿。”

秦知念抿嘴笑了笑，应道：“你去那边守着。”

浮水点了点头，退后几步，在远处看着。

“宠少爷。”秦知念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道，“你可是把那匹布的玄机参出来了？”

宠承戈看了她一眼，不满道：“多日不见，也没见你问候一声，还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她跟他还需要这种没有营养的问候？

宠承戈见她不答腔，顿觉没意思，应道：“那块破布跟鬼画符一般，哪里那么容易看出来？”

“那就是还未曾解决了？那你叫我来做何？”她这么偷偷摸摸地带着贴身丫头来见他，竟然是又没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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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眼神

“说你这臭丫头没良心你还真没有良心，难道我未曾看出来那块破布的玄机，你这一世就不用见我了？”宠承戈恨恨地道，“我看今日的女孩子们，个个儿活泼俏丽，单就你要死不活的。真真是最讨厌。”

秦知念一向都知道宠承戈不太喜欢她，但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还是难勉脸上挂不住，抿紧了唇道：“既宠少爷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站住。”宠承戈道，“我问你，你那边如何了？砍柴的大叔可有找你？”

秦知念道：“我最近日日学规矩，好容易下了课又要去跟大哥看书识字。大部分时间都未打单过，他就算要下手，也无甚机会。况，我认为这段时间他是不会再动手了。”

“为何如此肯定？”

“上次要杀我，皆因我要见浮香。如今至少在表面上，我已放弃寻找五姨娘了，又粘太太粘得紧，他还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秦知念又道，“你近日里忙，妹妹出阁，你又要进秋闱。我等秋闱过后，再找机会你与阿悬见面。”

宠承戈道：“好。”

话说到此处，秦知念便想走，但又想起一事，不由得道：“我七妹妹最近常提起你，托我转达，祝你科考顺利。”

宠承戈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道：“替我谢谢你七妹妹。”

秦知念点点头，又道：“她如今已能够下得床，行动无甚问题。原本这次也是要跟来的，四姨娘不准。央我同你讲，若下次要一同玩耍，切不可忘了她。一定要给她下帖。”

宠承戈点点头，应道：“好。养了这许久的伤，也是该走动下，活动活动筋骨了。”

“还有……”

“她还说了何话请你一次说完。”秦知念刚开口，宠承戈便打断了她，“替我谢谢你妹妹，等我忙完这阵子，便去秦府看她。”

秦知念脸色有些不大自然地道：“这句话是我要跟你说的，祝科考顺利。”

说罢，转身抬腿便走。

刚转身，便见苏可诺走了过来。他一袭白衫，腰上挂着各式美玉和护身符，领口上镶着一颗鸽子蛋一般大的蓝宝石，踏着小靴向这边走了过来。

浮水咬了咬嘴唇，对着秦知念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苏可诺见到秦知念和宠承戈，先是顿了顿，接着便扯了出了一个笑容，道：“原来宠少爷在此处，害我一阵好找。”

宠承戈看了一眼秦知念，快步走上前去，道：“随意走一走，却没想到在此处遇着了秦六妹妹。你们在玩什么？”

苏可诺亦先看了一眼秦知念，方道：“他们诗性大起，正在比赛。央我寻了你来，一分高下。”

秦知念被他们一个人一记眼神瞧得心里发毛，与男子在此处单独谈话被当场被人瞧见，她心里也是有些抑郁。于是转头瞪了一眼浮水。

浮水无故受了一记白眼，忙提了裙子跑过来，轻声儿道：“姑娘不能怪我，这苏五爷也不知是怎么，走路又无声音，忽然间就到了眼前。我再想提醒你时，不是也来不及了吗？”

湖边视眼算得宽阔，隔得不远就能瞧见。秦知念忽然发觉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若装作遇见也就罢了，偏生还将浮水支开去守着。本无甚事，倒像是见不得光一般。

但她也是为了保密起见啊，身边还有一个奸细未曾找出来。有些话她不敢当着浮水的面说。谁知道宠承戈那家伙竟然也没看出那匹布的玄机。害她白兴奋紧张一场。

又在湖边转了转，夕阳便西斜了。各府都打发人来接，苏府是留了又留，表现得十分好客。秦府与苏府本就是亲戚，来得机会多，便提前先走了。

坐上马车，秦知念舒了口气。秦知瑶道：“总算是放了我们一天假，找着机会，我真想将那教养嬷嬷打上一顿才好。真可恶。”

此话说得秦知钗和秦知念都抿嘴笑了，秦知钗道：“你来安排如何？我俩给你打下手。”

秦知瑶来了兴致，认真的分析起嬷嬷的坐息规律来。接着瘪了瘪嘴道：“我真不知道她的日子天天这般可有意思？日子就同一潭死水一般，脑子里除了规矩就是规矩，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吃也要管，喝也要管，玩也要管，讲话也要管，就连这睡会子觉都要被她唠叨好些回！”

说到一潭死水，秦知念骤然想到宠承戈今日说自己不如别的姑娘活泼俏丽，还要死不活。从前太太好像也提过，自己太过娴静。难道真的是这样？

可她一个心理年纪二十好几的人了，虽然转世投胎成了萝莉，但跟这些真萝莉当然有差距。叫秦知念跟着她们一般笑闹，终日谈论着嫁妆和女红，也真是有些为难了。

秦知钗一副苦脸道：“你还有资格说这话，我与那嬷嬷本就住在一个院子里，逮着机会都要被训上两句，这段日子以来苦不堪言。真真是受了不少罪。就六妹妹隔得最远，遇着那家伙的机会少。”

“她就算是遇到了也挑不出毛病来。”秦知瑶亲昵地摸了摸秦知念的头，“咱们六妹妹最是个乖巧懂事的，话不多说，路不多行，没什么刺儿可挑。”

秦知念对她笑笑，三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慢慢便回了秦府。秦知念从前没有去过苏府，此时才知隔得并不远，大致是三四条街的样子。

下了马车，自有各房的嬷嬷和小丫头来接。秦知念执了书棋的手，晃眼便看到密桃来接秦知钗，两人拉着手笑。

回到房间换了身儿衣裳，秦知念便赶着去和太太报告。虽然秦知念肯定已经先说了一遍，但秦知念还是想表现得乖巧一些。

陪着太太扯了一会子闲话，秦知念便起身告辞。时间不早，秦太太也没有留她，因见静宜和浮水还未到，便命密桃送了她回去。

密桃送了秦知念出来，道：“那两个小蹄子还不来？让她们外面候着，竟连人影都见不着了。六姑娘忒好说话了一些，丫头们不上心，就应该上报给太太知道，好好整治一顿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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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依赖

秦知念好脾气地笑笑，她命两人半途回去，就是想找机会与密桃讲话。道：“姐姐说得是，不过她们年纪还小，又正是贪玩的年纪，左右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要说我房里这两个丫头，其实是最得心的。只浮水若做了大少爷的通房，我必是舍不得的。”

密桃听闻大吃一惊，问道：“六姑娘说的什么话？什么通房？”

秦知念看了她一眼，忍不住掩了掩嘴，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原是我混说的，姐姐别放在心上。我见这些日子浮水同我一起去大哥房里时，大哥常对她笑。这丫头嘴里也一直念叨着大少爷大少爷的，就常和她开开玩笑了。倒未想到在姐姐跟前也混说起来了。”

秦知念本就是个谨言慎行，决不会多说一句话以勉被人掐着错处的人，怎会拿这种扑风捉影的事儿开玩笑？密桃心里几经周转，想着此事的真假。

秦知念也不打扰她，一副说错了话的模样，默默垂着头向前行。快将到“养怡阁”时，才为难地再次开口道：“好姐姐，我知你是个最好心的。我刚才同你说的混话，可千万别同太太讲。这本是丫头们私底下开的玩笑，平时里说惯了的。你若同太太说了，浮水可完了。好姐姐，你应了我罢？”

说罢，拉着密桃的手，摇了两摇。

密桃眉头一跳，这事在下人嘴里都传开了？为何她没有收到消息？转念一想，她终日在太太房里做事，地位比一般丫头婆子不知高了多少倍，谁敢在她面前嚼这种舌跟？

“六姑娘真是个多心的，这种闲话，我哪里会去跟太太讲？只你平日里若再陪太太吃饭说话，可别漏了嘴才是。”密桃笑了笑，拍了拍秦知念的肩，替她顺了顺额前的小刘海儿，道，“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往年你病着，故而未曾给你过。你今年也大好了，想要怎么过，就跟我说说，我去同太太讲。”

秦知念受宠若惊，给她过生日？她长得这大，从来是连自己生日是哪一天也不记得了。

“十岁生日，可是整生。老爷不在家，只怕办不得太体面，但也绝对要热闹些。”密桃见她满脸惊喜，不由得笑道，“想好了，就来同我讲。”

秦知念摇摇密桃的手，不住地问：“真的吗真的吗？太太要给我过生日了？是老爷同意的吗？哥哥们姐妹们都要送礼物给我吗？还可以做东请云轻姐姐再来玩吗？”

密桃见她少见的如此高兴，忍不住也跟着笑道：“是的是的，看六姑娘都高兴成何样了？被嬷嬷看到又该说你了。”

秦知念立刻停止了兴奋，四周看了一眼，扭捏道：“我原未曾过过生日，实在有些受宠若惊。密桃姐姐定然在太太跟前帮我说了不少好话罢？若说秦府里的丫头，再没有比姐姐更能干了的，谁要是娶了你，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也不知是谁这么好运？大少爷必是个好的，他若将来要收了浮香做通房，不如姐姐也跟了去？若你不喜欢大少爷，这二少爷三少爷也是极好的……”

“六姑娘！”密桃臊得脸上通红，跺脚道，“六姑娘再开这玩笑，婢子可不依。”

秦知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这怎么是开玩笑呢？姐姐明年可十五了，可不到了要配人的年纪？你这么个灵透人儿，怎么能不配个好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静宜来接我了！”

密桃转脸一看，可不是静宜点着灯笼慌张地来了么？走至跟前，先是把静宜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通，又问浮水去了哪里。静宜道不知去哪里后，又被密桃训了一顿。

秦知念眼见着也骂得差不多了，才打了圆场。看着密桃回去。

回了房，洗漱完毕，她便坐在窗前静默起来。

静宜不敢打扰她，只在身边低头坐女红。浮水无甚事干，只躺在静宜的床上数手指。

秦知念想了半日，忍不住叮嘱道：“浮水，虽然委屈了你。但少不得你要帮我了。”

浮水翻身坐起，笑道：“姑娘说的什么话？我本是姑娘的丫头，你叫我向东，我绝不会向西。”

况且是向大少爷示好，这种事情浮水巴不得做。

秦知念又道：“你知道分寸就好。”

静宜忍不住担忧：“虽闲话已放了出去，可传入了大少爷的耳朵里，会不会引起他不快？”

秦知念摇头道：“这种小事他岂会放在心上？再说一个男人有这种事，哪里值得大惊小怪了？浮水都不怕了，哪里轮得到他怕？”

静宜听她如此说，抿着嘴儿笑了起来。她在秦府一向都是个不多话的，这两天将那闲话传出去，可费了不少心思。

这传闲话，也有一翻技巧。既不能让人觉得刻意，又必须说出主题。话说一半留一半，事实却又呼之欲出，令人遐想猜测。才能将那话传得快。

秦知念见着月亮升了起来，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起身道：“给七妹妹热的粥好了，我给她送过去。”

这几个月以来，秦知晚对她的信任完全到了巅峰造极的地步，甚至已经听不得任何人说秦知念半点不好。就连四姨娘叫她不要太依赖秦知念，都被她说了一顿，还不开心了好几天。

秦知念也必是一天要来她房里好些趟的，又是聊天解闷，又是给她按摩身体。还亲自帮她挽发，剪刘海。两个人好得不得了，一时一刻也分不开。

秦知晚见着她来了，丢了手中的女红亲自相迎，眉开眼笑，道：“我就算着姐姐要来给我送吃的，正在等呢。”

静珍忍不住打趣道：“六姑娘若再晚来一会儿，这窗户就要被我们姑娘望穿了。”

秦知念摸了摸她的脸，问道：“今日身上再不疼了吧？明日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这一病，你也瘦了一大圈儿，小下巴都尖了，看着怪心疼的。”

秦知晚嘿嘿笑了两声，撒娇一般地靠着秦知念，眼睛望着她的食盒。秦知念打开食盒，取了粥，亲自递在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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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值

看着她吃下去。想了想，对她道：“我今日去了苏府，见着宠少爷了。”

秦知念发现秦知晚一提到宠承戈便双眼冒光，便经常在她跟前提起以哄她高兴。果然秦知晚来了兴致，问道：“他怎么样？你常说他老爷训他，如今可好些了？”

“他近日都要用功读书，宠府小姐也要出阁，故而有些忙。我遇着他，便偷偷儿地跟他讲，你差我问候他。他都一一应下了，保证不忙了便亲自来看你的。”秦知念拿了桌面上的一个梨，一边慢慢地削着，一边道，“宠少爷叫你安生养病，好好休息。”

秦知晚听了，又是一阵眉开眼笑。秦知念有心说几句令她高兴的话，便违着良心夸道：“说起来，今日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冷府妹妹与邵少爷呕气，最后落入湖中。你都不知道宠少爷多英勇，想也不想就跳下去救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秦知晚忙问。

秦知念笑道：“他自己竟是个不会游泳的，跳进水里后，还不是靠别人救起来？不过，他这份善心，为了救人不顾一切的品质真真是难得。”

在秦知念心里，宠承戈今日跳湖救人的行为简直就是一傻X，明明不会游泳还不这不顾地跳下去，这不是给人徒增麻烦。本来只用救二个，最后变成救三个。

但秦知晚明显对秦知念夸奖宠承戈的话语很受用，一双脸红扑扑的，难得地抿了嘴角不说话。秦知念将削好的梨递给她，道：“天气太热，多吃雪梨降下火。你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秦知晚有心想听她多说下宠承戈的事，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好依依不舍地送她回去。

日子又在弹指一挥间过去了半个月，秦知念日日带着浮水去秦烨温房里读书写字。秦烨温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但见秦知念经常咳嗽需要人照顾，便也没在意。日子久了，浮水懂事又体贴，他倒觉得有个侍女在书房里帮忙也是极为不错的。

只是他的婚事也该要定下来了。秦太太在一众候选人中挑花了眼睛，终于挑中了玉府的女儿，玉清霞。玉清霞名声在外，是有名的才女。只是听说性子比较孤僻，故而少出门见人。玉家对这门婚事自然是十分满意，秦太太谈妥后，便命秦烨温亲自上门提亲。

秦烨温没有任何反对，毕恭毕敬地去了。事情定下来后，玉府双喜临门，又是嫁女又要娶亲，简直就是喜气洋洋。

秦知念对这种家族联姻本就不抱太多好感，又看秦烨温也半点欣喜都无，便少在他眼前提起。虽然婚事定下，但最迟也要等到哥哥玉子赋先娶了亲才轮得到妹妹。

这一日，秦知念正专心写着小楷，忽见小厮来报说是密桃来了。秦知念眉头一挑，手下顿了顿，便继续写。

秦烨温让了密桃进来，又唤秦知念一同来吃糕点。浮水在一旁殷勤的端茶倒水，声音起码要比平时温婉甜腻了几倍。不单是秦烨温觉得有些怪异，就连秦知念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总算是看到密桃那张满脸的微笑有些牵强了。

给秦烨温续茶时，浮水一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自己手上，直烫得要跳起起来。秦烨温忙起身，执起她的手看了一眼，训道：“你总是这么毛手毛脚可怎么行，我看看……都烫红了。你快些去弄点冷水泡一泡，不然会很疼。”

浮水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半低着头，又抬眼看了一眼秦烨温，娇滴滴地道：“大少爷，不防事的。”

秦烨温正色道：“这是什么话，快去处理一下先，这里不用你伺候。”

浮水便更娇羞了，行了礼道：“谢大少爷。”

说着，便踩着小碎布去了。

这本是一段极为平常的对话，但密桃最近特意打听后听了些流言，此时看着二人就是明显的眉来眼去了。又观之浮水，惊觉她是肤白唇红，体态阿罗妩媚，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胸是胸腰是腰。越发觉得两人暗地里关系不平常。

秦知念见着浮水的小碎步踩得太夸张，生恐她把戏做得太过，忙找了个话题将密桃的视线拉回来，道：“密桃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定是太太想大哥了罢？”

密桃回过神，眼神在秦烨温的脸上，似乎又确实见他脸色微红一般，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笑道：“哪里，太太固然是念着大少爷，但也没有惯着他。是我想起大少爷平日里辛苦，故才自作主张送了糕点来。正好也几日未见六姑娘了，多做了些顺道来瞧瞧你。”

秦烨温总觉得今日这气氛有些不对头，但又实在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头。陪着说了两句话，便命秦知念继续去练字。密桃转头见到秦烨温穿一身家常白袍，面如冠玉，潇洒倜傥。言语又温柔，心头不由动了一下。

她自踌着比浮水不知道要能干多少倍，年长于她，姿色又更好。前几年她想着给秦老爷做通房，可秦太太是个人精，盯得实在太紧。硬是一次机会都没有找着。如今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若再等下去，送出府去配了人，日子不知要怎样？

自古丫头配人，就没有大富大贵的。她就算是权力再大，那也还是个丫头。秦太太嫌她知道得太多，又有些惧她能干，断是不肯留在府中的嫁与别人来与她作对。

首先秦太太不会让她给秦老爷做通房，定然也不会让她去跟着秦烨温。秦烨温娶了媳妇，若是个好拿捏的那也罢了，若不好拿捏，少不得又要想出些点子来治治。密桃绝望地想，难不成秦太太是最后打算留她在身边一辈子来为她出谋划策？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自己不值。但凡是个女人，就没有不想要嫁个好郎君的。既然秦太太不想替她打算，她便只好靠自己。

秦知念一边写着字儿，一边默默地打量着密桃，见她脸上的光芒几经变幻，不由得扬了扬嘴角，道：“密桃姐姐别坐在我眼前了，一抬眼看到你，字都忘记写了。你长得这般美，可是会令人分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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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雀跃

密桃听了，少见的红了脸，又见秦烨温也抬起眼来看她了，便越发觉得扭捏和不好意思。忙起身告辞：“你们兄妹两个认真做功课吧，我就不打扰了。我得了空儿，再来给你们送吃的。”

秦知念点头抿着嘴儿笑，道：“密桃姐姐慢走。”

此次以后，密桃来看秦烨温的时候渐渐地多了起来。次次来了，都要和浮水抢着做事，三两下便将浮水人手上的活儿抢了个精光。浮水负水站在一旁，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密桃的背影。

秦知念知密桃平日忙，也是瞒着秦太太的过来的，便主动帮密桃在秦太太跟前打掩护。她这般乖巧，深得密桃的心，两人的关系几日之间突飞猛进。

转眼到了秋闱，皇城所有考生皆去参加。

等到秋闱结束，苏可诺才终于得着了空儿。他本一直在养伤，家里对他的期望也并没有太高，故也乐得轻松。好容易不用每日做功课，他便一大早就到了秦府。

秦府一众女孩子都在学规矩，秦烨温在朝堂，只剩下秦伯宏。而秦伯宏很担心自己的考试，很怕未曾考上，又引得好一顿骂。并且自己的前程也更为坎坷了。

苏可诺与他谈了一会儿话，见他长吁短叹，安慰了好几会。

秦伯宏道：“我今日是无甚心情陪五少爷聊天了，你去寻了三妹妹玩罢。”

苏可性诺只好起身，叫了一声自己的爱狗，甩掉了贴身丫头风起，自去了秦知钗的院子。苏可诺进院子的时候，三个女孩子在院子里坐了一排，端端正正，目光平视前方。

苏可诺在自己家中也见过两个妹妹学规矩，知这是在人练习坐姿，便笑道：“妹妹们好勤奋。”

秦知念早听到院门口有脚步声，只是不方便偏头看。此时见他开了口，忙借着空档活动了一下脖子。高嬷嬷见是苏府五少爷，难得地扯出了一个微笑，行了常礼道：“苏五爷好，五爷怎么有空儿来？”

苏可诺抱着照照，脸上堆起笑道：“嬷嬷，我实在无聊，你放妹妹们一天假，陪我说会子话罢？”

高嬷嬷本就对他跑来后宅找小姐们玩耍不满意，直接拒绝道：“这不好，苏五爷别处玩吧，横竖二少爷在家，去寻他岂不更好？”

苏可诺瘪了瘪嘴，看了那三个妹妹一眼，眼神落在了秦知念身上，道：“不如这样，你放六妹妹一天休息罢？”

高嬷嬷更是不同意，豪不犹豫地道：“这我可无法做主，没有太太的允许，哪里就……”

“谁说太太不允许了？”高嬷嬷话还未曾说完，密桃就满脸微笑地跨进门来，“我正是来传太太的话呢，太太一早上就见苏五爷来，必是要来寻姑娘们的，特命我来说一声儿。叫今日不用学规矩，休息一日。”

秦知钗刚才见苏可诺直盯着秦知念瞧，心下正抑郁，又听到说要休息一日，十分雀跃，却不敢表现得太夸张，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高嬷嬷，只等她发话。

高嬷嬷顿了顿，无奈道：“既是太太允许的，你们就休息一日罢，不过，切不可疯玩。女子要贤淑，若被我瞧见了，明日照样受罚。”

三人同时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谢谢嬷嬷。”

苏可诺可是苏府养在手心里长大的，苏夫人宠得跟什么似的，巴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了给他。秦太太自是不想违了他的心意，但凡他来，必要哄得他开心。

上一回在秦府受伤，秦太太已经是愧疚对苏太太，又一直未曾交出凶手来，没脸上见苏府。这回好容易他的伤好了来做客，特命了密桃来好好照顾着。说什么要什么，必须全部满足。

三位小姐难得休一天，脸上都带着雀跃，秦知念见苏可诺一直拿眼瞧自己，想着他大概有话要讲，便故意落慢了几个步子，悄声问他：“五表哥，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苏可诺问道：“你那日和宠少爷在湖边说什么呢？怎生还教浮水特意去把风呢？你和宠少爷很熟吗？”

秦知念没想到他是问这事，轻声应道：“我跟他不熟，只是在大哥房中学习的时候见过一两面。那日偶然在湖边遇见，他想问下我你受伤的事。大抵也是想找出凶手。我怕此事被他人知晓了要生事端，才命浮水守着的。”

除了跟宠承戈不熟就一点是真的，其余的事秦知念打算先瞒着他。

苏可诺听了，微微点了头， 又道：“那他有没有查到些什么？”

秦知念抬眼瞧了一眼苏可诺，摇摇头道：“倒是没有。说到这个，我一直也想不通，为何无故有人要杀你呢？按理讲，你不是秦府的人，再怎么样也牵连不到你头上的。”

苏可诺正欲答话，便见秦知念转过身来笑道：“表哥跟六妹妹在说什么悄悄话，这么神秘？”

秦知念不动身色地加快了脚步，将苏可诺落在后头，应道：“五表哥最是个贪心的，自家又不是没姐妹，非央了我去求静宜给他打玉穗子。”

“说到打穗子，三姐姐可是强项。”秦知瑶逮到机会讨好秦知钗，忙接了口，“昨日我才挑了些线，三姐姐有空去我房里挑罢？”

苏可诺笑道：“你三姐姐手太精巧，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哪好意思叫她弄这个？”

秦知钗听他如此说，不如是夸她还是贬她，只好不言语，幽幽地盯着苏可诺。

秦知瑶又道：“五表哥想去哪里玩？”

苏可诺顿住脚步，想了想道：“大热的天，我看你们院子房边有一片竹林，里头可有备了桌椅？我看二少爷心情不太好，不如也请了他来？那里清静，咱们去坐会如何？”

密桃听了，本着答应他任何需求的原则，立刻应了下来，“苏五爷这个建议挺好，婢子这就去准备。你们先逛一逛，那石桌椅无人坐，怕是沾了些灰。且那里面幽静，不能直接往那石凳上坐。待婢子先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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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轻重

根本就没有问过秦家三位小姐的意思。

秦知念对去哪里坐根本无所谓，但苏可诺偏要选那片竹林，会不会有何别的用意？

秦知钗见秦知念又要拿眼去瞧苏可诺，忙挡在了中间，对苏可诺道：“待密桃先去准备，去年我们家运来了几颗桂花树，此时正是花开时花，清香泌鼻，去看看吗？”

秦知念被她一下挤开，险些没有站稳。被秦知瑶轻轻一扶，抿着嘴朝她笑，轻声道：“你过来。”

苏可诺被秦知钗攥着袖子拖去桂树下，一转眼竟然发现只跟身边只跟了一个丫头，秦知念和秦知瑶不见了人影。

秦知念被秦知瑶拉开，特意留给秦知钗和苏可诺两人去聊天。

“六妹妹，我常听得二姨娘讲，你年纪虽小，但知进退又懂轻重。怎么在这件事上竟是如此糊涂呢？”

秦知念莫名其妙，想了想，发现是在为秦知钗鸣不平，不由得失笑道：“五姐姐是在说五哥的事？你实在是误会我了，除了五表哥受伤那几日，平日里我们连面都没有见。”

秦知瑶看了她一眼，道：“你心里如何想我也猜不着，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这几回下来，三姐姐虽然嘴里未曾说什么，但心里难勉还是介怀的。也亏得她能沉住气，这要是四姐姐，早就不知闹到如何田地了……”

秦知念苦笑一声，若秦知钗能如秦知璐那般性子，倒也好对付多了。至少喜怒都写在了脸上。前几次苏可诺几次当着秦知钗的面表关心，她都无举动，甚至在人后也未曾来说自己半句。实在令人拿不准心思。

秦知瑶见她不说话，便以为她听进去了，又笑道：“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五表哥那样的人，大度温柔，人生得这样，家世又是那般。多少姑娘的目光都盯着她呢？他……”

“哎哟五姐姐……”话说到这里，秦知念实在不想听下去了，举起手道，“我保证，以后跟五表哥保持距离如何？他若向左，我便向右，他若向东，我便向西。远远地见着他来了，我便调头就走，如何？”

秦知瑶被她逗笑，忍不住在她头上戳了一下，道：“你这妮子，真是叫人爱不得恨不得。”

密桃布置好了桌椅，便过来寻人。见只剩下了秦知瑶和秦知璐以及几位丫头，不由得奇道：“苏五爷呢？”

秦知瑶笑得脸眼角弯弯，道：“他与三姐姐四处逛一逛，一会儿就到了。”

密桃听说是与秦知钗去了，心下高兴。也不急着寻人，带着秦知念和秦知瑶去竹林。

秦知念命密桃拿了几本书来，她便翻开书缓缓看了起来。第一本是一本书集，那诗句竟然杜甫的，再看其名，却发现那署名是杜楠。这真是一件奇事。

难道这里真是一个不一样的时空？却有着一样经历的人？

翻了一整个遍，出又拿起一本游记，比起诗集，她对这本更感兴趣。上面介绍了不少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沿路风景。

秦知念长得这么大也才出过两次门，并且还是在马车里度过，连脸也不能露出来。一看起这本游记来就已经忘记了时间，等再次抬起头来时，只剩下浮水和静宜了。秦知念吃惊道：“五姐姐呢？”

静宜道：“她说不打扰你看书，也不想打扰你三姑娘和苏五爷，还容易得着了休息，要回房去休息。”

密桃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不见苏可诺回来，泄气道：“我用心备了这许久，苏五爷却还不来。”

秦知念笑道：“密桃姐姐急什么，横竖有三姐姐陪着，只他高兴就好……”

话音还未落，就见到秦知钗带着她的大丫头静竹来了。秦知念笑脸相迎，道：“姐姐怎滴这时候才来，外头热，先喝口水罢？”

秦知钗快步走上来，二话不说，接过秦知念手中的茶杯，扬手就往她脸上洒。

秦知念一惊，本能地抬手一挡，那茶水便整个儿洒在了她的手臂上。虽然是夏天喝的茶，温度不高，但也够灼人了的。

静宜没有想到秦知钗一句话未说就拿水泼人，忙走过过查看秦知念的手臂，问道：“姑娘怎么样？”

秦知念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 但却忍住不发，抬眼问：“三姐姐这是何意？”

秦知钗冷哼了一声，她真是气极才会有这样的举动，胸膛起伏了好几回，才将那火气压了一半下去，冷声道：“你别以为最近太太疼你，就蹬鼻子上脸了。你算是什么东西，连给表哥提鞋都不够！”

原来是为了苏可诺，秦知念不知刚才两人发生了何事，便道：“我看三姐姐是误会我了，我与五表哥平日里面都未曾多见，不知是哪里传出来的闲话？”

“面都不见？谁知道你暗地里是怎么勾引的？”秦知钗看样子气得不轻，连眼睛也是红的，就快要哭出来。

密桃见她话说得难听，忙道：“三姑娘确实误会了，苏王爷在家养伤，又一直在备考，两人确实未曾见过面。再者，六姑娘年纪尚小，不懂事也是有的。哪里做得不好了，三姑娘少不得要提点两句。”

秦知念气得要吐血，她哪里做得不好？这密桃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因道：“三姐姐好糊涂，你与五表哥青梅竹马，我心里只拿他当哥哥的。请三姐姐以后不要再说这话。”

秦知钗忽然指着秦知念道：“真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生什么样的女儿，你同你娘一样会勾引人……”

话还未落，密桃忙打断：“三姑娘！你若再这般不知轻重不懂规矩，我便去请了太太来。六姑娘就算是不好了，自有太太评理！别传出去闹笑话。”

秦知念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秦知钗。她这话的意思是，她知道五姨娘的事？能说出这话来，难道五姨娘真是秦太太害的？

一时间胸中郁结，那情绪如同惊天大浪一般将她掩盖，若不是静宜死死拉着手，她真想冲上去，揪住秦知钗的衣领问一问。五姨娘到底出了何事？她在世还是不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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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不配

秦知钗与秦知念相处这些年，从未见过她这种眼神。那犹如饿狼盯住了猎物，死死不肯松口的眼神，令秦知钗莫名地觉得恐惧起来。

静宜见秦知念青筋都险出来了，生恐她气极伤身。一面帮着顺胸口，一面轻声劝道：“姑娘别气，伤身。”

过了好一会，秦知念才将胸中那口气压下来，调开了眼神。

这种时候，她断不可做何举动。可心中却一片愤怒。要说这苏可诺，她真的是半点那方面的意思也没有。他要送东西，秦知念拒绝了，他要请他去玩，秦知念也拒绝了。就连如今他来了秦府，秦知念也直接让他去陪秦知钗。

她还要怎么退让？

她如今一无所有，相对于其他姐妹来说，她简直就一贫如洗，一穷二白。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她可以抓得住的？

“你道表哥刚才在与我说了何话？”秦知钗忽然气愤地道。

他们俩说何话关秦知何事？秦知念想也不想就道：“我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他与你说何话做何事，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没那个好奇心。静宜，咱们回去。”

再在这里多站一会，她保不准会将刚受的一茶杯水给还回去。

骨子里她并不是人懦弱到受人欺凌的主，人家给了她一耳光，她从来都是要必还回去的。但来了这个世界，诸多事身不由已，她的忍耐度已经无限扩大到连自己都吃惊的程度。

“他说他要娶你。”

秦知念脚步一顿，心头忽然像被人打了一拳般。

密桃瞠目结舌，事情的发展太出人意料。

“他说他要娶你，等你可以议亲了，他便要上门来提亲。”秦知钗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敢说，你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秦知念站在原地默然了一会，她实在没有想到事情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她才十岁，在现代社会，这种年纪还在上小学。而她竟然如此早就卷入了这种感情纷争中。

前段日子还在想，苏可诺暂时还不会做出何出格的举动，可这一转眼，他竟然如此一鸣惊人。

“怎么，没话说了？”秦知钗冷哼一声，道，“你年纪轻，心机却如此重！如此不要脸！拿镜子照一照，你配和表哥在一起吗？”

秦知念嘴角抽了抽，气得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当即也顾不得理智不理智了，冷冷地道：“我自是配不上五表哥，但他却愿意看上我而看不上你。可见你竟我连也不如。三姐姐抓不住人心，还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吧。”

“你……”秦知钗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还嘴，此时被堵在嘴里，指着秦知念道，“若不是你勾引他，你以为……”

“勾引？”秦知念冷笑道，“请恕妹妹年幼愚昧，不知何谓勾引。姐姐既懂得何为勾引，不妨也教一教我？”

浮水听得这越闹越不好了，忙开口道：“姑娘别说了，手臂都烫红了，咱们先回院子里吧？”

秦知念无意与秦知钗纠缠，抬腿就走。

刚出得竹林来，便见苏可诺高挑的身影立在路边。顿时又是一阵冒火，忍了几翻还未将那火气忍下来后，终于提着裙子向他走去。静宜拦了两回都没拦住。

苏可诺见他过来，原本凝重的脸色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来。

“五表哥，”秦知念的语气明显的不好，开口就道，“我平时只当五表哥是个温柔贴心的，却也没想到这般不知轻重。”

“我……”苏可诺张着一张嘴，看着秦知念因为气愤而是涨红的脸，也有些不自在。他今日也是被逼得急了，秦知钗满了十三岁后，总和他讲上门提亲之事。他觉得再不说清楚，倒是白白耽误了姑娘的大好青春，让她守一个不能实现的梦。

只是，把秦知念说了出来，确实是他不对。

但当时脱口而出，也是自己都没有估到的事。

秦知念见他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愧疚模样，也不再开口。两人对视了一翻后，秦知念转身就走。

“念儿……”见她要走，苏可诺本能地叫了一声儿。但又不知要说什么，复又低了头。

秦知念脚步都没有顿一顿，直接向自己院子而去。

“姑娘……”静宜见秦知念脸色铁青，心小翼翼地问，“您饿了吗？”

饿？秦知念气都气饱了，何谈饿！她坐在窗前，看着那窗外那一方院子，嘟喃道：“真是作死……”

浮水也不敢乱说话，端了杯水递过去，轻声道：“姑娘先喝杯水消消火。”

秦知念接过水，饮了一口，忽又站起身来。在房中无目的的转了两圈后道：“不行，我得先去见太太。”

浮水忙应道：“没错姑娘，不能让三姑娘在太太面前说出那种话。”

“只怕她现在已经去告状了……”静宜担忧地接道。

“不会，这种事情她还不好意思讲。她可不像四姐姐那般没脑子，刚才也气得猛了，踩着了她的底线，不然也不会和我撕破脸。怕就怕密桃……”秦知念负手站了一会儿，复道，“浮水，你可有何好法子？”

浮水忽然被问到，先是呆了一下。这出谋划策的事从来都是秦知念和静宜来，她也就打个下手，如今哪里想得到好法子？

憋了半天，眼睛一亮，道：“她不想着大少爷吗？明日你约她一同去见大少爷，在他面前多说些好话不就行了？”

静宜忍不住抿嘴而笑，道：“姑娘自然是护短的，在大少爷跟前，定是说你的好话要比密桃多。不然这样，姑娘让大少爷回来时带些新鲜物件儿，顺便也给密桃带一件，单就浮水没有。这可不是顺了密桃的心了？”

秦知念微微点头，又对浮水恨道：“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浮水瘪了嘴，她刚才说的法子，和这也差不多啊。

“我几个月前就跟大少爷提过阿悬，他怎么半点动静也没有？”秦知念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复又在床头坐下，静宜忙上来给她松了发髻按头。听到这话，忍不住道，“你焉知他没有动静？或许他已经找过阿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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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把柄

秦知念想起阿悬那双大而亮的眼睛，他三翻二次的不和她说真话，难道连大少爷也被他忽悠过去了？

那秦太太呢？总不至于也被他忽悠了？

难道秦太太根本没有找过他？或者她找了，并没有向自己提过？

事情一多，秦知念不能顾得全面，如今想起来，这又是一件蹊跷事。听太太提到阿悬，她那语气应该是知道这个人的，可为何不动他？

“难道……”秦知念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难道说，阿悬手上连太太的把柄都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秦太太不动他，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话说回来，这阿悬到底是干嘛的？

“我看阿悬这人神秘得很，姑娘，他既说是五姨娘的养子，怎么倒又做起二少爷的书童来了？”浮水想了半天想不通，太阳穴忍不住都疼了起来。

秦知念见她烦恼的样子，不由得好笑，道：“若他想留在这里寻寻五姨娘当初的线索，假意投靠二姨娘也是有可能的。你看他为了嫁祸二姨娘把七妹伤成那样，这倒不难理解。只是，他说的话，我实在是不知哪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虽然直觉认定阿悬不会害她，但那小子身上的谜团也太多了。每次想要问个清楚，最后却不知怎么被他转移了话题，反倒忘记了初衷。

想了想，秦知念站起身来，下定决心道：“我再去问一问他，你们在这里等着。”

“带个人去吧姑娘，若五爷还未走，路上遇着了岂不尴尬？”静宜出声道。

秦知念蓦地又想了苏可诺，刚刚才消下去的火气噌地冒了起来，拍了拍桌子，脸色不善道：“咱们这屋里，以后若再有人提到苏五少爷，仔细你们的皮！”

静宜和浮水忙禁了声。

但秦知念到底还是怕在路上遇到着苏可诺，只得头疼的扶了扶额，道：“浮水，你去约了阿悬来吧。”

“我？”浮水吓了一大跳，“姑娘是要单独和阿悬幽会吗？”

静宜听得此话，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秦知念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头，应道：“你满嘴里胡说些什么？你可知何为幽会？”

浮水捂住了嘴，但还是有些为难：“这男女有别，我要怎么去请了阿悬，姑娘与他又在何处会面呢？”

秦知念额上青筋跳了两跳，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约了宠承戈与阿悬会面比较保险。便道：“我确实不方便去，不然这样，我让大哥约了宠少爷来，让宠少爷与阿悬周旋吧。”

静宜轻声应道：“宠少爷本不是秦府的人，他可愿意帮助你？”

秦知念笑了笑，道：“我自然也是在想这个问题，但他既然愿意帮助我，想必也有我能帮到他的地方。且等等看吧，等他开口。”

浮水抿嘴笑了笑，给秦知念脱了鞋，又让她躺在床上，道：“姑娘好容易休息一天，不如躺一躺，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饭菜，然后咱们再聊会子天？自上回你把那帕子送给了苏……送了人以后，便说要再绣一方的。姑娘手艺见涨，可不能懈怠。”

“我不是已经绣完了一半吗？”秦知念抬眼，哼了一声道，“你这般殷勤，可是有事要讲？”

浮水的那点心思，秦知念用脚趾头就能想到，所以不等浮水开口，她便自己应道：“大少爷等玉子赋把宠灵月接过了门，就该娶她妹子来咱们府上了。你若要去做通房，可得快着些。我闻得未来嫂嫂性格孤僻，成亲前有通房她自是没法，若成了亲，你的事不一定能成。”

浮水一愣，随即脸上就出现了担忧之色。

秦知念又道：“如今密桃未除，你的主我半点也做不上。你自己有何法子，不防说来听听？”

浮水能有何法子？她看秦知念眼色的本事倒不小，可一说到自己谋划，脑子里跟搅了浆糊一般。

秦知念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吩咐道：“你刚不是说要厨房做我爱吃的吗？快去忙吧，我替你想想法子。”

浮水转悲为喜，立刻起了身，谢过秦知念后，就往厨房跑去。

“静宜，你这脸上几经变幻，可是帮着想到了主意？”秦知念半闭着眼睛，看着静宜道，“不防说来听听？”

静宜不比浮水，她自然知道秦知念的心思，便应道：“姑娘刚才说的，自然密桃也这般想。我看她最近一定会有所动作的，不然等宠灵月出了阁，只怕很快就会将玉清露抬来了。玉清霞为人如何谁也拿不准。再者大少爷也不可能刚成亲就要纳通房，总要耗个一两年。若遇上玉清霞是个厉害的，还不知道要熬到几时去。密桃的年纪可不小了。”

静宜此话深得秦知念的心，应道：“她最近确实会有所安排。”

“姑娘是要去向太太透口风？”静宜猜测性的问。

秦知念摇摇头，应道：“我像是这般没有城府？你且等着好了，太太自己会发现的，用不着我去多嘴多舌。单就密桃想做通房这种事，并非无法原谅。大多聪明的奴婢，为自己打算原没有错。太太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样一样灵透人儿，自是备着有这一天。咱们得加点料，方才拉得她下来。”

秦知念闭了闭眼，微微地叹了口气。按照宠承戈的意思，她先要加入这场斗争，打了胜杖，才能走得不似如今这般艰难。

再者，她也不想再被动挨打了。

当天下午，秦知念去秦烨温那里学习时，便顺口提到了密桃。道：“大哥，算着日子，密桃姐姐可不是该来了？前些天她来得勤密，我也跟着享了不少口福。”

秦烨温从一本书中抬起了头，漫不经心地应道：“她的手艺是还不错，但念儿的更好。”

秦知念又道：“大哥笑话我了，太太这么喜欢她，自是个比我好的。大哥，其实二姐姐出阁那日，天还未亮，就到我房中来了。”

终于看到秦烨温的脸色变了，秦知念便知道他已经是查到秦知璐的死因，难怪他之前不希望自己再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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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动作

“大哥，要说这事……”

“她都跟你说了？”秦烨温沉声问。

秦知念讶异地抬了头道：“哥哥也知道？我也知这都是他人挑拨的，若当初不是有人扇风点火，事情也不必闹成这般。二姐姐愧疚不已，心里一直不舒服，没睡过一日好觉。只是不知如今去了夫家，又如何？”

秦烨温的手紧握住手中的书，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明显发白。

秦知念同见他没有应答，便也不再言语。半晌后，秦烨温复开口问道：“她是如何跟你说的？何人点火？”

终于问到了重点上，秦知念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道：“二姐姐跟我说过，她是受人蛊惑，一时情急。四姐姐的事，我自不会追究。咱们是一家人，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我今日跟大哥说，也是忽然想起而已。”

忽然想起？秦烨温瞥了一眼秦知念。道：“何人点火？”

密桃当天晚上在不在，也只是秦知念猜的。但她想，秦知凤就算是有天大的胆，无意将秦知璐推入了湖，也应该会惊慌地救上来才是。除非旁边有人在拦她。

而有胆拦她的人，除了密桃还能有何人？

“二姐姐未曾与我说，故我也不知。”秦知念无辜地道。

有些猜测说出来，就有了恶意告状的成份了。若令他人去猜，那便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

秦烨温又不是笨蛋，只稍稍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秦知念忙又转移了话题，将秦烨温的注意力转开，道：“还有一事，那日我跟你说过了阿悬以后，你可有调查过他？”

秦烨温道：“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事一忙倒忘了。小七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二姨娘了。她那般恶毒，实在令人心寒。”

秦知念眉头一挑，警告？不知这秦烨温是真善良还是犯傻，警告这种事，秦太太对二姨娘做得还少吗？若这有用，如今形势也不至于如此混乱。

秦烨温打量了她一眼，便已经知她所想，微微笑道：“此事我已经写信给了老爷，待他回信来，便知要怎么处理了。”

秦知念松了一口气，秦老爷是这府里的终极大BOSS。权力至高无上，只要他肯对付二姨娘，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二姨娘伤害七妹妹这黑锅这回算是背定了，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又佩服起阿悬的狠绝来。

第二日，密桃再来秦烨温房中时，便明显感觉到了他态度的转变。之前还是笑脸笑迎，如今却十分冷淡。任密桃怎么讨好，他都不再热情。

秦知念回房对静宜道：“你那法子固然是好，但也可以省了。如今大哥别说是送她物件儿了，恐怕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了。”

静宜先是一愣，随即便知道秦知念指的何事了，笑问：“你让密桃背何黑锅了？”

秦知念暗叹静宜果然聪慧，正欲开口相答，便听院外书棋称密桃来看她了。

“这大半夜的来看我，大概是找我求救了。”秦知念整了整脸色，对静宜与浮水道，“你们机灵点。”

两人点头应了，静宜亲自掀了帘子请密桃进来。密桃一进门，浮水便自动退了出去。

秦知念笑道：“浮水这丫头是怕了你了，都快把她的风头抢光了。”

密桃心里自然讨厌浮水，也知她怕自己，只是笑道：“姑娘说的哪里话，学规矩可累着了？”

每日都是这么学，偏今日亲自慰问起来了。静宜捧了茶，待了一会听二人只说些场面话，便知自己碍了事，寻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待静宜退了下去，秦知念忙问：“密桃姐姐是不是有事找我？”

密桃苦了脸，道：“今日你也看到了，大少爷那个态度，可不是叫人寒心吗？也不知是我哪里没做好，我想了这半日着实想不到。便想来寻姑娘问问。姑娘平日最聪慧的。”

秦知念也苦了脸，摇头叹道：“我竟也不知……不过我听大哥提过，太太似乎在他跟前提了玉府的小姐，莫不是想着要娶亲了，所以才这样？密桃姐姐，恕我直言，你最近对大哥的态度，连我这个小姑娘都看出来了。除非我大哥真是个木头，不然怎能不知你心思？”

密桃一听，顿时变了脸色。

秦知念不顾她的表情继续道：“咱们家为何要与玉家联姻，还不是因她是高官家女儿？大哥莫不是想讨好她，故而才这样？”

言下之意，比起玉清霞来，密桃姐姐你的地位也太低了些。大哥自是要先哄得她高兴了再说。

“可他对浮水……”

“浮水是我的丫头，和你能比？她那样笨手笨脚的，可能与你这个太太面前的红人比？大哥就算是想，太太岂会点头？难道叫他去与太太作对？”秦知念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一般看向密桃。

密桃思来想去，心里像是被猫挠了一般，直思得坐立不安。

而秦知念只说了一句：“有些事还是要靠自己。”便再也不肯多开口了。

已经是九月，秦知念过了十岁生日，玉府长子就要娶亲，秦烨温成亲之事立刻就会被提到日程上来。秦太太最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密桃忽地有一种火烧眉头的感觉。

回去以后，再三考虑，她终于决定要尽快行动。

而秦知念这边为了要见宠承戈一面，差点也急得嘴上冒了泡。

终于挨来她的十岁生日，宠承戈收到帖子，百忙之中赶来了秦府。宠灵月要娶亲，家里自是见着他就要骂。好在放榜出来，他年纪轻轻竟然中了举，宠老爷的见着他心情才稍稍好些了。

秦知念因着去年道士说她七月生日不好，太太作主将她的生日推后了两月。可这一天却是天公不作美，竟然淅沥下起雨来。一群女孩子只得围坐在偏厅里聊天。秦知念因记挂着宠承戈与阿悬的会面，便寻了个借口单独出了门。

还未到得秦伯宠的院子，便见阿悬单独走了出来。秦知念觉得奇怪，但也不好立刻露面，便一闪身躲在了屋口人大树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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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道理

阿悬走了几步后，便四处打量了一翻，见着没有人，才在这四周转悠了两圈，到第三圈时，秦知念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等人。

难不成神机妙算，猜到自己今日要寻他？

秦知念正在纳闷，眼前忽然挡了一个身影，阿悬已经立在了她面前。“原来你躲在这里，看来身体瘦小，还真是挺方便的。”

秦知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问道：“你在等我？”

“六姑娘最近都不来看我，我便想着不太方便。二少爷如今已不用日夜苦读，虽然没有考中，但也不必像之前那般刻苦，你自是用不着来送餐了。今日你生日，这机会难得。”阿悬笑道。

的时候人太聪明，也着实招人讨厌。秦知念白了他一眼，长话短说：“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你又想找人查我？”阿悬夸张地叫了一声，苦了一张脸，“我应付太太和大少爷就已经够焦头烂额了，你又找了何人来？”

终于看到阿悬脸上出现了抑郁情绪，秦知念心情大好，道：“宠承戈。”

一听到宠承戈的名字，阿悬便皱了眉头，“你找来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难搞定。我为何要去见他？”

“我自有我的安排。”秦知念稳了稳神色，道：“我找他来帮忙的。”

阿悬却是不肯动，“你主动与太太和大少爷提到我，我理解。反正最后他们必然全查到，还不如先就招了图个清白。可这宠承戈是怎么回事？你凭何要信他？或者，我又凭何信他？”

秦知念这回露出了笑脸，道：“因我信他，所以你信他。”

“这是何道理？”阿悬的眉头皱得更紧，一张消瘦的脸庞上表情很是丰富。

秦知念笑颜如花，应道：“因你是我的人，所以我信他，你自然也就信他。这有何不好明白的？你在那二姐姐院子边上的竹林里等着，我寻他去。”

阿悬听了她这话，恨恨地看了一眼秦知念。道：“你就那么肯定，我与他能谈得来？”

“你与我谈得来，他也与我谈得来，你自然与他也谈得来。”秦知念婉尔一笑，“你不肯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我只好找他人来问了。”

什么五姨娘的养子，她如今对阿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

说罢，也不理阿悬的反应，直接就抬起她的小短腿儿向前走去。

她想既然阿悬都知道今日机会难得，宠承戈自然也不傻。只是他这会子能在哪里？

秦烨温在朝堂，不可能在他的院子里，秦伯图随了老爷出门，那剩下的……

“阿悬……”秦知念咬牙切齿地转过身，宠承戈最有可能的便是在秦伯宏的院子里了，自己这是脑子进水了还是？

阿悬斜靠这院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转身，问道：“六姑娘怎么又回来了？”

秦知念胸中憋着一股气，偏生又不好发出来，只得恨恨地道：“你自己约了他谈罢！”

阿悬见她小脸儿气得通红，便也不再逗她。站直了身体道：“我这就去约，我去约他，这总好？”

秦知念道：“你……罢了，你素来是个知分寸的。”

秦知念举伞转身，又恐自己的裙摆溅得太湿，走得小心翼翼。

阿悬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连绵的雨幕下，小姑娘瘦弱的背影缓缓前进，最后在转角消失不见。他不由得微微地扬了扬嘴角。

这丫头，你可该长大了。

宠承戈被一个小厮无故绊了一下，正欲发难，忽见对方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宠承戈挑了挑眉，不动身色地陪着陪着谈了一会诗，又对此次秋闱之事畅谈了一翻。这才称肚子不太舒服。

阿悬带着他出了门，笑道：“六姑娘叫我单独约你去竹林，我看俩个大男人约去那么隐蔽的地方太怪异，便随意找了个地方。”

“那也用不着到茅厕来罢？”宠承戈没有好气道，捏着鼻子，就算装作内急，那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去别处，这里哪里是谈话的好地方？

阿悬一本正经地道：“你在里头，我在外头，这随便一人看到了，也瞧不出问题来。而且我也好把风。”

“你……”宠承戈一阵无语。问道，“你就是阿悬？”

“我是阿悬，”阿悬应道，“长话短说，你要知道些什么？”

宠承戈想了想道：“第一，你与另一个黑衣人究竟是何关系？第二，那个石室里到底是何物？第三，你与六姑娘是何关系？第四，关于五姨娘，你知道些什么？”

阿悬沉默了一阵，道：“这些我跟六姑娘说了，她总也不信。”

“她不信自有她不信的道理，你说与不说？”宠承戈实在不愿意站在茅厕里同人讲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你说那个砍柴大叔？说实话，我不知他是何人。那日晚上，我与他打了一架，最后他跑了，他应该是潜伏在秦府有些年月了。关于石室，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但却不知是何物。我等会交给你，你自己研究去。第三，我与六姑娘的关系？”阿悬笑了一笑，道，“那小丫头刚都对我说，我是她的人。最后一点，关于五姨娘了……这件事嘛，事实就是，五姨娘在我八岁那年救了我一命，接着我九岁时，她生了六姑娘不知何故就疯了。最后不见踪影。”

宠承戈想起秦知念说起阿悬的话只可信一半，便存了些怀疑的心思在里头，半日也未曾应声。

阿悬等了一晌，问道：“你该不会真的在拉屎吧？”

话音刚落，宠承戈便从茅厕里走了出来，脸色简直与锅底成了一色。

阿悬却是一脸上惬意，问道：“你要去那石室看一看吗？”

宠承戈凝声道：“现在可方便去？”

“现在自然不方便，你自己寻个机会找我吧。”阿悬正说着，便见邵无涯从房里走了出来，雨下得不大，他连伞也未曾打，一叠声问阿悬道，“你可有见着了苏少爷？见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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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好意

阿悬皱眉道：“回邵爷的话，您指哪个苏少爷？”

“今日就只来了一位苏少爷，还能有谁？我表哥说他病了那许久都能中举，早想见识一下他的才情，哪想一转眼，他可就跑了。”邵无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复又喃喃道，“可知去了哪里？”

阿悬笑道：“今日六姑娘生辰，莫不是去给她送礼了？”

邵无涯一愣，虽然请了男客来，但不过就是聚聚，何况送礼物这种事，苏可诺的两个妹妹自然会处理，哪里轮得到他？

阿悬道：“爷进去吧，仔细淋湿了。既是要寻他，正好我与宠少爷去。”

邵无涯见他们本就站在外头的，就未曾多想，笑道：“秦二爷备了酒，等那家伙回来，罚酒三杯。”

“自然是要罚的。”阿悬忙应道。

说罢，便一面与宠承戈出了院子，一面喜笑颜开，“刚才还说找不着借口不方便出来，这忽然就从天掉一个下来。咱们走吧。”

宠承戈不喜他似是漫不经心的态度，冷哼了一声。

两个人往前走，忽然叫听到一个声音道：“谢谢五表哥好意，东西必都是上好的，我平日里也不戴，还请五表哥拿回去罢。”

阿悬与宠承戈同时一愣，不约而同地闪躲在了那大树后头。

宠承戈刚闪身躲好，忽然意识到这不太合适。他又没做亏心事，为何要躲起来？

只听苏可诺轻声道：“这不是贵重东西，只是我的一片心意而已。你的生日原不是今日，奈何无法见到你，故也无法相送。你拿着罢。”

秦知念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苏可诺。

苏可诺半低着头，举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盒子。他见秦知念不伸手接，便丢了伞，自己将那盒子打开，把里面的一匝红线拿出来。

“念儿，你把手伸出来。”

宠承戈与阿悬伸长了脖子，仔细地看站那两人的动静。

哇塞，这俩人是在幽会吗？私相授受吗？这是要私定终身吗？

那定情信物是什么？

秦知念默不作声，既不伸手，也不抬眼了。

“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是谢你的。念儿，你不用多想，你有你的顾虑我也明白，若你实在不想见我，我不出现在你面前了便是。”

秦知念这才动了容，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可诺的脸上。

“谢谢你救我。”苏可诺直接拉了秦知念的手过来，亲手将那匝红线寄在了秦知念的手腕上，见她没有急着取下来，便轻声笑道，“可以保你平安的。”

秦知念实在是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可又确实不想接受，一时间为难了起来。

“那我走了。”苏可诺看了一眼秦知念，生怕她反悔，捡起地上的伞，转身就走开。

宠承戈与阿悬吓了一跳，忙换了个方位藏着。

再等到秦知念也走了，两人才是长出了口气。宠承戈没好气道：“你无故要带我躲在这里做何？”

阿悬哼了一声，道：“我可没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躲的，时间紧迫，咱们快些吧。”

俩人便一同去了那假山后头。

秦知念回到房间，先是被逼着喝了一杯热酒，被众人笑了一翻，才在一旁坐下了。外头的雨渐渐下小，已经成了牛毛一般。

秦知钗自那次与秦知念撕破了脸后，两人再没有讲过话。此时正和一群子小姐说说笑笑，样子似乎十分快活。

静宜一闪眼便见到秦知念手上带着的红绳，唬了一跳，不动身色地走向秦知念身边，向她奴了奴嘴儿。

秦知念无甚在意地笑笑，将那红线藏在了袖子里。

可心下却总是要像少了些什么一般，心些空空的。

当日夜里，她终于再次梦见了已经许多未曾多过的梦自己死在了床上。

正吓得惊醒，便听得外头一阵吵闹，秦知念翻身坐起，静宜早已点了灯，将她的锦帐挂起来。道：“姑娘莫怕，我去瞧瞧。”

秦知念刚从恶梦中惊醒，本就满头大汗。只觉身上有亵衣紧紧贴着肉，一脖子的热汗。

外头浮水早已经起身，连院子里的婆子也起了身。

好容易平静了下来，静宜和浮水的消息也到了。静宜的脸上说不清是喜悦还是忧愁，一边帮秦知念一边快速而又小声地道：“听闻是丫头不懂事，被打了一顿，拖了出去。”

半夜三更的，哪个丫头不懂事到要被打出去？秦知念忙问：“哪个房里的丫头，因何事被打？被谁人打了？”

浮水接口道：“是大少爷房里的丫头，娇杏。”

秦知念这回更觉得奇怪了，“既然是大哥房里的丫头，为何闹得这般大，连我这里也听到了？”

浮水瞥了一眼秦知念，轻声道：“密杏不知何时进了大少爷的寝房，又与大少爷吵了起来。娇杏进门，正好见到她衣不弊体。密桃大怒，登时叫打叫骂的，遭到大少爷的怒斥。她便一口气全撒在了娇杏身上。娇杏不服，便大闹了起来。”

秦知念听了，半张着嘴。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就把前因后果都弄清楚了，这种本事真不是盖的。难不成大少爷房里有她熟识的丫头？

可就算是娇杏大闹，也不至于闹到她也能听到了。大少爷的寝房隔她这里，那可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静宜又道：“娇杏一闹，大少爷房里便都起了身，接着二少爷房里的也被闹了起来。娇杏要死要活，最后让太太也知道了。”

浮水应道：“没错，就是这样。”

秦知念目瞪口呆，这事可有意思了。密桃去秦烨温的房中，这不难理解，正在秦知念的意料之中。可这娇杏是何缘故要闹得这般大？按照道理讲，主子房里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挨几下打，也不应当申张，毕竟不是何光彩之事。可她不单闹，当夜就就把全府的人都闹起来，甚至把太太也闹了起来，自己被打出府去？

这有三种可能。第一种，这丫头脑子里进了水；第二种，她要除去密桃，或者说她背后的人想除去密桃；第三，这丫对和秦烨温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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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黑锅

据这三种可能之中，第二种的准确率是最大的。

房中一片寂静，想除去密桃的人，除了她，便只有二姨娘和四姨娘了。难道秦知念无形之中与人结成了同盟？娇杏这么准确在今晚抓到密桃，自是对秦知念的计划了如执掌。

秦知念胸中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般，只觉得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但脸上却是微微地笑了笑道：“这下可好，密桃胆大爬上大哥的床，还闹得这般大，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静宜应道：“可太太打了娇杏出去，目前还并没有对密桃做出处理。”

秦知念扯了扯嘴角，秦太太这是要找出幕后主使了。她不是傻子，娇杏无故撒泼，除非是疯癫了，不然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浮水不明所以地开心道：“今日不处理是给了她几分薄面，毕竟跟了太太这么多年。不过，她要想再得重用，那可不能够了！”

静宜听她如此说，不由得抿着唇笑了笑。

秦知念顿了顿，轻声道：“睡吧，明日可有好戏看了。”

可话虽然如此说，秦知念躺在床上，却是头一次的失眠了。

或许她有些明白，为何梦里的自己，孤零零地死在闺床上。

第二日清晨，秦知念整理好了着装，便去了秦知钗的院子里学规矩。还未绣完半个花瓣，便被通知去正房。

秦太太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齐眉勒了一根同色系的带子，中间镶着一颗碧玉宝石，整个人显得端重而又老气横秋。

秦知念三姐妹到的时候，发现连二姨娘和四姨娘也到了。看来今天真是有事宣布。

“昨日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秦太太端坐在主位，首先环视了一圈众人，开门见山道，“家丑不可外扬，对外我会宣称，密桃染了病。”

秦知念计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若她没猜错，只怕昨日那娇杏会一口咬定是自己指使她闹的。

当然，这信不信，还是在于秦太太。

密桃想要做大少爷的通房，这不难理解。如今情况又迫在眉睫，她趁着秦知念生日当天，秦太太忙乱时爬上大少爷的床，也完全在秦知念的意料之中。只是，也已经在别人的意料之中了。

秦知念偷偷儿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静宜和浮水，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两个丫头之中，有一个是奸细。只是如今，她还拿不定主意，空间是哪一个？

“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便会送她出去。对这件事，我十分痛心，但必须尽快处理。”秦太太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秦知念的身上，“小六，你过来。”

秦知念眉头一跳，连太阳穴也忍不住抽了两抽。以她的推断，就算是娇杏一口咬定自己是幕后，秦太太也不应该信才是。

当然这原因不会是因为喜欢她，爱护她，相信她，而是目前有比她更为棘手的人。

“昨日，我已经问过娇杏了。她可说，这都是你安排的。”秦太太放缓了语调，轻声道。

房间里立刻响起了连续不断地抽气声，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秦知念的身上。秦知念抬起头，脸上是对你忽袭事件的惊恐，颤声道：“竟有这种事？我平日里从未和娇杏说过话，她为何要这般诬陷我？”

秦太太微微一笑，还未曾说话，二姨娘便接口道：“平日里看六姑娘是个守规矩的，没想到小小年纪，心纪如此之深。密桃这般时间与你走得这般近，可是唆使她做出那无耻之事来？”

秦知念更是吓了一跳，求救一般地望了一眼众人，又将目光落在了秦太太脸上，忍不住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地更厉害了：“母亲大人明察……”

除了说这句话，她便忍不住啜泣起来，使了卯力往自己腰上用力掐了一把儿，这才将那眼泪逼了下来。“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才是，切不可让我无端端受冤枉……母亲大人请明察。”

秦太太把秦知念吓得差不多了，这才又开口道：“此事我自然查得清楚，娇杏在打出去之前，一直一口咬定是小六指使她闹的。说是唆使了密桃去纠缠大少爷，又让娇杏把事情闹大。”

秦知念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以我看，小六没这般大的胆子。”此话一出，全场又是一次短暂的安静。秦太太冷哼了一声，“二姨娘……”

二姨娘吓了一跳，音色都不由得变了，“太太？”

“小六这么招你记恨？竟然是半点余地也不留给她？”秦太太微微眯了眯眼，从怀里抖出一封信，“这封信，是老爷寄回来的，我未曾来得及拿出来，你就忍不住动作了。你自己看一看罢？”

一张纸飘落在地面上，秦知念有心想伸长了脖子去看一眼，但却不得不压印住了内心的想法。秦烨温前段时间才说，给秦老爷寄了信，这封信难道就是秦老爷对二姨娘中伤小七的处理结果？

二姨娘捡起地上的信，只看了几行，那身形便抖的路筛糠一般。再看了一会，她险些晕了过去。身边的大丫头娇桃一手扶住，秦知瑶忍不住拿过信来瞧了几眼，顿时也脚下不稳，几乎要摔下去。

不知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你无故伤的小七那般重，如今又来嫁祸小六。老爷的这一脉骨血，你是否要全部都根除掉？这于你有何好处？你以为咱们都不在了，你就可以当家作得了主了？”秦太太大大的冷笑了一声，一手挥下桌上的茶盅。碎末划过秦知念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静宜大惊，却是不敢上前。

浮水却是顾不了那么多，快步就走上来，用帕子按住了秦知念脸上的伤口。

“太太，我没有……”二姨娘吓得脸色苍白，已经是伏地不起，“太太明察，我没有做过这种事，太太……”

不管接地里斗得如何汹涌，但秦太太是正室，她是妾，秦太太管着整个后宅，她必须仰她鼻息。到了这种时候，她只剩下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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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明察

秦太太道：“明察，若不是我明察，今日被赶出门去的便是小六！你不承认是不是，那好，来呀，把阿悬带上来。”

秦知念一惊，慌忙低下了头。

这阿悬原来和太太达成了协议，难怪太太这许久都不曾对付他。

阿悬被压进来，先是哭诉了一翻自己作为一个书童被二姨娘胁迫，命他动手去对付七姑娘，又称她终日在房间里谋划，要如何铲除异已。生恐六姑娘知道了她的目的，便想嫁祸于她，生出了一串连环计等等。甚至还提到二姨娘准备要把矛头对向嫡长子。

他一翻长篇大论下来，说话间半点结都未曾打。直说得一屋子人不住地倒吸凉气，二姨娘更是血液倒流。还未等开口求情，便被忽如其来的一个耳光打懵了头。四姨娘一行是泪一行是汗，先是一耳光，接着便要拿脚去踢。被婆们拉开后，指着大骂道：“你这个黑了心肝的不要脸的东西！晚儿怎么对你不住了？见着面了哪次不是敬重地叫一声‘二姨娘’？亏你也下得了手？她才那么小……”

说着，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秦知瑶全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要打嫡长子的主意，秦知钗也忍不住忿忿，虽不敢冲上去打人，却也义愤填膺，“二姨娘在咱们家这些年，可有人刻薄了你？老爷如今已是亲自带着三哥去学生意，可见对他的有多偏爱！你是有何不满的，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到最后，竟然还替秦知念说上了话，“六妹妹可有碍着了你的事？你连她也不放过？”

二姨娘已经是明白这件事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已是不再辩解。眼中的泪水一行跟着一行的流，如今秦老爷不再家中，秦老太太去了庵里佛，后宅秦太太最大。若她想对付自己，哪里能错过这一机会？

只是阿悬……

二姨娘抬起眼，恶狠狠地瞪着阿悬，眼中一片怨毒，颤悠悠地指着他，道：“没想到你……我养了你这么些年，好吃好喝供着。你却只记着那一位的恩情，心心念念只记挂着她！你自小是个孤儿，已是没了生母。可比起养育之恩，难道我竟然比不上那一位？阿悬……你竟然敢背叛我，陷害我……你不得好死……你……”

二姨娘话还没有说完，她恶毒地诅咒才刚开始，便被两个嬷嬷一把捂住了嘴。

花嬷嬷捡起地上的那封信，复又递给了秦太太。秦太太看了一眼，便道：“老爷给了你两间铺子，从今日起，你便收拾了东西，去打理这两间铺子吧。乡下人淳朴，也正好可以熏陶一下你。”

秦知瑶终于忍不住瘫了下来，被身边两个小丫头两手架着。

秦知念半低着头，二姨娘口中说的“那一位”自然就是五姨娘了。难道说这些事根本不是二姨娘亲自指挥的，全部是阿悬故意陷害？

小七的事秦知念心里有数，二姨娘就算要做也不至于做得太明显。可娇杏这件事，难道也是了阿悬直接安排的？

秦知念忍不住抬起眼，看着跪在身边的瘦高的大男生，第一次从心里感觉到这个人的可怕。

他既是这般厉害的一个人物，那五姨娘应该不是个温婉小女子才对。

听二姨娘的意思，他记着五姨娘的恩，那么，秦知念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他对自己的用意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又是一阵惊天蔡蔡哀嚎，二姨娘被直接拖了出去。秦知瑶大声叫了两声，却被人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又是哭又是闹，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瘫成了一团泥，无论如何也扶不起来。最后哭晕了过去。

秦知念紧咬着嘴唇，心中像是有一根刺，看着秦知瑶被抬出去，那根刺深深刺痛了她。五姨娘走的时候，她病得迷迷糊糊，又实在太小，整日昏昏沉沉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时至今日，二姨娘终于被秦太太收拾了去。

她一走，秦伯宠与秦知瑶根本不足为惧。

“姑娘……”浮水小声地道，“你且忍一忍。”

秦知瑶被抬出去后，今日上午的事也告了段落。秦太太挥手遣散了众人，称若再有人背后害人，别怪她无情。

秦知念受了惊吓，被优先特准先回院子里去休息。

一翻折腾下来，好只感觉到头晕眼花，身心疲惫。

静宜备了水给她擦了脸，见脸上的伤口并不深，才松了一口气，道：“亏得伤口浅，不然姑娘这张脸可惜了。姑娘越大越美，就算是我看了，也都移不开眼了。”

浮水笑应道：“那是，咱们府里，就算是三姑娘，那容貌也比不得咱们姑娘的好。就是瘦了些弱了弱。等身量长开了，再增些肉，这皇城谁人比得上？”

秦知念无心听她们赞美，今天的事对她的冲击很大，她觉得甚是疲惫。

那么一场骨肉分离的戏码演下来，她的心中酸痛无比。若不是她从中推波助澜，或许事情不会像如今这般。而她设计密桃管件事，竟然也被人利用了去。

秦知念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正在给她绣肚兜的静宜，又看了一眼低头认真纳鞋底的浮水。实在不敢想像，到底是她们中的谁向娇杏透露了消息。

越想越头疼，秦知念在这烦恼中缓缓地睡了过去。

再醒时，竟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饥肠辘辘，饿得前服贴后背，秦知念起了身，命静宜端来了食盘，简单地垫了肚子。问道：“太太有没有说怎么安排阿悬？还在当作二哥的书童吗？”

静宜点头道：“太太说了，二少爷是用惯了阿悬的，也不好换人，就继续守伺候。”

“伺候？我看是监视才是！”浮水这次聪明了一回，忍不住接口道，“太太也真够狠的，明明阿悬都这样了，还让他留在二少爷房里，这不是找罪给他受？二少爷有可能给好脸色给他？”

秦知念笑了笑，心道你正好说反了，应当问阿悬有没有好脸色给秦伯宏罢？当他是省油的灯？能让秦伯宏欺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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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荒唐

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同情起秦伯宏了。一个害得亲娘被赶出院子的人终日在自己眼前晃悠，偏又不能对付他，可不是一种煎熬？

“五姑娘不知如何了，据说抬回去以后，便发了烧。”静宜低声道，“如今出了这般事，她可怎好接受？”

“你焉知她在背后没有算计过咱们姑娘？同情她作甚？”浮水冷哼了一声，收了碗筷，忍不住忿忿道，“二姨娘是个那样的人，养的女儿岂是好的？”

这一点秦知念倒是赞同，但在秦知念心里，秦知瑶那样的小姑娘，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吃过东西，秦知念歇了一会，便起身去院子里跑了一会子步。又去秦知晚的房中聊了会天，将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又听她感叹了一翻，两人说了一会子闲话，复才回来。

等到快日落西山，秦知念才出了院门。她实在很想见阿悬一面，便却苦于找不到借口。秦知念心里着急，又实在厌烦宅门里的规矩。想要见个男性，跟犯了什么多大的罪一般。

想了想去，都觉得不妥。又想起要见宠承戈，但那更是难上加难了。

也不知道昨天他们俩谈得如何，都谈到了些何事？

正在想，便听到一声狗吠。秦知念一惊，直觉该不会又遇上了苏可诺，正要转身走，便听有声音叫她：“六姑娘？”

声音虽然小得如蚊蝇，但秦知念还是敏感地转了身。阿悬正站在她院子旁边的一颗桃树下，朝她招了招手。

秦知念正要见他，看到他眼睛一亮，便走了上去。左右瞧了瞧没人，才轻声问：“你好大的胆子，怎么过来的？”

阿悬正欲开口，忽然一把拉过了秦知念，将她用力圈进了怀里。

秦知念背紧贴着少年的大腿，正欲发火，便听见有脚步声走过。秦知晚房里的书司手中捧了些食盘，走了过去。想必是四姨娘来送过食物，碗碟给她送回去。

秦知念长出一口气，沉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些，咱们找个地儿说话吧。”

阿悬这才放开秦知念，微微笑了笑，应道：“这里最好，没被人瞧见最好，被人瞧见了又如何？光明正大站在院旁边讲话，就算要怪，也只能怪我不守规矩的。”

秦知念斜眼看他，“你来做何？”

阿悬咧了咧嘴，道：“我用这里想了想，这个时候，六姑娘应该想我想得紧了。”阿悬敲了敲自己的头。

秦知念瞪了他一眼，问道：“你们昨日谈得如何了？有何线索没有？”

阿悬就是来和她说此事的，严肃了脸道：“我带他去了石室，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没何事是不该说的。我把之间在石室里得着的东西给了他，叫他帮我查一查。毕竟他是衙门里的人，做这种事可比我容易多了。”

秦知念道：“你从石室里发现了何东西，怎么没见你提起过？”

“这种事，男人们知道就好了。”阿悬给了一个荒唐的理由，接着道，“我不跟你多说了，如果你想我了，便去那片竹林里寻我。晚上不方便，下午时分你来。我若没事，必在那里等你。”

这话怎么听都是觉得不太对味，秦知念道：“你每日无事可干吗？这么闲？”

阿悬苦笑了一声，道：“虽然太太叫我继续做二少爷的书童，但他定然是不会再让我近身的。今日二姨娘就要被送走了，我呆在他身边难勉又要遭白眼，便来寻你。现下可该走了。”

“你今年多大了？”秦知念忽然问。

阿悬转过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认真地道：“十八岁。虽然我们年纪差得有些大，但秦老爷那么老的东西，娶五姨娘的时候，五姨娘才十几岁。所以说，年纪是没有……”

“你皮痒是不是？”秦知念听得此话，火冒三丈，提起裙子就想踢他。

阿悬笑了笑，道：“那我走了。”

说罢，转眼就跑得不见踪迹。虽然他来去匆匆，但却给出有用的消息：他与宠承戈的见面成功，两人交谈应该愉快，他们去了石室，并且阿悬还信任到把在石室得到的东西给了宠承戈。

只是，他到底得到了何东西？

要说阿悬得到的东西，宠承戈正四处请人来辨别。可是，将皇城的大夫请了一个遍，也没能得出这是何物的结论。

为何要请大夫？因为阿悬给他的是两堆粉末。

一堆是白色，一堆是灰色。看模样是药粉，但他又不敢用活人来试。

直折腾了好几天，等宠灵月出了门，他才终于想到一个人。

宠承戈站在房前的长廊下，刚刚将信鸽放出去，便见到宠老爷从转角走过来。

因为亲事的关系，宠老爷从半年前就已经对他有诸多不满。秦宠承瘪了瘪嘴，上前行了礼，笑问道：“老爷今日休沐？”

宠老爷与宠承戈一样，是个大高个儿。只是宠承戈长相随母，肤白润泽，而宠老爷皮肤却是粗黑。只那一双桃花眼有些相似。

他微微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才问道：“你刚才在做何事？”

宠承戈笑道：“我好些天未曾见到薛大哥了，便想着与他见上一见。”

说起这位薛大哥，宠老爷也是知道的。他是个有名的大夫，人称“薛神医”。年初秦家两位小姐无故恶梦高烧不退，便是秦烨温央了宠承戈请了他去。

“你有事找他？”听到找大夫，宠老爷自然便联想到了治病救人，忙问，“可又是有人要你救？我早跟你说过，不要跟秦府那样的人家往来，你就是不听。你……”

“老爷，妹妹如今的小姑子便要嫁去她们家了，说起来都是亲戚，哪里就不能来往了？若我不是跟秦大哥终日在一起，又哪里能够中举？他年纪轻轻便是状元郎，这可不是近朱者赤的效果？”

一边说，一边推了宠老爷走，又笑道：“我不过就是想薛大哥了，要见他一面，哪里如您想得那般复杂。我的事可别再管了，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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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安慰

宠老爷被他推走，嘴里忍不住又念叨了两句，才在转角消失。

宠承戈一屁股坐在那护拦边上，如今宠灵月已经出阁，宠老爷只剩下他一个独子。他对他要求严格，也不是不能理解。

过了几日，宠承戈便在约定的日期出了门。丰稿城有一面有名的湖，叫作仙逊湖。意思就是仙境的瑶池和它比起来，也是稍显逊色。

宠承戈到的时候，薛天齐还未到。不知是未曾收到收信，还是迟了到。宠承戈坐在湖边雅你座上，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终于要起身离开的时候，才听到一阵熟悉而急促的脚步声。

“承戈……”薛天齐白衣如雪，提了一坛酒，大踏步走过来。宠承戈复又坐下，道，“我还道你不会来了。”

“如何不来？我就是远在天边，也会赶来。”薛天齐放下手中的酒，爽朗一笑，他的双眼就如同这一面汤逊湖水一般，深而有广，能够轻易使人沉醉其中。

“你这额头上怎生还在冒这些东西？”宠承戈看了一眼他额头上的小痘，不由得笑道，“医术如此精湛，竟然连这也治不好？”

“我懒得动，不就是影响美观吗，大男人不讲究这些。说正题吧，找得如何急，可是有事？”薛天齐顿了顿手，问道。

宠承戈也严肃道：“我今日叫你来，便是想让你查查这两样东西，是做何用的？”

宠承戈从怀里掏出了团寄好的手帕，放在桌面上，心小地打开。

薛天齐看了一眼，生恐湖边风大吹散了，便提议道：“咱们别在此处坐着，去内室吧。”

宠承戈赞同，两人便一起去了湖边的客栈。找了个楼上雅坐，点了几个小菜。薛天齐将那坛酒摆上桌，道：“这是我家语儿酿的，你要尝尝。”

宠承戈无心尝好酒，迫不及待你地将那东西又拿了出来，“先看看，是何物？”

薛天齐才仔细地检查了一起来，又是闻又是看，最后倒了一杯水，将那粉末放入了水中，荡漾开来，再次闻了闻。

等到他检查完毕，并未曾急着回答，而是问宠承戈，道：“你如何看？”

宠承戈凝重了面色，道：“先前秦府大院出了两宗事，一是姨娘和丫头中毒身亡，二是两位小姐无故恶梦高烧。我当时也请了你去，她们是你医好的。依你看，与这两样毒药可有关？”

薛天齐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你猜得不错。这两样毒无色无味，其中这个……”薛天齐指了指那灰色粉末，“是逍遥散，无色无味，并且……可以直接通过皮肤接触以后，使人中毒。”

宠承戈忙问：“中毒后有何症状？直接导致死亡？”

“就是秦三小姐和六小姐的症状了。”薛天齐摊摊手，道。“这种药，是禁用药，你从哪里寻得？难道秦府有？”

宠承戈思再三，终于决定先将那石室的事瞒住，道：“此药哪里来的，我暂时不能说。等我有了切实的证据再讲也不迟。这药被禁，那价格一定会卖得很高了？”

“有人敢卖？我如今已经没有发现这药有踪迹，你手上的另外一种，是毒药。这种药无色无味，可以直接致死，比砒霜鹤顶红还要厉害。口服见血封喉。”薛天齐耸耸肩，好整以暇道，“这两种药可都是极品，当时也不知是怎么流传出来。又忽然消失了。”

宠承戈问道：“从何时开始禁的？”

“算起来，有十年了。当时只流传了一年，一出来，便因药效太过恐怖而被禁了。但是，表面上是禁了，可是在官员当中，却是相当的流通。这逍遥散用法不同，功效不一样。既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能令人无比快活。是精神类毒药。”薛天齐想了想，又道，“我实在很好奇，你究竟是从何处得到这种东西？它当时可害惨了不少人。”

十年前……宠承戈低下头想了想，十年前他才五岁。那时候的事谁记得？可十年前，不正好是秦府五姨娘失踪的时候吗？

难道她与这件事有何关联？

难不成，她的疯癫，与这药物有关？有人给她用了这种逍遥散，导致她神志不清，故而失踪？

想到这里，宠承戈微微地扬了扬嘴角，往后一躺，半睡在身后的椅子上，轻笑道：“臭丫头，这回你欠我的人情可大了。”

两人此事说完，便一同对饮，直到夜半时分，宠承戈才醉醺醺地回了家。被宠少爷知道，又是一顿好骂。

而在秦府，秦知念的如今的形势很是尴尬。二姨娘一走，秦知瑶整日像丢了魂一般，一直很消沉。因她怀疑密桃那件事秦知念在背后也动了手脚，便十分不待见她。平日里一同学规矩，见着了面也不说半句话。

而秦知钗早就在与秦知念绝交中，两人更不可能有所交谈。

秦知钗又恨二姨娘想害她大哥，牵连到秦知瑶。

这样一来，这三姐妹可谓是谁也不理谁，坐在一块，竟是连一句话也不曾说。小七秦知晚养了五个月的伤，终于得以出门活动。见着秦知瑶，又想起二姨娘害她伤成这般，也存着浓烈的恨意。

是夜，整个秦府笼罩在了夜幕下。斑驳的树影下，一个黑色的身影静悄悄地走着，路过转角，便有另一个身影与她打了照面。

“五姑娘，”来人低了头，压低了声音道，“娇杏的住处我已经托人找着了，您看……”

秦知瑶将那黑色的披风解开，露出自己的脸来，又从袖中拿了几锭银子，轻声道：“你拿着这个去看她，多说些宽慰的好话儿，懂了没有？”

接过钱财的丫头轻轻应了声，见随同的银两一起的，还有一个墨色的小瓶，顿时心下一窒，半晌也说不得一句话来。

秦知瑶双眼微微一眯，道：“二姨娘走得太过突然，自是来不及处理。娇杏是她培养的，我少不得要安排一下，奈何这身份又出不得宅门。你便代我去了，好生安慰她。别叫她再透露半个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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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花眼

说到“安慰”两个字时，故意加重了音调。眼中的寒光一闪，骇得对面的小丫头脸色苍白。缓了好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是，五姑娘。”

“你且去吧。”秦知瑶笑了笑，轻声道。

待得那小丫头去得远了，秦瑶才复将披风系好，转身快步往回走。走至转角，忽觉似乎有人声，唬得她呵了一声：“谁！”

然而树影斑驳，晚风习习，哪里有半个人影？

深吸了一口气，秦知瑶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快步往自己的院子里而去。走至院门口，见着自己房间隔壁似乎有人影闪过，吓得她心脏骤然猛跳了一阵。待定睛一看时，却是什么都没瞧见。长出了口气，见大丫头静蕊出了房门，快步向她走来。手快的解了她的披风，悄声道：“姑娘可回来了。”

秦知念拍了拍胸口，刚才许是看花眼了？

而此时的秦知念，已经是睡了一觉转醒。她最近睡得不安生，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睡眠质量很不好。一到白天整个头昏沉沉的，没有精神。

起得床来，见得窗外树影兮兮，风吹得那叶子沙沙作响。此时十月已过大半，半夜已慢慢变凉。秦知念自己披了衣服，起得床来。走至窗前，将那窗户打开。独自吹了一会儿。

但没过一会，她便发现了不对静。平日里，就算自己做个恶梦，静宜便会惊醒。可今天她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怎么不见静宜起身。秦知念狐疑，便走至静宜床前，掀开那帐子看了一眼没人。

难道去茅房了？

秦知念想了想，又经过窗子向院外望去，外面除了风声，什么人影都没有。又等了一阵，还是不见人回来，便只好叹了口气，将那窗护关上。帘开帘子看了一眼，浮水在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两声梦呓。

秦知念复将静宜的帐子恢复了原状，爬回了自己的床。

一直到了凌晨，静宜才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她去了哪里？

秦知念闭着眼睛，一个个念头在脑中翻滚而过。夜半三更，她偷偷摸摸地出去做何？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绝不可能去了茅厕。又不是生小孩，去个茅厕能去一晚上？

第二日，秦知念因为睡得太晚，叫了半日才醒。静宜摸了摸她的额头，笑问：“姑娘快起，时间可差不多了。”

秦知念翁声翁气地道：“你去给我告个假，横竖我今日不想去学规矩了。头晕得狠。”

秦宜一愣，刚摸了头没见发烧，怎么又头晕起来了？

哄了半日，秦知念就是不起。静宜无法，只得吩咐了书棋去告假，怕做得不像，又命浮水去药房拿了药。

秦知念睡了一整上午才醒，整个人如在梦中一般，又是头晕眼花，又是饥肠辘辘。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勉强洗漱吃了东西，才找回状态。

“静宜，我想起一事来。”秦知念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问道，“那日娇杏怎生就这么巧，知道密桃那日晚上会去大哥房里呢？”

静宜正举着绣完的肚兜检查，闻言手下一顿，随即笑道：“或许是一早就准备着呢？姑娘，看看喜欢不喜欢？”

秦知念接过那白色的肚兜，只见上面绣的是一副淡雅的小茉莉图。针角匀称，绣功了得。特意做大了一号，只怕是预备着明年夏天穿的。秦知念摸了摸这肚兜，想起静宜低头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道：“这穿在里面的东西，你何必这般花心思？这可绣了好几个月了吧……”

静宜听了笑道：“要给姑娘的东西，自然是要最好的。我看这花色衬你，就跟你的性子一般。姑娘喜欢就好。”

秦知念有心想多问两句，但在这样的情境下，也问不出口了。想了想，觉得还是缓缓吧。

书棋帮着告了假，中午秦知晚就来房中询她的病情。又从自己房里拿了不少东西来，道：“姐姐身体不好，少不得要厨房药房多上点心。若不给点打赏，人家焉肯尽心？这些你拿着，好歹也把病养好了再说。”

秦知晚从前只知道从她这里顺东西走，还是头一次如此大方。铁公鸡原来也有拔毛的时候？

秦知念心下欢喜得不得了，拉她过来抱了抱，两人亲热地交谈了一会。

下午秦知晚要去学女红，秦知念便趁得静珍休息，浮水做鞋，偷偷儿去了竹林。果然见阿悬一身灰色对襟褂，内里一件白色长衫，手捧着一本书，坐在石桌旁边静静地翻着。阳光透着人那斑驳的竹影深深浅浅地落在他那一片天地里，倒是少见的一副安静画面。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阿悬瘦得实在有些凄惨。

“六姑娘来了？”阿悬缓缓地翻开一页书，没抬头地问。

“你背后长了眼睛不成？”秦知念向前走了两步，在他眼前站定。问道：“你在看何书？”

“平时二少爷看的书，”阿悬合上书，抬起脸来笑道，“果然想我了？”

秦知念翻了个白眼，轻声道：“昨日夜里，静宜不在房中。”

阿悬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昨日夜里我也不在房中，莫非她与我有何苟且？”

秦知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初见时还当他是个冷得可以结成冰的人，却没有想到熟识之后，竟然这样一种无赖又令人琢磨不透的性子。真真是讨厌。

“好了，说正事，我昨日夜里确实不在房中。”阿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伸手挡了挡眼睛上的光线，道，“我怕那娇杏最后什么都说出来了。”

阿悬体态欣长，光一双腿就已经占了秦知念身高的一大半。此时伸长双腿仰头望着天，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笑意，倒还挺赏心悦目的。

当然要是再长点肉更好。

“你在看什么？”阿悬转过脸，脸上那笑容不变，“是不是在想，你哪天若是有我这般高大就好了？”

秦知念冷笑了一声道：“我要长成你这样，这辈子该打光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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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秘密

“那你肯定在想，等你长大了，嫁个像我这样的男人也不错？”

你去死好了。

秦知念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沉了脸色道：“说重点。”

“我担心娇杏最后会供我出来。太太那样的人，你以为她真的把娇杏打出府去，就完了？她不过是借着这件事来打击二姨娘。”阿悬道。

“可是，”秦知念打断他，正要问时，心中已有了答案，便换了个方法问道，“娇杏还知道你别的事？你担心地并不是供你这件事出来，而是别的事吧？阿悬，你还有事瞒我？”

“我没有瞒你。”阿悬淡淡地道，“就算有事瞒你，那是为你好。娇杏知道石室的事。”

秦知念挑了挑眉，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阿悬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应答。

“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秦知念惊慌地问。

阿悬不置可否地道：“不然，你认为有何方法可以保守住这件事？”

“这可不行，我不同意你杀人。阿悬，你上回到小七做出那种事，让她躺了五个月，就已经做得过火了，如今你还要杀人？”秦知念励声道。

“你就那么相信我？”阿悬问道，“一个使你背黑锅的小丫头，你都担心她的死活。却把我丢给太太，丢给大少爷，甚至连宠承戈和苏可诺面前，你都半点不避讳。你就那么相信，我不会被他们给玩死？”

秦知念顿了一顿，嘴唇动了动。她是不敢相信他，所以让他曝光以求自保。但谁叫他那般神秘，且对小七还下了毒手呢？

与其说相信他，不如说真的是太怀疑他了。

“罢了……”阿悬摆了摆手，道，“我没有杀她，但她也活不成了。你那五姐姐，比我还要先动手。”

“你说她？”秦知念想起秦知瑶的脸，道，“你说她要杀娇杏灭口？她疯了？她今年才十二岁，你在说假话吧？”

“十二岁又怎么样，你能指望狼窝里会养出一只绵羊来？她大概是为了将来老爷回来，好为二姨娘平反。娇杏一死，死无对证。到时候博得老爷心软，二姨娘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说起来，那丫头这般狠，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阿悬从桌上再次抽了一本书出来，漫不经心的翻开。

想了想，阿悬又偏过头来看她，笑道，“真不愧是五姨娘的女儿，你真是聪慧无双。”

“五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秦知念听他提到五姨娘，不由得问道。

阿悬笑了笑，道：“她救我的那一年，我八岁，养了我一年，对我极好。不过那时我不懂得这宅门深似海。还未曾弄清楚状况，她便疯了。接着，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去了哪里……不过说起来，你出生以后，还真以为你是个怪胎呢。三个月都不曾睁开眼睛。”

秦知念扶了扶额，那个不曾睁开眼睛的人儿，应该是之前的秦知念。

“可是忽然有一天，你竟然忽然睁开了眼睛，”阿悬想起那一幕，依然是记忆犹新，“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仿佛装了好多故事。跟别的婴儿的眼睛都不一样。你就那样看着我，一眨不眨眼。你可知道，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原来秦知念穿越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便是阿悬？忽然被穿越，看到一个古代人，可不是吓了一大跳，目不转晴地盯着瞧？

“你目不转睛看我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整个秦府里，没有哪个小孩如你初生时那般好看。你的模样像极了五姨娘，如今比她更好看了。”阿悬看了一眼秦知念，总算意识到当面说这种话有些不太合适，便咳了一声道，“总之，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秦知念有意再问问她关于五姨娘的事，便央他再讲一讲。阿悬便讲了些五姨娘当初的事。总结起来就是美丽温婉，贤惠善良。很受老爷宠爱。

等到两人终于从交谈中结束，秦知念才惊觉下午都过了一大半了。忙站起身来，道：“我来得久了，丫头定要找我，我先去了。”

“六姑娘慢走。”阿悬笑着挥了挥手。

秦知念心下着急，提了裙子就往跑。阿悬不大不小地声音叮嘱道：“你慢点儿。”

出了竹林走了一段，果然见到静宜正在找她。脸上一脸焦急，连额头上都是一层细密的汗水。秦知念顿了顿脚，想要叫住她，但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很明显，静宜这时候的焦急，完全不是装出来的。自己又不在身边，她装给谁看？

“姑娘，”静宜一晃眼，便见到秦知念正走过过来，忙快步向她走来。太过着急，险些踩着裙子摔了一跤，道，“姑娘去哪里了？害我一阵好找！”

秦知念道：“我去寻阿悬问一些事，你不是睡着吗，怎么就醒了？”

静宜叹了口气，道：“被浮水叫醒，说你半日没有回来了。我们怕你出事，又不敢伸张，这才满园子找呢。”

秦知念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汗，应道：“原是我不该不跟你说，别急了。以后我去哪里都会跟你说一声儿的。回去吧。”

静宜敏感地觉得她似是心情不太好，便也不再作声。回房以后，浮水忍不住抱怨了两句，到底也不敢多说。

秦知念躺在床上，想起阿悬说起灭口的事，忽然从胸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她觉得这府里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否则哪有宅门里动不动就死人的？

五姨娘能干美丽，善良贤惠。但最先死的便是她。

阿悬的话并没有错，一群狼窝里，养不出绵羊来。若真有了那么一只绵羊，结果自然是被吃掉。

第二日，秦知念不好再偷懒，便还是要去学规矩和女红。可到了才发现，秦知钗病了。

因是在她的院子里上学，故她病了，秦知念只要腆着脸去瞧。很明显秦知瑶也不乐意去，但面上却不肯做得太过，还是与她一同进了内阁。

秦知钗似乎病得不轻，一张脸儿煞白，嘴唇连翻了好几屋死皮，眼脸下一圈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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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记得

她紧闭着眼睛，睫毛时不是地颤动一下。秦知念最终还是忍不住向前了一步，摸了摸额头问道：“可请了大夫？是如何说的？”

林嬷嬷垂了头道：“大夫说是风寒了，”又忍不住摸了秦知钗的手，叹道，“姑娘醒醒罢，太太不知道多担心你呢。”

秦知念见秦知钗的眼睛缓缓地颤了颤，便睁开了。忙凑上去问道：“三姐姐，你要什么？”

秦知钗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竟然是秦知念，马上别过了头。

秦知念一阵无语，只好央了林嬷嬷道：“你问问她，是不是要水，想要吃什么喝什么，尽管说。”

林嬷嬷上前了一步，耳朵贴在了秦知钗的嘴唇边上。半晌后，脸色有些抑郁地直起身，二话不说地走了出去。

秦知念见她似不方便讲，忙跟了上去问道，“嬷嬷，三姐姐要的东西可是不方便？”

林嬷嬷为难地思考了一会儿，道：“三姑娘也是个实心眼儿的，想要苏五爷来看看她，我得先去跟太太说一声儿才行，让太太下帖去请。”

秦知念听到如此说，也跟着沉默起来。病得这般重，都只想见他，可见秦知钗果真心心念念都是苏可诺了。原她以为秦知钗不过是受了家庭影响，自动将苏可诺定义为未来夫君，可没想到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他了。

苏可诺下午就被请到了，足以见秦知钗在太太心目中的地位，真是有求必应。

已经是晚秋，苏可诺盖了一身蓝色的披风，头上攒了一圈小辫，到头顶又汇集成了一股大辫，镶着一溜四颗大珍珠。脖子上今日挂的是一个金锁，腰间的美玉用玉穗儿缠了，挂在腰侧。进了门，他便脱了外衣，露出内里西瓜红的圆领华袍来。

秦知钗早已是醒来，看着他做这一系列动作，不由扬了扬嘴角。

“怎么好生生的就病了？这换季的天儿，也不注意着些，闹了病岂不是自己受罪？”苏可诺在秦知钗身边坐了，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上的温度，觉得并不是太烫手，脸上的担忧之色才少了些，又念叨道，“我从家里带了些人参来给你养生，虽说你家也不缺，但我亲手挑的必是极好的，你安心养着，等好些了再让静蕊煎了水给你喝。”

秦知钗声音嘶哑，但比早上连话也说不出的状态也好得多了，“如今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苏可诺笑了笑，道：“放榜后，我家老爷心情好，请了他的不少知交来府上做客，我少不得作陪，也抽不得时间来瞧妹妹们。”

苏老爷的儿子小小年纪便中了举，他自是要炫耀一翻。

“恭喜你科考顺利，表哥，”秦知钗看着苏可诺，沉默了半晌，又道，“你若得了空，多来瞧瞧我，不然，我就算是死了，也必是不瞑目的。”

“呸呸呸！”苏可诺啐了一大口，竖了眉毛道，“你这是说的何话？哪有平白无故自已咒自己死的？以后可不准再说了。不就是风寒，养两天就好了。”

“表哥……”秦知钗顿了顿，伸手拉了苏可诺的手，攥在了手心里。

风起与静蕊自觉地缓缓退了出去。

苏可诺代垂眼眸看了一眼握两人的手，不动声色地想要抽出来，却被秦知钗攥得更紧了。

“表哥，你可知我为何生病？”秦知钗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那眼泪就要落下来，“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见我了？”

苏可诺想了想，还是将那手抽了出来，轻声道：“好妹妹，好生养着身体罢，我先去了。”

秦知钗见他要走，含在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下了，顺着太空穴落进发际里，叹道：“你我从小便相识，你还记得那一年，你欺负我的场景吗？”

苏可诺一愣，随即脸上出现了尴尬之色。

“你用小石头丢我，弄哭了我。又来哄我，说你日后必要娶我为妻的，你可还记得？”秦知钗轻声问。

“儿时笑言，岂能当真，妹妹养着罢，我去了。”苏可诺不等她说完，转身便掀了帘子出门。这才刚出闺房，便见秦知念与秦知晚相携着来了。

“五表哥，”秦知晚见着他，行了常礼，身边的秦知念也跟着行了礼。

苏可诺朝两人点点头，一句话都未曾说，抬腿出了院子，向正房去了。

秦知晚道：“五表哥怎么了？”

秦知念哪里知道他怎么了，轻声应道：“咱们进去吧，呆会你多说些话，三姐姐最近不太喜欢我。”

秦知晚翻了个白眼道：“她就喜欢我了？”

两人进了屋，见秦知钗两眼通红，知她必是刚哭过。可见与苏可诺的交谈不太愉快了。秦知晚看了一眼秦知念，露出了笑脸上道：“三姐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秦知钗本不欲讲话，但静蕊一直给自己打眼色，示意她表面情宜至少是要顾一下的，才开口淡淡道：“好些了。”

又一眼见到秦知念，脸色便差了一大截。秦知念大感无语，只好跟在后头不说话。

秦知钗越想越火大，直接道：“小六，你过来。”

连六妹妹都不叫了，可见她此时必要发火。秦知念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又恐秦知钗会动手打她，小心地隔了一段距离。

“他竟是连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了，只怕心心念念地都是你罢？”秦知钗瞪着她道，但因生着病，那气势便比平日里矮了好几截。

秦知念默不作声，这种事情，只怕是越描越黑。

可她的沉默如今又被秦知钗认定人是默认了，恨恨地道：“你还那么小，也不知他是看上了你哪里！”

秦知念低垂了头，她不打算有任何辩解。反正这件事就算是苏可诺不愿意，他最后也还是要娶了秦知钗。两大家族摆在那里呢，两人年纪相当，又知根知底的。管苏可诺什么态度？他若真不喜欢秦知钗，苏太太一定会作主再纳妾。但与秦府的联姻必须进行。

“三姐姐真是越说越离谱，”秦知晚见秦知念被说了好几句都没倾作声，心下气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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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见

秦知晚顾不得静珍拉她衣袖，道，“六姐姐平日里只念你好，心里不知道多敬重你。她如今怕是已跟五表哥闹翻了，刚才出门，五表哥连正眼都没瞧她。哪里有你说的那回事？可见是你自己想多。”

秦知钗听说苏可诺连正眼也没有瞧秦知念，心下稍稍好受了些。抬眼又见秦知念确实精神萎靡，像是受了打击。一瞬间连那头疼也减轻了许多。

正在说，便有人来请秦知念，秦太太传她。

秦知念正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听到传她，便忙赶了去。

秦太太先问了一下秦知钗的病情，又感叹了一下天气冷得太快，再嘱咐了秦知念也要注意身体。最后，才道：“老太太在庵里稍了信回来，小六你改命成功，可要去还愿的。”

秦知念一愣，去还愿？意思是可以出得府去吗？

最近边境不太平，北方几座县城又在闹旱，秦烨温一下子比平里忙了几倍。秦知念夜里去上学，便只坐在边上看书识字。想开口问一下宠承戈的情况，却苦于找不到借口。若能出门一躺，不知能不能通知到他？

上回阿悬说在石室里找着了东西央他去查，不知查到如何了？

“小六？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见秦知念发呆，秦太太笑问。

秦知念忙道：“我听着呢，只是刚又想起来。不如等三姐姐的病好了，也去庙里烧个香。顺道求个平安，或者求姻缘也行的。”

秦太太微微一笑，想了想道：“既然要去，便等她一起去罢。病初愈，也可去烧香保平安。我命周嬷嬷准备一下，陪同你们一道儿去。”

秦知念欣喜应下，回去就想办法让阿悬去通知宠承戈来见一面。

阿悬黑了一张脸，道：“你要幽会就幽会，还叫我帮着约？你这安的可是什么心？”

秦知念没空与他玩笑，应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那边进展如何了？五姨娘的事虽急不得，但密桃事后，太太至今也没有再培养一个心腹。我这里担心她怀疑我呢。”

阿悬耸耸肩，没有应答。

秦知念叹了一声气道：“可惜男女有别，想要见宠少爷一面，可不知为何那么难？他最近也不来咱们府里了，也不知在忙些什么？难道是我求着他办事，所以他半点都不急不上心？”

“你想天天见着他，这可不难。”阿悬咬了一片竹叶在嘴里，慵懒地笑道，“你去求太太，叫她把你配给那宠承戈，你可不就能天天见着了。”

秦知念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嘴里真是半句正经话都没有。调戏她这种长都未长大的小萝莉真的很好玩？还是说古代的女人没有年纪大小一说，但凡是女人，就算是刚出生，就能开始谈亲事？

阿悬偏过头，见她气得脸上通红，吐了嘴里叶子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嫁？”

“我很严肃的，”秦知念咬牙切齿地道，“你能正经听我说吗？”

她急得都要嘴上长泡了，这人却依然是这样一种无赖样子。

“我看起来在开玩笑吗？”阿悬脸上的表情就真的正经了，郑重地问道，“你真不愿意嫁给他？”

话音刚落，一本书迎脸飞过来，秦知念怒气冲冲，指着阿悬道：“我不管你用何方法，那日都要把宠少爷约出来见我一面，我必须要知道线索。还有，你自己也想办法跟去。”

阿悬偏头躲开那本砸上脸的书，抑郁不已，道：“你们一群小姐去进香，我凭何身份跟去？”

秦知念却早已迈腿走了。

秦知钗在家中养了几日，病情好转。家里便挑在十一月下旬，去那如来山上的如来庙烧香还愿。家中雇了两辆大马车，秦知念与秦知钗还有两个大丫头同坐一辆，其他人便都在另外一辆上面。

今日来进香的人并不多，秦知念一行人将马车停在山下，徒步往山上爬。秦知念身体虽比从前好了很多，但还是头一次爬这么高的山头。而秦知钗大病初愈，精神难勉不济，等终于到达那半日腰的如来庙，两人都气喘不已。

周嬷嬷给了银票，喜得小沙弥殷勤上来接待。秦知念想着既然来了，一个菩萨都不要落下，逢佛便拜。秦知钗见她下拜，自己也跟着拜。这拜了一路下来，两人磕头险些都磕昏了。

拜到了观音面前，秦知念道：“我刚还了愿了，不如趁机许个愿，静宜你们也一起来吧，来求签。”

静宜与浮水推辞了一下，被秦知念说了几句后，便等她们求完后，也上来求了一签。

末了，秦知念问秦知钗道：“三姐姐，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秦知钗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也未曾应答。

秦知念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说话了。

解了签以后，周嬷嬷又奉上了一张银票。沙弥们给在旁边给她们安排了一间厅里吃斋，还特别介绍了一下庙里的小米酒。

秦知钗一整日都没太多精神，饭菜也吃得不多，反倒是将那酒不停地喝。秦知念见她不待见自己，也不好劝，便给了眼色给周嬷嬷。

周嬷嬷劝了两句，被秦知钗骂了下去。静蕊劝了两句，也被她披头盖脸一顿骂。秦知念不知是何事又得罪了她，眼看着再喝就要醉了，她便伸手夺了杯子。

“三姐姐，再喝就醉了。”

其实秦知钗已有些醉态了，冷笑了一声，轻声问道：“又与你何干？”

“这酒后劲大，三姐姐别喝了罢。”秦知念抬起眼，严肃地道。

秦知钗哼了一声，杯子被秦知念拿去，她也不再抢。吃了两筷子菜，便站起身来。哪知起得太急，一阵晕眩，脚下都快站不稳。

秦知念知她是醉了，命静蕊和浮意扶去先休息。

周嬷嬷道：“六姑娘，咱们也吃过斋了，不如早些回去？”

秦知念心下记挂着宠承戈不知来了没有，便寻着借口要拖时间。她还未曾开口，便听静宜道：“先让三姑娘睡一睡缓一下醉意罢，不然怎么弄上马车呢？若被熟识的人见着了，不太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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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心悦

周嬷嬷为难地想了想，便也应下了。

浮水忙道：“嬷嬷，咱们去外头看看罢？”

说着，也不等周嬷嬷答话，便亲热的挽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出去。静宜府下身来，问道：“姑娘可是有事要办？”

秦知念沉声道：“你去把三姐姐引出去。”

静宜应下来，便去了隔壁房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嬷嬷在庙里转了一圈，这才回转。可刚回房，便听得隔壁的静蕊慌张地跑了来，道：“嬷……嬷嬷，三姑娘……”

周嬷嬷眉头一拧，道：“三姑娘怎么了？”

浮意也跑了过来，直接跪下了：“婢子一不小心睡了一会子，醒来三姑娘就不知去了哪里，我……”

“你……”周嬷嬷闻得人不见了，脸色大变，骂道：“你们是怎么守着人的，一个大活人不见了，竟然没有发觉？你睡死了不成？”

静蕊和浮意脸色苍白，只垂着头说不出话来。

秦知念起身道：“三姐姐喝得多了，只怕走不远。咱们这就了出去找找。”

说罢，众人便匆忙地出了房。秦知念看了一眼静宜，见她朝东方奴了奴嘴，便忙将人往西处带，道：“那边人多，想必三姐姐瞧着热闹便去了。咱们得快些去寻，别让她出了丑。”

周嬷嬷最怕府上丢了脸面，急哄哄地带人向西面而去，找了一通不见人。浮水建议分头找，勉得耽误时间。

“这样极妥。只是六姑娘，不如你去房中歇着，别累着。”周嬷嬷自然不会忘记秦知念身子弱的事，若她出个何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秦知念正色道：“无妨，我有浮水陪着呢。咱们这处还好，那边可是有男客的。三姐姐是个未出阁的小姐，身边一个丫头也没有……”

话说到这里，周嬷嬷早已经是变了脸色，也顾不得秦知念的身体了，急道：“成，老奴这就去找。”

秦知念点点头，应景的显出了一脸急切。提了裙子便和浮水走开了。小声问道：“你可见到阿悬来了？”

浮水道：“回姑娘，没见着。”

秦知念顿了顿脚步，难道那小子真没出来？也不知他有没有帮她约了宠承戈，秦知念往前走了一步，便见一个面生的小丫头向她走了过来，小声道：“六小姐这边来。”

秦知念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丫头忙自我介绍道：“婢子点翠，是宠少爷的丫头。”

秦知念这才长出了口气，跟随她在林子里切弯八拐，便见着了一处茅屋。推门进去，果然见宠承戈正坐在房中，简陋的屋中只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局棋。

时间紧迫，秦知念一屁股在宠承戈面前坐下，问道：“阿悬拜托你的事查到了吗？”

宠承戈今日穿的是一身浅翠色的家常交领衫，外头罩了一件薄袄短卦，秀发只束了一半，简单地用了一根带子松松系起来。

宠承戈在她面前几乎不顾及形象，上回披头散发地在湖边等她，这回又打扮得如此风骚随意。

“我若说查到了，你可要怎么谢我？”宠承戈笑了笑，轻声问道。

秦知念顿了顿，道：“旦凡我能够做到你的事，必不推委，宠少爷请说。”

宠承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目前我还未曾想好，但你记着你欠我人情。若我哪天想起来了，你必须为我一件事。不然，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不好过。”

秦知念翻了个白眼，道：“宠少爷放心，能力所及必不推委。”

宠承戈见她说得郑重，也知时间不多，开口道：“你三姨娘和浮香的死因大概查出来了。”

秦知念先是一愣，道：“你不是废话吗？她们中毒死的，这还要查？你别告诉我你这些天就弄清楚了这个？”

宠承戈道：“下毒的药是从石室里弄到的，如果我没有估错，你们秦府那个秘密石室，以前就是用来炼这种毒药的。把这些药卖出去，可能赚不少银子啊。”

秦知念半张着嘴，看着宠承戈，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谎话依据来。

“既然弄得那么隐蔽，这药当然是禁止贩卖的。药效太狠，又没有解药，被朝廷禁止了。所以我想，秦府肯定秘密贩卖了很长一段时间。另外，你当初中的毒，我也查到了。同样是从这个石室出来的。这种药迷幻神志，产生幻觉。使用方法不同，达到的效果不一样，名为‘逍遥散’。六姑娘，五姨娘当初，可不是疯了吗？焉知不是用这种方法造成她的疯癫？”宠承戈敲了敲桌子，等着秦知念的反应，可秦知念只是看着他，半晌也不曾开口。

从阿悬的口中得知，他是不想秦太太知道那个石室的，为此还要对娇杏灭口。难道说五姨娘的疯癫与秦太太无关？

秦知念百思不得其解。

宠承戈等他她半日都不见她吭声，只得又开口问：“你有何头绪了吗？”

秦知念缓声道：“太太好像并不知道那间石室的存在，不然，就是阿悬又在骗我？”

秦太太在秦知念心目中，已经是第一嫌疑人。五姨娘受宠，所以她嫉妒，才逼得她对五姨娘下手。但如果是那“逍遥散”造成五姨娘的疯癫……

“不知道石室，并不代表手上没有这种药。”宠承戈观察了秦知念的脸色，轻声道。“你年纪小，不知这其中厉害。”

“再厉害也不至于连自己亲女也要去加害，”秦知念打断他，道，“你可记得我与三姐姐那一回中毒？若不是有神医搭救解了毒，命都要丢。所谓虎毒不食子，太太对付任何人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子女。除非她也疯了，才会对秦知钗也出手。”

宠承戈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转眼又见到秦知念手腕上系着的红线，张口就问：“你心悦他？”

秦知念低了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东西，听他如此问，便知那日的一幕已是被他瞧了去。当下也不恼，笑了笑，道：“我心？我心只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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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深沉

“那你又是照顾他，又是收他的东西？心不悦他，难不成是耍他？”宠承戈冷哼了一声，见秦知念脸上波澜不惊，忽然发觉事情不太简单，问道：“你是何意？”

“我年幼，不知何为心悦。我只知，有人要杀他，且杀他的原因，他总也不肯说。”秦知念道，“从他醒来那一日，我便问了他。可他跟我说，是因要去四姐姐房里，所以才遭了毒手。这可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受伤后，养了那许多日都在四姐房里渡过，也没见有人再杀他？再者，四姐姐房里，我不知看了多少遍，任何可疑的地方都没有。”

宠承戈仔细地看着秦知念，半晌后，才不确定地道：“故而，你的意思是……让他心悦你，使他说出实情？”

秦知念垂了眼皮不说话。

“你……你也太……”深不可测四个字到了嘴边，宠承戈却是说不出来，眼前这个女子才刚过她十岁生日，怎滴心思深沉到了这个地步？

秦知念起身道：“我可该回去了，你把三姐姐藏在了哪里？快些放回去罢。”

宠承戈莫名其妙，道：“我藏她作何？”

秦知念惊道：“不是你藏的她？她喝多了酒一个人出了门，又走不远，四处我们都找过了也不见人。”

宠承戈仔细地看了她的眼睛一眼，发觉不是撒谎后，才道：“我确实没有藏她。”

莫非是阿悬？

秦知念一边在心里计较，一边抬腿要出门。

“等等！”宠承戈忽然叫住她，站起身追上去。

秦知念一条腿已经垮出了门，闻言顿住了脚步，道：“还有何事？”

“我想到要你做的事了，”说罢，宠承戈从腰侧取了一块玉，伸手就要往秦右念腰侧挂，秦知念吓了跳，道：“你要做何？”

宠承戈只好罢手道：“那你自己挂上吧，我的信鸽认它。你要日夜挂着。”

秦知念顿了顿，未曾开口说话。

“我不管你有多聪明，但你要记得你承诺过我，不会杀人。也难怪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你比我那十四岁的妹妹还要复杂得多。她白长了你四年。”苏可诺哼笑了一声，对上秦知念清澈的眼睛，又道，“不过……你若不聪明也活不到今日。六姑娘，对于苏五少爷……”

“你放心吧，他最终还是会娶我三姐姐。”秦知念道，“此事我有分寸。”

她与苏可诺？苏可诺从一开始就撒谎骗她，而且以两个人的身份差距，又是表兄妹，去给表哥做妾？

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

秦知念过苏可诺手中的玉佩，又想起起那匹布来，轻声应道：“你若知道了那布上是何东西，便告诉我一声儿。当然，也有可能是胡乱画的，布放在七妹妹房里脏了也不一定。二姨娘如今去了乡下，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出了门，秦知念与浮水一同回去，到了斋房却得到消息，称三姑娘至今未找到。

秦知念咬了咬嘴唇，她大致是确定了阿悬弄走了她，可为何到现在还不肯回来？

正在焦急中，忽然听得有个婆子来报，问秦六小姐是不是在这里。

秦知念命周嬷嬷探探情况，回来得到说三姑娘在他们府上，要请人亲自去接回来。

秦知念稍稍迟疑了一下便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有说府上是哪一家？”

周嬷嬷道：“是个极有礼貌极识得分寸的，问她府上是何处却是不肯告之。”

“连府上是哪里都不知，可见并不是个好的。”浮意在一旁应了一句，话音刚落见秦知念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吓得忙低了头闭嘴。

秦知念道：“她既说三姐姐在府上，为何不把人送回来，偏偏叫我们去接？”又沉吟了一回，才道：“你叫那个人进来吧。”

周嬷嬷便出了门，将那个婆子带上进来。秦知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翻，只见这个婆子大概四十多岁，梳着光溜溜的发髻，头上只插了一根银色的簪子。身上穿着一件树色短衫，下身一条同色系的长裙，手腕上戴着一个流云雕刻的金镯子。进门以后，先是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秦知念脸上，似乎认定就这就是主子了，接着便行了常礼。

道：“六姑娘好， 我们主上请六姑娘接府上的三小姐回去。”

秦知念一看她的穿着打扮，便知不是寻常人家，问道：“你们府上是哪一家？”

那婆子低眉顺眼的，轻声应道：“我们主子说，六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搞得这般神秘，也不知对方是何人？秦知念在心里琢磨了一个透，皇城内，她认识的大户人家也就那些。除了唐云轻和冷怀双与她关系稍好些，其他人基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难道是唐云轻的恶作剧？

可她是怎么遇到秦知钗的？

那婆子倒也不急，只等着秦知念思考。好半晌，秦知念道：“那你便带我们去吧。”

婆子应了一声，带着一同下了山，竟是连马车也备好了。浮水不由得嘀咕道：“竟然准备得这般齐全，怎滴不把我们三姑娘直接送回来？”

秦知念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对方既然是没有直接送过来，定然是有何条件要交换了，且先看看再说。

马车一路颠簸着出了山地，听闻着进了城，又行了一段路，才停下。

秦知念下得马车来，定晴看了一眼这府上的牌匾，竟然是“楚王府”。

“六姑娘，请从这里进。”那婆子见秦知念发呆，便领着她从偏门进去，可到了门口，又道，“主子说了，请六姑娘一人进去。”

秦知念还未应答，周嬷嬷便不答应了：“这是怎么说？我们六姑娘年纪这般小，还是让我婆子我跟着去吧。”

对方却一拦手，面无表情拦住了周嬷嬷的路。

秦知念淡淡地道：“你们在此处等着我吧。”

静蕊与浮意差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又不敢开口叫秦知念一个人进去，可又恐秦知钗出意外。两双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秦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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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124章 改口

秦知念脸上倒看不出任何情绪，顿了一顿，便跟着那婆子进去了。

“姑娘……”浮水忍不住担心，但又不好说得太露，只好道，“我在外头等你。”

秦知念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跟着嬷嬷进去了。走了两条长廊，这才进了一间偏厅。又自有小丫头们来接。秦知念进了房，侧面朝他坐了一个年轻的公子，穿一身银白配淡青色的圆领箭袖长袍，腰上系着五彩大蟒宽腰带，侧面挂一个黄色护身符。

“六姑娘好，六姑娘可会下棋？”年轻的公子转过头来，见着了秦知念只微微一笑。上好的实木桌上，摆了一局残棋。

秦知念想起今日宠承戈也是在等他时一个人在下棋，暗道这个年代的男子莫非都爱下棋？可惜自己上一世就不会下，这一世便更是连棋盘都未曾摸到过。她上前了一步，看了那局棋，道：“诸葛少爷，我三姐姐呢？”

“她喝得多了，现下正睡了。一个姑娘家，众目睽睽下四处晃悠。果然秦府的女孩子与别家大不相同。”说着，诸葛无瞬从手中竟然举起一件粉红色的肚兜来，解释道，“我叫侍女给她换下来的，当然，我也随时可以改口。”

秦知念微眯了眼，也不等诸葛无瞬请，便自觉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有何事须我帮忙？”

诸葛无瞬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慌，也未曾见到任何愤怒。仿佛诸葛无瞬手中握着她姐姐的肚兜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知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等着他开口。

半晌后，诸葛无瞬泄气般的收了手，道：“你大哥在翰林院已是呆了两年，各方面皆优，不知他可有意愿与我共事？”

秦知念挑了挑眉，这种事不找他哥哥直接说，而是这么婉转地找她来说？

“诸葛少爷，朝堂里的事我不太懂。”秦知念直接拒绝。

诸葛无瞬顿了顿，道：“我想你会懂的。三姑娘喝得太多，今夜便在此处歇下好了，六姑娘回去转告一声儿，明日来接。”

“你……”秦知念终于动了容，若秦知钗在此处住上一夜，就算是诸葛无瞬什么也不做，她这辈子估计就完了。“我约大哥与你见一面如何？”

这诸葛无瞬不知暗地里在做何勾当，不然好好的怎会自己约不到秦烨温？

这里既是楚王府，那诸葛无瞬自然便是世子爷了。官朝朝堂上的盘枝错节秦知念弄不明白，但此时最主要的是将秦知钗弄出去。

秦知念想起那日太太在提到诸葛后，微微变的脸色，难道这楚王府与秦府有何关联？

“这样自是极好。”诸葛无瞬一双丹凤眼闪了闪，笑道，“六姑娘真不会下棋？”

“不会。还请诸葛少爷把三姐姐送过来。”秦知念站起身，无意与他再纠缠。

诸葛无瞬只朝她笑笑，便挥手让丫头们请她出出去了。

秦知钗一直被扶上了马车，才悠悠转醒。病后才愈，洒后头疼，马车又有些颠簸，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直往喉上冒，胃里一阵翻滚，张口就要吐。

浮意忙拿了那帕子接住，秦知钗吐了两口，便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又缓了一阵，她才想起自己睡在床上时，被人引出了门。之后去了哪里，竟是半点也记不得了。又见马车内气氛古怪，越发觉得此事不对头，忙问静蕊道：“我记得有人叫我出了门，却实在想不起是谁。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静蕊正欲开口，秦知念便接口道：“三姐姐睡过了头，竟是不记得自己跑去了男客那边？”

秦知念一听，大吃了一惊，暗自懊悔为何要多吃了那两口酒，却又不肯在秦知念面前服软，强撑着不作声。

回去以后，她竟然发现自己的肚兜都被人给换了。直吓得魂飞魄散，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便问向静蕊自己到底是去了哪里，静蕊向她说了秦知念独自进楚王府带她出来的事。秦知钗越想越不对劲，当夜就去寻了秦知念问清缘由。

“小六，今日到底怎么回事？”秦知钗开门见山，也不避讳静宜和浮水内阁。

秦知念却是先让静宜浮水都退了下去，才道：“三姐姐还要问我？亏得我在太太面前帮你瞒了个严实，下人们也绝不会透露出去半句。”

秦知钗顿了顿，心中着实懊悔，却偏不肯道谢，一张脸憋得红红白白同调色板一般，最后，才支支吾吾地道：“那……那肚，肚兜是怎么回事？可是你叫人给我换了的？”

秦知念装作惊讶道：“什么肚兜？今日出去进香，谁会带这种东西去换？姐姐为何问出这种话来？”

秦知钗没想到竟连她竟然也不知道，可是这肚兜却明显不是自己的。一时急得嘴唇都要咬破了，问道：“你是说，我被楚王府的世子爷带走了？你可有见到他？他都跟你说了何话？我在那里呆了多久？”

秦知念有心要试一试她，便应道：“我们在山上就找了你一人多时辰，楚王府打发人来接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我去了楚王府，世子爷说你睡下了，命我明日再差人来接。我想来想去觉得不妥，三姐姐如何能在那里过夜？央他今日就让我带你回来。”

秦知钗听她说完，只觉得手脚冰冷，那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般，面无人色。好半晌都不曾再开口。

“三姐姐？”秦知念见她面色惨白，嘴唇上的血色都退尽了，直觉自己吓得太过火，试探性地问道，“三姐姐还好吗？”

秦知钗这才恍惚地转过头来，瞬间眼泪就流了一脸，吓得秦知念站起身来，拿帕子去给她擦眼泪。嘴里道：“我看那世子爷倒不像个下流之徒，三姐姐在他那里呆了这许久，他心里也是有分寸的。咱们又不比寻常人家，说不定过得几日，他便差人来提亲……”

“他若提亲，我便死……”秦知钗轻声开口道，“发生了这等事，我也没脸再活在这世上。六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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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投井

秦知钗听她竟然提到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六妹妹，你若能真心待表哥好。我就去求太太，提前定下亲来也不是何难事。”秦知钗忽然道。

秦知念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后，才垂下了给她擦眼泪的手。

这丫头是真心喜欢苏可诺的，不单是喜欢，简直就是爱到了骨子里去了。

她求的不是钱材，亦不是权力。连世子爷她都不要，若嫁与他人，便要起死心。

“我看表哥看你的眼神，必也是极为信任依赖你。我……”秦知钗说到这里，那嗓子便哽咽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三姐姐，”秦知念垂下眼皮，“世子爷只是见你一个人醉醺醺的，怕被坏人觊觎，才带了你回楚王府歇着的。那肚兜是侍女给你换下的，不过如今还在他手里。”

秦知钗先是一愣，半晌后才转过弯来，怒视着秦知念。

秦知念又道：“你既能这般对待五表哥，我以后不再见他便是。世子爷想要见大哥一面，我必须给他安排，不然你的名声很可能毁在他手里。”

秦知钗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三姐姐，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答我。”秦知念转过脸，定定地看着秦知钗，见秦知钗一脸不解，她又加了一句，“不然，世子爷的事，我随时可以改口。”

“你问。”

秦知念斟酌了半晌，还是决定直接开门见山，道：“四姐姐的事，你可有参与？”

“知璐？”秦知钗皱起眉，“她失足落水，我如何参与？你难道还在怀疑她是受人谋害？衙门里都来人查过了，是她自己想不开。”

看来秦太太和秦知凤确实是瞒着她了，秦知念用手点了点桌面，又揉了揉眉心，安慰道：“三姐姐别担心了，世子不过是想见大哥。想必是朝堂结党营私，各方面势力想拉拢大哥。他们男人的事咱们管不着，但那肚兜必须要拿回来。”

秦知钗起身在房内转了一圈，还是不太确定地问道：“你确定他只是为这？”

秦知念想起诸葛无瞬那双丹凤眼，从他的眼神里，她并没看出任何不轨的目光来，便肯定地道：“三姐姐放心，他只当咱们是棋子。目的在于大哥，这方面的事，大哥自己会处理。”

听到这里，秦知钗大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想起刚才的虚惊一场，心中更觉酸涩，忍不住又拿帕子拭泪。

第二日，秦知钗便将世子要见他的事同秦烨温说了。又婉转地说出自己醉洒曾经被世子掳走的事，并且还有肚兜在人手上。秦烨温听后大怒，披头盖脸的将秦知钗一顿骂。秦知钗少不得又是一阵哭。秦烨温无法，只得与诸葛无瞬会面。

大约一个月后，秦太太终于觉得没有密桃做为左右手，终日太过操劳，开始教几个女孩子管理家事。

她之所以没有名目张胆在丫头里挑，一是没有信得过的，二是怕又再来一个密桃。她培训密桃已经是花了许多年，但到底不是家里人，能力强自然野心也大，越来越难以掌握。而秦知念与秦知瑶此都没有姨娘在旁，两人彼此看不顺眼。她给她们权力，也乐得看她们斗争。

秦知晚自动被冠名为“身体不适，惊吓过度”而被抛出了争斗圈。

但秦知念很喜欢她，天天儿忙完了便来陪她说话。两人又在一个院里头，终日混在一起，日子表面上倒也过得逍遥。

可这表面上的逍遥日子也在来年开春时突然被打破。

这一日秦知念在正房听了半日的布匹报账，头昏脑涨，偏又不得松懈半分，只能端正地坐着，整听了一个上午。

“钗儿，你刚才可听清楚了，这几家出价格，哪一个最高？高在哪里？若我们给他们供货，哪一家最合适？”、秦太太半躺在罗汉床上，轻声问道。

秦知钗一愣，枯燥无聊地听了一上午，早就头晕，只道：“大概，是刘老板家里？”

她就这样说了一句话，秦太太便皱了眉头，又问向秦知念。

秦知念微微地呼出口气，缓缓答道：“是李老板家里，虽然他们提出的价格不如刘老板给的高，但是他们要的货多。并且都是利润较高的……”

“是说有要货多，不是高老板家里吗？”秦太太打断她道。

秦知念舔了舔嘴唇道：“是，太太说得不错，不过……我想太太最后会选择李老板。”

“说来听听。”

“高老板虽然拿货多，但他选择的都是下等货，并且给出的价格也不合理。咱们……”秦知念话音还未曾落，林嬷嬷忽然跑了进来，惊慌道：“太太不好了。”

秦太太眉头一挑，林默默便禁了声。一旁的花嬷嬷笑道：“林嬷嬷，有话慢慢儿说。”

林嬷嬷咬了咬嘴唇，凑至花嬷嬷耳朵旁，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花默默顿时脸色大变，忙又在在秦太太耳边转达了。

“什么？咱们去看看！”秦太太一听就要起身，却被花嬷嬷按住了，“太太别急，老奴去看看。”

秦知念皱着眉头，竖起耳朵想听一听何事，奈何花嬷嬷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楚。

“家里出了点事，姑娘们先下去吧。”秦太太扶了扶额，轻声地道。

秦知念有心想问一句，却又恐太多嘴，正在纠结，便听得秦知钗脱口而出道：“太太，发生了何事？”

秦太太见她问，叹了口气道：“玉儿役殁了。”

“什么……”秦知念吓得从椅子上一下子弹跳了起来，刚才太太说谁殁了？

秦太太皱了眉头问道：“小六认识她？”

秦知念心里如同被人连锤了好几下，好不容易将那呼吸平稳了，才惊吓道：“殁了？怎么会殁了呢？”

花嬷嬷见已经说出了口，便也不再隐瞒，道：“自己想不开，投井死了。”

秦知念大吃了一惊，玉儿……玉儿可是当时针线房里的最后一个人，如今也没了。上回令阿悬去查她，不知是查了没有？事情一多，秦知念竟然将此事给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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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自杀

“一个好好的丫头去投井？”秦知瑶忍不住道，“可知是为是何事？”

林嬷嬷回道：“目前还不知。”

秦知念低下头，掩盖出眼中的一切情绪。以太太的反应，玉儿的死似乎是在她的意料之外，但她的表情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难道不是她做的？

还是她的演技实在高超？

心思几经回转，秦知念决定下午再去见一次阿悬。

摆脱了静宜和浮水，秦知念便在竹林里等着阿悬。直等了一柱香的时间，阿悬才晃悠悠地到了。

“阿悬。”秦知念三两步迎上去，问道：“玉儿的事可是你做的？”

阿悬眉头一挑，道：“不要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我又不是个刽子手。”

秦知念心下着急，又问：“我上次让你去问她，去查一查，你可有查过？”

“我去了。”阿悬晃悠着在石凳上坐下，又觉得太凉，赶紧站了起来。“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那时候年纪小。哪里会记得那许多？”

秦知念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事我有些想不通。既然是针线房，为何要找那么小的孩子？难道都跟我一样是孤儿？”阿悬搓了搓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转而又道，“这几个小的，只怕是五姨娘捡来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秦知念出不得宅门，不可能查到当年那些大丫头都被配去了哪里，真真是急死人。

“你不是说，宠少爷要将那砍柴大叔绑了去吗？如今怎么还不见动静？莫非是骗你的？”阿悬忽然道，“我这几日一直在注意他，可他竟然半点问题也没有。也未曾与任何人会面。”

“可能正在浪头上不敢冒险。他当初要杀我，皆因我要查五姨娘，不如此次我再次闹出那事来？引他露面？”秦知念忽然道。

“你，引他露面？”阿悬吃惊地反问。

“没错，有人不想我去查五姨娘，我便偏生要去查，这样，他便会来向我动手。只要他一动手，抓个现形，可不就能抓着他了？我想宠少爷没有来抓人，也皆因没证据。总不能因说我感觉是他？说出去谁又会姓呢？”秦知念觉得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就是不错。

“你是不是有病？”阿悬冷哼了一声，“还是你喜欢找死？”

秦知念反问道：“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阿悬想了想，道：“那也不能让你冒险。”

“可是除了我有动作，不然他不会露面。你这几天有注意他，那玉儿便不是他动手的。难道他们还有同伙？”秦知念道。

“若玉儿是真的自杀呢？”阿悬道。

秦知念将阿悬瞪了一眼，道：“我不相信，她那般年轻，怎么会无缘无故自杀。”

想了想，秦知念还是决定去问一问平日里与玉儿交好的几个丫头。

“阿悬，你帮我透露下风声，就说我现在在打听五姨娘的事。好叫那个人来找我。我要亲自问一问他，为何不准我再查下去。”

阿悬负手站在旁边，皱头紧皱，想了半日才问道：“你确定吗？你上次可是险些死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如此办。”秦知念顺了顺额头的刘海，轻声道。

“我问你，”阿悬弯下腰，平视着秦知念，“若真被你查到了事实，你预备怎么样？”

二月的天气，温度依然很低，张口就有一层白雾，秦知念指尖发凉，抬起眼有些不解地看着阿悬。

“若被你知道了何人害的五姨娘，你预备怎么做？替她报酬？杀了那个人？”阿悬的表情平静，但目光却是闪烁不定，一双大而深的眼睛里，藏着一丝秦知念看不清的情绪。

“我要为一句，为何要这么做？”秦知念微微笑了一下，报仇？如何报？杀了那个人？若五姨娘真的被害死了，她杀死了凶手，五姨娘就可以生还？

“你这般拼命，就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只要问一句为何？”阿悬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么问了以后呢？以后如何打算？”

秦知念看着阿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离开这里。”

这个回答大大的出乎了阿悬的意外，从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来，他十分不理解。秦知念也不打算叫他理解，反问阿悬道：“你呢？你为何要帮我？”

“我自有我的理由。”阿悬狡猾的选择了保密。

秦知念微叹了口气，道：“阿悬，你永远不会对我说实话，时间不早，我先去了。你按照我说的做，我自有分寸。”

说罢，抬腿便向竹林外走去。

阿悬说的话是真是假，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忠心只有一颗，若他真心想为五姨娘守护自己，那么他做的事，秦知念根本无需问究竟为何。只要选择相信他。

“戚……”阿悬看着秦知念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就你那小模样儿，能有何分寸。”

秦知念回到“养怡阁”，便叫叫浮水去去打听玉儿生前交好的丫头，问下她这几天可有何反常，并许了她一些银两好用来封口。

刚把事情交待好，便闻得静宜又带了一个坏消息。那便是秦烨温要被调去通州。

秦烨温去年与诸葛无瞬会面后，便开始格外忙了起来。就连秦知念每天晚上要去上的课也经常没有通知的被停，后来秦知念知道他忙，就干脆不去了。

她想，大概秦烨温自从知道了秦知露的死因后，不再想要秦知念再插手查府里的其他事情。这一点她理解，也稍微觉得有些无奈。

秦烨温成亲以后，便正式决定自己的仕途。大概那一次与诸葛无瞬没有谈成功，不然为何会被调往通州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

留皇城是最好的路，但显然秦烨温这条路走得很艰难。

秦知念在得到了这一“噩耗”后，当天晚上便去了秦烨温的书房。玉清霞确实是个孤僻的人，除了早晚向秦太太请安，其他时间皆不出房门。秦知念推门进去的时候，便见到秦烨温执了笔在写字，玉清霞立在边上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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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调走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在看到秦知念进门后，却不约而同的红了脸。

玉清霞寻了个借口说亲自去泡茶，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秦知念正暗自懊恼来得不巧了，秦烨温已经微笑着走上前来，摸了摸她的头道：“念儿这时候如何来了？”

秦知念不好意思道：“原本是应该白天来找大哥的，忽然听到你要被调去通州，便来问一问。大哥，留在皇城不好吗？”

秦烨温温和一笑，道：“留在皇城是最好不过，大哥以后还会再回来的。”

这么说来，他是走定了。这样一想，秦知念不由得又有些沮丧，秦烨温是府中对她最好的人。虽然他现在娶了亲没有以前那般亲厚，但比起其他两个哥哥来，他要亲和善良得多。就算秦烨温对她的这份怜惜，本就是秦知念过去自己争取来的。

可他这一走，这些辛苦便全部白费了。

秦烨温看她的表情，便猜到她心中所想。请秦知念坐下，微叹了口气道：“我们翰林院那一批，只有一人能留京。我当时虽是考得最好，但在其他方面皆不上他人。调走我也是应该的。”

秦知念难过地看着秦烨温。她对官场方面虽然不聪明，但也不傻。明明以秦烨温的身世以及他当初的成绩，留在皇城是必然之事。想必是得罪了什么权贵，才闹得如今这般下场。

“你无需难过，我已经修书给老爷，半个月后我就要起程了。你放心，将来大哥回来，一定会去看你。”看着秦知念这样的表情，秦烨温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初那个怯怯地地看着他，怕被他讨厌的小姑娘。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不舍与难过。

秦知念瘪了嘴，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这样看来，大哥是非走不可了，而且还走得这般匆忙。我也来不及准备何物件儿给你……”

想了想，秦知念又不好意思地道：“大哥要走，姐姐们必然备了最好的给你。我……”

“大哥会想着你的东西？”秦烨温摸了摸秦知念的头，一股酸涩的感情从胸膛冒出来，忍不住叮嘱道，“念儿，你今年就十一岁了，再过两年，差不多就要考虑自己的事了。虽你性子清淡，但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该想的该要的，还得提早准备。太太虽然疼你，但家中事多，你又太娴静，一时兼顾不到也是有的。等你到了年纪，大哥会帮张罗。”

秦知念看着秦烨温，他说的话，与当初秦知凤出阁前说的一个意思，都是等她要出阁的时候，会努力帮着寻一门好的亲事。倒真不愧是兄妹两个。

但他肯说这话，已经很不错了。

他要去通州，到她议亲帮着张罗，难道是想把她嫁通州去？

“谢谢大哥。”秦知念低眉顺眼，垂了眼皮。小巧精致的脸上，淡淡的光线下显出了一屋软而浅的小绒毛，看起来极为可爱。秦烨温观之可亲，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道：“你如今就长得这般模样，神仙妹妹一般。再过得两年，怕是倾城第一人。把你给谁，大哥都舍不得。”

几句话把秦知念逗笑，脸长在自己身上，美不美丽她没有多大感觉。“大哥说笑了，清霞嫂嫂可比念儿要强太多。”

提到玉清霞，秦烨温的脸色更为柔和，轻声道：“她虽不如你好看，性子也较为古怪孤僻，不喜与人交道。但却是个极为善良可爱之人，日后你们相处过后，你便能明白她的好来。”

“所以说，女子的长相并不是最重要的。像嫂嫂这样人好心善，才是最最关键的品质。”秦知念抓到机会表扬了玉清霞，又陪着秦烨温说了会子话，这才起身告辞。

关于玉儿的事，她是半个字也没有提。这事不管秦烨温知道与不知道，他如今也已经无法顾及了。

回到院子，正要进门，忽然从外飞过来一只鸽子，围着秦知念转了两个圈。

秦知念赶了两回没赶开，不由得有些奇怪。忽然看到那鸽子脚上绑了东西，这才猛然记起宠承戈来。看了一眼身边无旁人，才迅速抓了那鸽子，将那纸条拿下来。

刚将鸽子放飞，便见静宜出了房门。见着秦知念道：“姑娘，我正要去接你呢，自己就回来了。”

秦知念一笑，“你去得晚了。”

说罢，便直接抬腿进了房门。

一晚上，静宜都寸不不离地守着秦知念。好不容易挨到了洗漱时间，浮水端了水进来，秦知念忙道：“静宜，上次大夫说，这天气用热姜水泡脚，最好不过。你去厨房切几块姜来。浮水再多打些热水。”

“是，姑娘。”静宜点了点头，转身就了出去了。

待浮水也出了门，秦知念才迅速地打开那张纸条，一眼扫过，不由得挑了挑眉。

浮水烧了水进来，又将静宜手中的姜片放了进去，服侍着秦知念泡了脚，直泡到脚上冒汗了才罢休。但却是神轻气爽得多了。

“姑娘体寒，以后是该要多用姜水泡下脚，驱下寒气。”静宜铺好了床被，柔声道，“若这身子好了，姑娘也少受这许多罪。时间不早了，姑娘歇息吧。”

秦知念上了床，看了一眼静宜，道：“大哥就要走了，我也没有何东西好送的。我去年就在庙里求了平安符，原本就打算给大哥的。他却一直忙。现下算是找着机会了。”

静宜道：“姑娘这般贴心，大少爷好福气。”见秦知念躺好，她又帮着盖好了被子，将烤热的衣服放在脚头。

秦知念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便传来了绵长的呼吸。

房里的灯被吹灭，瞬间一片黑暗。

好一会儿，秦知念才睁开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她竟然能勉强看清楚眼前的物体。

小心翼翼地起床，因怕动静太大，她连鞋也没有穿，披了大袄，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一出门，顿觉寒风刺骨。秦知念紧了紧大袄，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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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惊吓

守夜的婆子们一向偷懒，如今天气冷，路上越发连个鬼影都见不着。秦知念悄无声息地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

三姨娘的院子被封了一年，周边空无一人，门前积了一层灰。当初老爷下令封了院子，不许你靠近，此时这么一座空空的院子立在夜色中，树影绰绰，显得有些阴森。

秦知念脑海中想起三姨娘生前的模样，她自小生病，与三姨娘交流甚少，所以唯一深刻的印象竟然是她跟自己闹的那一场。

泼辣，豪爽，很是目中无人。

“我不是一个信鬼神的人……”秦知念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但人死后，会轻三克。这三克会不会是因为灵魂出窍，没有人知道。我来此处是想知道，为何你要死。”

门前落了大锁，锁面十分重，秦知念没有钥匙，当然没有办法打开。左右看了看，唯一的办法便是翻墙。

秦知念没有穿鞋，墙面虽然不高，但对于她这个身高也着实有些为难了。她先是卷将袖子系起，衣服系紧，接着便退后了好几步，做了一个小俯冲。

尝试了三次左右，她终于费尽了力气翻了进去。

看得出这个院子里曾经是满园花香，绿树周围。因长时间无人打理，此时一派萧败。树杆在风下轻微晃动，印得一地斑驳。

此时，秦知念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大哥说，三姨娘曾经的房间比外头更要阴冷。想到这里，秦知念伸手，将自己的衣领抓得更紧了。

无人打扫，踩在脚下的灰尘很是扎脚，但春知念无暇顾及了。

房间并没有锁，秦知念轻轻一推，那门便“吱呀”一声开了。迎面便是一阵灰尘的气息。

外厅是一张小床，光秃秃的没有棉被在上。秦知念走上前，眯起眼睛往上看了一眼。接着瞳孔一闪，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掀了帘子，便是三姨娘房间的内阁了。秦知念顿住了脚步，连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进，还是不进？

进，就可以验证宠承戈信里所说的话。

秦知念咬了咬牙，缓缓地掀开了帘子。

她之所以如此害怕，皆是因为那次中毒以后，连做了几天关于这间房的恶梦三姨娘忽然从窗前露脸，或者在镜前忽然出现的景相。

此次秦知念是明显的感觉到这不是做梦，所以她更加紧张。

帘子被轻轻地掀开什么都没有。

秦知念刚松了一口气，忽然那床上一动，似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一般。秦知念瞳孔放大，尖叫声已经到了喉咙口，一颗心像是被人用手抓住了一般，透不过气来。

下一刻，只听“唧唧”几声响，三四只老鼠从那床里冒了出来。

冷汗自额头流下，秦知念已经完全再感觉不到冷了。

再向前两步，踩在地上的温度便不一样了。

这间房果然比外头都要冷。

秦知念拨了拨额头的刘海儿，也顾不得地上脏，直接趴在地上，用耳朵听了一听。可是由于太过紧张，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世上不会有鬼。

就算有，她未曾做过任何亏心事，有何好怕？又不是她药死了三姨娘。

这么一想，胆子稍微大了一些。贴在地面上听了一听，又用力敲了两把没听出什么名堂来。

秦知念不死心，想了想，又掀了帘子出去，在厅里的地上听了听。虽然区别不大，但好像确实感觉不一样。

秦知念蹲在原地想了想，还是不太确定。便又进去，在里面的地上用力敲了许多下。

反复几次后，她几乎可以断定两边发出的声音确实不一样。

这就像是买西瓜一样，懂的人都会敲一敲来听声音，好坏便一下能听出来。不懂的人虽然咱不出好坏，但能听出区别。

如今秦知念就是那不懂的人，她只听出了内外房的地面不一样，却不知道不一样的原因。

正在想着，抬起头，忽地就见到窗外有一个黑影闪过。

秦知念呆在原地，这个黑影应该不是闪过，而是飘过。

在片大树叶子？不可能，不可能会有树叶自窗上飘过。

那么，是隔避院子里的衣服不心小刮过来了？不会，秦府的院子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中间不是有假山相隔，竹林相隔，便会种了花园或者草木，不可能会有衣服刮过来。

难道，今天晚上还有别人进了这院子？

这就更不可能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自窗边飘过？

越想越觉得怪异与惊悚，秦知念足在地上坐了一柱香的时间，半点没有动弹。

良久以后，她想着，会不会是眼花了？

因为太过紧张，所以出现了幻觉？

好像也只能这般解释了。刚才坐了这般久未曾动，如果真的有别人进了院子，应该早就与她遇上才是。

秦知念尽量慢地从地上站起来，面向帘子准备出去。

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胡思乱想。秦知念的侧身后便是一面大的梳妆铜镜，与梦中的情景简直是一模一样，恐惧使她无法迈出脚步，却又不敢回过头去验证一下。

万一真的与梦中的情景一样，要如何做？

一面克制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面又忍不住自动地与那些恶梦挂上勾。

她简直就是恨死了自己这般胆小。

正在万分无助，连呼吸也不敢大声的时候。院子里忽然“咚”地一声，似是有何东西从墙上掉下来了。

秦知念这次听得分明，她确实自己没有听错。眼睛出现幻觉，难不成连幻听跟着来了？

可这脚步声呢？

秦知念呆在原地，大睁着眼睛，见那帘子忽然被掀开。

“啊”

秦知念没有叫，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叫声是对面那个蒙面男人发出来的。

秦知念大睁着眼睛，一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晌，秦知念吸了吸鼻子，脸上的血色终于回复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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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鼻息

“你……”蒙面人一把拉下自己脸上的黑布，一双桃花眼顿时冒出了怒火，“你在这里做何？”

秦知念没好气道：“你才是，半夜三更潜入我府上做何？这里可是后宅女眷住的，这种时候你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宠承戈咬了咬牙道：“我不是才跟你说过吗？你没收到我的信？”

“我就是收到了你的信，才冒出生命危险来验证一下。”秦知念腿软，好不容易站起来，这才感到分外寒冷。

宠承戈一眼便看到了她光着的脚丫，嫩白的脚面上沾了不少灰，边上还被划出了几道细口子，就如同秦知念本人一样，可怜可爱。

宠承戈叹了一口气，道：“你如何连鞋也不穿？”

秦知念道：“我怕吵醒了房里的丫头。上次静宜一晚上未曾回房，我不知她是去见谁。故而一直小心注意着。”

宠承戈见她瑟瑟发着抖，大皱了眉头。道：“你一个姑娘家，不穿鞋子四处跑，被有心人瞧了去，又不知要生出何妖蛾子。”

想了想，便抬起脚要将自己的靴子脱下来。秦知念忙制止他，“别，你有没有脑子？我穿着你一双男士小靴子，人问起来我可怎么说？若我说这是宠少爷昨天晚上送我的，你要如何？”

宠承戈一愣。

秦知念继续道：“你待如何？干脆来提亲？若我说是宠少爷醉酒……”

“提亲？与你？”宠承戈瞟了一眼秦知念，眼中的鄙视很明显，“想嫁我的女子多了去了，很可惜，我对你这种每个行为都有目的，每句话都要斟酌好几遍的‘聪明’女子半点兴趣也没有。”

秦知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未曾讲话。

宠承戈又道：“我帮助你，只是因为我也很好奇。你不用觉得我别有用心，也不用觉得欠了我人情。反正你欠了你也还不起。”

这话说得……

若不是秦知念早已经习惯他这种目中无人的说话方式，估计早被气晕过去。

“你察觉出来没有？”宠承戈问。

他将那块布研究多日，终于看出了端倪。那几处脏的的地方，很可能是秦府的“地下室”，若将那几块地方看作是秦府几个点，按照方位来看，那一处便是假山，另一处在三姨娘的院子，最后一处在秦老爷的书房。

秦知念道：“除了这间房确实比外面有阴冷一些，我刚才试过了，地面上敲打的声音也有区别。对于这个我不在行，不如你听一……”

话音还未落，便见宠承戈将食指竖在了唇间，接着便一把拉住了秦知念，迅速弯腰，带关她一同滚进了床底。

“你……唔……”秦知念正欲发作，却被宠承戈一把捂住了嘴，接着便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秦知念瞪大眼，转头看了一眼宠承戈。

他们二人躺在床下，浓重的灰尘味令秦知念不自觉地嗓子里一阵干涩。忍不住想要咳嗽。

宠承戈生怕她发出声音，用力将她的嘴捂得紧紧的。

宠承戈年少，又从未对女子动过手，把握不了力席，秦知念显些被她捂断气，忍不住大力挣扎。

耳边响起掀动帘子的声音，虽然极其细微，但秦知念还是听到了。心中一急，自动停止了挣扎，强忍着屏住气息。

宠承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秦知念的鼻子也给捂住了，难怪她刚才要挣扎。一晃眼，竟然是一手牢牢抱住她的腰，另一手紧紧捂住了人家的鼻息。

忙将腰上的手松开。

来者是谁？

秦知念得以呼吸，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鼻尖除了厚重的灰尘味道，还有……

秦知念骤然瞪大眼，忽然用力一把推开宠承戈。与此同时，一把明晃晃地刀，迎着两人的的间隙刺下。

宠承顿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迅速从床底下钻出。秦知念速度也快，一瞬间已经从滚出了床底。

除非是紧张到失去嗅觉，否则刚才那么近的距离，她不可能闻不到穿着夜行衣的砍柴大叔的味道。

刚从床底爬出，便见那泛着寒光的刀对着面门挥过来。秦知念心底一凉，凭着本能堪堪避开，然而对方速度却太快，秦知念刚避开这一刀，下一刀便接踵而至。

只听“哄”地一声，宠承戈搬起一旁的木椅用力地砸向那黑衣人，那黑衣人手下一顿，眼皮一翻，直接倒在了秦知念的脚边。

“啊”过度的惊吓使她脸上血色全无。他叫阿悬放消息引砍柴大叔出来，难道速度这么快？

不可能，阿悬也不知道今夜自己会出现在此处。

那么，还有可能是谁？

正在全身发怵，宠承戈已经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拉了起来。

“你快出去。”

秦知念脚下发软，勉强站起来，却见宠承戈要转回去，从怀里掏了一段绳子出来。

“你要做何？”

宠承戈头也不回地道，“可算是抓到他了，之前想抓却一直没有切实证据，今日……”话还未曾说完，那黑衣人却忽然睁开眼，手下一挥，直取宠承戈的咽喉。

幸亏他反应得快，迅速闪开。那一刀便划在了他的锁骨部位。夙薇凉不心地惊叫了一声，当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起宠承戈的手就往外冲去。

顶着刺骨寒风，两人跑至院门口，要翻墙出去。宠承戈却再次停住了脚步。

“他被我打中了头，大概是没有力气再追出来了。”宠承戈道。

秦知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惊道：“你还要回去？”

“不然他跑了呢？”

“你傻吗？”秦知念咬牙切齿道，“就算你现在抓了他，要如何说？咱们半夜三更的出现在此处，被黑衣人撞到。若有人起心要陷害咱们，大可以编出不少故事来。”

“所以我才叫你先回去。此事与你无关。”宠承戈向前一步，“我托你上去，你注意些，别让你房里丫头发现了。”

房里丫头。秦知念眉头一挑，她大致明白了黑衣人为今夜这么巧出现在此处，并且直接来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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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背叛

若她房里的丫头尾随她出了门，再去给黑衣人递消息，时间就正好对得上。

“你快些！”宠承戈不耐烦地道。

静宜和浮水的脸在秦知念脑海里来回转了一个圈，她才终于下定决心道：“我跟你一起走。”

“哈？”宠承戈大吃一惊，“你疯了？”

“若你横尸此处，宠府岂不跟我拼命？”秦知念看了一眼宠承戈锁骨处的伤口，道，“你执意要此时抓了他，我便在此处等着你。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他不能死。他今日来得这般巧，定是有人出卖我。我房里两个丫头，其中有一个必然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我……”

“有人出卖你？”宠承皱眉反问。

“不错。”秦知念负手在原地站定了，道，“只要她肯开口，便能确定她身后的人。”

宠承戈道：“你放心，我决不会杀他。我又没疯。”

秦知念一面冷，一面又急，看着宠承戈进了房门，终于还是放心不下，跟着走了进去。宠承戈估得不错，那黑衣人刚才一击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已经晕了过去。宠承戈先是小心地踢了两脚，半点反应也没有。这才将他紧紧绑了起来。

等到把人绑好，宠承戈已经冒了一脸细密的汗珠。秦知念看了他一眼，不勉倒吸了一口凉气，结巴道：“你……你流了好多血。”

“嗯。”宠承戈有些脱力，瘫坐在地上。道，“幸亏我今日想要亲自来看一看，丫头，我救了你一命。”

秦知念走上前来，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那条口子长而深，又伤在锁骨处，鲜血正汩汩的冒出来，胸前已经浸染了一片。

“你需要马上治疗，你这伤口不好包扎。”虽然说着不好包扎，秦知念还是在宠承戈的袍上撕下了一块布下来，压住了那伤口。

然后要如何做？

若要她此刻丢下宠承戈回去，她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但若在这里守着，天明了要如何说？他们两个如何会在这里遇上？

可若现在去请大夫，秦知念要如何出府？出府必然要引起注意，到时候如何解释？

正在快速思考着，宠承戈已经开口，道：“你先回去。你今日本是必死无疑的，看到你活着回来，那两个丫头必然要吓一跳。你向来聪颖，一眼定能瞧出来。”

秦知念看了一眼他的满脸汗水，心中实在放心不下，道：“得先想办法止血。”

宠承戈微微叹了一口气，任由秦知念再次撕了一块布，将他包扎好。

“你怎生一个人就跑来了？”秦知念见他似乎要睡过去，忙找了个问题问道。

宠承戈道：“我哪里会知道能遇上他？都是你连累的。”

秦知念低了头，不言语。

是她连累的没有错。但是，她哪里会知道这会这么巧？

“不过，是我自己要来的，与你无关。”见秦知念似在自责，宠承戈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了。又道，“你快回去吧。你在这里能做何？”

“那你要一直守在这里？”秦知念问。

宠承戈点头道：“我会等到天亮。”

“若他人问起来，你要如何说？”

宠承戈偏头看了他一眼，秦知念的脸冻得煞白，连嘴唇也退去也平时的粉嫩，变成乌色。一双眼睛顾盼流转，形容可怜可爱，不由得笑了笑，道：“你做出这样子，也是想我能心悦你吗？”

秦知念抬起眼，恼怒地盯着宠承戈。

“还不回去？用不着你担心我。”宠承戈微微闭了眼，疼痛使他皱紧了眉头。见秦知念还未动，他又道，“我自有一套说词。秦大哥要走了，我不舍，故而来看他。路上遇到有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便尾随在后。发现他竟然在三姨娘曾经的院子里装神弄鬼，然后英勇地拿下了他，自己也受了伤走不动了。”

秦知念沉默半晌，道：“那你在外头去守着吧，你在这里，若明日真动不了，可难有人会发现你。”

宠承戈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要起身。秦知念看了一眼脚边黑衣人带来的匕首，便捡起来拿在手中。又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黑衣人身上，看了一下他身边的物件，见既没有碗筷陶瓷一类又无珠钗一类。确定再没有任何利器可以割断绳子逃跑后才终于放下心来。接着，找了一块无关紧要又比较好愈合的地方手臂，拿着匕首桶了下去。

她从没伤害过人，力气也不大，但这样一来，这家伙肯定是逃不掉了。

“他这回跑不了了，你到外面去等吧。”秦知念刚转转过身，已经起身的宠承戈忽然脚下一软，迎面朝他倒了下来。

秦知念大吃一惊，一连退后几步，险些倒在了床上。宠承戈整个身体都趴在他身上，秦知念又瘦又小，险些被压喘不过气来。

“宠少爷？” 秦知念拼着一口气，两手想架起宠承戈，但实在太重。秦知念知他失血过多，也不知道自己的包扎技术到位不到位，若没能止住血，这样流到天亮，命都没有了。

“宠少爷？”肩膀上压着一个人，秦知念移动艰难。好不容易挪动门口，已经是快要脱力了。“宠少爷，你醒醒？”

叫了好几声，秦知念都快要绝望的时候，宠承戈才终于哼了一声。他刚才竟然晕了过去！

“宠少爷你醒一醒，咱们去门口。你这样子里翻墙是翻不不出去的，我将你的外袍撕下一块而条挂在那墙上，用石头压着。明日早上就会有婆子发现了。”秦知念用力推起宠承戈，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她真的担心他就此长睡不起了。

宠承戈眼前一阵阵晕眩，嘴唇苍白。 此时也不逞强了，被秦知念扶到门口，靠墙坐下来了。秦知念按照刚才说的，将宠承戈的外袍撕下来，挂在了围墙上。她本意是想把外衣脱下的，但如此冷的天气，宠承戈本就失了血，再冻不得。

好不容易处理好，秦知念蹲下身，道：“你坚持一下，我天一亮就去给大哥送东西，把他引到此处来。就算是婆子们发现不了，大哥也会认得你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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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失血 弱弱的想你，巧克力加更

正要走，袖子却被宠承戈轻轻地轻拉住。秦知念回过头，就见宠承戈一双原本有神采的桃花眼如今了无生气。他轻声道：“我今日若是死了，绝不会放过你。”

秦知念一阵无语，应道：“所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便使了好大一番劲儿翻过了墙。

“还不走？”宠承戈隔着墙，听着秦知念的脚步没有动，轻声问道。

秦知念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宠承戈受伤，基本是因为自己。可她却在对方需要人照顾时离开。虽然理智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走不行，但却还是无法挪动脚步。

时间慢慢滑过，北风如刀大一般地刮在脸上，秦知念赤着的脚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这一段时间，整个世界除了风声，任何声音也没有了。

秦知念与宠承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好容易再次听见秦知念在爬墙，似乎要回转，宠承戈才开口，“我是不会娶你的。”

秦知念一愣。

“咱们明日必会被人发现，你若此时回转，与男子共处一夜，你可知有何后果？”宠承戈虽然有气无力，但脑子却甚为清醒。

秦知念顿了一顿，接着便继续努力向上爬去。

“我死不了的，你快走。”宠承戈见她听不进去，终于加大音量道，“就算是守我一夜又如何？我可不会因此娶你。”

秦知念本不欲与一般见识，见重复道：“你当我会愿意嫁给你，少做梦了。”

“你现在就去叫人过来……”宠承戈最后妥协道，“你现在就去叫人，说是晚上被黑衣引到此处来，他要杀了你。正好遇到上我。”

秦知念愣了愣，如今似乎也只剩下这个办法了。若真要等到天亮去，宠承戈不知撑不撑得到。伤口那般深，秦知念给他包扎时，一阵触目惊心。

“那你等着我。”秦知念放弃了再翻墙进去，撒丫子跑了起来。

她先是直接跑去了守夜的婆子那里一阵哭诉，接着直接去了秦烨温房间里。虽然形象很不堪，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秦烨温见她光着一双脚，全身瑟瑟发抖，脸蛋被冻得煞白，连鼻头也是红的，满脸泪痕。惊得目瞪口呆。

“大少爷，我们没能拦住，六姑娘一定要现在见您。”值夜有小姑娘为难地道。

秦知念不等秦烨温开口，便一边淌眼抹泪一边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哭得梨花带雨。

秦烨温一听是宠承戈出了事，顿时吓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外衣也来不及系上，便带人往三姨娘的院子里去了。

秦知念心下焦急，一叠声叫着要请大夫。

等到众人赶到，宠承戈已经完全倒在了地上。

“宠少爷！”秦知念见宠承戈又晕了过去，吓得心都跳出来了。秦烨温也是大惊，忙把人抬了出去，迅速带进了自己院子。

这件事情顿时把整个府里的人都闹了起来，秦太太与几位小姐皆被惊醒，秦太太最后亲自来了秦烨温的院子。

大夫给宠承戈缝了线，又敷了药，才擦着汗道：“失血过多，但好在未曾伤至要害。性命无息。”

秦知念听到如此说，便大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脚下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好孩子，你怎么这般模样？”见她连鞋也没穿，胸前一大片血迹，秦太太大吃一惊，又问，“你可是也受了伤？”

秦知念摇摇头，答道：“回太太，这是在救宠少爷时沾上的，我没有受伤。”

秦太太上下检查了一翻，见确实没有伤到，才松了口气道：“你没有受伤就好，怎滴会发这样的事？”

秦知念道：“我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见到穿外有个黑衣人。我便跟了出去，谁知道他去了三姨娘那头，我心里害怕，不敢再跟上去。可他却回转头要来杀我。幸亏宠少爷出现得及时，不然如今……”

说到这里，秦知念应景地用帕子拭了泪，一副哽咽不能再言的模样。

其实她这套说词也并非无漏洞，黑衣人既然要杀她，为何偏偏要行至三姨娘院子里动手？而且半夜三更她被响声惊醒，为何房间里两个丫头却反而没有醒？

秦太太稍一沉思，便想到了这两点。抬眼看了看秦知念，微微点了点头道：“黑衣人如今人呢？”

秦烨温道：“回太太，承戈伤了他，绑在三姨娘房间里，如今带下去了。”

秦太太忙道：“可是受伤了？多加注意别让死了。”

秦烨温应道：“太太放心，已经有大夫在医治。”

此时得信的静宜与浮水匆匆赶到，见着秦知念又是一阵惊呼与掉泪。秦知念反安慰了她们一翻，才道：“我没事的，别哭了，好在那坏人已经被治住，只要他醒过来，严家拷问，便能知道是谁叫他如此做的。”

浮水闻言，气恨道：“真真是个极可恶的。咱们府里怎么会有这种人？应该立刻送到衙门里砍了头。”

秦知念微微地扯了扯嘴角，轻声问道：“静宜，你怎么了？你捏得我好疼。”

静宜抬起眼，忙松了手道：“姑娘，对不起我被吓到了。您……您没有被伤到就好。”

秦知念看了她一眼，语气更加轻柔了，道：“怎么你看起来竟然比我还要受惊一般，脸色比我还要差。上回你替我挡那一刀时，不知道多勇敢。可见你把我看得比自己还要重要呢。”

静宜闻得此话，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才应道：“姑娘别这么说，我服侍了你这些年，在我心里，姑娘自是比一切都重要的。”

正在说着，便听秦太太道：“六姑娘今日也受了惊吓，快些回去休息，等我得空了再去瞧你。静宜，扶姑娘回去。”

秦知念本想等着宠承戈醒过来，可她在此处也帮不上任何忙，只好微叹了口气，跟着回去了。回了房，虽然倦极，却半点睡意也无。

可能是晚上冻得太狠，秦知念的鼻子此时也不通了起来，又有些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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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间谍

沉思了好半晌，秦知念才轻声问：“静宜，你睡了吗？”

过了好半天，才听静宜道：“姑娘要什么？”

秦知念顿了顿，才开口道：“许是又要生病了，这头有些晕鼻子也不通，脚也痛。”

那边床上窸窸窣窣，静宜披了衣服起身，将秦知念的锦帐挂了起来。在床头坐下，道：“姑娘既然睡不着，我替你按一按吧。用你上回教我的手法。”

说着，便拿枕头当靠背垫在了秦知念身后，将秦知念扶起来了些。

她的手指沾了些冷空气，有些微凉。按在秦知念头上，每一下的感觉都十分真切。按了一阵，秦知念忽然开口问道：“静宜，你今晚担心死我了吧？”

静宜手下顿了一瞬，轻声道：“这是自然，姑娘以后可别这般任性了，一个人半夜里跑出去。有何事要做，可以交给我。”

“我今日晚上衣袖里藏了一封信，你可有见着？”

静宜这回是彻底顿了手，半晌才道：“是何信？我没见着，姑娘不如再找找？是何人给的？”

秦知念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静宜，夜色中，两人的五官都看不清楚，但那眼神却是感觉非常分明。

“咱们一起这些年了，六年前从太太那里拨来跟了我，从一个三等丫头做起。深得我欢喜。我喜欢你，皆因你聪明灵透。前些年我病着，也不愿意在众人眼前露脸，浮水与丫头婆子们皆不高兴，只有你理解我，陪着我平静挨着。 ”秦知念躺在床上，语气轻柔缓慢，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你既然如此聪明，可知是何人想要我死，又是为何要我去死？”

静宜看着秦知念平静的目光，饶是她跟了她这些年，此时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姑娘都不知道的事，我一个下人如何能知道？姑娘可别多想了，天都亮了，你早些儿休息罢？”

秦知念微微弯了弯嘴角，轻轻地团上了眼睛。

静宜在旁边守了她一阵，才缓缓地回床上睡去了。

秦知念复睁开眼睛，看着那空荡荡的锦帐。静宜聪明，此时一定知道自己已经有所怀疑，才会问出那些话来。或者，今晚她能出去通风报信，自然已经做好了被自己看穿的准备。

只是她大概想不到，自己看穿以后，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心里空落落的，秦知念想起那日静宜帮自己挡了的那一刀。她真是笨，那刀是沿着自己胸口刺下来的，静宜那样扑过来挡，竟然只伤到了手臂。

若不是黑衣人手下留情，只怕静宜如今已经不在。若不是阿悬相救，秦知念只怕在那晚就已经死了。如果她真的死了，静宜受的伤甚至还能博一个忠心护主的名声。

早在密桃那事时，秦知念就已经怀疑上了静宜。但因为有书画的事在前面，她不想再做出误判，无辜伤人性命。书画的死，基本就是自己的愚蠢造成的。

蠢了第一次，她不想再蠢第二次。

只是，她为何要杀自己？

按照那几次黑衣人出现的规律来讲，应该是关于石室与五姨娘。香浮死时，正好被约的地点是那片假山。而那个地点，便是静宜挑的。

而此次，应该是看到了宠承戈的飞鸽传书，又见自己半夜出门，才下定决心去通知人杀她。

那么，玉儿投井的事，难道也是她主使的？

秦知念眨了一下眼睛。静宜是秦太太带回来的，可那日听到人玉儿投井之事，秦太大明显是大吃一惊。静宜大概有帮秦太太监视自己，但她真正的主子，恐怕不是秦太太。

自己的很多动作，她也递了消息给秦太太。但是，关键时刻，她却在替另外一个人办事。

秦知念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头，这又是一个双面间谍。

很棘手。

但更多的是难过与痛心。

她开始觉得自己前些年与世无争是多么可笑，若她稍微争点气，在那些年培养几个心腹，如今也不用如此步步惊心。

孤立无援的感觉，实在是令人很沮丧。

胸口处像是埂了一根鱼刺，越是回忆起这些年的往事，便越是觉得那刺进得越深。她这些年的回忆并不多，基本就是在这间房里养病着渡过。与她打交道的人，几乎只的这几个丫头。

秦知念忍不住长呼出一口气，为何呢？

为何那些是假的呢？

在床上翻了好几个翻，何时睡着的，大概是天大亮的时候，她才迷糊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拍脸拍醒的。浮水将洗漱水放下，又用湿毛巾冰了她两下，笑道：“姑娘快些起，太太传你去呢。”

秦知念秦太太传她了，也不敢耽搁。静宜迅速地帮她穿了衣服，浮水服侍着洗漱了。粗粗填了肚子，便带着浮水同去了。

秦太太见到她带浮水过来，稍稍吃了一惊，但并未开口相问，先是虚寒问暖了一阵，才正了色道：“昨晚怎么会去到三姨娘房里？”

被黑衣人引出去？这话说出去别人信，秦太太可不信。

秦知念顿了顿，道：“浮水，上回七妹妹送的挺好，你去拿些来给太太尝尝。”

浮水一听，便知这是要支自己走了。忙应了声退下。

秦太太见她这般，也将小丫头赶了下去，只留花嬷嬷一人在场。

秦知念却是久久不开口了。

秦太太等了半日，终于有些不耐烦。道：“小六尽管说就好，无需顾及。”

秦知念不是不好开口，而是下不了那个决心。再度沉思了以后，她才幽幽道：“去年有一次，我发现静宜半夜不见踪影，直到凌晨才回来。我便有些注意她。昨日，我发现她在看一封信，我觉得可疑，便支她下去切姜，偷偷儿将那信打开看了。才发现是说三姨娘房中有问题，三姨娘是中毒死的，我与三姐姐也曾经中过毒，故而我想去看一看。没想到出门不久便被黑衣人盯上。接着……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宠少爷救了我。”

她不可能招出自己与宠承戈有飞鸽传书，更不会说主动查到三姨娘房间。如今只能供静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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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思路

秦太太听闻，脸色微变。静宜是她的眼线，如今却暗中做出这种事她却不知。可见静宜还有帮他人做事。

“那宠少爷为何会出现在园中？”

秦知念道：“这事要问宠少爷才知道，昨夜情况危及，我也没有来得及问。”

她要说知道那才怪了。

秦太太听到这里，想知道的已经懂得了。便转移了话题，转而问下秦知念的身体情况来。

从秦太太那里出来，已经是下午时分，刚走不太远，便遇着了阿悬。他的脸上带着焦急，也没顾上身边有没有他人，上来就问：“你怎么回事？昨夜可有伤着？”

秦知念眼神示意浮水和其他几个小丫头正在身边，阿悬这才反应过来，认真的行了礼道：“六姑娘好，二少爷差我来问问你的身体状况。他担心六姑娘，倒把我也骂了一顿。使得我也急了起来。”

秦知念笑了笑道：“劳二哥哥费心了，我未曾伤到。你回去了叫二哥哥不要担心。”

阿悬顿了顿，偷偷儿向秦知念做了个等的手势。秦知念会意，笑道：“阿悬可还有别的事？”

“六姑娘好生养着罢，我先回去了。您慢走。”阿悬退后一步，缓缓地转身走了。

浮水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儿对秦知念道：“这个阿悬本事可真不小，竟然还能在二少爷跟前混得如鱼得水。周旋于二少爷和秦太太之间，可不是何轻松差事。”

秦知念闻言冷笑了一声，道：“周旋在几个人身边的，可不止他一个。这府里倒有不少这样的人儿。”

“真的？”浮水吃惊道，“书画我是见识到了，难不成还有别人？”

秦知念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待到下午，秦知念见到阿悬时，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静宜虽然聪明，但很多事她没有那个权力。我想来想去，竟然猜不透她究竟是在帮何人做事。”

“会不会是思路出了问题？”阿悬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想了想才道，“那两堆毒药在石室里找到，那石室大概就是当初用来炼药的。静宜当时还小，就算她是帮他人做事，五姨娘不一定是她害的。”

秦知念心里像煮开了的水一般，被烫起一个一个的小泡。那小泡涨大了破碎，痛得人不能自抑。

“我之前一直怀疑太太，从她的言谈中，是竭力想要揭过去五姨娘的事。我想，这或许跟五姨娘的身世有关。”秦知念想了半日，才道，“我猜测，她应该是个身份显赫的女子。但至于她为何要成为第五房妾室，我虽想不通，但也可以猜到几点可能。”

阿悬转过头来看着她。

“阿悬，五姨娘当初收养了你，又收养了书画，玉儿等人，还设立了针线房。一般的妾室可有这般大的权力？我想了好久，若是老爷真的十分宠她，那为何如今对我竟是这般态度？病了那么些年，别说心疼了，你可有见他常来房中看过我？家里众多姐妹，哪个没有得到过他送的礼物？偏生是我，他视我为空气。”

阿悬眉头一挑，问道：“你在怀疑你的身世不成？”

秦知念摇摇头，古代如此严谨的社会，秦老爷就算是脑子再进水，也不至于会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我只是在怀疑五姨娘进府的目的。”

“这是何意？”

“你可曾想过为何府里无人知道五姨娘的身世？若她是一开始就刻意隐瞒，那府中人不知那便很有可能。”秦知念皱眉道。

阿悬闻言，沉默了好些时候，才道：“既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身份显赫。难道娘家没人了？女儿无故失踪这么些年，难道无人找寻？”

“你如何知道无人找寻？可能是比较隐蔽罢了。”秦知念转身道。

阿悬不由得被她这个推断惊得站起了身来。看了秦知念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五姨娘很可能是因为石室的关系的嫁进来的，她娘家里应该是显赫的朝廷官员才是。”

“荒唐！”阿悬打断秦知念，“会有人把女儿嫁出去查这种事情？给人做第五房小妾？”

“当然不会。但若她是个丫头，那官员把她当女儿嫁出来呢？我的意思是……”秦知念揉了揉眉心，她不知道要如何说清楚。

顿了半日，才再次开口道，“十多年前，出现了那两种毒药。朝廷禁止了但还是在流传，害了许多人。后来怀疑到富商秦府，”秦知念指了指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继续道，“于是，某个高官便将自己手边培养的丫头，当作女儿嫁出。为的就是查清楚这件事，禁止这种毒药再流传出来。阿悬，你要知道，其中有一种‘逍遥散’，使用方法不同，便能产生不同效果。可以让人欲仙欲死，也可以让人生死无门……光欲仙欲死这一点，这可很受大家公子哥以及老爷们喜爱。”

阿悬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才颤声道：“这只是你的推断而已……”

秦知念点点头道：“确实只是我的推断，但你想一想，老爷是明显不宠爱我的，说明他对五姨娘不过只是表面恩爱。但五姨娘却有那么大的权力，自然是因为她身后那位高官的原因。五姨娘是掩盖了身份秘密嫁出，府里的下人当然不清楚。而那位高官不便暴露身份，就算要找人，可能也是在暗地里……”

“你的意思是，府里只有老爷才知道五姨娘的身世？”阿悬负手走了一圈，转过身来道，“那太太呢？太太明显不知道石室的事。”

“太太看不惯五姨娘的大权力盖过了她，或许是做了些争风吃醋的事。炼药的事她知情，但大概不清楚方位。三姨娘大概也是因为此事而死，她的房间正下面就是一间毒房，她发现了以后，被人杀害。而四姐姐怀疑三姨娘的死因，被二姐姐推落湖。这都是为了掩盖秦府卖药的内幕。阿悬，这可是杀头的大罪。”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感觉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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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真相

“那么，五姨娘……很可能已经不在了……”阿悬缓缓地在凳子上坐下，轻声道，“如果你的推断没有错……那么，有能力培养一个丫头来富商家里查这种事的家族……只有，只有……”

秦知念问道：“只有什么？”

阿悬抬起眼来，缓慢地吐出几个字，“只有，皇……皇室。”

除了皇室，无人会管这摊子事。就算是有高官愿意管，也培养不出五姨娘这种女子来。只的皇室培训出的女细作，才有这个本事。

“皇……”秦知念睁大了眼睛 ，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悬。

“我终于知道，她当初为何会救我了……”阿悬冷笑了两声，双眼微微眯了眯。

秦知念却还没有弄得明白，问道：“那你怎么说五姨娘不在了？凭据是何？”

阿悬站起身来，脸上涨红，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炼药的事确实制止了，但五姨娘人呢？她阻止炼药的方法大概只有一个，那便是除去了那配药之人。可是，她并没有将证据交上去。不然，你以为秦府如今还这么风光立在商界的原因是何？”

秦知念瞪大眼，若是交了证据，那么秦府早就抄家问斩了。

“交不出证据，是为了保住秦府。大概……”阿悬顿了顿，道，“大概，主要是为保住你。”

仿佛迎面被人一拳击中了心脏。秦知念睁着一双眼睛，寒风吹过她额前软软的刘海儿，女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一瞬间，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知觉。

阿悬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五姨娘为了保住她，在除去了炼药人后，毁灭了证据，并且隐藏了石室的地址。

“可是，二姨娘知道石室的事，她当时给我的那块布，就相当于石室的地址。还有一处，是在老爷的书房。老爷……老爷……”秦知念一边念叨着，突然转过身来，道，“静宜，会是在替老爷做事吗？每次我要查五姨娘的事，静宜便会劝我。如果稍有动作，她便会找人杀我。虎毒都不食子，老爷竟然要杀了我？”

秦知念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真相，应该不是这样吧？

这完全不可能嘛。

有人会想要杀掉自己的女儿吗？他不是还送了自己长命金锁吗？

“我看事情不会那么简单。”阿悬似乎也受了不小的打击，道，“我认为，老爷不至于想要杀你，只怕想杀你的，是另外的人才是。害掉手足骨肉，怕是只有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才人做得出来。”

秦知念此时脑子里一团乱麻了，刚才还清晰的思咱忽然之间像是被全盘打乱。她挥了挥手道：“我回去再想一想。”

阿悬闻言也站起身来，道：“时候确实不早了，你快些去吧。你……小心下身边的人。”

秦知念点了点头，转身缓缓走了出去。浮水在外头早已等得不耐烦，冻得鼻头通红，不满地道：“姑娘怎生谈得这般久？”

秦知念拉了她的手，轻声道：“你别管了，我自有事要忙。回去半个字都不许透露，懂吗？”

浮水见她说得认真，便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地道：“姑娘放心吧，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回房用了餐，秦知念叫了书棋来，道：“你去打听一下，明天晚上宠少爷抓的那个人，可审出了些什么来。”

书棋从来没有被秦知念如此“委以重任”，一时间受宠若惊，秦知念从自己的钱盒里拿了些碎银给她，道：“七妹妹昨日还送了些棉布来，回头你拿了去，裁件棉衣。记得大一号，明年也可以穿上。你今年穿的这件小了些。”

书棋一听，顿时喜上梅梢。忍不住看了一眼静宜和浮水。

浮水瘪了瘪嘴。

秦知念遣散了那三人，自个儿躺在床上。若按照她刚才的推断和阿悬的说法，五姨娘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她若真是皇宫里派出来的，没能完成任务，很可能已经被处决了。

她在世，不可能这么多年了，都不来看自己一眼。

想到这里，秦知念轻轻地闭了眼睛。

晚饭时间，静宜劝了几次，秦知念都不肯起身吃饭，也未曾开口讲话。

浮水进来看了几回，急得跺脚，轻声儿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好好儿的，怎么就跟傻了一般的。问什么也不答，睡在床上睁着眼睛，半日都没动一下了。”

静宜皱了眉，半垂着头，没有应答。

浮水想了想，又道：“我去请大夫来，身体原就不好，昨日夜里冻了一夜，也不知道冻坏了没有。”

静宜道：“你在此守着，我去便是。”

浮水点了点头，在秦知念床边坐下，好言相劝了半天。好不容易秦知念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浮水忙问道：“姑娘，你有听到我讲话了吗？”

秦知念问道：“浮水，我问你，你认识静宜的时候，她多大？”

浮水一愣，不知秦知念刚才半日不说话，现在又问起这个来是要为何。但也如实回答道：“我六岁进府，那时候，静宜姐姐大概七岁。”

秦知念想了想，又问道：“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可是在太太身边做事的？”

浮水点头答，小声答道：“自五姨娘失踪后，她身边的丫头都给遣散了。连姑娘身边的人也都放了出去。静宜姐姐是从太太身边拨过来的，但究竟是服侍老爷或者太太我弄得不是很清楚。必竟老爷他经常不在家。姑娘今日怎么想起问这个？”

“静宜是五年前来的，从一个三等丫头做起……”秦知念念叨了两句，忽然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上次静宜说到战乱，她的家乡遭了难，全家死光了，她被太太救起来，你可知是哪一年的事？”

浮水傻了眼，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姑娘我……我去给你打听一下。”

秦知念点点头，道：“你去问问宋嬷嬷，记住别叫人乱起疑。”

浮水顿了顿，点点头道：“是。”

秦知念见她出去，复又躺在床上。正要闭眼睡着，静宜便带了大夫来。她先进门帮秦知念把锦帐放下，拿了她一只手出来，搭上一方薄帕子，才将大夫请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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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调查

这大夫经常帮秦知念看病，对她的你病情也较为熟悉。没过多久，便收了手道：“只是染了些风寒，不碍事的。我开两味药，喝了捂一捂汗。”

顿了顿又道：“姑娘年纪小，凡事多劝慰着些。这种年纪也别管得太严格了，郁气结了心内，伤肝伤肺，心情不好，身体如何能好得起来？若得着了空，多哄姑娘开心。”

静宜一一应下了，叫了宋嬷嬷来房里坐着，自己亲自跟着去开方抓药。

秦知念打了个哈欠，依照大夫那话，她这是要得抑郁症了？

她才刚刚得知自己找了一年多的生母很可能已经不在了，并且连尸骨都不知在哪里。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千思万想，秦知念终于想起一人来。

秦太大曾经特意向他打听过这个人，从脸色上看，她非常在意。

若五姨娘真的是皇宫里派来的，那么……诸葛无瞬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秦太大在意他的原因，会不会是老爷示意的？秦知念遇到诸葛无瞬，便是在秦太太的娘家皇城唐府。诸葛无瞬与唐恒君有何关系？

第二日，秦知念便去找秦烨温。秦烨温因为这几日要被调走，所以忙着收拾东西。浮水跟着一起去，不由得有些感伤。

“大哥，你是何时起程？”

秦烨温拍了拍秦知念的头，笑道：“后日。”

秦知念不舍人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这几日便未太过伤怀，便有些明白大致他被调往通州也并不是一件太值得难过的事。

秦太太这些日子也半点未觉得伤怀，反倒忙着给他多配了几个丫头和小厮。难道是因为诸葛无瞬的关系？

“大哥，那日伤了宠大哥的那个人，可说什么没有？”秦知念问。

秦烨温转头瞧了她一眼，摇摇头道：“至今未曾醒过来，大夫说就这两日大致是会醒的，到时候你再问太太罢。”

说着，又嗫了嗫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秦知念等了半晌不见他开口，便问道：“大哥是有话要与我说？”

秦烨温只瞟了一眼浮水，浮水便立刻明白过来道：“少爷，我们姑娘的的帕子忘记给她拿着了，我先去取。”

秦烨温点了点头，见着浮水出了门，便问道：“你那夜怎么会和宠少在一起？”

秦知念便把对秦太太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才道：“大哥，你被调去通州，是不是与诸葛少爷那日约你见面的内容有关？”

秦烨温闻言，微微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秦知念的脸，道：“念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大哥只告诉你，人是要向前看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要比知道了好。”

秦知念闻言抬起眼，看着秦烨温。他说这话，难道是因为他查出了五姨娘的事？他是个男人，五姨娘出事那年他已经有十岁。一方面他有记忆，一方面以他的身份来讲，着手调查要容易得多。

秦烨温每日去皇宫，这两年来培养了一两个熟人很正常。再者，有钱能使鬼推磨，打听些消息，并不是太难的事。

“大哥，你可是知道了我想要知道的事？”秦知念看了秦烨温半晌，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弄清楚了？”

秦烨温对着秦知念平静的眼神，竟然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她的目光没有杂质，一双眼睛清澈见底，黑白分明。

“大哥，五姨娘……是不是已经不在了？”秦知念继续问。

秦烨温瞪大眼，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模样”。秦知念看着他的表情，便知自己所猜不错，顿时心里凉了一大截。

“念儿……”事情太过复杂，秦烨温也不能知道所有细枝末节，只好道，“你拜托我查过，我虽然不喜你追究五姨娘的事，但她毕竟是你的生母。你想知道事实这也无可厚非。只是你一定要记住，你的母亲永远只有太太一个人，无论在谁面前，你都要这么说。”

秦知念垂了眼皮，眼中有些酸涩。秦烨温这么说，是真心为她好。但是……但是……她把太太当母亲，太太会把她当女儿吗？

她会如同当年的五姨娘一般，为了保住自己一个出生三个月都未曾睁眼的“怪胎”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这世上永远再没有这样对她的人。

“大哥……是不是有人要来调查咱们秦府？”秦知念银忽然又轻声问。

他要调走，半点不觉着急和沮丧。就连秦太太也暗中透着高兴，只怕是因为秦府会再次接受调查。秦烨温离开，也是为了他将来的仕途考虑。

秦烨温一愣，他直觉这小姑娘已经自己了解到了一些内幕。虽然这有些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她是那个人的女儿，这些聪明才智大概也是有的。

秦烨温半晌也未曾开口说话，秦知念也不着急，只平静地等着。

“不如，你跟大哥一起走吧。”秦烨温忽然开口道。

秦知念吃惊地抬起头来。

“以钗儿的年纪，过了今年的生日，便可以议亲了。你还小，去跟大哥住几年？通州虽然不如皇城富余，但民风淳朴，也不失为人杰地灵的一块宝地。大哥官居六品，官位虽不高，但护你周全倒还办得到。”秦烨温转过身，在秦烨温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目光。

“念儿，你愿意跟大哥走吗？”秦烨温伸手摸了摸秦知念的脸，轻声问道，“你愿意吗？”

这话说出来，等于默认了秦府最爱确实有人来调查了。只是中间隔了这么多年都不见有动静，如今为何又忽然翻查起来了？难道说……

难道说，那种药如今又出现了？

秦知念大吃一惊，该不会秦老爷此次出门便是与那药有关的事情吧？

见秦知念眼神几经变幻，似是拿不定主意，秦烨温便笑道：“念儿舍不得这里？”

秦知念垂了眼皮。说实话，秦烨温能说出带她走的话，已经是极度宠爱她了。可是到底走不走？

若五姨娘真的是被皇室处罚，她要找凶手，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痴人说梦。尸首在哪里？这种事，真的会有人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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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石灰

若五姨娘尸骨无存，她要如何？她要对着哪里拜祭她那早逝的娘亲？

“你哭什么？”秦烨温见地面上忽然出现了好几滴水印，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越发轻柔了，“念儿跟大哥走吧？太太那里我去说。”

秦知念不知哪里来的眼泪，一滴一滴不间断地落下来。哭泣这种事，她从小就少做。就算是在众人面前的眼泪，多半也是应景挤出来的。可今日，她明明不想哭的，如何来了这么多的泪水呢？

“别哭了，若你愿意走，明日我便去回了太太。无论她怎么说，大哥都带你走。若你舍不得走，便等着我。什么时候想去找我了，跟大哥写封信，我派人来接你。”秦烨温抬起了秦知念的脸，见她睫毛上都沾着一层水雾，不由得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帕子，慢慢地擦了，“不哭了不哭了，这种天气，把脸哭皲了，可不美了。”

正值玉清霞来给秦烨温送汤，见着秦知念在这里哭，吃了一惊，对秦烨温骂道：“你如何把六妹妹弄哭了？”

秦知念忙行了礼，用力揉了揉眼眶，道：“大嫂好。不是大哥弄哭了我，是我舍不得大哥走。”

玉清霞闻言，放了手上的汤碗，走到眼前，将秦知念往怀里揽了揽，道：“好妹妹别哭了，等咱们安定下来，便接你去玩。”

比起秦烨温刚才的情真意切的邀请，这嫂嫂说的完全就是场面话了。秦知念不想在这里做电灯泡，便要告辞。

时间本也不早，玉清霞留了两句，便送她出了门。

正与浮水一同回院子，忽然迎面撞上一人，顿时空气中一种厚重的粉末迎面倒了过来，浮水一声惊叫，直接摔倒在地。

秦知念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她只觉得双眼一阵钻心的疼，接着便一头栽倒在地。险些撞破了头。

“姑娘……”浮水龇牙咧嘴，转眼便见秦知念也被撞倒，顿时吓白了脸，忙去搀她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静宜目瞪口呆，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着去将秦知念扶起。秦知念只捂着眼睛，直嚷着眼睛疼。

那粉末进了她的眼睛。

“姐姐！”秦知晚在房中就听到吵闹声，打开窗户看了一眼，连外衣也顾不得披，就奔了出来。“姐姐怎么了？”

秦知念疼得不能自抑，双眼完全不能睁开。

“快去请大夫！”秦知晚一把推开浮水和静宜，厉声道。自己拉了秦知念的手，将她往房里拉。

秦知念虽然疼，但脑子还没坏，向静宜问道：“你这端的是什么？石灰？”

静宜半张着嘴，愣了愣才道：“我去给姑娘拿水洗一洗。”

“混账！你是要把我弄瞎？！”秦知念呵了一声，“这是不是石灰粉？”

静宜道：“是，姑娘我不知道你要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

秦知念抬起袖子，轻轻地一下一下在双眼上沾掉那石灰末，好在进眼的量不是很多。“再去拿水来。”

“是。”静宜应道，转身就厨房跑。

“不是叫你去！”秦知念火冒三丈，“书棋，你去提一大桶水来！”

“是，姑娘。”

秦右念回房，再次用干净的帕子仔细地沾了眼睛。这才开始用水反复冲洗。

但那疼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半分。

大夫很快便到了，检查了秦知念的眼睛后，面色凝重。浮水焦急不已，问道：“如何？”

“石灰入眼，我尽快配药。”大夫并未曾说是何情况，只是给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出去了。

书棋对着浮不奴了奴嘴儿，轻声问道：“要不要去通知太太？”

浮水急道：“这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你且去通告一声儿吧。”

书棋应了声，撒丫子就跑了出去。

静宜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了想，终于在秦知念身边挨着椅子脚儿跪下，哭道：“那石灰是二少爷弄来的。差人来叫我送过去。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秦知念不说话，她睁不开眼睛，也无法看到静宜的表情。

不一会儿，大夫便配了药回来。将秦知念的眼睛给绑了起来。不一会儿，秦太太也赶到了，当面就给了静宜一个耳瓜子，披头盖脸将她骂得狗血淋头。

秦知念反倒乖巧安静，除了微微发斗的手证明她此时很疼以外，一句话也不曾说。秦太太见着她这个样子，拉了大夫问道：“小六伤得严重吗？”

大夫认真地道：“回太太的话，不是很严重，只要敷上一段时间药，说不定可以康复。现在还说不太准。”

秦太太闻得此话，不由得落下泪来，执了秦知念的手道：“好孩子，你且放宽心，不会有事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珍贵要材都不是难事。”

因想起这受伤原因，又将静宜骂了一顿。听说是二少爷要的石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联想到是二少爷与静宜一同谋划要迫害秦知念，要马上将静宜赶出去。

静宜一面大哭，也不敢辩解，只垂了头任打任骂。

秦知念这才轻声道：“太太，静宜故然有错，但她却也不是故意的。念在她跟了我这么年的份儿上，就别赶她出去了吧？只是……她这般笨手笨脚，我也不敢要她了。太太把她带回去吧。”

她这话既留了余地，又表明自己确实在生气。若真把她赶走了，她幕后的那个人如何能够找得出来？

此话也正合太太心意，静宜的事，她本就想查个清楚。于是厉声道：“亏得你跟了个好主子，被你害得这般都还在替你说话。就算是她想要你，我也必不肯再让你跟着她了！”

静宜哭得梨花带雨，待要说话，却只有哽咽之声。

当天晚上，她便开始收拾了东西。秦知念这里不能没人伺候，秦太太便拨了身边的两个二等丫头点墨和点翠来伺候她。

点墨性子温顺，少言寡语。可点翠却是个话唠，才来一天便把整个院子里的人包括秦知晚房中的丫头都混熟了。成为了两边友好相处的一根新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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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烫伤

如果严格算起来，她俩算是被秦太太贬了。呆在秦太太身边，就算是个二等丫头，也比跟着秦知念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秦知念整个眼睛被蒙起来，眼前一片黑暗，不勉对外界又生了些慌乱。就连行上一步路也艰难万分。这日午休睡醒，才想喝口水，叫了一声浮水没人应，便只好自己起身。才下得床就摔了一跤，又一手打翻了茶壶，热水烫得手通红。

痛得她一连叫了好几声。

几叠声叫过之后，才听得杂乱的脚步声跑了进来。浮水一把扶起秦知念，执起她的手一面吹一面道：“姑娘没事吧？疼不疼？”

秦知念没好气道：“你让开水烫一烫看疼不疼，你们都到哪里去了？”

点翠道：“回姑娘，我们在院子里讨论针法，一时间没有听到。以后再不这样了。”

浮水也跟着道：“估摸着姑娘这会子不会醒，才……”

话还未曾说完，便听到院子里有人问到，“六姑娘可在院子里？”

浮水听得声音有些熟，但却记不起是哪个。忙应道：“我们姑娘在呢，你……”一边说着，一边掀了帘子出去，见是风起一件米白色小袄配了一件短裙，正俏生生地站在院子里，她身后还跟着白衣白鞋的宠承戈。

浮水顿了顿，忙行了礼道：“苏五爷好，苏五爷来看我们姑娘吗？”

苏可诺点点头，自从上次的事之后，他一直没再来秦府。今日才来便听到说秦知念受了伤，便赶过来看看。

秦知念早在房间里听到说苏可诺来了，忙叫道：“别让进来。”

苏可诺一脚已经踏进了门，闻得此话，只好顿了顿，走至帘前，问道：“念儿，听说你受伤了，现在好些了吗？”

秦知念刚被丫头们扶着坐好，应声道：“谢谢五表哥关心，我挺好的。”

“你可真跟只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我还没有靠近了，你就要跑了。”苏可诺忍不住摇头，正要再说，便见浮水朝她奴了奴嘴儿，又轻轻地掀开了帘子，示意他进去。

苏可诺不明所以，见浮水又朝她使了使眼色，更是觉得狐疑。便抬脚走了进去。

秦知念蒙着眼睛，正被身边的丫头执着手吹气儿。那白嫩的手背上已是烫红了一片。苏可诺虽知她受了伤，却不知是伤在哪里，如今看到她的脸，才知道伤的是眼睛。

秦知念见苏可诺说到一半便住了嘴，不知他是走了没有，就竖起耳朵来听。可又半天都没一个动静，便问身边的点翠，道：“苏五爷走了没有？”

点翠看了一眼苏可诺，又看了眼秦知念，为难地瘪了瘪嘴。

苏可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也不曾开口说话。秦知念皱着眉头，吸了吸鼻子，似乎发觉得了苏可诺并未曾远走，便道：“五表哥不用担心我，待我养得好些了，再寻表哥去。”

说了这句，又不见应答。眼前又看不见，忍不住有些抑郁，又道：“上一回的事，是我太任性了。三姐姐误会了我……”

“你烫伤了？”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得秦知念一愣，还未曾反应过来，那只烫伤的左手便被执了起来。

秦知念立刻抽回了手，脸上有些愠怒。上回就当面训了他一顿不知轻重，如今是越发过分了，竟然直接冲进了闺房？

“五表哥，你这是做何？”秦知念立刻拉下脸，甚至想要退后一步。

苏可诺叹了口气，道：“念儿实在无需这般……”

“那五表哥可能随意进到这里来？咱们一年大过一年，不好这么拉拉扯扯的……你干嘛……”秦知念话还未曾说完，被苏可诺捏住了手腕，直接往外拖，吓得她连连叫道，“你要做何，表哥放开我。”

苏可诺将她拖至院子中央，因怕她眼睛看不见而摔跤，另一只手还提着她的衣领。这样一来，秦知念被如同拎小鸡一般地拎至了院子中央。

“这里够光明正大了吧？”苏可诺咬了咬嘴唇，又点了点头，松开了秦知念的手，问道，“在这里说话，总不会传出何闲话了吧？嗯？”

秦知念惊魂未定，愣愣地地半着嘴，可惜她眼睛看不到，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苏可诺负手在原地转了一圈，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出了何事？”

秦知念道：“伤着了，现在正在医治。”

“我自然知道伤着了，我问你怎么伤的？好端端的怎么伤着了眼睛？”苏可诺黑着脸问。

秦知念缓了缓，基本从刚才的惊吓状态中回过神来，道：“被石灰进了眼睛。”

苏可诺看了一眼，见身边的丫头换了俩，诧异道：“是不是丫头们欺负你？”

秦知念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就算是丫头们欺负她，苏可诺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帮她欺负回来？

“你就这样任人欺负怎么成？丫头们没有规矩就该惩治，一味惯着只能助涨了气焰。念儿……”

“谢五表哥关心，”秦知念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惩治一个丫头那自然是容易，可是她与他能有可比性？若她能做得了这些丫头的主，她大可以护住书画，也大可以把浮水送去秦烨温的房里。要打要骂或训或赶，是她能想做就能做的吗？

“五表哥不清楚我们家的情况，以后还是少来得好。”

说完，正要转身，却又被苏可诺拦住了。接着便听她道：“你要怎般？难道你真不打算理我了？若我今日不来，你是否打算这一辈子不再与我相见？念儿，你是觉得我不好？如今我已经是中了秋闱，三年后，说不定就跟秦大哥一般了。你就这般不信我？”

秦知念听到这里，发觉越说越不着边际了，忙道：“五表哥快别说了罢，说多了我也不懂。”

“你若真不懂那也罢了，我也没白操了那心，”苏可诺冷笑了一声，道，“只安心等能懂的那一天就行了。怕就怕念儿并非不懂，只是不想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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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不安

胸口忽然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慢慢哽在那喉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口。

这此日子来，玉儿投井，宠承戈受伤，五姨娘的梦碎，秦烨温调走，静宜背叛，身边又多了两个从秦太太处支来的丫头。几乎没有哪一件是是她能够顺了心的。

她是懂，可是她怎么样？

“你若能告诉我，究竟那日为何会受伤……”秦知念顿住脚步，轻声道，“我最不喜人骗我。”

苏可诺呆了呆你，嘴唇动了一下。

秦知念摸索着拉了浮水地手，道：“扶我进去吧。”

浮水看了一眼苏可诺，无奈地耸了耸肩。

秦知念回到房，越想越觉得烦躁。前些天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仿佛都找到了出口一般，连带着枕头也被扔了出去。

她在这里长这么大，头一次如此烦躁不安过。

浮水先是唬了一跳，见她也只是摔打东西，便又稍稍安定了些。待她发泄完后，才走上前来，与两个丫头默默地收拾东西。

秦知念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的苦的辣的一起都上来了。秦太太才派了两个人来，苏可诺就演上这么一出戏。这下倒好，想要秦太太不知道那也难了。

可关键问题是，她发燥的源头，似乎并不是这里。

在哪里呢？对，就在于苏可诺为何要忽然出现？不是上回就已经拒绝掉了吗？为何还要厚着脸皮来找她？

没错，就是苏可诺的原因。自他受伤后，自己明明是特意接近他，如今目的似乎达到了，可最后他不还是没有说出实情来？

最重要的是，秦知念为何会如此烦躁不安？

“姑娘？”浮水见秦知念少见的大发脾气，上前了一步问道，“姑娘怎么了？”

问她怎么了？秦知念正在情绪中，冷了脸道：“以后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你越发胆子大了。哪有男客随意进女眷闺房的？这般胆大包天，我也不敢要你了！明日我就回了太太……撵了你出去。”

浮水虽知她说的气话，但有书画和静宜的案例在前，她不敢再腆着脸去撒娇了。吓得苍白了脸，忙跪上前道：“姑娘息怒，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知念眼睛看不见，现在只能听着声音。平时能够做的事，如今都不行了，只有干坐着等。便摸索着从桌上抽了一本书给浮水，命她念给自己听。

浮水一愣，她虽识得几个字，但哪里念得清楚？

古代的书没有标点，也没有断句。要看懂，全凭惊人的识辨能力，浮水捧着书，半日才憋出一个字来。险些又将秦知念气得吐血。

好容易等那口闷去下去了，已经是当日晚了了。秦知念感觉到凉意，便问：“可是天黑了？”

浮水还在苦不堪言的识字，听得她问，忙应道：“是的姑娘，饭菜马上就到了，灯也已经点上，您可是饿了？”

秦知念呼出了一口气，她如今连天黑天亮，也只能完全凭感觉了。想起大夫说过的话，不觉又是一阵心凉。

难道她真的要跟着大哥去通州？

按照那日所说，秦烨温明日就该出发了。正在想着此事，便听门外有小丫头称秦烨温给她送东西来了。

“叫她进来。”秦知念淡淡地道。

小丫头是玉清露的陪房，此时端了一碟儿果子，又递了一封信，行了礼轻声道：“六姑娘好，婢子小梅，是替大少爷来传话儿的。”

秦知念点了点头儿，示意浮水先赏了些铜钱给她。小梅谢着接了，道：“我们大少爷说，六姑娘今日没差人来，必是不会跟着走了。送了通州的地址，若何时想去，或是有何需要，都可给他写信。大少爷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听说六姑娘并无大碍，就不来房中亲自看望。六姑娘要注意身体，好生养着。明日不必出门相送。”

秦知念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轻声儿道：“好丫头，谢谢你了。”

小梅放下手中的果子，缓缓退了出去。

秦知念呆坐了一会儿，吃了晚餐洗漱，便上床去睡觉了。

她这一觉不知是何时睡着的，只是睡得极沉，一觉醒来竟已是天色大亮，连早餐时间都过了。秦知念动了动身，浮水便立刻起身帮她挂起了锦帐，又替她穿衣服穿鞋。扶了起身洗漱。秦知念坐在椅子上，不觉有些奇怪。用手摸那椅子边缘，竟然都用厚棉布给包起来了。

又摸向桌面上，那边缘也都被绵布包了起来。伸手往桌上一摸，便听得“叮叮叮”的一阵铃铛响。

秦知念弯了弯嘴角，放柔了语气，道：“我素日便知你疼我，可没想到也这般细心，你昨夜都在忙这些？”

浮水正在布菜，听得秦知念如此问，便笑道：“姑娘夸错了，这可不是我弄的。”

“那是何人，这般细心。”秦知念心情大好。她眼睛如今看不见，若一不小心摔到或者被烫到，便又是一场小灾难。如今这茶壶上，暖炉上，炭盆上都在外围挂了支了一个架，挂了一圈铃铛。桌上椅上边缘四角都用厚棉布裹上。就算她不心下撞到，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伤害。

浮水顿了顿，将筷子递在秦知念手上，答道：“这都是苏五爷弄的。”

听到是苏可诺，秦知念刚才还欣喜的表情不由收了回去，默不作声。

片刻又忽然想起一事，道：“我昨日才与你说，不得让外人进门，怎生你就是不听？昨夜五表哥竟然进来房来了，为何我又不知道？”

浮水为难地道：“是苏五爷不让我说，他差了风起和另外一个小丫头，将东西拿出去做了再放进来。听说姑娘夜里被黑衣人闹醒出门，还使宠少爷受伤，命奴婢点了安睡熏香。大概是那香的作用，姑娘睡得沉，故而才未曾醒来。”

秦知念闻言，又默然了一阵。想了想才问道：“宠少爷如今伤势如何了？他家没找咱们府上麻烦吧？”

浮水将粥碗和勺子放在秦知念手上，又替她夹了菜，才答道：“宠少爷没有生命危险，宠府老爷是个极明理的，宠少爷受伤一事他并未生气。还差人来谢姑娘救了他一命。本是差了婆子亲自来瞧姑娘，被太太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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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没说

秦知念又问了几个问题，浮水都一一答了。那个砍些伤了宠承戈的人终于醒了过来，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如今已经押到衙门里去了。

秦知念听到这里，垂头想了想，又问起静宜的状况来。

浮水顿了一顿，才轻声儿道：“我还未曾去看过，姑娘若准许，呆会我便去看一看。”

秦知念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待一会你扶我出去走一走，在房里闷了两天，都快要闷坏了。”

浮水应下，吃过早餐后，便扶着秦知念出了门。她这次受伤，除了秦知晚，另外两个姐姐瞧也没来瞧她。秦知钗就算是有太太吩咐，因着苏可诺与上回在庙里的事，别扭着不肯来。秦知瑶更是从二姨娘被迁至乡下桩里后，再没与她说过话。

秦知念一面缓慢地走，一面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行了一断路，约摸着是往秦烨温院子的方向了，便问道：“不知大哥走了没有？”

浮水应道：“如今大伙都去送他们了……姑娘，阿悬来了。”

秦知念挑了挑眉，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有脚步身向自己而来了。浮水道：“姑娘与他谈会子，我去那边守着。”

秦知念拉了拉她的袖子道：“你何时替他办起事来了？”

若不是浮水刻意带她来，这么大个园子，秦知念哪里那么容易就走到阿悬这里来了？

浮水笑应道：“姑娘莫生气 ，我只是觉着是对姑娘好的人，会帮着姑娘的人，才会帮下忙的。”

说着，她便走开了一些。

袖子被人拉起来，阿悬道：“咱们老地方去。”

说着，便拉着秦知念的袖子往前走。竹叶的香味迎面而来，自己是进到竹林里来了。

秦知念一面走，一面问道：“你没有去送大哥？”

“我跟他不熟。”阿悬不冷不热地道。

扶秦知念坐在石凳子上，秦知念惊讶地发现这上面竟然垫了一块垫子，笑道：“你倒是个细心的。”

阿悬哼了一声未曾应答。

秦知念终于发觉气氛的不对劲，又轻声问道：“最近二哥哥可有为难你？我听得他不再让你进书房了。”

阿悬才应道：“他是自然不敢再让我近身，但又不好赶我走。我如今被打发在院子里站岗，天天日晒雨淋。”

听他说话的语气很不好，秦知念知他情绪不对，道：“你心情不大好，有何事，不如明日再说。”

“明日？你这副样子随意可出得来？”阿悬冷哼了一声，语气更为不好了，“前日送你走时，我还提醒叫你注意下房里的丫头，哪知你蠢到这个地步。竟被人把眼睛弄成了这般！”

原来是为这个。秦知念笑了笑，道：“那是突发状况，我哪里知道就哪么巧了。那石灰粉是二哥哥房里要的，不知怎么到了静宜手上？”

“根本就是二少爷要来对付你。”阿悬负手站在对面，见秦知念蒙着眼睛，一张小脸就被蒙去了一半，尖尖的小下巴露在外面，樱花一般粉嫩的嘴唇上泛着一丝笑意。

“你竟然还在笑？疼不疼？”阿悬走近秦知念，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秦知念不满道：“你是个下人，我可是你主子，别这么尊卑不分。哪里有下人随意打主子的？”

“你算我哪门子的主子？我愿意帮你，那是你的福气才对。哼……”阿悬冷笑了一声，随即又问道，“是不是很疼？我也去戳瞎了静宜那双眼睛。”

“我瞎不了的。”秦知念若说一点都不疼，那明显是骗人，她摸索着抓到阿悬的袖子，拍了拍他的手道，“刚开始有些疼，现下好多了。”

阿悬闻言，便不作声了。静静地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松了抓着她袖子的手，双手习惯性的交叠放在腿上，身体坐得端端正正，消瘦的肩背挺得笔直。风儿吹动着她额前的刘海，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虽然这是学了一年多女儿规矩的结果，但身上透着的那份高贵与优雅的气质却是从内自外散发出来的。

阿悬向前一步，轻轻地摸了摸秦知念的头，问道：“六姑娘，你很辛苦吧？”

秦知念一愣，随即便抬起头，不解地向阿悬的方向歪了歪头。

阿悬的手掌因暴露在空气中，便有些冰凉，五指修长，指尖带着凉意。他轻轻地捏了捏秦知念的小下巴，勾了勾嘴角道：“你小的时候，我常抱着你。一晃眼，都长成小姑娘了。”

秦知念一阵无语，这都过去十一年了，能不长大吗？

“你上一回说，找到了五姨娘的死因，知道了区手，想问一句为何。然后离开此处，此话还算数吗？”阿悬忽然问。

秦知念应道：“自然算数。”

“如今五姨娘的死因和凶手只怕都有答案了……我听说秦大哥本想带你走的，为何不走？”

秦知念顿了顿，道：“此事只是猜测，我需要先确认一下。并且，对于我要查石室，就被会遭到伤害的事情，还没有弄得明白。阿悬，我在想，石室的事只是个晃子，要杀我是真。”

阿悬挑了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石室的事，知道的除我以外还有你。这一点静宜也知道。为何你没事，而我却有事？就拿三姨娘的事来说，她就算是知道了石室的事，那又是谁杀了她呢？我在想，凶手不过是想杀了我们，又想推到别人头上去。”秦知念轻轻地道。

阿悬一下就顺了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不过是一个理由。用石室当作晃子，若你死了，别人再查，也只能查到因为你调查五姨娘和石室，所以才遭了毒手。三姨娘同样如此。而对方，却与石室与五姨娘和石室半点关系都没有？”

秦知念点点头，道：“凶手，是利用了石室和五姨娘这一点……找准时机下手的。”

“好狡猾的人……”阿悬顿了顿，又问道，“对方到底是何许人也？”

秦知念答道：“我已叫浮水去打听静宜的身世了。另外，大哥这次被调去通州，大概是因为有人要来查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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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瘟疫

阿悬顿了一顿，半晌后才答道：“这一点我也想到了。不过那三个石室较为隐蔽，对方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可能人已经来了，只是咱们不清楚而已。”

秦知念想了想，道：“若唐府有人来，咱们便要注意一下了。不过这一点，太太应该会安排。”

“此话怎讲？”

秦知念应道：“我曾经在唐府见过诸葛世子爷，猜想他们关系不错的原因。你想，一个世子爷与商家子弟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有何关联的。我想诸葛少爷是在利用唐三少爷。”

阿悬冷笑了一声应道：“诸葛无瞬？他最是喜欢做这种事……”

秦知念挑了挑眉，问道：“你识得他？”

“世子爷嘛，谁人不识得？你们小姐们终日在闺中自是不知，诸葛无瞬身份显赫，我自然知道。”

秦知念点了点头，道：“不知静宜与的同党都是如何联系的，早知如此，那日夜里她不在，我应该出门寻寻看。”

“那日夜里她若是与那砍柴见面，你尾随了出去，不是正好中了下怀。念……六姑娘，”阿悬拍了拍秦知念消瘦的肩，道，“你别把自己想得太能干了，遇上冷血冷心的人，你就是再聪明也没用。”

秦知念道：“她既然夜里会出门，你便注意一些她。若她再有动静，看看她与何人会面。”

阿悬点了点头。忽然想起秦知念现在看不见，便又“嗯”了一声。

秦知念缓缓地站起身来，伸手扯了阿悬的袖子，道：“咱们走吧，我饿了。”

阿悬哼笑了一声，带着秦知念出了竹林。刚出林子，他便顿住了脚步。

秦知念偏头问道：“怎么了？”

阿悬勾了勾嘴角应道：“有人寻你来了。”

秦知念一听，立刻松了抓着阿悬袖子的手，接着问道：“何人寻我？”

阿悬看着苏可诺，见他转身走了。便笑道：“大概不是寻你的，转身又走了。”

秦知念一头雾水，等了半日不见阿悬解释，忍不住皱了眉头问道：“阿悬？”

“苏五少爷……不过他似乎不是来寻你的，见着你在这里，竟然掉头走了。”阿悬似笑非笑地看着秦知念，拍了拍她的头，道，“回院子里去吧。”

说着朝浮水招了招手，将秦知念交到她手上，叮嘱道：“好生看着你们姑娘，别让再受伤了。”

浮水点了点头。

秦知念自听到苏可诺的名字，心下又烦躁起来，道：“五表哥难道在秦府住下了，怎生还没有走呢？”

浮水看了秦知念一眼，忍不住弯弯嘴角笑道：“苏府隔得又不远，昨夜苏五爷是回去了的，或许，今日早上又来了？”

秦知念没好气地道：“这人闲得发慌？”

浮水抿了抿嘴，不回话了。

回了房，秦知晚来看她。秦知念便陪同着说了一会儿话。等着大夫来换药。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几日，那眼睛终于有所好转。慢慢的不再有痛感了。

秦知念问浮水：“我上回交待你的事，你可问过了？”

浮水见此时无人在场，便轻声儿道：“姑娘吩咐的我去打听了，静宜姐姐的家乡在淅县，倒不是因为战乱造成。”

秦知念在一本游记上见过淅县，此地隔皇城远，几乎是穿越了整个丰稿国。不由得奇道：“秦太太竟然去那里买丫头回来？淅县与北后国接壤，倒是有可能发生战乱。你刚才说不是战乱造成的，那是何原因？”

浮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道：“是瘟疫。”

秦知念讶异道：“瘟疫？”

就就更奇了，若是瘟疫了，静宜幸存下来倒有可能。但从瘟疫窝里爬出来的小姑娘，秦太太会把她买回来做丫头？难道不怕感染？就算是秦太太大发慈悲好了，她救了静宜的命，静宜不应该感恩？怎么反倒替他人做事了？

“你查到是哪一年了没有？”秦知念问。

浮水道：“丰稿一六五年，也就是……十五年以前。”

“十五年？你弄错了吧，静宜不是只有十三四岁吗？若按照她所说，快六岁被救回来，到现在八年，但她在秦府却只呆了六年……这年纪对不上啊。”秦知念瞪大了眼睛，是哪里弄错了不成？

浮水微微叹了口气，在房中转了一圈。道：“我问下来的结果便是这般，我也觉得时间对不上。”

秦知念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曲起手指在桌边轻轻敲着。她在思考，这年纪对不上，无非只有两个原因。一是静宜在撒谎，二是浮水在撒谎。

说到年纪问题……秦知念站起身来，她记得前两年，静宜就来了月事。那个时候她病着，身边的事都没太在意，如今想起来，才忽然觉得此事不正常。

除非是基因突变，激素分泌太过旺盛才会发生这样的事。现代社会有过案例，但那是因为激素摄取过量。古代社会吃的东西都是纯天然，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况且静宜从小就在自己身边呆着，吃穿用度基本一样。不可能就她一个人出现这样的问题。

想来想去，她确定了静宜是在撒谎。她对自己隐瞒了她的年纪。

这是为何？

“姑娘？”浮水见秦知念半日都不曾说话，问道，“姑娘你在想何事？”

秦知念道：“如果是十五年前发生的瘟疫，静宜在秦府呆了八年，那她便不是六岁被买进来的，她那时候……已经八岁才对。静宜在骗我。”

年纪这回事，一般不会挂在嘴上说，所以秦知念也没想过以这种事去问过秦太太。但她的年纪，太太难道也不知道？

如果瘟疫是在十五年前，静宜又能清楚的记得，那她当时应该最少有两三岁了才是。除了像秦知念这般异于常人的穿越事件，才能记得住婴儿时代的事，一般人若想记住……除非怪胎。

所以说，静宜今年，最年轻也有十七岁了？

十七岁……

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的身量是不是矮了点？

十七岁与十四岁，虽然只差了三年，但中间的学问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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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年纪

想来想去，简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静宜难道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浮水……静宜现在，在做何？”

浮水道：“回姑娘，她被秦太太安排着成日里做粗活儿。我去看了一眼，好像很受排挤。穿的衣裳什么的，也跟之前不是一个等级了。当时脸蛋儿通红，不知……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打的。”

被秦太太弄回去，想也知道不会有太好的结果了。秦知念扶了扶额，静宜在自己身边时，何时刻薄过她？吃穿用度在丫头里面她是最好的。平日里做事，粗活没让她沾一点。成日里除了做做女红，就是陪自己聊天解闷儿。

秦知念想不通，是什么样的过去，能让静宜对自己这么一个掏心掏肺对她的人背叛呢？她竟然要杀了自己？

若她没有估错，当初三姨娘的死，她应该脱不了干系。还有秦知念那次中毒一直没能找到下毒的人，难道也是她做的？

这种事越猜便越觉得可疑，就像书上说的，你怀疑这个人偷了你的斧头。怎么看，她都像个小偷。

于是秦知念终于决定，等眼睛恢复过来。她一定要寻着机会亲自去问问。

可是她的眼睛啊……

秦知念躺在床上，思绪如同飞起来的翅膀一般。眼睛看不见，她的其他感观就特别灵敏。比如说听觉。此时她连浮水的针穿过绷子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次中毒时，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静宜焦急地守在自己身边。那时候静宜对她的关心，应该不是假的罢？但为何却非要除去自己不可呢？

秦知念想来想去，她与静宜不可能有仇。

那么，她便是整个秦府都有仇了。或者说，她的主人跟整个秦府都有仇。

这是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猜测。

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把静宜与浮水这些年的举动全部都想了一遍。目前来说，浮水无何可疑的地方，或者说暂时想不到她哪里可疑。

浮水六岁便跟了自己，几乎是一买进来就直接配给了她。理论上讲，她是最不会做几面人物的。

其次便是书棋，书棋如今年纪还小，若多加培养，倒也是个好拿捏的丫头。只是有了静宜的事在前头，秦知念心里总有些忐忑的。

这样思量着又过去了十来日，天天换药洗眼。半个月以后，她终于可以把那烦人的蒙眼布给取了。

秦知念的心情十分紧张，秦太太在一旁紧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别紧张，不会有问题的。”

秦知念点了点头，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一般。

大夫轻声道：“你睁开眼睛看看？”

秦知念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由于太久没有见过光线，此时又是大白天，她刚睁开眼儿，便感觉到刺眼无比。又赶紧闭上了。

“如何？”秦太太和大夫一同问。

秦知念这回慢慢的先睁开了一条缝，适应了光明后，才慢慢的全部睁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花面须白的男子。这个人他认识，便是秦府惯用的大夫了。

大夫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感觉如何，这是几？”

“五。”秦知念张口答道。

众人都松了口气。

秦知念环顾了一圈，才发现房间里此时挤满了人。就连这段日子里在绝交的秦知钗和秦知瑶也正在列。

一屋子的女眷，全体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秦知念觉得这时候如果自己不应景地说一句感谢的话，就显得太没有修养了。于是她默默地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我还以为差点就无福见到大家了。这几日一直忐忑不安呢。咱们这样的人家，太太自不必说，是最疼我的。四姨娘和姐妹们也都待我亲厚。如今受了伤，让姐妹们担心了……”

说罢，垂了眼皮又道：“我的眼睛可以见着了，谢谢你们关心我。”

听她如此说，秦知晚第一个雀跃道：“我就说姐姐好福气，最是善良纯密，一定不会有事。看看，被我说着了吧？”

秦知念笑了笑，执了秦知晚的手道：“好妹妹……”

“既然眼睛恢复了，那我就放心了。”秦太太擦了擦眼睛，欣慰得掉了眼泪，道，“我担心得终日觉也睡不好，想着若你出了何事，我可不知怎么与老爷交待？好在没把你这双眼睛给毁了。”

秦知念忙乖巧地伏在了太太的怀里，道：“让太太担心了。”

她们俩一幅母慈女孝的场面，引得在场的各位都忍不住感动，纷纷拿起帕子拭起了眼泪。秦太太转眼便看到桌角和椅子上都绑了绵布，连着炭盆上茶壶上也都绑了铃铛，不由得奇道：“这是谁人这般心细手巧呢？”

秦知念笑了笑，有点墨和点翠在，她算是有心相瞒，也是自寻烦恼罢了，因答道：“是五表哥那日来瞧我，见我双眼不方便显些烫着了手，命丫头们做的。”

秦太太闻言点了点头，眼神从秦知钗的脸上扫过。缓缓微笑道：“他最是个会体贴人的。”

说罢，便命丫头送大夫出去。拉着秦知念和众人扯了一会子家常，嘱咐了好些话儿。才起身要走。她一说要走，四姨娘也跟着告辞。

秦知念送至门口，被拦了回来。

“六姐姐，现在你眼睛可以看得见了，再教给我上次的针法儿罢？”秦知晚一见大人们走了，便凑上来摇了摇秦知念的手臂。

秦知念摸了摸她的热，愠道：“我这才刚能看见东西，你就叫我给你绣花儿。可不带这么使唤人儿的。”

秦知瑶听了也接道：“正是呢，你房里静珍什么针法不会？巴巴儿的求你姐姐。”

秦知念见秦知瑶终于肯开口和自己说话，便知上次的事儿至少在表面上她会再追究了。忙站起身拉了她过来，道：“我们学女红那会儿，五姐姐的手艺最好，你何不叫她教你呢？”

秦知晚看了一眼秦知瑶，笑了笑没应答。秦知瑶的姨娘把她害得床上躺了五个月，她还会去巴结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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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动听

秦知钗坐在边上，半天没说一句话。现见到气氛有些尴尬，才微微一笑道：“七妹妹若是想学，得了空儿我便多教一教你。我最近也正学绣品呢，正好咱们可以讨论。”

秦知晚这才点了点头。

三人坐了了一会儿，见秦知念似有些疲惫，皆起身告辞。

秦知念原想着眼睛好了，便去瞧一瞧静宜。如今心中却又多了一翻计较。叫浮水研磨，立在桌旁写了一封信。叫了书棋来，轻声儿道：“你把这信给二少爷身边的书童阿悬。”

书棋不识得阿悬，皱了眉重复道：“阿悬？”

“就是去年使小七躺了五个月的那人， 你见着了就认识了。”秦知念拉过了书棋，小声道：“小心点别让人瞧见了。”

她说得这般郑重神秘，令书棋不由得咽了众了口水，捏紧了那封信，将她藏进了袖中。忽然问道：“姑娘，七姑娘那件事……您也参与吗？”

秦知念一愣，随即正了脸色道：“胡说。那是二姨娘当初强迫他做的，你当时不也听见了吗？他一直也很后悔呢。”

书棋听了，点点头，郑重地承诺道：“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把信教到他手上的。”

秦知念笑了笑，道：“现在不用你去，等天色黑下来了，你再去。”一边说着，一边从桌边的一摞书上抽出一本，道，“我眼睛才刚刚好，看书有些费力。你既闲着，念给我听听吧。”

书棋一愣，她是非常乐意在秦知念面前献一下殷勤，但是也要她做得来嘛。“姑娘，我……我不识字。”

秦知念惊讶道：“不认得字？咱们府里的小丫头原来还有不识得字的。这样罢，以后无事时，你便来寻我，我教你认字。”

书棋欣喜得脸色泛着红，忙行了礼道：“谢谢姑娘。”

秦知念笑了笑，挥手教她下去了。不识得字正好。送信这种事，不识得字的人才最保险了。秦知念打开窗，看着穿外春光正好，院子里的盆栽慢慢地也发出绿芽，院子里那颗柳条上，也生了些许绿意。

她想起园子里的有一片桃花园，此时正是开花的季节，有心想要去看一看。浮水站起身，凑在身边问道：“姑娘在看什么？”

秦知念感叹道：“一年春又来到了，今日春光正好，咱们去桃园瞧一瞧吧。”

浮水正呆得发闷，听得此话，拍手叫好。道：“今日太阳好，姑娘既然想去，我们便端些瓜果儿点心儿去，姑娘平日里看的书也带几本去，如何？”

秦知念点头称是，便命去准备。自己去秦知晚房里约了她，几个人笑语盈盈地往那桃园而去。秦府那人一片桃园在南面，此时正是桃花开得浪漫时。这片园子虽然不大，但远处望去，却如同花海一般了。

那粉红色和白色的花在枝头怒放着，妩媚鲜丽。有的花开正盛，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甚至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花骨朵儿。秦知念走近了，走至那桃园中间，将手中的书本放下。

浮水在那石凳上垫了个秋乡色的半旧垫子，道：“姑娘，石凳子上凉，仔细冻着了。”

其实此时阳光谱照，哪里就冷了？秦知念笑了笑，在那垫子上坐下。想起去年来这里时，还有个低眉顺目的静宜跟着。如今桃树依在，身边却不再有她相伴。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叹了口气。

从始至终都是骗她的。

连年纪都是假的。

“姑娘，去年咱们也来过一遭儿，那时候这片桃花没今日开得好看。”浮水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事，不无感叹地道。

秦知念双手摸了摸手中的书，抬眼向前方那一片假山望去。自己眼睛好了以后，便再也没有苏可诺的消息了。她未曾刻意打听，也没听丫头们提起过。

心中正想起那一身贵气笑容温和的公子，就听见那悠扬的萧声响了起来。众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谁，吹得这般动听？难道还有他人在此处？”秦知晚奇道，提了裙子向那萧声的发源地望去，“似是从那片假山里头发出来的，不知是何人？六姐姐，咱们去看看罢？”

秦知念也有些好奇，又想起那假山里头的的秘密石室，便也跟着站起身来，向前走去。

她们身后还跟着点翠和静珍，此时皆好奇地向那假山走去。走近了，转过了那弯，才见着吹萧之人。

竟然是苏可诺。

他今日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对襟宽袖长袍子，外罩着一件白色绒毛的无袖外袄。脖子上围着一圈雪白光滑的狐狸毛，衬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半靠那假山边上，萧声就是自他嘴中吹出。

秦知晚“啧啧”地了一声，轻声儿道：“没想到五表哥竟然还会吹这萧，还吹得这般动听。”

秦知念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年，半晌，才轻声儿道：“他为可会在此处？”

浮水道：“自是巧合了。”

秦知念斜瞧了一眼浮水，道：“哪里有这般巧的事，偏你今日建议要来看这桃花了，是不是你通知他来的？”

“没有，”浮水立刻否认道，“我刚才不是一直跟着姑娘吗，哪里得空儿去找苏五少爷？”

秦知念笑哼了一声，通知人还需要亲自去？哪里传不到信儿了？

一曲终了，苏可诺才转过头来，朝秦知念笑道：“念儿。”

秦知念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道：“谢表哥挂心，自你将我房中‘改造’一遍后，再也未曾受伤。”

苏可诺三两步就走至了眼前，浮水忙帮着接过他手中的长萧。

“念儿的眼睛可大好了？”

秦知念微微点了点头，道：“大好了。”

“大好了就好。念儿，我刚才吹得怎么样？”苏可诺眉开眼笑，一副骄傲高兴的模样。

秦知念明知道他今日是故意在自己跟着耍帅，可那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般，又温又暖。又似被这阳光照耀过，一片勃勃生机。笑道：“吹得好，你怎生吹得这般好？改日儿也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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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悦目

话音才刚落，秦知晚便在一旁叫道：“我也学我也学，上回四姨娘便叫我学琴，我倦怠动。今日五表哥吹着萧声动听，好哥哥，你也教一教我呗？”

苏可诺这回是真高兴了，一手拉过了秦知晚，道：“好，我得了空，就来寻你们。妹妹们今日怎么想到来赏桃花？”

秦知晚笑哼了一声，忍不住在苏可诺手臂上拍了一下，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六姐姐会来，特意在此处候着呢？”

苏可诺被识破，也没有扭捏，道：“我平日里寻她，她也总不理我。上一回把你六姐姐弄生了气，心里一直不舒坦呢。刚才这首曲子，就当作是赔礼了罢？”

浮水听他如此说，忍不住接嘴道：“吹首曲儿就想得到原谅？你再作三个揖罢。”

秦知念被逗笑了，道：“我又不是土地婆婆，与我作什么揖。走罢，咱们继续赏花去。”

众人一路说笑着，一路便又进了去桃园。那桃花“争相开放不待叶”，粉里透红的花一朵挨着一朵，挤满了枝条。苏可诺道：“待我折了一朵下来，给妹妹们插在房里。”

秦知念制止道：“人家在树上开得好好的，你要折了它作何？折回去摆得两日，便枯死了，何苦来？”

秦知晚应道：“就是。花开在树上才好看。”

苏可诺听得两人如此说，便笑了两声儿道：“妹妹们说得是。”

众人慢慢地在园子里逛了起来，秦知念特意落后了秦知晚两步，轻声儿对苏可诺道：“你随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苏可诺便随了她去转了个方向，缓缓行着。秦知念问道：“我那日说的话你可曾记得？你说黑衣人要杀你是因为你要进四姐姐房中，这明显是骗我的罢？”

见她谈到这件事，苏可诺不由得收敛了笑容，道：“他作何要杀我，我也不知。我那日却真是想去四姐姐房中看一眼的。我之前也去过三姨娘房里看，只是不知道跟这事有没联系。此事我是骗了你，但我翻墙去三姨娘院子里的事，哪里能够大肆宣扬了？好妹妹，我可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秦知念听了，沉默下来。他如果真翻进三姨娘的院子里去，被那砍柴大叔注意到也不是无可能。但这事就算不能宣扬，难道与她也说不得？

而且，主要问题是，“你去三姨娘院子里去做何？”

苏可诺不加思索地道：“当时都道你们三姨娘死得蹊跷，我便去看一眼了。谁知她那房里似是有些邪气似的，比外面要冷上一些。这事过去这么久了，既然老爷与官府也都不追究，妹妹何需为此事烦心？”

秦知念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苏可诺。

一个正经嫡出小爷，翻墙去别府已死的姨娘院里？

这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蹊跷。可秦知念想了半日，却又一时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只好道：“你休要骗我，无人喜欢受骗。”

苏可诺顿了顿，默默沉默了少倾，才道：“以后不再骗你便是。”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了一会儿，三月中旬，阳光透着树枝落下，照在秦知念晶莹的脸上，显出一层粉色。苏可诺忍不住笑道：“念儿比这桃花还要好看呢，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不对，应该是赛倒桃花才是……”

秦知念转过脸，快步走去那石凳上坐下，翻开书看起来。

苏可诺跟着走来，便在她身边坐下。也抽出一本书来看。

秦知晚已经围着这桃园逛了一圈，不一会儿便觉得没有意思了。见着秦知念在苏可诺并肩坐着看书，用手肘桶了一下浮水道：“你看看，六姐姐和五表哥在一起，看起来好赏心悦目。”

浮水点头，点翠也跟着点头，就连静珍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秦知晚看着秦知念，想要走过去，又觉得那副画面实在太美好。只好微微叹了口气道：“我曾经与六姐姐谈起来……”

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闭了嘴。她曾经与秦知念谈起来日后想要嫁个何样夫君，秦知念明确地表示过不想与人做妾。可秦知晚心里却是清楚，她们若想要做正妻，可不是一件易事。

虽然妾室也分为贵妾或者贱妾，贵妾便是指正常女儿家抬进门的，比如说当初的五姨娘。而贱妾，便是指秦知晚的生母，直接从太太身边的丫头被抬成了姨娘。这种妾，虽有可能丈着宠爱博得一席地位，但实际上身份却很卑微。甚至连休书都不用，便可直接从家里赶出去。

以她们俩的身份，想要嫁作正室，真的很难。

所以，她平日里与秦知念相好，除了觉得她是真心疼爱自己，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三姐姐虽然平日里恭顺谦和，可姐妹同侍……总是不太好的。”秦知晚似乎觉得自己一个姑娘家讨论这种话题实在太过越轨，便闭了嘴不再言语。缓了缓才道：“咱们先回去吧，留他们在此处看会子书。反正我可不爱看书。”

说着，便带着静珍收了自己的东西往回走。点翠看了一眼浮水，道：“妹妹在此处等着罢？”

浮水点了点头道：“我在此处等着，姐姐去罢。”

带了点翠出来，倒是浮水的一个小心思了。秦太太自然是不喜欢苏可诺想着秦知念，可苏可诺是个活人，他喜欢与谁一起，哪里能受得到他人管束？浮水就是要让秦太太知道，六姑娘比起三姑娘来，可是一点都不差的。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幼稚，但秦知念是她的主子，主子能好，她才好得了。

她虽不聪明，但这一点却是想得极透。

秦知念缓缓地翻着书页，苏可诺便拿眼偷瞟她。半晌后，秦知念头也不抬地问：“五表哥看的何书？”

苏可诺这才仔细看了一眼，讷了半晌，才结巴着道：“女，女戒。”

秦知念微微一笑，抬起头来道：“没想到五表哥喜欢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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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旧疾

她的笑容浅浅，弯弯的眉，清澈的双眼。此时眼中玩味的笑意明显。

苏可诺的喉头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咽了口水调开了头，道：“你平日还帮着若娴抄这些呢。”

“哦？你还帮她抄这个？”秦知念明显不姓。

苏可诺道：“她若不会背，便要抄上很多遍。最后她还是没背会，倒把我给背会了。”

“你会背？”

苏可诺颇有些得意地看了一眼秦知念，清了清嗓子道：“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故鄙谚有云：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然则修身莫若敬，避强莫若顺。故曰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秦知念饶有兴趣地听着，她还是头一次听男子背《女戒》。笑道：“也难怪表哥年纪轻轻便能通过秋闱，倒是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

苏可诺笑了笑，他的记忆力却是比常人要好得多。读过的书，看过的字几乎都能记得。所以虽然考试前夕他还伤着，但却依然考得轻松。

秦知念复低下头，又开始看起那本游记来。她以前打算，找到了母亲的真相，便想离开这宅门之地。如今她的愿望依然没有变。所以多看看这类书，说不定出门以后她能用得着呢？

只是，她知道，这个愿望实在太飘渺了一些。她的生母若真是被皇室处决，她又何须问那一句“为何”？想着想着，那思绪便飘远了，目光也未曾落在书上，反而没有焦距地发起呆来。

苏可诺坐在她旁边，见那桃花瓣轻飘飘地地落下来，落在了秦知念理发髻上，粉红色的花瓣衬着她那乌黑的秀发，下面一张精致的小脸。真像是个下凡神仙了。

“待会日头便要落下去了，咱们别在这风口处站着，去别处走走吧。”苏可诺开口，打断了秦知念的思绪。秦右念这才抬起头来，左右看了一眼，发现就浮水一个人在不远处站着，秦知晚与其她人不见踪影。便收拾了收上的几本书，向她走过去，问道：“怎么人走了也不唤我一声儿？”

浮水笑道：“七姑娘说看久了好没意思，去别处玩了。姑娘现在要走吗？”

秦知念道：“可不是要走了？你把那果儿和垫子收一下儿，拿回去吧。”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自己跟着了，浮水忙应了声，跑去收拾东西。秦知念引了苏可诺往前走，问道：“咱们园子里五表哥来得多了，比不得苏府阔绰宽大。不知五表哥再想去何处逛？”

苏可诺微微一笑，道：“去哪里无所谓，咱们沿着这溪水走一走罢？”

秦知念点点头，便陪着他走了一段儿。谁知那溪边有一排小石籽儿，苏可诺正好踩在上头，便跌了一跤，摔得“哎哟”一声。秦知念转过头，见他摔倒在地，那袍子上和了些泥水，忙要拉他起来。却半天也没拉动。

秦知念估摸着摔得并不重，便笑道：“五表哥，你可别吓我，快些起来罢。我领你去了二哥哥那里换身儿衣服。”

苏可诺却是嘴唇都是白的，紧咬着牙关，似是在忍痛。片刻后连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来。秦知念这才发觉不对劲，忙蹲下身来，扶了他的手臂问：“表哥怎么了？”

苏可诺咬着牙道：“摔着膝盖了。”

秦知念听了，便要将那裤退撸高，“我看一看……”

苏可诺吸了口气道：“这是老疾了，我五年前随着老爷去山里狩猎，那时候从山上摔下去。摔着了膝盖，躺了好久。现下又摔着那旧伤口了。”

“什么？”秦知念听得如此说，也白了脸色，当时定是摔得严重了。如今看他的光景儿，确实是疼得厉害。奈何自己太瘦弱，实在扶不动他。便道：“五表哥在引处等一等，我去请人来。”

苏可诺缓了一缓，才道：“念儿别急，现下也不那么疼了。”

秦知念看他脸上那一层薄汗便知是哄她的，正了脸色道：“你好好儿在此处呆着，我去去便来。”

说着，便放下手中的书，提着裙子迅速跑开了。

等好不容易请了大夫，又叫了秦伯宏，再回来时，竟然看到苏可诺满头的大汗，吓得她几步走了过去，急道：“表哥很疼是不是？”

苏可诺咧嘴笑了笑，道：“正好摔着了旧伤口，不然也无甚要紧。你别急。”

秦知念哪里能不急？这小子可是苏太太的命根子，连带着秦太太也半点不敢懈怠。如今在苏府受伤，并且还是在自己眼前。若苏可诺有何事，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满头大汗……秦知念忍不住拿了帕子帮他拭了汗，道：“大夫，你看看那旧伤口，可有影响？”

一边说着，一边吸了吸子。忽地挑了挑眉，直直地向苏可诺看去。

“怎么？”见她忽然用古怪的眼神瞟了一眼自己，苏可诺不解地问了一句。

秦知念扯了个笑容，道：“没事，表……”

“啊”秦知念话还未说完，便被苏可诺一声嚎叫给打断了。他脸色一青，对着大夫吼道，“你也轻着点儿！”

大夫正掀了他的裤腿，用手揉了下他的膝盖。

不一会，花嬷嬷也到了。不问青红皂白先就将秦知念小训了一顿。秦知念一脸无辜，人家自己无缘故跌了一跤能跟她扯得上何关系？花嬷嬷敢当面训她，想必秦太太收到消息已经先在房中发过一通脾气了。秦知念垂下头，颇是无奈。

苏可诺被秦伯宏扶走，疼得一身的汗。秦知念问大夫，道：“表哥的伤势如何？”

不会就这么摔一下就摔出问题了吧？

“他有旧疾，曾经摔碎过膝盖骨，我刚才按了一下，可能……伤到了之前伤了的骨头。所以才十分地疼。”大夫解释道。

花嬷嬷忙问：“可有大碍？”

“要说大碍也没有，只好生养着，勿要再受伤了。这伤筋动骨，要些日子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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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长大

秦知念听说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要日子养这个不难，苏可诺有的是时间。秦知念跟着去秦伯宠房里陪了一会儿，恐苏太太来了又是一阵哭闹，便寻了个借口回来。

回房以后，在房中等了半日。忍不住叫了书棋来，问道：“我叫你送的信你送了吗？”

书棋点头道：“送了呀。”

秦知念负手在房中转了一圈，道：“你随我出去一趟。”

书棋点了点头，出了院门，绕至外头那颗大树下。不一会儿，阿悬一身青色袍赶来了。问道：“刚才见着苏少爷受了伤，是怎么一回事？”

“他跌了一跤。”秦知念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便小声问道：“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说到这封信，阿悬一脸便秘的表情，道：“你那写的是何字？大少爷当初教你都是这般写的？”

秦知念莫名其妙道：“这是何话？”

阿悬从怀里掏出秦知念的那封信来，指着其他一个字道：“这是何字？”

“于。”秦知念念出口才明白过来，她虽在秦烨温房间念过一段时间的安，可还是习惯写简体字，看繁体字秦知念能勉强看懂，但要让古代人去看简体字，那就有些麻烦了。“这是我简单写的……总之你不是看懂了吗？如何，可以安排吗？”

阿悬叹了口气。秦知念叫他若有机会出宅门，便帮她引出静宜背后的人来。以她自己为饵。

“你就不能想一些好点的办法？”

秦知念道：“我反复考虑过了，静宜现在被太太看着，在园里是害不着我的。唯一的机会便是出宅门以后。若有那个机会，她一定……”

静宜一定会再对她下手。秦知念顿了顿，又道：“我想知道，她为何要如此做。”

阿悬看了看秦知念，忽然一把扳过了她的肩，弯下腰来，郑重地道：“五姨娘保住你，不是为了让你如此涉险的。我不同意你这般做。”

秦知念无奈地道：“可是阿悬，你想想。若不把真相弄清楚，我有预感……会死更多的人。”

“这些，真的与你有关系吗？六姑娘，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当作秦府的成员？”阿悬道，“你从未把自己当作这里的一份子，你一直想要走不是吗？”

秦知念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没错，她之前确实没有觉得自己是秦府的人，就算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她生活了十一年，她却依然没有任何归属感。

她追求如现代社会一般，能自己为自己作主，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的生活。将来选择自己相爱的男人，没有妻妾之争，没有嫡庶之别。

但是，自从秦知璐死后，她才知道，自己的的确确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她这一辈子都会在这个世界生活，一直到死。自三姨娘被毒死，秦知璐被推入湖，粉桃失踪，香浮被害死，秦知晚受伤，玉儿投井一系列事情发生以后，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本能地要去阻止这一切。因为……因为，这便是她的家了。这些人，便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了。

她就算是要走，也要先阻止再有这种悲剧的可能。也要先确保自己能够活下来。

“我确实想走。”秦知念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因这里与我想要的生活不一样，所以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我更不想死。”

阿悬听了，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的视线，轻声问道：“六姑娘，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这个问题问得好，秦知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我想要平静的没有斗争的生活，没有妻妾之间这种残酷的斗争，没有嫡庶的区分。我想要……”

秦知念伸出一根手指，轻声道：“一生，一世，一对人。”

阿悬怔了怔，看着秦知念微微带着浅笑的脸。淡淡的月光打在她脸上，长睫毛在眼脸下投下一层阴影，脸上细细的绒毛迎着光，肤色如冰雪一般白嫩灵透，粉色的嘴唇微微地向上扬起。

他忽然就想起当年自己抱在手中的那个小婴儿忽然睁开眼晴的情景，如今她真的是长大了么？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想追求的生活。那么特别，那么与众不同。

“念儿，你长大了。”阿悬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道，“一眨眼，你就长大了。”

不知阿悬为何会忽然发出如此感叹，轻轻地蹙了眉。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正常来讲，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不应该说这些话吧？

秦知念心中有些懊恼。她对阿悬这个人的信任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信任到连她最内心的想法也不经意地说了出来。她想起刚开始认识阿悬的时候，不是很怀疑他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怀疑竟然变成了信任呢？

是因为五姨娘的关系吗？是了，因为两人有同样的目标，都想要找出五姨娘的真实身份和最终去向。

“阿悬，我可不是小孩子。不要老把我当小孩子。”秦知念笑了笑，郑重地道，“我考虑的事，说不定比你还要多。”

“是吗？”阿悬被她郑重的语气逗笑了，点头道，“那么，我就把你当大人了？还是再等两年吧，你再长高一些，长点肉，我就把你当大姑娘了。”

秦知念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有必要这么执着一个外表吗？

“时候不早了，进去吧。”阿悬拍了拍秦知念的头，道，“你说的事我会记在心上的。但这出府的机会并不多，耐心点等着罢。”

秦知念讨厌他摸头的动作，觉得这是父亲对女儿的动作才对。开口道：“以后不许拍我的头。”

她的身高与阿悬差得太多，他站起来拍她头的感觉，让她想起了拍皮球。

阿悬挑了挑眉，点头道：“谁让你长得这么小，豆芽菜一样。”

秦知念气愤地转过身，道：“我是主子你是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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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高了

说罢，脸色不善地进了院子。

阿悬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哼笑了一声，转身背靠在树杆上，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抬起手挡住那光线，使那光线透过纸缝落在他的眼睛里。带起一脸笑意。

他想起在进石室里，以为五姨娘被装进那石棺里而哭泣的人儿。如今她已经不会轻哭泣了。

“五姨娘，她长大了呢……”阿悬轻声道。

第二天，秦知念早起正想要去看看苏可诺的伤，却被告之他昨天就已经被接回苏府了。

秦知念只好又回来院子里，找出之前秦烨温留下的信，命浮水磨墨，给他写了一封信。讲了一下最近的情况，又叮嘱了他注意身体一类。总之，就是简单的一封问候信。

虽然秦烨温不在府中，他在秦府可能有爆风雨来临时聪明地选择了躲避。但秦知念并不曾觉得难过，秦烨温生在这样的封建大家族，想要他不自私不求自保，几乎无可能。

但就算是这样，他依然是秦府嫡长子，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秦知念必须与他保持好关系。

写了信，便等着收信。秦知念一边找着能出宅门的时机，一边想办法找人去套静宜的话。可自从静宜被秦太太带收走以后，便很少开口说话。秦知念去了好几回秦太太正房中遇着了她，她也只是欠身问好。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

好几次秦知念都想找她聊一聊，可一转眼，静宜便已经躲开不见了踪影。

日子就这样在表面的平静如水中慢慢渡过了。今年一过，秦知钗便到了十四岁。眼看着要行及笄礼，因着苏可诺的关系，她与秦知钗的关系一直没得到改善。

对于这一点，秦知念实在很无奈。

这一整年，秦老爷连个影子也没有见着，他既不回家，三少爷秦伯图也不曾回家。二少爷秦伯宏虽日夜在家苦读，但今天秋闱却依然没有中。得到消息的秦老爷写信回来将他大骂了一通，但却依然没有归家。

等到春节一过，秦知念从柜中拿出去年的袄子，才发现穿小了。

喜得浮水眉看眼笑，道：“姑娘好容易长高了些，真好。”

秦知念看着那裙子也短了一截，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高了。但往浮水身边一站，却依然矮了一截，不满地道：“我要有你这速度就好。”

浮水呵呵笑了两声，道：“比姑娘大两岁，自然要高一些儿的。这去年的袄子可不能穿了，今年新裁的衣裳我看也快送到了。”

秦知念点了点头。虽然她去年是真的长高了，但在同龄人的女孩子里头，却还是显得娇小。这大概是小时候病得太久，营养没跟上的原因？

好在虽然海拔不够高挑，却也小家碧玉得可爱。那眉眼慢慢长开，越发的光彩照人了。

浮水帮她梳发，已经不梳双垂髻了，而是改成了少女发系。一边对着镜子替她挽发，一边问道：“姑娘看，这样梳可行？”

秦知念这才抬起眼，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愣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嘴角，笑道：“浮水的手真巧，怎么这般巧？我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浮水得意地道：“这个发式我可研究好好久呢，正配姑娘的脸型。”

两人正说着，便听帘外秦知晚掀了帘子进来，也不等秦知念请，便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拉着看了一眼，道：“六姐姐，太太说明日云轻姐姐今日会来，让咱们好生陪着。你可有好主意？咱们玩什么？”

秦知念站起身来，打开窗护看了一眼，道：“外面下着雪呢，待雪停了，咱们去赏梅罢？太太可有说还有谁会来？”

春知晚也跟着看了一眼，忙把窗又关上了，道：“不知。只有云轻姐姐要来罢？”

唐云轻是表姐，偶尔也会来串下门子，去年来了两回。今年这刚开年，她便又被秦太太接来了。

秦知念收拾了完了自己，便与秦知晚一同去太太处请了安。回来时看见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姑娘正在水井旁吃力地打水。她的秀发简单地梳了一个流云髻，只斜插了一根银簪子。低眉顺目，模样温柔。秦知念顿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抹身影。

秦知晚在跟着顿住了脚步，见是静宜在院子里。便哼了一声，没说话。

她是个爱恨分明的人，静宜曾经险些弄瞎了秦知念的眼睛，她一直对静宜存着恨意。每次来正房若见着了她，必是要冷哼一声的。

秦知念抬腿走上前去。

静宜正打了满满一桶水，要提去厨房。见秦知念过来了，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欠身行礼道：“请六姑娘安，请七姑娘安。”

秦知念见这下雪的天气，她却只穿了一件薄棉衣，露出来的手背冻得通红，脚下一双红色小布鞋。竟是连棉鞋也未曾穿一双。

见秦知念只是盯着自己瞧，也不说话。静宜道：“我去厨房了，六姑娘七姑娘请慢走。”

秦知念藏在手套里的手伸出来，一把拉住了静宜。只觉得她身上冰凉。

静宜吃惊地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顿了一顿，将手上的手套取下来，将静宜的一只手塞进去。才道：“你忙吧。我们先去了。”

“姑娘，不用了……”静宜低着头，就要把那手套还给秦知念。

秦知念哼了一声道：“主子赏的东西，不该辞。这么冷的天气寒风里吹着，也不多穿件衣裳。”

静宜怔了怔，那头垂得更低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秦知念有心想要问一句她的年纪，却不想当着秦知晚的面，只好道：“你忙着吧，我们去了。”

秦知晚见秦知念把自己的手套都送了过去，不由得皱了皱鼻子，狠瞪了一眼静宜。才跟着走出了院子。轻声儿道：“姐姐也太把她当回事儿了，她差点毁了你的双眼。当时那么大两个人从院子外进来，她能没看到？偏生就你受了伤，浮水半点事都没有。也只有姐姐口慈心善，信她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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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震惊

秦知念淡淡地道：“这事都过去一年多，休要再提了。她毕竟跟了我那些年……看着那副样子，心里怪不好受的。当初跟着我时，哪里做过这这种粗活？这才多长时间，就瘦成这般样子。”

秦知晚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念叨了两句，才跟着一起回了院子。坐了一会儿，便听得说唐云轻到了，两姐妹便忙着去迎接。走至偏门口，见秦知钗与秦知秦知瑶已经接上了。

秦知凤出了阁，秦知璐坠湖身亡，秦知钗与秦知瑶一人单独住了一个院子。后来秦太太称一个人住太冷清，便命秦知瑶搬进了秦知钗的院子。

所以现在那两个人被强行绑在了一起，平日里一同行动。

唐云轻今日到别人家里坐客，怕抢了风头，穿得较为素。一件百合花色短袄，下身一件桃花色长裙，踏着一双小棉靴，被秦知钗携了手，笑盈盈地来了。

秦知念忙迎上去笑道：“云轻姐姐来的巧，你这刚来，雪就停了。”

秦知晚忙接口道：“所以才说云轻姐姐是个福星呢。冷不冷，先去屋里坐一会吧？”

唐云轻抿嘴笑了笑，拉着众姐妹说了些体面画儿。秦知念见她身后的几个丫头提着包袱，又见她身后的两个婆子也拿着两包，便知她是打算今日要住下了。

众人一起去了秦知钗的院子，喝了些热茶，又食了些点心，才提议去赏梅。

到了梅园，见那梅花开得美，姑娘们都是心旷神怡，心情大好。逛了一会子，猛然见那树后头跳出一个人来，对着众人拜了拜道：“请姑娘们安。”

秦知念被吓了一跳，见着那朗眉星目的脸，很是熟悉。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便听秦知瑶道：“这是……金少爷不是？”

金旭希哈哈一笑，道：“姑娘们不认得我了？”

秦知念前两年倒是与他见过两次面，也没说上几句话。那时他常与秦烨温在一道儿，自秦烨温成亲走了以后，有日子没看到这些少爷们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少爷如何在这里？”不等她开口问，秦知钗已经笑着开口了。接着便听那唐云轻冷哼了一声，扭过了身去，抬腿往回路走。

众人正是一头雾水，金旭希已经追上去，对着唐云轻又是作揖又是赔礼。秦知念看着不明白，问道：“这金少爷为何会在此处？可有人请他来？”

秦知瑶露出一脸的八卦道：“难道是因为云轻姐姐来了，所以他跟上来的？”

秦知晚一听来了劲，道：“这两人什么关系？我看这金少爷的行为倒是有些像苏五爷……苏五爷不也是经常围追堵截六姐姐？”

秦知念一听，顿感大尴尬，横了一眼秦知晚。

秦知晚看了一眼秦知钗，扬了扬下巴。她就是故意的怎么样？

秦知钗的脸色黑了下来，扭过了头未曾答话。见那边金旭希已经拜得差不多了，走上前去劝道：“云轻妹妹，金少爷如何得罪了你，巴巴儿追到这里来赔罪？看他如此有诚意，你就别气了。”

一说说着，一边拍了拍她的背。抿着嘴儿笑。

众人又闹了一场，金旭希陪着一起赏了半日梅花。这才回去。秦知念见唐云轻虽然表面上不待见他，但眉眼中露出的却是欢喜，心下便有些了然。

唐云轻今年也有十四岁了，差不多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想到这一层，秦知念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云轻见从人笑得玩味，一张脸就红了。

夜里唐云歇在了秦知钗房中，秦知念也乐得清静。点了灯，才在窗前坐下，便来了信鸽。秦知念趁着浮水出去舀水，迅速地取了那信下来。

宠承戈已经是许久未曾联系她。自从一年前在秦府受伤走后，自己十一岁生日他都未曾出现过。秦知念一度担心他的伤有何后遗症。后来从秦知钗嘴里得知，她生日那天宠灵月有托礼礼上门，因坐着月子不方便亲来。信上便有提到哥哥宠承戈在随父亲办事。替宠承戈也向她问声儿好。

秦知念叹了口气儿，秦知钗的生日宠承戈倒是记得，让妹妹代为祝贺，可自己的生日便被抛到脑后。果然嫡庶身份就是不一样。

一边想着，一边展开了手中的信纸。

只看了一眼，便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浮水此时正好进门，忙放下了手中的洗脸盆子，问道：“姑娘怎么了？”

秦知念反手一握，位那条子握进了手心里，镇定下来。道：“刚见着一个黑不隆冬的东西从那树上飞了出去，倒唬了我一跳。”

浮水不疑有它，忙伸出头去望了眼。见什么也没瞧着，便放下心下道：“想是那雪压得树杆断了，姑娘莫怕。”

被浮水服侍着睡下，奏知念才好不容易将那心中的起伏情绪平复下来。再度展开那条子看了一眼。宠承戈的大意是说：逍遥散在边境县城出现。

这消息很震惊。

难道说秦老爷出门不是做生意，而是再次贩药去了？

秦知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秦府卖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若已经被五姨娘当初禁压下来，应该早就收手了才对。难道还在暗地里做这种勾当？

秦知念回想这断日子以来秦太太的心情和脸色，半点也无心焦之色。按理论上来讲，秦府的生意如今做到这般大，在布业这一行已经算得上是龙头老大了。没有必要去贩卖这种药才是。

难道资金出了何问题？

这种账目上的问题秦知念不清楚，但见秦太太终日教姐妹们一些生意常识，根本瞧不出任何问题。

那么，难道不是秦府？

想来想去得不到结论，秦知念有些一个头两个大了。若秦老爷真的卖这种禁药，那可要害了全家。

直想到半夜，她才迷糊睡过去。一大清早却又醒了过来。浮水给她梳头时见着脸色，吃了一惊道：“姑娘看着好生疲惫，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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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耀眼

秦知念打了个哈欠，道：“做了一夜的梦，累。”

浮水挑了外衣给秦知念穿上，笑道：“这是昨日夜里送来的，穿着挺合身。只是颜色素了些。”

秦知念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花色是当初自己挑的，虽然不够活泼俏丽，但却素雅。今日唐云轻在府中，秦知念只好打起精神又陪了一天。到了晚上，由于太冷，她被秦知钗早早就拉回了院子。

秦知念趁着时间还早，便去寻阿悬来。可在外等了半天，还不见他到。便命了书棋去催。

等到阿悬终于摇晃着出了院子向秦知念走来，她早已经冻到直搓手了。

“你在做何？出来这么慢！”秦知念跺着脚，看着左右无人，拉了一下阿悬的袖子。

阿悬苦着一张脸，道：“二少爷自从秋闱又没过，脾气差了许多。本就看我不顺眼，现在找着茬就要刁难。我这不是在一旁服侍没能走开？咱们那边去。”

虽然冬季天色黑，但站在门口却易被人瞧见。

秦知念随着他来到那一片树林后。由于有积雪，无法再走进去，便在树后站定了。

“怎么找得这般急？”阿悬问。

秦知念道：“宠少爷给我消息，说是逍遥散在边境几个城市有出现。他有个大夫朋友在那边给医病发现的。”

阿悬闻言吃了一惊，不由得握了握拳道：“你家老爷是不是有毛病？这种时候还在风口做浪？这要被查到了……”

秦知念也知道严重性，挑起眉问道：“你觉得呢？”

阿悬沉思了一下，应道：“我看……这十多年了都未曾有任何这方面的消息，偏生老爷这时候有动作？难道秦府生意做不下去了？不对呀……我常听得二少爷讲，三少爷的来信都是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了才是……”

秦知念点了点头，道：“我几天前也问过了，秦府生意已经垮了国界了。所以老爷才这般忙。我思来想去，觉得老爷不会这么做。”

阿悬也已经平复下来，仔细地左右掂量后，才点头道：“六姑娘说得不错，十几年前因为这件事，就害了一个五姨娘。事情的严重性他不会不知道。除非是想弄垮秦府，不然他不会这般做。”

“弄垮……”秦知念搓了搓手，又想起一事，因骂道，“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我让你查一查静宜当初的家乡，你倒是查到了没有？”

阿悬道：“哪里有消息？当时那村里的人都死光了，要去哪里问？”

秦知念听了有些冒火，道：“人都死光？那静宜是从哪里来的？可见你没有弄清楚。”

两个相对无言了一阵，阿悬才道：“我哪里有那个时间去外头打听？二少爷平日里也不让我出门。你说的事，得托别人才行。”

“你说宠少爷？”说到府外人，唯一能帮得上门的，便只有宠承戈了。“他如今半年多才传了这一封信来，而且都是他主动找我，我竟也不知如何联系到他。”

阿悬笑道：“这还不简单？你要去寻他，直接下拜帖不就行了？玉府宠氏坐完了月子，按规矩讲要回娘家，你就挑了那日子，去看望她。不是能见到宠少爷？”

秦知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但我哪里知道宠氏何时回娘家？”

阿悬道：“这不难，直接下帖送去玉府，问她何时回去不就行了？你与宠少爷是旧识，他去年在秦府为救你受了伤，正巧你去看一看。这不是挺好？话也要看你如何说。”

秦知念忍不不住笑了笑，事情一多，她便有些脑子抽风了。应道：“那就这么办吧。不能我一个人去，带七妹妹去。七妹妹……她一定是很想见宠少爷。”

两人又再次谈了一下，秦知念这才告辞。

回去以后，秦知念便请示了秦太太，说要去看看宠灵月，顺道感谢宠承戈的救命之恩。宠太太应下，命两再带个姐妹一起去。

秦知念便带了秦知晚一同前去。

这是秦知念头一次来宠府。马车行驶了大概是两柱香的时间，便停了下来，换作轿子来接。进了偏门，又转了一个门，才停轿下了马车。

秦知念顿住了脚，稍稍环顾了一圈四周。宠府不如苏府富丽，也不比唐府大气，却是透着一丝严谨。首先印入眼前的，便是一座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那楼阁建在了一座石桥上面。石桥的下面，有一个圆圆的大洞，一方溪水自石洞上流下。秦知念与秦知晚被丫头们引着自那石桥上经过，才进了后院。

宠灵月此时正在房中逗婴儿，听见说秦府小姐们到了，忙把孩子给了奶娘，自己亲自迎了出来。

秦知念刚进那粉墙院子，便见一个穿着五彩长花袄的女子走了出来。宠灵月不似少女时那般纤细，产后增了些肉，稍显富态。梳着皇城流行的少妇发髻，脸上带着笑容。

秦知念忙三两步走了上去，互相位了手，又相对着打量了一翻。

宠灵月叹道：“两年未曾见，秦六小姐竟出落的这般耀眼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眉眼都微微扬了起来。宠灵月越看越觉得欢喜，忍不住在伸手覆在秦知念的脸上，道：“这小模样儿，若我那女儿日后能长得你这一半出色，我就知足了。”

几句话把一旁的秦知晚也逗笑了，道：“宠姐姐与玉少爷这般人物，千金一定更为出色。”

宠灵月又将目光落在了秦知晚身上，见她一脸笑意，双眼似会说话一般，俏皮可爱。笑道：“真是一屋子的美人胚子。”

三人相携着进了屋，又说了一些相互恭维的话。不待秦知念开口，秦知晚便已经忍不住道：“我听说宠府少爷年少有为，上回在秦府受了伤，太太命我来问候声儿，不知现下可在府中？”

宠灵月听她如此直接想要见自家哥哥，忍不住捂了嘴笑道：“他听得我们姐妹们要来，本是在府中候着的，但此时出去办事了。大致是下午回来，妹妹们且等一等罢？咱们姐妹们也说下话儿。我自小就这一个哥哥，也没有姐妹。你们能来瞧我，真是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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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见面

秦知念两姐妹陪着拉了好些家长，午餐点心也吃过，才听得通报说是宠少爷回来了。

宠灵月便道：“我哥哥回来了，咱们瞧他去。”

秦知念命浮水将带来的拜礼送了，才跟着一同走出了门。宠灵月道：“我哥哥这些日子有些忙，倒让你们久等了。”

一边说着，一边到了偏厅。秦知念就见那厅中站了一个年轻的公子，他穿了件紫色交领长袍，外罩了一件同色系的袄褂，脖子上圈着一条白色粗线绒毛围巾。绾着黑发，周边一圈秀发都编成了小辫。眉眼与宠灵月有几分相似，特别那双桃花眼。

将近一年未曾见过宠承戈，他今年可能确实忙。肤色比以前黑了些，变成了粉密色。身量也更为强壮挺拔，双肩宽而平。算一算，他今年也应该十七岁了。

见了小姐们，他迎上来见了礼，又相互寒暄了一翻，眼神落在秦知念身上，稍微愣了一愣，随即便挑了挑眉，道：“六姑娘长高了些。”

秦知念笑道：“那是自然。宠少爷也高了。”

宠承戈去年一年长了不少，虽然不似阿悬那般高得令一般人望尘莫及，但体形却看着更为强壮。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感叹：阿悬，你长些肉吧！

几人互相说了没一会儿话，便有小丫头来寻宠灵月，说是小小姐在哭。宠灵月听了心下着急，忙赔了礼，便赶回了自己院子。

秦知念有心想同阿悬单独聊一聊，但苦于找不到借口支开秦知晚。正在暗自焦急间，便听宠承戈道：“我们府上不似秦府那般大，但也有几处地儿可供观赏。二位姑娘要一起去瞧瞧？”

宠承戈所说的可供观赏的地方，便是一处温室花园。这在现代社会并不少见，但在这个时代就太少见了。这间花圃顶上用的是玻璃一般材质，宠承戈称其名日“透明瓦片”，是他生母当年特意托人从国外运来的。

“她极爱养花，一年四季都爱看花开花谢。我家老爷便命人设了这一园花圃，虽然不太大，但也着实难得。”宠承戈蹲下身，接着笑道，“我还未曾带人来看过，生恐那些少爷笨手笨脚进来踩坏了。”

秦知念一阵感叹，现在可是冬季，这花圃内竟然能比外头温度高出了许多。虽然花开无几朵，但那半绽放的花骨朵儿却显出了勃勃生机。

秦知晚看着心下十分欢喜，又听宠承戈说从未带人来过，心下自认他对自己或许对别人不太一样。笑道：“这地方实在是难得，可见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没错。你看这透明瓦片，一小片就要花上一千两。也只因我母亲喜欢，老爷才会舍得花钱。可惜她去得早……现在这花圃里竟然不如她以前的一半。”宠承戈一边说着，一边调转了身，退后了几步，在秦知念耳边小声道，“我给你的消息收到了吗？”

秦知念快速地点了头道：“咱们换个地方。”

宠承戈默然了一会儿，便向秦知晚道：“我记得秦大哥还在家时，喝过七姑娘泡过的茶。口留余香，一直不曾忘记。平日里见不着你也就罢了，今日你来了，必要教一教我那丫头泡茶的功夫。若手艺赶不上你，可不许走了。”

秦知晚听他还记得两年前的事，早已笑起来，道：“这有何难，你丫头是哪一位？我今儿就教教她去。”

说着，宠承戈身后的丫头便站了出来，道：“婢子怜儿，见过七姑娘，见过六姑娘。”

宠承戈扬了扬眉笑道：“我知你们今日要来，已经和她说过了。怜儿领七姑娘去房里，好生学着。没学好这泡茶的手艺，小心你的手。”

怜儿苦了脸道：“我若能有七姑娘这般手巧，也不必日日受少爷你嫌弃了。七姑娘，你随我来罢。”

说罢，便令了秦知晚一同出去。

秦知念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觉得欺骗这种单纯的小姑娘，实在有些不太好。叹了口气道：“我当初虽是故意接近讨她好儿的，但如今是真心喜爱她。能像她这般简单快乐地生活倒也不错。”

宠承戈也跟着看了一眼秦知晚的背影，冷笑了一声道：“与你比起来，自然心思要少上很多。”

秦知念不满的地看了一眼宠承戈，向浮水道：“你外头守着去。”

浮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这花圃里温度高，秦知念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热。而宠承戈早已经将那系着的围巾取下来。仔细地看了一眼秦知念，问道：“你怎么梳上这个发式了？”

秦知念莫名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发式，这应该是很平常的少女发式才对，有何好奇怪的。

“有何问题吗？”

宠承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一年没有见，这丫头便从小孩蜕变成姑娘了。虽然还是瘦弱，但那体型却已经凹凸有致了起来。一张巴掌小脸，尖尖的小下巴，清澈的双眼。

他骤然记起那日提着食盒去秦烨温书房的小姑娘，眼神怯怯表情拘谨。可如今，她的脸上表现出的是落落大方与从容优雅，高贵的气质从内至外散发出来。

秦知念见他盯着自己瞧，奇怪地问道：“宠少爷在看什么？”

宠承戈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了视线，不由得大感尴尬，忙咳了一声掩饰了一翻，调开了视线道：“我收到消息，边境的几个县都出现了服用逍遥散的人。你父亲可是去了边境做生意？”

秦知念心中一动，她听得秦太太说生意做到了国外，那秦老爷人在边境很有可能。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老爷不可能在这时候顶风作案。自从大哥离开，我总怀疑朝廷已经注意到了秦府。”秦知念想了想道。

宠承戈与她所想的差不多，道：“但是朝廷并没有命我们衙门去查……所以我想它们的行动是隐秘的。丫头，你可有怀疑的人？”

秦知念顿了顿，思考了良久才道：“有。但是现在不能确定，所以还不能告诉你。我来寻你，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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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造次

“何事？”

秦知念叹了口气道：“静宜的事我想你知道得很清楚了，我跟你说过的房里的奸细……便是她。但我想知道具体原因。”

“背叛你的具体原因？她本就是秦太太拨给你的，自然是在帮秦太太办事。”宠承戈应道。

秦知念摇摇头，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觉得太太不至于想杀我。”

“是吗？那你家四小姐的事怎么回事？”宠承斜眼问。

秦知念道：“那……是一个意外。我要你查的，是十六年前的事，淅县。”

宠承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说是瘟疫吗？”

“你知道？”秦知念意外地问。

宠承戈道：“淅县是边境县了，当年发了一场瘟疫，死人无数……”

“死人无数……”秦知念打断了宠承戈，道，“也就是说，也有不少人生还？”

宠承戈点头道：“这是自然，不可能一整个县都死光的。”

“所以，你能查出当初生还的人吗？静宜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我怀疑……”秦知念扶了扶额，这个猜测她不想说，可又不得不提出来，“我怀疑，瘟疫一事……”

宠承戈立刻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说瘟疫……是指那两味毒药吗？”

这太不可思议了……

秦知念脸色有些不太好地道：“这确实是一个大胆的假设，可是宠少爷想一下。普通的瘟疫下，太太救了静宜……这不应该是个感恩的故事吗？为何会推波助澜要弄死这么多人呢？表面上看，除去了三姨娘，再除去了二姨娘。这都是太太愿意看到的，但是三姐姐中毒那件事呢？”

宠承戈道：“难怪你说朝廷一直未曾放弃追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们秦府疯了吗？”

“你……”秦知念忍不住一把捂住了宠承戈的嘴，轻声道：“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至少在外人面前，一个字也不能提起，你可明白？”

秦知念一双玉手轻轻地覆在宠承戈的嘴上，一股淡淡的清香直溢鼻腔。宠承戈莫名地想去去年在秦府与她双双躲入床底下的情景。

他一直觉得秦知念是个会算计的女子，心思多城府深，又极会演戏。对她的感觉从来没有好过。可自从那一次，她并没有为了女子的名声而丢下自己。

这让他头一次对她进行了改观。

秦知念见宠承戈发愣，才发觉自己这动作的些造次。她知道宠承戈一直不太喜欢自己，所以尽量不会去特意招惹她，以勉引起人家不快。

想到这里，秦知念忙缩了手，有些尴尬地道：“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事乱说不得。”

见宠承戈不应答，秦知念又道：“宠少爷，谢谢你愿意帮助我。我知你也许不是想帮助我而去查这些事，但依然很谢谢你。”

宠承戈转过身来，看着秦知念。秦知念正好也抬起眼，两人的视线便撞到了一起。

“你先前为了要找出五姨娘的真相，如今是不是已经找到了？”宠承戈问。

秦知念调开了目光，想了想才道：“我与阿悬猜到了一些，但却不能肯定。还要再确认一下。只是如今还没有找到确认的途径。我想，五姨娘大概已经不在了。不然，她定会来寻我的。”

宠承戈问道：“她不是疯了吗？”

“她可能……确实疯过。”秦知念笑了笑，蹲下身，看着那半开着的花骨朵儿，道，“但就算是疯了，这些年过去了，有心要找，还是找得到的。”

她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来。但宠承戈却是想起了她之前那么努力地想要寻觅亲娘的举动，如今忽然说娘亲已经不在了，这打击必然很大。想了想，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事情不是还没有确定吗？实在不用现在就下结论的。”

秦知念转过头，扬起脸来看着宠承戈，对他露出了一人浅笑，微微地点了头应道：“嗯。”

宠承戈似乎很少看见她在外人露出别的表情，不管是生了气，受了委屈，还是高兴，她都只是抿嘴一笑。喜形不行于色。以前他不懂，也不喜欢她这样隐藏自己，可这一年来，自己在外忙了一年，接触到社会上的事情多了，才明白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秦知念生活在秦府那种危及四伏的环境中，上无长兄相罩，又无亲娘安慰，甚至连一惯信任的丫头，也不过是在利用她。也亏得这丫头坚强聪慧，才能走至如今。

“做什么这样望着我？宠少爷有心事？”秦知念见宠承戈目不转晴地盯着自己瞧，稍微有些不自在。宠承戈给人的感觉，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宠承戈这才开口道：“你放心，此事我会先保密的。至于十六年前的事……我看有些难度。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些年，生还者不好寻，并且我要亲自去一次淅县才行。”

秦知念也知道此事麻烦，但除了宠承戈以外，她也想不到谁能够帮上她的忙了。

两人就此事再次讨论了一遍，便转开了此题。秦知念道：“宠少爷这段日子都很忙吗？”

宠承戈点了点头，道：“除了办了几件案，便是拜了位师父。学了许多日的拳脚工夫。我以前虽然也会一些三脚猫，但用起来方恨少。”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不过，这一年不见，丫头你倒是感觉不一样了。”

秦知念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小袖短袄，脖子上挂着长命锁，袖口上点缀了一圈白色兔毛，下身一条百合色褶皱长裙，腰上挂着一个黄色护身府，和一块玉佩。脚下踏着一双白色小棉靴。

宠承戈见那块玉佩便是自己送的，不由得笑道：“你倒真是终日挂着。”

秦知念低头看了一眼那玉佩，有些扭捏地笑道：“我托宠少爷办事，自然是想早日收到消息。宠少爷见笑了。”

两人正谈着，宠灵月便寻了来。拉着说了一会子家长，宠承戈便道：“你们女孩子聊着，我先去了。若得了空儿，去秦府瞧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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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沉默

秦知念点了点头。宠承戈话虽如此说，但秦烨温不在府中，他与秦伯宏关系又不太好，哪里能得着机会特意去看她？

宠灵月看了一眼宠承戈的背影，笑道：“哥哥总是这样。他不太会说话，容易得罪人，刚才没得罪你吧？”

秦知念失笑，看来宠承戈平日讲话便是个不得人欢喜的，道：“我从前在大哥处见着他，便已经见识到了。今日倒是彬彬有礼多了。”

宠灵月抬起，掩嘴笑道：“你别看哥哥这样，他可是个好人。你可知为何他如此年岁了，还不娶亲？”

秦知念略一思索，笑道：“宠少爷年纪尚年轻，我大哥二十岁以后才议的亲。故而，他也是想先立业罢？”

宠灵月微微地摇了摇头道：“不对。就算是不议亲，纳个通房总不过份罢？我姨娘想给他开脸纳个丫头也被拒绝了呢。”

秦知念微微挑了挑眉，笑道：“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才这般？”

“有未有心上人他不曾讲过，不过， 我曾经听得他说……”宠灵月有些神秘地一笑，道，“他想自己给我挑一个嫂嫂，必须是他看得上的才行。才不要家里挑选连面都未曾见过的。”

秦知念闻言不由得失了笑，宠承戈竟然还有这种想法。“自己挑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是他能见就能见的？若真想自己挑一个，那要等到何时去？”

宠灵月摇摇头，道：“未必要是个千金，我大哥说过，只要他喜欢……就是平民女子也一样珍之重之。”

秦知念微微一愣，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时代的男子竟然会存有这种想法。一般来讲，官家子女，为了后代能有个好的前途，都是自贵族里挑老婆。就算是看中了平民女子，那也只有做妾的份儿。古代男子，有妻了那才叫有家世，有了妾，这个男人只能算是单身，必须要再娶妻。

但宠承戈似乎是个例外。

一边想着，一边问了宠灵月女儿的事。说到女儿，宠灵月一下子便打开了话匣子。先是抱怨了生育时的痛苦，再讲为人母亲的喜悦，以及小孩时有哭闹的无奈。

秦知念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去了房里找秦知晚回去。

秦知晚教了一个下午泡茶，又不好训人家丫头太笨。正觉得万分憋屈。此时又听说宠承戈已是走了，更是觉得失落。垂头丧气的随着回来了。

秦知念看着好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兴高采烈地去，垂头丧去的回来。人家还当你哪里照顾得你不周了呢。”

秦知晚小心地掀开马车帘看了一眼，复又立刻放下，怏怏地道：“无事，我教了那丫头一下午，不就是泡个茶。笨得如同猪头，气得我都胃疼。”

秦知念心道，若非这样，如何能够留得住你？嘴里却劝道：“人家的丫头，你可千万得陪着笑脸才是。别闹笑话。”

“我如何不知？所以都快憋出病来了。好姐姐……”秦知晚摇了摇秦知念的手，“下回再来时，可千万要带着我。”

秦知念点头应下。下次？下次还不知是何时了。

回了府，用了晚餐，便又命书棋向阿悬送了一封信。才起身去向正房处回话。

秦太太打量了一眼她今日的穿着，很是满意，笑道：“小六越长大，越招人喜欢了，我是少操了不少心。”

秦知念谦虚了一阵，起身回去。出院子的时候，特意环视了一圈。只见静宜卷了袖子在院子角落里搓衣服，此时二月刚出头，正是寒风凛凛最冷之时。这时候在院子里洗衣服？

静宜搓洗完第一回，拿了桶正要往井里打水，便见着前方出现一双白色小棉靴。视线往上，秦知念正静静地看着她。静宜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桶，欠身行礼道：“六姑娘好。”

秦知念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这时候在洗衣服？”

“下午花嬷嬷命我在厨房帮忙，忙了一下午。只好拖到这时候。姑娘快回去吧，此处风大，小心冻着。”秦知念低头应道。

她梳着简单的发髻，还是穿着上回那件薄袄，卷起的袖子下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腕，浸了水，又被寒风一吹，冻得通红。秦知念看着她的手，道：“你也知道此处风大？”

浮水跟在后头，看着静宜的模样，也有些动容，道：“姑娘，我那里有一件厚棉衣，不如明日拿了给静宜姐姐穿？她还比我身量小上一些呢。”

秦知念正欲开口，静宜已经开了口道：“谢妹妹好心，不用了。”

秦知念叹了口气，向浮水道：“你在院子外头候着，我有话要问她。”

浮水看了一眼静宜，又看了一眼秦知念，默默地退了出去。

静宜低垂着眼眸，也不开声。秦知念顿了顿，问道：“静宜，我问你。玉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静宜听了，只是看着地上那块湿水渍，没有应答。

秦知念吸了口气，道：“我之所以这么久未曾开口问你，是想让你考虑清楚一点。你的事，我大致知道了一半，静宜，你能与我说一说吗？”

静宜只是低着头，未曾回答她。

“主子问你话，为何不回答？”

静宜这才抬起头来，微微地笑了一下，道：“姑娘，你不是我的主子。”

这一点，秦知念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苦来来问这一句？非要逼自己再说出口吗？

秦知念只觉得呼吸一窒，顿了半日，才又道：“那我问你，三姨娘的事，是不是也是你主使的？可是你指使粉桃做的？粉桃如今在哪里？还是……她已经被你……封了口？”

静宜调开的目光落在了那一口井上，半晌也不回答。

“你不回答，就是我没说错了？”秦知念点了点头，只觉得心里郁着一股火气，提高了音量问道：“你今年，有十八岁吗？”

静宜的脸色这才变了变，微微闭了眼晴，但却依然没有开口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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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狠心

“玉儿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你知道我要去找阿悬查她，所以……先把她杀了？”秦知念继续问。

见静宜还是不打算回答，秦知念被激怒了，咬牙道：“玉儿去年才十二岁……五姨娘当初的事，她可能半点也记不得。你连她也不放过？”

静宜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讲话。

“你不用否认。你可知有一天夜里，我在房中等了你一夜？那一夜你至凌晨才回来。静宜，我不揭穿你，只是不想如书画那件事一般，也害了你。可是，你竟然连我也要杀？”秦知念忍不住向前一步，逼视着静宜道，“静宜，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你竟然连我也要杀？”

静宜被秦知念这样的目光看着，嘴唇动了两下，但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来。

“好，你不说话。那就让我来分析一下。”秦知念点了点头，愤怒了一阵，她竟然冷静了下来，问道：“你的主子，在提供逍遥散吧？想要嫁祸于秦府？”

静宜的目光闪了闪，干脆地偏了头不回答。

“让我来猜猜你的主子是谁……二姨娘？”秦知念看着静宜的脸，道，“她曾经赏了我一块布，上面画了石室的位置。是不是她？”

静宜根本没有理她的意思。

秦知念顿了顿，不由得笑了两声。舔了舔嘴唇，道：“不是二姨娘。那么，真的是那一位了……真的是他。静宜……你们……太过份了。”

见她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静宜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秦知念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在弱弱的光线下，那雪花慢慢地飘了下来，落在了她的脸上，轻声道：“真的是……太过份了。”

“你在说什么？”静宜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秦知念，反复思考她此话的意思。

秦知念却是不再说了，微微地叹了口气。半晌才道：“你忙吧。”

说罢，抬腿便向院外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步，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会阻止你们的。”

静宜皱着眉头，有心想要问一句她的意思，最终却还是选择了闭嘴不言。

秦知念回房躺在床上，翻了半日也睡不着，不久后，便听书棋进了门，轻轻儿道：“阿悬哥给你的。”

书棋为两人送了许多次信，也早已和阿悬混熟，称谓直接从“阿悬”变成了“阿悬哥”。秦知念快速接过信，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书棋刚出门了门，浮水便和点墨一同抬了两桶水来，道：“姑娘，水差不多了，快些更衣。”

点墨用力将那水倒入浴盆，就上来要替秦知念宽衣。秦知念顿了一顿，道：“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

浮水笑了笑，道：“姑娘快些吧，从小儿就是我服侍的，如今还害羞起来了？”

秦知念想了想，便道：“那你留下吧，点墨先下去。”

点墨弓了弓身，轻轻退了出去。

秦知念更了衣，舒服地躺进了浴桶，好好的洗了一个澡。快起身时，点墨才掀了帘子进来，将换穿的亵衣拿去来烤热。待浮水帮着擦干了身体，才递了过来。

秦知念穿好衣服，迅速地上了床盖了上被子。浮水与墨翠将浴桶抬出去。

好不容易等着人都出去了的空档，秦知念才摸出阿悬的信瞧了起来。

看完后，她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将那封信丢在火盆里烧成了灰烬。

果然未曾估错，曾经几次三番要杀她的砍柴大叔，早在二个月前已经死在了大牢里。这不能怪秦知念消息来得慢，而是这种消息确实不好得。牢里死一个囚犯而已，谁人会去宣传？

他死了。

秦知念头疼的扶了扶额，想必他死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未说，不然今日宠承戈见着自己必要告之消息。什么都未曾说，却死在牢里……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这场死亡，决不会是意外。

过河……拆桥吗？

呵，真是好狠的心。

秦知念躺在床上，忍不住用力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平复自己的心情。

静宜也是什么都不肯说。

秦知念这么长时间不去找她，见着了面也不曾开口，也是考虑到了这一方面。她与砍柴大叔都在帮那个人做事，而砍柴大叔被宠承戈关在牢里层层把守，还是被人夺去了性命。

那么静宜……

秦府，除了静宜，真的再没有对方的人了？

恍恍惚惚地在深夜才入睡，清晨起床请安。

秦知念这几日一直关注着静宜的动静，过得极不安生。她生怕哪一天早上醒过来，得到是下人一句“静宜殁了”的消息。

她在秦府的权力如今已经越来越大，很多方面她都比姐妹们要强。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总能想出新招来。秦太太觉得她能干，几次拿话试她，见她确实没再想着多年前的亲娘，慢慢地对她的防备也少多了。

就这般过去了两个月。度过了最冷的时候，四月底的秦府开始已经是生机勃勃了。在这个时候，秦知凤回家省亲。她自成婚回门后，便未曾再回来过。

秦知念知她是嫁的夫家如今已经迁至邻市，或许夫家严格，婆婆爱立规矩罢。

或许，也与她成亲三快年未曾孕得一子有关？

秦知凤此次回来，明显是含了委屈的。她出阁前一晚便闹出了小七的事，名声在外，在夫家自是过得不太好。

这次归家，比起以前的富态身躯，她消瘦了不少，脸上也无甚光泽，看上去有些许憔悴。

听她抱怨了婆家的规矩与受的委屈，在场之人无不落泪。四姨娘哭湿了几方手帕，秦知念实在是挤不出眼泪，但为了做像一点，只好也拿帕子装模作样的擦了擦。

秦知凤哭诉了一翻，用过餐，下午又陪着说了一会子话，婆家便打发人来接了。秦知凤听得这就要回去，不由得又是眼泪涟涟，哽咽道：“我下回再来，各位姐妹们，若得着了空儿……多去瞧瞧我，也算是姐妹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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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龙门

说着，掩面而泣。

正要出门，又抓了秦知念的手道：“六妹妹，你送送我吧。”

秦知念想她大概是与自己有话说，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出了正房。趁着丫头们收拾她东西有空档儿，秦知凤道：“小六今年要十二岁了罢？”

这样的开场白……秦知念点了点头道，“本是七月的生日，因道士说不好，太太便作主改到了九月。”

秦知凤听了，点了点头，叹道：“从前小说便是个灵透人儿，这三年不见，出落得这般美丽了。我在夫家虽然辛苦，却是正房少奶奶。好妹妹，我从前跟你说的话儿是算数的，如今你这个年纪，太太若事多未曾提醒，也该备着自己的东西了。你有何要求，尽管写了信儿来告诉我。到时候我给你作主。”

秦知念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秦知凤倒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儿，当初她说要给自己寻门好亲事，看来是放在心上了。

“劳二姐姐挂心了，只是……我还小……”谈到这个话题，秦知念稍显不自然。

秦知凤以为她是害羞，也不便多说，只叮嘱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家里姐妹中，只你最难做。我夫家去年调去了外市，倒是给了你机会。要说这皇城，想要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她的话虽然未曾讲完，但秦知念心里却十分明白。自从三年前她那“命硬”的流言出来以后，大致一般的贵族都有些忌讳她的。

而且，秦太太也绝不会让她嫁给庶民百姓。

想到这里，秦知念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谢二姐姐关心，姐姐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不明白有没有那个福气……”

“说傻话呢，有我在一日，自会给你上心的。我去了，你好生养着。你这模样，只要不是在皇城……”秦知凤笑了笑，随即面色又凝重了些，“小四的事……”

秦知念见她提到秦知璐，正好那年没有问完，便忙问道：“二姐姐，当时可是密桃跟你们在一起呢？”

“你如何知道？”秦知凤大吃一惊道。

秦知念又问：“你能确定当初三姨娘的事有太太无关？”

“我自然确定。”

秦知念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那四姐姐当初为何会一口咬定是太太做的？”

秦知凤沉默了一下，左右看了一下人身边的丫头隔得远，便压低了声音道：“她身边的丫头静芳与粉桃曾经交好过，粉桃失踪前，与她说过，她与太太身边的人见过面。这个人的名字她未曾说。小四就是听到了这些，才会一口咬定的。她年纪轻，又爱冲动，行事之前欠缺考虑。我那个时候又……”

秦知念见她一脸自责与愧疚，忙换了话题道：“二姐姐，以前的事不提了。”

“是了，是不该提。”秦知凤唉叹了一口气道，“我已与太太说了，等过了你的生日，便请画师给给你描个画相给我。我也好给你安排。”

听到这快就要打算这种事，秦知念不由得一阵头疼，但也只好应道：“谢谢二姐姐。”

秦知凤出了门，就连秦太太也强调了一遍过段日子要给她画像的事。

秦知念郁闷不已地回到房，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身翻书看起来了。

刚把窗护打开，便有信鸽进来，浮水奇道：“姑娘这般姿色，连鸽子也喜欢围着你转。”

一边说着，一边要赶那鸽子出去。

秦知念抓了那鸽子，不动声色地用手挡了那脚了系着的信。对浮水笑道：“你先下去吧，我逗逗它。”

浮水虽不知道一只鸽子有何好逗的，但还是听话地转身出去了。

秦知念解了那鸽子腿上的信，展开看了一眼。接着便直接撕碎，丢进了纸篓里。

不是她不相信浮水，而是她知道得越少，就越是能保护她。秦知念沉思了一阵，浮水如今也有十四了，就算她没有打算，太太只怕也要替她打算了。

除非秦知念要留她做陪房。

想到这里，秦知念又忍不住揉了揉眉。

看了一眼还徘徊在窗边的鸽子，秦知念挑了挑眉。莫非这回宠承戈还要自己回信？

想了想，便展开信纸，撕下了一小块，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用细绳往那鸽子腿上绑了。鸽子围着她飞了一圈，才展翅走了。

秦知念觉得神奇，这般聪明的鸽子，也不知宠承戈是如何养的？

她等了两个月，宠承戈的消息终于到了。上回拜托他查一查淅县的事，宠承戈亲自去了一趟查访，才得出纸上的猜测。

当初淅县生还的人不多，大概是四到五个，两个小孩子，两个大人。只是如今皆不知道在哪里。

秦知念大概可以猜到其中两个，但另外两个，可能她还没有见过。

那关在牢里的砍柴大叔，或许并不是淅县人。

正想着，便从窗外看到风起牵着一只胖狗狗进来了，秦知念起身，掀了帘子走出门去。

“照照……”秦知念走过去，摸了摸那雪白的狗毛，亲昵地叫了一声。这狗被风起照料得很好，毛色有光泽，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一双黑而深的眼睛，骨碌转了一圈，大概是认出了秦知念，抬起两条前腿，直往秦知念怀里拱。

秦知念被它拱得痒，笑道：“这才多久不见，照照又胖了。前几日看你把它抱在怀里，这肥得像个球一般，也亏你抱得动。”

风起抿嘴笑了笑，道：“没办法，五少爷疼它，这狗也跟着狂妄。多走一段路，就再也赶不动了。”

秦知念摸了摸照照的头，站起身来，问道：“表哥在何处呢？”

风起道：“他在湖边等你呢。”

秦知念便唤了浮水，与她一起向湖边而去。

苏可诺得了空经常来秦府，来了必要寻她。秦知念远远瞧着一抹淡蓝色身影立在湖边，便提着裙子走了过去。

苏可诺道：“我刚见着这水塘里有只鱼跳了起来。”

“是鲤鱼吗？”秦知念应道，“鲤鱼跳龙门，这是在预示五表哥将来会高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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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回眸

苏可诺闻言，忍不住笑道：“念儿如今是越来越会说了，怎么着，可曾用过午餐？”

秦知念一听，便知他的心思了，扬了扬嘴角道：“我就知你不会无缘无故跑了来，说吧，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可诺听她一口应下来，心情大好，“你前些日子做的糕好吃，但做起来未勉麻烦。我记得那年你给秦大哥做的薄皮饺子味道不错。不如再给我一次？”

“你当做这个就简单了？”秦知念哼了一声，问道，“你在哪里用餐？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

苏可诺道：“我不想与二少爷一同吃，你就送过来，那前面不是有个桌儿？”

“那石桌上坐不得，寒气重。去我院子里吧，勉得我又送得这么远。”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身便往回走。

苏可诺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一箭距离。秦知念今日穿了一件茉莉碎花的交领小薄袄，下身是一件蓝色高腰长裙，腰上挂着护身符与一块玉佩，下面隐隐露了出脚下的粉色绣花小鞋。

看来出来她依然很瘦，但好在这几年勤于锻炼，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病怏怏看起来一阵风能吹倒的小丫片子了。身量虽不高大，但纤腰长腿，小家碧玉得可爱。苏可诺看着心下喜欢，便笑道：“念儿这背影若画下来，可真是一副美人背影图。”

昨日夜里刚下了一场小雨，地面上有些潮湿，秦知念正提着裙子小心地往前走，闻得此话转过头来，对苏可诺浅浅一笑，道：“五表哥的意思是，我只有背影好看了？”

她手中提着那淡蓝色的裙子，眉宇间全是笑意，眼角弯起来如同一天上的明月一般。苏可诺被这回眸一笑震在了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春知念。

风起在身边跟着，忍不住觉得好笑，轻轻用手肘桶了一下苏可诺。

苏可诺这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坦然道：“念儿可别再这样笑了，更加……不能对着别的男人笑。”

秦知念早已转过身去，应道：“我若能整日看到美男就好了……如今是想笑也找不到对象呢。”

她说得不错，她终日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想见个帅哥岂止是难？

苏可诺闻得如此说，自豪地道：“要说美男，你眼前不是有一个？”

秦知念再不肯转身，一面向前走，一边啐道：“哪有表哥这般不要脸的？”

两人一边说着笑语，一边往“养怡阁”而去。进了院子，命丫头们上茶伺候着，又叫了秦知晚来陪着聊天，自己才往厨房里去了。

进得了厨房，那脸上的笑容便慢慢的淡了下来。

秦知念半垂着眼皮儿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厨房里的嬷嬷一眼就见着了她，忙放下了手中的活儿，讨好地笑道：“六姑娘怎么来了？”

见秦知念半日不曾回答，不勉笑容上些挂不住了，但依然好言问道，“六姑娘是饿了？”

秦知念这才抬起对来，淡淡地道：“我来给苏五爷送吃的，今日可有擀面皮？”

嬷嬷一点应了，一边忙唤了人来帮忙。秦知念卷起袖子，便开始忙乎起来。

等到一锅饺子做熟，她便将它们分成几大碗装好，让小丫头们提了出去。

进门时，秦知念微微顿了一下。原本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踏步进了院子。

苏可诺正捧着本子在给秦知晚改诗，两个人笑作一团。见秦知念来了，抢着来接丫头们的食盒。

秦知念笑道：“这么急，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两家小气，连个水饺也吃不上。”

一边说着，一边帮忙打开食盒，与浮水点翠一起布碗筷，自己也盛了一大碗。

“念儿的手艺见涨，我尝着比那年味道更好了。”苏可诺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道。

秦知晚得意地道：“要说这手艺，她给人按摩才叫一绝呢，不过轻易不露。那年我受伤不能动，六姐姐手下一按，真是神清气爽不少呢。五表哥看来是没那个福气享受了。”

说到按摩，苏可诺便想起那年受伤，秦知念给他按的那一幕，不由得抬起眼看着她。秦知念顿感尴尬，低了头不说话。

“这又不是不是丢脸的事，六姐姐脸红什么？”秦知晚见秦知念垂了眼皮，脸上似有红润，不由得笑了起来。

秦知念嫌她吵，抬眼道：“你也消停一会儿，吃东西还堵不上嘴。”

三人说闹了一下，秦知晚听四姨娘请她去，便起身出了院子，对苏可诺笑道：“表哥在此等着，我去去就来。回来了你再继续同我改诗。”

丫头们碗筷撤了下去，服侍着秦知念与苏可诺净手漱了口，才退在一旁候着。

苏可诺翻看着秦知晚留下来的诗本子，笑道：“这多日不见七妹妹，竟然也会做诗了。刚才还与我讨论呢。”

秦知念浅笑道：“哪里多日不见？前些日子你还见着了她，可见是表哥不上心。”又道，“浮水，你们去房里把上回未曾做完的绣活赶一赶吧？”

浮水不由挑了挑眉，在对待苏可诺的问题上，秦知念一直很避讳，从未借口支开她们过，今日倒是有些意外。一边想着，一边领他点翠点默一起去了房中，甚至把书棋也唤了进去。

苏可诺见她似有话说，正要开口叫风起，风起却已经自动应了下来，道：“五少爷，照照在这里不自在，我带它下去逛一逛罢？”

“你去罢。”

待风起牵了狗出去，苏可诺才轻声儿问道：“念儿可是有话要说？”

秦知念点了点头，坐得端正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目光静静地落在苏可诺脸上。

苏可诺等着她说话，却半日也不见她开口。只是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两个洞来。

“念儿？”

秦知念微微一笑，伸出手放在餐桌面上，曲起手指轻敲了两下，才轻声问道：“五表哥，咱们认识也有三年了吧？”

苏可诺扬了扬眉，很不一样的开场白。点了点头道：“是。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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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香囊

秦知念又道：“我时常在想，若能早些儿遇到苏表哥，说不定便不是现在这般光景。”

“现在这般光景？”苏可诺皱起眉。

秦知念又盯着苏可诺看了一会儿，才道：“前些日子，三姐姐同我说。她过段日子要行及笄礼，过了及笄，她就十五了。表哥……”

她说到这话，苏可诺才有些明白，随即道：“我与她要说的话，已经早在一年前说过了。你三姐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

“既如此。”秦知念轻轻笑了一下，道，“她便把五表哥儿时送她的东西都还给五表哥，也请五表哥把从前她送你的玩意儿还回去。一年大过一年，若日后被人问起来，也不好。”

苏可诺意外地挑了挑眉，接着那眉头就皱了起来。

秦知念道：“别的尚还好说，只我三姐姐儿时送你的香囊务必要还回来。虽那时手艺不精绣得粗糙，但五表哥知道丰稿的习俗，这香囊……可不是轻易能送能收的。”

苏可诺默然了一会儿，端起手边的茶，浅饮了一口。

秦知念见他不应答，又道：“三姐姐差我问你，不知那香囊，你如今可找得到？”

苏可诺微微地皱了眉。

秦知念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秦知钗虽然年幼就对苏可诺存了不一样的心思，但送香囊这种事，一般是定下了亲才能送。

“看表哥的模样，是不记得有这回事了？”秦知念问道，接着便露出一个笑容，“看来表哥真是个忘事的人，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忘记了？”

苏可诺这才开口道：“哪里能忘。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也只当少时玩意儿收了，她若一定要……我回头找出来罢。”

秦知念闻言，看向苏可诺的眼神便多了一番若有所思。

苏可诺忽然就不自然起来，起了身道：“念儿，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要办，就不坐了。这诗本子我带回去，若七妹妹回来，你便说我拿回家观赏了。下回再来寻她讨论。”

秦知念微微笑道：“五表哥慢走，浮水……”

浮水本就在窗前观察着两人的动静，现见秦知念唤她，便忙跑了出来道：“姑娘要什么？”

“送五表哥回去罢。”

浮水哎了一声，便随着苏可诺一起出了院门。秦知念默默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久久不曾回过神来。直到苏可诺的背影已经看不见，她的视线也未曾收回。

点翠从房间里出来，不由得抿嘴笑道：“姑娘，苏五爷走远了。”

秦知念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道：“走吧？”

“去哪里？”

“去一趟三姐姐院里。”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往秦知钗的院子而去。

秦知钗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见秦知念来了，她便丢了手中的水壶，淡淡问道：“六妹妹今日怎么得了空来？”

秦知念道：“三姐姐好。我有话要说。”

秦知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应道：“说罢。”

“此处说话不方便，咱们进房间吧。”秦知念微微笑道。

秦知钗稍稍考虑了一下，虽然觉得她来找自己谈话有些怪异，但还是道：“好，你随我进来吧。”又对丫头们道，“你们在外头守着。”

进了房，秦知念茶也不吃，便直接了当地问：“三姐姐可有送过香囊给五表哥？”

秦知钗微微地扬了扬眉，语气有些不好了：“六妹妹今日来，就是问这个？”

“这事很重要，三姐姐如实回答罢！”秦知念扬起头来。

她从来未曾用过这种命令的语气与秦知钗说话，但这样子却莫名给秦知钗一股压力，下意识地就回答道：“没有。”

秦知念向前一步，逼视问道：“果真没有？”

秦知钗没好气地道：“你当我是什么人？那香囊是人想送就送的？也就六妹妹搞不清楚状况，连亲哥哥也送上香囊了。我未曾送过这类东西。”

这么说来，她是真的未曾送了。

秦知念估得不错。

“你忽然问起这个，不会是想要给表哥送香囊吧？”秦知钗警觉地问。

秦知念弯了弯嘴角，垂下手，脸上那最后一丝浅笑也退了回去。只呆呆地发愣。

秦知钗提高了音量道：“姐姐在问你话呢！”

秦知念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不会送的。”

她的语气里透着无力疲惫感，甚至还有一些失望。秦知钗观她的表情，见甚是难过，不由得奇怪道：“你怎么了？”

“三姐姐可还记得跟我说过，与五表哥说起儿时的事，他竟然半点也不记得？”秦知念问道。

秦知钗想起去年自己生病，苏可诺来看自己那一次。当时曾经忍不住心中情绪而问了这么一句，苏可诺调头就走了。

“怎么？”

秦知念道：“我今日问她，三姐姐要及笄了，问他的想法。”

秦知钗一听，忙紧张问道：“他怎么说？”

秦知念顿了顿，秦知钗对苏可诺的心思她再明白不过。轻声道：“五表哥说，他从前已经与你说明白了。三姐姐，我问你，五表哥是不是对儿时很多事都不记得。比如……你们若谈到儿时之事，他便立刻会转移话题？”

秦知钗闻言一愣，动了动嘴唇。这话秦知念不说，她半点没觉得什么。但今日秦知念提出来，仔细回想一下……

“六妹妹什么意思？”

秦知念道：“我与五表哥说，若他没那个心思，便叫他把儿时你送的东西都还给你。接着，我便提到了香囊。我叫他……把你从前送的香囊还给你。”

秦知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微微地笑，道：“我虽不敢确定，但也知三姐姐与那些没大脑的姑娘不一样。就算是再怎么……也不至于就送了香囊了出去。你与表哥虽然两小无猜，但毕竟未曾定亲……应该不会送这种东西给他。”

“所以……你在试他？”秦知钗不可思议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知念不想与她说得过多，只道：“五表哥的表情，似是也不确定你可曾有送过。他跟我说，要回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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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出宅

秦知钗微微张大了嘴。

“所以，我来找三姐姐确认一下，到底你是送了没送？”其实秦知念不问也可，从苏可诺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久久不答言，眼神闪烁，可见他根本就是想不起来。

“难道表哥生病了？”秦知钗愣愣地坐了下来，“否则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会不记得？我自幼时，送过不少物件儿给他，但香囊却未曾送过。我虽早已做好，但却一直也未曾有机会……”

秦知念负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转身道：“我先回去了。”

秦知钗挥了挥手，算是送客了。

秦知念开门走出去，快步回到房间里。刚进门，便将那桌上的书本全部拂了下在了地上，接着连椅子也掀翻了，最后坐在自己床上发起呆来。

浮水见她生气，也不敢相问，默默地东西收拾了，又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外衣，披在了秦知念身上。她不明白，刚刚姑娘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

秦知念低下头，双手盖住脸。

浮水实在忍不住，轻声柔气地问：“姑娘，好好儿的，怎么了？是三姑娘为难你了？”

秦知念这才缓缓地放开手，抬起头来看着浮水。

她的目光如此脆弱与无助，还夹杂着些许悲伤。把浮水骇了一跳，忙在她身边坐下来，问道：“姑娘怎么了？”

“浮水……你未曾骗我罢？”秦知念忽然问。

“哎？”浮水不明所以。

秦知念紧抓住浮水的手，喃喃地道：“你不会骗我罢？”

浮水道：“姑娘在说何傻话？我为何要骗姑娘？”

秦知念便将头靠在她的怀里，喃喃地道：“我如果同你说实话，你也会同我说实话吗？”

浮水笑了，道：“就算姑娘不同我说实话，我也会与姑娘讲实话的。那年姑娘装睡……我说要去另投他主被姑娘听了去……姑娘当时那个眼神……”

秦知念闭了闭眼未曾说话。

“以后，我不希望再见到姑娘那样的眼神。”浮水道，“虽然有了书画与静宜的事，姑娘可能很难再相信我。这也没有关系。”

“他说过，再不骗我的。”秦知念轻声道，“明明说过的。”

浮水不知这个“他”指的是谁，也只好闭了嘴。

秦知念脑海里想起那桃花满天的春光里，少年侧身吹着萧的模样。他一身华服，站在那漫天的桃花里，转过身来对着她笑。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对她说，今后不再骗她。

“浮水，如果我说……我本不属于这里，你会信吗？”秦知念轻声问道。

浮水笑道：“姑娘不属于这里，那是属于哪里？”

“我啊，”秦知念轻轻一笑，道，“我属于一个自由，平等，没有等级制度的社会里……”

浮水只当她是玩话，笑了笑，不再说话。

秦知念也不再开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

片刻后，秦知念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秦知念起身，揉了揉混混沉沉地脑袋，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姑娘，要用餐吗？”

秦知念掀开了被子，穿了鞋子道：“正是饿了。”

浮水正唤水棋去端晚餐来，忽然听得花嬷来传：“六姑娘，太太传你去呢。”

秦知念忙穿了外衣，领了浮水一同去了。

到的时候，才发现秦知钗和秦知瑶也在，不一会，连秦知晚也去了。

秦太太见四个姑娘都到齐了，才道：“庵里来信，称老太太生了病。我这里要去看她。”

秦知钗忙问：“太太可知是何病？要不要紧？”

秦太太道：“不是太严重的病。”

秦知晚想了想，道：“咱们是一道儿去看老太太？”

秦太太环视了一圈，道：“不用，并不是了不得的大病，太太只命小六跟了去。”

秦知念先是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便明白过来。叫她去，想必也是因着那“命硬”一说，想让她去试试这命格是不是真的改成功了罢？

这老太太可真是冥顽不灵。

心里虽然腹诽着，但脸上却不带出丝毫来。她一直想寻机会出一次门，如今机会可算是来了。忙不迭地应了下来。道：“亏得老太太念着我，我这几也正好想她想得紧了，太太何时出发？”

秦太太道：“明日便去。叫你们几个来，也是要你们准备一下。老太太病了，你们虽不能亲到，但心意一定要到。”

众人听了，忙点头应太太说得是。

“既然都在，便一起用了晚餐再回去罢？这也好些天未曾在一个桌上吃饭了。你们老爷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大哥也被调去了通州，二哥哥又要备考。所以咱们后宅也要常在一起聚聚才是。”

既然秦太太都发了话，众人便按照次序坐了，一起用了晚餐。

回到房间，秦知念便开始备下明日出门的东西。直忙了一个时辰，才停歇下来。

又写了封信给阿悬，命书棋送了去。

等了片刻，书棋便来通报：阿悬哥在院外头候着呢。

秦知念忙起了身，稍微拢了拢秀发，便走出了院子。

阿悬见她出来了，忙迎上来问道：“怎生走得这般急？”

“信里不是与你才说了吗，是因为老太太生了病，庵里来信。老太太点名让我去看她呢。”秦知念道。

阿悬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道：“那个……静宜不会去罢？她现在如此地位，太太定然不会带她。”

秦知念却是摇了摇头，应道：“不会，就算是想办法，她也会跟了去的。”

阿悬皱了眉看着她。

“我那日与她谈了那许久，话也未曾说完。她一定会再找机会问我的。如今边境出现了逍遥散……”秦知念叹了口气道，“她定是很想除去我了。”

阿悬听了这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些堵。忍不住拉了秦知念的袖子，叫了声“六姑娘”，却是什么话都未曾说出来。

秦知念只是笑了笑，反而拍了拍阿悬的手，道：“你放心吧，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等着出府已经等了一年多了吗？只怕再等不到出府的机会，她在园子内就要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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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无赖

阿悬蹲下身来，笑了笑道：“放心吧，我明日跟了你去。”

秦知念点点头，道：“明日，你去帮我约一下宠少爷。找机会让我们见面。我有事要拜托他。”

阿悬想了想，道：“什么事，我不能被拜托吗？”

秦知念看了一眼阿悬，顿了顿才道：“我想要他帮我找诸葛无瞬，楚王府世子爷。”

阿悬怔了怔，随即站起了身。这个忙他确实没办法。

“以我有身份地位……是无法见到他。好，我帮你去约宠少爷。但是，你要亲自见诸葛无瞬？”

秦知念问道：“有何不可？有些事，要亲自确认，我才能够死心。”

“若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呢？虽他也是皇室直亲，但五姨娘出事的时候，他年纪还小。”

秦知念应道：“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父亲该不会也小吧？”

阿悬大吃一惊道：“你要见那老……你要见楚王？”

秦知念向前一步，看了一眼阿悬，笑道：“我当然是见不到他，但诸葛无瞬能不能见到？”

“诸葛无瞬……”阿悬冷笑了一声道，“他那个人向来冷血无情，做何事都只为自己切身利益打算。你要他帮这个忙，可有何等价的东西去交换？”

秦知念眯了眯眼道：“我听你的语气，似乎你们很熟？”

“六姑娘开玩笑了，你觉得我与世子爷……能熟吗？我只是听二少爷说起来而已。”阿悬背过身道。

秦知念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拿什么东西去交换……这要看他要什么了。他要的东西我必须有，并且给得起。”

“你能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阿悬嗤笑道。

“有没有，总要试一试。”

阿悬头疼的扶了扶额，道：“你这种不要命的想法真的……”

他真不知要说什么了。

“不要命？”秦知念忍不住用脚踢了一下阿悬，道，“我不知道多珍惜自己的命，若不是珍惜这条命。我何需做这些？”

阿悬见她踢自己，转过身来便在秦知念额头上弹了一下。

“阿悬，你再打我试试看。”这个阿悬动不动喜欢弹她的脑门子，看来下人惯得太厉害，果然会无法无天了。

哪知阿悬根本不惧她，伸手又弹了一下，笑道：“怎么着？”

秦知念咬了咬牙，道：“你还真打？”

说着，便提起裙子又是一脚，踢在阿悬小腿肚子上。

阿悬竖起眉头道：“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是你想动手就动手的？”秦知念说着，一把抓住阿悬的手，直接贴在自己脸上，笑道，“你信不信，我叫非礼了？”

阿悬半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知念。

“我可十二岁了……再过两年，便能议亲了。你可知，非礼小姐是什么罪名？”秦知念一面说，一边抓了阿悬的另一只手，也贴在了自己脸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

她脸上皮肤光滑细腻，触手微凉。阿悬扯了嘴角抽搐地笑了一声，道：“你叫一声儿试试看？我看你是损失比较大还是我损失比较大？”

秦知念一愣。

阿悬双手被秦知念抓着贴在她的手上，干脆就伸手在她手上掐了一把，接着胡乱揉了一通。

直疼得秦知念龇牙咧嘴，偏又不敢叫，一张脸显些被搓变了形。

“阿悬！”秦知念压低了声音，“你……”

阿悬收了手，一手按了按秦知念的头。以他压倒性的绝对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道：“想要赢我，拜托你长高点吧！”

“你……”

阿悬哈哈一笑，左右看了一下没人，便大踏步地去了。

秦知念看着他的背影，气得在地上寻了一个石子，朝着那背影就用力扔了过去。

阿悬被一下砸在背上，转过身来向秦知念挥了挥拳头，接着转身快速跑了。

秦知念气愤地跺了跺脚，骂道：“无赖！”

一边说着，一边自那树杆后头出来，向院子里去。

书棋等得有些冷了，见秦知念出来，忙上来问道：“姑娘冷不冷？”

秦知念这才觉得双肩有些发凉，便加快了脚步回了房。

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又想起了苏可诺。

秦知念翻来覆去，一面想着明日要出门必须早些睡，一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今日之事。

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只好从床上坐了起来。

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那系在上面的红线。

眉目如画的少年，低垂着眼眸亲自为她系上。

以现代人的想法，那人应该只是他的表哥而已。怎么自己如今会失望到如此地步呢？

一面想，一面披了衣服从床上站了起来。

轻手轻脚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锦盒。

秦知念轻轻地拿了里面的东西出来，便听得“叮叮”一阵响。激得床上的浮水梦呓着翻了个身。秦知念看着那铃铛发了一会儿呆，轻轻地摸了摸那铃铛上面的花纹，最后才将它放回那锦盒里，又塞回柜子。轻手轻脚的躺回了床上。

脑子竟然更加清醒了。

苏可诺的心思，到如今她才大致明白了一半。

可越是明白，就越是觉得沮丧与失落。

除了两人表兄表妹的关系，如今又多了另外一种失望。

秦知念抬起手，将那手掌盖在双眼上。

“若想保得住命，首先要守得住心。”秦知念轻声道。

表哥，且看这出戏，究竟是谁演得好。

第二日清晨，还在梦中的秦知念被浮水从床上强行扒了起来。秦知念闭着眼睛，任她更衣，洗漱，又睡眼朦胧地坐在梳妆镜前梳头。

浮水道：“今日是去庵里，咱们梳一个简单朴素的发髻，姑娘看如何？”

秦知念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衣裳我自作主张了，穿的是极素的。若老太太留你歇一夜，要换的衣裳也都备好了。”

秦知念困得很，只挥了挥手道：“这种小事，你看着办就好。”

浮水见她还闭着眼睛，忍不住好笑，故意拿自己刚沾了水的冰手往秦知念脸上凑了凑。秦知念冷得一个激灵，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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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入庵

“咱们快些儿，别让太太等。姑娘眼睛睁大些，精神状态也好一些。”

秦知念揉了揉眼睛，用巨大的意志力支持着眼皮。

吃过早餐，便一起去了正房。秦太太刚好也准备好，接了各房姑娘备的礼，便携了秦知念的手，坐上了轿子。那软轿抬得出了偏门，便又有马来接。

因去的人并不多，也未打算长住，秦府便只备了三辆马车。秦太太并林嬷嬷和小丫头一辆，秦知念浮水点墨一车。其他三等丫头并婆子们另外一车。

秦知念昨夜没人睡好，上了马车就犯困。对浮水道：“我先睡一会，快到了你叫醒我。”

浮水应了一声，秦知念便头枕着她的大腿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浮水没叫醒她，秦知念倒自己醒了，半点身子都麻了。揉了揉眼，问道：“可是要到了？”

浮水笑道：“原本就不太远，姑娘并没有睡多久。我问一下。”

说着，便走至马车门口，问那车夫。

马车又行了一路才停下来。浮水忙给秦知念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才扶了她的手下马车。

五月初，今日来得也巧，是个小阴天。空气微有些凉。

秦知念少出家门，此时见着这漫山遍野的野花青草，眼前嫩绿显红，不由觉得神清气爽。

秦太太携了她的手，笑道：“小六少出家门，这种景色倒是第一次见着吧？”

秦知念笑了笑，道：“前年去庙里还过一次愿，不过，那里的风景倒不这里的好。”

秦太太点了点头，趁着话题又给了补了一下皇城的风景课。只可惜秦太太也是个少出门的，大多数都是书中所看到。

众人在山脚下就步行，秦知念向周围环视了一圈。在那一圈人中，看到一个穿着水色长衫低眉顺眼的女子，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来。

静宜终究还是来了。

仿佛感觉到了视线，静宜的目光缓缓调了过来。秦知念忙转过脸，向秦太太道：“这山坡怪陡的，从山脚下看着还以为不远，谁知爬上了山，才觉得半日到不了尽头。”

林嬷嬷接话道：“那是自然。六姑娘能走吗？若是不能，老奴可以背一段路儿。”

秦知念忙拒绝道：“不用。我日日在院子里就会跑个几圈，今日可是难得的锻炼身体的机会。”

一边说着，一边拼着人一口气上山。今日这天气，来上香的人并不多。只偶尔看到几个香客。等到终于进了那“桃花庵”，秦知念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不过，比起秦太太完全喘不上气来的状态，她算是好很多了。

进了门，早有小尼姑来迎接，众人来不及喝上一口茶，就被请去了内院瞧老太太。

秦知念感觉肺部一阵疼，差点开口要讨口水喝。

小尼姑引了一段路，便有两个师太迎了上来。与秦太太寒暄了一番，才请至了房中。

秦知念跟着秦太太身后进去，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太太身半盖着一件墨绿色的毛毯，身后垫了几个枕头，齐眉勒了一条藏青色的布条，面目很是憔悴。秦太太此时已将气儿喘匀，带着鼻音叫了一声：“老太太”

一边喊着，一边就扑了过去，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明显比三年前要老了一些，但看得出来还未曾到病入膏肓的时候。她年轻时强势铁血，整个后宅全部归她打理。秦老爷娶亲以后，她也没放出半点权力来。

秦太太刚成亲那会儿，据说走得很艰难。只是后来，不知为何老太太忽然向起佛来，成了虔诚的佛教徒。再也未曾过问府中的任何事，一心只吃斋念佛。

最后，她干脆就搬进了庵里。

走的时候，想带秦知念走，被秦太太拦下。

婆媳两人深情地谈了一会话，老太太便唤秦知念：“小六……”

秦知念忙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房中的小尼姑早备好了软垫，秦知念掀起裙子跪下磕头，道：“请老太太安。”

磕完了头，浮水忙扶她起来。秦知念走至老太太面前，在椅子上坐了。

老太太眯着眼，足足上三圈下三圈里三遍外三遍的打量了半晌，才叹道：“小六这三年不见，果真是长得倾国倾城了。你坐近点儿，让我好好瞧一瞧。”

秦知念忙把椅子往前挪了一挪，悄悄地笑道：“老太太。”

老太太执了她的手，又伸摸了摸她的脸。仿佛对她这长相极为满意，笑道：“生得这般模样，若是个……进了宫绝对受宠。”

秦知念微微呼出了一口气，老太太这话说得真是……若她真是嫡女，秦太太可舍得送进宫去？

秦太太忙在一旁笑道：“我也是这般说，若钗儿的模样能与她这般，定能盛宠不衰。”

秦知念干脆地垂了眼眸不作声了。

两婆媳又聊了一会儿，老太太慢慢地将话题引到了改命上，道：“都道小六命格不好，太太替她改命后，可是怎么说？”

秦太太笑道：“老太太放心，已经改过了的。”

接着又扯了好一会闲话，秦知念就听得都快要嗓子里冒烟了，才有小尼姑来上茶。

秦知念看了一眼秦太太，不得由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一箩筐话说下来，难道不觉得渴吗？

喝过茶，便传斋菜。

老太太道：“我是个病人，在这里用餐就成。你们娘儿俩去偏厅吃吧。这里虽然是庵里，条件艰苦朴素了些，但斋菜还是不错的。”

秦太太道：“我在这里与老太太一起吃。”

老太太应道：“那好，你留下，小六去偏厅里吧。”

秦知念正欲推辞，老太太已经挥了挥手，道：“快些去吧别推了，也好留我和你母亲说会儿话。”

秦知念观这老太太也就是稍微严重点的风寒，便起了身行礼出门。

进得偏厅里，饭菜已然上桌。许是秦知念饿得狠了，竟觉得这斋菜是她一辈子到这辈子吃得最好吃的一次。

一边用餐，一边想着阿悬有没有通知到宠承戈。又拿眼瞟了一下静宜，道：“你们也先去吃吧，别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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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聪明

她都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叫人家在旁光看着，也是一种折磨。

浮水笑道：“我先服侍姑娘吃完。”

秦知念正了脸色道：“瞎讲，别饿坏了，快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

浮水听她这样讲，才与静宜点墨一同去了另外一个桌上。

一餐吃完，便有小尼姑上来收了桌子，又来了一个师太与她聊天。

秦知念见这师太反复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便知是替老太太帮她算命的。忙给了一个眼神给浮水，浮水会意，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笑道：“不知这山里可有何好景色，小师父们带我去瞧瞧？”

那师太笑道：“你们带了这几位姑娘去吧。”

几位小尼姑听了，笑着领了浮水和静宜出去。秦知念待她们走了，才微微一笑道：“师太，初次见面，这是见面礼。”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了一张银票来，递在师太手上。

师太接过，扫了一眼，似乎对那数字吃了一惊。轻轻地叠了起来收好，笑道：“六姑娘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秦知念在佛门行贿，半点也未觉得不妥，脸不红心不跳。而这师太更是久经熏陶，从容收下。

“只要师太觉得我是个有福气的人，我便放心了。”秦知念笑应道，谈话至此已无需再谈，秦知念起了身，道，“我自小不曾出门，今日好容易出来了，必是要去逛会子的。我去寻我的丫头。”

师太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便出去叫了一个小妮姑带她去。

秦知念点头应下，但与那小妮姑走了一段路以后，便道：“我的帕子像是忘在了厅里，小师父可方便帮我拿一拿，我在这里等你。”

她今日是这里的大香客，小妮姑忙应了下来，道：“秦姑娘在此处等着，记住不要乱走，我片刻后便来。”

秦知念乖巧地点了点头。

见那小尼姑的背影去得远了，秦知念才向前走了几步，沉声道：“出来吧。”

这里是一处树林，据小妮姑所说，过了这片树林便是一片花卉地。此时她站在一条小道上，身边皆是一棵棵参天大树。看得出来，这座山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极轻的脚步声响起，那大树后头，走出一个身穿水色长衫的女子来。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不冷，但这快接近山顶的位置，又是在树林中，多少带着一屋寒意。对面的女子却只单薄地穿了一件长衫。

秦知念看着她，轻声道：“你真的来了。”

静宜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秦知念面前，嘴角轻轻地弯了弯，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道：“没想到姑娘双耳这么灵？”

秦知念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跟了我这般久，竟不知道我厉害的不是听觉，而是嗅觉。”

静宜想了想，随即了然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两人都未曾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瞧着对方。

半晌后，秦知念才打破了这沉默，道：“我昨日夜里睡不着觉，想着你今日会不会来。出门前，我都不敢去确认。直到下了马车，我才有勇气看一看。静宜，你来之前，都没有考虑一下吗？”

静宜微微地垂了眼眸，半晌都不曾开口说话。直等到秦知念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才听她道：“我是想杀了你。听你上回说的话，我觉得……你知道的实在太多了。”

秦知念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道：“那么，你的意思是，现在放弃杀我了吗？”

“怎么可能。”静宜抬起眼来，道，“姑娘，你不应该这么聪明的。”

秦知念脸色僵了僵，只觉得那胸口处憋了口气。她觉得，她已经很努力了。从去年她就已经确定了静宜是主谋之一，她尝试了太多方法，希望她放手。可是，对方并不领情。

“就是因为我太聪明，所以……你才三番两次想要杀我吗？香浮那一次，三姨娘院子也一次。甚至，你还想亲自毒死过我？”

静宜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知念，并不开口说话。

“为何？”秦知念向前行了一步，问道。

静宜舔了舔嘴唇，道：“姑娘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又何需去追究原因呢？”

她欺骗她，背叛她，是铁一般的事实。何需去追究原因？

“因我我也想要理解你。”秦知念皱起眉头，缓缓道，“就像你受伤那天晚上说过，你会理解我一样，我也想要理解你。所以，告诉我，一定要杀我的理由。”

静宜听了这句话，那目光便从秦知念的脸上调开了，轻轻地扬了扬嘴角，道：“姑娘，当时的那句话，不过是在骗你。”

静宜那天晚帮秦知念挡下一刀，她就说过。她理解秦知念，理解她想要找到娘亲的心情，所以，让尽管相信她，尽管依靠她，尽管用她。

秦知念低下头道：“静宜，你就是这样让我依赖你的？”

静宜干脆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半点情绪。她快步向秦知念走来，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从袖中滑落了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接向秦知念刺了过来。

秦知念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对忽如其来的变故还是缺乏反应速度。好在她曾经被人连着杀了两回，身体本能地就躲开了。

静宜一刺不中，很快连挥手第二刺。她虽然下手很准，但比起那砍柴大叔的力度和速度来，还是差了很多。

秦知念见她向自己挥刀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胆量，一把死死地握住了静宜举刀的手，用力一扭，试图想把让那匕首从静宜手中扭落。

静宜力气虽然不大，秦知念的力气却是更小。她虽然紧紧握住了静宜的手，却半分也动弹不得。两人四只手紧紧地握了那匕首，扭坐了一团。

正在用力间，静宜脚下忽然一动，直接将秦知念绊倒。秦知念重重摔到在底，一晃眼便见那币道直刺自己心脏而来，忙又一手紧紧拦住。那手腕疼得跟要断了一般。拼着一口气，秦知念咬牙道：“你是打算就算我死，也不肯告诉我原因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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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天真

静宜微微一怔，便被秦知念挣脱开了一分。静宜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来问我？你已经猜到目前是谁在主导这件事吧？不是吗？”

秦知念看着静宜，那冷冷的表情刺痛了她。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算了。

死就死好了，受到这样的背叛，她为何还要活着？

可是，下一刻，她便又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她已经无缘无故在手术室里死了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五姨娘给她生命，不是给她这么轻易放弃的。

“怎么不揭发他？”静宜明显感觉到了秦知念的力气不足，那匕首又下去一分，眼看就要接近胸口了。“姑娘，你知道你这般追查下去，受伤的会是谁？他会被砍头吧？还是你想暗地里劝阻他？姑娘……原来竟然是这般天真的人吗？”

秦知念忍不住想放声大笑才好，人气急痛急的状态，原来就是想要大笑。“那么，你杀了我罢……”

静宜一怔。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秦知念盯着她的眼睛，重复道：“那么，静宜，你杀了我吧。”

一连说着，那手一边慢慢的松开。身下的土地冰凉，树阴下没能被阳光照到，一片潮湿。寒气自地底下冒出，慢慢地就将她整个身体都包围了。

“骗我的？”当那两只手慢慢地松开，静宜的手却是没能顺利刺下来，“在你的心里，这六年来，都只有欺骗而已吗？静宜……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真的，想要杀我吗？”

静宜瞪大眼，看着秦知念那双黑而亮的双眼。那眼中蓄满泪水，顺着发际流了一下来，那双眼睛……

“快回答我。”秦知念重复道，“真的要杀我吗？”

在这种逼问下，静宜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秦知仿趁着她发呆，忽然一手抓住了匕首，也不顾手心的血流无如注，用力那匕首抽了出来，接着直接扔了出去。

静宜一怔，可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晚了。秦知念已经一掌推开了她。

秦知念快速起身，静宜也迅速爬了起来。还未等她有所动作，秦知念挥手便是重重一耳光。

静宜不可思议地偏过头，脸上一片麻木。自她认识秦知念起，这是她头一次打自己。

“你……”话音还未落，秦知念的又一耳光将她的话直接挡了回去。

“我是这么教你的吗？”秦知念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着牙道，“你自小便没了双亲进入秦府，在我房里做了六年丫头，我有教过你这般冷血无情？我有教过你以怨报德？我有教过你背后杀人？我……”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眼前的视线都快要模糊。“你自进门后，我未弹过你一指甲。你喜欢吃的果子，我命丫头们洗干净了留着你吃，你小日子里头，没让你沾过一滴冷水。院子里的粗活重活，不曾让经过手。你三番五次要杀我，我都未曾揭发出来。就连你要弄瞎我的眼睛……我都原谅了你。你以为我是真的为了引出你幕后的那个人，才这般做的吗？”

静宜呆呆地立在原地，因着连受了两个耳光，引起一阵嗡嗡的耳鸣声。但秦知念的话，她却是一字不落的听在了耳中。

“就算是到了今天，你依然想杀我。静宜，你当我今日敢支身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杀的？”秦知念冷笑了一声，道，“我天真……我看，天真的是你才是。”

静宜抬起眼，惊疑不定地看着秦知念。

“说吧，配药地点在哪里？或者说，配药人是谁？”

静宜从那耳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垂下了眼皮。

只听那背后响起了脚步声，静宜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身。

秦知念吸了吸鼻子，又咬了咬嘴唇，对身后那个人抱怨道：“你是不是来得太晚了一点儿？”

宠承戈一身淡黄色小袖圆领袍，绾着发，喘了口气儿道：“你可以把记号再做得隐蔽一点儿。”

静宜冷笑了一声，道：“没想到，姑娘今日是为捉我来了。”

秦知念向前一步，深深地看了一眼静宜，对宠承戈道：“你带她回去吧。”

静宜冷笑了一声，迅速地快步向秦知念冲过来，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快速滑出，向她胸口刺去。秦知念大惊失色，没想到静宜竟然备了两把匕首，这是非要至她于死地吗？

刺过来的手似乎顿了一下，秦知念趁着这空档，迅速伸手将那匕首握在了手中，也顾不得手心伤口那刻骨的疼痛了。与此同时，被变故惊到的宠承戈三两步冲了过来。

静宜冲着秦知念笑了一下，接着手中的刀封一转，反手对着自己的胸口，迅速刺了下去。

秦知念一愣，随即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那匕首没入了静宜的胸口，鲜血流在手上，与自己的血液交融。那触日惊心的红，令她的胸口也跟着疼了起来。

“静宜……”

话音刚落，静宜便被宠承戈一把摔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秦知念的心，在那一刻似乎已经停止了跳动。

“你……”宠承戈正要问一句秦知念可有受伤，便见静宜胸口插/着匕首倒在地上，一时间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秦知念呆在原地，静宜身上地上，轻轻偏过头，安静地看着秦知念。

两个人的视线，静静地在空中相遇。

接着，静宜便调转了视线，转而看向那无尽的苍穹。伸手自己的手，向空中探去。嘴角浮现出一抹飘渺的笑意。

那笑容，仿佛是雪莲开放，绝美而又凄凉。

最后，静宜的手一顿，忽然垂上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接着轻轻地反弹了一下。

“静……”秦知念大睁着双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蓄泪水，顺着面颊躺下。胸中脑中像是缺氧一般，呼吸不过来。

“你没事吧？”宠承戈见她手上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指一滴滴流下来，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不是我……我没有杀她……”秦知念忽然转过身，揪住宠承戈的衣领，道：“我没有杀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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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死了

“我知道。”宠承戈按住她的肩，试图令秦知仿冷静下来，“我知道，你没有。”

“我没有……不是我。”越是用力，那手心越发是疼得刻骨，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一片鲜红。宠承戈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看到秦知念这副模样，他忽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以前那个他讨厌的，总是喜欢算计的女子，如今脆弱地令人不忍相看。

不远处的脚步声响起，宠承戈一愣，迅速地拉了秦知念的手腕，往那树后藏去。

由于树杆不够粗，他只好将秦知念紧紧地圈在了怀中。

“秦姑娘，我找了好半天都没有看到你说的手绢，你是不是……”话音在这里嘎然而止，接着便是小妮姑响彻天地的尖叫声。

尖叫过后，她又惊慌地叫起来：“秦姑娘，秦姑娘？秦姑娘……”

宠承戈忙一手捂住了秦知念的嘴，不让她发出半点身音来。

小尼姑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应，脚步声惊慌地跑开了。

宠承戈松了一口气，捂住秦知念的手也松开了，圈着她身体的那只手也忙着松开。

“你必须马上走，若被人看到了，你这情况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宠承戈道。说着，便转身向前，走了两步没见她跟上来，复又转过身来。

秦知念的目光落在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子身上，半点也没有移开。

宠承戈上前一步，道：“她已经死了。”

秦知念当然知道她已经死了，流那么多血，躺在地上动都未动，可不是死了吗……

死了……

“快走吧。”宠承戈见她迈不动步子，便伸手拉了袖子一下。哪只秦知念膝盖一软，直接就要跪下来。宠承戈忙架住了她，“你怎么了？”

秦知念没怎么，她只是忽然脚软了而已。

“不是我杀的……宠少爷……”

“我知道不是你。你听我说，现在这个情况，你留在这里，被有心人看到。就算不是你，那也可能是你。咱们先离开一会儿，等一会就说你不小心迷了路，摔下了山坡才受了伤。明白吗？”宠承戈轻声说了两句。可是秦知念却是怎么也不肯站起来，任由因缘承戈架着她的两只胳膊。

“你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就算你留在此处，她也不会活过来的。快走吧。”宠承戈急得额头上出了一屋薄汗，无奈地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抬起眼来，轻声道：“我……我没有杀她……”

我的天呐……宠承戈咬牙切齿地看着秦知念，吼道：“我知道我知道，现在那小姑子已经去叫人了，咱们能不能先离开此处再说？”

秦知念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宠承戈。

“走吧？”宠承戈将她扶起来站好，转身就向前走去。可走了两步，还是没见她跟上来。

宠承戈转过头，郁闷地插着腰。为什么自己非要来管她这摊子烂事儿？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和吵闹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现在不带她走，恐怕明日这丫头就成了杀人犯。

宠承戈咬咬牙，向秦知念走去，重重地道：“六姑娘，得罪了！”

说罢，直接拉腰将秦知念横抱在手中，左右看了一眼，两人都未曾落下任何物件在现场，才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秦知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甚至抵不上他平时练功时杠的一个沙袋。

但抱着跑了一长段路以后，手中的重量便越来越重了。

宠承戈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他遇上她，可真是倒了霉。

经过那片花卉之地，宠承戈又脚不沾地地跑了半个时辰，到完全听不到后面的人声了以后，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先歇会儿吧。”宠承戈放下秦知念，道，“站好了！”

说着，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绢来，拉过秦知念的手，仔细地绑了起来。

“明知道我要来，你便拖延一下时间又如何？偏要闹到受伤。”

秦知念脸上沾了些血迹，鬓发被宠承戈抱着跑了一路，已经完全没有了形状。一支金簪摇摇欲坠的插/在上面。

宠承戈看着她的样子，一脸嫌弃的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擦干净了她脸上的血渍，又将那金簪子取下来，递给她道：“好生收着，这样插在头上，过一会便要掉了。”

秦知念本就已经散了的秀发，此时完全披散了下来，也不伸手接那钗子。脸上面无表情，又一脸风干了的泪水。宠承戈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四周看了一下，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便拉她过去。道：“你的帕子呢？”

秦知念不解地看着他。

“我的手帕给你包扎伤口了，把你的给我。”宠承戈不耐烦地道。

秦知念这才从袖中拿出一方粉色的帕子递给他。宠承戈伸手接过，将那帕子打湿，然后拧干。接着起身，用那帕子往秦知念脸上擦起来。

秦知念垂着的眼皮抬了起来，看着宠承戈。

宠承戈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道：“哭得脸上脏死了。”

擦完了脸，他又一下一下擦着领子上的那抹血迹。只是擦了半天擦不掉，只好作罢。

秦知念转过身，向前两步，靠着那树杆坐了下来。

宠承戈自己也洗了一把脸，在她对面坐下。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这次的事件是一个意外。只是静宜这一死，线索又断了。你上回说你有怀疑的人还未曾确定，现在确定了吗？”

秦知念点点头。

宠承戈忙问：“是谁？”

秦知念将头埋进了膝盖里，半天都没吱声。

宠承戈等了半晌，并未见她说话。知她是心里难受，便也不急着追问。

过了半晌，秦知念才抬起头，站起身道：“是时候回去了。”

宠承戈站起身来，道：“我送你一程吧。”

秦知念向前走了几步，顿下了脚步，回过头问道：“这里是哪里？”

宠承戈往四周环视了一圈，道：“我带你出去，等会有人问起来，你便说在山里迷路跌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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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迷路

半个时辰以后。

秦知念道：“宠少爷，你不是说带我出去吗？怎么我感觉像是越走越远了？”

宠承戈愣了一下，环视了一周道：“这样正好，咱们可以先找户人家。给你换身衣服，吃点东西。通知秦府来接便是。”

又是半个时辰以后。

“宠少爷，你不是说要找户人家，可这里哪里有人家？”秦知念黑着脸问，这深山老林的地儿，别说是人家了，就是连根人毛也没有瞧见。

宠承戈舔了舔嘴唇道：“没事，咱们往那边山下去看一看，定会有人的。”

后面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宠少爷，这天马上就要黑了，可是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吗？你是不是走错了方向？”秦知念顿住了脚步，她的脚上已经走出了血泡了，可别说是人了，连个鬼影也没有啊。

宠承戈皱了眉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然，咱们原路返回吧？”

“什么？”秦知念微微闭了闭眼，将那胸中的郁气压下去一大半，才重复道：“宠少爷知道咱们在这林地里转悠了多久吗？”

宠承戈道：“我那也是为了救你，跑得太急了。忘记了方向。”

秦知念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真是服了这个人了。如今她已经完全从震惊和恐慌中回过了神，情绪冷静了下来。但转而又变成了愤怒。

“宠少爷确定认得路吗？咱们原路返回就可以走回去？”

宠承戈想了想，道：“试试看吧。”

“现在天快黑了。咱们走了这么久，越走越远，我怀疑走错了方向了。”秦知念又饿又累，手上的人伤口疼，脚下也疼。她穿着一双绣花鞋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脚底只怕已经磨起了血泡。

“所以说，你自己也不看着点儿路呢？”宠承戈也知道天黑了，若再不早点回去，夜里更加没法行山路。

秦知念见他竟然怪到了自己头上，那愤怒的气焰又上来了，道：“那个时候，谁会有心情看路？如今天快要黑了，林里有没有野兽先不谈。单就这昼夜温差的问题，咱们会被冻死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说原路返回，你又不同意。”

秦知念一阵无语，呆了半晌才道：“好，原路返回，返回。”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秦知念再也走不动了，喘着粗气儿道：“我走不动了。”

宠承戈停下了脚步，望着这苍芒的大山，也是一阵无语。

“宠少爷是白痴还是路痴？明知道这山林这般大，你要跑这么远做什么？这下倒好，在这里迷了路。”秦知念想到自己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较量，如今竟然被困在这山里，也顾不得往日的矜持与修养了，不满地对宠承戈道。

“你这是在怪我吗？臭丫头。我是为了谁才遭这种罪的。不是你差人求我来帮你，你以为我会被困在这里？”宠承戈走了一个下午，也已经很疲惫。“我好心帮你，你半句感谢都没有，竟然还怪起我来了。”

“现在是谁把我带进这鬼地方的？还有宠少爷，作为一个绅士，你这是什么态度？张口闭口丫头臭丫头的。宠少爷到底是凭何这般瞧不起我？”秦知念脚下疼得钻心，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道，“不就因为好命生得宠家独嫡子？有何了不起。”

“什么绅士……”宠承戈虽然听不懂什么叫绅士，但也知道这不是何好词，火道，“我看不绅士的是你才对，你的态度才有问题！我今天来帮你，真是八辈子血霉。好，我没何了不起。从现在起，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再见！”

说着，宠承戈转身毅然大踏步地走了。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林地里不知名的虫儿吱吱地叫着。一股寒气从下而上，渐渐地笼照着整个山林。

“从认识起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依然拽得像个二五八万一般。不就是生了个男儿身……”秦知念抓起手边的一根枯枝，用力扔了出去。

真是气死她了。

又想起静宜的死，秦知念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紧紧地塞在胸口，堵得她透不过气来。

凉风吹得手臂一阵凉意，秦知念抬起受伤的手，轻轻地在手臂上擦了几下。

微弱的脚步声身后响起，秦知念背脊一僵。

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才回复了脸色，那鼻子一酸，显些要落下泪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宠承戈走过过来，双手环胸，道：“随我来。”

秦知念本就有些后悔，明知道对方是个从小被家中宠坏了的纨绔子弟。那些年都忍过来了，偏今日要顶撞他。

走了一小段距离，便见前方已经升起了一堆篝火。原来他这段时间是去升生火了。

“随师父学艺时，习惯了在身上带火折子。”宠承戈一面说着，一面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秦知念身上。接着不发一言，在那篝火旁边坐下。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

半晌后，宠承戈道：“你也别太伤心了。我虽说过，叫你不要杀人。但也分特殊情况，像今日，她要杀你。你若不动手，死的便是你了……”

“不是我杀的。”秦知念抬起头道，“不是我，是她自己。”

宠承戈意外地挑起了眉。

“是她自己，拉着我的手，桶下去的。”秦知念想起静宜当时的表情，不由得闭了闭眼，眼中一片酸涩，“她自杀之前，朝我笑了一下。在最后时刻，她也笑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秦知念低着头，道：“她已经……不想活下去了。也许死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一种解脱，而死在我手上……她也许愿意。我这样想。”

宠承戈道：“只可惜她还是不肯说出她的秘密。丫头，你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秦知念看着宠承戈的眼睛，缓慢地道：“我原先也不太确定，只是怀疑而已。但有一次，五表哥来看我，在那片桃花园里。他在溪水边跌了一跤，疼得厉害。我去请大夫和二哥哥来，回来以后……我嗅到他身上，有关于那石室的味道。而且他的靴子上，有两种颜色不一样的泥土，并且满头大汗，心跳加速。很可能是短时间内赶着做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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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故意

“五……你是说苏家五少爷苏可诺？”宠承戈惊得险些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以他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秦知念的视线落在手腕那根红线上，轻声道，“我之前只是觉得，他很奇怪。从砍柴大叔那件事，他始终不对我说实话。到他明知道三姐姐的心意，不几次三番当着面特别对待我，甚至还说出要娶我的话。宠少爷，若三姐姐如四姐姐那般性子，只怕我已是不知道被打被害了多少回了。”

宠承戈半张着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他是故意的？”

“就拿去年我眼睛出问题那件事来说，他明明知道太太刚拨了两个丫头给来当眼线。他却偏偏在那时候到我房间来，还给我房间大‘改造’了一番。”秦知念揉了揉眉心，道。

“他可能……是真的很关心你呢？他说要娶你的事……我也知道。”宠承戈往那篝火里再加了两根柴，叹道，“或许他真的不在意你的身份地位，是真心的呢？”

“你以为，我没有这么希望过吗？”秦知念道，“但是，要怎么解释他的行为呢？他明明说过，不会再骗我的。”

“还记得那一年，你去庙里还愿，对我说过的话吗？”宠承戈问。

秦知念怎么会不记得？她当时说的是，她心只悦自己。

“如今，你还这么想吗？”宠承戈问。

秦知念目光落在那堆篝火上，远处的山谷里忽然响起了一声狼嚎。

“而且，一个人做事总要有缘由，你有理由怀疑他。但是……总要有动机吧。他一个富甲一方商户嫡子，有何动机要做这种事？我记得你那年说过，要杀人，得有作案时间和动机。一个正常的人，总要有作案动机吧？”

“反以，我要你帮我查一件事。”秦知念轻声道，“六年前，苏府外出狩猎。当时五表哥跌落了山崖，后被救起，躺了许久。”

宠承戈不解道：“为何要查这件事。”

“查一查，当时跌落了崖底多久，又是怎么救起来的。救起来以后，有没有何反常举动。”秦知念想了想，进一步解释道，“比如说，生活习惯上的，口味上的。打个比方，先前喜欢吃甜食，后来喜欢吃辣的……”

“这种事……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宠承戈道。

秦知念扶了扶额，反问道：“你认为他会跟我说实话吗？”

若是苏可诺愿意对她说实话，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她。

宠承戈摇摇头道：“我试一试。但是很明显，这件事我不方便查。最好的办法，是问他亲近的人。苏少爷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在家中吗？你上府上问一问就知道了。”

秦知念禁了声，似乎认为这个办法不错。

两人又相对无言地坐了一阵，秦知念垂着眼眸，脸色冷了下来。

宠承戈知道静宜的死对她的打击非常大，便也没再作声。

暗黑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新月，整个山林里各种动物的叫声，显得生机勃勃。

秦知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听到似乎有人远远地叫了一声“六姑娘”。

她猛地一愣，看向宠承戈。很明显宠承戈也听到了，忙竖起了耳朵。

“六姑娘”

那声音由远及近，秦知念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惊喜道：“是阿悬！”

没错，就是阿悬。

宠承戈问道：“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若是一个人，他就没有必要躲，或带了大队人马来，他少不得要避人耳目了。

秦知念一愣，忙将那火迅速踩灭。

“你做何？”宠承戈不解道。

秦知念道：“我还没有确定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宠承戈皱起眉，随即便明白过来，道：“你不想留我一个人在此处？”

若是来了大队人马，宠承戈要避开耳目，便不能跟她走。势必要在这山林里独自过一夜。秦知念不想丢他一个人。

“你不是也没有丢下我吗？”秦知念番了个白眼道。

宠承戈都已经被她气得转头就走了，最后却依然回转了。

他们俩都是一样，表面上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内心却非常善良。

秦知念的善良，早在那次三姨娘的院子里，宠承戈就体会到了。

而宠承戈的善良，秦知念现在才慢慢知道。

“六姑娘，你在吗？在就应一声。”远远的火把朝他们这边而来，阿悬的嗓子有些沙哑，明显已经找了很时间，“宠少爷……宠少爷……”

“我们在这里……阿悬！”秦知念应了一声。既然叫出了宠少爷，必是他一个人来的了。

阿悬愣了一下，迅速向声音发源地而来。

秦知念命宠承戈再将火点起来，朝着阿悬道：“我在这里，阿悬！”

片刻功夫，那火升起来，阿悬也到了。他满关大汗，身上的褂子也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喘了口气道：“你们怎生跑得这般远，我担心死了。”

秦知念看了一眼宠承戈，道：“他迷路了。”

“怎么会是我迷路，明明是你迷路。”宠承戈孩子气的辩解道。

对阿悬来说，究竟是谁迷路这件事并不重要。他看了一眼秦知念，见她披着宠承戈的衣服，又蓬头散发的，裤腿上沾了一圈泥。手上绑着帕子已经被血水浸湿。不由是执起秦知念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秦知念看了阿悬一眼，将手缩了回来，小声道：“其实，也不是很疼……”

“不疼才怪了。你们这是打算在这里住一夜吗？宠少爷真是好风采。”阿悬斜眼向宠承戈看去。

“你……”自己迷了路这种耻辱的事，被人拿出来再三讽刺，宏承戈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秦知念道：“我们现在回去吗？”

阿悬想了想道：“现在回去路程太远了，往东边再走一段路有一家猎户。咱们去那里借宿一夜。如何？”

听到有人家，秦知念和宠承戈脸上都泛起了光芒，应道：“自是极好。”

宠承戈找了一整个下午的人家，连根人毛也没瞧见。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又朝宠承戈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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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借宿

宠承戈的脸更黑了。

三人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不远处确实住了一户人家。篱笆墙围了一个小院子，单门独院。秦知念的脚已经疼到不行，走每一步像是踩刀尖了一般，刻骨地疼。

一不心下踩在一块石子上，身体一歪。

阿悬与宠承戈一人一只手，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阿悬问。

走至门口，阿悬便开始瞧那院门，道：“有没有人？有人吗？”

其实那房中还亮着呆，很明显是有人的。

很快便听到房内有人开了门跑进院子，打开了院门。

秦知念与宠承戈向前了一步。

出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脸黑如炭，眼台铜陵，一脸络腮大胡子，人高马大壮硕无比。往门口一站，就挡了大部分的光线。 秦知念头一次见到这种野人一般的壮汉，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向宠承戈身后藏了一下。那壮汉先是打量了一下秦知念与宠承戈，目光又落在了阿悬身上。顿时眼中一亮道：“世……”

“嘘！”阿悬竖了一根食指在唇点，道，“孟叔，我们今夜在这里借宿一晚，行不行？”

秦知念皱起眉看向阿悬，问道：“你认识他？”

“以前随老爷出来时，有见过一次。别看他这样，其实人挺好的。”阿悬笑了笑，又指着秦知念道，“这是秦六姑娘，这是宠少爷。”

孟叔看忙站直了身体，行了个规矩的礼道：“小姐少爷们请进来吧。”

秦知念微微地点了点头。孟叔进了房，叫了一声：“墨娘，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房门打开，一个中年妇女提了长裙出来，见着阿悬。看了众人一眼，就要跪下来。秦知念吓了一跳，忙要动手扶住，却被阿悬抢先了一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上回也是顺手救了你们，哪里承得起如此大礼。休要这般。”

那墨娘这才站直了身体，半低着头道：“你们这是？”

秦知念道：“给大婶舔麻烦了，我们在这深山中迷了路，好在看到了这户人家。想要借宿一个晚上。”

墨娘听了，忙道：“小姐还未曾用过餐吧，俺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先请进来吧，俺随便做一点儿。”

秦知念和宠承戈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宠承戈忙道：“大婶千万别客气，我们只求能填饱肚子就好。”

说罢，便退去了厨房。孟叔忙领了秦知念三人进房。

秦知念直到坐在椅子上，才终于松了口气。又地方落角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阿悬伸出手道：“把你的手给我瞧瞧。”

秦知念愣了愣，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宠承戈只是给她简单包扎了一番，此时手心里一片血肉模糊。那帕子帖在了肉上，撕开便是一阵疼痛。

阿悬道：“你忍着点，这必须要上药。伤口深。”

秦知念咬着牙，阿悬也咬着牙。用力一下撕了下来，顿时那伤口撕裂，又是血流不止。秦知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嘶了一声儿。

宠承戈忍不住道：“你也轻着点儿。”

阿悬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长痛不如短痛。若不是你绑得技术不到位，怎么会这样？”

宠承戈今日一天都是干的吃亏不讨好事，冷哼了一声，再不开口说话。

“孟叔，去打一盆水来。”阿悬低头沉起道。

“是。”

“把那创伤药也拿些来。”

“是。”

阿悬低着头，手帕子止着血。那状况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抬起头来，见秦知念正盯着他看，不由得奇道：“怎么了？”

秦知念道：“我总觉得……”

她总觉得，这气氛有点怪异。为何这孟叔见到阿悬这般恭敬？像是奴才见着了主子一般。

“你跟孟叔，非常熟悉吗？怎么我看他的样子……”

阿悬听了笑道：“是这样的，那年我们过来时。机缘巧合救了墨娘一命，所以他们两人一直很感激我。态度才会这样的。”

“是吗？”秦知念皱起眉。

这个理由倒也解释得通，但怎么看，孟叔那眼神都不像是感恩，而是完全的恭敬。

正想着，孟叔已经端了一盆清水过来。阿悬蹲下身，将那帕子沾了水，拉了秦知念清洗伤口。秦知念手心受到刺激，疼得她不断的倒吸凉气。

宠承戈又看不下去了，道：“你轻点儿。”

阿悬没好气道：“要不然你来？给我闭嘴！”

宠承戈番了个白眼，转过身干脆不去看那一幕了。

清洗完后上了药。又换了那干净干燥的布条包扎好，才道：“今夜会有些疼，忍一忍，只要伤口不发炎就没事。”

秦知念点了点头。

正说着，那墨娘就已经搬了饭菜上来，做的是几样小菜。看得出来，农家菜比秦府的菜味道要重，闻上去有些呛鼻。宠承戈已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墨娘笑道：“就这个小炒肉放了辣子，你们尝尝俺这个汤，赶时间熬得不好。”

说着，便起身先就一人倒了一碗。宠承戈一低头，便见到那灰不溜秋的碗，比他家狗用的还要粗糙一些。不由得皱了眉。

秦知念也看了一眼这碗，又看了一眼宠承戈的脸色，不由得笑了笑。左手端起来，喝了一口，道：“浓香四溢，墨婶辛苦了。谢谢招待。您不用在此守着了，有需帮忙的时候，我们再唤你。”

墨娘闻言，先是看了一眼阿悬，见他点了头。才笑道：“那俺过一会再来收拾碗筷，你们用好。”

说着，便与孟叔一同马退了下去。

秦知念端着汤，面色平静地将那一小碗汤都喝了下去。赞道：“味道挺好的，宠少爷尝尝吧？”

宠承戈早已闻到那香味，见秦知念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便也端起那碗汤尝了一口，不知是饿得狠了还是怎么，觉得味道特别的好。端起来就一饮而尽。出拿起筷子来，将一旁的饭碗端过来。

正要吃，墨娘出抱了一桶白米饭进来，道：“俺怕不够吃，放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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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本姓

秦知念笑了笑，左手拿起筷子，想要夹颗青菜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阿悬抢了她的筷子，笑道：“六姑娘，我伺候你吃饭吧。”

秦知念伤在右手，又不是个左撇子，所以如今吃个饭异常艰难。笑道：“我慢慢来，没事的。”

“等你慢慢来，都被宠少爷吃完了。”阿悬笑了一下，夹了菜放在秦知念碗中，端起她的碗。

宠承戈正在狼吞虎咽，闻得此话，差点噎到。

秦知念也就不扭捏，由阿悬一口一口慢慢地将那口饭喂完。

“还要不要？”阿悬问。

秦知念摇摇头，道：“我倒是觉得那汤不错，你再给我盛半碗。”

阿悬依言做了，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一份。

等到三人都吃完，墨娘已经将三人的床铺好了。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环境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但好在给秦知念的被子够厚。

秦知念今日极累，倒床便睡。一觉睡到清晨，看着身边异样的环境，才想起身在何处。

又想起昨日静宜的事，不由得心下一阵绞痛。睁着眼睛再也睡不着了。

虽然静宜死之前什么都未曾说，可是秦知念却看懂了她的眼神。她自杀前的那个笑容很明显是真实的，最后那个笑容，也是真实的。她抬起手望向天空时，看到了什么呢？

她的家人吗？教书育人的父亲？

正在回想着此事，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阿悬的声音道：“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遇着了找六小姐的人，就按照刚才我与你讲的告诉人家。千万别说看到我，也别说看到宠少爷了。可明白？”

“是，俺明白了。”是那大汉与大婶的声音。

秦知念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眶。阿悬在外敲了敲门框问道：“六姑娘你起了吗？”

秦知念应答了一声。

不一会儿，大婶便端了洗漱用水进来。秦知念穿好衣裳起身，洗漱完后又拿了木梳梳头。由于找不见自己的那根金钗，只好用一大婶家一根淡色的发带，将秀发简单束了一个尾。最后才走出去。

出得门来，见隔壁房似乎传来了打斗声。秦知念挑了挑眉，问道：“这是怎么？”

墨娘笑道：“阿悬在叫宠少爷起床呢。一大清早叫了好几趟，所以冲进去了。”

秦知念听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靠近那门边，敲了敲门问道：“宠少爷，你在赖床吗？”

宠承戈正被阿悬用力摇晃，一个非要他起床，一个就是不肯睁开眼睛。险些就要打起来。

“听到没有，六姑娘在叫你了，你再不起床，我扒了你的衣服，令她进来瞧一瞧。”阿悬阴沉地笑道。

宠承戈的眼睛这才睁开了一条缝，道：“我怕何？就算是秦府的人要找，也没理由这么快来这里。你知道我昨天有多累吗……喂，你要做何？你真要脱……你快停手！好好好，我起，我起！”

宠承戈一脚踢开阿悬，将已经被扒下一半的亵衣复又穿好，这才开始穿外衣。阿悬见他已经动身，冷哼了一声道：“洗漱水放在桌上，收拾好了再出来。”

正要抬脚出门，忽然又转过身，指着宠承戈道：“不要再睡了。秦府很可能已经找了一夜，很快便要来了。若让人看到她与你在一起，信不信我杀了你？”

宠承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我知道了！”

阿悬听他的音色已经是完全清醒过来，才冷哼了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老孟已经出去了，剩下墨娘在厨房里忙早餐。秦知念站在院子里，闻着山森里清晨的新鲜空气，不由得一阵神清气爽。道：“若能住在世外桃园，倒也不错。日出而落日落而息，男耕女织，打猎种花。这一辈子多好。”

阿悬笑了笑，道：“六姑娘，住在这里虽然想起来浪漫。但有诸多不便，想要出去一趟，都要行很远的山路。 没有漂亮的衣服穿，又没有贵重的首饰戴。一年到头也存不了几辆银子。”

秦知念转过脸来。问道：“这些很重要吗？什么漂亮衣服贵重首饰，你平日也不没见我戴过多少。”

阿悬微微笑道：“虽然你平日里没戴，但你心里明白，想要戴想要有是很容易的事。可若真的住这里，没有了秦府的支撑，再想要回去原来的日子，那可就难了。”

秦知念看着阿悬，她以前总觉得阿悬这人有些怪异，今天算是知道了，原来他的怪异，是因为与这社会大部分人想法不一样。

“阿悬，你被五姨娘救走的时候，已经有八岁了。你本姓什么？你可还曾记得？”

阿悬微微一怔，半晌后，才应道：“这件事，我早已经忘记了。”

秦知念才不相信，反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记？”

“这是很重要的事吗？我姓何名何，来自何处，这有何好重要的？”阿悬微微笑了笑。但那笑容秦知念看起来，却有了几丝冷笑的意味。

直觉告诉她，阿悬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这个故事，他目前还不想告诉自己罢了。

“我看，不是你忘记了，而是不想记起来罢？你既然不说，那便是不太好的事。我也不问你了，你哪日想说，再说与我听。”

阿悬道：“六姑娘在这里等着，我与宠少爷要先行离开了。我已经与老孟说好，他会说在山里打猎，才遇到受伤迷路的你，将你救了回来。秦府便会立刻有人来接了。”

秦知念点了点头，正遇上墨娘做了早餐出来，道：“吃了再走吧？”

两人要赶山路，阿悬与宠承戈快速地吃了早餐，接着便迅速出了门。

秦知念有心想向两位说一声谢谢，却又觉得没必要开口。

没过多久，秦府便派人来接了。林嬷嬷跟着众人找了一夜，早已经是疲劳之极。拉着秦知念的手大声哭诉，秦知念也淌眼睛抹泪地道：“都是我不好，多走几步路就弄不清楚方向了，还受了伤。白令嬷嬷替我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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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扔了

花嬷嬷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老太太和太太才叫担心你呢，昨日下午就找了一下午。”

说着，又给老孟夫妻许了些银辆。这才带着秦知念走了。

秦知念来的时候，是走了很远的小路，如今人找着了人。便直接下了山，备了马车从大路走，再不回庵里，直接奔秦府而去。

秦知念坐在马车上，想着要见诸葛无瞬的事也被耽搁了下来，不由得又是一阵抑郁。

马车直走了快一天，才终于到达了秦府，下轿换了轿子抬进府内，秦知念先就向秦太太去告罪。秦太太见她简单的束着头发，穿一身粗麻布衣裳，手上受着伤，走路也有些拖腿。早就将那胸口的怒气消了一大半，拉着手儿问道：“我的儿，你这是去了哪里，弄得这般狼狈回来？”

秦知念便把自己迷路那套说词拿出来应对，又道：“让太太担心了，我本想着是去寻丫头们的，却半路上迷了路。越走越远，还滑下了坡去。”

“好孩子……你可知道，昨日静宜殁了？”秦太太轻声道，双眼盯着秦知念的脸。

秦知念大吃一惊，仿佛还没有明白过来，道：“殁……殁了？”接着，那瞳孔忽然放大，瞪着眼睛如梦初醒一般道，“殁了？太太您说殁了？”

秦太太见她这个样子，表情松动了一下，心中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拉了秦知念到身边来，道：“是的。她在山林里……唉，这孩子也是想不开。我原本是打算晾她一阵子，再重用她。可没想到，那孩子竟然这么……也是怪我。”

秦知念陪着哭了一场，安慰道：“太太也无需太伤怀，静宜……静宜她还怎么好重用呢？单就要弄瞎我眼睛那件事，便只她是故意的。谁又知道安的什么心？我……”

秦太太听她如此说，也是跟着叹了一回气。过了半晌，才道：“你舟车劳顿了一天，也该去休息了。我也是刚到不久，老太太那边，你派人送消息去了罢？”

“是的太太。”秦知念忙应道，起身告辞。

辞了秦太太往回走，经过院子时，见着有个小丫头站在脚落里搓衣裳。恍惚中似乎又见到了静宜的影子。

秦知念握了握拳，向浮水道：“给苏府下个拜帖，我三日后上门去看看府家妹妹。”

浮水大吃了一惊，道：“给苏……苏府下拜帖？”

秦知念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密桃不在了，秦知念手上的权力要大许多。上苏府探亲这样的事，秦知念只用通知一声儿秦太太就行。

浮水呆在原地，去苏府？苏府……难道是去看苏五爷？

咱们姑娘这是终于开窍了吗？

浮水想到了这一层面，不由得喜上梅稍，转头却见秦知念已经走得不见了踪影，忙撒丫子跟了上去。秦知念回到房，先是在房间里翻了一通，从柜子里找出了一个锦盒来打开，接着将里面的铃铛拿出来，捏在了手中。

“姑娘？”她莫名其妙的火气使浮水摸不着头脑，秦知念这忽然之间是怎么了？

秦知念打开窗户，接手中的铃铛用力一扔，向那院子里丢了出去。

“姑娘！”浮水大吃了一惊，扒着窗户往外一看，不由得急道，“姑娘这是做什么？平日你将那东西放在锦盒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子又是怎么得罪你了？要扔了它？”

秦知念道：“宝贝有什么用？你宝贝，不见得别人也宝贝。”

浮水也顾不得秦知念生气，转身就叫了点翠来服侍秦知念，自己系起裙子，去院子里寻那铃铛。

秦知念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清楚？若不是心里记挂着他，又怎么会把他当年系在火盒上的铃铛偷偷地留了一个下来，藏在锦盒里？

可是，今天为何又要扔了？

秦知念正急得额头冒着汗，便听见风起向她走了来，问道：“妹妹在找什么？”

浮水不好说，想着铃铛既然是扔在院子里，那自然跑不了，便拉了风起的手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苏王爷也在府里？”

风起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们爷没来，叫我来瞧瞧六姑娘。”

“你怎生来得这般巧，苏五爷这时候差你来？我们姑娘正在房里生闷气呢，也不知是怎么气到的。”说到秦知念的火气，浮水至今还摸不着头脑。“不然，你进去瞧一瞧？”

风起点了点头，进了房间，走至帘前，轻声儿道：“六姑娘，我是风起。您在休息吗？”

秦知念一听是风起，干脆就躺在了床上，直接用被子蒙住了脸。风起没得到应答，又重复了一遍道：“六姑娘，您睡了？”

点翠放下看了一眼蒙着被子的秦知念，放下手中的绣绷，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朝风起摆了摆手。风起不明所以，小声问道：“怎么？”

点翠道：“咱们姑娘心情不好，也不知在生谁的闷气儿呢。姐姐有什么事，先跟我说说？”

风起便道：“我们五爷忙，让我我瞧瞧六姑娘。听说昨日去了庵里……”

“你等一下！”秦知念在房里应了一声儿，接着便光着脚踩在地松上，一把掀开了帘子，看着风起道：“回去告诉你们爷，静宜没了。”

风起瞪起眼睛，不解地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胸膛起伏了一下，又道：“再告诉他我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

“是。”风起见秦知念脸色不好，也不敢再说别的，只道，“我们爷只说因家中事忙，前些日子没来瞧你。叫六姑娘不要……”

“我知道了……”秦知念不等风起说完，便打断了她，“回去说我很好。”

说罢，便掀了帘子转身进屋。

风起莫名其妙，指着阁内问：“怎么这么大火气？平日里不这样的。”

点翠摊了摊手，又耸耸肩，接着摇摇头。

风起只好掀了裙子，转身出去了。

等回到苏府，她便将秦知念说的话一一与苏可诺说了。却见苏可诺只是坐在书桌前，半日也不曾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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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纤手

“爷，你可听到我的话了？”风起见苏可诺没有反应，轻轻地桶了他一肘子。

苏可诺似是后知后觉，轻声反问道：“你刚才是说，静宜……没了？”

风起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回来之前，特意就打听了一下，是昨天去庵里以后没的。听说自己把匕首刺进了胸口。大概是这一年以来，被秦府太太压迫得太厉害吧。我听说，自从伤了六姑娘的眼睛后，就直接降成了三等丫头。被调去了正房，终日洗衣做饭挑水地干粗活儿。这一年来都很少开口说话呢。”

风起说完，又不见苏可诺的反应。细观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竟然微微地发起抖来，吓了一跳，道：“爷，您怎么了？”

苏可诺双手微微地发着抖，但语气却保持得相当地平静，又问道：“那么……六姑娘受了没有？”

风起想了想，道：“受伤了。右手还包扎着呢，脚上只怕也受了些伤，走路不太灵便。爷，您要是心疼，不如把咱们房里上回太太赏的人参燕窝的补品送了去罢？反正您又不爱吃，放在那里便宜了下人，还是浪费。”

苏可诺又发了一会呆，才应道：“你安排吧。”

风起直觉感觉到苏可诺情绪不太对，但却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表情来。不由得问道：“爷，我看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可诺道：“我无事，你先下去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风起皱了眉，仔细地再看了一眼苏可诺，这才转身走了出去，帮他把门带上。

苏可诺待她出门，那面无表情的脸才渐渐有了反应。放在桌面上的双手也颤抖地更厉害了，怎么制也制止不住。

他在桌边坐了许久，身形都未曾动一下。等到风起早起替他端了洗漱水，吓了一大跳，道：“爷，你这是……起得太早，还是一夜未曾睡？”

苏可诺眨了一下眼睛，这才觉得倦极，站起身来，道：“备洗澡水，我要沐浴。”

风起迟疑地点了点头，叫了另外一个小丫头，一同退了出去。

苏可诺长长地出了口气，只感觉到太阳穴的地方突突直跳，脑袋里像是被上了一根弦，而那根弦如今像是要断了一段，拉扯得他疼得直抽气。

眼眶一阵发热，原本干涩的双眼竟然有了些许酸意。风起与丫头门抬了木桶进来，又往里面注水，好了以后，风起道：“爷，水备好了。”

说着，就上来替他宽衣。苏可诺一手按住了风起的手，轻声道：“我自己来吧，你先下去。”

风起想了想，劝道：“爷，六姑娘虽然受了些伤，但在我看来并不太严重，您实在无需如此担心。不然，我再去给你瞧一眼？”

苏可诺闻言，不由得笑了：“你以为，我是在担心她吗？”

风起用手肘撞了一下苏可诺，笑道：“爷的那点小心思，我如何不能知道？这六姑娘虽然只是个庶出，可却是个极能干的。如今权力竟比那嫡出的三姑娘都要大上了许多。我听说，最近开始帮着帐房看账本呢。据下人们讲，经她眼睛看过的账本，哪怕只有一点点问题，都能瞧出来。”

“也是，连我自己也骗过了呢。”苏可诺感叹了一声。

“什么？”风起不解地问，“骗什么？”

苏可诺道：“没什么。你听谁说她看账本了？”

“自然是听嬷嬷们说的。你知道，这种小道消息，在下人们之间传得最快了。爷快些宽衣吧，趁着水热。”风起道。接着便退了出去。

苏可诺脱了外衣，又将那亵衣也脱了，松了发，光/着身子进了浴盆，身体浸泡在水中。那象牙白的肌肤上，点点水珠弥漫在上面。随着雾气升腾，锁骨上的水珠慢慢汇集成了一股小水流，顺着流进浴桶里。

苏可诺闭上眼睛，身体下滑，整个人包括头部，全部泡起了热水里。

瞬间那热水便没过了头顶。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漫天的大水，水从四面八方灌入身体，阻断了空气，令他无法呼吸。眼前一片混沌。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苏可诺慌忙伸出手来，紧紧地抓住了那只纤弱的手。接着便被整个人从水里拉了起来。

幻境到这里结束，苏可诺睁开双眼。看见了浴桶的边缘，身边并没有漫天大水。他向空中伸出手，嘴角浮出现一丝笑意，可那里已经没有了那双纤细的手。

“死了……吗？” 他轻声问道。

这话像是在疑问，还带着一丝丝的不可信。苏可诺抹了一把扔上的水，眼眶发红。那俊秀的脸上，却是分不清泪水还是热水了。

他心中痛极，可偏偏不知道要做些何事来缓解。那重重的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风起留了两个小丫头在苏可诺门口守着，自己出了府门。也顾不得请马车，提了裙子便往秦府跑去。秦知念此时正在睡着加笼觉。忽然院子里一声大叫道：“六姑娘！”

秦知念惊得猛地睁了眼睛，从床上半坐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浮水和点翠正在小声交谈着针法，闻言一起放开了手中的绣绷，站起身走了出去。就见风起满头大汗地向房内来了。浮水一下拉住了她，问道：“姐姐怎么了？”

风起喘了一口气，对着帘子里问道：“六姑娘，你身体好些了么？”

秦知念皱起眉，片刻后，淡淡地道：“风起，你进来吧。”

风起一把掀了那帘子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问道：“我看姑娘受了伤，所以特意来瞧一瞧，姑娘没事吧？”

“我没事。”秦知念从床上坐起，浮水忙拿了枕头在她后背塞着当靠枕。

风起笑了笑，道：“没事就好，六姑娘若是伤得不重，去咱们府上瞧瞧去？”

秦知念笑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吗？”

“不是什么好日子，只是我们家那位爷一晚上担心地睡不着觉。我看他那样子倒是想来瞧姑娘，又怕姑娘不高兴。昨日夜里担心得一夜未睡呢。姑娘要去瞧瞧他吗？”风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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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区别

秦知念看着风起额头上晶莹的汗水，知她来得急，便吩咐浮水道：“姐姐先喝盅茶吧？”

风起顿了顿，接过了浮水手中的茶，又依秦知念的吩咐坐下。正要再开口，便听秦知念道：“我已是下了拜帖了，过两日便去你们府上走一趟。不过既然你来了，我正好有问题要问你的。”

风起听说她要去，早露出了笑容，坐直了身体，道：“姑娘问吧。”

秦知念掀微微笑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五表哥的？”

风起指了指自己，道：“我吗？有四五年了吧，我之前是服侍太太的。”

“那，五表哥之前的丫头呢？”秦知念又问。

风起道：“他用不惯，就拔去姑娘们房里，或者调去别处了。”

秦知念奇怪地问道：“怎么会用不惯呢？以前不是一直用着吗？”

风起听她问这个，不由得笑了，道：“姑娘怎么问起这事来了？你若是想知道苏少爷平时的习惯，口味什么的，问我就行了。”

秦知念想着太太选了风起作苏可诺的贴身丫头，大概是给他做通房的，或者这方面确实知道得比较多？便又问道：“我正是想打听这些呢，过两日我去了府上，想要带些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总不能次次只做水饺？不然表哥还以为我只会做这个了。上回我向三姐姐问了问，说他喜欢吃甜食，对吗？”

风起摇头道：“我们爷倒不爱吃太甜的，倒喜欢吃辣的。”

“是吗？可是三姐姐没道理弄错才是。”秦知念吃惊道，“他不是喜欢吃甜食吗？”

风起道：“大概是很久以前的事。或者是小时候的事了？五爷小时候和长大后，区别挺大。”

秦知念正是要问这一点，闻得此话，不由得点了点头。沉思了半晌，又问道：“口味区别比较大？”

“我们五爷以前很淘气贪玩，家里的姐妹都是被他欺负遍了的。就算是来了秦府，遇着了丫头小姐，也必要恶作剧一翻。以前三姐姐就经常被他欺负，扔石子砸她，不知道哭了多少回。后来，就变好了，也不爱欺负人，不爱恶作剧，就像开了窍一般，也肯读书念字了。”风起说到苏可诺的改变，似乎很是欣慰。

秦知念以眼神示意浮水端了茶来，浅啜了一口，嘴角漾起了一丝笑意。她想起那年在假山后头初遇到的少年，嘴角那明媚的笑，道：“五表哥确实是个聪明又温润的人。”

风起头一次听秦知念当面夸赞苏可诺，当即心情大好。顺着秦知念的话，将苏可诺又大夸了一遍，最后道：“你别看我五爷看起来挺柔弱的，其实他身体很好，也不容易生病。最难得的是脾气秉性儿好。这几年下来，从未曾跟谁红过脸儿。甚至连以前一直无法好好相处的若娴小姐，也跟他越来越好了。她自己犯了错，都是我们爷帮她受罚。”

“这么说来，他是得到全府上下一致认可和喜爱了？”秦知念笑着问。

风起道：“除了老爷对他严厉些，府里上上下下确实没有不喜欢他的。只不过，咱们家里与秦府一样，是个大家族。哪里没有一本难念的经……这个……”

说到这里，风起似乎觉得自己实在太多嘴了，忙打住了话头，笑道：“总之，我们五爷这样品行的少爷，皇城还真再找不出来了。”

浮水觉得她未勉也说得太夸张了，用手肘桶了一下风起的手臂，道：“这么说来。苏五爷竟是皇城第一好男子了？”

风起不无得意地道：“从外貌到内在，实在是再难挑得出能与他并肩的人。”

浮水哼了一声道：“我们大少爷可能不能比得上？”

风起一愣，道：“他不是已经不在皇城了吗？”

秦知念笑了笑， 抬了抬手，道：“浮水，不要打岔。那我去时，做一份辣子鸡带去如何？亏得苏府并不远，不然，提过去都凉透了。风起，你过来。”

风起起身走过去，秦知念拉了她的手，轻声儿道：“我今儿问你的这些话，在五表哥面前，可不要多说半句。你可明白？”

风起以为秦知念是怕笑话，便点了头笑道：“这是自然。不过，六姑娘会做菜吗？而且你的手还伤着呢。菜就下回再说罢？”

说到这个，浮水又找到了插嘴的机会，笑应道：“我们姑娘心灵手巧，这世上可没有她不会做的菜。”

秦知念笑了笑，又道：“你且去吧。回去与五表哥说，我与姐妹们两日后去瞧他。若他有空儿，便在家中等一等我。”

风起闻言，笑应了下来。行礼后退了出去。

“姑娘，苏王爷昨夜担心得一夜未睡呢。可有人这般上心的？”浮水凑上来，小声地在秦知念耳边念叨了一句，又对点翠道：“你去厨房看看，姑娘的饭食好了没有？”

点翠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浮水便继续道：“姑娘，依我看。苏五爷虽然是个嫡少爷，但心眼儿是个实诚的。他对你这般上心，姑娘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七月一过，您就往十三岁去了。心里还没打算呢？”

秦知念扶了扶额，反问道：“怎么个打算法？”

浮水挨着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道：“虽然五姨娘不在了，但目前太太不是疼你吗？况老太太那一头，也知道姑娘改了命了。最最重要的是，苏王爷他是个知冷知热的，知道心疼你呀。”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跑上去问一问他。问他那年说要娶我的话是真是假？接着与他私定终身？你认为这可行吗？”秦知念拍了一下浮水的头，道，“太太固然疼我，可比起三姐姐来又该如何？她是疼我一些，还是疼三姐姐一些？”

“太太自然是疼三姑娘一些，可是……这三姑娘比你可大了三岁，她马上就要及笄了。若苏五爷迟迟不上门提亲，难道太太让三姑娘一直等着？”浮水拉了秦知念的手，声音更小了，“姑娘，若这事在别人身上，尚未可知。可就苏五爷在苏家的受宠程度。他若执意不肯上门提亲，苏太太能把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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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倾城

“他上门不上门，我如何能知道？”秦知念没有好气道。

“都道姑娘是个灵透的，怎么在这事情上，竟是这般不开窍呢？”浮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若你与苏五爷的事定下来了，他心里眼里只有你。还会上门给三姑娘提亲吗？”

秦知念算是听出来了，这浮水的意思便是要她先去定了苏可诺的心，稳固了地位。使他不去娶秦知钗，接着再等苏可诺来向自己提亲。

“你怎么会有这种卑鄙的想法？”秦知念忍不住伸手一根手指，往浮水头上狠戳了一下。

浮水不服道：“这怎么叫卑鄙呢？苏五爷与三姑娘定亲了吗？他们俩的事定都还未曾定呢。而且，苏五爷喜欢三姑娘吗？他不喜欢。姑娘，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这道理姑娘岂不明白？皇城的王公贵族虽然多，一表人材的也不在少数。可难得的是你与苏五爷认识相处了这好几年，知根知底儿，他又极心疼你。这又不比外面找的不知强了多少辈？前几年我与姑娘说时姑娘年纪还小，如今一年大一年了。没个亲娘在身边，不趁着把事情定一定，若今后有个变数谁又说得准？”

浮水这话说得肺腑之言，秦知念只觉得内心一片温暖。

“你这话说得不错，只有一点……”秦知念拉了浮水的手，道，“虽认识了好几年，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么知道咱们就知根知底儿呢？”

浮水忍不住站起身来，正巧点翠端了餐盘进来，道：“姑娘，饭菜好了。”

浮水瘪了瘪嘴，还是忍不住向秦知念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但凡姑娘有心去看，他是个什么人，自然能试得出来。”

“你这话说得好。”秦知念笑了一声儿，应道，“日久见人心，我过两日，便去试他一试。”

浮水笑道：“姑娘这么说才对。你不为自己打算，就无人替你打算了。”

第二日上午，秦太太传了秦知念过去，说是郑太太命人来给她画一浮丹青画。秦知念初听到郑太太时，不知是哪位，后才想起秦知凤所嫁的那户人家，便是姓郑了。那她不是郑太太是谁？

秦知凤说要给自己画像，没想到还真的请了画师。秦知念被安排坐在那窗下，正前方摆着一个大绣架。

画师是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长得温文尔雅。秦知念坐好后，花嬷嬷又送了一根针来，道：“姑娘只顾专心绣花就好。”

秦知念只好用伤了的手执了那根针，低头开始绣了起来。不一会，秦太太便走了过来，道：“这不行，这样低着头，把脸都给遮住了。小六，你把头抬起来一些。”

秦知念便依言微微抬起了头。

“这样甚好。”画师笑了笑，接着便开始缓缓画了起来。

秦知念僵直着脖子，一针一针地绣了起来。

坐了一整个上午，秦知念的脖子险些就要废掉的时候。画师道：“六姑娘要休息一下吗？”

秦知念正欲开口应下，便听秦太太道：“千万莫动！还是一次性画完罢，勉得等一会姿势对不上。”

浮水站在一边，见秦知念全身僵硬，便笑道：“太太，我先给姑娘按一按罢。这样坐着怪辛苦的。”

太太点头应下了，忽然道：“静宜的事……她没有父母，又无亲戚。现下去了，我便作主，直接埋在了那‘桃花庵’山后头。小六，你觉得如何？”

秦知念想了想，应道：“全凭太太作主就行。”

“怎么说，你也做了她六年的主子。她可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有何未完成的心愿？”

秦知念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太太，虽然她未曾与我说过。但大概，还是很想回到自己的家乡吧。我听她说过，是太太曾经将她救了回来。我想，人都是希望回到自己的家乡。”

说着，便抬起眼来，朝秦太太脸上看去。

提到静宜的家乡，秦太太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连眼角也跟着跳了几跳。表情颇有些不自然，道：“她的家乡有些远……”

“太太见到静宜的时候，她多大了？”秦知念忽然问。

她问到这个问题，秦太太的脸色便更不好看了，直接反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只是好奇问一问而已。”

“多大我也不记得了，毕竟过去了那些年。”秦太太一句话带过，朝浮水招了招手，道，“别按了，别挡着了光线。”

浮水退了下来，转头朝秦知念笑了笑。秦知念坐在那窗前，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外射/进来，将她的头发和睫毛，以及脸上的细细绒毛都映成了金色。见浮水对她笑，便微微地回以一笑。连瞳仁也带了些许金色。

连秦太太也不由得微微眯了眼睛，道：“小六可真是个美人胚子人。”

秦知念手中还捏着一根针，针尾穿着一根红色的丝线，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画师快速的在纸了又挥了几笔，笑道：“好了。”

秦太太闻言，忙站起身来，往那宣纸上看了一眼。直呆了好半晌，才道：“先生好笔力。”

听她这么说，秦知念不由得也站起身来，凑至跟前瞧了一眼睛。只见那画纸上，坐在窗前的女子手中执着针线，嘴角泛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半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绣架上未曾完功的红牡丹。阳光从窗处照进来，落在她的绣发上，淡粉色的衣裙上，连睫毛上也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姑娘，你好美啊。”浮水看着这幅画面，不由得大感叹。她与秦知念天天见面，倒没有特别感觉。但今日看着这幅画，她是真的被惊艳到了。

就连花嬷嬷也忍兴住赞叹道：“咱们六姑娘倾城第一人。”

秦知念微微笑了一笑，这个秦府六小姐的身体，确实是个美人。她的美不是现代女人的张扬，而是古代温婉却精明的模样。每一个五官都生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当然，若身体能再胖一点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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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炎城

画师待那纸张干透了，便将它小心卷了起来，准备告辞。花嬷嬷忙留他用餐，被他婉言相拒。便又多许了好些银辆。

秦知念坐了一个上午，头都晕了起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偷偷儿向浮水道：“快，再帮我按一按，全身都僵硬了。”

秦太太道：“再过几个月，你就该十二了。虽然早了点，但做这些事却要费些时日。花嬷嬷，把东西拿上来。”

秦知念不明所以，见花嬷嬷捧了一大摞红丝布出来。才恍然大悟。这……这是要她开始绣嫁妆了吗？

“你的几个姐姐也都是从你这般大就开始绣的，样子已经我已经叫人给你描好了，倒省了你不少时候。前两年你的规矩也学得挺好，小六心思最是聪慧。又很能干。”

“太太谬赞了。”秦知念不好意思地回应道。

浮水忙从花嬷嬷手中接过那一摞红丝布，又向秦太太谢了恩。

秦太太摆了摆手道：“下去吧，我也乏了。小六好好休息一下，这些东西，你慢慢地准备罢。”

秦知念起身行了礼，便同浮水一起退下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花嬷嬷道：“按说六姑娘也是个命苦的，也只有太太这般心慈，如此疼她。这倒又是她有福了。”

林嬷嬷在一旁笑道：“没错，这越发长大，六姑娘是越发灵巧了。做事有分寸，不再似从前那般胆怯，落落大方。若让外人看着，哪里像是个庶出的女儿，倒像是太太的嫡亲女儿。”

秦太太闻言微微一笑，双手交叠，右手摩擦着左手食指戴着的宝石戒指，道：“二丫头也是有心，特意替她张罗这事儿。”

花嬷嬷心思一动，问道：“太太是想把她嫁到外市去？”

秦太太只是一笑，并没有应答。

林嬷嬷瞟了一眼花嬷嬷，微微叹了口气。向秦太太道：“如今三姑娘也大了，八月就及笄了。太太心里可有打算？”

“我已叫人在打听了，此事急不得。三丫头……”说到秦知钗，秦太太又是一阵头疼，“她如今心里眼里哪里有别人？但凡她还能朝别的少爷看一眼，我也不必如此操心。要将小六送到外地去。”

说到这个，花嬷嬷不由得也一脸忧色，道：“及笄也不算大，但宠府小姐还未曾及笄就议下了亲事，可见早一些也是可以的。这挑来挑去，眼光也越来越高了。”

秦太太沉声道：“若是眼光问题，那又有何难？咱们这样的人家，别说是一个苏府了，就是那……偏她是个死心眼的。我看苏家五少的事弄不成，那孩子就毁了。你没看她每日那没出息的样儿？一跟她提亲事，就要红眼圈儿。我都操碎了心。”

“偏苏府没个动静，不如……”

“后日丫头们便会去苏府一躺了，小六给苏府下了拜帖。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我怎么好参与？”秦太太往那罗汉床上一躺，道：“你们下去罢，把点心传上来。我躺一躺，吃过早餐了，便要去查帐了。”

花嬷嬷与林嬷嬷互瞧一眼，便带着丫头退下去了。

林嬷嬷想着秦太太的话，心里颇是不放心。便去了秦知钗的院子瞧她。

秦知钗正倚在窗前看书，见林嬷嬷在帘外叫她，便放下了书。命静蕊掀了帘子。

两人相互寒暄了一下，林嬷嬷便问道：“三姑娘在忙什么呢？”

秦知钗朝书桌前奴了奴嘴儿，道：“刚看了两页书。”

林嬷嬷笑道：“你的绣品都完成了？”说着，便走向那绣架前看了一眼，道，“这不还有一大半？怎么不赶着完功？”

秦知钗瘪了瘪嘴，道：“乏了。”

林嬷嬷仔细地观察了一眼秦知钗，轻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秦知钗叹了一口气，自从秦知念跟她说起苏可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送香囊的事，她郁闷至今。她与苏可诺的事，她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十分清楚，并且反复回忆。可苏可诺却忘记了太多事。

这种完全不被重视的感觉，令她觉得十分沮丧。

“有心事的话，不防给我说说？”林嬷嬷轻言细语地道。

秦知钗叹了口气，道：“我能有什么心事？嬷嬷莫要多想了。”

“脸上就写着有心事呢，”林嬷嬷自秦知钗小时便照顾她，没少往她心上花心思，自然又比其她下人要亲近些，拉了秦知钗的手道：“我知你是什么事，我今日来，便是叫你宽心的。你是想嫁去苏府对不对？”

秦知钗微微一怔，看了一眼静蕊道：“你们先下去。”

静蕊抿了抿嘴，带着丫头们退了下去。

秦知钗这才道：“嬷嬷，你胡说些什么？”

“你这点心思我还不知道？要说这苏五爷倒也是个好孩子，性格脾性儿也好。你若能嫁过去，倒也是你的福气。只是大门大户，少不得要多操心。”林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秦知钗的脸色，见她微微地叹气，便又道，“不过，如今苏五爷也有十六了，他未曾来提亲，你心下是怎么想的？”

说到这个事秦知钗就一脸愁苦，忍不住按了按眉心，闭嘴不言。

她能怎么想？她难不成去苏府逼着苏可诺来提亲？秦府还丢不起那个人呢。

“今日六姑娘去画像了，你可知道？”

提到秦知念，秦知钗不由得翻了个白眼道：“我如何能知道？”

“你可知她入为何要去画像？”

秦知钗无奈地看了林嬷嬷一眼道：“嬷嬷，你有话直说可好？”

“你二姐姐从家中请了画师给六姑娘画像，想在炎城市给她相一个婆家。”

秦知钗吃惊道：“六妹妹还那般小，怎么就说起这事来了？”

“那还不是为你？太太心里最疼谁你是清楚的，若不是为你，何必要这么早作打算？若她定下了亲事。那苏五爷还会想着她？”林嬷嬷拍了拍秦知钗的手，道，“年轻少爷，哪有不喜欢貌美女子的？就你六妹妹那模样，哪家的少爷见着了不动心？她与苏五爷的感情能与你相比？你们可是从小儿一道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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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相好

话说到这里，秦知钗微微地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这样做太过卑鄙，叹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林嬷嬷道：“怎么不好？你怎么知道除了苏五爷外，就没有别的好人家儿了？说不定六姑娘会嫁得更好呢？”

“但她目前也太小了吧？”

“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年纪到了再出阁也行。也不是说现在就定亲，寻人家不要时间？要寻个品貌相当的，配得上秦府的，可不要好些时候？只放出风声去，说家里在替着张罗了，迟早要嫁往炎城去。你看那苏五爷会不会放弃？”

秦知钗垂下眼眸想了一会儿。觉得妥，却有又些不妥。那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子，酸甜苦辣一起涌了上来。好半晌，才轻声儿道：“太太这么替我打算，我心里自是感动。可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若表哥真的很喜欢六妹妹而六妹妹也很喜欢他呢？咱们这么做，岂不是棒打鸳鸯了？”

“那你呢？六姑娘是姨娘养的，她哪里配得上苏五爷？若她嫁了去，你要如何做？”林嬷嬷正了脸色问道。

秦知钗愣了愣，应道：“那我便剃了头去做姑子，又有何妨？”

“瞎讲！”

……

她这里二人谈心，而秦知念房里却是叫了太太身边的另外一个小丫头来吃茶。秦知念上回便是看她穿着与静宜差不多的衣裳在院子里洗衣裳。此时站在房里正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我记得，你是叫随梦？”秦知念轻声问道。

那小丫头点了点头，抬起眼来看了一眼秦知念。只见她穿着一身浅红色的衣裙，荷叶花边的窄袖下，粉白细嫩的双手自然优雅的交叠在裙子前面，虽然其中一只手还缠着纱布，但千金大小姐的高贵气质依然展露无疑。

秦知念微微一笑，又问道：“前几个月，浮水曾经也问过你。大概是随梦姑娘觉得我不太重视，所以并没有好好儿回答？”

正说着，浮水已经自觉捧了一个盒子出来。秦知念从那盒子中拿出一了一根金光灿灿的簪子。上面珠线缠绕，做工精致，顶端刻着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心处镶了一颗硕大的珍珠。一看便是名贵无比。秦知念笑道：“这是上回太太赏给我的，你过来。”

随梦大吃了一惊，退着脚步不肯上前。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我昨日梦见有个穿绿色衣裙的女子，全身滴着水来找我。你知道，我曾经也梦见过三姨娘。大概是八字的原因，老是能见到这类东西。不知，你可有见到过那穿绿色衣裙的女子？”

绿色衣裙……随梦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微微地颤抖，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你可认识这个人？”秦知念又问，她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但在随梦看来，那笑容却如同千年冰山一般。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秦知念见她还是不说话，脸上便连那仅有的笑容都退去了，站起身来，走近随梦。她曾经命浮水去打听玉儿生前的玩伴，但得到的消息并不多。问静宜，她也是不肯说。如今只有自己亲自出马了。

“随梦，秦府是个虎狼之窝。想要明哲保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若你执意半字不说，明日我便回了太太，打发你出府可好？”秦知念看着随梦，又补充了一句，“你可知道娇杏被打出府以后，如今在哪里吗？”

随梦的脸色由白转青，已经被吓得无半点人色，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便在秦知念脚边跪下了。如今这六姑娘权力越来越大，自密桃退下后，她便直接打败了三姑娘与五姑娘，着手管理家事了。这一年多来，经她手下的事，没有一件太太不满意的。

她相信，若六姑娘打定主意要赶自己出去，随便就可以安一个罪名。

“姑娘开恩，上回浮水姐姐来问时，我便已经都说了。”随梦一经吓，那眼眶儿也红了。

秦知念听说跟浮水讲了，便转过头去看浮水。浮水吓了一跳，忙道：“她说的话，我一字不漏都告诉姑娘了。”

“那么，便是随梦你忘记了，没有说全。没关系，你慢慢儿想，想到了什么再告诉我。”秦知念复又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裙上。

她没叫随梦起身，随梦也不敢动。她印象中六姑娘，是个温婉娴静待人十分友好的大家小姐，可如今看来，她却并不是个软弱好说话的。随梦跪了半日，见秦知念已经在一旁的绣架上绣花去了，连看也不再看她一眼，不勉心里更加忐忑了。

秦知念一针收了尾，抬眼看了一眼随梦。她很少叫人跪上这么长的时间，难道随梦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那天晚上，她明显看到这丫头对着那口井流眼泪，难道不是在哭那死去的玉儿？

“六姑娘……”又过了一晌，随梦实在是跪不下去了，道，“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玉儿生前跟我说的话。或许……有姑娘想要知道的。”

“哦，说说看？”秦知念放下了手中的针，递给浮水重新穿线。

随梦擦了擦眼角，道：“虽然说……静宜姐姐已经死了，说这种话不太好。但玉儿若不是自杀，那么静宜姐姐的嫌疑，我觉得最大。那天玉儿跟我说起，说有一次她掉了东西，半夜出去寻，便见到了静宜。她觉得好奇，便跟了过去。”

“她跟你说过，见到什么了吗？”秦知念忙问。

随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下心口一的一些什么情绪后，才轻声道：“静宜，似乎是有个相好。”

秦知念闻言，微微挑了挑眉。

“她那天晚上去见的，是一个男子。”随梦小心翼翼地道。

秦知念微微前倾了身体，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个男子，玉儿可认得？”

随梦稍微顿了一顿，摇摇头道：“或许认得，或许不认得，玉儿没有跟我说。只是她被静宜发现了……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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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帷帐

秦知念顿了半晌，忍不住曲起手指在那绣架上轻轻敲着。又问道：“玉儿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做何？”

随梦一顿，轻声应道：“回姑娘，在睡觉。”

秦知念想了想，才轻声道：“你先起来吧。”

随梦被叫来到现在已经是跪了一个多时辰，此时起身未勉有些脚打颤儿。秦知念命浮水从柜里拿了些碎银出来，亲手交到随梦手上。又道：“这珠钗……”

“姑娘好意，这么贵重的东西婢子万万不能收。”随梦退了一步，只接了碎银，那朱钗却是死活不肯接。

秦知念也不勉强，看了一眼随梦，道：“今日的事，不可向太太提起，明白吗？”

随梦立刻点了头，道：“婢子明白。”

秦知念挥了挥手，她便迅速退了出去。出了门还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六姑娘房里呆这么久，竟然连亵衣都湿透了。她以为玉儿的事就这样过去了，如今连静宜也死了，却没有想到今日却忽然又被六姑娘翻了出来。

“你在干嘛？”随梦正在暗自深呼吸，突兀的一个声音忽然自耳边响起，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转眼一看，见七姑娘秦知晚正看奇怪地盯着她看，随梦忙行了礼道：“请七姑娘安。”

秦知晚见她面色苍白，双手还在微微颤抖，不由得奇道：“你是太太房里的小丫头吧？怎么在这里？”

“六姑娘叫婢子来问一些事，我先去了。”随梦微微欠了身，转身快速跑出了院子。

秦知晚莫名基妙地看着那个背影，向静珍道：“怎么这丫头见着我跟见了鬼一样？”

进了房门，便见秦知念在坐在窗前发呆。书桌上摊着一本书，身后是一个绣架。秦知晚看着那绣架上的大红丝布，突然像明白了什么。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情绪，隐隐中似乎又有些期盼。“姐姐在看何书？”

春知晚一面说着，一面向前紧走了几步，停在了那绣架前，探头看了一眼。

秦知念道：“就是寻常的书而已，妹妹快坐。”

浮水已经伶俐地捧了茶上来，秦知晚接过，浅啜了一口。眼睛瞟过那红布上绣着怒放的七彩牡丹，才终于确定下来，语气有些颤抖地问道：“姐姐在这两日在绣什么？”

秦知念微微一笑，不在意地道：“就是个帷帐而已。”

秦知晚却不依不挠，拉着秦知念的手问：“姐姐可不许骗我？这可不是在绣嫁妆？我曾经在二姐姐那里见过的。”

秦知念听了，只微微一笑。拍了拍秦知晚拉着自己的手，并未曾应答。

“姐姐的年纪还小呢，怎么就打算起这个来了？”

“你明年也该准备了，太太说……女儿家，大多是要现在开始准备的。你看看那绣品多复杂，想要全部绣完，最少得二年吧？偏偏太太说了，自己亲自绣，才能嫁得好。”秦知念拨了拨额前的刘海，轻声道。

她对嫁人这件事，如今颇有些恐惧。原以为再怎样，也是及笄以后才考虑的事，现在被提前了整整三年。弄得她一个头两大。

秦知念大致能明白秦太太和秦知凤想给她订亲的原因，所以也是很无奈。

想到苏可诺，不勉又着急起来。如果说玉儿当初看到静宜夜会的人是苏可诺，那么她因此而被灭口的可能性很大。如此一来，苏可诺参与幕后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秦知晚看着秦知念，见她表情几经变幻，忍不住问道：“姐姐在想何事？”

秦知念应道：“太太的意思，是想帮我在炎城求一门亲事。你知道，我的命格不太好，只怕在皇城寻不到好的。”

秦知晚听了，心思稍微一转，便马上联想到了去炎城说亲的原因。忍不住气愤道：“姐姐傻吗？好好的皇城不呆，要嫁到异乡去？皇城是丰稿都城，哪里还有比此处更繁华的？想嫁你去炎城，与你的命格有何关系？我看就是三姐姐从中作埂！她不就是想着五表哥吗？真不想让她如愿！”

能听到秦知晚这般说，秦知念心里说不感动也是假的。她拉了秦知晚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又捏了捏她的脸，轻笑道：“你三姐姐不比五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

秦知晚冷哼了一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背后桶你一刀？”

“三姐姐她被太太保护得很好，虽然确实是个娇小姐，但心肠并不坏。”秦知念想了想，道，“但我，确实不想让她与五表哥定亲。”

“真的？”秦知晚忍不住用手肘桶了秦知念一下，道，“我就道嘛，我看三姐姐根本就配不上五表哥。还是六姐姐好，跟五表哥站在一起那才是……”

话说到这里，秦知晚脸上微微起了一层红晕。她必竟还是个小姑娘，说起这类事情来多少有些扭捏。看了一眼秦知念，见她并没有太不自然，才又道，“再说五表哥的心意，咱们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只苦于你不到议亲的年纪，所以才未曾表明心迹……”

秦知念微微苦笑了一声道：“现在看来，你刚好说反了。是他配不上她才对……”

“什么？”秦知晚不明所以地问。

秦知念扶了扶额，拉着秦知晚坐下，道：“明日我们便去苏府逛逛，记得命丫头们备一份礼。”

“我们姑娘已经备下了，顺便把六姑娘的也备下了。六姑娘要瞧一瞧吗？”静珍忙笑应道。

竟然连她的也备上了？秦知念点了点头，又说道：“上回五表哥给你改的诗还未曾改完，明日你去了，将那诗本子带过去？”

秦知晚点了点头。

第二日清晨，秦知念家里四姐妹便带着自己的丫头嬷嬷一起去了苏府，因着两家相隔并不远，故而到得比较早。今日苏府只一个妹妹在家，秦知念等人下了轿，便见苏若娴窗着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裙，梳着寻常着少女发髻，正满脸堆笑地来迎接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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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寻她

众人寒暄了好一会，又在房中喝了茶。秦知晚便提出要去找苏可诺改诗，举了手中的诗本子道：“上回匆忙走了，我还没找五表哥算账呢。”

提到苏可诺，苏若娴脸色似乎有些发白，半日也未曾开口应答。

秦知钗摸了一把苏若娴的头，道：“姐姐怎么了？”

苏若娴这才似乎反应过来，勉强笑了笑道：“哥哥知道妹妹们来，中午的点心就在他那里吃了。咱们去吧。”

说着，便一手拉了秦知钗，一手拉了秦知晚，亲热地向前去了。又回过头来向秦知念与秦知瑶招手。

秦知念与秦知瑶慢慢地落在了后面，彼此都未曾开口说话。

半晌后，秦知瑶才忽然开口道：“前几日二姨娘来信了。”

秦知念忙问：“二姨娘如今怎么样？过得可好？”

“她挺好的，就是记挂着我们。说起小七那件事……”秦知瑶顿了顿，叹了口气道，“其实六妹妹也知道，并不是二姨娘做的对不对？”

秦知念淡淡地道：“真相是如何，我竟也不知。”

秦知瑶哼笑了一声，转头将自己的目光落在秦知念的脸上。道：“二姨娘来信说，六妹妹知道的可比园里的人都多。只是六妹妹不肯告诉我们罢了。”

秦知念闻得她说此话，那脚步也顿住了。当初二姨娘送了她一匹布，上面标出了石室的位置。不知这回写信回来，里面有没有提到石室的事？“五姐姐，二姨娘真的如此说？我竟也不清楚她为何这样说了，她还有没有说别的？”

“二姨娘问你，她当初送你的东西，可用上了没有？”秦知瑶微笑着回道。

送她的东西……秦知念笑道：“二姨娘当初送的东西，一直也舍不得用。自她走后，我就更是舍不得了。若五姐姐喜欢的话，赶明日转交给你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脚步踏得快了，回头朝秦知瑶微微一笑。

秦知瑶半点话都没套出来，站在原地生了一回闷气。大丫头静菲轻声问道：“莫非是二姨娘你高估了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我想，她房里的静宜倒死的蹊跷。你看她手上还伤着呢，明显是利刃所伤，听说发现静宜的地方，就是小妮姑叫她等着的位置。我看，就是她一刀桶死了静宜，自己也被伤到了。”秦知瑶凝眉分析道。

静菲忍不住捂住她了嘴，声音压低到几乎已经听不到：“你是说她？……她为什么这样做？”

秦知瑶摇摇头，又道：“我能想到，自然太太也能想到。但太太却并未曾追究，我看静宜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连太太都想让她死。”

静菲又问：“那姑娘，二姨娘的铺子进行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秦知瑶不勉有些头疼，应道：“下面都不会有事，只是最近……太太竟然让小六看账本，偏生她眼睛又极厉害。希望二姨娘能做得天衣无缝，不然被瞧出来……”

刚说到这里，便听到苏若娴已经招手在叫她了：“五妹妹，你快些儿。”

秦知瑶应了一声儿，便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秦知念与浮水不快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再未曾开口说过话。

风起已经将点心摆好，摆放在院子的桌上。等秦知念众人到了，苏可诺便从房中出来，微笑着招呼大家。

秦知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见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仔细去瞧，又透着一圈圈紫色的花纹。一看便是名贵的上等布料。身上戴的物件倒不如平常那般多，但依然是贵气逼人。见着了秦知念，他亦是静静地打量了一翻。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瞬间都像是有千言万言千头万绪都汇集到了胸口，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浮水偷偷地拉了一把秦知念的袖子，轻声道：“姑娘坐吧。”

秦知念这才从苏可诺双眼睛上移开，坐在椅子上。青葱玉手拿起了筷子，尝了尝盘中的点心。

苏可诺坐在秦知钗与秦知晚中间，正好在秦知念的对面，使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

犹记得两年前，两人在苏府马场亦是如此对面坐着。苏可诺当日说的话，秦知念到现在都记得十分清楚。

秦知晚缠着要苏可诺看诗，围着他转，不动声色地将秦知钗挤到了一边。秦知钗也不生气，反倒将那椅子拖开了一些，好让她继续在周围转悠。

秦知晚又向秦知念偷偷儿地打手势，要她挪了位置坐到苏可诺身边去。秦知念一阵无语，轻轻地摆了摆手。

接着便听到秦知瑶冷哼了一声，秦知念转过头，就见她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盯着自己。

这种争风吃飞醋的氛围实在令她很头疼，坐了一会儿，秦知念便留他们在院子里继续，自己一个人走了出去。浮水一眨眼便没见到秦知念，吓了一跳，惊道：“我们姑娘呢？”

秦知晚一心在与秦知钗斗智斗勇抢苏可诺，这时才忽然反应过来。环顾了一圈，拍了拍额头道：“对啊，六姐姐呢？”

苏可诺微微眯了眯眼，站起了身道：“你们略坐一坐，我去寻她。”

秦知钗正要起身与他同去，却被秦知晚直接拦住了。接着眼前出现了一本诗集，秦知晚笑道：“刚听得五表哥说，三姐姐才气了得，不如给我评一评？”

静蕊一听，上前就要发话，却又被静珍阻住了。

苏可诺趁着两人相拦，朝苏若娴使了个眼色，命她照顾一下众人，自己快步走出了院子。

秦知念缓步向前走着，离苏可诺的院子并不太远。苏可诺一出门便瞧见了远处的他，便提着长袍衣摆，快速跟了上去。

秦知念听得脚步声，便转过了头。

苏可诺顿住脚步，道：“念儿留步。”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转身继续走。苏可诺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此时又是五月底的天气，鸟语花香，曲径通幽。那阳光透过树影细碎地打在两人身上，一派祥和温馨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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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推落

走了好一会，两人都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可那心中却像是有千言万语一般，埂在喉头逼得人心里发慌。

直到行至那杨柳周垂的湖边，苏可诺才开口道：“可还记得那年在苏府马场，邵无涯一剑差点儿要了那冷府小姐的命？”

说到这件事，秦知念也是微微一笑。只需稍稍一想，她便能记起那一日众美男在马场驰骋的情景，道：“当然记得，那一日来了许多美男，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苏可诺笑道：“我倒觉得是花团锦簇，汇集了一大群的小美人才是。”

两人都是一笑，接着又都不作声了。

秦知念话到嘴边三四次，却又忍不住咽了下去。她不知自己是带着一种怎么样的心理，明明有那么多话要说，可是到了嘴边，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念儿有话要说吧？”苏可诺瞧了一眼秦知念的样子，问道。

秦知念想了许多句开场白，可被苏可诺一问，脱口却变成了：“静宜死了。”

苏可诺一愣，随即嘴唇颤抖了两下，低声应道：“我知道，风起跟我说过了。念儿，节哀顺便。”

秦知念忍不住抬起眼来看她，一句节哀顺便？

“你没有话要说吗？”

苏可诺抬眼望了一下天空，轻声道：“没有。”

秦知念半张着嘴，额头有些发热，问道：“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苏可诺转过头，那轻柔的目光落在秦知念的脸上，脸上泛起一丝笑意，道：“那么，她是怎么死的呢？”

秦知念看着苏可诺，喉头滚动了一下，却不知要如何回答。

“她是怎么死的呢？”苏可诺向前一步，眼中的轻柔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轻声问道，“为何要逼我问你，念儿，可是你杀了她？”

那一片阳光打在苏可诺的脸上，白皙的肌肤上微微地泛着粉红色，脸上明明是笑着的，但他眉宇间却是一片冰霜。秦知念退后了一步。

“可是你杀了她？”苏可诺执起秦知念受伤的手，问道，“是不是呢？”

“不是。”秦知念抽回了自己的手，又忍不住退后了一步，抬眼正面看向苏可诺的眼神，“但我很想知道，她为何要自杀。”

“自杀？”苏可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接着便调开了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湖边上。

秦知念一看的表情，就知道苏可诺在想什么，忍不住道：“从来只有五表哥骗我的份，我生平未曾对表哥说谎话，今日也是一样。静宜想要杀我，可是最后，她杀了她自己。”

苏可诺微微地一愣，目光没有移动一分，仿佛已经是呆了。

“我想问表哥的问题，表哥会如实回答我吗？秦府死的人，与表哥有没有联系？静宜做的这些事，可是都为了你？五表哥……”秦知念顿了一顿，见苏可诺面上半点表情也无，仿佛自己问他这些话，他早已经料到。“表哥，石室的事，你知道吧？”

问出这些话，秦知念觉得自己被什么利物刺了心脏好几下，一阵发疼发闷。

可是苏可诺不回答她。

“五表哥，你说过不会再骗我的。”秦知念道。

苏可诺的视线这才从湖面收了回来，微微地笑道：“念儿，那句话，不过是在骗你的。”

秦知念的表情僵了一下，这对白……似乎是静宜人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会伤害你，但请你不要再问了。”苏可诺揉了揉眉心，轻声道，“念儿，请你……不要再问下去了。”

秦知念却继续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要毁了秦府？那边境县里出现的药物，是不是也是你幕后做的？你去石室找到了残药，然后请人重新研制了吗？五表哥……”

见苏可诺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秦知念不由自主地消了音。

他的眼神……

秦知念静静地看着苏可诺，她从来未曾见过他这种表情过。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一个笑容温柔，温润如玉的男子。他的脸上，从来没有过如此悲伤的表情，也未曾用这种哀伤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是这一刻，他的眼中却像是装满了一潭水，那泪水似乎随时就要从眼眶中落下来。

还未曾反应过来，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过来，将她直接推飞了出去。

只听“扑通”一声响，秦知念整个人砸入了水中。

四面八方而来的水，直接灌入她的五官，由于水压，秦知念刚入水时显些被拍晕过去。身体如何秤砣一般，迅速往下沉。

秦知念不是不会水性，可是如今苏可诺就站在水边，无论她怎么往岸上游，若是对方下定决心要杀她，只需要把她再轻轻往湖中央一推就可以。

“表哥救命……”秦知念豪无章法地在水中扑腾，大叫救命，站在岸上的苏可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秦知念几经浮沉，出水时见他眼中的泪水缓慢地落了下来。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无比绝望。苏可诺这个表情……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知道得太多了吗？误会是她杀了静宜吗？

还是……根本就觉得她太碍事了呢？

她若真的没有想保过他，有很多方式曝光他。向秦太太汇报，给秦烨温写信，叫宠承戈直接来找他……她有太多途径，可她最终选择一个人来问他这些问题。

浮浮沉沉她很累了……上一世曾经学过憋气，但却不知能坚持多久。

秦知念放松了身体，再不挣扎。

水面上没有了动静。

苏可诺望着那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微微闭上了眼睛。

秦知念死憋着一口气，苏可诺若再不走，她真的会被自己憋死。

不知是过去了多久，秦知念感觉已经穷途末路之时，忽然听“扑通”一声巨响，身边的水流泛开了一股漩涡。接着那手便被拉了起来，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头，首先将她脸浮出了水面。

最后，秦知念被拖出了水面。

不知苏可诺是不是要确认一下她死了没有，秦知念除了最初出水面时吸了一口气，后面简直是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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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是我

“念儿，念儿……念儿你醒醒！念儿……”苏可诺的音色听起来很焦急，接着便趴在她胸口，听了一下她的心跳声。

秦知念一阵绝望，她就算是再能憋气，也不可能让自己停止心跳。

却听苏可诺长出了一口气，叹道：“太好了……”

接着，腹部便被人压住按了两下，然后胸口也被苏可诺用力按住了。

苏可诺见秦知念还是不动，顿时六神无主，想起那回宠承戈落水，被金旭希嘴对嘴吹气以后，便醒了过来。苏可诺当即用两指捏着秦知念的嘴，使她的嘴唇半张，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对着嘴吹下去，却见秦知念忽然睁开了眼睛。

苏可诺一口气卡在喉中，涨得脸通红，咳嗽不止。

咳嗽完后，苏可诺长出了口气。看到秦知念睁开了眼睛，他真的是感觉放下了一颗心。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种感觉。

秦知念从地上坐起来，有些头晕目炫。她在水中浮浮沉沉，也不是是憋了多久的气。此时吸到新鲜空气，鼻梁与两眼之间一种压迫的疼痛感。好这容易晃过神来，便发现苏可诺在看她。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苏可诺将她推下了水，此时又将她扯了起来，自己也弄得一身湿。

两人相看了一会儿，秦知念正欲起身。苏可诺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秦知念挑了挑眉，正要问他想做何，苏可诺却前倾了身体，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温暖/潮湿，似乎是带了一团火，烧得秦知念的脸上一片滴/血地红。

秦知念吃惊下一把推开了他，站起身来，努力地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转过身来问道：“你是何意思？”

苏可诺转过对，看着秦知念。她全身湿透，连刘海尖上都还在滴水，由于打湿了比平常要长了一些，遮住了她半个眼睛。不一会儿，那眼眶儿就有些泛红了，又道：“你要杀了我？现在又想轻薄我？”

苏可诺站起身来，看着秦知念泛红的眼圈儿，轻声问道：“念儿，你再过一个月，就该有十二了吧？”

秦知念道：“是又怎样？”

“那么念儿，问你一个问题。你心悦我与否？”苏可诺道。

秦知念万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会忽然问上自己这类问题，顿时目瞪口呆。半晌后，才气愤道：“苏可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要先确定这一点，才能决定要怎么做。”苏可诺提高了音量道，“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秦知念道：“你一直在骗我，这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表哥刚才是想杀我不是吗？为何又要救我？静宜也同样是想要杀我……”

“念儿，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什么都告诉你。”苏可诺打断了秦知念，轻声道。

“为何？”

苏可诺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心悦你，所以，我想要知道你的感觉。”

秦知念一呆，半晌才意识到苏可诺刚才说了什么。

“我如果否定，你会杀了我吗？”秦知念问。

苏可诺摇摇头：“不会。”

“那我肯定了，你会杀我吗？”秦知俯念又问。

苏可诺摇摇头：“不会。”

“那你为何想要知道？”

苏可诺向前一步，弯了腰，平视着秦知念，问道：“你心悦我吗？”

秦知念愣愣地看着苏可诺。她想她此刻的反应该是调头就走，或者是给苏可诺一耳光才对。可是她全身却像动不了一样，顿在了原地，连目光也不能从他脸上移开一分。

“念儿……”苏可诺伸手，将秦知念轻轻地揽了过来，让她的头贴近自己的胸口，“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答案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秦知念全身僵硬，半分也动弹不得。

“三姨娘的死，是我安排的，用的就是秦府曾经卖过的毒药。是静宜令粉桃半夜在三姨娘的茶水中下了毒。粉桃的失踪，也是我安排的，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四姐姐的死，是你二姐姐和密桃做的，那算得上是一场意外。浮香的死，是我安排静宜做的。你和三姑娘中的毒，也是我。”

这说法，跟秦知念的猜想一模一样。

“边境县的毒药……”秦知念开口问道。

苏可诺道：“都是我。”

“你为何要这么做？”秦知念忍不住推开了苏可诺，道，“人命在你手上就那么不值钱吗？你为何要这么做？”

苏可诺看着她，轻轻笑道：“这个原因，我想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秦知念一愣，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道：“你……你真的……”

“没错，我不是你表哥，我是淅县人。”苏可诺道，“我就是淅县人。”

秦知念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她虽然隐隐猜到，但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苏可诺，不是五表哥？

“你……把五表哥，也杀了？”秦知念不可置信，她心中所有的情绪此时都汇集到了胸口，压又压不下去。又疼又酸又苦，带着巨大的震惊与猜疑。

“你错了，我没有杀他。那是我唯一一个哥哥，我不会杀他的。”苏可诺轻轻答道。

这下秦知念更吃惊了，她好像是刚刚受了一记炸弹攻击，下一记导弹又接踵而至了，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

他的哥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当年苏太太生了一对双胞胎？

但为何苏可诺又说自己不是她表哥呢？

难道……

秦知念忽然反应过来般的瞪大眼睛，这也未勉太荒唐了。

苏可诺冷笑了一下，顿了半日，才有些艰难地开口了。“我与哥哥，都不是苏家人。他从小就被抱进苏府，当了苏五少爷。而我……与静宜，还有淅县很多人……全部中了逍遥散。”

秦知念半着嘴……

“为了太太能保住苏府的地位，瞒着老爷假怀男胎。秦老爷与秦太太一同穿过了整个北其，抢了我哥哥来，接着全村灭口。”

全村灭口……

秦知念不可至信地看着苏可诺，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几分撒谎的意味来。可是他说的，与自己了解的一些线索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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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揭发

与秦府有仇，苏可诺六年前性情忽然大变。淅县的瘟疫，五姨娘来秦府彻查后死于非命。秦府一系列人死亡……

苏可诺在六年前的那一场狩猎中，就已经狸猫换太子，代替原来的五表哥，开始成为秦府的五少爷。开始谋划这场复仇？

六年前，他才只有十岁啊。就算有他人幕后指导，这也太……

“你那次在秦府受的伤，是故意的？”秦知念问苏可诺，“就是为了让人不怀疑你，所以在事件刚开始不久，你就受伤卧床。你养那只狗，就是为了那一天引我过去的，是吗？”

“是。”

难怪刚一见面不久，他就把照照递给自己抱。原来是让狗记住自己的味道吗？

原来从刚开始，他就在利用自己。

而自己，也是从一开始，就刻意接近他想要让他说出实话。

甚至不避嫌的嘴对嘴给他喂药。

他们俩，真的是演技逼真的两个戏子。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苏可诺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说着，便站在秦知念的身边。秦知念转身调头，直接向与他方向相反的路上去了。

她的思维如今极端混乱，一路走，那眼泪便一路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她只管越来越快地向前走，仿佛这样身体在忙着动，思维就可以停顿住一般。

可以停住不去想，不去猜。可以不去回想这几年的点点滴滴。

她此时的感觉，就像在沙漠中行走，好不容易遇见绿州，却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那种失望与心痛的感觉，令她全身都微微颤抖。

她长这么大，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阵大风吹过，秦知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终于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不知走到了哪里？苏府大到离谱，此时她置身在一片花园中，各色花儿正在争相开放。

“念儿……”苏可诺停下脚步，道，“你必须要先换一件衣裳。”

秦知念听到苏可诺的声音，抬腿就继续向前走。苏可诺紧走几步，一手抓住她的手腕，道：“你手上的伤还未好，又沾了水，必须尽快处理。”

“伤？”秦知念转过身，看着苏可诺，举起自己的右手，问道，“你以为我伤的，就只有这只手吗？敷了药就能好吗？苏可诺，你现在杀的那些人，包括我都是无辜的。我长这般大从未害过人，为何你要这般对我？”

苏可诺抿紧了唇，半晌后才道：“我也是无辜的……我爹娘，也是无辜的。淅县的人，全村的人都是无辜的。谁来还我们一个公道？你以为人最痛苦的是死亡吗？那你就错了，人生最痛苦的身边的人都死了，而我却活着。明白吗？”

秦知念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要的，是他身边的人全部死光。然后再告诉他们，这些人死亡的原因。犯下的罪，必须要偿还。淅县死了那么多人，朝廷最后查得不了了之。连王法都没办法对付秦府，那就让我们自己来。让我，亲自来……”

秦知念看着苏可诺，喉头滚动了好几下，却依然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不是她认识的苏可诺，这不是她表哥……

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的心不会如此冷血恐怖。

“连我也是吗？苏可诺，连我也是你报复的工具吗？就因为要让老爷太太痛苦，所以连我也要死？”

苏可诺道：“我不会杀你的。”

“你刚才已经杀过一次了……那么如果……我揭发你呢？”秦知念问。

苏可诺一愣，随即道：“你不会的。”

秦知念冷笑了一声，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苏可诺手中抽了出来。“如果我去揭发你，我也一样要死对不对？你心里除了报仇，还能装得下其他的东西吗？苏可诺，不然你就现在杀了我，不然……”

“我等着你揭发我，但我不会杀你。”苏可诺轻笑了一声，看着秦知念道。

秦知念脑子转了一阵，才慢慢清醒过来。

揭发苏可诺？她凭什么？

有人会相信吗？

她现在若是走出去，跟院子里的姐妹们说，这个苏五爷不是那个苏五爷，他只是个冒牌货。会不会有人相信她？

秦知念说这些话的后果，只会引起太太的极大疑心与恐慌，更让苏太太视她为眼中盯。

因为苏府五少爷，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人。苏府视为珍宝的苏五爷，根本就是从别处抢来的。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

他一旦被揭发，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苏府与秦府都跟着鸡犬不灵。

“回去吧，再这样要生病了。”苏可诺低声道，“刚才我推你下去，确实是想要杀你的。但我救你上来，也只是因我不想你死。你的心意我如今明白了，但我与你今生注定没有……”

说到这里，苏可诺似乎已经十分难以启齿，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知念，道：“你不愿意同我一起走，我便告诉你，从这条路出去直走，向西转两个弯便到了我的院子。她们一定在等你了，我走了。”

说罢，他便真的转身就走。

秦知看着他那欣长的身影，定了半天未曾回过神来。自己站在原地把刚才苏可诺与她说的话重新回味了一遍，只觉得心下一阵闷得慌。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不断地左思右想。

也不知是在这风里吹了多久，直到听见浮水叫自己，才终于回过神来。

浮水一脸焦急，好容易在这花卉地里看见了秦知念，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道：“姑娘去哪里了？”

走近了才发现她全身湿透，正冷得瑟瑟发抖。浮水大惊之下迅速地将她带去了苏若娴的房间里换了衣服，又将那已经湿透的你秀发松了下来，披了一条毛毯在院子里晒太阳。

秦知念似乎听见身边身吵，却又像是完全没有声音，她只顾沉寂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身边的动静一点反应伏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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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人性

甚至最后是怎么回到秦府的，她都不太清楚。

第二天，她便病倒了。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浮水又急又疼，请了大夫看了一回，又喂着喝了药，却是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秦太太见她这个样子也是十分心焦，又换了大夫再来看。连续不断地治了两天，这才终于有了些好转。秦知念悠悠转醒时，已经是从苏府回来三天了。醒来以后也不说话，眼神涣散，问什么都不说。

浮水急得嘴上都长了泡，偏又没有办法，只好偷偷地在一旁掉眼泪。直到第四天，浮水问她想吃什么时，才听她轻声道：“叫阿悬来。”

因声音太小，浮水没有听清楚，只得又重复了一遍道：“是阿悬吗？”

“嗯。”

浮水忙放下手中的茶水，命书棋去叫阿悬来。

阿悬早就听说秦知念去了苏府回来就生病，一直在打听情况。此时听见请他去，也顾不得给秦伯宏收拾书本了，匆匆忙忙地赶了来，在帘前站定了，问道：“六姑娘唤我？”

秦知仿道：“叫他进来吧。”

浮水一愣，随即道：“阿悬哥，姑娘叫你进来。”

阿悬走进门，只见秦知念披散着头发，形容憔悴，眼中没有焦距，不知目光落在了何处。阿悬心中一紧，三两步就走至了她眼前，轻声道：“六姑娘，你病好些了没？”

秦知念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眼中稍微起了些神采，道：“浮水，点墨，你们先下去，到院子里去。”

浮水与点墨一怔，互相看了一眼，为难地道：“姑娘……”

把阿悬一个人留在这里，怎么说都有些不妥吧。

“快下去。”秦知念淡淡地道，说完胸中一阵气血翻涌，就开始咳了起来。这一咳不要紧，愣是要将那心肝肺都要咳出来了。浮水吓得忙捧了茶过来，一边拍背顺着气，一边将那茶杯往她嘴唇边上送。

秦知念就着浮水的手喝了一口，就用力要将她推开，道：“你先下去，我没事。这里不需要伺候。”

浮水没办法，只好拉了点墨走出了房门，一直退到院子里。阿悬将身边的椅子搬过来，向前挪了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秦知念鼻子塞住，又乏力，声音沙哑鼻音严重，“无防，只是掉进水中，又吹了一会子风，染了风寒。你不必担心我。”

“叫我不担心你，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何模样？你怎么好好的会掉进水里去？是不是在苏府发生了何事？”阿悬问道。

秦知念回答道：“是苏可诺推我下去的，我的推断不错，他不是苏五少爷。自六年前那场狩猎后，就已经偷龙转凤了。”

“那真正的苏少爷呢？”阿悬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忙问。

秦知念叹了口气，笑道：“真正的苏少爷……根本就未曾有过真正的苏少爷。当年姑妈与老爷太太一同去淅县，抱走了一对村民刚刚生下的男婴。这男婴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便是如今的苏可诺。”

阿悬听得此话，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道：“你的意思是……秦氏根本没有怀上少爷？而是去淅县抱了一个回来？”

“可能不是她亲自去的，我想是咱们秦府老爷与太太去的，必竟姑妈是‘身怀六甲’不适合长途路程。”

“这也太离谱了，他们……”阿悬嘴唇抽搐了几下，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表达了。直到平静了好半天，才复开口道，“那淅县死人的原因……”

“不是瘟疫，就是逍遥散。”秦知念抬起眼，看着阿悬，脸上的表情既是伤心又是无助，道，“阿悬，怎么办？老爷他向淅县下毒，几乎毒死了全村人……我不知道，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六姑娘……”阿悬见她这个表情，颇有些于心不忍。

秦知念用双手盖住脸，轻声道：“我一开始非常气愤和难过，气他欺骗我，气他利用我。可是这三天躺在床上，我反复思考。如果立场转换，我会如何做？出生就无父无母，全村到处都是尸体。我不知他是如何长大，如何被教导，如何生活在仇恨中。我无法想象，他每天在面对我们这些人时，心中作何感想。我们一大家人，个个活得富有高贵，而他的亲人，全部死于非命……”

阿悬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何话，只能伸了手，搭在了秦知念的头上。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放开仇恨。因为就算是我，遇上这样的事，要放开也十分困难。阿悬……”秦知念放开手掌，睫毛上一层水雾。“你有办法吗？”

阿悬蹲下身来，轻声道：“找到他的证据，然后直接移交给宠承戈吧？”

秦知念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更是抑郁与痛苦，道：“那样他会死的，他会被砍头……”

“他杀了三姨娘，杀了粉桃，杀了香浮，……甚至连四姑娘和玉儿也是他间接害死的。而且说不定会死更多人，不，一定会死更多人。六姑娘……”阿悬双手按住秦知念的肩膀，道，“你跟他没有可能的，他是苏五爷的时候没有，不是苏五爷的时候更没有。你如今还小，很多事情想得不够全面。”

秦知念看着阿悬，那一刻，她真的是很难受。

“我不是不够全面，可是……可是他……”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是这一连串案子的原凶。甚至为了保住秘密，他连同党……那个砍柴大叔都灭口了。如果你今天说的都是实话，那他就是没人性的。他之前的好，那都像骗你的，是假像。”阿悬不等她说完，便急着打断了她。

“不是的！”秦知念立刻马驳，摇摇头道，“阿悬，你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阿悬闻言，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儿。秦知念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满满的也疼惜与……同情。

秦知念那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魔障了。

阿悬说的，明明都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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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密谈

眼眶一阵发热，连额头也冒出汗来。阿悬连忙帮她拉高了被子，又摸了一把额头，发现烫得厉害。道：“你病得厉害，先养着罢，别想太多了。”

秦知念欲开口时，又忍不住咳嗽。像之前很多个年头一样，那种病得喘不了气儿的感觉又来了。

阿悬一急，也顾不得礼议了，走过去用被子将她包了起来，接着用手揽住她的身体，一边拍着背，另一只手去端茶杯。秦知念喝了一口温茶，才勉强将那咳嗽之意压了下去，嘴唇的颜色退得极淡，起了一层细小的皮。

阿悬叹了口气，道：“你性子随你娘，都太过于善良。殊不知在这宅门之中，太过善良的人，命运多坎坷。六姑娘……”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叫作善良……死了那么多人，凶手逍遥法外我却束手无策。明明知道秦府陷入了危机，却因为能力太弱而无法帮忙，我……”秦知念强撑着说了几句，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儿，才接着道，“让我再想想，可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阿悬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你吃着了苦头，就知道现在的做法是多么可笑了。”

秦知念微微地笑了一下，死命地想要坐直身体，却又使不上劲儿。阿悬见她似是想起来，便只好将她先圈进手臂中，然后才扶了起来。又将那被子拉高了些。

秦知念道：“你别把我捂得这么严实，怪热的。”

阿悬忙道：“你别动身了，小心又吹了风。等你好了，什么不能做？你想要做何事，吩咐我便是。要喝水吗？肚子可有饿？”

秦知念皆摆摆手，想一想脑子里还是一片乱麻。顿了好一顿，觉得自己动一动都实在累人，只好作罢地道：“罢了，我先躺着罢。等病好了，再说。阿悬，若你得着了空儿，也多来瞧瞧我。”

阿悬听了，忙扶她躺下。用手掌在额头试了试热度，忍不住皱了皱眉，道：“你快休息吧，我有空就来。只是我不方便进来，我来了就站在那外面。”

秦知念笑道：“没关系的，我……”

“男女有别，况且我还是个下人。对了，我会吹笛，若你觉得无聊了，我便来你院外吹笛如何？”阿悬笑了笑，看着秦知念有些疲惫，又道，“等你病好了，咱们再想办法。就算是朝廷里来了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寻到任何证据的。你好生养着罢，天塌了我顶着呢。”

秦知念便安心的闭上了眼睛，她说了这一会子话，已经是累极。刚闭上眼，没一会就坠入了黑暗的梦想。阿悬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忍不住伸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抚了一下，道：“我不会让谁伤害你的，安心睡吧。”

说罢，转身便踏步走了出去。叫了浮水来守在房里。

秦知念这一回病得厉害，足足浑浑噩噩了半个多月，才从那严重的风寒中清醒过来。连秦知钗的及笄礼也未能出席，一直缠绵病榻两个多月，才终于被允许下床。

这一日，窗外那悠扬的笛声又响了起来，秦知念半躺在床上，腿上盖着一床薄毯，上面摊着一本打开的书。浮水听着笛声就将那窗户打开了来，然后伸头往院子里看。

隔壁院里秦知晚也迅速地开了窗，静珍道：“姑娘，阿悬又在吹笛了。”

秦知晚正在奋斗那一句诗，听到静珍如此说，只是“嗯”了一声。静珍道：“我上回问了他，他说他因为两年前的事，对姑娘颇感内疚，故而日日吹笛，给姑娘道歉了。”

秦知晚哼了一声，道：“他那么说你也信？那分明是在给六姐姐解闷儿呢，与我何干？不过……他倒也算个有心之人了。”

静珍笑了笑，如今天气热得狠，阿悬日日顶着日光在院里吹笛，那笛声倒让她们都心情舒畅不少。

又提到秦知念的生日，因她病着，故生日宴会也取消了。只姐妹们去她房中陪陪她。秦知晚与秦知念的关系不一般，封的礼也十分厚重。

这两个月当中，苏可诺未曾有过任何消息。秦知念几次想在秦知钗来看她时打听下他的情况，都被秦知钗拿话岔开。

及笄过后，秦太太更是忧心秦知钗的婚事，因而对秦知念说亲的事更加着急。好几次写信去催郑太太，得到的消息都是且等等。

秦太太心中着急，却又别无他法。

这日听到了阿悬又来吹笛，便命浮水叫了他进来。阿悬站在帘外不肯进，秦知念笑道：“你进来罢。”

阿悬这才掀了帘子进门，见秦知念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坐在窗前，上午的阳光从穿外照在她的身上，泛起一层光晕。阿悬见她面色上有了些许红色，笑道：“姑娘似是大好了，我看着今日精神不错。”

秦知念道：“坐吧。”

阿悬在她对面坐了。秦知念看了他一眼，只觉比从前黑了一些，怕是日日在那院子里晒了太阳的原因，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便道：“你不用日日都来的，二少爷那里不需你伺候吗？”

“他哪里需要我伺候？连考三年都不中，他都快要得病了。”阿悬笑了笑，见秦知念手上的纱布已除，只留手心一条淡淡的印子，又观她虽然又瘦了些，但精神尚好，这才放了心。问道，“六姑娘可是有话要说？”

秦知念点了点头，眼神向浮水扫了一眼。浮水会意，带着点墨退了下去。

阿悬道：“我今日又被六姑娘召进来密谈，你不怕她去太太跟前告状？”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我在此处生存了这几年，倒学会了不少道理，对她们的这一招，那是最简单的。”

“哦？”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知念笑道，“你不知我暗地里许了多少钱财给那两个丫头。”

阿悬道：“你就不怕她们两处拿钱？”

秦知念顿了一顿，看着阿悬，轻声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这种双面间谍的人，不会再在我房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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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利用

阿悬笑了笑，又问道：“说吧，何事？”

秦知念扶了扶额头，欲言又止，仿佛是很难启齿一般。阿悬道：“六姑娘有话不防直说。”

“太太想将我嫁去炎城，目前已是画了我的画相命二姐姐四处在张罗了。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事就要提上日程了。”秦知念稍微有些扭捏地道。

她画像的事阿悬知道，但万万也没料到会这么快。问道：“你这年纪也太小了吧？再怎么说，也得等两年才好？”

秦知念叹了口气，道：“我是能等，可三姐姐不能等了。她是非苏五爷不嫁的，如今已经及笄了，当然会着急。在太太眼中，我便是横在三姐姐与苏王爷之间的绊脚石了。自然是想把我送得越远越好。”

阿悬会过意来，一时也忧心不已。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想嫁人吗？”

秦知念啐道：“怎么可能想嫁，我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呢。再说，嫁去了夫家又不知是个何光景。若是嫁去大户人家做妾，还不如叫我去死来的直接。那日子只怕是更难熬了，一年也不知怎么能过到头。”

阿悬听她说得这般严重，又想起去年那个在树下对自己竖起一根手指说着“一生一世一对人”的小孩，不由得笑了：“念儿，真的想要平淡的柴米油盐生活吗？”

“是的，所以……你能不能想点办法，把我的亲事搅黄了？三姐姐也不能嫁给苏五爷，他一定不会对她好的。嫁进去只有死路一条。”秦知念拍了拍额头，眉间一片忧色，道，“我那年试了三姐姐一试，若不能嫁给苏五爷，她就去死。我可真是想不到何办法能让她放弃他了。”

阿悬拍拍秦知念的肩，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宠少爷这段日子也不知是在忙何事，竟然三个月了没有一丝消息。”秦知念头疼地道。

“你明日就要生日了，且看他会不会送礼来罢。或许会传达什么消息给你也不一定。你别太心急了。”

秦知念点了点头，便命阿悬出去了。从窗前看着阿悬消瘦的背影，秦知念不由得微微地扬起了嘴角。

下午时分，浮水匆忙地掀了帘子，捧了一个锦盒上来，道：“姑娘，苏五爷的贺礼。他明日来不了，命风起送来的。”

秦知念顿了顿，淡淡地道：“放着吧。”

浮水一愣，问道：“姑娘，不看一眼吗？”

秦知念连眼皮都没抬，道：“你搁那里吧，与怀双妹妹的贺礼搁一起。她明日也不来。”

“可是姑娘……”浮水想说苏五爷送的东西怎么能和冷怀双比？可话说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换了另外一种口气问道，“姑娘，是不是还因为那日落水的事生气？”

提到落水，秦知念脸色更差了，干脆不开口。

“虽然我不知道你与苏五爷发生了什么，可他不是救你上来了吗？ 只是这两个月，不知是为何竟也没来看你。难道是他不知你病了？”浮水小声道。

秦知念哼了一声，两三个月了。消息就算是乌龟爬也该爬去了苏府，连苏若娴都派人来问了她，苏可诺却是半点动静都未曾有。这种感觉连秦知念也弄不清楚，她这场病明明就是为他而生，可对方却连问候一句都没有。

或许，他们俩人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演下去了。却只有她入了戏出不来？

想到这里，秦知念不勉又是一阵烦躁，道：“叫你搁着就搁着，哪里那么多废话？”

浮水吓得忙应了一声，将那锦盒拿开了。秦知念正在暗自心烦，忽然听得窗外一声轻笑，秦知念忙转过头，便见苏可诺一身雪白长衫站在院子里的树下。这一惊不小，她显些就直接跳起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秦知念一时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都上来了。

见苏可诺只是看着自己笑，秦知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掀了帘子就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九月天，天气炎热无比。秦知念行至苏可诺对面，问道：“你来做何？”

“来瞧瞧你，听说你大好了？”苏可诺脸上笑容不减，道，“怎么不瞧一瞧我送的东西？”

“有何好瞧的？我如今已经大好了，五表哥请回吧。”秦知念说完，转身又往房里走。

苏可诺道：“我这两月不在府中，所以才未曾来看你。我也知道你病了，命若娴派人来瞧一瞧。念儿，你这是在怪我吗？”

事到如今还问出这种话来，秦知念冷笑了一声道：“我为何要怪你？你有义务必须要来看我吗？五表哥太客气了。”

苏可诺笑了笑，过了半日才道：“我这两个月，亲自出门了一趟。为的是送逍遥散。”

“什么，你去了边境县？”秦知念这才转过身，快步走至苏可诺对面，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你还要杀多少人？表哥，你别这样了……”

秦知念话还未曾说完，苏可诺忽然伸手扣住了秦知念的纤腰，另一手直接将她拉进了怀中。秦知念大惊失色，还未曾来得及开口，额头便被他亲了一下。

秦知念呆在原地，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们在做何？”一声清冷的嗓音忽然出现在院门口，秦知念转过头，只见秦知钗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

秦知念犹如被当头打了一闷棍，一把推开了苏可诺，条件反射般的就伸手向他脸上扇去。苏可诺轻巧巧地将她的手腕牢牢地抓在手中，道：“念儿怎么了？”

秦知钗胸膛剧烈起伏着，看了一眼秦知念又看了一眼苏可诺，那眼泪瞬间就溢满了眼眶。秦知念脑中一片空白，嘴唇张了几下，才轻声叫道：“三姐姐……”

秦知钗听见这一声叫唤，那原本只蓄在眼眶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了下来。退后了两步，转身提起裙子便跑开了。秦知念欲追上去，可那手腕被苏可诺死死地制住，甩了多回也未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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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真心

静蕊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忙转身向秦知钗追了过去。

就连坐在窗前的秦知晚也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静珍在她耳边道：“姑娘，这苏五爷，可真够……大胆的。”

秦知晚表情难看，憋了半天憋了一句：“我现在，倒觉得三姐姐有些可怜了！”

“你做什么！”秦知念手上动不了，便一脚向那苏可诺腿上踢去，终于令他松了手。接着，便扬手一耳光扇在他的脸上。“五表哥你太过份了。”

苏可诺遭受了这一耳光，也不作声，只静静地看着秦知念。

“你就是利用我折磨她是不是？你……”秦知念气得不知道什么何话好，指着苏可诺一边说了几个“你”字，却是终究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二个月不曾露面，一露面便是借她来打击秦知钗。

“我……”秦知念想问苏可诺，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问出口了。顿时冷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转身走往房中走。

“念儿留步。”苏可诺几步走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道，“对不起。”

秦知念眼都未曾抬一下，径直越过了他直接进了屋。接着便将那扇窗户也关上了。

气得胸口疼，这样一来，她与秦知钗只怕要彻底绝裂了。

浮水见她满扶额叹气，心下也着急，轻声道：“姑娘……”

“出去。”秦知念不等她开口，便直接开口赶她走。

“姑娘……”

“我叫你出去。”秦知念抬起眼来，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倍。浮水不你敢再言，赶紧退了出去。

秦知念擦了一把额头上苏可诺的嘴唇碰过的地方，在窗前坐了下来，接着起身，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姑娘你要去哪里？”浮水忙跟了上去。

秦知念道：“去找一下三姐姐。”

浮水听了，便跟着一同去寻找。此时正是午时分，烈日炎炎，秦知念走了一阵便觉得有些头晕，但却没有见着秦知钗的影子。

“姑娘，三姑娘可能回了自己的院子，不如我们先去她院子里瞧一瞧？”

秦知念觉得说得有道理，便又加快了脚步往秦知钗的院子里而去。进了院门看见静蕊守在外面，便知秦知钗已经回了房。松一口气后，才忙走上前去。

“六妹妹，你可大好了？”正要往房门前走，忽然被秦知瑶拦住了，笑问道，“六妹妹是来看热闹的吗？”

秦知念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五姐姐让一让罢。”

秦知瑶却动也不动地站在正前方，脸上的笑容不变，“六妹妹好手段，竟然把五表哥迷得这般，我看……”

“我叫你让开！”秦知念抬起眼，两道清冷的目光落在秦知瑶的脸上，她不带任何表情，却无形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秦知念没有功夫听她冷嘲热讽，见秦知瑶不动，直接上前一把推开了她，推门就往里进。

秦知瑶被她推得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被静菲一把扶住。她看着秦知念的背影，一阵咬牙切齿道：“这丫头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从前那个胆怯的，呆头呆脑的六妹妹不知是何时已经不见了。

秦知念进了房，便见秦知钗坐在窗前流眼泪，手上那帕子已经湿了一半。见着有脚步声，便道：“不是叫你出去？”

“是我。”秦知念眼神示意浮水出去，自己走至秦知钗眼前，道，“三姐姐。”

秦知钗见是她，那眼泪便更多了，又是觉得难过又是羞愧，还参杂着愤怒，干脆扭过头去不理她。

“三姐姐，今日之事……”秦知念实在是难开口，也知道说出口秦知钗不一定能信，但她还是决定试一试。“今日之事，是个意外。三姐姐，你不能嫁五表哥。”

秦知钗听她如此说，忍不住气愤地转头看向她。

“我知道这么说你很难相信，但是……你不觉得五表哥很可疑吗？为何他六年前与现在的个性相差这般大，连口味也变了？你没有怀疑过……他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秦知钗从座位上站起来，问道，“六妹妹，你与五表哥是真心相悦吗？”

秦知念吃了一惊。

“是不是？”

秦知念顿了一顿，道：“我的意思是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们是不是真心相悦？”秦知钗固执地问，见秦知念欲言又止了半日，没有回答，便道，“既是真心相悦，我也无话可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强牵的姻缘不圆。只要他能高兴……”

“三姐姐实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你应该防着五表哥才是。他也许，根本就没有安何好心呢？”秦知念道。

秦知钗不说话，只是歪头看着秦知念，静默了半晌才道：“六妹妹不要太过份了。”

秦知念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秦知钗不会信。

“三姐姐，你信我。那一日便是五表哥推我落湖的，因我怀疑他，所以他才会这么做。三姐姐……”秦知念急了，走上前去，拉了秦知钗的手，只差举手发誓自己没撒谎了，“你信我，我都是为你好。”

“够了。”秦知钗将自己的手从秦右钗手心里抽了出来，道，“如果你今日来是为了说这些，那便请回。六妹妹，我不是个不明道理的人，我对五表哥的意思你也清楚。你们若是真心相悦，我便只好死心。但请你不要无端端诋毁他。”

“这怎么是诋毁呢？你仔细想一想，他是真的有很多地方可疑……三姐姐。”秦知念想了想，道，“你想一想那一回……”

“六妹妹请回去吧。”秦知钗一脸泪痕，此时已是不想再听下去，向门外唤道，“静蕊，静蕊……”

静蕊忙掀了帘子进来，问道：“姑娘要什么？”

“六姑娘身体不适，快扶她回去先吧。我也要休息一下。”秦知钗一边说着，便真的坐在床边脱了鞋，直接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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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重大

静蕊看了一眼秦知念，为难地道：“六姑娘，您看……”

秦知念叹了口气，对浮水道：“咱们走吧。”

秦知钗听得脚步声远了，才从床上坐了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发起呆来。静蕊轻声问道：“姑娘喝水吗？”

秦知钗摇摇头，想了想，忽然问道：“静蕊，你有没有觉得表哥有何……奇怪的地方？”

静宜莫名其妙道：“哪里奇怪？”

秦知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沉思了半晌，那思绪在脑中来来去去了几回，才终于开口道：“表哥的行为……就说这一次吧，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满园丫头的面，那边窗前还坐着小七呢，他怎么就……”

“这还不是六姑娘闹的……”静蕊番了个白眼，道，“长得一张狐媚子脸，天生就会迷惑人的。”

秦知钗没有说话，静蕊又道：“你想想看，苏王爷以前可会这样？自从遇见了六姑娘以后，行事真的……”

“你也觉得行事奇怪对不对？”秦知钗本就不傻，刚才是被刺激得心疼，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道，“我这么给你说吧：你看五表哥平时是个处事不谨慎的人吗？可是在对待六妹妹的问题上，却十分不妥。若他是真心悦她，那应该更是避讳才是。他这般做，只会让六妹妹不好做人。你想啊，全府的人都知道我与表哥从小要好，也都明白了我的心意。五表哥心里自然也明白，可他却次次都在大众之下，故意拉近与六妹妹的关系，让她与我都难做。”

静蕊仔细一想，又觉得似乎是这般回事。一时间脑子有些乱，道：“姑娘都把我说糊涂了。”

“以六妹妹平时的为人，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丫头婆子们的面与表哥搂搂抱抱吗？”秦知钗问。

静蕊肯定地道：“六姑娘平日话不肯多说一句，路不肯多走一步，就是怕被人拿着了错处。应该不是那种不懂得避讳的人。”

秦知钗点了点头，应道：“这就对了。那么今日之事，除了是她想故意气下我，便是五表哥故意做的。但是，她好端端地要气我做何？她如何知道我今日是要来瞧她的？”

静蕊接着道：“就算是要来对付姑娘，那六姑娘也不像这般没有城府的人，哪里有拿自己名声来闹着玩的？”

这么一说，秦知钗这才真的沉默下来了。想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心惊。刚才秦知念说五表哥六年前与现在性格的不一样，以及记不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此时被她联系到了一块儿。

“难道……”秦知钗脑海中想到了一个念头，但因为太过荒唐，首先就无法让自己相信。

静蕊忙问道：“姑娘想到什么了？”

秦知钗摇摇头，应道：“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地想一想。不见人，包括表哥也是。”

静蕊应了一声，便退下去了。

所以当秦知瑶下午来看她是，被静蕊死死拦在了门外，气得她又愤怒地回了自己的房，大发了一通脾气。

而秦知念此时也心乱如麻，简直就是备受煎熬，在房中不停地转圈。浮水本是在一旁绣帕子，被秦知念转晕了头，忍不住道：“姑娘怎么了？转悠了一个下午，您坐下歇一歇？”

秦知念却根本充耳不闻。

她一方面希望秦知钗能够想透，一方面又希望她根本不要相信自己。若是想得透了，秦知钗便会忍住不与苏可诺走得过近，但可能会立刻去与秦太太说，这样一来……苏可诺的身世只怕就要遭到怀疑。但若秦知钗根本你不信自己的话，执意要嫁去苏家，那么……一想到秦知璐当初的下场，秦知念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所以，她此时的心情可谓是冰火两重天，那拦也拦住的思绪，像是两个长了翅膀的精灵，一左一右拉扯着她的灵魂。

最后，她终于决定，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她要直接去看一看秦知钗的态度。

想了想，便吩咐浮水道：“晚餐我去三姐姐房里吃，你准备一下。”

“啊？”浮水愣了一愣，问道，“怎么忽然又要去三姑娘那里，她的态度……”

“叫你准备你就准备！”秦知念瞪了她一眼，接着便直接走出了门，向秦知晚房间里去了。

浮水人瘪了瘪嘴，她家主子这几天像吃了呛药一般，发脾气的数量比以前高出了许多倍。

秦知念去了秦知晚的房里聊了一会天，便去了秦知钗的房里。静蕊拦了一会儿没拦住，只好进先进门通报。

秦知钗站起身来道：“请她进来。”

秦知念进了门，也不说废话，直接道：“三姐姐，我今天中午说的话……你有没有仔细考虑过？”

秦知钗的态度不如中午那般强硬，想过一整个下午以后，她大概已经理出了头绪，此时语气好了很多。道：“我想来想去，确实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有知道原因？”

秦知念坐下来，思索了半日，问道：“三姐姐信我吗？”

秦知钗顿了一顿，上下打量了一眼秦知念，点头道：“我信。”

秦知念扬了扬嘴角，道：“好。五表哥，很可能在六前年出的那场意外中，被偷龙转凤了。”

“什么？”秦知钗瞪大了眼睛，她下午就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因为太过于离谱，所以第一时间被自己否决了。

秦知念便把秦氏当初为了得一男胎，怎么抱了婴孩回来的事说了出来。但却略过了淅县的细节。

秦知钗听后震惊不已，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未曾出声。秦知念也不打扰她，静静地等着她缕明白。

“此事……”秦知钗思考再三以后，再次确认道：“此事事关重大，可是不能随便说的，六妹妹……”

“我那日去苏府落湖全身湿透，便是五表哥推我下湖的。”秦知念道。

“什么！”秦知钗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你说他把你推落了湖中？他为何要这般做？他不是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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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误会

秦知念苦笑了一声，低垂了眼眸，道：“因为我当场问他的身世，他为了保住秘密所以才……不过，最后也是他救我起来的。当我被推下去时，他的表情……表情很痛苦。”

秦知钗皱起眉。

“他一面推了我落湖，一面却是泪流满面。最后，他跳下去救了我。”秦知念抬起眼，脸上显出一丝无奈地苦笑，“三姐姐，在五表哥的心里，也许并不想这么做。”

秦知钗想了想，道：“那么，他为何一定要这么做？他请你帮他保守秘密，然后继续做他的苏五爷就可以。我……我可以不计较这些的。”

秦知念听她这样说，心中生出了些许同情。秦知钗为了苏可诺，简直已经快要迷失自我了。

“三姐姐，他不是你小时候的那个五表哥了。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他做的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与你说。但你既然相信我，便听我的，忘了他可好？”

秦知钗摇了摇头，问道：“那以前的五表哥呢？已经死了吗？”

“这我不知道，是死是活……”秦知念扶了额，道，“就算还活着，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他了。”

秦知钗忍不住又流下泪来，她似乎是被人重重地在胸口踩了一脚，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秦知念同情地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要你接受这件事很难，可是……我已经亲口向五表哥确认过了。你必须要接受现实，另外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这件事，你先不要跟太太讲。”

“我知道。”这件事，就算是秦知念不提，秦知钗也不会去与太太讲。她与秦知念一样，想要保住苏可诺。

秦知念回来以后，依然不停地在房间内转悠。她实在是下不定决心去与宠承戈说起这事。

第二日是秦知念的生日，因为众人心情都不好，所以这个生日过得极其平淡。老天似乎也不太高兴，到下午甚至下了一场大暴雨。秦知瑶与秦知念正在绝交中，只命大丫头静菲送了礼来，秦知钗心情太差，也只是送了礼。唐云轻最近忙着与金旭希订亲，不方便来。就连冷怀双也提前差人送来了贺礼，本人无法到场。

所以到最后，秦知念的生日只是有秦知晚陪着自己过。

到吃晚餐时，秦太太便传了她去到正房吃饭。秦知念想着昨日苏可诺的事，心里不勉有些胆怯。一到正房，竟然发现苏可诺也来了，更是一颗心掉到了谷底。

秦太太请她坐下，先是祝贺了生日，感叹了岁月如流水，小六一转眼就过了十二岁。接着话题便引到了家中女子的年纪问题上，自然而然的提到了秦知钗前段日子及笄的事，才终于转到重点苏可诺与秦知钗的亲事上。

苏可诺看一眼秦知念，接着便道：“姑妈，我与三妹妹从小要好，她性子和顺知书达理，又颇能干。打从心里，我是极喜欢她的……”

秦太太一听，顿时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只是……念儿她……”苏可诺瞥了一眼秦知念，有些忐忑地道，“只怕是念儿不愿意……”

秦知念惊得魂不附体，苏可诺这话里的潜台词便是：我与六姑娘情投意合，已是暗自山盟。若要他迎娶了三姑娘，怕秦知念不高兴。

果然秦太太在听到这句话以后，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一双眼睛在秦知念脸上打量了三圈，才沉声开口道：“小六……”

秦知念吓得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掉了下来，应了一声：“哎。”

“可诺说的可是真话？”

秦知念忙道：“太太误会了，我们没有……我们……”

“据说你们昨日当着一屋子丫头你婆子的面在院子里搂搂抱抱，可是真的？”秦太太沉声问。

秦知念简直是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太太这……这是误会。表哥与三姐姐订亲，我……我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是吗？”苏可诺挑了挑眉道，“那我明日便来府中向她提亲可好？”

“你……”秦知念此时被逼得进退两难，嗫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

而苏可诺是一本正经地道：“若我来向三妹妹提亲，念儿真的同意？”

秦知念咬了咬唇，恨恨地看着苏可诺。而这些行为在秦太太眼中看起来，便像是两人在打情骂俏了。脸色更为不好地道：“小六要与你三姐姐一起嫁去苏府吗？”

“什么？”秦知念大吃一惊，连忙摆手道，“念儿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可是钗儿不小了。”秦太太道。

秦知念别无他法，只好道：“只要三姐姐开心，念儿无所谓。苏表哥，你想提亲便提亲吧。”

今日与秦知钗说过以后，只怕苏可诺上门来提亲，她也很有可能不答应。

秦太太竟然提到要两姐妹嫁同一人，这也太荒唐了。苏可诺笑道：“既如此，那就这样说定了。太太，我与念儿两人敬你一杯，念儿倒酒。”

秦知念只得起身，花嬷嬷拿了三个杯子摆放在一起，秦知念一杯一杯地倒满了。苏可诺双手递了一杯给秦太太。

如此谈了一番，秦太太已经确认了苏可诺的意思，心下稍稍安定了些。秦知念从未吃过酒，但也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喝了一杯。一餐饭下来，她被这诡异的气氛闹得做立不安。

众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个破坏他人姻缘的小三，让她备感无语。

好不容易陪了三杯酒，秦知念就有些晕乎乎了。苏可诺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秦太太也不好强留苏可诺，便命嬷嬷送他与风起出府。

秦知念只感觉到脚底下轻飘飘地，头重脚轻，被浮水轻轻地架着。与苏可诺分开时，他在她耳边轻轻地道了一句：“你坚强一些。”

秦知念不解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得极近，苏可诺轻笑了一笑，张嘴吐出了淡淡的酒气。不知是秦知念喝得多还是别的原因，总觉他此时笑起来连身边的夜色都被照亮了，双眼如同星辰一般又美又亮。他轻声道：“可别倒下，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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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没了

说完，便直起身体，提高了音量道：“念儿再见。”

秦知念看着他欣长的背影，以及他刚才意义不明的笑容与那两句话，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生，做了一夜的梦。梦中一直重复一个画面：那是苏可诺坐在悬崖边上，晃着两条腿儿。秦知念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抬头仰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空中是一片人纯净的黑，连一颗星星也没有。但苏可诺身边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圈，使他背影的每个细节都能被秦知念看清楚。苏可诺回过头来对她笑了一笑，然后马上又将头转回去。双手撑在背后借力，豪无预召的从那悬崖上跳了下去。

秦知念只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苏可诺的手。

苏可诺吊在悬崖峭壁上，那峭壁光滑得像一面镜子。他抬起头来，眼中蓄满了泪水，顺着眼脚滴落下来。他轻声道：“念儿……念儿……”

秦知念只觉得自己很心痛，可她却一句话都未曾说出口。她使足了劲儿，想要将他拉上来。

苏可诺道：“念儿要拉我上去吗？”

秦知念不放手，那身体却承受不住重量，慢慢地向下滑去。

这时，苏可诺便笑了，一边露出漂亮的笑容，那泪水却掉得更加汹涌，道：“既然念儿不放手，那么……一起掉下来吧。”

那山崖忽然之间整个崩塌，秦知念的身体一阵失重，迅速地往下落。眼前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就像是掉入了一个黑洞。

那强烈的失重感与恐惧，使她忽然惊醒了过来。

知道那是梦以后，秦知念拍了拍胸口，睁着眼睛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那胸口却还残留着刚才的痛感一般，疼得她吸气都有些不太顺畅。

那感觉实在……太真实了……

秦知念用手遮住自己的双眼，感觉到眼窝处一阵发涩。

接着她便又睡了过去，而那梦中却依然是苏可诺的背影。

秦知念连着做了一晚上这些差不多的画面，到清晨时，她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了，看着窗外天已经大亮了，秦知念正要从床上爬起来。忽然听两个丫头一起冲了进来，道：“姑娘，大事不好了！”

秦知念头晕目炫，刚从床上坐起来。浮水手快地替她将锦帐挂起来，脸色一片苍白。连嘴唇也是一片白色。

秦知念看向平时最为少言沉稳的点墨，脸上也如死灰一般。

“怎么了？”

书棋端了洗漱水进来，惊慌地道：“姑娘快起。”

一大清早的，秦知念还未曾弄清楚状态，便被迅速地换了衣服，洗漱完毕。问浮水道：“到底怎么回事？”

浮水接过点翠递来的早餐，道：“姑娘，先吃东西。”

秦知念此时哪里有心情吃早餐，急着问：“发生何事了？”

可浮水却固执地道：“姑娘先吃早餐，填下肚子。”

秦知念隐隐觉得发生的事可能令她今日一整日也不能好好用餐，所以丫头们才如此执着地叫她先吃早餐。她便也不多话，迅速地解决了早餐，甚至还比平日多吃了几块甜糕点。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浮水给出的消息竟然是：“太太昨日夜里没了。”

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秦知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顿了一顿，不经意地问道：“再说一遍。”

浮水与点墨互相看了一眼，重复道：“姑娘，太太……昨日夜里没了。”

秦知念正对着镜子整理着鬓发，又一遍听到了这个消息，只觉得那一瞬间像经历了千万年一般，等到自己反应过来，已然是瘫坐在了椅子上。但却是依然不肯相信，喃喃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何话？”

平日里不多话的点墨忍不住道：“姑娘昨日夜里与太太用餐回来后，太太夜里睡死在了床上。此时府中已经乱成了一团糟，姑娘也快些去吧。”

她昨日吃多了些酒，故而睡得晚了一些，连昨晚府里的大变故竟然都不知。此时想起昨日夜里的种种，身体竟然在这大热天里觉得一阵阵地发冷。

她们刚才说……秦太太没了？

秦太太在秦府是何地位，已经不需要再重复确认，但她竟忽然去世了？

“她，怎么……怎么没的？”秦知念微微颤抖着问。

秦太太五十岁都还不到，平日里不知道多健康精明，能忽然没了？

浮水轻声道：“似乎是……中了毒。”

秦知念忽地站起身来，不可思议地道：“你说中毒？”她几乎快要站不稳，中毒？

秦知忽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中毒而亡……

“姑娘，姑娘……”浮水见秦知念身躯一软，忙一把扶住道，“姑娘你醒醒，要晕要等到去了正房再晕啊。点翠点墨，快些扶着姑娘出去。”

秦知念虽然脚下发软，全身发虚，但浮水说话她还是听得见。只是无论怎样，她都站不起来了。而浮水是铁了心要先把她弄到正房去，叫了点翠点墨，几乎是架着她去了。

现场果然是似浮水说的一般混乱无比，平日里秦太太就是府里最大的老板了，出了何事只由她来安排指挥，可如今连她也出事了，秦府立刻像失了主心骨一般，乱作了一团。

花嬷嬷林嬷嬷周嬷嬷这三个平日里跟随着秦太太的人，此时又是伤心又是忙乱，四姨娘虽然控制着大局，但她一向无何威慑力。秦知念才刚到，众人便自觉地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全部盯着她看。

花嬷嬷周嬷嬷两个人堵在正房门口，不让人进去。那内阁里隐隐传来秦知钗呜咽地哭声。

秦知念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红的白的黄的蓝的色彩不停地跳跃，心中七上八下的。

秦知晚见秦知念被两个丫头们架着，忙擦了眼泪跑过来，轻声儿道：“姐姐你振作一些，刚才她们都在讨论，昨日你与太太一同用餐以后，她便感觉到十分不舒服上床躺着，结果这一躺到凌晨时分，就毒发身亡去了。二哥哥已经去请衙门里的人了。姐姐，你昨日也吃了那饭菜，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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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混乱

秦知念有些虚弱的摇摇头，她除了做了一晚上同一个镜头的梦，宿醉后的头疼欲裂加上打击过后的急火攻心，并没有中毒迹象。

“二哥哥也已经打发了人去苏府问问苏五少爷，昨日是你们俩陪着太太用晚餐吧？”秦知晚又道。

秦知晚闭了闭眼睛，尽量让自己快点从那震惊中走出来。可那腿发软，却是努力了几次也无法站直身体。最后只得作罢。

不一会儿，四姨娘便从院子外头跑了进来，叫道：“女眷们先去偏房候着。”

秦知晚忙把点墨拉开，亲自扶了秦知念去了偏厅。

由于她身体不适，被扶着躺在了床上。秦知瑶和她们的丫头们陆续地走了进来。秦知晚满脸忧色地看着秦知念，用那小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道：“姐姐的病才刚好，这又被吓着了。你别慌，好生躺一躺，等……”

“哼……”她的话音还未落，便听秦知瑶冷哼了一声，道，“我看是做贼心虚，吓病了吧。”

“你说什么？”秦知晚听得此话，嗖地站了起来。“什么叫做贼心虚，你不要血口喷人。”

秦知瑶脸上的冷笑意味更加明显了，道：“这可真是一场好戏，从前高傲得像公主一样的小七妹妹，何时也变得如此狗腿了？你是她养的狗吗？从前那么多年你欺负她欺负得少了？现在人家得势了，便没脸没皮的去巴结讨好儿？你这回可算是打错算盘了，我看她也没几日得意了……”

“你再说一遍，你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秦知念气得脸色通红，冲过去就一把抓住了秦知瑶的头发，接着便伸手要打。只是被几个丫头们死死地在中间拦住。

秦知瑶见她竟然动手，也是气得火气蹭地上来了，一边要还手，一边大声道：“我说错了吗？太太是中毒，当时房间里除了丫头便是她了，难道不是她……”

秦知晚听她这样说，那火气便更盛，只可惜人被静珍死死抱住，硬是不能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一时间里偏房内火花四射，比外头院子里更加混乱。

不一会，就连秦知钗也也走了进来。那两人正在打闹，见秦知钗进来了，便各自冷哼了一声，秦知晚继续坐在了秦知念的床头边。而秦知瑶则是把椅子搬到了房间的人另一个角落。

秦知钗似乎并没有注意过房中的情形，她神情恍惚，身形摇晃，只怕状态并没有比秦知念好多少。

秦知念想要叫她，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示意秦知晚去安慰下。

秦知晚点点头，正欲走过去又被秦知念拉住了，道：“还是算了吧，让她静一静，别去打搅了。”

在这种噩耗面前，别人的安慰有时候会起到反作用。

四姐妹在房中坐了一会儿，忽然听一个声音在房外叫道：“六姑娘在里头吗？”

浮水忙应道：“是。”

“宠少爷请她出去。”

秦知晚看了一眼秦知念，扶了她起身，道：“我陪姐姐一起去吧？”

秦知念摆摆手，道：“不用，你在这里等着。有些事你不要参与得好。”

秦知瑶坐在角落，又是冷哼了一声。

秦知念懒得理她，被浮水扶着缓缓地走了出去。宠承戈与几个年轻男子正在会客厅喝茶，小厮进门道：“宠少，秦六姑娘到了。”

宠承戈忙挥了挥手，令那几个年轻人先退下去，转身才道：“请她进来。”

秦知念被浮水扶进了门，微微欠了欠身道：“宠少爷。”

宠承戈回了礼，向浮水道：“你去外头守着。”

浮水看了一眼秦知念，见她微微点了点头，才立刻退了出去。

宠承戈道：“时间紧迫，我就只说重点了。丫头，你昨日夜里陪秦太太用餐？”

“是。”

“节哀顺便。”宠承戈轻声说了一句，接着道，“我已经查过了，确实是中毒而死。昨日夜里的残菜我检查过，没有毒，米饭也没有。”

秦知念点点头，那当然是没有，不然她自己也被毒死了。

“所以，丫头，那毒是下在酒里，并且是下在秦太太喝的那杯酒里。”宠承戈面色有些凝重地道，“据花嬷嬷与林嬷嬷，还有房时的小丫头所说，酒是你倒的。”

秦知念不由得瞪大眼，身形一晃险些又要站不稳了。宠承戈忙伸手轻轻地拦了一下她的腰，道：“丫头，你坚强些。”

你坚强些。

秦知念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一牵扯，这句话……这句话昨日苏可诺也对她说过。

但宠承戈说此话的语气，与苏可诺昨晚说这话的表情，实在是大不相同。

秦知念抬起眼，看着宠承戈。她的双眼清澈，眸子又清又亮，此时慢慢地升起了一层迷蒙的白雾，缓缓翻起了汹涌的浪涛。那一眼，令宠承戈似乎经历了一万年。

时间的沧海桑田里，他从那一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宠承戈吓了一跳，心里像猛地往下一坠，急忙地松了手，一步退开了几米远，侧过身，尴尬地咳了一声道：“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节骨眼儿，你可不要倒下。我相信你……”

秦知念站在原地，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泡在冰水里。

不要倒下，我相信你。

原来昨日苏可诺的意思，便是这个……

“丫头？”宠承戈好不容易平复了胸中那莫名其妙的情绪，转头就见到秦知念的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你怎么了？”

秦知念依然是用她那双又清澈泛着些许迷雾的眼神看着她，那滴眼泪像是水晶一般挂在了腮下，晶莹剔透。宠承戈顿了顿，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擦了擦那泪水，轻声道：“不要怕，我会帮你的。”

可秦知念却是哭得更厉害了。

宠承戈无法，只好全身寻手绢来给她擦眼泪。哪想自己的帕子找了半日也找不到，倒是秦知念自己从怀里掏了一方出来。

“这不是我的吗？”宠承戈见到那手帕，大吃一惊，随即想起三个月前在山林里给她包扎伤口了，才道，“你还留着呢。我已经另外备了一块，只是不知怎么忽然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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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丧礼

秦知念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宠承戈这才想起主题来，问道：“你好好想想，昨日有何特别的事没有？那酒是你倒的，可杯子是谁拿的？很有可能往太太那只杯子上涂了毒，所以才会导致中毒。杯子是谁拿的？”

“花嬷嬷。”秦知念道。

宠承戈愣了一下，道：“花嬷嬷？可是她……她是秦太太家带来的，是她最为信任的人。她怎么会……”

秦知念闭了闭眼睛，不说话。

宠承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问道：“上回你同我说起，怀疑苏可诺。你想想，昨日他有没有接触过那杯酒？”

他当然接触过，除了他，无人会这么做。

秦知念轻轻闭上眼，不说话了。

“丫头，我在问你话呢。”宠承戈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奇怪道，“我这两三个月都有忙。但你说的那件事，我也去查了，只是淅县那几个人，实在没办法查到根据点。我想很有可能就潜在秦府或者苏府。这么做，首先方便见面，也方便行事。就像静宜和那个砍柴大叔那般，虽然如今他们都死了……”

秦知念还是不说话。

宠承戈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你不愿意讲？”

秦知念皱起眉，脑中忽然想起昨夜的梦境，苏可诺吊在那悬崖边上，问她：“念儿，你要拉我上来吗？”

要吗？

秦知念闭上眼睛，宠承戈还在边上问她。她恨不得要捂上耳朵。

当初她也是这般追问静宜，当时静宜一个字也不肯说，如今她总算体会到静宜当时的心情了。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丫头！”宠承戈忍受不住地双手按住了秦知念的肩，问道，“是他对不对，你已经弄清楚了对不对？你说话呀。”

秦知念用力地推开宠承戈，道：“你不要再问我了。”

宠承戈盯着秦知念，忽然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道：“真是臭丫头……不是你请我查的吗？不是你再三请求我，说什么要找出凶手，要找出五姨娘的下落。不是说要揪出幕后黑手，阻止死人的悲剧吗？怎么，现在你弄清楚了幕后是心上人所以什么都不想做了吗？”

秦知念这才纠结地睁开眼睛。

“那你把我当什么？我这拼死拼活替你查线索，是为的什么？”宠承戈上前一步，捏住秦知念的手臂，道，“你不说是不是？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查清楚。不过，你听清楚了，凶手只有一个。昨日房里的食物里，就只有那杯酒有毒，不是花嬷嬷，便是你与苏可诺。不是苏可诺，那么……你替他顶罪如何？”

秦知念一怔，随即全身微微地发起抖来。宠承戈冷笑了一声，道：“你好好想想罢。”

说着，便提高了音量道：“浮水，扶你家姑娘走罢。”

浮水推门进来，见秦知念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脸上半点血色也没有，不由得吃了一惊，慌忙走上来扶了秦知念道：“姑娘没事罢？”

秦知念整个人更为浑浑噩噩，直到躺在床上，她的思路才渐渐清晰过来。

苏可诺那日确实下不了手杀她。可是，如今的这一招，比直接杀了她更来得残忍。

真好，真的太好了……不愧是主导了三年间害死上十人的苏可诺，不愧是令静宜心甘情愿自杀的苏可诺。真的不愧是苏可诺！

由于死的是秦府正房太太，所以影响极其深远。之前府中大事一应都是由秦太太操办，如今她一死，没了主持大局的人，秦知念又背着一身嫌疑。秦知凤回府后哭晕过去，接着便昏迷不醒。老太太据说在俺里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病不起。所以丧事只能等秦老爷与秦大哥回来以后，才操办。只是他们二人都隔得远，就算是风雨兼程马不停蹄，回到家也是十日后了。

四姨娘在确认了二日的回府日期后，便把丧事安排到了回府当日。秦烨温那日上午回府，在棺木边失声痛哭。引得秦知钗又哭了一个肝肠寸断。秦铭扬下午回府，一到门口，见到那大白灯笼挂在门口，心中一阵急痛。随同着秦烨温秦铭扬一同回来的玉清霞，秦伯图等人亦是俱其痛哭。

来访宾客应景地垂泪，一时间整个秦府哭声震天，一片悲伤的你气氛笼照在上空。

秦知念披着一身重孝，端正地跪在灵堂里，眼前的火盆里秦知晚与秦知瑶不断地往里丢冥钱。此时正是十月天，天气闷热，火光映在三人的脸上，皆是满头大汗。

她们自十日前起，日日在这里下跪守灵，如今个个都瘦了一大圈。

秦知瑶强撑着眼皮，唉声叹气，感觉到自己的衣裳已经全部汗湿。秦烨温回来时她陪着哭了一场，秦老爷回来时她又陪着哭了一场，如今双眼发涩发疼，又困又累。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秦知念，只见她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地跪着，虽然没有半滴眼泪，但脸上似乎比她更为憔悴。

秦知瑶已经通知了二姨娘赶回秦府，但不知为何，至现在还未到。

正在想着，便听得脚步声响，秦铭扬重新换了一件纯属黑色的长衫进来了。秦知瑶正欲开口叫他，又恐此时开口未勉显得自己不够悲伤。只好垂了眼眸，面上露出一脸悲色，继续往那火盆里慢慢丢着纸钱。

秦铭扬刚进灵堂上完香，忽然听见一声悲戚的哭声道：“太太”

接着便是二姨娘从外哭了进来，她身形摇晃，脚步不稳，一进门就跌了一跤。秦知瑶一喜，忙要扶她起来，“二姨娘……”

二姨娘却连正眼也没有瞧她，摔到了地上，便直接双膝着地，贴着地面挪了过去，道：“老爷……”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手绢，高高举过了头顶。

她哽咽不成声，那声“老爷”叫得如杜鹃泣血，也不再说话，只举着那方手绢。

秦知瑶与秦知晚俱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只见那手绢上染着片片鲜红，赫然是一封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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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血书

秦知晚扬了扬眉，偷偷地爬至秦知念身边，轻声儿道：“六姐姐，二姨娘举着的是一封血书呢。”

秦知念抬了抬眼皮，见秦铭扬接过了那块血手绢，表情渐渐地动了容。

秦太太一死，秦铭扬立刻成了单身男人。等秦太太的丧事一过，他便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重新娶妻，一是从将二姨娘扶正。不过，在秦知念看来，秦铭扬续娶的可能性比较大。但那至少是三年以后秦烨温与帮知钗守孝期满以后。在这三年时间里，后宅由谁主持大局，这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今二姨娘被贬入乡下，秦太太的丧事后才赶回来，且她是个代罪之身。三姨娘那一脉早已不存在。四姨娘虽然常在府中，但她膝下无子，又是由丫头抬成的姨娘，得不了那么大的权力。所以乍一看之下，姨娘里面没有能主大局的。

再来分析一下姑娘里头，嫡出女儿秦知钗目前是最有可能挑大梁。四姑娘已去不提，五姑娘不轻不重能力平平。小七秦知晚年纪太小平日从不插手家事。那么剩下的一个便是秦知钗最大的竞争对手六姑娘秦知念。

秦知念刚过十二岁，但秦太太在世时对她信任有加。府里大小事，从人事调动到生意账房她皆插手过。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以为秦知钗快要出嫁，也帮不了秦太太多久，而苏府又有苏太太秦氏在主持大局。秦太太陪养秦知念，一是觉得好能稍微帮得久一点，又想着若他日嫁去了炎城，她能干了自己脸上也有光。

毕竟秦知念从小没有生母，本事算作都是她亲自教的。

秦铭扬此时看完了信，似乎是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伸手扶了二姨娘起来。当时贬她去乡下时他人在外头，听得人秦烨温的话人怒冲天，贬了她去乡下。如今看到她两年间瘦到如此凄惨，又诚心悔改，不由得起了侧隐之心。

秦知瑶看见秦铭扬亲自扶二姨娘起身，不由得心头大喜，忙低了头将那笑意隐藏起来。秦知晚则瘪了瘪鼻，轻轻地从鼻里发出了一声哼。秦知念忙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注意下，秦知晚这才低下头来。

秦老爷与那二姨娘相视了半晌，二姨娘眼中泪水滚滚而下。秦老爷便道：“你才刚到，给太太上柱香，再去歇歇吧。”

二姨娘点了点头道：“我就不歇了，我在这里守一守她。”

秦老爷道：“也好。”

接着便又叹了一口气，转身要出去。出门之前经过秦知念的身边，沉声道：“你过来。”

秦知晚吃了一惊，看了一眼秦铭扬，接着小声对秦知念道：“老爷叫你去呢。”

浮水忙从门外进来，扶了秦知念起身，又扶着她一路跟随着老爷后头走。走至了书房，秦老爷便对浮水道：“你在外候着。”

浮水低眉顺眼儿道：“是，老爷。”

说着，便将秦右念扶进了门，自己再退出来。

秦知念半垂着头，形容憔悴。眼观鼻鼻观心，行了礼道：“老爷……”

那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不曾开口说话一般。

秦铭扬打量了她一翻，发现这两年不见，秦知念出落得越来越像她生母，并且那模样竟是比五姨娘还要周正美丽些。

“我有话要问你。”一句安慰客套话都没有，秦老爷直接开了口，道，“关于太太的死，着实有些蹊跷。如今你外婆家里势要查清楚。我自然是信你，你只告诉我，那喝酒的杯子可是花嬷嬷拿的？”

秦知念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接着又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我在问你话，小六。”秦铭扬见她不作声，脸色又差了一分。

秦知念轻轻地“嗯”了一声。

嫌疑人三个，花嬷嬷，苏可诺，她自己。苏可诺无罪，她无罪，那么花嬷嬷一定有罪。

这事情很好理解。

“那么，便是她了……”秦老爷听她如此说，便点了点头。像是对终于确认了凶手而松了一口气。秦知念道：“老爷，那个杯子有三个人接触过。我，花嬷嬷，五表哥。”

秦老爷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们对外会称太太忽染恶疾。你放心，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对于花嬷嬷，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可是老爷……她为何要杀太太，总要有动机……”秦知念见秦老爷似乎直接就向花嬷嬷定了罪，不由得有些急。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花嬷嬷是无辜的。

“动机……不审一审她怎么知道？杀人动机都被你知道了，那还要衙门做何？”秦铭扬挥了挥手，道，“我闻得你已经守了好几天了，甚是疲惫了罢？既如此快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以后再来找我，把今日得的礼钱核对一遍。”

秦知念正欲再开口，见秦铭扬明显已经不想她再说。只好闭了嘴。

她瞬间明白了过来，杀人动机什么的，是不是无辜什么的，根本一点都不重要。除非是拿到她与苏可诺与她的切实证据，否则凶手只可能是花嬷嬷。唐府坚持要拿凶手，若凶手是苏可诺，无论最后查到的结果是不是他，唐府与苏府的梁子是结定了。同样的道理，若凶手是秦知念，那秦府与唐府必将从亲家变成仇人。

苏可诺是秦老爷的妹妹秦氏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秦老爷不想他有事。而秦知念就算是不受他喜欢，亦还是自己的骨肉。女儿杀死母亲，这种闲话他秦铭扬势必不想听。

而花嬷嬷是秦太太娘家就带过来的，主仆二人不和，奴才下药药死了主子，还妄想把罪名嫁货给姑娘……任唐府无论怎么闹，却还是自家人管教不周酿成的恶果。为了脸面，都不好再将事件扩大，闹了个大家都没脸。

“是。”秦知念欠了欠身，转身走出了门。带着浮水一路向“养怡阁”赶。那速度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也不用浮水扶着，脚步轻盈无比。

浮水只当老爷给她说了何好话，喜得她重重地放下了一颗心，谁承想才刚到门口，秦知念便“哇”地一声，将那中午吃的一碗粥，吐了个干净，接着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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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大权

浮水吓得魂飞魄散，忙抱住了秦知念不住地叫人。院子里就书棋一人在打水，其她丫头都被支出去帮忙了。书棋听得叫人，转头一看，吓得丢了桶就跑出来，慌忙帮着把秦知念扶回房躺着。秦知念好些天没有睡过踏实觉，此一觉睡得格外香甜，无梦惊扰。

迷糊中似乎听到耳边有人说话，但双眼极倦睁不开，便又坠入了睡梦中。

直到近天黑的时候，她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浮水见她动了一下，迎上来问道：“姑娘可好些了？”

秦知念揉了揉眼，起身要坐起来。浮水便扶了她起来，道：“大夫已经来过了，姑娘并无大碍，只是太过劳累。可不要再这般下去了。”

秦知念点了点头，道：“水……”

浮水忙去倒了水，递在她的手上，见她喝完了一杯，问道：“还要吗？”

秦知念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水，才道：“你去打一盆洗脸水来，老爷叫我醒了去找他。”

浮水应了一声，打来了洗脸水。趁秦知念洗脸的当头，道：“姑娘下午睡得沉，苏五爷来看过你了。”

秦知念转过身，在梳妆台前坐下，松了发。浮水用那木梳一下一下替她梳着，忍不住又道：“姑娘……你与苏五爷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他的样子倒像是挺难过似的……在你的床前坐了好些时候呢。刚出门还被阿悬打了两拳。”

“阿悬打他了？”秦知念吃了一惊。

浮水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心有余悸地表情。道：“苏五爷被阿悬打得直接摔在了地上，阿悬还要冲过去再打。险些把我吓死，只好去拦住。”

秦知念忙道：“他说什么了没有？”

浮水顿了一顿，一本人正经地学着阿悬的脸色道：“你给我等着！”

秦知念扶了扶额，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花嬷嬷地事，不由得脸色一白，问道：“今日下午可还有发生过什么事？”

“姑娘指什么？”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浮水觉得自己都已经开始有些麻木了。

秦知念道：“你有没有看到花嬷嬷？”

“你说她啊？不是被衙门押走了吗？”浮水道，“她下午被押走了，那情景也挺凄惨的。不过……做出那种事来，自然会有这么一天的。”

秦知念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已经押走了……

秦铭扬叫她回房休息，后脚就立刻绑了花嬷嬷，这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在他心里，人命是分等级的。无关于真相，谁适合顶罪，那便拉出去顶罪。尽量将家族损伤降得最低。

不过就是一个嬷嬷而已，秦府养了他这么多年，报个恩也是应该的。大概……秦老爷就是这般想的吧。

“姑娘……梳好了，现在出去吗？还是先吃点东西？”浮水问。

秦知念苦笑了一声。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宠承戈，一定相当生气吧？

“姑娘？”浮水见秦知念半日不动弹，摇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姑娘别发呆了，快些起身吧。我去端晚餐进来。”

说着，便转身掀了帘子出去。秦知念虽然半点胃口也无，但那胃却是饿得受不了。勉强细嚼慢咽地吃下了一碗白米饭。

去了书房，秦老爷果然是叫她来对帐的。秦知念几次三番想要提到花嬷嬷，都被他以话打断或岔开。秦知念最后明白秦老爷是不会再听她说提到花嬷嬷的事，只好勉强地那话压了下去。

对完礼单，秦知念又将其认真地撰写了一遍，交给秦老爷手上。秦老爷却不接，道：“这个你收着吧，若别家有个喜事丧事，你也好按这个礼尚往来。另外……这里是你二姐姐出阁时的礼单，以及你大哥中状元时的，你抽空看一看。”

秦知念大吃一惊，这些交给她是何意思？

“太太生前给我写信，经常夸你聪明能干，如今她去了，你便把她教你本事拿出几分来也好。这是银库的钥匙，你收好了。”秦铭扬递出一把钥匙递给秦知念道，“你聪颖沉稳，我至今还记得你未上过一天学，却能背下三字经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那背错的，倒是你自己故意错出来的懂得隐藏锋芒，这是极聪明的女子。你二姐姐在给你找婆家，能配得上秦府的自然也是大户人家。我不会让你做妾，你这模样与性子，不是正房太太我是断不会同意的。”

秦知念惊了个魂不附体，这权力也太大了些。忙提了裙子跪了下来道：“老爷，念儿年轻。难担此大任，不如交给三姐姐或者是二姨娘。二姨娘打理了两年店铺，经验……”

“那是何经验？她是个代罪之身被贬下去的，另外她两年前做的事我可并未曾忘记。我今日看那账本，发现了些许问题。下面交来的账本念儿亦是看过的，别处的问题皆指出了，偏二姨娘你包庇了下来。我便是冲着这一点，才放心交与你去做。”秦老爷顿了顿，沉声道，“三丫头虽是嫡出，但不如你行事周密，小五性子随她娘……娇杏的事瞒得再好，也有露风的时候。小七就更不用谈了，自从被二姨娘算计后卧床了半点，家事半点没学到。”

秦知念咬咬嘴唇，如此一来，她这是赶鸭子上架，不上也得上了。

秦老爷平日里不过问家事，但家中的事他竟能如此了如执掌。秦知念长出一口气，她平日里真是小看她这父亲了。

“你不焦不燥识得大局，聪慧坚强沉稳懂事，只心地太善良。但你年纪尚幼理应这般，比起小五从小就心肠歹毒又令我欣慰许多。你去罢，太太出殡后，替我打理下后宅。”秦老爷挥了挥手，令秦知念起身出去。

秦知念手里攥着钥匙，心中纠结万分。

她现在接手这种事，实在是地位尴尬。她只是个庶女，从一个存在感弱到连三等丫头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短短三年成了后宅最受老爷倚重的人，这样的转变实在令她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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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陪葬

没想到秦老爷虽然出门在外，但在这后宅之中竟然也布下了眼线，将众人的一举一动都报告给了他。很明显秦老爷虽然因着五姨娘的原因还是不喜欢她，但对她的能力却很肯定。

几分欢喜几分愁。

回了房，秦知念坐着发了一会呆，书棋掀了帘子进来道：“姑娘，阿悬哥寻你。”

秦知念听了，忙转身出去。阿悬斜靠在那树杆上，正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见着秦知念出来，站直了身体道：“六姑娘好些了？”

秦知念道：“只是有些劳累罢了。你今日打了苏五爷？”

说到这个，阿悬又来了气，道：“你是不是被欺负惯了上隐？这种事也要替他瞒？”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另外……就算是有证据，苏府也压得下来。”秦知念轻声道，“我不想做无谓的努力。你放心秦府不会让我顶罪。”

阿悬听她这般说，气得冷笑了一声，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道：“我看你就是不忍心他被抓去砍头罢？”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他被抓了，老爷太太在淅县做的事可能立刻会曝光，若真查出来了咱们全玩完。老爷今日夸我办事周密识大局……也不知道他是指的哪一件事？”秦知念揉了揉额头道。

如果是指宠承戈逼问自己时的的闭口不言，那么……秦老爷便真是个厉害人物了。

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了秦知念这些日子以来做的全部事。

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连太太都未曾看出来，他远在千里竟然能看出来？

若真能看出来……原因，只有一个。

能够全部知道秦知念所以行动，并且能够准确猜中她心思的人，只能是日夜陪在身的人。

“六姑娘的意思是……”阿悬轻声问道，“你的事老爷都知道？”

秦知念拍了拍额头，道：“老爷今晚说的话，很是诡异。公开跟我说，他有眼线。并夸我顾大局，又懂得隐藏峰芒，只怕是在暗示我……他清楚我的所有计划。”

阿悬不可思议地挑起了眉。

“果然是狐狸窝里养不出绵羊来，老爷可是狐狸头目。”秦知念叹了一口气道，“总之苏可诺的事，实在是太过棘手。你不要太心急了……”

“我怎么能不心急，连太太都死了……”

秦知念道：“那么，就只有让秦府全府给他陪葬了。阿悬，借太太这事，他在试我。”

阿悬心烦意乱，心中像是被猫在挠一般，气得他抓耳挠腮，道：“那么，你这么做，有几分真心？我问你，若没有后果，你会怎么做？”

秦知念顿了一顿，表情定格了半晌，才轻声道：“这世上，哪里来的如果？”

“如果秦府不用受牵连，那么……你会怎么做？”

秦知念背靠在树杆上，抬头望着天空的明月，轻声道：“杀人……不是应该偿命吗？”

杀人，原本就是应该偿命的啊。

阿悬看着秦知念，忍不住用手挡住了她眼睛上方的光线，道：“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愿意这么做。你根本不想他死。”

“我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我宁愿，不知道这真相……”秦知念伸手握住了阿悬的手腕，将他的手扯下来，道，“阿悬，五表哥是头一个对我好的人。”

阿悬有些同情地看着秦知念。

“我生病时，他从家中送上好的补品来。姐妹们在一起闹时，他当众为我解围。那一年，我险些被绍无崖刺了一剑，他吓得脸都白了，头一次向人发火。我眼睛看不见，他把我房里坚硬的物体全部绑上了绵条，容易烫到的地方，全部绑上了铃铛。我自来到这个世界，上无亲娘，下无知交姐妹与忠心奴婢。五表哥……是第一个对我好，对我笑的人。就算这些，都不过是假的……”秦知念仰起头，这个角度，眼泪实在是很难流下来，“他同我一样，都有自己根本不想要的身世。背负着这沉重一切。阿悬，倘若身份调换，你会如何做？”

阿悬忍不住蹲下身来，平视着秦知念的目光，轻声道：“若是我，会离开这个地方。我不喜欢的家族，我就离开它。不再回去。”

“可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家啊……你叫他到哪里去呢？”秦知念看了一眼阿悬，问道，“阿悬，你是不是就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阿悬微微一笑，应道：“是。”

“为何？”

阿悬又是一笑，轻描淡写地道：“因为，家族追杀我。”

秦知念吃惊地瞪大了眼，阿悬被五姨娘救起时，他才只有八岁。什么样的家族要追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你的家族……在皇城吗？”秦知念又问。

阿悬调开了眼神，笑道：“六姑娘问得太多了，我已经脱离了那个家族，所以……不要再扯以前的事了。”

秦知念点点头。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人追杀，过着风雨飘摇的日子，一定是一段非常不好的记忆。既然他不想说，秦知念便也不逼问了。

“关于这件事，你想好办法了没有？”阿悬问道。

秦知念摇摇头：“关于毒药的事，我很惊恐。我怕一旦当年的事情败露，秦府会满门抄斩。只是不知宠承戈在边境县处理得怎么样了。秦府的几个地下室，你可有方法完全封起来？”

阿悬苦了脸道：“老爷当初不肯拆三姨娘你的院子，便是怕石室曝光。你想要完全封起，首先就得让它曝光了才有可能封。这很有难度。”

秦知念皱起眉头，事件好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阿悬想了想，又道：“若真有人来查，若三姨娘那院子里空着，又有那种闹鬼的传说……我想很容易被查到。不如安排人住进去？”

“谁会住那里面？”秦知念想了想道，“石室里有残留的毒药和工具，不知能不能全部销毁掉？”

阿悬道：“销毁？你是说偷偷地运出来？”

秦知念摇摇头道：“是销毁，不是运出来。运出来有何用？放哪里？放哪里都有可能被查出来倒不如不动它，我要的，是毁尸灭迹，不留渣痕。”

189 销毁

“干脆一把火烧了？”阿悬说出这个方法后，自己也忍不住摇摇头道，“火烧不行，这一起火全府都知道了。”

秦知念点头道：“况且用火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它的化学反应，若是产生新的毒物，蔓延于空气中，那就亏了血本了。咱们都得跟着陪葬。如今只有一个方法。”

“何法？”

“宠少爷曾经请神医解过我的毒，所以……那位神医应该知道怎么样才能使这种东西消失，使它变得无毒。”秦知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我要见宠少爷一面。”

阿悬道：“我找人帮你去通知他？”

秦知念摇头道：“不，我亲自去见。请他办事，要显出点诚意来，他现在应该是正处在气头上。”

阿悬不解地挑了挑眉。

秦知念估得不错，宠承戈确实处在气头上，此时正在薛天齐的对面，义愤填膺地数落她的过份之处。“你不知道那臭丫头多讨厌，她简直就是在耍我。不是看她可怜，再加上本少爷超凡的正义感，我才懒得管她那摊子烂事儿。薛大哥你说说看，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偏不肯让他伏法。给我绑来了一个老嬷嬷。她这是在玩弄王法！”

薛天齐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手中番着一把医书，一双长腿搭在树杆上，漫不经心地听着，问道：“她真的那么讨厌吗？”

“当然了，简直令人发指。”

薛天齐点点头，手中的医书又番开了一页，没应声了。

宠承戈见他不作声，忍不住抢了他手中的书。气急败坏地道：“你还是不是兄弟了？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

薛天齐抬起眼，眼中是一片无奈，剑眉蹙起。道：“我该有何反应？三天了，三天……你把我叫回皇城，就不停地在说秦六姑娘，不停地叨叨。贤弟，您能消停一下吗？她若真的那么讨厌，你干脆把她忘了，不想就不提，不提呢你就会这么生气这么烦。你何必一天到晚地念叨她呢？还有，最关键的，贤弟究竟是叫我回来做何事？三天了……您能说一件正经事吗？”

宠承戈嘴唇动了动，憋了半晌才道：“那个，秦府石室里的毒药，你能帮着销毁了吗？我想过了，若朝廷要查，就算不封石室，只把那毒药残渣全部销毁就行了。运不出来，又不能火焚，只能由你把那毒药变成无用的粉末。”

薛天齐的嘴张着了民“O”型 ，呆愣了半晌道：“你脑子没有病吧？刚才是谁说不再管那摊子烂事儿了？你现在的意思是叫我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潜入秦府的石室，冒着被毒死的生命危险，去销毁那毒药？贤弟，大哥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宠承戈面色稍显尴尬，咳了一声才道：“秦府上下几百条人命，另外……秦大哥也会受牵连的，秦大哥从前对我很好，我这是知恩图报。”

“是吗？”薛天齐摇摇头，见宠承戈腰带上一个东西一闪，忙地拉住了他，从那里抽出了一支金簪子出来，问道，“这是何物？”

宠承戈吓了一大跳，一把抢过薛天齐手中的金簪，气急败坏地道：“你……你怎么随便拿人家东西的？”

“这是你的东西吗？难不成你背地里会男扮女妆不成？”薛天齐好笑地问。

宠承戈道：“这是上次不心小得来的，正要还给她。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是帮不帮？”

薛天齐若有所思地道：“这做起来可有一些难度，但是，不知道人家领情不领情啊。”

“她不敢不领情？我看那臭丫头要给我磕三个响头才好呢。”宠承戈听到薛天齐说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天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看吧，还是为她。宠贤弟，我告诉你一个很不幸地消息：你这不是很讨厌她，你这分明就是很喜欢她。你心悦她，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这回换宠承戈唇型变成“O”了，他这几天确实被她气得够呛，可那纯粹是气的。跟喜欢扯得上半点消息？

“我给你分析一下……你之所以这么生气，不是因为她隐瞒了实情。而是，你以为她心悦苏可诺，所以你才这么气。纯粹，是吃醋，而且，吃得太多了，都酸透了。可是你就算是这么吃醋，还是在帮助她。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你宠承戈，已经走火入魔了，你完全疯了。”薛天齐总结道。

宠承戈呆在了原地，应道：“不，不是这样的……你完全搞错了。我那是……同情心，同情心你懂吗？”

薛天齐的眼神变得有些同情了，从宠承戈手中抢下那本医书，继续番了起来。应道：“我也懒得管你那摊子烂事了，不过就六姑娘包庇苏少爷这事来说，我觉得她做得很对。”

“什么？让凶手逍遥法外还很对？”宠承戈不可思议地道。

薛天齐合了书，一本正经道：“贤弟想一想，若事实真如她上次和你说过的。苏可诺在十岁那年便取代了原来的苏五少爷为复仇。那么秦老爷当初毒死了淅县一村人的事情，会不会爆光？苏可诺既然敢如此大胆，必然掌握了当年的犯罪证据。如今他手中可握着毒药啊……秦六姑娘交出苏可诺去，苏可诺供出淅县当年死人无数的瘟疫内幕。结果是什么？鱼死网破，秦府整门包括秦六姑娘自己，全体跟着陪葬。满门抄斩的大罪啊……一个嬷嬷与秦府几百条人命比起来，熟轻熟重，贤弟自己掂量一下？”

宠承戈听了，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质问秦知念时，她微微发抖的身材以及紧闭着的双眼。包庇苏可诺，就等于叫她或者花嬷嬷顶罪，她当时……一定也很痛苦吧？

他何时变得这般笨了？

“所以放心吧，秦六姑娘不一定心悦苏可诺的。”薛天齐摇摇头道，“通常呢，在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时，男人的聪明材智会降低许多。你也别太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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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销毁

“干脆一把火烧了？”阿悬说出这个方法后，自己也忍不住摇摇头道，“火烧不行，这一起火全府都知道了。”

秦知念点头道：“况且用火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其它的化学反应，若是产生新的毒物，蔓延于空气中，那就亏了血本了咱们都得跟着陪葬。如今只有一个方法。”

“何法？”

“宠少爷曾经请神医解过我的毒，所以……那位神医应该知道怎么样才能使这种东西消失，使它变得无毒。”秦知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我要见宠少爷一面。”

阿悬道：“我找人帮你去通知他？”

秦知念摇头道：“不，我亲自去见。请他办事，要显出点诚意来，他现在应该是正处在气头上。”

阿悬不解地挑了挑眉。

秦知念估得不错，宠承戈确实处在气头上，此时在薛天齐的对面，正义愤填膺地数落她的过份之处。“你不知道那臭丫头多讨厌，她简直就是在耍我！不是看她可怜，再加上本少爷超凡的正义感，我才懒得管她那摊子烂事儿。薛大哥你说说看，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偏不肯让他伏法。给我绑来了一个老嬷嬷。她这是在玩弄王法！”

薛天齐正躺在一张摇椅上，手中翻着一本医书，一双长腿搭在树杆上，漫不经心地听着，问道：“她真的那么讨厌吗？”

“当然了，简直令人发指。”

薛天齐点点头，手中的医书又番开了一页，没应声了。

宠承戈见他不作声，忍不住抢了他手中的书。气急败坏地道：“你还是不是兄弟了？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

薛天齐抬起眼，眼中是一片无奈，剑眉蹙起。道：“我该有何反应？三天了，三天……你把我叫回皇城，就不停地在说秦六姑娘，不停地叨叨。贤弟，您能消停一下吗？她若真的那么讨厌，你干脆把她忘了，不想就不提，不提呢你就会这么生气这么烦。你何必一天到晚地念叨她呢？还有，最关键的，贤弟究竟是叫我回来做何事？三天了……您能说一件正经事吗？”

宠承戈嘴唇动了动，憋了半晌才道：“那个，秦府石室里的毒药，你能帮着销毁了吗？我想过了，若朝廷要查，就算不封石室，只把那毒药残渣全部销毁就行了。运不出来，又不能火焚，只能由你把那毒药变成无用的粉末。”

薛天齐闻言嘴张成了“O”型 ，呆愣了半晌道：“你脑子没有病吧？刚才是谁说不再管那摊子烂事儿了？你现在的意思是叫我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潜入秦府的石室，冒着被毒死的生命危险，去销毁那毒药？贤弟，大哥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宠承戈面色稍显尴尬，咳了一声才道：“秦府上下几百条人命，另外……秦大哥也会受牵连的，秦大哥从前对我很好，我这是知恩图报。”

“是吗？”薛天齐摇摇头，见宠承戈腰带上一个东西一闪，忙地拉住了他，从那里抽出了一支金簪子出来，问道，“这是何物？”

宠承戈吓了一大跳，一把抢过薛天齐手中的金簪，气急败坏地道：“你……你怎么随便拿人家东西的？”

“这是你的东西吗？难不成你背地里会男扮女妆不成？”薛天齐好笑地问。

宠承戈道：“这是上次不心小得来的，正要还给她。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是帮不帮？”

薛天齐若有所思地道：“这做起来可有一些难度，但是，不知道人家领情不领情啊。”

“她不敢不领情？我看那臭丫头要给我磕三个响头才好呢。”宠承戈听到薛天齐说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薛天齐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看吧，还是为她。宠贤弟，你这不是很讨厌她，你这分明就是很喜欢她。你心悦她，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这回换宠承戈唇型变成“O”了，他这几天确实被她气得够呛，可那纯粹是气的。跟喜欢扯得上半点关系？

“我给你分析一下……你之所以这么生气，不是因为她隐瞒了实情。而是，你以为她心悦苏可诺，所以你才这么气。纯粹，是吃醋，而且，吃得太多了，都酸透了。可是你就算是这么吃醋，还是在帮助她。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你宠承戈，已经走火入魔了，你完全疯了。”薛天齐总结道。

宠承戈呆在了原地，应道：“不，不是这样的……你弄错了完全弄错了。我那是……同情心，同情心你懂吗？”

薛天齐的眼神变得有些同情了，从宠承戈手中抢下那本医书，继续翻阅了起来。应道：“我也懒得管你那摊子烂事了，不过就六姑娘包庇苏少爷这事来说，我觉得她做得很对。”

“什么？让凶手逍遥法外还很对？”宠承戈不可思议地道。

薛天齐合了书，一本正经道：“贤弟想一想，若事实真如她上次和你说过的：苏可诺在十岁那年便取代了原来的苏五少爷为复仇。那么秦老爷当初毒死了淅县一村人的事情，会不会爆光？苏可诺既然敢如此大胆，必然掌握了当年的犯罪证据。如今他手中可握着毒药啊……秦六姑娘交出苏可诺去，苏可诺供出淅县当年死人无数的瘟疫内幕。结果是什么？鱼死网破，秦府整门包括秦六姑娘自己，全体跟着陪葬。满门抄斩的大罪啊……一个嬷嬷与秦府几百条人命比起来，熟轻熟重，贤弟自己掂量一下？”

宠承戈听了，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质问秦知念时，她微微发抖的身材以及紧闭着的双眼。包庇苏可诺，就等于叫她或者花嬷嬷顶罪，她当时……一定也很痛苦吧？

他何时变得这般笨了？

“所以放心吧，秦六姑娘不一定心悦苏可诺的。”薛天齐摇摇头道，“通常呢，在面对自己的心上人时，男人的聪明材智会降低许多。你也别太纠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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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显灵

宠承戈一脸要跟薛天齐拼命的模样道：“她不是心上人，不要胡扯。”

薛天齐摊了摊肩，闭嘴不言了。

第二日上午，两人又在那湖边晒太阳。宠承戈再次说起叫薛天齐去秦府帮忙的事。薛天齐道：“不单秦府那位的命金贵，我也是有妻儿的，小语刚怀了孕。我可不想去送死。”

“薛大哥，这世上除了你，已经无人可以办到这事了。你不是有解药吗？你服了解药进去不就行了？那石室我也进过，也不见我被毒死？”宠承戈道。

薛天齐微微叹了口气，道：“等你有了妻子，便知道自己命是多么重要了。”

宠承戈冷哼了一声道：“我若能与你一样四处游历，挑一个你情我愿的女子成亲多好。现在啊，只有盼老天爷赐一个下来了。”

薛天齐笑了笑，正欲开口，却见不远处地拱桥上走过来了两个女子。似乎是见着了宠承戈，一路往他俩的方向来了。薛天齐忍不住笑道：“宠贤弟，老天爷显灵了。”

“什么？”宠承戈不明所以。

“你转身看看，那是不是秦府六小姐？”薛天齐问道。

宠承戈番了个白眼道：“你别闹了，她一个候门千金，怎么可能在外头抛头露面？”

话音才刚落，便听秦知念叫道：“宠少爷”

宠承戈一哆嗦，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薛天齐。接着转过身来，果然见到秦知念一身明黄色的纱制小袖长裙，脸上蒙着一方丝巾，蹲了蹲身道：“宠少爷好。”

又向一身白衣的薛天齐也行了见面礼，道：“公子好。”

薛天齐忙起身回礼道：“姑娘好。”

“宠少爷，可否能借一步说话？”秦知念道。

薛天齐忙道：“我进去喝盅茶，你们慢慢聊。”

宏承戈忍不住咬了咬嘴唇，看着秦知念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秦知念认真地道：“我本是去宠府找你的，只是宠老爷说你出了门，大概是在这南湖边上见朋友来了。便亲自寻了来。”

宠承戈往四周看了一眼，见湖边几乎所有的“文人墨客”目光都往秦知念身上投了过来，脸色一沉道：“你也太不避讳了，这种地方你怎么就来了？”

秦知念笑道：“有何不可？我回去说不定得受罚呢。为表诚意顶着被罚的危险来见你的。宠少爷，我有一事相求。”

宠承戈心道你还真不客气，斜眼问道：“又要我帮忙？”

秦知念颇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又行了一礼道：“上一回的事，是我的错，请宠少爷原谅。但请相信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宏承戈道：“说吧，又是何事？”

秦知念道：“是关于秦府毒药的事，苏可诺手上如今已经有了毒药配方。我想把秦府石室里残留的毒药销毁掉。我记得上一回我中了毒，宠少爷请了神医给我医治好。而边境县的逍遥散亦是那位神医解的吧？我想请他，去把石室的毒药销毁。不知，宠少爷可否与他说一声？”

宠承戈笑哼了一声，转身就在那摇椅上坐了下来，道：“这个忙我可帮不上，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大事。薛神医不会答应的。”

秦知念闻言皱起了秀眉，思量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道：“不如，宠少爷让这位薛神医与我见上一面，我亲自与他谈可好？这是秦府几百条人命的大事，我想他是位医师，不会见死不救的。”

“那你可算错了，他是有妻室的人，如今特别怕死，怕得不得了。”宠承戈耸耸肩道。

秦知念清澈的双眼中露出了一丝为难，想了想，又劝道：“也不一定就会中毒，那石室我也进去过，也不见中毒？”

她说完，就见宠承戈笑了。而且笑得似乎挺开心。

秦知念不明所以地看着宠承戈，又向浮水看了一眼，她刚才说了何好笑的话吗？

浮水耸耸肩，摇摇头。

宠承戈确实不想笑，可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得秦知念有些毛骨悚然，小心地问道：“宠少爷没事吧？”

宠承承这才止住了笑容，向浮水道：“你回避一下。”

浮水怪异地看了一眼宠承戈，又看了一眼秦知念。秦知念朝她挥了挥手，示意退开。

浮水只好转身走远了些。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事瞒我？苏可诺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宠承戈正了脸色问。

秦知念微微磕了口气，到了如今这情形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便把苏可诺的身世已经秦府当年的事迹全盘说出。直听得宠承戈额头冒了一头冷汗。听完后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秦知念也不催他，只等他把这消息消化完。

“你的意思，是秦府这三年来死的这么多人，全部是他……主导的？”宠承戈忍不住感叹道，“那小子真是……戏可演得真好啊。”

秦知念苦笑了两声儿，垂了眼眸不说话。

“太太的事……他也太……”宠承戈想了半日，却是未曾想到一个形容词，最后才道，“他太可怕了。”

秦知念道：“你之前不是也怀疑过我？现在知道，我真的是无辜的吧？另外我今日找你，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事相求？你把我当的部下了吧？”宠承戈没有好气地道。

秦知念默了默，厚着脸皮道：“既然我已经出来了……我想见诸葛无瞬一面。”

“诸葛？你要见他做何？”宠承戈微微眯了眼，道，“你们平日里熟吗？”

“不熟，我想见他是为了确认五姨娘的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五姨娘的身世是我猜的。所以我想确定一下，也好死心。”秦知念道。

宠承戈想了半日才应道：“要见他……倒也不是很难。他下午便会回府了，到时我带你一起进去。不过……你这样子不行。”

下午时分，秦知念一身白色书生袍，头上绾了个发冠，齐眉勒了一条淡蓝色的锦带，中间镶着一颗大而亮的珍珠，手拿一把折扇。站在了宠承戈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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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灵堂

宠承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觉得此形象清爽无比，唇红齿白眉如墨画，好一个风流俏公子。

“如何？”秦知念问道。

宠承戈忍不住笑了笑，道：“勉强能看罢了。”

秦知念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二人直接去了王爷府拜见诸葛无瞬，管家先把二人留在了门外，进门通报以后才道：“世子请你们进去。”

宠承戈点了点头，带着秦知念踏步走了进去。秦知念以前觉规矩，习惯了小步走路，如今换了男妆，少不得要改过来，大踏步地向前走。觉得别扭的同时，又觉得做男人真是潇洒。

王爷府她之前来过一次，不过是从偏门进。此时以男儿身份从正门进，更是别有一翻滋味。

诸葛无瞬在会客室等人，见宠承戈到了，便站起身来。

三人相互见了礼，诸葛无瞬的目光落在秦知念身上，稍稍吃了一惊，问道：“这位少爷看起来有些很是眼熟，你是哪家的少爷？”

“我……”秦知念一开口，便令诸葛无瞬挑了挑眉，这明显是女子的声音，“我是秦府六姑娘，秦知念。世子爷，我们从前见过面的。”

诸葛无瞬愣了愣，凑上前去仔细瞧了几眼。两年前他与秦知念确实见过两次，但并不是太愉快的见面。当即挥了挥手，对下人道：“你们下去吧，这里不要伺候了。”

厅里一共站了四个俊俏的小丫头，此时一起缓缓地退了下去。

“秦六姑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你穿成这样子来见我，是有何事？”诸葛无瞬看了一眼宠承戈，微微地笑了笑。

秦知念道：“我有事相问，请问世子爷，认识不认识秦府五姨娘？”

诸葛无瞬笑起来，道：“我像是交友如此广的人？你们秦府的五姨娘我如何认得？”

秦知念想了想，又问道：“她十二年前，是不是已经死了？”

诸葛无瞬看着秦知念，耸了耸肩。

“她是不是王爷府派出去的？”秦知念又问道。

诸葛无瞬面色这才微微有些动容了。

秦知念原本只是猜一猜，但在看到诸葛无瞬的脸色后，才觉得自己或许是猜对了。

宠承戈也微微地挑了挑眉。

“六姑娘说的何话，诸葛听不懂。”诸葛无瞬看了一眼秦知念，站起身来道，“既然来了，不如就在寒舍用餐吧。正好有好东西招待你们。”

秦知念瞧了一眼宠承戈，见他并没有反对，而自己也还有问题要问，便笑道：“那就叨扰了。”

诸葛无瞬走出了门，对守在门外的两个丫头说了两句话，便道：“两位随我来。”

宠承戈与秦知念在府中被带着拐了无数个弯，饶是秦知念特意暗地里记着路，也被饶了个头晕。心里正在纳闷饭厅为何如此偏僻，诸葛无瞬才终于在一处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宠承戈四处看了一眼，不由得眉头大皱。这地方一看就荒废了不知道多少年：半是荒草半是苔。落叶也无人清扫，积了厚厚的一层。诸葛无瞬的意思该不会是在这里吃饭吧？

秦知念也一脸莫名，向诸葛无瞬看了一眼，诸葛无瞬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那扇已经掉了漆的朱色房门。秦知念看了一眼宠承戈，忽然有一种感觉在脑中一闪，想也不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刺鼻的灰尘味令她忍不住咳嗽，这间房只有一个厅，连个内阁也未曾有设。正前方就挂了一张……画相。两边竖了两根白蜡烛。

这是一间灵堂？

秦知念倒吸了一口凉气，向那画像上看去。这幅画相应该有一些年月了，边角都已经泛了黄，但画像上的人却清晰。

“这不是你吗？”宠承戈吓了一跳，随即又摇头道，“不，这好像又不是你。那双眼睛不太像……”

秦知念目瞪口呆地道：“这该不会……是我娘亲罢？”

宠承戈一愣，正欲答话，忽然听得身后众多脚步声的杂乱之音，忙转过身看去只见诸葛无瞬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两队人。

两人忙从那“灵堂”里出来，问道：“世子，你这是做何？”

诸葛无瞬道：“我原本也不知这个女人是谁，直到那日在唐府遇着了你。回来后，我便问我父王……原来，你竟然是她的女儿。”

“你识得五姨娘？”秦知念问。

诸葛无瞬摇摇头道：“自我记事起，没见过她。不过，我倒是知道她的事。楚王府行事失败，皇室脸面丢尽。所以……”

秦知念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杀……”

顿时漫天羽箭犹如下雨一般瞬间从院子里的各外角落射来，秦知念还未曾反应过来。便被宠承戈一把抓住了手，迅速跃进了屋，接着便将那门死死关上了。

原来自诸葛无瞬身后的人来了开始，他便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异常，那屋顶上藏了弓箭手。

诸葛无瞬的双眼微微一眯，杀气陡然程现，“杀”字才刚刚吐出嘴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找好了最佳的躲避方位。迅速带着秦知念进了房，躲在那一条实心门板后，将秦知念紧紧地压在了怀里，给她拦了个密不透风。

秦知念的脸紧紧地贴在宠承戈的怀中，头颅被一只手重重地压着，几乎要令她透不过气来。

耳边是“嗖嗖嗖”放冷箭的声音，秦知念心里的恐惧不断升级，最后干脆闭上了眼。

才这么一会儿时间，那诸葛无瞬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的狠绝程度简直是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一轮羽箭过去，秦知念才得以喘息，“宠少爷……”

宠承戈也是险些惊出了冷汗，一晃眼发现自己的姿势实在是不雅观，忙松了手，解释道：“那个……事出紧急我……”

秦知念心思半点没在这个上面，对外叫道：“诸葛少爷，你杀了我是没用的。秦府知道五姨娘的事并不止我一个，若我今日死在了这里，你要怎么向秦府解释？”

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道：“秦府今日有人来吗？我可从没有见过秦六姑娘，倒是有位不知名的公子强闯进门，被乱箭射/死而已。我何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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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受伤

秦知念咬了咬牙，不由得一阵心急。

诸葛无瞬道：“倒是宠少爷，你作为皇城父母官的少爷，怎么能够与强盗一伙呢？”

宠承戈正欲开口，却被帮知念按住手制止了。道：“世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诸葛无瞬挑起眉，道，“阶下球，何谈交易？”

“世子可是在查边境县的毒药之事？我可以给你线索，但是……你要放我走。”秦知念顿了一顿道，“此案楚王府查了十多年，想必也很想有结果了吧？”

“你有秦府藏药的线索？”诸葛无瞬沉声道。

宠承戈一把握了秦知念的手腕，她该不会是为了此时能够出逃，把整个秦府都供出来吧？

秦知念道：“不是，边境县毒药的事，另有隐情。毒药在他人手中，秦府并没有藏药。早在十几年前，那药就没有出现过了不是吗？如今再次问世，是有人从中作埂。世子应该要查清楚真相才是。”

宠承戈意外地看了一眼秦知念，她这不是要把秦府供出去，她是要将可诺供出去了。

可这一招走得太险，诸葛无瞬信不信先不谈，单就查到苏可诺身上，他又翻出淅悬的瘟疫可怎么好？

秦知念轻声对宠承戈道：“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再谈其他的。”

宠承戈道：“你为了秦府，十多人的命案都拦下来了。现在交他出去，万一他还是要拉整个秦府陪葬可怎么好？”

“十几人的命案比不得你的命重要。”秦知念淡淡地道。

说完后见宠承戈以一种奇怪地目光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奇怪道：“怎么了？”

宠承戈顿了一顿，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问道：“十几人的命案，都比不得我重要吗？”

秦知念莫名其妙，道：“那是自然，他们已身死，你却还活着。我无法令那些人生还，但我现在可以救你啊。”

这话说得在理，死者亦已，生者要珍惜。

宠承戈微微笑了笑，大声问道：“世子考虑好了吗？”

诸葛无瞬在门外来回转了两圈，道：“我怎么信你？”

秦知念想了想，道：“那就要看世子有没有胆子信了，你若放了我，就能查出真相。你若今日杀了我，那凶手便逍遥法外。我相信，世子也不愿意看到小人得志，好人冤死。”

诸葛无瞬闻言大笑了两声，道：“好！不过是个小姑娘，我想要你的命，随时可以取了来。依晴（五姨娘闺名）的事，你们若敢透露半个字去……”

“世子放心，她是我娘亲，再说死者为大，我也希望她能安息。”秦知念道，“世子，若你能放我出去，我便把线索给你。”

诸葛无瞬顿了半晌，才道：“让他们出来。”

秦知念长出一口气，转身道：“咱们走吧。”

站起身，却见宠承戈动都没的动，这个才看到他的大腿上中了一箭，此时地上已经是淌了一滩鲜/血。秦知念大惊失色，刚才看到他满脸汗还以为是吓的，却没想到是受伤了。

“你受伤了！”秦知念复又蹲下来，道，“你……”

正说着，那大门被一脚踹开，诸葛无瞬负手站在门口，道：“说吧，什么线索？”

秦知念沉声道：“世子爷，请换个地方说。”

诸葛无瞬一眼就看到宠承戈受了伤，冷笑道：“这样吧，你们今日先回去。我过两日再寻你。”

秦知念道：“世子去哪里寻我？”

“这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我自然会出现的。”说罢，诸葛无瞬抬手挥了挥，身后的人让开了一条道。他自己带着人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知念咬了咬牙，对宠承戈道：“你没有伤到动脉，但我要先帮你把箭拔出来，然后止血，你……忍一忍。”

说罢，看了一眼宠承戈。颤抖着手，一手压着了伤口，一手握住了箭身。却是半日也不敢用力，全身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宠承戈看着她，伸出右手覆在秦知念握箭的手上，轻声道：“我不疼，你拔吧。”

秦知念顿了一顿，接着手下一个用力，那箭尖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被抽了出来，使秦知念雪白的衣衫上也沾了点点鲜-血。她忙找出自己的手帕，紧紧地将伤口系了起来。又将自己的长袍下摆撕了一块布条，重复扎了一遍。

接着，便颇为费力地将他扶起。宠承戈虽然伤了一条腿，但觉得自己还没有弱到如此程度，忙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的脚不要用力，免得加大伤口负担，会流更多的血。”秦知念却是不松手，又道，“你往我肩上靠一靠，左腿千万别着力。”

宠承戈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心里觉得分外别扭。

他与秦知念贴得极近，少女淡淡的发香和体香钻入他和鼻腔，转过头就看到秦知念雪白小巧的耳垂。耳垂上小小地穿了一个洞眼，往下就是那雪白的一截脖颈。宠承戈快速调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秦知念比他矮了一截，扛着他太过费力。感觉到宠承戈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还嫌弃地将头转向了一另边后，语气陡然提高了几倍，道：“宠少爷！”

“啊……”宠承戈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

“宠少爷能不能配合一下？靠过来一点可以吗？你的伤口太深，负担太大会影响肌肉复合。你能不能先忘记你讨厌我这回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秦右念转过脸，语气不善地道。

宠承戈被她几句堵到话也说不出口，脸上越发不自然了。秦知念不耐烦地朝他靠了靠，道：“我现在穿成这样，你也别顾男女有别这回事了。咱们先出去。”

两人七弯八拐地从偏门出了府，大概是有了诸葛无瞬的吩咐，一路上竟然也无人拦他们。秦知念一面走一面后悔，早知道就不来这一趟了，如今又连累了宠承戈。

浮水本就在在府外候着，迟迟不见秦知念出来已经是心急如焚，如今见她竟然扶着宠承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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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商量

秦知念瘦小，宠承戈人高大，乍一看上去，宠承戈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秦知念肩上。浮水以为了楚王府留晚饭，喝得大醉，忍不住不满地道：“姑娘不是说有正经事吗，还不让我跟进去，如今他喝成这样子，咱们怎么回去？”

秦知念累得一脸汗，道：“你快去南湖边上找今日与宠少爷一起的那位公子，宠少爷受了伤。叫他速来接。”

“什么？”浮水一惊，这才发现宠承戈左脚上布满鲜-血，“这是怎么……”

“快去。”秦知念催道。

浮水点了点头，道：“你们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等着，我马上去。”

秦知念又扶了宠承戈走了几步远，在角落的一颗树下坐下来。问道：“疼不疼？”

宠承戈见她满头大汗，便道：“不疼。”

“胡说，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伤口深着呢。”秦知念检查了一下伤口的包扎布，也不知道血止了没有。“你每次遇到我都没有好事，在三姨娘院子里那一次也是，桃花庵一次也是，这次又是这样。”

宠承戈点点头，道：“没错，我一见到你准倒霉。”

秦知念瘪了瘪嘴，抬起眼来道：“宠少爷，对不起，又连累你了。我不知道诸葛无瞬会忽然想要杀了我。对不起……”

宠承戈看着秦知念，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就像是天上的明月一般。他伸出手，张开五指扒在了秦知念额头上，遮住了视线，道：“别用这种可怜兮兮像挨了打的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挨了打的狗……

秦知念呼出口气，把刚才的歉意完全丢到了脑后，一把挥开了宠承戈的手道：“怎么没有一箭射死你！”

宏承戈笑了笑，背靠在那树杆上，道：“别担心了，一点都不疼。”

秦知念也顾不得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下来。道：“宠少爷……”

“又怎么？”

秦知念问道：“若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有点难过啊？”

宠承戈一愣，随即应道：“当然不会！你若死了，我继续好吃好喝好睡……没你一天到晚麻烦我，或许还能活到一百岁呢。”

“是吗？”秦知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便沉默了下来。

宠承戈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落寞，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些过份了，补充道：“我……我开玩笑的。再怎么样，认识三年了，就算是养的狗死了，也会觉得有些难过的。”

秦知念闻言“哼”了一声，表情更差了。

宠承戈最终终决定，他还是不要说话了罢。

两人沉默着了一阵，浮水才终于把薛天齐请了过来，薛天齐来时便顺手带了药，当场就给宠承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看了一眼秦知念，道：“难怪会受伤了，原来是为你。我说六姑娘，你事儿怎么那么多呢？”

秦知念表情难看地垂下了眼眸，沮丧地道：“对不起……”

薛天齐扶起宠承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活该。”

秦知念道：“我就不送你们了，我要赶着回府。宠少爷，今天谢谢你了。”

宠承戈众转过头来看着她，正要开口说话，被薛天齐一巴掌拍了回去。道：“别废话了，走吧。”

秦知念向浮水道：“我们也走吧。”

回到秦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秦知念回府，被秦老爷大骂了一通，但却并未在府内宣扬。秦知念被训了一个狗血淋头后，去帐房看了好半天账本，又处理了一些家事，这才得以回房休息。

想起今日出门，竟像是一件事也没办成，不由得又有些沮丧。正在穿前沉思，忽然听到鸟儿“啾啾”地声音。秦知念打开窗，抓了那信鸽，展开一看，不由得站起了身来。往院子里叫了一声道：“书棋！”

书棋忙从院子里跑了过来，道：“姑娘要什么？”

“给阿悬送个信。你等等。”秦知念找了一张纸，简单地写了一封信交给书棋道，“要亲自交到阿悬手上。”

书棋点了点头，等秦知念将那墨汁吹干递到她手上，便往阿悬房里去了。

秦知念躺在床上，不由得扬起了嘴角。这个宠承戈，虽然嘴里不停抱怨，但今晚就已经将薛天齐请了来。他大概是怕诸葛无瞬过两日来秦府顺便会查找石室，所以行动才这般快吧？

自从秦太太去了以后，浮水从没见秦知念笑过，今天竟然见她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忍不住问道：“姑娘，今日心情好？”

秦知念笑了笑，没有应声。

“姑娘笑什么呢？”浮水问。

秦知念躺在床上，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敛了敛笑容，道：“感觉遇到了善良的人。”

“谁啊？”

秦知念想了想，微微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倒闹得秦知念一头雾水。

第二日，秦知念便早早地起了床，这一日要给各房丫头发月钱，给姑娘们派秋衣。忙了她一天，但又不得放松半分，生怕一不注意算错了银辆。她以前在学校，就不太喜欢数学。但偏偏大学时有门会计课是必修的。她虽然不喜欢，但却曾经为了不挂科抱着书啃过很久。故而如今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忙了一整日，回房吃过晚餐沐浴后，便又坐在灯下看账本。才翻了两页，秦知瑶便气冲冲地来了，道：“六妹妹是何意思？”

秦知念莫名其妙道：“五姐姐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为何你给我的布匹这么少？”秦知瑶问道，“这才能做三套衣服。”

秦知念扶了扶额，问道：“那么，太太在时，给了你多少？”

“太太……”秦知瑶动了动嘴，道，“太太如今不在了，以前这几匹布就不够用。”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浮水，把我的份量给一匹让五姐姐拿却去吧。”

浮水不满道：“姑娘，总不能谁人来找你都拿自己的填补？今日是五姑娘，明日七姑娘，你有几匹布能去填？”

秦知念道：“小七不会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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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成长

秦知瑶闻言，顿了一顿，道：“三套根本就不够，若要有个外出，总不能叫人笑话咱们秦府。”

秦知念关上了账本，道：“三套里面总有一套是可以穿得外出的，五姐姐，太太在时也是这般安排，你不能叫我坏了规矩。”

“可是太太人在时，去年明明给你做主衣服最多。”秦知瑶翻了个白眼道。

秦知念不想与她讨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直接从桌旁站起了身道：“就这么办了，我的那一匹给你。你要就要不要拉倒……我还要看账本，五姐姐请先回去吧。”

秦知瑶正欲再说，浮水忙拦在了前面，皱了皱鼻子又扬了扬眉头道：“五姑娘请回去吧。”

秦知瑶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浮水，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出去。秦知念不由得大叹一口气，摇摇头。浮水道：“这五姑娘就是个找茬的，以前太太管事儿的时候，她什么也不敢说。如今换了你，明明一切都是按以前规矩来，偏偏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只怕换她来当家就该满意了！哼……”

秦知念淡淡地道：“她比我年纪大，懂的东西也多。如今老爷用我不用她，心里自然有意见。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了，不得不操心。走罢，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里？”浮水问道。

秦知念道：“去二姨娘房里。”

浮水应了一声，拿了几样东西便与秦知念一同出去了。二姨娘回来了三天，本应该早就得单独见一面，却一直事忙没找着机会。秦知念走近二姨娘从前的院子，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见着秦知念进门，小丫头忙去通报。片刻后二姨娘便迎了出来，一脸的笑容道：“六姑娘怎么有空来？”

秦知念笑道：“早应该来看看二姨娘，却未曾找到时间。二姨娘回来了可住得习惯？若真是少了何东西，直接与我讲便是。丫头婆子们都是当初随你们去了乡下的，应该也用得惯。”

“是的，六姑娘心思细，已经安排得很好了。”二姨娘一边说，一边将她让进了屋。

秦知念有心想要提一提那匹布的事，便屏退了左右，向二姨娘问道：“你去乡下这两年过得如何？”

二姨娘苦笑了一声，道：“当然是不比家里好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又道：“二姨娘走了这么久，我倒是怪想你的。你当初送给我的东西……”

二姨娘见她说到那匹布，便竖起耳朵来听。秦知念笑了一笑，接着道：“那块布放在七妹妹那里，不知道怎么被脏了。放着也无用，故而就清理掉了。不过。您送的玉镯子我倒是一直留着的。”

二姨娘听她她说清理扔掉了，不勉脸上有些发白。她不知道石室的事秦知念知道了多少，又不好试探。如果说她查到了石室，感激当初自己的线索，如今她又深受老爷的宠，是一个大好的巴结机会。说不定可以凭此再次回来秦府。可如今她却说什么也不知道，二姨娘真的有些抑郁了。

秦知念在二姨娘处坐了坐，又说了闲话便起身告辞。二姨娘问起老爷可曾有提到她，秦知念回道：“老爷终日在书房，我与他见得也少。不如二姨娘去亲自去看看他？”

说完，秦知念便起身走了。

二姨娘送出院门，看着秦知念的背影，不由得微微动了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胆小怯懦的孩子了。她已经完全成长蜕变成一个稳重大方的小姑娘了。连自己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短短的几年时间，她成长飞速。

二姨娘叹了口气，若是秦知瑶能有她一半本事就好了。

二日后，秦知念正在房中练字，忽然那窗户被人敲了一下，秦知念转过头去，便见诸葛无瞬一双单凤眼正看着自己。惊得差点儿跳了起来，道：“你怎么就……”

“六姑娘，借一步说话？”诸葛无瞬挑了挑眼皮道。

秦知念慌忙站起身来，道：“好。”

“浮水，你在房里等着我。”秦知念一面说，一面对浮水道。接着自己掀了帘子，道：“世子请跟我来。”

诸葛无瞬支身一人连个丫头也没带，秦知念带着他快速出了院门，急道：“你怎么跑我院子里来了？”

“六姑娘的院子在哪里很好打听。”诸葛无瞬摊了摊手，不经意地一转头，忽然定住了脚步。

秦知念转过身，只见阿悬正往这边走过来。他见着了两人，早已经是第一时间转过了身，从秦知念的方向看过去，只能见到一个侧影。

“世子怎么了？”秦知念问道。

诸葛无瞬指了指人阿悬道：“那个人是哪位？”

“是我们府里的下人，怎么了？”秦知念奇怪地问，“世子识得他。”

诸葛无瞬向前一步，正欲再看，阿悬却已经直接转弯走得不见了踪影。诸葛无瞬皱起眉想了想，道：“没有，不识得。大概是认错了人罢。他的感觉……有些像我一个熟人。”

秦知念了然地点了点头，笑道：“大概是认错了人罢，他只是一个下人，与世子不可能有交情的。走吧。”

秦知念把诸葛无瞬带去了当初的马场，两人坐在那扬柳树下的石桌椅上，秦知念直接向他说起了苏可诺。她说一半留一半，用的是猜测的语气，自动将当年淅县的事隐藏了下来。

“你说的是真的？”诸葛无瞬不太确定地问。

秦知念点了点头道：“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世子不信，大可以查一查他。”

她对苏可诺无计可施，但这不代表诸葛无瞬也没有办法。如果一味顾及，说不定秦知念这一辈子就拿苏可诺没有办法了。

所以，当秦知念把见诸葛无瞬的话向阿悬说了以后，阿悬大骂她太草率。

秦知念道：“太太和花嬷嬷的事，令我很难过……我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了。阿悬，再被动地等下去，已经不是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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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相信

阿悬烦躁地挠了挠头，无奈地看着秦知念，道：“如果他向诸葛无瞬说出了淅县瘟疫的真相呢？”

“他要说这些，是需要证据的。”秦知念微微闭了眼，缓了缓才道，“再说，就算他有证据，查清楚真相也需要时间。表哥不也一定就会那么做。”

“可是，也很有可能玉石俱焚。”阿悬翻了个白眼，道，“他若真说了，你预备怎么做？”

秦知念道：“我已经尽力了，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明日，我便去问一问淅县当年瘟疫的真正原因，我觉得老爷不至于会那么丧心病狂。一个村上千条人命……他又不是个魔鬼，这太夸张了。”

“你亲自去问老爷？”阿悬吃惊地道，“你胆儿可够大的！”

“不问清楚，问题永远都解决不了。他如果不清楚当初抱回来的五表哥已经换了他人，很可能还要计划把三姐姐嫁过去。不能让他这么做……而且，在对待苏可诺的问题上，他应该比我办事要周密得多。诸葛无瞬这个人，我觉得太棘手了。。”秦知念为难地道。

“所以说，你为何要对诸葛无瞬说起这秦府的事？”阿悬不解地问。

秦知念淡淡地道：“当时情况危极，他要杀了我和宠少爷。为了救宠少爷，我不得不说出这些。我们猜得不错，五姨娘确实是从楚王府派出去的……并且，在楚王府还留有他的画相。”

阿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轻轻地笑容。

“我想，当初楚王对五姨娘还是比较看中的，不然不会到现在还留有遗像。”秦知念道。

阿悬冷笑了一声道：“所以，诸葛无瞬是相当讨厌五姨娘这个人，连带着也讨厌上了你。昨日没能杀了你，真的是老天开了眼。”

“虽然诸葛无瞬确实狠，但你似乎对他的成见更深。阿悬，你是不是有事瞒我？”秦知念眯起双眼道。

阿悬道：“我说过了，我有事瞒你那也是为你好，并且有些话不说为好。念儿……”

秦知念后退一步，见阿悬蹲下了身，凑近了自己，道：“只要……念儿相信我就好。”

“我当然相信你。”秦知念想都不想就答道，“你不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第一眼看见的人吗？连亲娘都比不得你呢。”

“真的？”阿悬笑道。

秦知念点点头，道：“阿悬，你记住了：我会一直相信你的。就算有一天，你做了让我生气的事，我也会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阿悬问道：“你没有怀疑过我吗？”

秦知念顿了顿，脸上渐渐地露出了微笑，道：“阿悬，人总要有一个值得去完全信任与依赖的人，生活才会有希望。我不能怀疑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那样，真的是太绝望的一件事。”

阿悬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秦知念也朝他笑了笑。

阿悬喃喃地道：“我明白了，那你尽管相信我吧。尽管相信……”

秦知念忽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宠承戈来信说薛神医会去石室销毁毒药，我给你写信了……你去了吗？”

阿悬拍了拍头道：“倒把正事给忘记了，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的。一天晚上弄不完，薛神医这几天晚上都会来。我跟他一起去。”

“麻烦你了。”秦知念道，“好了，我回去了。明日我还要一场丈要打呢。得先养足精神。”秦知念转过身，缓缓地向前走去。

候在不远处的浮水跟上来，替秦知念披了一件薄半袖，道：“刚才三姑娘来寻你，问能不能先把她房里静蕊下个月的月钱支了，她家里人出了些事，她要送些银两救急。”

秦知念道：“叫她明日早上来找我支钱。”

浮水应了声，随着秦知念回院子。秦知念在第二天下午便去了秦铭扬的书房。秦铭扬自回来以后，大部分都在书房看书写信，很少出来露面。秦知念敲了敲门，得到允许以后推门进去。

秦铭扬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袍，十月初的天气有些闷热，他便把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见到秦知念，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问道：“怎么了？”

秦知念顿了顿，说实在的，她还没有想好从哪里开始说。

秦铭扬见她不说话，皱起了眉道：“有何事？”

秦知念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老爷，关于花嬷嬷的事……我有话要说。”

秦铭扬眉头皱得更紧了，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问道：“上回不是已经谈了吗？”

“老爷，我没有阻止花嬷嬷的事，倒不是因为家族之间的关系这种大局，而是另外一个大局。不瞒老爷说，关于五表哥我有些事要跟老爷商量。”秦知念咽了口水，便把苏可诺是当初双胞胎中弟弟的事而说了，看着秦铭扬越来越白的脸色，秦知念总结道，“所以说，现在这个五表哥，并不是您当初抱回来的。”

秦铭扬放在桌上的手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闪烁了半日，那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颤抖着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知念垂下了眼眸，道：“请老爷赎罪……我是觉得他实在可疑，才会多加注意了一些。老爷……关于太太的死，并不是花嬷嬷所为。也许您也曾经怀疑过五表哥，但因觉得他没有动机而放弃，我今日来便是告之您这就是他的动机。当初淅县的事您……”

“你闭嘴！”不等秦知念说完，秦铭扬忽然猛拍了一下桌子，“此事以后休得再提！”

秦知念吓得微微地退后了一步，但还是壮胆子道：“老爷……事关重大，此事不能再拖了。当初宠少爷问我时，我没说出实情的原因，便是怕五表哥供出淅县十几年前的瘟疫之谜。若他说了，就算是朝廷朝找不到线索，对秦府几十年的威望也是十分彻底的打击。但若我们不说，他便能为所欲为了。如今已经死了很多人，以后……还会死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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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内心

秦铭扬看着秦知念，兀自颤抖了半晌，才指着秦知念感叹道：“你跟你娘一样，非要翻出这些事来……你……”

“我娘？”秦知念听说到她娘，那双眼轻轻地眯了眯，问道，“我娘当初是怎么疯的？后来她又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就是因为毒药的事？是老爷毒疯了她？还是老爷杀死了她……还是……”

“混账！”桌上的砚台被一把挥落在地上，秦铭扬站起身来，紧走几步扬手就要打人。秦知念吓了一跳，随即扬起头来，深呼吸了一口气，冷笑道，“老爷是想连我也要杀吗？杀了一村人不够，杀了五姨娘不够，现在连女儿也要杀了？”

这个人到底是长了一颗什么心？表面上文质彬彬，可内心却这么恐怖吗？

秦铭扬抬起来的手剧烈颤抖了几下，终是无力地放弃了，“为何你要像她……这种你不应该知道的事……你为何非要去弄清楚？”

“我是我娘生的……我身上流着她的血。”秦知念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道，“我与她一样，眼睛里看不得这种丑恶的东西。老爷觉得我碍眼吗？”

秦铭扬府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姑娘，似是被人一拳打中了心脏，血液都在倒流。他七个女儿，秦知念是唯一一个人在他发火之时还能如此镇定的孩子。秦铭扬无力地道：“我没有杀五姨娘……我也没有逼疯她。”

“那么，她是怎么死的？”秦知念随即问。

秦铭扬摇摇头，转过身，不发一言地复坐了下去。

秦知念又问：“五姨娘怎么死的？是楚王府对不对？”

秦铭扬讶异地抬起头来，她竟然连这个也知道。不由得心里一慌，道：“你和诸葛家的人见过面吗？”

秦知念点点头，直接了当地道：“我差点被诸葛无瞬杀了。”

秦铭扬吃惊地瞪大眼，这件事他从未曾听说过。嘴唇动了几下，厉声道：“以后，不许再与诸葛无瞬有任何瓜葛了。”

“为何？因为他是杀五姨娘凶手的儿子吗？”秦知念问。

几翻逼问下来，秦铭扬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他不明白一个才十几岁的丫头片子为何会给他如此大的压力。“没错。”

秦知念呆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做何反应了。这么说来，他们母女俩是险些被同一股势力杀死了吗？

“他们……他们杀了五……”秦知念退后一步，她觉得双眼有些发涩却又半滴泪水都掉不出来，摇头道，“我在楚王府，看到了姨娘的灵堂。但是很明显，应该是很多年无人拜祭了。无人拜祭她。”

秦铭扬闭了闭眼，道：“楚王当初是很喜欢你娘的……你娘来秦府是她自己愿意的。她愿意为了楚王来查清楚这件案子……所以，在楚王府设有她的一个灵堂这并不奇怪。她最后死在了楚王手里……这种事情，你原本没有必要知道。”

什么？五姨娘和楚王？

秦知念一直以为她爱的是秦铭扬，为了要保住秦府所以才死的。可原来她心里是想着楚王的吗？

“那么淅县的事，是老爷做的吧？”秦知念又问。

说到这件事，秦铭扬的脸色更为不好，胸膛起伏了好几回，才道：“是我。可是……我并不是故意的。当初那药是有解药的，可是不知道为何，下了药以后，解药全部失了效……因为当时那药很隐蔽，还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被当作瘟疫处理了。”

秦知念半张着嘴，确实……是秦府造成的。

她之前一直存有侥幸，希望当初苏可诺是弄错了，可如今听秦老爷亲口承认，心里不勉像破了一个洞，空得什么也不剩了。

“真的是……咱们府上造成的惨剧……”

……那么多条人命，老人小孩妇女小孩，除了几个侥幸逃脱，几乎是上千人的性命。

上千人……

秦府上下所有人加起来，只怕都够不上偿命的。

“老爷为何要卖那种药呢？”秦知念深叹一口气，凡事有因就有果，若不是因为炼出了那种药，又哪里会发生如今这么多事？

秦铭扬扶了扶额，好半晌才艰难地道：“当时府上经济出了很严重的问题……”

秦知念冷笑了一声，这潜台词就是为了钱。她就不相信了，秦府如此一个富庶家族，会因为经济问题而去做这事？简直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曾经的贪钱导致十几年后的今天无法收场。

“但是……”秦知念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就算是卖这种药，那也不应该为了抢一个孩子而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两人正谈着，忽然门外被人敲了几下。秦铭扬与秦知念忙调整了一下心情与面部表情，秦铭扬沉声问：“何事？”

秦烨温的醇厚的声音传来，道：“老爷，是我。”

“进来吧。”

秦烨温穿着一身墨色圆领长袍走了进来，进着秦知念微微地吃了一惊，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道：“刚才小厮送到我这里来了，是老爷的信。”

秦铭扬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你们出去吧。”

秦知念看了一眼秦烨温，与他一起退了出来。秦烨温归家以后，秦知念还未来得及去看他。此时正好遇到，先就对面拜了礼，道：“大哥回来了，还未得已亲自去。实在是……”

秦烨温微微一笑，双手扶着秦知念，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只见秦知念今日穿着一件水色齐胸的过膝裙，外罩着一件半臂衫，额前一排细细软软的刘海儿，肤如凝脂，粉面含春，一双眼睛又清又亮，观之可爱。忍心住笑道：“这才多久不见，念儿越发让人移不开眼了。我知你如今很忙，锁事太多。得了空儿再来寻我吧？”

秦知念顿了顿，问道：“大哥打算何时走？”

秦烨温这次回来奔丧，他本就是在青州做官的，自然最后还是要回去。

秦烨温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我想过完末七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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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没死

“那大哥就末七再走罢，家中突遭变故谁都料不到……”秦知念轻叹，忽然以睁大了眼睛道，“大哥，楚王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当初说得对，有些真相不知道更好。如今就算是知道了，却依然无能为力。”

“念儿……”秦烨温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问道，“你别想太多了。我正想问一问你，虽然花嬷嬷已经定了罪，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真的是她吗？她跟随太太多年，为何无缘无故要杀她呢？”

秦知念抬头对了秦烨温的目光，虽然自己十分不想骗他，但最后还是道：“事实是什么，我也弄不清楚。我当时喝得有些多，头晕目炫。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没有害过人。”

秦烨温点了点头，道：“念儿最近太忙了，也没时间去看看你三姐姐。我上回去看她，觉得状态很不好，像受了太大的打击。念儿有时间可以去劝劝她。”

秦知念何等聪明，听秦烨温如此说，很快便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大哥放心，三姐姐之所以一直伤心，因为无事来分散注意力。晚些我去寻她，让她帮我看下账本，找点事情做，她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了。再说，我也确实忙不过来。”

秦烨温听了很满意，将左手搭在秦知念肩上，点头道：“辛苦你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何？”秦知念微微笑了笑，道，“大哥先回去，晚点我在去瞧你和嫂嫂，回来好几天了也没来得及请安实在是我的不周。”

秦烨温笑了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秦知念看着他的背影，快两年了吧？如今这个大哥的背影似乎更加稳健了。秦知念微微叹了口气，一母同胞果然不一样，在他心里秦知钗的份量永远都比自己重。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

原本打算回院子，这样看起来还是先去秦知钗那里一趟好了。

秦知念来得不巧，她进去的时候秦知钗正在休息，秦知念看着她皱眉的睡脸，转身正要出去，却见她叫道：“六妹妹？”

“吵醒你了？”秦知念转过身来，端了桌上的水杯递给秦知钗道，“这才几天不见，你又瘦了一大圈了。咱们家里几个姐妹原本就你和二姐姐稍微粉嫩些，如今连你也清瘦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里有多刻薄小姐们呢。三姐姐多吃些东西，好好养着。”

秦知钗想要笑一笑，可最后却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道：“六妹妹，你给我说实话，太太的死是不是与五表哥有关系？你不可能害太太，花嬷嬷也不可能。就只剩下五表哥了，我虽心中有数，但还是想听听你的意思？”

秦知念嘴唇动了动，看着秦知钗的样子她心情很复杂。

“如今太太已经去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不是五表哥做的？”秦知钗见秦知念还是不肯开口，一手捏住了她的手，道，“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吧。是不是他？我总不能爱上一个杀我娘的凶手……我总不能如此大逆不道。好妹妹……”

“好，我说……你别哭了，”秦知念为难地咽了次口水，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是他。”

她知道这么说对秦知钗的打击会很大，但她不得不说，她不能让秦知钗一错再错下去。

秦知钗得到答案以后，表情定格了下来，半天都没有动作。

“三姐姐？”秦知念担心地叫了一声道，“你没事吧？”

秦知钗愣愣地道：“我没事……六妹妹先回去吧。”

秦知念想了想，道：“我最近太忙，事情实在太多。三姐姐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来帮下我？”

说完没见秦知钗应答，秦知念又道：“让二姨娘做事，我不太放心。四姨娘又从未管过这种事……七妹妹也是不参与。我如今也只能想到你了。三姐姐？”

秦知钗眼珠转了一下，落在秦知念脸上，道：“六妹妹安排吧。”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晚上的时候，帮我查下帐如何？”秦知念又问。

秦知钗道：“今晚不行，我头有些晕。明日再说吧。”

秦知念笑了笑，帮秦知钗盖好了被子道：“好，那明天我再来寻你。”

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秦知钗后脚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穿好鞋子就去柜里翻衣服。静蕊走进门来，问道：“姑娘找什么？”

秦知钗道：“上一回穿的那一条水红长裙在哪里？”

静蕊一愣，忙道：“姑娘，现在重孝期间，可不能穿红色，就穿现在这一身儿吧。您要出门吗？”

秦知钗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道：“没错，我在孝期。不能穿红的……就这身吧，帮我梳个头罢。”

静蕊将秦知钗扶在书桌前坐下，问道：“姑娘要去哪里？”

“去苏府。”秦知钗道。

第二日早上，秦知念早早地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翻了个身，浮水便过来了，将床上的锦帐挂起，伺候着洗漱。秦知念还未曾梳好头发，便听点翠冒失失地冲了进来，道：“姑娘，不好了。”

秦知念表情一呆，她现在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只要是一大清早听到这种话，十有八九是出了命案。

“什么事？”

点翠顿了顿，道：“三姑娘……”

秦知念惊得站了起来，厉声问道：“三姐姐？三姐姐怎么了？”

点翠脸色有些发白道：“三姑娘昨夜自杀……今天早上被发现了……”

秦知念脚下站不稳，她就知道……不应该告诉秦知钗真相，她真的承受不住的……

浮水见秦知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忙问道：“如今情况怎样了？自杀……自杀死了吗？”

点翠道：“没有，但是大夫说很危险。三姑娘割的是左手手腕。也不知道是昨夜何时的事，直到今天早上静蕊才发现。血……流得太多了。”

秦知念瞪大眼睛，反应了好半晌，才终于确定了一个问题，道：“你是说，还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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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一起

“回姑娘，是的。”点翠轻声道。

秦知念抓了浮水地手，道：“你现去看看，陪着三姐姐，这个大夫治不好就请下一个大夫……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等您回来？姑娘要去哪里？”浮水忙问。

秦知念道：“我要去请薛大夫……他一定有办法救人。浮水，你快去吧，我现在就出府。”

说着，便一叠声唤书棋，道：“去找阿悬来见我，马上。”

书棋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阿悬便到了院外，秦知念从钱盒里拿了两张银票冲上出去。对阿悬道：“我知道你不太方便出府，前几次出府也是在夜里。但现在事出紧急，阿悬，备一匹马，在偏门等我。”

“发生何事了？”阿悬见她满脸惊慌，不由得问道。

秦知念道：“三姐姐自杀，命悬一线，我要去请薛神医来。”

阿悬听了大吃一惊道：“难怪刚才二少爷也慌张跑了出去，你去偏门等我，我去马场牵马。”

秦知念点了点头，正要走却被浮水拉住问：“姑娘会骑马吗？”

“阿悬会骑马。”秦知念甩开她的手就跑了出去。

“哎……”浮水脸色难看地在后面嘀咕道，“那，也不能跟阿悬骑一匹马在大街上跑啊。”

这叫人看见这……浮水瘪了嘴，姑娘可是个千金大小姐，阿悬只是一个下人，这叫人看到了，要怎么说得清楚？

秦知念跑至偏门，阿悬没一会便骑了一匹高头大马来，向秦知念伸出手，道：“我想你是不会骑马的，便只备了一匹，上来。”

秦知念仰起头，看着阿悬竟然还用一块布将自己的脸蒙了起来，稍稍呆了一下，才将手伸了过去。

阿悬看着那只素白如青葱一般的玉手，咳了一声儿，一把牵住，将人整个儿带了上来。秦知念是头一回骑马，不勉有些紧张。那马背在屁股下面一动一动的，令她忍不住白了脸色。

阿悬转过头在耳边轻声道：“六姑娘，别怕。”

“我不怕。”秦知念吸了一口气道。

“既然姑娘不怕……”阿悬有些尴尬地道，“那先把手先松开可好？”

秦知念一愣，低头见自己竟然还紧紧抓着阿悬的手，由于太过用力，轻微地泛着白，吓得忙松开了。“走吧。”

阿悬点了点头，夹了下马肚子，道：“姑娘坐好了。”

话音刚落，那马儿便撒开跑了起来。秦知念果然高估了自己，大叫了一声后，一把抓了阿悬的长衫，问道：“我……我不会掉下来吧？”

“姑娘放心，不会的，坐好。”阿悬微微回过头来安慰。

秦知念脸色苍白，觉得这可比坐过山车还让人紧张。

“姑娘实在怕，就抱着我吧。”阿悬道。

秦知念正有此意，连忙紧紧抱住了他的腰。阿悬很瘦，那腰身简直就是盈盈一握。行了一路后，秦知念才慢慢适应了坐在马背上的感觉，惊觉此时已经上了大街，已经有不少人向她投来了怪异的目光了。

秦知念忙松开了抱着阿悬的手。正要开口说话，发现已经到了宠府。宠承戈应该是正要出门办事，正好站在门口，此时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宠少爷！”在这里遇到他真的是太好了！

阿悬下了马，将秦知念扶了起下来，秦知念走至宠承戈面前，还未开口说话，宠承戈转身就走。

“喂……”秦知念追上去，道，“宠少爷，我有一事……”

“不帮。”宠承戈正眼也不瞧她，直接迈步向前走。

秦知念急了，走上前去，扯住宠承戈的袖子，道：“宠少爷，人命关天。请问薛神医在不在？我……我请他去救救我三姐姐，她……”

“放手！”宠承戈看着秦知念拉住自己袖子的手，冷笑了一声道，“六姑娘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大庭广众之下跟与男子拉拉扯扯，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秦知念半张着嘴，一口气憋在喉咙里，险些被气晕过去。这又是谁得罪了这位爷，连带自己也跟着受气？

“事情突然我也是出于着急！对不起了不该扯你的衣服……我三姐姐昨夜割脉自杀现在命悬一线，大夫说没救了。我想请神医去看看，说不定他有办法呢？”秦知念忙松开手，诚恳地道。

宠承戈半信半信看着她问：“真的？”

“千真万确。”秦知念认真地点头道。

宠承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阿悬一样，道：“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带你去罢。”说着，走至那匹马身边，拍了拍马儿的脖子，道，“这马我喜欢，就骑它过去。”

秦知念愣了一愣，问道：“宠少爷的腿伤大好了吗？”

“未曾大好，就连马也不能骑了？你是要救人，还是不想骑马？”宠承戈负手问。

秦知念扶了扶额，看了一眼阿悬道，道：“宠少爷正要出门办事罢？就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去就可以。”

宠承戈却是执着地着在了原地，道：“不行。”

秦知念万分不解地看了一眼阿悬，又将目光落在了宠承戈脸上，难道这小子今日抽风了？

阿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宠承戈，笑道：“既然这样，六姑娘那我先回去看看情况了。”

时间紧急救人如救火，秦知念点头道：“好，你叫大夫一定要先拖住三姐姐的命，我会尽快回来。”

说着，宠承戈便已经翻身上了马，转过头对秦知念道：“上来吧。”

秦知念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不拉一把，难道指望自己飞上去？

“怎么？”见秦知念不动，宠承戈挑了挑眉问道。

秦知念恨恨地看着他，道：“您帮我去请可好，我就不去了。宠少爷……”

“不要，我们一起去。”宠承戈不等秦知念再开口便直接否定了，“你要请人治病，这点诚意都没有？”

秦知念纠结着一张脸，这个人怎么就这么这么讨厌呢？

“那就麻烦宠少爷拉我上去！”秦知念恨恨地道。

宠承戈愣了一愣，看着秦知念伸出来的手，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伸手去将她拉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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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名字

两人一上马，秦知念向阿悬道：“你先回去吧。”

阿悬点了点头，向秦知念挥了挥手，转身迅速向秦府的方向跑去。宠承戈问道：“你的帕子呢？”

秦知念忙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帕子，道：“你是不是伤口疼？先包扎一下。”

“没有，我是让你用帕子把自己的脸蒙起来。”宠承戈说着，便夹了一下马肚子，策马奔驰起来。

秦知念将那帕子展开，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眼前的景色犹如过山车一般在眼前略过，秦知念微微抬起头，十月金秋，满身的阳光。

秦知钗最终还是被薛天齐救了回来，秦府的几位兄妹出了力，一人放了一碗血。秦知念看着手婉处包扎着的白布，一阵头晕。秦知晚已经扶回房间去休息。薛天齐再次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秦知钗，又看了一眼秦知念的脸色道：“回去以后注意养一养，不要太操劳了。你的脸色很不好。”

秦知念站起身来，向薛天齐施了一礼，诚恳地道：“谢谢薛大夫，真不愧是神医。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六姑娘严重了，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请好好休息。”说罢，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秦知念对点翠道：“等下跟着薛大夫去开方抓药，诊金多给一倍。”又向静蕊道，“好生照看着姑娘。”

接着便和秦知瑶一同出了门，秦知瑶为救秦知钗手上也被开了一道口子，此时脸色也是不太好。秦知念对她道：“五姐姐回去好好休息吧，三姐姐醒了我通知你。”

秦知瑶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也没有应声，转身就走出了院子。宠承戈正在院子里候着，见她出来便迎了上去，问道：“情况如何？”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提了裙子深深一福，诚恳地道：“我替三姐姐谢谢宠少爷的救命之恩。”

宠承戈被她这阵势吓了一跳，愣了愣才一脸嫌弃地道：“谢什么，我又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不过，三姑娘为何会自杀？”

秦知念摇摇头，若说是为了秦太太的死，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自杀。想来想去，忽然想起昨日自己向她说起了苏可诺的事，道：“该不会是因为……”

话还未曾说完，便看见院外苏可诺抱着照照，身后跟着捧着一叠果子的丫头风起，快步走了进来。

走至秦知念身边，他顿了顿脚步，道：“听说钗儿昨夜里自杀了？”

“是的，五表哥进去看一看吧。”秦知念侧开了身，让他进去。

宠承戈看了一眼照照，道：“你把狗放在外面吧，别挠着了三姑娘的伤口。”

苏可诺想了想，将手中的照照递出去，道：“宠少爷帮我照顾一下？”

宠承戈正欲伸手去接过，秦知念忽然拦住了他，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宠承戈大吃一惊，不解地看着秦知念。就连风起也投上了异样的表情。

苏可诺看着秦知念，淡淡地冷笑了一声。

秦知念缓缓地松开手，向苏可诺道：“还是，我来照顾吧。仔细弄脏了宠少爷的衣裳。”

苏可诺道：“随便。”

说着，便将手中的狗交给秦知念，踏步进了门。

秦知念走抱着狗站站在院子里，宠承戈跟上来，正要伸手摸一摸，秦知念却退后了一大步，道：“你不要碰它。”

宠承戈不解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这狗很厉害的，它的鼻子很灵。若让他闻着了你的味道，很容易会找到你。当初五表哥故意受伤，就是它来找得我。你最好离它远一点。”秦知念解释道。

宠承戈无语地叹了口气，道：“你不要太草木皆兵了，它就算是记得我的味道又如何？难不成狗能把我怎么样？”

秦知念却是又退后了一步，坚持道：“你离它远一点。”

宠承戈无法，只好一连退开了好几步，道：“我算是怕了你了，行，我离它远一点。我就干脆先走了……你回去以后好好休息，遵照大夫说的，补下身，为了救你姐姐放了一碗血呢。”

秦知念点点头。

宠承戈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身来问道：“那个阿悬，是什么人？”

“为何这样问？”

“他几次去找我，都蒙着一张脸，跟见不得人似的。今日又是那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宠承戈皱起眉头问。

秦知念微微笑了笑，道：“没什么可奇怪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事。宠少爷慢走。”

宠承戈抽了抽嘴角，笑哼一声，等着收拾药箱出来的薛天齐一同出了府。

秦知钗还未曾醒，故而苏可诺只看了她一眼便又退了出来。从秦知念手中接过照照，淡淡地道：“谢谢念儿。”

秦知念看着苏可诺，问道：“三姐姐的事，是不是与你有关？”

她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件事，苏可诺的眼神忽然变得气愤起来，恨恨地盯着秦知念。

秦知念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就像是被肉食动物盯上的小动物，忍不住从内心里范起一股惧意来。

苏可诺道：“风起，你去外面等我。”

风起接过照照，默默地退了出去。

“念儿，你都跟她说了什么话？”

秦知念退后一步，道：“我……我没跟她说什么……”

苏可诺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没有？没有的话，她怎么会忽然跑去苏府问我的身份？你跟她……都说了？”

“是她自己问我。”秦知念咬了咬嘴唇，道，“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不成？太太的死，你以为她没有怀疑过你？花嬷嬷跟随了太太那么多年，为何无缘无故要杀她？五表哥，把毒药销毁了罢？你既然能请人研制出来，自然也能毁掉它们。”

“五表哥？”苏可诺扬了扬眉，摇摇头道，“五表哥……五表哥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念儿。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苏五少爷。”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苏可诺向前一步，对秦知念道：“我爹娘还没有来得及给我们取名字，所以……我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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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草地

秦知念忍不住又退了一步，问道：“那么，你的身世和三姐姐都说了？所以她回来了，才会承受不住要自杀，对吗？”

苏可诺顿住了脚步，轻轻地垂下了眼皮。长长地睫毛打在眼脸上，印出一层阴影。

秦知念摇摇头，轻声道：“静宜就算是最后一刻，也未曾把你供出来。三姐姐亲娘都被你害死了，她选择自杀也不愿意把你交出去。五……苏可诺，你不能这样对她们……”

苏可诺听了，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脸，但这个笑容却份外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脸上明明是笑着的，但双眼却满盛悲伤。

他转身走了出去。

秦知念想追出去，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只好扶着那院墙缓了一缓，才慢慢地往“养怡阁”而去。

浮水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正欲出门接秦知念回来，却见她苍白着一张脸已经进了院门。浮水见她脸色不好，便忙扶住了，道：“姑娘先躺躺。”

秦知念喝了两杯浓浓的红糖水，躺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黑。秦知晚端了饭菜来与她一起吃。秦知念想了想，对她道：“小七，我今天晚上教你看账本吧。”

“我？”秦知晚指指自己的鼻子，确认道，“姐姐要教我看？”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你懒惯了可不好，它日出嫁了，丢的可是咱们秦府的脸面。”

秦知念不屑道：“我才不想学，太麻烦了。”

秦知念听了，一本正经地道：“我虽然藏了私心，想让你帮我分下事情做。勉得人说我一个庶女把权力紧紧抓在手中不放。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将来若嫁去了夫家，这方面不会，下面的人若出了事，不都赖你？若有藏私心的，在这帐上做手脚，慢慢地把你家搬空了，到时候你就哭吧！”

秦知晚顿了顿，虽然还是不愿意，但秦知念的话也没说错。只得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可是我很笨，你会费很多精力。”

“我一边做事一边教你。”

这天晚上，秦知念除了差点墨去寻问秦知钗的情况，便是教秦知晚看账本了。两人白天都睡过了，所以这日晚上很晚才睡。直接导致第二天上午起了晚床。

秦知念慌张从床上起身，洗漱完毕一顿早餐还未曾吃完，便听得有丫头在外面问：“六姑娘在房里吗？”

秦知念听出是风起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勺，走出了内阁，向风起道：“怎么了？”

风起表情有些为难，支吾着道：“我们……我们爷请你过去。”

“五表哥在哪里？”秦知念走出房内，在院子里并没有看到苏可诺。于是走出了院门，却依然没有见到苏可诺。

风起道：“我们爷说了，他有事在身，只说几句话就走，请姑娘去偏门寻他。”

浮水跟了出来，道：“姑娘要换年儿衣裳吗？”

“爷说了，就说两句话，请六姑娘一个人过去。”风起笑道。

秦知念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还是对浮水道：“你在院子里候着吧，风起咱们走吧。”

说着，便跟在风起后面走了出去。走至偏门，却没有见到苏可诺，只看到了一辆马车。

秦知念问道：“五表哥在里面？”

风起正要开口，那马车门帘已经被掀开了，苏可诺探出半个身子来，“念儿，过来。”

秦知念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风起，目光落在苏可诺脸上。问道：“表哥，有事吗？”

苏可诺缩回了马车，阻绝了与秦知念视线。秦知念看了一眼风起，轻声问：“他怎么了？”

“爷……昨晚有位诸葛少爷来找我们爷，接着……爷大发雷霆，便叫我来请你了。”风起想起苏可诺生气的模样，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看着秦知念。虽然她想不通诸葛少爷与秦六小姐能扯上什么联系。

秦知念顿了一顿，这才弄清楚怎么回事。

诸葛无瞬去找苏可诺了，他们说了何话？苏可诺大发雷霆，难道是谈到了边境县的毒药？

“姑娘不上去？”风起见秦知念没动身，不由得小声问，“虽然说爷在气头上，但他平日里最疼六姑娘。你别怕……”

秦知念朝她笑笑。

诸葛无瞬只怕供出她来了，或者说苏可诺猜到是自己告的密。

“六姑娘？”风起奇怪地问。

秦知念深吸了口气，提着裙子快步走了过去，掀开车帘。

是福不是祸，秦知念也早想找个机会与苏可诺谈一谈。

她刚坐上去，马车便动了。苏可诺不说话，秦知念也不说话，两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

秦知念不知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说她心里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她已经被苏可落推落过一次湖了。

很明显苏可诺确实很生气，他面色铁轻不发一语，胸膛微微起伏着，双手握紧捏着自己的袍摆，由于太过用力使手指关节有些泛白。秦知念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道：“表哥……”

苏可诺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极力压抑情绪。

马车颠簸，秦知念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但既然是从家里把她请出来的，他应该不会把自己怎样才对。想到这里，秦知念才稍稍地放了心。

又行驶了一路，那马车终于停下来了。车夫从赶车位跳下来，恭敬地对苏可诺道：“爷，我先走了。”

秦知念一听，忙道：“表哥要做什么？车夫走了我们如何回去？”

苏可诺淡淡地道：“他一会再来接。”

说着，便掀开车帘跳了下去。秦知念跟着下了马车。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草地，由于是秋日，草叶有些泛黄。被阳光照着，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入目所见是一望无垠的金黄色。秦知念自来到这个世界上，很少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不由得有些呆了。

“很美吧……”苏可诺背向她站着，欣长的身影下拖着一个长长的影子。“我也是偶然发现了这一个地方。和我家乡很像……一片青青草地。春天是新绿，夏天盛绿，秋天是金色，冬天一地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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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说全

一阵风吹过，那青草便随风微微地荡漾着，吹动着两人的衣衫和秀发。

苏可诺抬起头，望着天空的阳光。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

良久以后，才听苏可诺道：“是你向世子说起我的？”

秦知念嘴唇动了一动，轻声应道：“是。”

苏可诺回过头来，看着秦知念。上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肤色雪白。细细的绒毛又是可爱，又是温柔。

苏可诺道：“为何？”

“因为……他要杀我。”秦知念道，“我当时就在楚王府，差点死了。”

苏可诺微微地一笑，向秦知念走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肓上，慢慢地弯下腰，缓缓地道：“可我却听说，你是为了救宠少爷。”

秦知念一愣，随即道：“都一样，当时我与他在一起。苏可诺，诸葛无瞬怎么跟你说的？”

苏可诺平视着秦知念的脸，道：“他说，叫我尽快招供，不然……后果会很惨。念儿，我以为你不会供我出来的。在秦府，没人真心对你好。你的姐妹，你名义上的母亲，你那长年人不着家的父亲……还有你身边的丫头。谁对你是真心的？”

“那也不能让她们死。”

苏可诺忍不住冷笑了两声，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有没有？”

秦知念看着苏可诺的眼睛，他的眼中慢慢的升腾起了一团雾气。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像是一汪秋水，一眼望不到底。

“我也应该生活在这样一片青青草地上，”苏可诺直起身体，看着那片青草地，“我本应该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那十年吗？”

秦知念心里像是烧着了一壶开水，血液慢慢地沸腾。

“我从懂事开始，就被告诉，我背负着血海深仇。我没人疼没人爱……连家也没有。把我害成这样的人，竟然生活得如鱼得水，凭什么？”苏可道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秦知念几步走上前去，拉了苏可诺的袖子，道：“我昨天已经问过老爷，那次的事情是他的错。他当时是备有解药的，也没想到过会害死那么多人。这些年他都一直在愧疚。老爷不是对你很好吗？”

“很好？很好就可以抵消那么多条人命吗？”苏可诺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甩开秦知念的手，指了指秦府的方向，道，“你们整个秦府加起来，都不够偿命。”

“可是你真的要让所有人来为那场悲剧偿命吗？前面已经有十几条人命了，你再做下去，那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到时候，你一样逃不开。苏可诺，你收手好不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秦知念忍不住又拉住了苏可诺的袖子，“你这样下去……”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苏可诺看着秦知念，冷笑着问，“你愿意吗？”

秦知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念儿，你叫我重新开始……你都已经把我交给诸葛无瞬了，现在竟然叫我重新开始？已经晚了……”苏可诺道。

秦知念不解地问道：“什么叫……已经晚了？你，你把当年淅县瘟疫的事……说了？”

“我说不得？”苏可诺反问，“我为何说不得？敢做不敢认？”

秦知念无力地垂下手，嘴角抽动了两下，退开了一步。转身默默地往前走。

已经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要来的始终要来。她已经不再做努力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事情查清楚没有那么快。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线索我没有说全。”苏可诺又道。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轻声道：“你是用这线索，来与诸葛无瞬交换了条件吧？不然，他早就带你走了。”

苏可诺坐在草地上，没有车夫，秦知念又不会御马车，他知道她不会走远。

秦知念往前走了一段路，又走了回来，在苏可诺面前站定。问道：“要怎么做，你才能高兴？”

“你怎么做，都不会抵消我心里的恨意。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非我，又怎会理解我？”苏可诺躺在草地上，看着那一片阳光，轻声道，“我也爱这一片太阳灿烂的天地，喜欢躺在草丛里看天空自由飞翔的鸟儿。小时候我就想，我能不能也过上简单平静的日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灵魂也会到这里来。”

秦知念胸膛起伏了几下，看着苏可诺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掉了一根草屑，带着一屋朦胧的笑意。接着，他转过头来，那草屑从脸上滑落进耳际的土地里。两人四目相对，苏可诺道：“念儿，我今日约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你若是再敢说出我的半个秘密，我便除秦府一个人。像除去秦太太一样。”

秦知念的瞳孔猛地放大，双手渐渐的握成了拳。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个人怎么会带着这么干净漂亮的表情而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苏可诺闭了眼睛，轻声道：“很想杀了我吧？”

秦知念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眨了眨，并没有说话。

“我可以给你机会，今天……就现在。”苏可诺也未曾睁开眼，只是从袖中丢出一把匕首，落在秦知念的脚边，道，“你可以杀了我，我不会还手。”

秦知念站在原地不动。

“念儿，今日你若下不了手，今后可不要后悔。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伤害我了……”苏可诺睁开眼睛，微微地抬起右手，伸向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飘渺的笑意。

秦知念想起静宜死前也是这个动作，心下一惊，忙一把捡起了地上的匕首，退后了两步。

她虽然弄不清楚，但苏可诺与静宜之间一定有很深的羁绊。

苏可诺微微一笑，见秦知念已经捡起了匕首，他微微地叹了口气，复闭上眼睛。

微风徐徐，芳草凄凄，天地间一片阳光普照。秦知念站在那无垠的草地上，看着躺在眼前的少年，阳光打在他脸上，眉目如画。整个世界上寂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良久以后，苏可诺睁开了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草屑，一边道：“念儿，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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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没杀

说着，他便摔先上了马车，接着掀开门帘，向秦知念看过去。

秦知念保持着许久以前的动作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上来吧。”苏可诺催了一句。

秦知念转身，迅速上了马车。打开车帘，将那匕首扔了出去。

苏可诺靠在马车闭上，微微合上双眼。他一夜未曾睡，现在已经累极。不一会儿，便传来了绵长稳定地呼吸声。

他睡着了。

秦知念看着他的脸，她的脑子里想了许多话要说，却吐不出一个字。也许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以后再也不会有了吧。

马车先到秦府，秦知念下马车时，苏可诺都未曾醒过来。她看了一眼他的侧脸，掀开门帘跳了下去。身后马车调头，马蹄滴答的声音渐行渐远。

点翠早就守在了偏门，此时见秦知念回来，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来扶着她，问道：“姑娘去哪里了？”

秦知念一句话也未曾说，直接抬腿走进了门。

回房以后也不开口说话，也未曾吃东西。而是发了很久的呆以后，才站起身来走出去。

浮水忙跟上去问道：“姑娘要去哪里？”

“去见老爷。”秦知念从外面回来，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浮水跟着去了老爷书房，候在门外。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屋里隐约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与气愤之声，接着似乎听到了秦知念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一人做事一人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老爷处理不好，秦府上上下下都要遭难。您不知道事实也就罢了，如今知道了，这事情必须解决！”

接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浮水再听不清楚。她在门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推门进去。

正在暗自着急，忽然听得房内轰然一声巨响，好像是沉重的桌椅倒地的声音。浮水再也忍不住了，壮着胆子一把推开了门。只见房中一片狼籍，很明显秦老爷还在爆怒当中，连桌子也被他给掀翻了。

秦知念退到墙角，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倔强，咬着嘴唇轻轻地颤抖。

浮水吓得忍心不住微微地颤抖，一把扶了秦知念，道：“老爷，姑娘也是一时情急。请老爷见谅……我先扶姑娘回去了。”

说着，也不顾秦知念愿意不愿意，硬是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出了房门。秦知念被拉出了院门，才转过头来瞪了一眼浮水，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老爷的人吗？怎么如今又帮起我来了？”

浮水闻言脸色一白，嘴唇颤抖了两下，道：“姑娘说什么……我……怎么你听不明白？”

秦知念甩开她的手，胸膛剧烈的起伏两下，才道：“算了，不管是是谁的人，我知你不会害我。若不是你……老爷不会对我改观还交了这么多事情给我做，浮水……”

浮水已经直接跪在了地上，拉着秦知念的手道：“我没有对不起姑娘，请姑娘开恩……”

“开恩，你以为我会把你怎么样？”秦知念皱了眉，随即灵光一亲，问道，“你该不会也以为静宜是我杀的吧？”

浮水垂了眼皮，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知念将浮水扶了起来，郑重地道：“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杀过她。我不会杀任何人！”

浮水忙应道：“是， 姑娘我知道了。”

秦知念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三姐姐怎么样了？”

“她虽然醒过来，但心情很不好。直到现在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浮水提到秦知钗，也是忍不住叹气。

秦知念想了想，道：“你去与她说，我请她有事。”

“那我先送姑娘回院子，再去与她说。”浮水笑道。

秦知念道：“我有何好送的？自个儿回去就行。你且去请吧，请她下午过来。”

浮水无法，只好转身去了。秦知念缓缓地迈动步子，一个人在园子里逛了起来。马上就十一月了，冬天就快要到了。苏可诺说他给了诸葛无瞬线索，但找证据却没有那么快。秦知念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令诸葛无瞬放弃对秦府的惩处。

一边想，一边走，慢慢地走向了秦府的那片梅园。想起那年冬天，她在这里遇到了秦知璐还与她打了一架，秦知念不由得泛起一丝惆怅。

物事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说得大概就是她现在这种心情了罢。

悲冬伤秋了一阵，才觉得正午的阳光晒得有些热了。梅园里的梅花树此时都是光凸凸的一根树杆，突兀地伸长着，也没何看头。秦知念便起身，又缓缓地回去了。

秦老爷刚才被自己大气了一顿，此时也不知怎样了。他此次回来，只怕也要等到秦太太的末七才会走。得想办法让他与苏可诺正面交峰一次。

而诸葛无瞬那边，目前只有等了。

秦知念回到院子里等来了秦知钗，便把自己想让她管理月钱发放的想法说了。虽然秦知钗百般推辞，但秦知念却坚持交与她做。并道：“三姐姐，我知你心里不好受。但你不懂，越是心情不好便越要让自己忙起来才行。好姐姐，如今太太不在了，本应该是姐姐要做的事却都到我这里来了。确实忙不过来。”

秦知钗心里也明白，她如今是嫡长姐，这些事原本都该由她来做，而如今担子却都落在了秦知钗身上。这样一想，她便有些歉意地道：“都是我的原因，才让你如此辛苦。我这几日听说你出府了，都做何事去了？”

“为了秦府的事，还有上次姐姐生病，我去请大夫。”秦知念微微地叹了口气，看着秦知钗道，“虽然知道你不想听，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声儿。关于五表哥的事情，姐姐以后不要再想了。我已经跟老爷说过，他们帮你再寻一门好亲事。另外，郑太太在炎城也会帮你看着的。”

秦知钗已经及笄，亲事也该定了。

秦知钗听了没说话，只是微微地垂了眼皮。若说她之前还对嫁给苏可诺存有一丝幻想的话，自秦太太的事后，她已是完全死了心。只是，目前的状态下，她实在不想再谈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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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不说

秦知念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知你现在没那个心思，但就算是伤心，也不能误了终身大事。不是叫姐姐马上出阁，还在孝期呢。老爷的意思是有了合适的先订下，等孝期满了再出阁。”

“但凭老爷安排吧。”秦知钗一副兴致缺缺地模样道。

于是秦府目前的家世掌管确认了下来，秦知钗和秦知晚都分担了一些，就只有秦知瑶，因为老爷下了命令故而是一样也没沾到手。

秦老爷在秦太太的末七过后，去了一次苏府，据说见了苏可诺一面，之后失魂落魄地回来。后面又一次去苏府见了秦氏，却只是吃了一餐晚饭又回来了。

末七过后，秦烨温便要回青州去了，走前他亲自带了玉清霞来看秦知念，道：“大哥要走了。”

秦知念站起身来，提着裙子郑重地行了跪拜礼，看着两人道：“念儿祝大哥大嫂一路顺风，永结同心。”

玉清霞忙扶了秦知念起来，摸了摸她的脸，道：“好妹妹，要经常来信。”

秦知念点了点头，又看向秦烨温。秦烨温走过来，道：“大哥当年说的话，一直都算数。你若想通了，我便差人来接你。”

说罢，便带着玉清霞出了门。

秦知念满心不舍，送至门口才被劝了回来。这年春节秦烨温终于是没有家里过，而秦老爷却破天荒的留在了家中。秦府如今无人主挂大局，三个女孩子长期管着家事也不是一回事。所以，如今到底是扶正二姨娘还是再娶个正室的问题似乎迫在眉睫。以秦知念看来，秦老爷再娶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他并不想将后宅交到二姨娘手上。

可他却迟迟都没有动静，也并无曾有出门的打算。

春节过去了两个月，秦老爷也没再提要走的话。秦知念想，难道他真的既不扶正也不娶新？

但这种事她做女儿的实在问不出口，也只好打起精神强撑着每日查帐处理事情。

春天过去了一半，秦知念收到了宠承戈的信。信中说，诸葛无瞬早在秦节刚过就已经到了淅县，而他本人也已经到了淅县。信中并没有说其他话，但秦知念却看出问题来了。

自从那次请医帮秦知钗治病以后，秦知念便再没有联系过宠承戈，他是如何得知诸葛无瞬去了淅县的？就算他知道了，而他亲自去淅县是要做何？

“浮水……”秦知念招招手，把正在纳鞋底的浮水叫了过来，道，“你去一次苏府，偷偷儿问一问风起。宠少爷可曾去过苏府见过五表哥？”

浮水反应了一瞬，才重复问道：“偷偷儿？”

秦知念点了点头，拉浮水过来，轻声道：“此事不要张扬，你偷偷儿问，也不要问得太刻意了。”

“可是，我以什么理由去一趟呢？姑娘或者也给我一个物件儿，或者也带一句话儿，得让我名正言顺的去了。不然，又不是像七姑娘那样可以当作是串门子的。”浮水为难地道。

“这样吧，你就说苏若慧姑娘的生日快到了，我让你去向风起打听打听她平时喜欢什么。到时候好封礼。”秦知念想了想道。

浮水点了点头，笑道：“亏姑娘记得若慧姑娘的生日，她可有好长时间不曾露脸了。姐姐苏若娴倒是经常来咱们院里走动，大概是个性格孤僻的罢？”

“你管人孤僻不孤僻，去罢。”

浮水欠了欠身，立刻就去了。秦知念在房中转了二圈，越想越觉得惊心，宠承戈该不会……

等到浮水回来以后，证实了她的猜想，“姑娘，宠少爷在春节后确实去过苏府，还与苏五爷打了一架。”

秦知念听了，半晌都未曾说话，缓缓地坐在了椅子上，手中握着的书也慢慢地滑落了下来。浮水接着道：“关于苏若慧的生日……姑娘，苏府并不打算过。你可知道，苏若慧小姐病了？”

浮水说了半天，秦知念才反应过来，迟钝地道：“你说……若慧病了？”

浮水奇怪地看了一眼秦知念，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书，道：“是的，她已经在家休养了很多日，只是未曾对外说而已。这还是风起偷偷儿告诉我的呢。”

秦知念问道：“是何病？”

浮水道：“不知是何病，听说精神很恍惚。姑娘别去看了，苏府不许下人提起此事。”

不许提起……秦知念皱了皱眉，沉思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可知道苏五爷与宠少爷都聊了些什么？”

浮水摇摇头，这种细节问题连风起也不知道，“他进门以后，连风起都被赶出来了。两人谈了一会儿，打了一架，宠少爷气冲冲地回去了。风起问苏五爷，他什么都不肯说。”

“你先出去吧……”秦知念挥了挥手，道，“我想一个人坐一会。”

浮水不明所以地退了下去。

秦知念忍不住绞着手中的帕子，她猜测……应该是宠承戈自知道她把苏可诺向诸葛无瞬供出来以后，担心诸葛无瞬得到线索会查出来什么，所以亲自去了苏府质问了苏可诺。苏可诺很有可能给了他或真或假的线索，所以他亲自去了淅县。希望能赶在诸葛无瞬前面把证据找出来。最后把证据毁掉？

“诸葛无瞬可不是个善主……”秦知念在房忐忑不安了一阵，终于还是掀开了帘子，迅速向外走去。

春光尚好，但秦知念却是无心欣赏。直接却了秦伯宏的院子。秦伯宏大概是在书房里，门外守着两个小厮正坐在地上丢石子玩。阿县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伸长着双腿，仰面靠在椅子上，脸上盖着一本书。

秦知念走上前去，一把揭了那本书，阿悬马上就睁开眼睛。见到是秦知念，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道：“六姑娘来了，二少爷在房里呢。”

“跟我出来一下。”秦知念将书丢给阿悬，转身往外走。

阿悬醒了瞌睡，站起身来，对那两个正盯着他的小厮道：“六姑娘有话吩咐我，我先去了。二少爷问起来，便说我一会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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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拒绝

二个小厮相对看了一眼，见阿悬出了门，其中一个才轻声道：“这个阿悬也不知是交了什么好运，六姑娘不知道对他多好。”

“很好吗？怎么好了？”另一个小厮马上一脸八卦地问。

“每日下午，六小姐房里的那个书棋准来给他送点心。你以为是真是书棋那丫头送的，自然是六姑娘的意思了。前些天我看阿悬穿的那双新靴子，只怕也是六姑娘做的。你说……我要是能长阿悬那么高大好看，六姑娘会不会看上我？”

话音刚落，嘴里便被塞了一个大石子，八卦的小厮冷笑了一声儿道：“首先，你不能长成阿悬那样，其次，六姑娘绝对看不上你。”

这两名小厮说秦知念给阿悬做鞋，那可真是冤枉她了。自从秦太太死了这快半年，她没有一天闲着，连自己的嫁妆都绣得极其慢，哪里还有功夫给他做鞋？

阿悬随着他走至长廊转脚，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交叉着两条长腿，斜靠在墙面上，问道：“六姑娘有段日子没来看我了，真是没有良心，亏我对姑娘日思夜想。”

秦知念伸手在他手臂上垂了一下，道：“我找你有正事的。”

“好，你今日不编个正事出来，我可不放你走。”阿悬笑哼了一声，走向那阳光面，抬起头，用手挡了挡那阳光。

秦知念道：“你可以出府一趟吗？”

“出府？出府做何事？”

秦知念想了想，道：“去……淅县。”

阿悬一愣，随即转过脸来，确认般地问了一遍：“你说去哪里？”

“淅县。”秦知念道，“宠少爷去淅县了。”

阿悬皱了皱鼻子道：“他去了淅县所以我也要去？这是何道理？我又不是他的跟班。”

秦知念进一步解释道：“他去找了苏可诺，可能问了淅县当年瘟疫案的线索。所以我想，他大概是想赶在诸葛无瞬前面找到证据然后销毁。我很担心，诸葛无瞬权力太大，又是个冷漠之人。万一宠少爷与他对上……”

“等会儿！”阿悬打断了秦知念，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怕宠承戈在淅县有危险，叫我带他回来？还是跟他一起帮着找证据？你怕他有危险，难道不怕我有危险？他好歹也是皇城父母官的独子，诸葛无瞬总不会说杀就杀吧？我可不一样了，我一个小书童，我要死了，谁给我申冤？”

“哪里就那么严重了？”秦知念揉了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带他一起回来吧。他又不是秦府的人，跟着掺和下去丢了命……宠府就他一根独苗，宠老爷若知道了，不得跟咱们拼命？”

“所以你是欺负没人为我拼命对不对？”阿悬翻了个白眼，冷哼了一声儿道，“六姑娘，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一了百了，您再也不用为这破事儿操心，劳心劳肺了。”

秦知念皱起眉问道：“有何办法？”

阿悬顿了顿，接着脸上便露出了一脸笑容。道：“既然姑娘那么喜欢与世无争的生活，不如我带你走啊？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看岁月一天一天溜走。或者生个一男半女……”

秦知念转身就走。

阿悬忙追了上去，举手发誓道：“姑娘，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

后面的话被一巴掌给拍断了，秦知念气愤道：“你再拿我开玩笑，我可不依！”

“我……”阿悬满脸委屈，皱了皱鼻子道，“你就算是不愿意也别打人啊……”

秦知念咬牙切齿地道：“我下手已经够轻了，闭嘴吧你。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阿悬一口拒绝。

“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就为我跑一趟不行吗？”秦知念不高兴地道。

阿悬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去！再说，我那是为宠承戈跑一趟，又不是为姑娘。”

“他是为我才去的，我总不能放着他不管。”

阿悬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二哥哥那里我去说，你只管放心去。”秦知念双手合十，作出一个请求的手势，“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阿悬咬了咬嘴唇，郑重地道：“六姑娘，我再说一遍：我绝不可能去淅县的。”

“为何？”见他如此坚持，秦知念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阿悬抿了抿唇，沉思了半晌，道：“总之我不去，六姑娘再想其他办法罢。”

说罢，也不招呼一声，直接转身就走了。

“哎……”秦知念莫名其妙，正要再劝两句，却见阿悬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只好叹了口气，沮丧地走回来了。

阿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知念躺在床上，将一本书盖在脸上。如果阿悬不肯去，难道要她自己去？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先给宠承戈写封信，让他别乱来。秦知念坐起身，命浮水磨墨。可是提起笔，却又顿了下来。诸葛无瞬如果真的找到了证据，那么秦府一定会遭凤劫难。万一宠承戈成功了呢？

秦知念搁下笔，想了想又拿了起来，写了两个字复又放下了。

“姑娘这是在给谁写信？”浮水见她几次三番的搁笔，不由得好奇。

秦知念顿了顿，问道：“浮水，你说……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别人的命重要？”

“当然是自己的命重要。”浮水想都不想就回答，但一转念又道，“不过，也得看那人的命在这个人心里重要不重要了。如果是很重要的人，负天下也不愿意负他。但若是无关紧要的人，又何须管死活？能顺手帮的，自然要帮一把，但若帮助的代价是付出自己的性命，那又何必呢？”

秦知念微微地闭了眼，又提笔写了几个字。

“姑娘在给谁写信？您可千万别做什么舍已为人的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浮水见秦知念表情纠结，忍不住劝了一嘴。

秦知念顿了顿，应道：“他救过我的命，人不能这样只顾自己不顾他人。磨墨罢别废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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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不走

下笔如飞。

宠承戈收到信已经是八日后的事，他展开信一目十行扫过。大致确认了内容以后，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

接着，又细细地看了第三遍。

薛天齐坐在侧位品茶，见他反复地看信，好奇道：“给我看看。”

哪想宠承戈立刻就叠了起来塞进了袖子里，应道：“朋友写的。”

“就你那张讨人嫌的嘴，除了我还能有别人与你交朋友？”薛天齐脸上透着烦躁与不满，“小语都快生了，你非得把我寻来这鬼地方陪你。我说你这么做人家会感谢你吗？搞得不好连命都丢了！”

宠承戈扬了扬头，又从袖中将那封信拿出来，在薛天齐眼前抖了抖，道：“谁说没人感谢我，这是感谢信。”

薛天齐前倾了身体，一脸好奇加八卦地问道：“秦六姑娘写的？”

宠承戈不回答，算是默认了。

薛天齐无语地叹了口气，道：“写封信来感谢你，你就为她赴汤蹈火了？我算是明白了，承戈……美人是给你帮的，兄弟是给你拉来陪葬的。她是不是叫你好好儿查？”

“没有，她叫我马上回去。”宠承戈道。

薛天齐听了，心情顿时大好，拍着手道：“好，写得好，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

说着，直接站起身来要出门。

“站住！”宠承戈站起身来，郑重地道，“我这不是帮她，也不是为她。我这是……看不惯。再说你又不用做事，如果有人中了毒，你好及时解决。查线索的事，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薛天齐抿了抿唇，转身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模样道：“看不惯？难道秦府当初做出那惨绝人寰的事，不应该受到惩罚吗？若六姑娘不姓秦，你自己想想会不会这么拼命帮着秦家？去年腿上中了一箭养了几个月才好，你这回又想伤哪里？我看你不是想留我治那逍遥散，如今风起这么紧，苏可诺就算是有天大的胆也不会往火坑里撞。我看你这就是怕诸葛无瞬想摆平你这绊脚石，留我替你保条命罢了。”

宠承戈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好几下，才道：“你还是不是兄弟了，我出事了你很高兴吗？”

薛天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复坐在那厅里的靠椅上，指着宠承戈，道：“我真是不知说什么了……她都叫你回去了，你还赖着不走？”

“她……她能请到谁帮忙啊？深闺女子，就认识这么两个人。好不容易依傍了秦大哥，关键时刻放弃她跑了。”宠承戈咬了咬嘴唇，道，“要走你走，我是不会走的。”

“你……”薛天齐一阵气急败坏地道，“我哪天真要被你害死！”

宠承戈起身，走至书桌前，开始磨墨。

秦知念再次收到信时，已经是五月初了。宠承戈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原来当日苏可诺与宠承戈说，当年的淅县县令将瘟疫一案记录在案，只是秦府给了许多封口费，事情才被隐藏了起来。如今只要找到当年那个县令爷，找到十七年前的卷宗，就有可能再次将事实隐瞒下去。

但诸葛无瞬也在找那位老爷，谁先找到，事情的发展就大不相同。

“姐姐？谁的信，你都发呆很久了。”秦知晚正在昏昏欲睡的练字，见秦知念接到一封信以后，就一直没变过动作。

秦知念将那封信叠了起来，轻声道：“不能由着他乱来了，若他太碍眼，诸葛无瞬才不会管他是哪个府上的独子。皇室，什么事情压不下来？”

秦知晚不明所以地问：“姐姐你在说什么？”

秦知念沉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地道：“我要出府一趟。”

秦知晚瞪大了眼睛，问道：“去哪里？庙里上香吗？”

秦知念站起身来，负手在房里直走了好几圈。直走得秦知晚一头雾水，越发不解了起来。“姐姐？你怎么了？”

宠承戈信上还说，当年淅县生还的人里面，有一个如今还驻扎的淅县，只是不清楚身份。也就是这个人，在去年散播的逍遥散。若这个人被抓了，说不定诸葛无瞬会从他嘴里问出更多东西来。

“我去老爷房里一趟，我必须要出府。”秦知念留下一句话，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秦知晚忙站起来跟了上去，在后面一路追一路喊道：“姐姐，你别什么事都去找老爷，他会烦的。若他不喜欢你了……姐你听我说……”

秦知念一面往前走，一边挥手让秦知晚回去，道：“你别管我了，回去等着罢！”

秦知晚顿了顿脚步，心道我怎么能不管你？说罢，还是提着裙子快步跟了上去。

她到院子以后，秦知念已经进了房。在书房里没有见着老爷，又去了卧房。秦府虽然有几房姨太太，但秦老爷也设了自己的卧房。自太太死后，他几乎不去两个姨娘那里歇息了。不知是悼念秦太太，还是因为真的每日都忙。

秦知念进门的时候，林嬷嬷拦了一次没拦住。秦老爷正在午休，见着她进来，身体也未曾动一下，只轻声道：“何事？”

秦知晚守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动静，越想越觉得担心。便轻轻地推门进去了。正要往屏风后面走，便听秦老爷喝了一声：“混账！你这是说的何话？你一个女孩子支身跑那么远，叫人怎么说？”

秦知念是有些冲动，但如今她也想不到其他人了。忙掀了裙子跪下，道：“我知我不方便过去，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老爷，事情已经与你说过了，咱们不能看着宠少爷陷入危险。他再聪明，也不过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总有疏漏的时候。诸葛世子身边有多少能人异士？他不是他们的对手……”

“好了！”秦老爷翻身坐起，沉思了一阵道，“你说什么也不能去，我叫伯图去请他回来。那信里写的可当真？”

秦知念恭敬地道：“千真万确。老爷那些年不在家，宠少爷常与秦大哥总有来往，故我也与他结识了，他帮了咱们不少忙。老爷，请救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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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回来

秦老爷站了起来，负手在房里站了一晌，才沉声道：“我把这件事处理完后，再谈生意上的事。所以你也别太惊恐了，事关重大，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伯图去我也不放心，我亲自去。”

秦知念抬起头来，简直就是欣喜不已，道：“老爷，真的吗？”

“下去吧。”秦老爷挥了挥手，复又在床边坐下。

秦知念忙提了裙子，转身走了出去。刚转出屏风，便见秦知晚站在门边，秦知念忙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带了出去。不满地道：“你怎么进来了。”

秦知晚表情有些难看，轻声问道：“你刚才说，宠少爷有危险，而且是为了咱们家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姐姐为何瞒着我？”

秦知念顿了顿，想起苏可诺那日在草地里对自己说的话，叹了口气道：“是的，咱们家出了一些事，宠少爷作说为父母官的儿子，却查案去了。只是这事凶险，咱们不能让他犯险。”

秦知晚听了，问道：“到底是何事？”

“小七妹妹，这件事……我不能与你说。”秦知念叹了口气。

“所以那封信是宠少爷与你写的吗？你们经常书信来往？姐姐不是和五表哥……怎么又变成宠少爷了？”秦知晚看着秦知念问道。

秦知念一阵无语，这丫头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与宠少爷写信，处理的是秦府的事。哪里就有你想的那一层？好妹妹，你就别扯那方面的事了，我如今半分那心思也没有。事情已经够多了。”秦知念拉了秦知晚的手，轻轻地道，“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我不告诉你都是为了你好。你去问老爷，他也不会告诉你的。”

“好！”秦知晚点了点头，道，“你不说也行，我要跟着老爷一起去找他。”

“什么？”秦知念吃了一惊，随即将手搭在了秦知晚额头上，“你是不是发烧了？说胡话？”

秦知晚一把拿下了秦知念的手，道：“我，有话要问他。”

秦知念不解地看着她，想了想，摇头道：“老爷是不会让你跟去过去的，不然，你给他写一封信。我知道地址。”

秦知晚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秦知念举手发誓道：“地址绝对是真的，若我骗你，就变成乌龟王八，如何？”

秦知晚的模样这才像是消了气，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过冲动。便拉了秦知念的手道：“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偷听你与老爷谈话。不过……你也别什么事都瞒着我，我才比你小一岁，今年都满十二了，你十二岁的时候，不都管家了吗？”

“你知道我管家辛苦就好，也多帮着点我，尽帮倒忙去了。另外……也不知道老爷对二姨娘的事是怎么想的。他既没有让她回乡下，又不允许给她权利。这是打算这就样下去？”秦知念问道。

秦知晚叹了口气，道：“四姨娘何尝不是，老爷如今把她都给晾着了，也不知是何意思？”

两人一边走一边谈，顺路去了秦知钗房间，与她解了一回闷。秦知钗忽然道：“五表哥昨日来寻过我了。”

秦知念与秦知晚皆是一顿。秦知晚虽然不清楚苏可诺与她两个姐姐之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但秦太太之死的迷团她心里大至有数。秦太太死得蹊跷，花嬷嬷虽然认了罪，但秦府有些传言，令她有些怀疑。

“他跟你说什么了？”秦知念问道。

秦知钗淡淡地道：“他问我，还要不要嫁过去。”

秦知晚一听，“嗖”地就站起身来了。就算是没有秦太太的事，秦知钗与苏可诺的亲事不是早就黄了吗？就算是秦家还有可能与苏府做亲家，那也应该娶的秦知念才对，怎么苏可诺又说出这话了？

秦知念也是一愣，随即问道：“那三姐姐是怎么想的？”

秦知钗看了一眼秦知晚，闭嘴不言。

秦知晚立刻便知道是又有什么自己不能知道的事了，当即拍了桌子道：“你们到底都瞒了我些什么，怎么说话都是支支吾吾的？”

秦知念忙拿话安慰，岔开了话题，等将秦知晚送回屋以后，自己再返回来继续问。

秦知钗坐在窗前，道：“我自然是不愿意。但是他说……若我不嫁，便是你嫁。”

秦知念双眼瞪大，嘴唇动了好几下，确认一般地问道：“什么？”

“若我不嫁，便是你嫁。”秦知钗反复说了一遍，又道，“若我不嫁，他说我一定会后悔。小六，苏可诺与咱们家……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他非要这么做呢？”

秦知念想了想，便把苏可诺的身世向秦知钗说了出来，以及他如今的打算。说完以后又劝道：“姐姐万不可答应他，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知钗听了，那双放在桌面上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过了好半晌都不曾开口回应。

“三姐姐？”秦知念问道，“你没事吧？”

秦知钗道：“你先回去吧，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秦知念见她脸色不好，怕她又做出什么傻事来，忙道：“我不瞒你，是怕你心里一直惦记着直接去问他。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千万别去找他……你……”

“你先出去吧，让我静静。放心，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第二次。”秦知钗仿佛累极，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向秦知念挥了挥手，示意她走。

秦知念只好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又对静蕊交待了好些话，嘱咐一定要寸不不离看着秦知钗，全天轮班看护，有什么不对劲就来找她。

静蕊一一应了下来。

秦知钗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回房。

苏可诺的心思她明白，他并不是真心想娶秦知钗。只怕就是为了折磨秦老爷。

秦老爷速度也快，第二日便叫了秦伯图一起出门。

这样一来，秦知念能做的，还是只有等。

秦知念书信与宠承戈联系，每封信都不忘记要劝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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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绑回

可这好像起了反作用，她越是劝，宠承戈越是倔。更是扬言不把事情处理好，他便不回来。

直至秦老爷去了，再三劝阻无效后，情急之下通知了宠老爷。称宠承戈无所世事日日在外喝花酒，气得宠老爷连夜出门，马不停蹄地赶去淅县，不分青红皂白将他臭骂了一通，拿绳子绑了回去。

秦知念收到秦老爷的信，忍不住笑了起来。向浮水道：“去请七姑娘过来，我有话与她说。”

此时已经是六月初，天气慢慢地热了起来。秦知晚穿了一件粉红色的交领小衫，下身配了一条刚过膝的褶皱同色系裙，踏着一双小绣花鞋，掀开帘子进来了。秦知念将那封信递给她看，笑道：“宠少爷要回来了。”

秦知晚先是一愣，随即把那专封信拿在手中，仔细地看了一看，忍不住捂嘴笑了笑，道：“终日流连烟花之地，与贵族少爷为一娼妓争风吃醋，还砸了窑子……宠少爷的名声这辈子都完了。”

秦知念拍了拍手，道：“所以说，还是咱们老爷厉害，一出马就来了狠招。我之前怎么就未曾想到呢？我如果让你去宠府哭上一哭，说宠少爷欺负了你。那宠老爷肯定也得将他绑回来。软的不行来硬的，这是个好招！”

“你……”秦知晚听她这么说，一张脸红透了，“这是当姐姐的说出的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秦知念笑得花枝乱颤，抓了秦知晚两只手，道：“我这不是一举两得吗？既解决了你女儿家的心事，又免了宠少爷的性命之忧，阿弥陀佛，我这想的可是个大好的法子。”

秦知晚气得挣开了秦知念的手，追着她打。浮水忙站起身来，将秦知念护在身后，又抱住了秦知晚，笑道：“姑娘们快别闹了，让人听见笑话！”

点翠在外头就听见了笑闹声，走进来道：“你就让姑娘疯吧，老爷又不在，如今家里她说了算，谁还敢管咱们姑娘？姑娘都多久没笑了？”

浮水听了，啐道：“呸！你不劝就算了，别跟着扇风点火了……哎哟……”

话还未曾说完，便被秦知晚挣脱开，使她撞上了床柱上，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点翠立刻拍手笑道：“该，遭报应了吧！”

秦知晚挣脱开来，一把抓住秦知念，双手往她腋下一阵乱挠，笑得秦知念上气不接下气。

浮水拉不开，又听点翠不停地兴灾乐祸，冲上去就要治她。四人在房里闹成了一团，远远地就听到了欢笑声。阿悬正要来找秦知念，在院子外不好进来。听得这笑声，便忍不住进了院子。从窗里看着秦知念与秦知晚闹作一团，在床上滚了一翻，鬓发也乱了。笑得脸红红。

阿悬自认识她起，便没见过她如此开怀。平日就算是再高兴的事，她也只是微微笑不露齿。虽然那笑很倾城，但在阿悬此时看来，倒不如现在这个样子好。

点翠闹着，忽然看到了阿悬，忙停了手，整了整衣服，道：“阿悬哥来了？寻姑娘的吗？”

阿悬点了点头，再见秦知念时，她已经停止了笑闹，掐了一把秦知晚的脸道：“等会再收拾你。”便掀了帘子跑出来。浮水本来想帮她整理一下鬓发的，却没能追上，也只得由她去了。

秦知念跑上出来，叫道：“阿悬！”

她的声音清脆，脸上带着笑意，很明显心情不错。阿悬忍不住也跟着扬了扬嘴角，抬手帮她顺了顺秀发，问道：“何事如此开心？”

秦知念笑道：“不是我开心，是小七开心就闹我。找我有事？”

阿悬见她的钗子要掉下来了，便干脆抽了下来，递给秦知念道：“疯得鬓发都散了，像个什么千金小姐。走出去让人笑话。我来寻你，是为苏府的事。”

秦右念一头秀发被扯散，接了那金钗，挑眉问道：“出何事了？”

“我听说府上出现了大经济问题，苏老爷查到是苏五爷的失误，很火大，将他鞭笞了一顿，打得下不了床。苏太太都急病了！”阿悬轻声道，“他肯定不止想对府秦府，连苏家也想一并拖垮。”

秦知念听了，脸上的笑容退了下去，叹道：“真是个狠心的人，对自己也是。那一年桶的那几刀，险些把自己命的搭了进去。如今又被打得下不了床……他虽然不是姑妈亲生的，可这些年以来，不也同样视如已出？老爷不忍心告诉她实情，但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表哥连她也要……”

阿悬点点头，又拍了拍秦知念的头，道：“我跟你说这些，你心里的个数就好，如今连自己府上的事都焦头烂额处理不来，苏府咱们更顾不上了。”

“我心里有数？你以为我到如今心里还没数？”秦知念苦笑了一声，道，“半年前，我为了保住宠承戈的命，把他供给了诸葛世子，你猜他怎么跟我说？他说我若是再敢将他的事说与他人知道，他便除去我秦府一人。”

阿悬挑眉看着秦知念，等着她的下文。

秦知念咬了咬你嘴唇，抬起头来看着阿悬道：“他激怒我了。”

阿悬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还是头一次听到秦知念用这样的眼神说出这种话来，半晌后，他不由得笑起来，道：“你想如何？”

秦知念道：“他若再敢除我身边一人，我不会放过他。”

“好！”阿悬点头，道，“说得好。我算是你的人吧？我从一开始就是你的人！他若真的要除去你身边的人，是不是第一个除去我？对你来说，我应该是最重要的人了。这么一想，我如今的处境好危险啊……”

秦知念翻了个白眼，转身进房。

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阿悬看着秦知念的背影，咧着嘴笑了笑。此时此刻，他是真心觉得，如果她能天天像今天这般快乐，就好了。自从这孩子出生，天天的劳心劳力，没有一天真正的放松过。

这样一想，阿悬心里又不由得微微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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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定亲

秦知念回了房，拉了秦知晚的手，啐了她一口道：“你这蹄子把我的鬓发弄成这般模样，看我不拆了你的。”

秦知晚拍了手儿大笑，两人重新又闹作一团。

闹完之后，两姐妹躺在床上，秦知念道：“我刚听说五表哥被打了，现在下不来床呢。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我？”秦知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姐姐不去吗？”

秦知钗摇了摇头道，微微笑道：“你知道我忙，哪里抽得出时间来？你见了五表哥，替我与三姐姐向他问声儿好。”

秦知晚想了想，点头点头。不由得问道：“你说三姐姐会嫁到苏府去吗？好姐姐，你告诉我，当初太太的死，是不是与五表哥有关系？”

秦知念意外地扬了扬眉，伸手摸了摸秦知晚的脸问道：“怎么如此说？”

“你，花嬷嬷，五表哥。我认为你与苏嬷嬷都不可能做那种事。虽然花嬷嬷已经认了罪，但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秦府交出了花嬷嬷，避免了唐府的纠缠，又保全了与苏府的关系，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可是，真相是什么呢？”秦知晚叹了一口气，看着那蓝色的锦帐发了一会儿呆，又道，“花嬷嬷虽然不至于是菩萨心肠，但她那么做图什么呀？那不是自己逼自己上了绝路吗？”

秦知念听了，垂下了眼皮。花嬷嬷当日被抓走的时候她不在场，也未曾看到。但可想而知景况是很凄惨的，她根本没有做过的事，却要拉她去顶罪。花嬷嬷为秦府操劳了一辈子，这样的结果未勉太令人心寒。

“姐姐，真的是五表哥吗？”秦知晚还是忍不住问。

秦知念正了脸色道：“别瞎说！花嬷嬷已经行刑了，衙门已经定了案，那就说明她有罪。你明日去看五表哥，可千万别提这件事。就算他不介意，苏府其他人岂是好惹的？听见了没有？”

“我知道，你当我傻？”秦知晚翻了个白眼，拉过秦知念的手，枕在自己脑下，笑道，“我听说二姐姐如今还在替你张罗亲事呢。也不知姐姐当初的副画像如今到了谁手里？我倒是听说炎城很多公子哥都喜欢你，可二姐姐一个也不满意，挑剔着呢。”

秦知念闻言不由得皱眉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三姐姐告诉我的。”秦知晚笑道。

秦知念并不太在意，道：“从十岁起就要给我定亲，到如今也没定好。这次大概也得要些时候罢。”

说着，便闭上了眼睛，缓缓地睡了过去。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这一次，秦知凤是下了决心替她寻一门好亲事。终日里在郑少爷耳边念叨，郑少爷每日出门，只要是见上年轻未娶亲的少爷，都必将秦知念的画像给人看了一眼。

但每一次，秦知凤都不太满意。

听说这次有贵客到，秦知凤便又在郑少爷面前嘱咐了一遍，郑少爷叹了口气道：“好罢，等一会人都到了，你就出来上茶，顺便跟少爷们聊两句，再带出你那神仙妹妹还未嫁人之事。当场，就把画像给人看一眼如何？”

秦知凤忙点头道：“这个法子可行，就这么办。”

“好了，不要再缠着我了，我现在去接人。你等会去会客厅里去一趟罢。就为我那面都没见过的小姨子，我都操碎心了我！”郑少爷甩了甩袖子，面色不耐烦地去了。

这次来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还在和宠承戈斗法的诸葛无瞬。自宠承戈被绑回来后，他便去了炎城去视查某村的旱灾情况，顺便探访下朋友，没想到刚坐下没一会儿，郑少爷的妻子便上来送画像来给他们看。

诸葛无瞬本来并未有兴趣，可见那几个人在看到画像以后，全都凑了上去，直夸天仙，倒是忍不住心痒。

其中一个李少爷道：“我早就听说你家有个妹妹，号称皇城第一人。不过，嫂子，您要求也太高了些。”

诸葛无瞬听了，稳声开口问：“郑太太娘家何姓？”

秦知凤回过头来，半低着头微笑道：“回世子的话，姓秦。”

“是皇城秦府？”诸葛无瞬挑眉问道。

秦知凤点点头。

诸葛无瞬听了，微微想了一想，道：“这是哪个妹妹寻亲？”

秦知凤恭敬地道：“舍妹排名第六，名知念。”

是她……诸葛无瞬笑哼了一声，道：“把画像拿来我瞧瞧。”

秦知凤微微地愣，向郑少爷使了个脸色，便忙将画像拿过去，在诸葛无瞬面前展开。

诸葛无瞬就着看了一眼，不由得弯了弯嘴角，道：“这是哪个画师画的？就该拖出去打一顿，六姑娘本人比这好看多了。”

一话说完，所有人都意外地挑了眉看向诸葛无瞬。秦知凤小心翼翼地问，“诸葛世子，见过舍妹？”

诸葛无瞬展开折扇，笑道：“见过，确实貌若天仙。这画像不足她本人美貌的一半。画像给我罢。”

秦知凤一愣，看了一眼郑少爷，将画像卷了起来。轻声问道：“诸葛世子要帮忙看一看吗？舍妹是想在炎城寻一门亲事……”

诸葛无瞬丹凤眼眨了眨，将那画像接过，笑着道：“炎城有何好的？我拿回去给我父王瞧一瞧。”

“这个……”听他话里的意思，难道是他看上了六妹妹？秦知凤吓了一跳，看了一眼自家相公，支吾着正要说话，诸葛无瞬道：“过些日子我亲自去见见她。”

秦知念只道自己那亲事没那么快，毕竟年纪还不到十四，却不想两日后收到秦知凤的信，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姑娘这是怎么……”浮水见秦知念把那信重重地摔在了桌上，吓了一跳，问道，“谁来的信？”

秦知念转过头道：“二姐姐说，她把我的画像拿给诸葛世子看了，诸葛世子称过几日便要安排见一面。”

浮水一听，顿时喜上眉稍，道：“这么好？是不是去年您去了楚王府，诸葛世子就看上您了？阿弥陀佛，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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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审问

“好你个头啊！”秦知念忍不住一把掌拍了浮水头上，道，“你忘记了那天我在楚王府受的是何待遇了？”

浮水一愣，这才想起来，当初秦知念是扶着受伤的宠承戈出府的。而宠承戈受伤的原因，便是因为诸葛无瞬要杀秦知念。想到这一层，浮水不由得惊道：“那……他现在是唱的哪一出啊？”

秦知念想了想，道：“我大概是知道他的心思，你先去忙罢，待我好好想一想。”

浮水瘪瘪嘴，退了下去。

诸葛无瞬的心思并不在她，只怕是在于五姨娘。从他看向楚王府那个灵堂的眼神来分析，诸葛无瞬对五姨娘应该很憎恨。一个丫头与他父王扯上关系，死了以后还特意设了灵堂，而造成了他心理不舒服？所以想故意折磨她？或者，上借机来秦府查别的事？

可他不是在淅县吗？何时回来的？

正在想着，又收到了秦老爷的来信。秦知念展开一看，几乎直接跳了起来。信上是说，苏可诺的同党，如今已经找到了，现在正往皇城秘密押送。

秘密押送？

秦知念注意到这四个字。

既然是秘密押送，那一定是在防备着某个人。若不是苏可诺，难道是诸葛无瞬？

诸葛无瞬出为何忽然去了炎城？

难道他已经找到淅县十七年的那个县令？那人就在炎城？

秦知念的心跳得很快，她安慰自己，就算是找到了那个县宁，他不一定还留有当初的卷宗，就算是留有卷宗，也不一定就写出了事实，对不对？可是……若这事偏偏就那么倒霉呢？

一边想，一边越是觉得心急。秦知念想了想，决定去找阿悬商量。

可是阿悬却并不愿意去见诸葛无瞬。“他如今还未回皇城呢，你叫我去哪里找他？你别担心，他在炎城这么久未回，大概还有事未完。”

秦知念点点头，道：“苏府都快要被苏可诺闹翻天了，如今他又要娶三姐姐，你说安的是何心思？”

“怎么，他娶三姑娘，你心里不舒服？”阿悬斜着眼问。

秦知念忍不住 翻了个白眼道：“你扯太多了……”

阿悬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解释道：“这不难理解，老爷明明知道太太是他害的，不是还亲自去找过苏可诺了吗？可是交涉失败。他为了折磨老爷，才要娶三姑娘的。你想啊，自己的女儿嫁给自己的仇人，这心里能好受吗？”

“可是，三姐姐如今不会同意嫁过去的。”

阿悬摇摇头，笑道：“她同意不同意不重要，苏可诺自然有条件威胁她。再说了，你三姐姐心里想着谁，你岂会不知道？就算是有太太那件事，想忘记一个人哪里有那么容易？”

秦知念烦躁地用手指绕了绕自己胸前的秀发，道：“那三姐姐就太可怜了……还有，阿悬，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让你把我那画像求亲的事搅黄了对罢？虽然前些次都我二姐姐都没能满意，可这回……”

阿悬一愣，问道：“这回你姐姐看上了？”

秦知念表情难看，叹道：“倒也不是，他故意找我不痛快呢。”

“是谁？”阿悬问道。

秦知念道：“诸葛世子。”

阿悬闻言，大吃一惊，忍不住双手搭在秦知念的肩上，确认道：“你是说诸葛无瞬？”

秦知念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这件事还是次要的，还一件：是苏可诺在淅县的同党找着了，现在正送回皇城呢。这是老爷寄回来的信。”

阿悬忙展开看了，信是大概七天前寄出来的，若是寄信那天出发，这时间差不多就快要到了。阿悬道：“这‘秘密押送’大概是怕诸葛无瞬路上审出点什么来。可是就算是如此，到了皇城也得上交给衙门。该说的还是一样会说。”

秦知念想了想，问道：“你说，老爷有没有办法可以令那人什么都不说？”

“除非他根本没有证据。”阿悬想了想，道，“六姑娘，你放心，就算是当初的真相大白了，我也不会让秦府满门超=抄斩的。咱们压得下就将这事压下来，压不下来，也是可以向朝廷求情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知念听了，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道：“朝廷认得咱们是哪根葱啊？求情就会听吗……”

话才刚说完，就被宠承戈狠戳了一下脑袋，道：“我说不会就不会！我是你的人，你就不能多点信任？”

“这跟信任没有关系。”秦知念退解释道。“老爷出面朝廷都不一定给面子，别说是你了。”

阿悬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过了半晌，忽又想起诸葛无瞬的事，道：“诸葛无瞬真的会来府上吗？”

“二姐姐在信中是这么讲的。”

诸葛无瞬来之前，秦老爷就已经先回来了。此次他与宠城主一同破了惊天大案，整个皇城一下子沸腾了。诸葛无瞬得到消息以后，才赶回了皇城。去牢里审了一遍，那人却始终没有供出苏可诺来。

宠承戈原本被宠老爷派人锁在房中，直到人带回来了，他才得已放出来。 亲自去了牢房一次，同样没问出任何话来。宠承戈屏退了狱卒，坐在那牢房对面，又道：“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出头的模样，有些偏胖，一双小而精明的双眼。此时看了一眼宠承戈，便把眼睛闭上了。

宠承戈冷笑了一声道：“你藏得可真好，我找了你整整五个月。好不容易找着了，竟然被秦老爷抢了功劳。既然你被抓住了， 就别再作无谓的挣扎。你这是杀头大罪，但却不是没有代罪立功的机会。”

对面的男人坐得稳如泰山，那双眼睛也未曾睁开。

“大家都叫你石头叔，那我也这么叫你。石头叔，你手上的毒药，是谁给你的？”宠承戈问。

对方还是未说话。

宠承戈又问：“苏府五少爷？”

石头叔睫毛颤了颤，却依然未曾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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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诅咒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宠承戈伸手，两根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掐住石头叔的下颚，疼痛使石头叔睁开了眼睛，宠承戈沉声道，“我可以放过苏可诺，但是……我有个要求。”

石头叔恨恨地看着宠承戈。

宠承戈松了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纸里包不住火，雪里埋不住人。他既然做了，我就有办法查出来。不然，你今日也不会蹲在这里。”

宠承戈的实力石头叔已经见识过了，整整五个月守在淅县，几乎调查了每一个人每一条线索，这才终于将自己找了出来。就连诸葛世子都没有这个般好的耐心。

“什么交易？”石头叔终于开了口。

宠承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十七年前的淅县瘟疫案，一个字也不许说。”

石头叔闻言，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很困难的事。但是，死者已矣，生者需保重。淅县那上千条已死人命，可比得上苏可诺这一个活生生的人？”

石头叔抬眼，那双小眼睛里泛着丝丝恨意，仿佛要将宠承戈生吞活剥了。

宠承戈脸上却是半点惧色也没有，继续道：“你们为报仇已经搭上了一生，就算报仇成功了害死了秦府，他们的朋友得反过来去找淅县报仇，这样下去世世代代都完不了。”

“你是什么意思？”石头叔咬牙切齿地问。

宠承戈眯起那双桃花眼，冷声道：“会替秦府报仇的朋友，比如我。你若真的爆光了秦府十七年前犯下的罪害死了她，我将踏平你整个淅县，血染方圆百里，造就一片人间地狱。”

石头叔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宠承戈，那双桃花眼中迸发出的杀气令他不由自主地向后移了移身体。

宠承戈嘴角轻轻地扯出了一个微笑，道：“你若不信我的决心与实力，大可以试一试。大家来一场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石头叔嘴唇全身颤抖了两下，他从来未曾见过一个人脸上会出现这样冷的笑容。那眉眼轻轻地拉开，嘴唇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可整个表情却显出了彻骨的寒意，犹如已经千年未曾化开过的冰霜。

宠承戈很快收了笑，拍了拍手，站起身来道：“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说罢，转身大踏步出去。石头叔反应过来，迅速从地上起身，抓着那牢门，发了狂一般的大叫。“你们这些官商相户的禽兽！你们不得好死！人在做天在看，淅县死去的上千条鬼魂是不会放过你的！宠承戈”

宠承戈背脊一僵，立在了门口。

石头叔指着他的背影，胖胖的手指由于太过激动与气愤剧烈的颤抖着。“你跟秦府的人一样，禽兽不如！你这么维护那种家族，老天爷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老天会收了你宠承戈”

宠承戈长到这十七岁，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指着脊梁骨唾骂，而且骂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上千条人命，就为了皇城首富后宅的妻妾争宠而惨死。

血债血偿，深仇大恨，这种恨就算放在他自己身上，也不一定能够放得下。

他该挨这骂。

看着宠承戈弯腰钻出了监狱，石头叔更加激动，几乎用上了所有他知道的恶毒的诅咒。宠承戈一路快步走了出去，直到全身沐浴在了阳光下面，才稍稍地制住了那胸口的颤抖。

头疼欲裂，太阳穴一阵抽痛。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第二天，他再去看石头叔的时候，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宠承戈看着他，半晌都未曾说话。

石头叔那双小而精明的眼睛里，神采已经消失不见。他轻声道：“我答应你，什么都不会说。但你……一定要保全他。”

“我答应你。”宠承戈应了下来。

石头叔冷笑了一声，又道：“若让我知道你害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好。只要你一个字都不说，你的所有要求我都答应。”

石头叔闭上嘴，垂着眼皮，半晌又问道：“你们押我回来，他还不知道吧？”

宠承戈摇摇头。

“不要告诉他。”石头叔轻声道。

宠承戈为难地道：“可是行刑那一天，全城都会知道。”

“那一天……再说吧。”

宠承戈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在原地站了半日，转身走了出去。

回房后，丫头备了下午茶，宠承戈刚拿起杯子，便听小厮来报，道：“爷，外头有位年轻公子要见您。”

年轻公子？莫非是薛天齐？可薛天齐府里下人都见过，要来看他直接进门就行。

“哪家的公子？”宠承戈问道。

小厮想了想道：“说是秦府的小少爷。”

小少爷……宠承戈皱眉想了想，忽然瞪大了眼睛。

小厮看他这个表情，便知是熟识了，笑问道：“爷，我去请他进来？”

宠承戈忙站起身来，扬手道：“别让他进，我出去一趟。”

他急匆匆出了门，果然见到秦知念和浮水俱是一身男装打扮站在门口。宠承戈一把抓了秦知念的手臂，拖至一边的角落巷子里，咬牙切齿地问：“你怎么跑来了？”

浮水“哎……”了一声，接着便守在了巷子口。

秦知念莫名其妙，道：“我来不得？我穿成这样不会有人说闲话的。再说了，你连‘终日留恋花街柳巷’这种名声都不怕，还怕我来见你？”

宠承戈冷哼了一声，皱眉道：“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秦知念稍有些为难，道，“你们不是说从淅县押了一个人回来吗？能不能让我见见？”

“你要见他做何？”

秦知念道：“我去跟他谈谈，看能不能……说服他不要报仇。”

宠承戈“戚”了一声，冷笑道：“你们府上老爷敢做不敢认啊？那么多人都杀得，还不允许人报仇？一整个个村啊……真心丧心病狂！秦老爷押回来的一路上都在说服他没成功。你去能干嘛？”

“那我总不能看着什么都不做吧？宠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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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眼瞎

“死囚不能有人探监，这是规定。”宠承戈断然拒绝。

秦知念想了想，道：“宠少爷，你通融一下好不好？”

宠承戈看了她眼，嫌弃地道：“我从来就是个纪律严明的人，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替你坏了规矩？这事没得谈，你回去吧。”

“你……”见宠承戈拒绝得如此干脆，秦知念不由气得皱起了眉头，看着宠承戈半日也说不出话来。

宠承戈见她副气得难受的模样，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秦知念见他笑得暗爽，心下更是气愤，道：“算了，不求你。我找别人去。”

宠承戈意外地挑了挑眉，问道：“找谁？”

“诸葛无瞬。”

宠承戈闻言，冷笑了一声，道：“他会帮你？他巴不得杀了你。”

问到这个问题，秦知念扬了扬头，道：“他当然会帮，我二姐姐说，他过两日就要来府上提亲了。”

“提……”宠承戈大吃了一惊，指着秦知念道，“你说他要提亲？向秦府？他要娶谁？”

秦知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

宠承戈听了，忍不住伸手在秦知念额头上摸了一下，道：“你不会是想嫁人想疯了吧？前年你还只有十一岁时，你二姐姐就已经张罗着给你定亲，定到如今也没定上。你该不会受了打击，不正常了吧？”

“你才不正常呢。”秦知念郑重地道，“是真的，他上个月在炎城已经见过我二姐姐，两人已经谈好了。我骗你做何？”

“你说诸葛无瞬看上你？他眼瞎了啊？”宠承戈简直无法理解，上下打量了秦知念一眼，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你……”

“你什么？看上我很奇怪吗？大家都说整个皇城再找不出我这般好看的姑娘了。”秦知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上辈子是不是刨了宠承戈家里祖坟？导致他见自己每一面都跟见了屎一样。

宠承戈顿了顿，不可思议地道：“你该不会为了秦府的事？要把自己卖给诸葛无瞬吧？你要卖身？”

秦知念简直想一刀割了宠承戈的舌头，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齿地道：“你说话注意点！是他光明正大地到秦府来，你思想怎么那么龌龊？我也不是真要嫁他，但你又不肯帮我，我只好想别的办法了。”

宠承戈冷哼了一声，拍开了秦知念的手。道：“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欠我的人情可就多了……”

秦知念马上就笑了，道：“你可以让我去见那个死囚了？”

“你一个姑娘家，去像什么样子？我去替你办。”宠承戈双手环胸，见秦知念一副感谢加崇拜的表情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张开五指扒在了秦知念额头上，遮住了视线，道，“我说过了，别用这种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秦知念气得一把拉下了宠承戈和手，招呼也不打，带着浮水回去了。

宠承戈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笑哼了一声，缓缓地从那巷子口走了出来。

秦知念回了房，一连喝了几杯水，才压住胸中那种气愤感。浮水笑道：“姑娘真是……平日里也没这么爱生气。除了以前苏五爷经常让您烦燥不安，我还没有见过谁再能上姑娘的心了。”

秦知念拍了拍桌子，忍不住吐曹：“我一看见他那嫌弃的眼神就一肚气。浮水我跟你讲，这世上有一类人，天生不合群。想法与世人都不一样！太惹人讨厌了。”

浮水听了，忍不住厥了嘴道：“姑娘……宠少爷虽然不喜欢你，但我看出来了，他内心是很善良的。哪一次您找他办事，他没给您办好的？给您办了事，有拿您一文钱不曾？就谈去抓淅县那个人，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整守了五个个月。既然人都给带回来了，您就放心吧定然会给您处理好的。”

秦知念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不由得心情好了许多。但想起宠承戈拽得像个八万的脸，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浮水道：“我刚听点翠讲，苏五爷去找了老爷，走了以后，老爷似乎很不高兴。”

苏可诺找老爷能有什么好事？自从大半年前见了一面，秦知念几乎一直在避免与他见面。他忙着苏府的事，也很少到秦府来。今天跑来做何？

想起秦知钗上一回说的事，秦知念忍不住瞪大眼，道：“难道是来提亲？”

浮水也是一愣，随即喜道：“苏五爷终于要向您提亲了？”

“不是，是向三姐姐。”秦知念指着桌上的一踏账本道，“这些你拿给小七去看，我去见一见老爷。”说着，秦知念便迅速出了院门。

刚进老爷的书房，便见他黑着一张脸。秦知念行了礼，道：“给老爷请安。”

秦老爷挥了挥手，没说话。

“老爷，刚才五表哥来做何的？”

秦老爷看了她一眼，应道：“向钗儿提亲。”

“他的事你有没有向姑妈说起过？姑妈还被瞒在骨里吗？”秦知念问道。

秦老爷叹了一口气道：“我未曾说。我怕把可诺那孩子逼急了，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上一回我劝他时，从那双眼睛里看见彻骨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我真是造孽啊……”

秦知念咬了咬牙，道：“老爷，三姐姐不能嫁。五表哥娶她的原因咱们心知肚明，不能把她往火坑里送。”

秦老爷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道：“我知道。你先去吧，此事我自己解决。”

“我……能问一下您怎么解决吗？”秦知念小心地问。

秦老爷抬起头来，道：“我叫你先去。”

“老爷……”秦知念还欲多说，但见秦老爷脸上已经很不耐烦了。也只好退出来。

退出来以后，她又去了一趟秦知钗那里。好言相慰了一翻，这才回来。

向秦知钗提亲的事并未曾成功。苏太太秦氏亲自上门几次，都被气了回去。这件事以后，苏秦两家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了。苏府被苏可诺这个“败家子”散了不少银子，苏老爷终日唉声叹气。苏若慧的病也越来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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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恨意

这一日，是石头叔行刑的日子，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苏可诺就算是不想知道，那也难。

初见那告示时，他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当在看见石头叔的画相时，才忍不住白了脸色。伫立在那告示前，久久没有动作。

“宠承戈……”苏可诺微微眯了眼，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宠承戈竟然真的将石头叔找了出来。并且如今要砍了他。

瞒得真好啊，到今天，到最后一刻他才收到消息！

那心里像是被人插了一把尖刀，痛感由心脏慢慢遍布四肢百骇。又像是谁用开水自他胸口淋下，在心脏上烫出了无数血泡，那血泡一个个膨胀，然后破碎。疼得他不能自抑。

视线慢慢变得一片模糊了起来。

苏可诺从小就由这个男人带大，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十年时光，苏可诺出生时就没有父亲，这个男人是比亲生父亲更加重要的存在。

如今他竟然成了死囚犯，他的画像贴满大街小巷。他报仇的行为被曲解成丧心病狂的害人行动。

“宠承戈……”苏可诺的拳头越握越紧，“此仇不报，今生枉为人……”

一阵吵闹声响起，苏可诺忙转过身：街上已经汇集了不少人，正大街被挤满。宠承戈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再往后便是一个囚车，体形有些胖的石头叔坐在里面，面色安详。那囚车里已经被人丢了许多鸡蛋，菜叶子以及一些看不出形状的腥臭物体。

苏可诺先是退后了一步，接着便推开前方的大妈，挤上前去。

仿佛有感应一般，石头叔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苏可诺脸上。

那一刻，苏可诺泪如雨下。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直到石头叔远远被拖走，再也看不见。

“叔……”苏可诺顿了一顿，表情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往那囚车远去的方向狂追了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好不容易追上。

石头叔见他追了上来，忙竖了一根食指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苏可诺那一声要冲破胸腔的“叔……”被阻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人狠狠地脑门挥了一闷棍。

宠承戈勒住了马绳，转过头来，一眼就瞧见了苏可诺。

整个队伍都因宠承戈的停顿而停了下来，身后的随从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苏可诺抬起头来，目光透过那屋屋人群，落在宠承戈脸上。

伤心，绝望，不甘，还带着深深的恨意，那个眼神被赋予了太多含义。令宠承戈一瞬间有些愣神。

“爷？”随从见他发呆，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宠承戈调开目光，轻声道：“走吧。”

说完，队伍又继续前进。

这一天，丰稿国最繁荣的都城皇城，一整个上午都沸腾着。对于石头叔这种大奸大恶之人被砍头，老百姓们表现出了十二分的兴奋。就连在深闺里的候门小姐，也隐约听见了吵闹声。

秦知钗姐妹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看书，秦知晚问静珍道：“你没有听见今日外面似乎很吵？”

秦知瑶从书里抬起头来，伸了个懒腰道：“我也听着了，静菲，你去问一问。这还让人怎么看书？”

静菲出去以后，没一会便回来了，向秦知瑶道：“回姑娘的话，听说宠少爷押了从淅县抓回来的毒枭今日行刑。所以城里很热闹。”

秦知念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秦知钗，两人一齐微变了脸色。

秦知晚笑了笑道：“果然还是宠少爷英勇，六姐姐，上回你说要写信叫他回来，怕出危险，就是为的这件事罢？你看，白担心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晃了晃脖子，道：“三姐姐，我们四处走一走罢？”

秦知钗会意，跟着站了起来，两人一同出了院门。秦知瑶正要跟上前，却被秦知晚拉住了手腕，笑道：“五姐姐，这句诗是何意思？我看了好几遍也不懂，替我讲一讲呗？”

秦知瑶看了一眼已经出门的姐妹二人，向秦知晚道：“她俩是不是有事瞒着咱们？”

秦知晚耸了耸肩，摇摇头道：“不知道。”

秦知念与秦知钗出了门，把浮水和静蕊留了下来，双双换了装束出来。秦知念去二哥房中叫了阿悬，三人雇了马车去刑场。阿悬一上马车，便开始拿手绢遮脸，秦知钗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小声地问秦知念：“他这是怎么？”

秦知念笑道：“他很怕生的，人一多，就要蒙脸。”

秦知钗用拍子捂住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由于路上人多，马车在走得不是太顺。秦知念三人到场的时候，刑场上已经是挤满了人。秦知钗虽然是男装，但也还是头一次见如此多的人，不由得有些心慌。

秦知念拉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到前面去。”

阿悬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太阳，用手挡了挡光线，道：“午时就快要到了。”

秦知念也抬头看了一眼，烈日正当中，晒得她有些头晕。但如此多人，他们实在挤不过去。

秦知念一边拉着秦知钗，一边向阿悬道：“你先上前去看一看，看下表哥在不在？”

阿悬正要上前，忽然前方发生了一声一片类似于欢呼的唏嘘声，接着人群便开始往后退。秦知念忙拉了秦知钗，道：“咱们快回去，人这么多等下被挤倒就不好了。”

三人便一面往后走，正好看到远处侧面有一家酒楼，秦知钗道：“咱们去那里。”

等到站在酒楼的屋檐下，秦知念才松了可气。可是人山人海，哪里有苏可诺的影子？

秦知钗手扶着墙柱，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半晌以后，来看热闹的人皆散尽，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行人，秦知钗也没能望见苏可诺的影子。

“三姐姐，不如咱们先回去罢？五表哥可能在苏府，咱们去问问？”秦知念建议道。

秦知钗想了想，道：“我以为，他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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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阻止

阿悬靠墙斜站着，也往外头观望了一圈。道：“他得着了消息，就一定会来。不过三姑娘这时候怎么要见他呢？”

秦知念看着秦知钗，听她说道：“他一定……很难受才是。”

那个被砍头的人曾经与他相依为命了十年，如今等于是为他而死。叫他如何能不难受？

秦知念叹了一口气，再抬眼时，便看到苏可诺的身影失魂落魄地缓缓地走过来了。秦知念忙指着他道：“三姐姐，那是不是五表哥？”

秦知钗只看了一眼，就直接踏步走了出去。秦知念与阿悬缓缓地跟在了后面。

“表哥！”秦知钗快步跑过去，拦在了苏可诺的前面，“表哥？”

苏可诺今日穿着的是一件淡青色长衫，隐隐透着一些暗色花纹。身边未曾跟一个下人，脚步沉重，面色麻木无表情。

“表哥……”

由于被秦知钗挡住了去路，他才缓缓地抬起半垂着的眼皮，看秦知钗。

秦知钗看着他，见他眼中了无生气，忍不住一阵心疼。叫道：“表哥……”

苏可诺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知钗，未曾换过表情。过了半晌，他转了方向继续往前走。

秦知钗忙又拦上前，道：“表哥去哪里？苏府不是那个方向……我们，送你回去罢？”

“呵呵……”苏可诺忽然冷笑了一声，对秦知钗问道：“你在关心我吗？特意出来找我的？”

秦知钗点点头。

“你忘记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苏可诺扬起嘴角，缓缓地笑道。

秦知钗脸色瞬间花白，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只定定地看着苏可诺的脸。

“你那么喜欢我，怎么不干脆嫁给我？反正无论秦太太是不是我害死的，你都同样不能忘记我对不对？三妹妹……”苏可诺伸手，捏住了秦知钗的肩，由于力气太大，疼得秦知钗弓起了身体。

“表哥……”秦知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可诺！”秦知钗实在看不过去了，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秦知钗，护在身后，道，“你不要太过份了！三姐姐因为担心里出意外，所以才特意出府来见你。”

苏可诺这才看见了秦知念，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接着迅速抬起手，一耳光就重重地挥了下去。

“啪”地一声重响，那一耳光直接把秦知念掀翻在地。她只感觉到整个左半边身体都一阵麻木，耳边一阵嗡嗡作响。好半天才恢复原状。连怎么被秦知钗扶起来的都不知道。

等到反应过来，阿悬已经和苏可诺打了起来。秦知钗一手扶着秦知念，一面急得真哭，道：“你们别打了……”

秦知念感觉整半边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眼见阿悬一个翻身就已经把苏可诺直接压倒在地上，往他脸上挥了好几拳。秦知念忙跑了过去，一手握住他的拳头，道：“别打了。”

阿悬一脸暴戾，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奈何那手被秦知念死死抓住，最后只好摆手。站起身来，抬起秦知念的脸，仔细地看了一眼，问道：“疼不疼？”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推开手，站在苏可诺面前。

苏可诺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爬起来，鼻血顺着嘴唇流下。秦知念看着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箭袖卷起来，露出左手手腕上带着的红线，道：“这个东西，我一直戴着。”

苏可诺抬起眼，也不去管那还在往下流着的鼻血，只是冷笑着看秦知念。

他还记得，当初亲自给她系上这根红线的心情。

秦知念也冷笑了一声，将那红线解了下来。抓过苏可诺的手，塞在了他的手心里。道：“苏可诺，这一耳光打得好。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觉得我欠你什么了。咱们扯平了。”

扯平……苏可诺低头，看着手中那抹耀眼的鲜红，久久不曾发声。

“从我出生那天开始，咱俩就注定是仇家。苏可诺，你有血海深仇，你要报仇无可厚非。”秦知念用力地睁大眼睛扬起头，岂图使眼中那翻滚着的泪水不落下来，看着苏可诺，稳住自己的声线，“苏可诺，我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你。直到被你杀了，不能动了为止。”

苏可诺的视线从那砸红线中调开，目光落在秦知念的脸上，鼻血一滴一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上。他轻轻地开口道：“好，我等着你。”

说罢，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烈日当空，他的影子被缩成脚下的小小一团。可能身体上还受了另外的伤，走路时一瘸一拐有些不太灵便。

“小六……”秦知钗捧着秦知念的脸，担心道，“都肿了，嘴角也破了……”

秦知念握着她的手，重重地道：“三姐姐，跟我一样，忘了他罢。”

秦知钗顿了顿手，接着便低下头，忍不住抽噎着哭了起来。

回去以后，秦知念连养了三四天，脸上才的肿才终于消了下来。但她却始终不能咽下那一口气，心中似火烧一般。她从上一世到这一世，还从未受到过如此对待。苏可诺那一巴掌，与他之前的温柔形成太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石头叔的事，对苏可诺的打击太大。这一点从他那双完全没有生气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来。可是，为什么他要恨到自己头上来？

秦知念问自己，她做错了吗？

她应该帮着苏可诺杀人，苏可诺才会高兴？

“姑娘，该吃饭了。”浮水端了晚餐上来，由于之前脸上一直肿着，所以只能吃流食，喝粥。今日才终于能够吃米饭了。

秦知念一边郁郁寡欢了好几天，偏偏又遇上诸葛无瞬上门的事。令她更是觉得烦心。

这一日上午，诸葛无瞬见过了老爷以后，便提出要见一见秦知念。说是郑太太曾经给他看过画像，一直念念不忘。秦老爷明知道他们俩人之前见过面，却还是将秦知念叫了出来。

秦知念今日特意穿得极素，脸上不施粉黛，头上简单挽了个发髻。一身百合色流云长裙配了一个淡青色半臂袖，腰间挂了一个圆形玉佩，脖子上挂着一把长命锁。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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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试试

秦老爷见到秦知念这样的打扮，先就皱了眉，但碍于诸葛无瞬在场没能发作，只道：“你怎么才来？”

秦知念扶了扶额，虚弱地道：“早起有些头晕，倦怠起身。老爷唤我时才醒，故而晚了一些。”

秦老爷听了忙向诸葛无瞬道：“小六平时从不赖床的，只是她身体不好，故而今日起得晚了些。”一边说着，一边瞪了秦知念一眼。

诸葛无瞬却是微微一笑，道：“六姑娘年纪还小，如此率真正是她可爱的地方。六姑娘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说出这种话，这是要相亲的节奏吗？秦知念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不冷的热地开始与诸葛无瞬聊了起来。正在不自然间，忽然听到外头有人来报，道：“老爷，宠少爷求见。”

宠承戈？秦知念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请他进来罢。”秦老爷挥了挥手道。

宠承戈一身宝蓝色圆领正式袍，手中提了一个大礼盒，大踏步走了进来。看到诸葛无瞬先就吃了一惊，接着又看到坐得端正的秦知念，更是大吃了一惊。趁着行礼期间，狠狠地将秦知念剜了一眼。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差点把剜掉秦知念一块肉去。令秦知念不由得坐得更端正了，冥思苦想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少爷。宠承戈来是感谢秦老爷之前帮忙押那石头叔回来。两人客套了一阵，宠承戈便道：“既然有客在，晚辈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秦知念正是坐不下去，忙站起身来道：“老爷与诸葛世子慢慢聊，念儿先行退下了。”

说着，也不等秦老爷点头，提着裙子缓缓退去了内阁。接着，又慌忙地跑了出来，向宠承戈追了上去。

宠承戈正大踏上往外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回过头见着是秦知念，那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宠少爷……”秦知念见自己越是叫他越是跑，不由气得跺脚。想了想，蹲下身来，大叫了一声，“哎哟……”

浮水先是一顿，接着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惊慌地道：“姑娘您怎么了？”

宠承戈正要走出门，听到叫声又顿住脚步，转身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要去撩开秦知念的长裙，道：“扭到哪儿了？”

问完以后，便看到秦知念正抿着嘴儿笑。那如玉瓷一般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脸上尽是得意道：“我叫宠少爷，宠少爷为要走得更快？”

宠承戈冷哼了一声，道：“你叫我做何？”

“我本来就想要给宠少爷道谢，正好遇上了。宠少爷……”秦知念表情真诚地道，“上次的事，谢谢你了。”

宠承戈翻了个白眼，脸上露出不屑地神情，道：“不用你谢。”

“宠少爷缺什么吗？”秦知念道，“自从认识，你帮了我不少忙。一直也没能好好感谢你。不如给你打一个玉穗子？你这玉佩挂在外面，磕磕碰碰的，很容易碎。”

“姑娘家，别动不动就给人送东西。你要有那个闲功夫，担心下自己的亲事罢。你可十四岁了，我妹妹与我这般大的时候，已经定了亲。”宠承戈扬了扬眉头道。

秦知念僵了僵脸色，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一壶。

见她不高兴，宠承戈哼了一声道：“诸葛不是来了吗？他来提亲的？”

秦知念提到诸葛，心情更是跌入了谷底，道：“你还不知道他？他那纯粹就是故意的，因着五姨娘迁怒于我呢。”

“诸葛身份尊贵，你若与他订了亲，不正好脱离了苦海？”宠承戈笑道。

秦知念正色道：“那叫从一个地狱跌到了另一外地狱！我是不会去给他做妾的，想都别想。”

宠承戈听她如此说，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忽然间好了很多。“真的？你不做妾？可是你本就是一个庶女，五姨娘虽然是大轿抬进来的，可是她身份不明不白。并且，你不是命硬吗？”

“宠承戈！”秦知念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宠承戈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我除了给人做小妾，就没别的出路了？我宁愿嫁一农民粗茶淡饭，安稳一生，也不给人当妾斗得头破血流。苏府的例子你不是没有看到，死这么人的根本原因就是妻妾争宠造成的。但凡你们男人不娶三妻四妾，会有这种问题？有三个臭钱就巴不得娶一屋子天仙，凭什么……你为何笑？”

秦知念还未曾说完，便见宠承戈抬起头来望着自己笑。他那笑容带着几分嘲笑几分玩味，看得人极不舒服。

“什么叫但凡我们男人……别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我可是从小就立志一生只娶一个妻子。”宠承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我母亲就是因为老爷娶了姨娘而气出病来的。她一生只守着老爷，但老爷令她失望了。我绝不步他的后尘，不会让女人为我伤心的。”

秦知念斜眼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信，“真的假的？”

宠承戈双手环胸，问道：“不然你试试？”

秦知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气得转身就走。

“喂……”宠承戈跟在后面叫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你不会跟楚王府定亲对吗？你年纪也不小啦……”

就连浮水也忍不住回过头来道，认真地向宠承戈解释道：“宠少爷，我们姑娘才十四岁，还未及笄呢。倒是宠少爷，您都十八了。”

秦知念一听，忍不住捂嘴笑了笑。拉着浮水回院子。

宠承戈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十八怎么了？十八能有多老？你家秦大哥二十出头才定亲呢，我还没嫌你命硬克夫呢，你倒嫌起我老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出了门。

秦知念回了房，点翠正在帮她整理衣裳，找出了几年前的旧衣裳，问道：“姑娘，这些衣裳您都穿小了，帮您拿出去扔了罢？勉得占地方，新衣裳都没地儿放了。”

秦知念走过去翻了翻，从中翻出了一件肚兜来，做工匀称，上面绣的一副小茉莉绣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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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故人

秦知念用手轻轻地摩挲着肚兜边缘，仿佛又看见了静宜低着头一针一线的认真做女红的模样。

这件肚兜她当时绣了大半年，记得自己曾经还劝过她。自己正在长身体，叫她不用做得那么好。

当时静宜回答：给姑娘的，当然要是最好的。

“姑娘？”浮水走过来，看了一眼这小肚兜，道，“这个您不能穿了，太小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把它留下来罢，也能做个念想。咱们也许久未曾去看老太太了，正好天气热，气避避暑气也好。”

浮水笑道：“姑娘想静宜姐姐了？要说去看老太太也不是不成，只是这府里的琐事要交与谁去？”

“三姐姐难道不是个能干的？”秦知念想了想道，“小七妹妹也可以做。就连二姨娘四姨娘，不都可以管一管？”

浮水替秦知念将那肚兜叠起来藏好，又吩咐点翠把其他的旧衣裳都打包，这才道：“姑娘糊涂了，老爷若能放心用那两个姨娘，何需把事情都交与姑娘做？二姨娘几年前的做的事，令老爷寒心至今，如今也再不去她院里歇息了。我看，二姨娘与五姑娘可再受不起老爷的宠了。”

秦知念想了想，道：“我看老爷的意思，是想再娶的。只是顾及三姐姐未出嫁。”

两人八卦了一阵，终于确定了三日后去庵里的事宜。秦知念找老爷商量后，老爷想了想，应了下来。道：“可以去，但府里不能无人管。不如这样，你先去，留你三姐姐在家中安排。等你回来了，她再去。”

“不用这么麻烦，老爷。”秦知念笑了笑，建议道，“我倒是觉得，二姨娘可以帮下忙。她毕竟年纪大些，处理得也稳当。二姨娘如今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总不能……”

“她只在院子里歇着就好了。”秦老爷挥了挥手，道，“我最不喜欢心思太深的女人，手中没有权力她还消停一些，若给她甜头尝，不知要闹得何种地步。她连小七都能下得了狠手，焉知不能做出更出格的来？”

秦知念听了，只好低头默不作声。站了一会儿，便告辞出去了。与秦知钗商量好出门时间，回府收拾了东西。三日后她与秦知晚带着两个丫头，两个嬷嬷一起出了门。

想起上次见老太太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秦知念不由得感叹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静宜都已经直走了两年。

她坐在马车上，听着外头不再吵闹了，才小心地地掀开了马车帘，向秦知晚道：“你看，这青山绿水的，看起来多美。”

秦知晚凑上来看了一眼，不由得赞道：“真是难得见到如此景致，比府里的假山流水美多了。”

秦知念笑了一笑，伸手挽住了秦知晚道：“那是自然，天然地与人工的自然有区别。”

一路上鸟语花香，两姐妹说说笑笑，时间倒是比上一回要过得快很多。等进了庵，两人见着了老太太，不勉又陪着哭了一场。秦老太太直夸秦知念懂事，称秦太太教导有方。

提起秦太太，三人又掉了一回泪。

下午时分，秦知念便带着秦知晚一同去了静宜的坟前。

这是秦知晚这辈子第一次拜祭坟头，心里不由得得瘆着慌，紧拉着秦知念的袖子，道：“好姐姐，我怎么觉得这里比别处又阴冷了好几倍呢？会不会是……”

说到这里又不敢说下去了，一双灵动的眼睛左顾右盼，紧张兮兮。秦知念不由得有些好笑，道：“那你便不过去了罢，我和浮水过去就行，静珍好生陪着小七。”

说着，便带着浮水，扒开了丛丛杂草，终于找到了那一坐孤坟。很明显这座坟头已经有一段时间未曾打理，虽然周围一圈的杂草已经拔了一些，但已经又长到了及膝深。

这方圆几里地，就这么一座坟。

浮水往前走了两步，一言不发地就开始清理杂草起来。因为没有碑，秦知念也不知道哪边坟头哪边是坟尾，只好随意站了一个方向 ，轻声道：“静宜，我来看你了。”

说着，也顾不得地上脏不脏烫不烫，直接坐在了地面上。道：“静宜，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你要守护的那个人，给他一个好结局。”

浮水拔完了草，累了一身的汗，并排坐在了秦知念身边。

刚坐一会儿，便听小尼姑来叫人。秦知念站起声来，见秦知晚已经迎上去问缘由了，便与浮水慢慢地走了出去。还未走至前跟前，就听秦知晚大叫道：“老爷被抓去哪里了？谁抓的？为何会抓人？”

秦知念更了脸脸，几步走上前问道：“你说的什么话？老爷被谁抓走了？我们府上的老爷吗？”

小尼姑一脸着急，答道：“刚才秦府来的消息，秦老爷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小尼也不清楚是什么官……”

秦知念一把抓住了小尼姑的肩膀，问道：“送消息来的人呢？”

“在厅里等着呢。”

秦知晚与秦知念互看了一眼，齐齐提起裙角迅速向厅里走去。送消息来的是一个少年，秦知念记得似乎是秦伯图的随从，便问道：“可是三哥哥叫你来的？”

小厮忙行了礼，点头道：“请六姑娘七姑娘安，小的阿孟。三少爷命我来通知两位小姐。老爷被楚五诸葛王爷带走了，三少爷请两位姑娘回去。”

秦知念忙问：“此事你刚才可通知了老太太？”

“未曾通知到，我只是叫位小师父寻两位姑娘。”阿孟道。

秦知晚忙从钱袋你拿出了些碎银，递在小尼姑手中，道：“老太太身体不好，此事不是什么大事，千万不可告诉她。”

小尼姑先是有些为难，秦知晚又加了一锭银子，劝道：“出家人虽不打狂语，但老太太被吓出个好歹来，岂不是罪过？你说是不是？”

小尼姑这才应了下来。

秦知念点点头，向一边的冯嬷嬷道：“你就说三姐姐忽然生了病，老爷命我去请上次的神医。事出紧急，我就不与她打招呼了。你去说一声罢，然后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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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抓走

冯嬷嬷应了一声，就匆忙去进了内阁。秦知念叹了口气，道：“咱们走吧。”

花了三个时辰回到府上，天色已经全黑。秦知念下了马车，许了些碎银给阿孟，问道：“老爷是上午被带走的吗？他走时可有说什么话？楚王亲自来的吗，他可有说何话？”

阿孟道：“老爷是上午带走的，走前并未说何话。楚王亲自来的，说何话小的不清楚。三少爷说了，若是六姑娘回来了，便去书房寻他。他等您呢。”

秦知念点点头，向秦知晚道：“你先休息，我去就行。”

秦知晚本想跟着去，但看了一眼秦知念不太好的脸色，只好点了头回院子。秦知念一天一大半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早就有些头晕。等到秦伯图的房间时，甚至都有些站不稳。秦伯图见她脸色苍白，忙一手扶她坐下，道：“六妹妹，先喝口茶。”

秦知念也不客气，接过那杯水先就饮了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楚王会忽然把老爷带走了？前两日诸世子才登门造访了的。”

秦伯图这几年跟着秦老爷在外面跑生意，比起哥哥秦伯宏倒是健壮不少，肤色也是一层蜜色。他叹了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诸葛世子上一回来，就是顺道来查案的。咱们府里的那几个石室……妹妹知道罢？”

秦知念心里咯噔一下，险些惊得站起身来，道：“他……查到了？”

秦伯图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除了查到石室，还查到什么了没有？”秦知念忙问。

秦伯图咬了咬嘴唇，轻声儿道：“老爷这些年在外面，心里一直挂着府里的那几处地方，忐忑不安。但我不明白的是，前面那么多年，皇室都未曾注意到石室，可这一次，却是一次就寻到了。那石室相当隐秘，六妹妹，我听说你与诸葛世子是旧识，你可有曾与他提起过？”

竟然是怀疑她？秦知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道：“再隐蔽，不是连我也知道了吗？三哥哥太糊涂了，我向楚王府透露石室的事，对我于何好处？难道我算不得秦府的人？他日东窗事发，难道我不用受牵连？三哥哥平日里看我，是这般没有城府之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伯图脸色难看地笑了一笑，又沉思了半晌，道：“石室的事，妹妹还与谁说过？”

秦知念想了想，道：“我知道，是谁了是五表哥。老爷可曾与三哥说起五表哥苏可诺的事？他一定知道石室，并且，他与诸葛世子见过面。”

秦伯图听了，脸色更加难看。秦知念猜出苏关于可诺的事，他已经全部知晓了。既然他知道了，那秦知瑶是不是也知道了？二姨娘呢？

“现在就算知道是谁，也无济于事。咱们耽误之急是怎么想办法救出老爷来。”秦知念站起身来，负手在书房走了一圈，道，“楚王走时，可有说何话？他的态度……”

“他脸色铁青，态度非常不好。甚至看向老爷的眼神似乎还带了一些怨恨，所以我想，救老爷这事儿有点难。”秦伯图小心翼翼地道，“所以，我们要好好想一想办法。”

秦知念微微发了一会呆，怨恨……

这怨恨，难道是因为五姨娘？秦老爷曾经说过，楚王很看中五姨娘，但她却自动请示来到了秦府查案。可是最后五姨娘不是死在了楚王手中吗？如今他这怨恨又是从何而来？

秦知念越是想得深入，越是觉得此事棘手。虽然石室的毒药她已经请薛天齐都换了过来，可是那石室和炼药工具却没法运出来。若楚五府进了石室，就算是没查到毒药，秦府那么大一个地下室呈现出来，也已经是很大嫌疑了。

而且这楚王与秦老爷本就有旧仇，若他与苏可诺联手，苏可诺手上又握着毒药，他随时可以说是从石室里拿出来的。

“妹妹，你可想着法子了？”秦伯图轻声问。

秦知念摇摇头，面色凝重道：“他们今日可进了那石室？”

“进了。”秦伯图摇摇头，道，“虽然告诫了下人不许外传，但纸里包不住火，我实在很担心……”

秦知念一阵晕眩，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仔细思考过后，秦知念才道：“我明日亲自去王府一趟。”

“妹妹亲自去？”秦伯图吃了一惊，问道，“妹妹打算怎么谈？”

秦知念道：“这个三哥哥不用管，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容我回去再想一想。”

秦伯图也明白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他满脸忧色地点了点头，道：“妹妹有何想法，一定要提前与我说一声儿。”

“好。”秦知念辞了秦伯图，转身出了门。接过浮水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正往前走着，见着阿悬急匆匆地跑了上来，也是热得满头汗。“六姑娘，你等等。”

秦知念停住脚步，道：“阿悬，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明天要去楚王府一趟。”

阿悬道：“你去有何用？老爷此时只怕已经押进皇宫大牢了，你以为会软禁在楚王府？”

秦知念叹了口气，看着阿悬道：“我知道，可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我明日想亲自去见见楚王，看他是个何意思。”

“你……”阿悬伸手就往秦知念额头上弹了一下，“楚王会见你吗？”

“他会的。”秦知念肯定地问。

“为何如此肯定？”

秦知念道：“因为我是五姨娘的女儿，楚王府挂着五姨娘的画像呢，说明楚王心里还是很重视她。再说，上次要杀我的是诸葛无瞬，又不是他。不会有事的。”

“你太天真了，如今秦府地下炼药石室已经曝光，我看最轻的惩处，都得抄家……楚王府查了这么多年，不会因为你去了一趟就能罢手的。”

这个道理秦知念当然明白，但就算是这样，她也并不打算袖手旁观。“你刚才说，有可能会被抄家？”

阿悬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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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磨牙

秦知念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对阿悬道：“你不用担心我，形势不对，我不会强求的。”

阿悬拉住了秦知念的袖子，轻声道：“你不是说，喜欢农户生活吗？我带你走好不好？”

现在走？秦知念忍不住笑了一声儿，道：“阿悬，要走去哪里？”

阿悬前倾身体，认真地道：“哪里都行，只要你愿意跟我走，就一定不会有人能找到我们。我不在乎去哪里，只在乎与谁一起。”

秦知念微微一愣，忙向一旁的浮水道：“你去那边等我。”

浮水看了一眼阿悬，转身退去了远处。

秦知念定定地看着阿悬，脑子里不由得空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阿悬便伸手按住了她的双肩蹲下身来，双眼紧紧地盯着秦知念，收起了一惯的嬉笑表情，脸上是难得见到的认真，缓慢而又郑重地道：“六姑娘，跟我走吧？从今以后不做劳心的六姑娘了，做我的念儿，可好？”

秦知念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哄”地一声就炸开了，阿悬在……说什么？

难道是表白？

见秦知念的表情明显是被吓到了，阿悬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还小的时候，我不敢开这个口。但你如今终于长大了，你已经可以做决定。念儿，我等你长大等得十分艰难，但还是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我会对你很好，这辈子都会像现在这般。你跟我走，可好？”

夏季的热风吹过，将阿悬落在眉间的几缕发丝迎面吹开。他的脸庞消瘦，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秦知念刚经历了老爷被抓走的变故，又忽然听到阿悬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大睁着一双眼睛，表情有些迷惘。

阿悬忍不住笑了笑，问道：“我吓到你了？”

秦知念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在这种危机关头，她本不应该考虑这种事，但看到阿悬那笑着的眉眼，她却忽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没有关系，今晚子时，我会在偏门外那颗树下等你。就今晚，我会等你来。”阿悬说完，拍了拍秦知念的手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着便站起身来，转身大踏步去了。

他离开时长袍带起了一阵热风，迎面吹在秦知念的身上。

那是阿悬的味道，头一次见他时，他以黑衣人身份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此以后，他的味道便被秦知念记住了。那以后，他几乎是在无条件帮助秦知念。

“姑娘？”浮水见阿悬走远，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道，“你们谈完了？咱们回院子罢。”

秦知念看着阿悬走远的方向正在出神，被浮水一叫，才回过神来。淡淡地道：“走吧。”

回了院子，原本应该乱作一团的心情，忽然变得异常的平静。秦知念坐在窗前发了半日呆，丫头们从备水沐浴到服侍就寝，她一句话也未曾说。躺上了床也只是大睁着眼睛，不知那视线落在了哪里。

为何现在说要走？

秦知念可以走吗？

离开这里，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她一直希望过上简单平凡没有波澜的生活，守着一个爱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话曾经也对阿悬亲口说过，难道他就是因为自己的那些话，所以才生出要带走自己的想法吗？

如今秦府已经进入了大危机，很有可能全府拖去问斩。若她跟阿悬走了，府中这些人怎么办？她身边的丫头，隔壁的住着的秦知晚，三姐姐秦知钗……这些人怎么办？可若自己留下来，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去了楚王府，能说服楚王和诸葛世子保住秦府吗？

这条路，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异常艰难。

想来想去，秦知念辗转反侧。子时，子时马上就到了。

而在偏门外，一身灰衣长袍的青年站在树下，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屑，又瘦又长的身体斜靠在树杆上。子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的那轮明月，抬起手来挡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那轮模糊的月光，轻声道：“五姨娘，我今天二十二岁了。您曾经说过，等到念儿懂事了，问过她的意思，就将她许给我。我一直等那一天，可您却先走了。我今天代您去问她的意思了，我要保佑我，能平安带她走。我是这世上除您以外，最想对她好的人。从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决定了……”

正在喃喃自语，忽然听到身边脚步声响起，阿悬心里一阵惊喜，忙转过身来。

但那欣喜的表情在看清楚来人后，立刻转变成了惊吓，沉了脸道：“苏可诺？怎么是你？”

苏可诺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了两个人。但因为脸被蒙住了，看不清楚容貌。

苏可诺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漂亮的笑容。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那原本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轻声道：“想请你去苏府作客。”

阿悬稍微愣了一下，接着退后了两步，调头就往前跑。可还没有跑两步，便又退了回来他的去路被人拦住了。“你到底是要做何？”

苏可诺半夜三更的为何会带人来拦他？难道他知道今晚自己在等秦知念？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了，想请你去我府上做客。阿悬，我是不会让你带走她的。”苏可诺抿了抿嘴唇，又逼近了一步。

阿悬冷笑了一声，抬眼看了一眼那明月，耸了耸肩，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带走我吗？”

苏可诺挑眉微微笑道：“你不想去也可以，我不为难你。不过每个人，都有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阿悬，你辛苦瞒着的身世，要不要我去告诉她？ 或者，让我亲自送你去见你父亲？从小就被赶出府，他四处追杀你。你说，如今他看到你了，会有什么反应？千刀万剐？”

静谧的夜里，除了那风声与不知名的虫声，还夹杂着阿悬用力磨牙的声音。他五官分明脸庞消瘦，腮帮子微微鼓起明显可以看到牙齿咬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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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求情

气氛正在剑拔弩张，忽然轻微地脚步声响起，苏可诺眼神一跳，道：“撤。”

那群黑衣人前脚刚走，秦知念且腿就走了出来。“阿悬……”

她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阿悬对面。

阿悬看着她，脸上很快露出了笑容，道：“你来了？”

秦知念顿了顿，解释道：“我来是怕你一直等，我有话要跟你说……”说到这里，秦知念吸了吸鼻子，接着往前走了几步，在附近转了一圈。

阿悬道：“我也觉得，这时候……你肯定是不能离开的。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这事以后再说。”

秦知念意外地挑了挑眉，仔细地观察了一眼阿悬。问道：“刚才有人跟你见面？这地上都是脚印，并且不止一个人。”

阿悬道：“没有，那脚印是之前的。走罢，我们回去。”说着，便扯了扯秦知念的袖子，与她一同进了府。秦知念皱着眉头，直到阿悬送她院子，才再次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阿悬拍了拍秦知念的手臂，道，“快进去罢。”

秦知念见他不肯说，便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她刚刚明明闻到了除阿悬外的其他味道，但因为隔得已经很远，只知道人比较多，而分辨不出是谁。

而且阿悬怎么忽然转变那么大？晚上说要带自己走时，明明非常坚定的态度。而且看模样，他还很着急。秦知念一边纳闷着，一边躺回了床上。

第二日中午，她便亲自去了楚王府。这一次她没有换男装，只是带了一个帷帽遮了脸。她单独在偏门外求见，小厮进去以后，向她通报道：“我们世子说了，不见你，请秦姑娘回去罢。”

秦知念抿紧了唇，接着便撩开了裙摆，双膝跪在了地上。那小厮吃了一惊道：“秦姑娘，你这是做何？”

“我不想为难你，只请你再进去说一声儿。说我就在门外跪着，直到世子肯见我。”秦知念跪得端正，音色沉稳。

那守门小厮叹了一声，又抬腿进去了。片刻后回来，脸色难看地道：“我们世子说了，秦姑娘若想跪那便跪着，他不会见你。秦姑娘，小的还是劝劝你，这么热的天，毒日头底下晒着……不然您先回去罢？”

秦知念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跪在了门外。

那小厮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多说，转身走了进去，将那偏门关上了。秦知念垂着眼皮，夏季灼热的暑气从地低下升起来，顺着膝盖往上爬。热得她满脸上汗。

跪了一个时辰，她便有些头晕了。坚持着又过了一个时辰，她便觉得眼前视线有些模糊。用力地将嘴唇咬了一下，那刺痛感让她亲醒了些。熬过了最热的两个时辰，烈日下的温度才慢慢地降下去了。

诸葛无瞬正坐在房中对着一局残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吩咐身边的丫头道：“你去问问，秦姑娘是不是还跪着？”

那丫头出了门，没一会儿，便快步走了进来，道：“回世子的话，她还跪在门外。”

诸葛无瞬勾起嘴角笑了笑，站起身来，大踏步走了出去。那小厮眼看着身体单薄的秦知念跪了一整个下午，实在看不过去正要开门再去相见，便见诸葛无瞬快步走了过来，沉声道：“开门。”

“是。”小厮忙开了门，诸葛无瞬走出门，就见秦知念还端正地跪着。就连那膝盖下面，都已经湿了大大一片汗渍。见到大门打开，她抬起了垂着眼皮，透着那雪白的纱帷向诸葛无瞬看过来。

她只能看见一个轮廊，像是诸葛无瞬的身形。

诸葛无瞬哼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道：“起来。”

秦知念动了一下，便要站起身，可是因为跪得太久，那双腿似是有千金重一般，连动一下也困难。跪了整整三个时辰，等于现代的六个小时，她没偷一下懒，始终未曾动一下。双腿早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诸葛无瞬身边的丫头见着了，忙走过去要去相扶，却被诸葛无瞬拦住了身形。他向前一步，直接架住了秦知念，将她拖了起来。

诸葛无瞬两手架起秦知念的手臂，透着那纱帷与她对视，问道：“你不要命了？”

秦知念眼前一片模糊，嘴唇因为缺水而起了一层细小的皮。声音沙哑：“世子爷肯见我就好，我有事相求。”

“哼……”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向身边的丫头道：“带她进来。”

上来两个小丫头，卖力地扶着秦知念进门，触手一片灼热。秦知念坐下身，取下帷帽，那脸上像是煮熟了的虾子一样，热得一片通红。额前的刘海已经全部湿透，整个黏在了脸上.诸葛无瞬坐在主位，直接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放过秦老爷那不可能。如今皇上已经知晓了此事，谁求情也没用。”

秦老爷是真的被关进了皇宫的牢里？秦知念有些恍惚，一阵一阵的头晕加恶心。缓了好半天将那不适感压了下去，才开口道：“既然这样，能否让我见老爷一面？”

她的声音虚弱，看模样像随时要晕过去。诸葛无瞬递了一个眼神，身边的小丫头忙上了一杯温茶。秦知念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完了，又抬起眼来看着诸葛无瞬，眼中满是期盼。她脸上汗如雨下，不一会儿衣领都被沾湿，确实是热得厉害。

“这件事很困难。死囚是不允许探监的。”诸葛无瞬沉声应道。

秦知念喝完了一杯水，状态稍微好了些，但还是觉得恶心想吐，大概是中了暑。她双手紧紧地攥着盖在大腿上的裙摆，轻声道：“世子，给老爷定罪的原因是何？”

诸葛无瞬微微眯了眼睛，随即应道：“这还需要我重复？六姑娘，他那是罪有应得。”

秦知念抿了抿嘴，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重复道：“诸葛世子，怎样才能让我与老爷见一面？”

诸葛无瞬沉吟了一瞬间，想了半日，微微笑道：“现今丰稿天灾严重，西部地区天灾严重，中库夸空。秦府家大业大，我听说……如今由六小姐管着银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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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要钱

要钱？秦知念意外地看了一眼诸葛无瞬，提到银库，只怕要的不是一个小数目。秦知念低头想了想，复抬起头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诸葛世子既然有要求，不防直接说，只要能够办得到拿得出。知念不有二话。”

诸葛无瞬微微一笑，优雅地端着水杯抿了一口茶水，道：“难得六姑娘识得大局，如今西部高县旱灾棘手，朝廷拨银十万，既然六姑娘有这个人心，不如帮着把这银子捐了吧？”

十万两！

秦知念原苍白的脸在听到这个数字以后变得更加苍白了，嘴唇上的血色已经完全退了下去。她若拿出这银子来，只怕也保不住秦老爷的命，只能与他见上一见。

可是，这银子拿出来了，秦府只怕要就此没落了。

考虑再三，秦知念微微地颤抖着道：“银子的事，我要回去与家里人商量。只是我还有一个要求，想多带两个人一起去。”

诸葛无瞬点头道：“嗯，把能主事的带去，好好交待一下也好。”

秦知念舔了舔起皮的嘴唇，颤悠悠地站起了身，向诸葛无瞬微微地福，道：“既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送客。”诸葛无瞬起身挥了挥手。

秦知念缓慢地退了出去。她一边走，一边微微地发着抖，那身上的汗水被风一吹，慢慢地变冷，衣裳湿透，整个黏黏地贴在了身上。送她出去的小丫头实在看不过去，至门口时将秦知念扶至避风口道：“姑娘稍候片刻。”

说着便转身跑开，眨眼功夫又回来了，手中拿了一条大的浴巾，大概是直接从晒竿上扯下来。她一面走过来，不等秦知念同意，就帮她擦了一把脸，又将那满脖子的汗擦了一擦，接着再将那浴巾叠起，塞在了秦知念的后背，轻转儿道：“流了太多汗，晚风一吹极易风寒，姑娘先挡一挡吧。”

秦知念心里感激，也未曾拒绝，只道了声谢，便缓缓地走出了门。出门以后，浮水已经等在外面，见她出门立刻迎了上来，语气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姑娘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害我们在园子里四处找您。后来才听阿悬说您来了楚王府，您说……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浮水正在念叨，忽然发现秦知念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模样极其虚弱，不由吓了一跳，忙一把扶住。秦知念遇着了浮水，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松了一了下来，那紧绷着神经一旦放松，只觉得全身都发软了。浮水费力地扛住她，道：“姑娘坚持一下。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知念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任凭浮水扶了一路，便有阿悬在那里等着。阿悬已经备好了软轿来接，脸色铁青地扶她上了轿。

回到院子先是全身都在热水里你洗了一遍泡了一遍，接着又慢慢地喝了些温水，点翠点墨卖力地按了好一会的腿，秦知念才终慢慢恢复过来。只是肚中虽饿，却完全不想吃东西。当夜，她便召集了府中的一众主子，向大家言明了十万辆银子的事。

这不是小数目，大家都吃惊不小。特别是二姨娘与秦知瑶，对着秦知念好一阵冷嘲热讽，称她跪了一下午，结果诸葛无瞬根本无买帐。气得秦知晚当场就要冲上去打人，被秦知钗拦了下来。

而秦伯宏与秦伯图却是持相同的意见，同意捐银。但他们要去见老爷一面。

“十万两给出去，可去了一大半的资产了。”秦知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们不能救老爷出来吗？”

秦知晚道：“若能够办到，六姐姐早就说了。别阴阳怪调儿的，有本事你去找诸葛世子，看他肯不肯见你？”

“你……”秦知瑶气得牙痒痒，指着秦知晚骂道，“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你还懂不懂秦府的规矩……”

两人再次激烈的吵了起来，秦知念扶了扶额，只觉得太阳穴被吵得一阵生疼。真至秦知瑶骂到秦知晚是“看家狗”，众人都劝不下时，秦知念再也忍不住，用力地拍了一桌子道：“都不要吵了！”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吓得一团混乱的众人立刻团了嘴。秦知念冷哼了一声道：“捐银子的事就这么定了，二哥三哥三姐与我一同去牢里见老爷一面，其他人在家里候着。”

“凭什么？”秦知瑶没听点到自己的名字，气得脸通红，“咱们都是老爷的儿女，凭什么你能去我不能去？我还是你姐姐呢，这不合规矩。”

秦知晚立刻冷哼了一声接嘴道：“你是姐姐？你哪里有半点做姐姐的样子？但凡老爷心里还有你，回来这两年为何对你不管不顾？姐姐你都及笄了，亲事还没着落呢。”

“好了……”秦知念制止了两人的再次争吵，秦知晚自从五年前受伤躺了七个月，只要对上秦知瑶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秦知念拍了拍秦知晚的手，对秦知瑶道，“规矩？老爷走之前，既然命我在统筹家事，那我说的话就是规矩！名额有限，我今日作了这主，若老爷要怪我，我一力承担便是。本来我也不能够去见，但大哥远在青州无法赶回。如今秦府陷入危机，我希望咱们能团结一点。别动不动为了小事争吵！”

说完，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二姨娘脸上气得青青白白，四姨娘一惯冷傲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秦知瑶与秦知晚犹自气愤，秦知钗泪眼朦胧，两个哥哥脸上是一片忧色。秦知念挥了挥手道：“大家先回去休息罢，我明日去送银票，二位哥哥准备一下去看老爷，三姐姐，请随我来。”

说着，便拉了秦知钗的手，带她往自己的院子里而去。秦知钗一路上也不说话，却止不住那泪水滚滚地往下流。进了房坐下来，也还是只顾拭泪。秦知念看着她的样子，想着多年前的那日，一身流云水蓝色大长袄俏生生立在风雪中等着苏可诺的笑脸少女，心下忍不住酸涩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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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探监

母亲忽然仙逝，凶手竟是爱郎，如今连赖以依靠的父亲也入狱要遭杀身之祸，叫她如何能够承受得住？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俏丽巧笑的豆蔻少女。

秦知念拉了秦知钗的手，叹道：“姐姐，我知你心中难受，我也不比你好过。但就算是再艰难，咱们也要撑下来。我昨日收到二姐姐的来信，称炎城有位高姓公子，父亲是是从四品官，只是娶了一房小妾，姐姐的身份嫁过去，自然是正妻。”

话到这里，秦知钗止住了眼泪，抬起眼来，定定地看着秦知念。

她这个眼神令秦知念心中又是一窒，但还是咬牙劝道：“姐姐马上可就十七了，再过得两年，您想嫁也不一定能找着合适的人家。秦府如今的情况三姐姐是知道的，二姐姐也是为你好。”

秦知钗低了头，好半晌才传出低低地声音道：“我明白，只是现在……”

“我知道这时候谈这些不合适，但姐姐这事拖不得。孝期三年未满，老爷又入狱。可三姐姐想想，老爷若是真的凶多吉少。就算能勉强保住秦府，那形势也大不如前。现在消息还未曾扩散，二姐姐的意思……是尽快把这事给办了。”秦知念咬了咬嘴唇，这话她也是咬着牙说出口的，但也确实是为了秦知钗好。她的婚事如今已经成了秦府的第一件棘手事了。若赶在这时候嫁出去，或许还能保她个衣食无忧，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秦知钗听完这话，忍不住微微抽泣起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道：“我自是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我也着实不想嫁人。赶着这时候出了阁，出阁以后若老爷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夫家那边怎么想呢？这不是叫人踩着尾巴瞧不起？二姐姐若真是想我出阁，请她眼光别那么高罢，我宁愿嫁个小户人家。那从四品官家高府，大门大户的，上有婆婆姨娘，下有小妾通房，还跟着一众小姑子小叔子。若是以前也就罢了，但秦府如今的形势被他们家知道了，可不是伸长了脸给人家去打吗？”

秦知念愣了愣，忍不住抓住了秦知钗的手，道：“二姐姐说了，这户人家是她千挑万选的。如今太太已经不在了，她自是能做得了咱们的主，二姐姐不会害你的。”

事实上，秦知凤把定亲日期都已经谈好了，容不得秦知钗说拒绝。

秦知钗听这话，已经确定这是板上订钉的事了，忍不住抱着秦知念大哭了一场。

第二日秦知念取了银票送给诸葛无瞬，确定了二日后便可以带家属去探视秦老爷。由于一次探监时间不能太长，秦知念两姐妹与两个哥哥便错开了时间。

秦老爷在牢中分外淡定，交代了二个庶子生意以及家产上的事，命他们先回去。又与两个女儿深谈了一番，最后叹了气道：“这是我应得的后果，我已经答应过楚王，只要能够保全你们的安全，我愿意你承担一切责任。家中的钱财，除去小六给出去的十万银子，我已把其他市县的分店也交了出去。我留给你们三哥的产业很少，他只能白手起家了。但这些年，我教他有东西很多，也扩了不少人脉，比较起那些真正白手起家的人又强了许多。”

秦知钗与秦知念两人跪在牢房湖湿的地上，这里又是汗臭又是尿骚味，还有不少长脚蚊子，熏得她几欲要作呕。可秦老爷却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并且还要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小六，你也不要为我奔波了。从小我没有管过你，令你受了不少委屈。你长到如今快要及笄的年纪，为父没有尽心地做一个好父亲。我希望你明白，因果循环，世上是存在报应的。淅县的事，悲剧已经造成，不管无心还是有意，这后果必须要承担。我不承担，便只能由我的儿女们去承担。太太已经为此事去了，还有二个姨娘，小四……我若去了下面，也不寂寞了，只是没脸见她们……”

此话一出，秦知念那泪水就滚滚而落了。虽然她的灵魂并不是真正的秦知念，但在她心里，秦府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了她的家，秦铭扬虽然一惯不待见他，但却好歹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父亲。

一番长谈，两个女儿拜了又拜。秦铭扬扶起她们，长叹了一口气，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就算是亲生父女，也没有能陪伴天长地久的。此次一别，再见面只怕是在上刑场的时候了。你们去吧……”

属于她们姐妹的探监时间很快就到了，狱卒们进来催，秦知念与秦知钗两人一步三回头，缓缓地流着眼泪走出监狱。刚出死囚牢门，便见大门处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吵嚷。

“你们放不放我进去？我说两句话就走！是不是嫌我银子不够？我家里还有……”

守门狱卒为难地道：“这位公子，请不要为难我们。死牢不能探监……”

秦知念快步走出了门，就见到宠承戈脸红脖子粗的正与人争辩，手中拿着几锭银子要强行塞进那狱卒手中。见到秦知念出来，他似乎吓了一跳，双眼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顿了一瞬间，宠承戈仿佛又觉得自己这公然行贿的行为太过丢脸，忙将手中的银子藏进了袖中。那狱卒松了口气，叹道：“您要见秦老爷，必须要有上面的公文才行。他如今是要犯，您也别怪我不能通融。”

他要见秦老爷？

秦知钗不由得也纳闷地看着宠承戈，这小子是怎么混进皇宫来的？那可不是用银子就能解决的事儿。

宠承戈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调头就走。

秦知念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忙追了上去，道：“宠少爷，你等一等。”

宠承戈顿住了脚步。

“宠少爷怎么来了？”秦知念问道。

宠承戈回过头，不答反问：“你怎么进去的？你去找过诸葛无瞬了？”

秦知念微微点了点头。

宠承戈冷笑了一声，又问道：“他怎么会让你探监？你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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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鬼话

秦知念皱了眉头，奇怪地看着宠承戈。

见他不说话，宠承戈的声音陡然高了二度，问道：“你是不是答应要嫁给他？”

秦知念张了张嘴，满头黑线，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啊？

秦知钗看了一眼秦知念，又看了一眼宠承戈，轻声问道：“宠少爷，您是因为怕六妹妹无法来，或者怕她要去诸葛世子，所以想帮她去见一见老爷吗？”

宠承戈顿时不自然起来，吞吐地道：“我……我来见秦老爷，还有别，别的话要说。”

意思是想办法代秦知念来见秦老爷，也是一方面原因了。秦知钗抿了抿嘴唇，道：“六妹妹，我去那头等着你。”

说罢，也不顾秦知念拉她的袖子，甩手就走开了。秦知念莫名基妙，这光明正大的说话，为什么忽然要留他们两个人？

“我给了十万两银子，才能来看人。”秦知念道，“什么要嫁给他，别瞎说。”

“真的？”宠承戈皱起眉头半信不疑地问了一句，随即又道，“也是，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更配不上他了。”

秦知念气得巴不得当脸就给宠承戈一拳，恨恨地用那哭得红红的眼睛瞪了一眼宠承戈，转身就走。

宠承戈也没追，调转头大踏步地去了。秦知念听脚步声远去，才转过身去看他的背影。宠承戈肩宽腰窄，穿着一件紫色的夏季长衫，一双长腿三两步就走得不见了踪影。泰知钗桶了一下秦知念，问道：“那个人你可认识？”

秦知念转过头，看着宫门外前方正摇着折扇看着他的青年公子，吃惊地道：“薛大夫？”

来人正是薛天齐，白衣胜雪，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恨。秦知念感觉，宠承戈这人奇怪，连带他交的朋友也有些怪。比如这薛天齐，几乎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待见自己，与宠承戈对她的感觉如出一辙。

还真是一对好朋友！秦知念在心中叹道。

“六小姐……”薛天齐伸出手，修长手指的掌心出现在秦知念眼前，道，“五千两银子。”

秦知念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试探地问道：“薛大夫是说，上回给我们解毒……”

“少装蒜，你让承戈拿我那名贵的药材去献给皇上，难道不用付钱？你知道我为采那草药，险些连命都丢了？要你五千两难道很过份？”薛天齐振振有词，脸上的愤恨越加明显。

秦知念张了张嘴，纳闷地道：“我没让他去拿你的名贵药材……”

这到底是……

薛天齐听她说没有，那脸慢慢地就变绿了，用那扇子在手心敲了两下，咬牙切齿地道：“我这次要再放过他，我就不姓薛，那小子往哪里去了？”

秦知钗被他那恨不得要将宠承戈千刀万剐的表情给吓住了，指了指他离开的方向，道：“那，那边……”

秦知念看着薛天齐追了过去，好半天也没从这莫名其妙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回了府，没过两天炎城高家的人就过来了。秦知念称老爷去了外地做生意，便由二姨娘与之谈了相关事宜。秦知念匆忙地写了嫁妆单。

秦知瑶见到了那嫁妆单，差点就叫了出来。指着那单子，道：“你怎么……”

秦知念淡淡地道：“五姐姐，三姐姐的嫁妆单是比较多一些，但这也是有缘因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会多要你们的聘礼，对方拿多少来，咱就得陪多少出去。另外再添上老爷给的四千两银子，这些到时五姐姐也会有。另外，当初太太走时，给三姐姐多留下的东西，说明了要给三姐姐添嫁妆的。”

秦知瑶眼圈儿都红了，她如今也在议亲，可写着陪的嫁妆却比秦知钗要差了许多。此时正要开口辩驳，却被二姨娘拿住了袖子。这个后宅如今是秦知念在管家，这是老爷当初亲自交待的。她就算是明显的偏心，那也没有办法。老爷这两年在府中不曾出门，这些事只怕都是他默许了的。

秦知瑶还是不服气，回过头去哀怨地看了一眼二姨娘。

二母女的互动被秦知念看在了眼里，秦知念只是淡淡地一笑，道：“叫你们都来，就是怕你们有了想法。老爷对咱们都是一视同仁，总是希望咱们好的。我今日去看老爷，三姐姐的嫁妆单我也与他商量过，这就是老爷的意思。”

秦知瑶听了，只能闭了闭眼，将手中的单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脸上原本的愤怒也退了下去，只剩下一脸的虚弱，道：“我身体不适，回房休息了。”

秦知念也不留她，只叮嘱要好好地养着身子。二姨娘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秦知念自她走后，拉着秦知钗道：“姐姐，我知道你如今也不好受，但人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家里给的嫁妆这般丰厚，就算是到时候老爷的事公诸天下，那高家能说什么话？好姐姐，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当初太太在时，定是教了你不少东西。你当初听不进去，此时也该想一想了。另外，我给你的这几块田，都在城西，是旱劳保收的上田。老爷还让我帮你买个庄子，到时候我让二哥哥去打听，此事不急。谈好了就去官府备案，还有那太太留下的首饰……”

她罗里罗嗦地念叨，秦知钗心里却像是被人揉了几番，疼得她透不过气来。婚事就定在了下个月，她却连要嫁的夫君长何样子都还不知道。

秦知钗从小就盼望着能嫁给苏可诺，如今这梦碎了。说实在的，不管是炎城高家，还是皇城李家，或者是别的县里哪户人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区别。

她只知道，这些人都不是苏可诺。

秦知晚站在边上，见着她的表情，心里也有些不舒服，看了一眼四姨娘，道：“四姨娘先回去歇着罢？三姐姐要走了，我有好些体已话要说呢。”

四姨娘听了，爱怜地笑着摸了摸秦知晚的脸，向秦知念打了个招呼便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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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惊马

秦知晚将那椅子搬得离秦知钗近了，将头靠在秦知钗的肩上，轻声道：“三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还是劝你，趁早忘了吧。”

秦知钗闭了闭眼，并不说话。

秦知念又就着嫁妆唠叨了半日，向秦知晚道：“你的嫁妆我也会先备出来，大概没有三姐姐这般厚。但四姨娘一定要给你备了体已，拿来压箱底的。另外，你自己这些年定也存了不少东西罢？”

一边说着，一边往秦知晚鼻子上掐了一把。秦知晚想起小时候经常去秦知念房里顺东西，颇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道：“好多年前的事了，姐姐还提？存心臊我呢？”

秦知念笑了笑，道：“三姐姐，这世上比五表哥好的男子有很多。你别在一颗树上吊死。我听说，天庭管姻缘的月老那里有一根红线，把两个有缘人的脚偷偷绑住。被绑住的人，无论是天涯海角，都能够遇得上白头到老。而在没有遇到这个人之前，你或许会弄错人，寄错情。但是，当你遇到了那个与你绑了红线的人以后，便一眼能够确定是他。”

这些东西秦知念在电视里看到时，从来不信，可如今也只能拿来哄哄秦知钗了。

果然秦知钗在听了以后，半信半疑地道：“真的？”

秦知念慎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你与五表哥不能在一起，只能证明他不是对的那个人。明白吗？月老红线的另一端，绑的并不是他。三姐姐，如今这不是天赐良缘吗？你就信一次高少爷是对的，不好吗？”

她这一招果然奏效，秦知钗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但嘴里去忍不住啐道：“呸，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

“这是个很古老的传说了，人总有些信仰才好。”秦知念笑道。

一月后，便是秦知钗了出阁的日子。由于秦老爷入狱的事暂且还未传开，所以这一天来了很多人。秦府一众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秦烨温作为大哥远从青州赶了回了，秦府门庭若市，好不热闹。

但秦知钗却在刚上马车，行了未有多远，便直接摔了出来。马车的底部忽然碎了，秦知钗摔在地上，碎木卡着大腿，疼得她尖声惨叫。秦知念远远的瞧着，顿时脸都吓白了。也顾不得府中还有客人，忙赶着追了上去。还未走至跟前，就见地上是一片腥红，吓得她双腿发软。

新郎官早已经从那高头大马上跳下来，用力地想要抬开压在秦知钗身上的大马车。秦知念顿了一顿，也跟着用力地要将那马车抬起来。可这忽然的变故令那马儿也受了惊，厮鸣着人立而起，就要往前冲起来。

秦知念的死拉着那马车边缘，差点连人也要带跑。但她更担心卡在中间的秦知钗，马儿若是跑起来，她可能连命都要丢。正在焦急间，只见一个身穿蓝色长衫的公子忽然坐上了马车，将那车夫赶下，用力地拉住马缰，三两下便将那马儿安抚得安静下来。

秦知念喘着粗气，安抚好马儿的公子回过头来，看着秦知念。

自从上回秦知念把红线还给苏可诺后，两人就再也未曾见面。这一次的相见，又隔了两个多月了。苏可诺跳下马车，路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连秦知晚也跟着跑了过来。大家一起用力，将那马车掀起，把秦知钗拖了出来。

她有腿下已经淌了一地鲜血，触目惊心。因为惊吓过度，此时神情有些恍惚。苏可诺看了一眼众人，转身便走。秦知念见秦知晚和新郎都在，自己向苏可诺追了过去。

“苏可诺。”秦知念走上前去，一把拉住苏可诺的袖子，迫使他转过身来。

苏可诺面无表情，问道：“怎么？”

“是不是你做的？”秦知念挑眉问道。

苏可诺顿了顿，瞟了一眼秦知念。因着秦知钗出嫁，她难得地穿了一件石榴色的交领长裙，秀发也比平日华丽。苏可诺冷笑了一声，也不回答，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秦知念上前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重复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不知道为何，苏可诺觉得有些疲惫。他甚至不愿意再开口讲话。

秦知念咬了咬牙，道：“秦府不愿意将三姐姐嫁给你，什么原因你自己心里有数。苏可诺，她已经受了够多苦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如今老爷已经入狱了，秋后便要问斩，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就不能放手吗？”

苏可诺看着她，眼中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到了嘴边却又吐不出一个字来。

说什么呢？还有何好说的？

“你说话呀！”秦知念很想听他否认，可是对面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曾说。“苏可诺！”

“你叫我说什么？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苏可诺平静地问，“既然你已经追上来质问我了，在你心里便已经认定是我做的。随你怎么想好了……”

说着，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冷了，轻声道：“让开。”

秦知念站在原地，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除了苏可诺，还有谁会这么做？在她心里，确实已经将他当成了第一嫌疑人。因为想求娶秦知钗折磨她而不能如愿，所以现在不甘心她嫁给别人而闹出这样的一场戏。

而且，他正好出现在现场。

秦知念不相信他仅仅只是来给秦知钗送行。

苏可诺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向前一步，直接越过她向前走去。秦知念呆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转过身时，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剩下酸楚的雾气残花。

“三姐姐，你忍一忍，先让大夫来瞧一瞧。”秦知晚的声音焦急不已，向新郎道：“姐夫……”

高少爷已经是二话不说，将秦知钗抱了起来，迅速地抱回了秦府。秦知念如梦初醒，这才追了上去。

客人还未散尽，府中乱成一团。一些人家看热闹，伸长了脖子往里挤，最后被秦知晚全部打发了出去。秦烨温脸色凝重，剑眉蹙起，招呼着客人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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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成亲

秦知钗伤着了腿，身上也有多处擦伤。她这刚出门就出了血光之灾，下人们都悄身嘀咕着不吉利。大夫包扎了好了伤口，又开了两副药，道：“是外伤，但伤口深，已经缝合止血，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高少爷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是我粗心，没有去检查那马车。”

秦知瑶听了，在旁边劝道：“姐夫这是说的哪里话，明明就是我们府上的疏忽。于姐夫何干？”

秦知钗惊吓过度，喝了药被睡了过去。秦知念等人都退了出来，便向高少爷道：“姐夫，这是我们的疏忽。待姐姐醒过来以后，再重新上路罢。”

高少爷摆了摆手摇头：“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能上路？再加重伤口可怎么好？还是等三姑娘伤好了再说罢？”

秦知念想了想，道：“可是误了吉时，府上会不高兴的。这样罢，我再去雇一辆好点的马车，给三姐姐配个大夫？”

“等三姑娘醒了，问问她的意思？”最后，高少爷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他也看出来了，此次的事故决不是偶然。好好的马车底部为何会碎？自然是的人动手脚了。而六姑娘这么着急把三姑娘送走，大概也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

秦知念点点头，安排高少爷先去歇息一下。自己守在秦知钗身边，直等到她醒过来。

秦知钗并没有睡多久，一醒来秦知念就亲自给她倒了水，道：“三姐姐，你疼得厉害吗？”

秦知钗当然疼得厉害，但看到秦知念一脸焦急，她咬着牙摇了摇头。

秦知念点头道：“等一会高少爷来了，你也与他这样说。误了吉时去高家，那边怕有闲话要说。我已经叫人去给你重新备了马车，咱们尽快起程罢？”

秦知钗意外地看了一眼秦知念。

秦知念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也知道，有人在你的马车上动了手脚。今天如果不是有人相救，姐姐连命也要丢。我怕夜长梦多，姐姐还是忍一忍，早些去高家罢？”

秦知钗会过意来，拉了秦知念的手道：“妹妹有心了。”

秦知念抿嘴笑了笑。

于是下午时分，秦知钗便忍着疼痛，坐上了重新装饰好的马车，宝马雕车香满路，秦知念与家中的女眷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心中皆是充满感慨。

她最后还是风光出了阁，但那天的意外却如同一鱼刺一般卡在了秦知念的胸口。想起自己质问苏可诺时，他那个漠然的眼神，又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误会他了？

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会那么做呢？

这件事才刚完，诸葛无瞬又忽然到访。他拿着一卷案宗放在桌上，道：“淅县十八年前的卷宗，当初的县宁调去了炎城，也难怪宠承戈找不到他。”

秦知念心中一跳，忙站起身来，将那卷宗缓缓展开，一边看，额头上便冒出了一层冷汗。屏退了左右，将那卷宗又盖了起来。

诸葛无瞬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这东西若我呈了上去，可不止秦老爷被砍头那么简单？”

秦知念当然知道，违抗圣旨继续贬卖毒药，还毒死了淅县的一村上千人性命，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秦知念吸了口凉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诸葛无瞬对面双膝跪下，轻声道：“秦知念谢过世子大恩。”

“大恩？”诸葛无瞬一双丹凤眼微微眯了眯，泛起隐隐地笑意，道，“我又不是观士音菩萨，我可并没有说要帮你。”

秦知念顿了顿，诸葛无瞬如果真的不肯放过秦府，今天就不会拿着证据来找她。想到这里，她认真地道，“诸葛世子有话不妨直说，只要是知念办得到的，绝不推脱。”

“你当然办得到。”诸葛无瞬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亲自将秦知念扶了起，道，“你抬起头来。”

秦知念依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你属龙的罢？及笄了？”诸葛无瞬问。

秦知念不知他为何这样问，点了点头。

诸葛无瞬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微微地弯起了嘴角，道：“你果然与她长得像，都是这样一张狐媚脸。令人移不开双眼。”

秦知念脸色一青退后一步，将头低下来。

“要我不交出这东西去，很简单你与我成亲罢。”诸葛无瞬缓缓展开了笑颜，那双单凤在看见秦知念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以后，满盛笑意。

秦知念如遭雷劈，木讷地重复道：“诸葛世子，说什么？”

“我父王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就如同当年的丫头依晴一般模样。我母亲的死，与这个丫头也脱不了干系。我若能娶你进府，父王一定高兴。”诸葛无瞬伸手，用手背抚了一下秦知念的脸庞，引得她又惊慌退开两步。

秦知念微微颤抖，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秦老爷差段日子就要上刑场了，你若真想给他多找些伴一起共赴黄泉，我也不拦着。不过，希望六姑娘好好考虑下罢。”诸葛无瞬将那卷宗重新拿回手中，看着秦知念冷笑了一声，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秦知念呆愣在原地，她无法回过神来。

诸葛无瞬……说要娶他？

忽然想起宠承戈那日所说：你不会要把自己卖给诸葛无瞬罢？你要卖身？

乌鸦嘴……真的是乌鸦嘴……宠承戈你狗嘴你吐不出象牙来……

在楚王府，诸葛无瞬是嫡长子，他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楚王有两房小妾，另外，府中还有一个小郡主。她去了，便是去给诸葛无瞬的妾。而且因着五姨娘与楚王的关系，诸葛无瞬一定不会待见她。

这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如同火坑一般？

但是若不嫁……他如何对得起当日在死牢里秦老爷亲口的交待？满门抄斩，她成了千古罪人。

就这样辗转思考，秦知念几乎一夜不曾合眼，好不容易睡着，天便亮了。她早早地起了身，一大清晨就去隔壁找了秦知晚，与她一起去见四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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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做妾

她来找四姨娘，是为了要将手中的事宜转交给她。老爷没有再娶，却又不肯相信二姨娘。秦家三姐妹迟早都要出阁，所以如今只好将主要权力交给四姨娘。二姨娘膝下两个儿子都未娶亲，老爷也并未提出要她再回乡下。如此赋闲在家也不合规矩，所以有些锁事，还是得交由二姨娘来处理。

分配好了两个姨娘的权利事宜，接下来她们要怎么斗争，秦知念便无法再管了。她处理好这些，便写了拜帖，第二日便去了皇城冷府。

冷怀双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再见面，见到秦知念，她分外高兴。拉着秦知念上下打量了一翻，笑道：“姐姐越发的光彩照人了。”

秦知念与她客套了一翻，便直奔主题道：“我听说妹妹的亲事已经定下来，定在何时出阁？怎么也未见发请柬？”

冷怀双面色微红，稍微有些扭捏地道：“在明年，老爷说要先等我及笄。他怪舍不得我的。姐姐今日来，可是有何好事要说？姐姐的亲事定下了？”

提到这个，秦知念脸色黯然了一下，摇摇头道：“我还没有。去年你哥哥娶亲，我没能亲自来，他如今在哪里呢？我也好去亲自道一声恭喜。”

“你可千万别。”冷怀双忙摆手笑道，“你还不知道他？见个外客都面红耳赤，更别说姐姐长得天仙似的。而且他那个妻子，你不见也罢。见了我都臭着一张脸，竟像我欠了她好些钱没还一般。观之可厌。等我哥哥回来了我帮你转达一声儿便可，犯不着去与我那嫂嫂见面。”

秦知念笑了笑，冷怀言娶的便是孟府的小姐孟点雅，秦知念早年见过她，性格张扬目空一切。可想而知冷怀双也是一定不喜欢她的。秦知念道：“她对你哥哥如何？”

“她那副样子能对谁好？巴不得全府的人就围着她一个人打转才好。如今越发连太太也不放在眼里……我与你说，”冷怀双拉了秦知念，神秘地道，“她这般模样，我哥哥是治不住她的。太太说了，想给哥哥纳妾。”

秦知念听到这里，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大腿上打起圈来，沉下脸来不说话。冷怀双见她忽然不应答了，问道：“姐姐在想什么？”

“你们家可有合适的人选？”秦知念轻声问。

冷怀双摇摇头，道：“你知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若是高门嫡出断不会来做妾，可若是小门小户，一是怕配不上咱们家，二是哪里又容易寻到合适人选呢？太太正在张罗呢。”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妹妹觉得，秦府如何？”

冷怀双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秦知念。秦知念接着道：“我有个姐姐你也是见过的，今年十六了。正是要寻亲的年纪。”

冷怀双半张着嘴，小心地问道：“姐姐是说……你的五姐姐？”

秦知念点了点头。

“这……你问过她本人的意思了？”冷怀双轻声问道。

秦知念想了想，笑道：“我只是先来问问妹妹的意见，晚点你也可以问一声冷太太。若她觉得好，我们家我还是可以做得了主的。咱们俩家知根知底儿，五姐姐是庶出，嫁给你哥哥也不算委屈她。”

冷怀双吃惊不已，与秦府做亲戚，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此时不免脑子里有些晕。秦知瑶年纪上倒是与他哥哥相配，但她本人可愿意？当初孟点雅嫁过来时就是不甘愿，导致现在家里被闹得鸡飞狗跳。

秦知念见冷怀双脸上表情几经变幻，知她是在掂量真实性。便笑着劝道：“我知你在担心什么。如今冷府上有厉害婆婆，下有你这个鬼精灵的小姑子，中间还有孟点雅那个难以伺候的正室，你是怕我姐姐受委屈对不对？”

冷怀双忍不住锤了一下秦知念，但也不反驳她的话。道：“你家五姐姐我是知道的，她若愿意自然是好。我今晚就去与太太说，你们家二姨娘是什么意思？”

秦知念道：“她自然是同意，不然我今日也不会开这口。”

两人又坐着拉了一会儿家常，秦知念便起身告辞了。回府以后，直接向秦知瑶与二姨娘说了此事，秦知瑶听了“噌”地就站了起来，气得面色涨红，道：“你……”

秦知念淡淡地道：“冷府是大户人家，你嫁过去也不会折了身份，这门亲事再好不过。我已经替你应下了。”

听到说已经应下来，秦知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冷府大哥已经娶亲，娶的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嫁过去做妾，那日子要怎么过？”

“就是因为娶的是孟点雅，我才特意找了这门亲事！”秦知念站起身来，忍不住拍了桌子，大声道，“你不是喜欢斗吗？不是喜欢背后做小动作？我可告诉你，冷府上到婆婆姨奶奶，下到正室小姑子，没一个像我们家这几个姐妹一般，能够任你欺负的！”

秦知瑶吃惊地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冷笑了一声，向前一步逼视着秦知瑶道：“五姐姐，三姐姐马车的事，我已经命阿悬抓到肇事者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连自己亲姐都要陷害，没送官是顾及着秦府的脸面！”

秦知瑶脸色苍白，眼中显出了一丝惊惧，忍不住转头向二姨娘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二姨娘，子不教父之过。太太如今不在了，你既然是五姐姐的生母，凡事也该多管着些。如此肆意妄为，终有一天害人害已。”秦知念不等二姨娘开口，便拉下了脸，气愤地道，“三姐姐的嫁妆是多了些，这并不是老爷不公平。太太在世时，给她留了些体已要添嫁妆。二姨娘这些年难道没有私给五姐姐备嫁妆吗？如此小事也值得你们下狠手？若真这么喜欢与人斗争，我给你铺平了道路。老爷当初说，他不在时，家中一切事由我作主直至我出阁。我今日便做了这主，五姐姐，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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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抬头

秦知瑶听得些话，只觉得心中又是急又是气，还参杂着许多不甘心。胸中的翻滚的怒气忍了几翻，终于没能忍下来，指着秦知念道：“凭什么？你不过也是小妾养的，老爷为何那么信任你？我哪里比不过你？”

秦知念冷笑道：“老爷如此信任我，那也多亏了你那些背后的动作！你真打量当初娇杏的事老爷不知道？她刚被送出府，第二日就死于非命。五姐姐，你心肠是够硬，可惜手段不够干净利落！嫁去了冷府，你可得记着，要么不做，要做了就别被人抓着证据！不然，他们家可没咱们秦府这般仁慈！”

秦知瑶如同五雷轰顶，她悄悄将娇杏灭口，原打量不会有人知道。却原来……老爷早已经清楚了。

“五姐姐好自为知，我先去歇着了。”秦知念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抬腿走了出去。

秦知瑶气得发抖，咬牙切齿地道：“我一定要杀了她……如今老爷就要上刑场了，只要杀了她……”

二姨娘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你别说了！隔墙有耳！”

秦知瑶气得眼泪都下来了，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拉下了二姨娘的手，恨恨地道：“凭什么同为庶出，她就能那般风光，而我竟然要受她的摆布？”

二姨娘拍了拍她的背，顺了口气道：“你别气了，她叫你嫁你就嫁罢！去了冷府虽然道路艰难，但总比留在家里强。你如今也十六了，我就算是再给你张罗，没那丫头的应允，你从何处去支嫁妆？虽然如今是四姨娘管着钱呢，可她未出阁，她不点头四姨娘敢动一分钱？”

二姨娘这么一说，秦知瑶便哭得更厉害了。她真是不甘心，也想不通为什么。

“她那么着急把三姑娘嫁出去，你以为只是偶然？如今老爷入狱是一方面，但他犯的罪，可不止他一个就能承担得了。到时候秦府抄家，你能捞着什么好处？”二姨娘急着道。

“抄家？”秦知瑶吃了一惊，道，“怎么还会抄家？”

二姨娘苦笑着摇摇头道：“抄家还算轻的，我虽然不能完全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目前形势的确很紧张。你放心，小六 那边，我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秦知瑶擦了眼泪，不解地看着二姨娘。只见二姨娘脸上泛起了一丝阴冷地笑意，道：“我明日出门一趟做下安排。”

第二天，秦知念考虑了再三，特意换上了一件桃花色对襟长褂，下面配着同色系的青纱裙，甚至还略施了妆容。浮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不解地问道：“姑娘今日要出门吗？”

秦知念应道：“你也换身衣裳，我们去楚王府。”

“楚王府？”浮水大吃了一惊，不解地道，“姑娘怎么又要去那里？家里出事了？”

秦知念淡淡地道：“他前日来提亲了，咱们家里没有长辈，我叫了四姨娘一同前去。”

“他来提亲？姑娘应下了？”浮水大吃一惊道。

“我正要去应。”秦知念收拾妥当，转过身来问浮水，“如何？”

她平日里穿得素，如今穿得这一身桃花色，衬着那雪白的肤色，确实不愧她“天仙下凡”的美名。浮水看了一眼，点头道了一声“好看”，又不由得一脸忧色，道：“姑娘次次去楚王府总没有好事，每回要带伤回来。我觉得那诸葛世子并不喜欢你，姑娘，亲事你再考虑一下如何？”

秦知念笑了笑，应道：“世间男子谁不喜欢美色，你既然都觉得我好看，世子自然也会觉得好看，哪里有不喜欢我的道理？”

浮水叹了口气，拉了秦知念的手道：“倾国倾城又怎样？艳绝皇城又能怎么样？有人能留得住风华正茂吗？若只爱你这容貌，它日春尽红颜老，又该如何？姑娘，若诸葛世子能像当初苏五爷那般知道心疼你，也不会次次让你负伤归家。姑娘不是常说，宁给农户当妻，不去候门做妾？一入豪门深似海，这些年姑娘还未曾操够心吗？”

秦知念低垂了一眼皮，微微地笑了一笑。道：“我若有得选，又何需如此妥协？别废话了，你去看看四姨娘好了没有。”

浮水咬了咬嘴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秦知念转过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心中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之感。

四姨娘很快赶了过来，三人一同坐轿去了楚王府。她们到的时候，楚王外出办事，只有诸葛无瞬一人接待她们。见了秦知念，他笑道：“六姑娘每次来，都能让我大吃一惊。我最喜欢你今日的模样，对得住你倾城第一人的美名。你可考虑好了？”

四姨娘命青桃将见面礼呈上去，说了些客套话，算是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秦知念面无表情，等着议式做完，转身便要跟着四姨娘出去。

“六姑娘留步。”诸葛无瞬叫住她，道，“父王马上要回来了，他想见你。”

秦知念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浮水在一旁小声地道：“姑娘，这不合规矩。”

“你们先回去罢。”秦知念拍了拍浮水地手，又对四姨娘点了头。她正好也有些话想要对诸葛无瞬讲。

等她们走后，秦知念才开口说了今日进门的第一句话，道：“诸葛世子，我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你放心，只要你进门，那卷宗我就当你的面烧了。秦府的存亡对我来说没有意义。”诸葛无瞬笑了笑，道，“不过，你进不进得了诸葛府的大门，我说话可不算数。要待我父王……”

他话音还未落，便听得门外一声“王爷到”，楚王已经是从院外走了进来。秦知念忙退到侧面行跪拜大礼。

“孩儿见过父王……”诸葛无瞬迎上前来，替楚王接了手中的一个礼盒。

楚王看向秦知念，沉声道：“起来。”

秦知念稍稍抬眼，接着便站了起来。也不敢抬头，只眼观鼻，鼻观心，端端正正地立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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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相似

楚王只见了那一双眉眼，心中便是一窒。忍不住向前了一步道，道：“你抬起头来。”

秦知念缓缓抬起头来，这是她与楚王头一次见面。

只一眼，惊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诸葛无瞬的长相应该是随了他亲娘，与楚王相似度不大。特别是那双眼睛，楚王的眼睛大而深邃，可诸葛无瞬却长了一对单丹凤眼。楚王的五官深邃，脸上只要露出一点表情，整张脸都生动的动了起来。

印象中，阿悬似乎说过，“我终于知道，她当初为何会救我了……”

五姨娘当初为何会救阿悬，并且一直要带在身边？为何阿悬从不出宅门？为何他出了宅门，就要将脸蒙起来？

因为他那张脸，实在与楚王太过相似。

“你……”楚王见到秦知念亦是大吃了一惊，双眼瞪得大大的，半张着嘴，嘴唇颤抖了好几下，问道，“你，你是……”

秦知念也是无比震惊，难道诸葛无瞬不是长子？他还有个哥哥不成？

如若不然，为何阿悬会与楚王长得这般像？

见到他们俩人震惊地表情，诸葛无瞬皱了眉头。楚王的震惊在他意料之中，但秦知念在震惊什么？她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楚王才是？

难不成依晴当初也留了一张楚王的画象？

“民女……秦知念，见过楚王。”秦知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调开了眼神低垂着眼皮，恭敬地道。

楚王蹙起剑眉，他的眼角布了些皱纹，眼中也布了些沧桑，“秦……知念？”

诸葛无瞬在一旁解释道：“父王，这就是我跟你说起过要了娶进门的女子，你觉得如何？”

诸葛无瞬确实跟他说过这件事，当时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有想到，娶的竟然是……楚王仔细地又观察了几遍秦知念，沉声道：“你先回去罢。”

夙薇凉抬起眼，再次看了那张脸一遍，才行礼退下了。

“你简直胡闹！”她还未曾走远，便听到楚王暴跳如雷的声音。秦知念加快了脚步走出去。

诸葛无瞬微微一笑，道：“父王怎么了？”

“我件事我不同意，我会再给寻一个好的。”楚王面色铁青，眼中一片阴鸷，道，“她父亲马上就要被行刑了，千古骂名一旦背上，想要洗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咱们是什么身份，怎么能与罪人之女攀亲家？”

诸葛无瞬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不动声色地道：“父王当初与丫头都能攀上情缘，为何我就不能与念儿做夫妻？”

“你……”楚王听他这般说，差点气得要给他一拳，“多少年前年的陈年往事了，你还要记到何时？”

“若是陈年往事，为何会设有那个女人的灵堂？在父王心里，任何女人都重过我母亲，”诸葛无瞬咬了咬牙道，“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我如今圆了你的心愿，把她女儿娶进家里来。你就可以天天看到活人而不是对着那冷冰冰的画象了……”

话还未曾说完，楚王已经忍无可忍，直接一拳打了下去，吼道：“你混账！”

他下手颇重，打得诸葛无瞬整半边头“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恨恨地看着楚王，紧咬着牙关。

楚王看到这样的眼神，不由后悔太过冲动，放轻了语气道：“总之你不能娶这个姑娘，其他的事都好说。”

“我偏要娶。”诸葛无瞬满脸倔强，“父王最好不要阻止我。”

“你愿意娶，她愿意嫁吗？我看她的模样半点也不想到咱们府里来！她是死囚犯的女儿，你少给我惹麻烦。”楚王深深地看了一眼诸葛无瞬，伸手捏了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怪我当初对你母亲不好，那时是我不对。可咱们是父子，你打算恨我一辈子吗？”

“不是你的疏忽，她怎么会死在别人手上？若不是你始乱终弃，她怎么会有那种悲惨结局？我会娶她的女儿进门，也好让她好好地尝一尝我母亲当初的滋味！”诸葛无瞬轻轻地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挣脱了楚王的手，快速跑了出去。

什么罪人之女不能娶，根本就是脱辞，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是在维护依晴那个女人。诸葛无瞬愤恨地想。

三日后，冷怀双给秦知念回了信。信中称她已经与冷太太谈过，若是秦知瑶愿意，冷府自然不会推脱这门亲事。秦知念回了信，隔天傍晚冷太太与冷怀双便带着冷怀言上门来提亲。秦知念与二姨娘自然是热情接待。

秦知瑶按捺住心情在房中坐了半日，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跑进了偏厅，从内阁偷偷地掀了那门帘往外瞧只见冷怀言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圆领长袍，外罩一件白色的对襟褂，脖子上挂着一块美玉，腰侧一溜黄色护身符与寄名锁。静菲跟着看了一眼，笑道：“未来姑爷文质彬彬，看样子也知是个会心疼人的。”

秦知瑶冷哼了一声道：“什么文质彬彬，我看就是上不得台面。”

他再好，秦知瑶一想到要给孟点雅伏低作小，就一肚子怨气没处发。静菲轻声劝道：“虽然他娶了妻，但俗话不是说，妻不如妾？多少高门宠妾，比正妻不知道威风多少倍。要看姑娘你怎么把握。”

秦知瑶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转身又轻轻地退了出去。

秦知念谈好了相关的事宜，故意不提秦老爷的事。冷太太只当秦老爷去了外地谈生意，倒也没在意。道：“既然双方都愿意，五姑娘也是个好孩子，我看这事就尽快办了罢?”

二姨娘笑应道：“冷太太说得是，我明日去请道士翻一下良辰吉日……”

“我回去问一问就知道了，日子定好了明日就来通知亲家母。咱们就先告辞了。”说着，便将见面礼奉上，带着冷怀双与冷怀言去了。

冷怀言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腼腆地微笑着，脸上微微地泛红。他这状态倒是比秦知念第一次瞧见时的面红耳赤要好得多了。冷怀双朝秦知念做个鬼脸，紧跟着出了门。秦知念与她挥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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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清白

二姨娘看了一眼送来的见面礼，又看了一眼秦知念，道：“六姑娘，小五的事张罗好了，下来可该轮着你了罢？你可有何中意的人家？”

秦知念淡淡地道：“这要看诸葛世子的意思了，我哪里作得了主？”

果然是诸葛无瞬！二姨娘看了一眼秦知念，眼中又是嫉妒又是不甘，不冷不热地道：“那真是恭喜六姑娘了……”说罢，也顾不得看秦知念的表情，转身便快步走了出去。一个没娘的放养货，竟然比她的女儿还嫁得好？

秦知念没管她，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要回去自己的院子。可才刚刚出偏门，她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拉了拉浮水地手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浮水莫名其妙，左右看了一眼道：“什么不对劲？”

秦知念拉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果然身后的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秦知念沉了脸色，顿住脚步，默默地吸了吸鼻子，陌生人？

“姑娘，你怎么了？”浮水见秦知念紧紧捏住自己的手，忍不住有些纳闷。

秦知念顿了顿脚步，忽然转过了身去。她还未曾看清楚来人是谁，便忽然被人捂住了嘴，接着后颈一痛，眼前一片黑暗。

浮水目瞪口呆，见秦知念被人敲晕，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正要高声尖叫，忽然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下一瞬间她的嘴就被人捂住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堕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秦知念再次醒来时，只觉得疼痛欲裂，身边是浮水在小声地叫她。身下是一块坚硬的铺着硬是板的地面，双眼应该是被蒙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手脚也给绑住了。

“姑娘，姑娘……”浮水轻声唤她。

秦知念动了一下，应道：“我在……你在哪里？”

接着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身后动了一动。原来浮水与她绑在一起，两人正背对背靠着。浮水问道：“姑娘，你还好吗？”

秦知念吸了一口气，道：“我还好，你呢？这里是哪里？”

“我也好，只是我的眼睛被遮住了，看不见东西。”浮水舔了舔嘴唇，道，“咱们怎么被人抓了？”

秦知念想了想，道：“应该是有人买通了家里的护卫，对方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我们抓了来。”

“二姨娘？”浮水脱口问道。

秦知念不说话，除了那母女俩，还能有谁看她如此不顺眼？

“二姨娘也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对姑娘？她把咱们抓来做何？”浮水用力地动了几下，但那绳子却寄得太紧，令她完全没办法动弹，眼前是一片黑暗，她心下一阵恐惧。

秦知念吸了吸鼻子，此处地方她之前应该没有来过，一片陌生的味道。四周可以听见风声和不知名的虫叫声，应该是在某处荒山野岭。以周边感觉到的温度来看，此时应该是清晨。

浮水道：“咱们怎么办？”

秦知念正欲开口说话，忽然听见一阵细小地脚步声，小声道：“有人来了。”

浮水听说有人来了，不由自主地往里缩了缩。

听脚步声，来人大概有三到四个，其中两个是昨天绑她们过来的。秦知念开口道：“你们想做什么？”

那四个大男人吃了一惊，他们是习武之人，脚步十分地轻，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秦知念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气味和脚步声，道：“四位大哥，有话好好说，何苦将两个弱女子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

领头的黑衣人挑了挑眉，难道这女子有透视眼不成？双眼都被蒙住了还能看得这般清楚？

见对方不说话，秦知念又开口了，道：“大哥抓了我是没用的，就算是想绑架，没我的允许秦府的钱拿不出来。不如这样，你把我身边这个丫头放了，让她代替我去拿钱可好？”

“哼，”听见对方冷哼了一声，接着便是不屑的语气，道，“你当我是傻子？放她走了，她去搬救兵怎么办？再说了，钱我们已经收了，现在是要做事的。”

做事？

秦知念皱了眉头，听见有人靠近，忙向后缩了一下。

“你眼睛能看见？”对方奇怪地问。

秦知念道：“你蒙住我的眼睛是没用的，我到时候照样可以认出你们来。你们要做什么……”

秦知念与浮水绑在一起的绳子被解开，秦知念被拖到一边，她有些慌，叫道：“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姑娘……姑娘！”浮水眼睛看不见，又被绑了手脚，一时见慌了神，只好人大声惊叫起来。

秦知念被两个男人架着，转了一个弯去了另外一间房，接着就被扔在了地上，摔得她眼冒金星。她的手被反手绑在背后，努力了半日也没能爬起来，好不容易费了大力气坐在地上，就被人忽然捏住了下巴。接着眼前的黑布被扯开，忽然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既然这东西对你没有用，倒不如扯了它！”

秦知念适应了光线，目光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对她来说，这绝对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初步断定大概有三十岁左右，他身边着站的另一个男人比他年纪稍大。

“你们……要做何？”秦知念看着这两个男人的笑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那男人上前一步，用匕首将她手脚上的绳子切开了，轻笑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花了不少银子，买你的……清白……”

秦知念倒听一口凉气，正要开口，忽然听见隔避浮水惨叫了一声，将着便是大声的尖叫。“你们放开我……救命……姑娘……”

秦知念一愣，手脚上没有了束缚，她爬起来就要跑过去，却被对面的男人拦住，一股蛮力将她推了出去。秦知念整个身体砸在那墙面上，因为那墙面是农家泥土做的，故而并不坚牢。她一头撞上去，那灰尘泥土便落了一身。摔得她头晕目炫，眼前一阵发黑，险些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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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杀了

“姑娘……”浮水求救的声音再次传来，夹杂着男人不怀好意的猥琐笑声。秦知念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大声叫道：“你们这些畜生，放开她！放开她……”

说着便又要冲上去，却被死死地架住了双手，接着眼前一阵旋转，转眼间就被人压在了地上。男从上来就要撕她的衣服。秦知念奋力挣扎，大声道：“你们会后悔的，诸葛世子不会放过你们……”

“姑娘……求求你们……求求……”浮水的声音已经从大声尖叫成了哀求，接着便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最后又是浮水的大声尖叫。

秦知念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一生当中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怕得她全身颤抖。

“诸葛世子？”听她说诸葛世子，压住他的男人顿了顿手。

秦知念颤抖着道：“你杀了我罢……我与诸葛世子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皱了皱眉，这样一个美人儿在身下，他却有所顾及了。楚王府的诸葛无瞬，前段时间确实有传闻说他去秦府提亲，难道就是娶眼前这个女子？

秦知念见这话有效，忙趁这空挡一把推开了黑衣男人，用力地裹紧了自己的衣服。隔壁的求救声一波又一波地传来。秦知念道：“求求你们……放，放了我们吧……这么做对你们没有好处！我是已经定了亲的人，我未婚夫追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你收了二姨娘多少钱，我给双倍！求求你们放了我们……”

说到最后，秦知念已经泣不成声。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诸葛无瞬根本不喜欢她，也别说要帮她追杀他们了。也许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会更高兴。可秦知念如今已经没有了办法，只能拿他的名头赌一赌了。

“啊……”一声惨叫，带着悲戚地哭声，浮水整个安静了下来。接着便是两个男人一阵放肆的猥琐笑声。那声音不堪入耳，令秦知念想要屏蔽自己的听觉。

完了……一切都晚了……最起码，她没能保护好浮水。

秦知念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来，和着一脸的灰尘。

与其这样被人糟践，还不如……秦知念顿了顿，从秀发上取下一根簪子来。

“你们不要过来……”秦知念将簪子握在手里对着咽喉，大有对方再过来一步，就会死在他们面前的架势。

两个黑衣男人对视了一眼，还未来得及有所行动，身后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那门板整个被踹飞，砸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强大的内力几乎将他的内脏从嘴里震了出来。

宠承戈面色阴郁地走进门，一眼就瞧见握着簪子瑟瑟发抖的秦知念。她一脸灰尘，整张脸上又是泪又汗，清澈的一双眼睛你满盛着恐惧。

“姐姐……”秦知晚从身后钻了出来，大瞪着眼睛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睁着一双眼睛，那泪水忍不住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泄而出。秦知晚心里一痛，正要向她跑过去，宠承戈却先她一步，长腿一迈就已经到了秦知念眼前。

秦知念抬起眼来看着他，水洗过的双眼像是雨后的湖水，沾湿的睫毛像是小动物被打湿了的长绒毛，如此狼狈的样子，令杀宠承承忍不住咬紧了牙关。他伸出手，用力地抽出了她手中的金钗，接着一把将她提了起来，拖了出去。

一连惯的动作十分粗鲁。

他带了一众随从，此时将那这两个茅屋围了起来。

秦知念瑟瑟发抖，因为宠承戈的脸色没有比那两个黑衣人好多少。他表情阴郁，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秦知晚跑过来，轻声道：“姐姐没事罢？”

宠承戈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用力地捏着秦知念的手腕，那如同玉藕一般的手腕已经被捏得发白。他松了手看着秦知念，表情稍微好看了一些。

秦知念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为何，看到宠承戈，她有种想大哭一场的感觉。

宠承从袖中拿出一方帕子，一下一下地擦着秦知念的脸，将脸上的那些泪水与灰尘一下一下擦干净。秦知念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要说些感激的话，但那喉着却像是你阻了个硬物，令她吐不出一个字来。

“浮水……”忽然想起浮水来，秦知念就要往旁边那件茅屋里去。宠承戈一把抓住了秦知念的手腕，将她拖了回来。

“爷，人已经抓到了。是带回衙门还是？”上来一个随从，向宠承请示道。

宠承戈顿了顿，忽然将秦知念背面拉至自己正前方，两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轻声道：“给我……杀了他们。”

随从吃惊地抬起头来，“爷，这不太好罢？”

“去办，只留一个活口。老爷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宠承戈眯了眯那双桃花眼，眼中的杀气爆涨，咬牙道，“你要我亲自动手吗？”

“是。”随从忙退回了茅屋，向里面的人道，“爷说了，就地处决。”

秦知念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一把拉下宠承戈的手，道：“浮水还在里面……她……”

宠承戈死死拉住秦知念的手，不让她进去，道：“我知道，等下会有人带她出来。”

正说着，茅屋里走出两个人来，手中抱出一个血淋淋的女子，秦知念身形一晃，就要走过去。宠承戈一手将她拉回来，另一手覆上了她的双眼。“不要看……”

秦知念一愣，呆在原地。

宠承戈轻声道：“她还没死，但比静宜还要惨。不要过去……”

宠承开感觉到手掌下一片湿润。

秦知念再也站不直，直接软倒下来。宠承戈一把扶住她，道：“六姑娘，得罪了。”

说罢，直接将秦知念拦腰扛起来，向已经吓呆的秦知晚道：“走。”

秦知晚目瞪口呆，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冷的宠承戈，与那个笑得一脸春花灿烂，让自己亲手泡茶给他喝的花样少年简直有着天地之别。

但他看向秦知念的眼神，却是从来没来没有过的温柔。

秦知念神情恍惚，整个脑子都充斥着那血淋淋的一幕。全身一阵一阵地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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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毁了

宠承戈直接把秦知念扛上了马车，然后掀开车帘，对正赶上来的随从们道：“你们先回衙门里，等我回来。”

马车动了起来，秦知念忽然醒悟，问道：“浮水呢？”

宠承戈道：“我让人送她去天齐那里了，你放心吧，他会尽力救她的。你怎么样？”

秦知念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秦知晚咬了咬牙，道：“府里几个守门的被收买了，一定是五姐姐做的。”

秦知念闭了闭眼，问道：“小七怎么会和宠少爷找到这里？”

“我本来想去偷偷看一眼冷怀言少爷，看他是不是如以前一般害羞，见人就脸红。可没想到才刚走到一半，便见有两个黑衣人把姐姐和浮水带走了。唬得我不敢动弹。我不知要找谁帮忙，想着平日你宠少爷与姐姐关系不错，便冒昧去找他了。”秦知晚解释道。

难怪来得那么快那么准，原来是小七正好亲眼见着，确认了方向。

秦知晚见秦知念的衣领被撕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忙用手遮起来。又用帕子挡了挡。

见宠承戈表情依旧阴郁，秦知晚轻声问道：“宠少爷，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

宠承戈“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秦知晚注意到他放在腿边的手还紧握着拳头，知他还处在愤怒当中，也就不再言语了。

秦知念昨晚被掳得够远，几乎已经到了皇城的边境，也亏宠承戈能够找得到。此时一路颠簸半日，都未能到达秦府。

两位姑娘都被吓得不轻，垂了眼皮不说话。马车内一片安静。

“你与诸葛无瞬定了亲？”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宠承戈转过脸来，看着秦知念问。

秦知念眼皮都没有抬，只是点了点头。

“为何？你那天不是亲口说你不愿意给他做妾？”宠承戈皱眉问道。

秦知念道：“他手上有当年的卷宗。我没有别的办法。”

宠承戈听了，只犹疑了一瞬间，便道：“我给你偷出来毁了。”

秦知念抬起眼来看着他，他当楚王府是他家后菜园子不成？说得这般轻松？

“什么卷宗？”秦知晚不明所以的问。

秦知念解释道：“是老爷年轻时做过错事的证据。”

秦知晚问道：“很严重吗？”

秦知念点点头。

宠承戈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去帮你偷出来。”

秦知念动了动嘴唇，衡量了再三，道：“你别去为我涉险了，宠少爷……”

“少废话，我为你涉得险还少？今日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你可知道是何后果？”宠承戈面色不善，看了一眼秦知念，将之前从秦知念手上夺下来的金簪递给她道，“头发束一下，这样子太难看了。”

秦知晚帮着接过簪子，帮着将秀发挽起来。

“吓到了吗？”宠承戈忽然问道，接着又从袖中递出一个盒子来，交到秦知念手上，道，“这是一种少见的麝香，你把它倒一些在心里，搓成灰，香味就会散发出来。你若再遇到危险，就用它罢，我会赶过来的。”

秦知念半信半疑地接过那个盒子，问道：“这又是从薛大夫那里顺来的？”

宠承戈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宠少爷，上一回在死牢，谢谢你了。”秦知念真诚地道。

宠承戈耸耸肩道：“谢什么,我又没帮上忙。”

秦知念看着宠承戈，他英气的眉，他那双桃花眼，他直挺的鼻子，他……

“我再说一遍……不要用这种小狗一样的眼神盯着我看……很讨厌。”宠承戈张开五指，挡住秦知念的额头，遮住了她的视线。

秦知念这次却没有立刻将他的手拉下来，而是依旧从那指缝里将目光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她长长地睫毛上还带着一些湿意，眨眼时刮着宠承戈的手指，一阵麻酥的痒感。那痒痒的感觉通过手指直接传进了心里，令宠承戈心里忽然露跳了一拍。吓得他忙收回了手，匆忙地转过了头。

秦知晚看了一眼宠承戈，见他晒得蜜色的肌肤上薄薄地显出了一层红晕。虽然不甚明显，但她去看得真切。

心里像是被谁拿针刺了一下，一阵一阵绵延不绝的疼痛。

宠承戈好不容易将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了下来，轻声道：“快到了。 ”

秦知念再次道谢：“宠少爷，大恩不言谢。若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宠承戈笑哼了一声，道：“这话你不知说了多少次了。我可不劳你帮忙，只要你不找麻烦，我便要对你千恩万谢了。”说着跳下马车，伸手将秦知晚接了下来，又将秦知念也接了下来。

秦知念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秦知晚笑道：“宠少爷，谢谢你了。”

宠承戈挥挥手，道：“我是护这一方水土父母官的儿子，这是我应该做的，谢什么。”

说完，他见秦知念鞋面上沾了一层灰，自然地蹲了下来，用手替她拍了拍。

秦知念看着他低头蹲下，只能见到头顶束着的那乌黑的秀发。很快他又站起身来，道：“进去罢，我得赶回去了。”

秦知念见他转身，一把抓住了他那宽大的袖子。宠承戈顿了顿脚步，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秦知念攥着他的袖子一角，忽然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话要说。

两人对视了片刻，宠承戈会过意来，道：“浮水的事我会及时通知你的，你放心，我绝对保守秘密。那几个人，已经被我……被处决了。你不用担心会泄露出去。”

说罢，转身就上了马车，催着车夫转头回去。

车轮的声音渐行渐远，秦知念与秦知晚两人目送着那马车转弯不见，才转身从偏门进了秦府。回了房，秦知念先是换了衣裳，洗了头洗了澡，这才与秦知晚一起去寻秦知瑶。

秦知瑶虽然不乐意嫁给冷怀言，但亲事又已成定局，她正在房中赶着绣自己的嫁妆。

“姑娘，六姑娘来……”静菲进门话音还未曾说完，秦知念便推开了她，直接伸手将她手中绣架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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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买凶

秦知瑶莫名其妙，抬起头来吃惊地看着秦知念。那吃惊慢慢地变为愤怒，“噌”地站起身来，道：“你疯了？”

“我疯了？”秦知念冷笑了一声，给了秦知晚一个眼神，秦知晚会意，立刻用身体拦住了静菲。秦知念向前一步，踢开了那绣架，伸手对着秦知瑶的脸就是一个耳光。

秦知瑶还未曾反应过来，接着又遭受了一阵拳打脚踢。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打过，一时间火气也上来了，冲上去就要与秦知念拼命。

女人打架，无非就是甩耳光，撕头发，再不然就是用牙齿咬。秦知瑶也只能有这些本事。可秦知念却大不相同了，她今日上了大火气，这种小玩意已经不能满足她的出离的愤怒了。见秦知瑶朝她冲过来，顺手就抄起身边的一个小凳子朝她砸过去。

秦知瑶吓了一跳，忙用双手挡住了头部。秦知念的凳子砸在了她的手臂上，力气很大，砸得她闷哼了一声。眼前似是有一片繁星落了下来，整个人一阵晕眩。

“姑娘……”静菲见秦知瑶被砸倒，吓得尖叫了一声就要冲过去，奈何却被秦知晚死死地制住了双手。她又不敢太过用力，直急得眼泪都落下来了。

秦知瑶刚睁开了眼睛，便见秦知念第二下又接踵而至，吓得她就地一滚，那凳子砸在了铺着羊绒地毯的地面上，闷闷地一声响。秦知瑶吓白了脸，她已经靠近墙壁无路可退，忙坐起来缩起了脚。秦知念扔了凳子，一把揪住她的秀发，直接拖了出去，拖进了院子里。

秦府的每个大院里一般都会设一口井，以便平时取水用。此时正有一个三等丫头和一个粗使婆子在水井边打水，大致是要洗衣裳。秦知念拖着秦知瑶的头发，很快将她拖至了井边，一头按了下去。

秦知瑶吓得三魂去了二魄，一小半个前身已经钻入了井中。明显感觉到那井中的气温比外面要低出一截来。

“六姑娘……”秦知念这一举动惊动了不少人，院子里的丫头和婆婆都吓懵了，就连一旁赶出来的秦知晚也有些被吓到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六姐姐。

秦知念又把秦知瑶往下压了一分，吓得秦知瑶连连尖叫，也顾不得形象了，大声叫道：“妹妹……妹妹快住手……”

秦知念皱了皱鼻子，冷声道：“五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我一直很好欺负？”

秦知瑶不知她为何忽然发这么大的火，但整个人吊在井口实在是太过于难受与惊悚，只能求饶道：“六妹妹，你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别这样？”秦知念冷笑了一声，就这样将秦知瑶一半身子吊在井口，冷声道，“你害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话好好说？”

秦知瑶实在是一头雾水，不知她指的什么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二姨娘那日说过的话。该不会是她有什么行动罢？于是忙道：“妹妹就算是要杀了我，也要把话说明白才好！就算是我死了，也好做个明白鬼……”

秦知念正欲开可说话，秦知晚已经开了口，道：“昨日我亲眼见人把六姐姐掳走了，别告诉我这件事与五姐姐没有关系！六姐姐，没什么好说的，咱们把她直接送进官府，仔细别脏了你的手！”

说罢跑过来，将秦知瑶用力地拉了起来。秦知瑶听说要送官，那脸色更加苍白。

“你们干什么？”二姨娘尖利的嗓音突然响起，一脸怒气地出现在门口。“丈着老爷不在，公然欺负你姐姐来了吗？我们小五命苦，竟然由得两个妹妹欺负到头上来了……”

秦知念正是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此时见到二姨娘来了，冲上去就要打她，被秦知晚拦住了，道：“姐姐等着……”

二姨娘阴着一张脸，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样子，秦知晚走上前去，忽然一把拉住了二姨娘的衣领。她虽然才十四岁，但身高上却与二姨娘不相上下。二姨娘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拉过去，接着被一把推向了井边。

二姨娘摔倒在地，蹬时大怒。秦知晚不等她骂出口，直接抬起她的大腿，往井口一掀，只听“扑通”一声沉想，二姨娘整个人一头灾进了那水井中。

一屋子的人顿时目瞪口呆，就连秦知念也忍不住半张着嘴。二姨娘一头载进井中，额头撞上井壁，又呛了一口水，四面八方的凉水灌进她的眼耳口鼻，呛得胸口一阵剧烈的憋痛。

她慌忙拉住那井绳，秦知瑶吓得脸上由白转青，用力拉住了井绳要拉她起来。秦知晚拍了拍手，胸膛起伏了几下，喘着气儿道：“想要六姐姐的命？自己先尝尝死亡的味道罢。从前你让我在床上躺了七个月，今日让你沉入这水底去。”

下人们见事情闹得不好了，一窝蜂的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将二姨娘拉了起来。二姨娘浑身湿透，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脸庞流下，衣裳也被擦破了两处，露出被擦伤的红肉。此时正咳嗽不止，狼狈不堪。

不过，远远比不上秦知念早上的惨状。

“二姨娘，帐上的手脚我可以不计较，在三姐姐马车上做手脚我也可以不管。但是……浮水的仇，我一定要报！”秦知念咬牙切齿，看向二姨娘的眼神没有半分同情，向那两个粗使嬷嬷道，“把二姨娘关进西边的柴房里去，再把二哥三哥请来。”

粗使嬷嬷一愣，随即有些怯怯地看着秦知念。

“混账！老爷交待由六姐姐管家，她的话代表老爷本人。如今二姨娘买凶杀人，还不绑走！”秦知晚见几个嬷嬷没有动弹，忍不住喝了一声。

两个粗使嬷嬷这才动手，直接要将二姨娘拖走。二姨娘哭天喊地，指着秦知念骂道：“你这个黑了心的小杂种，老爷不在你就做威做福，我买凶杀人？你眼瞎……”

秦知念怒不可揭，指着她道：“把她的嘴堵起来！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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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遮挡

秦知瑶又气又急，想要冲上去，又有些害怕秦知念，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想起浮水的尖叫与哀求声，以及她被抱出来时的鲜-血淋淋模样。秦知念气得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秦伯图收到消息赶过来，听秦知晚说明了情况，惊得目瞪口呆。他从前一直跟着秦老爷学做生意，对家中的情况并不了解。但对于买凶做案，想要毁秦知念清白这件事，他直觉不可能。

他认为二姨娘没有这个胆子。

“三哥哥不相信，我可以理解。此事到了衙门，自然有人查清楚。”秦知念冷哼了一声，道，“希望三哥不要徇私，买凶杀人，这可是死罪。”

秦伯图脸色苍白，道：“如今老爷已经……六妹妹，此事送到衙门，势必会引起整个皇城的关注，咱们秦府的名声……”

“二姨娘若是顾全秦府的名声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此事你与我说也无用，今天早上是七妹妹带着宠少爷去救的我。衙门已经参与了，就算你不主动送上去，他们也会来抓人。”秦知念扶了扶额。为了秦府的狗屁名声，已经死了太多人。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

秦伯宏此时刚进门，就听说已经由衙门接了手，颓然地瘫坐在了地上。

秦太太被害死，老爷被判死刑，如今二姨娘也要被抓走。秦府从今后，只怕再也繁荣不起来了。

秦知念道：“二哥哥来得正好，想必事情的始末二哥也弄清楚了。”

秦伯宏面如死灰，半晌也不曾开口说话。

二姨娘在柴房被关了一日，第二日便被衙门里的捕快直接上门带走。宠承戈当场斩了罪犯，留了一个活口当场指认二姨娘买凶作案，二姨娘直接被收了监。

出了这样的事情，秦知瑶的亲事被搅黄了。冷府听说她竟然买凶要害死自己的亲姐，立刻推掉了这们亲家。被退婚，秦知瑶残害亲姐的名声传了出去，登时成了皇城饭后的谈资料。气得她终日在房里以泪洗面，把秦知念诅咒了不下一万遍。

与此同时，秦老爷行刑的日子也到了。虽然之前秦老爷几乎以全部家产作为交换而与皇室达成了协议，全面封锁了消息，但事情却总有公之于众的那一天。秦老爷走上刑场的前一天，并没有见自己的子女，而是要求与苏府的嫡出五少爷见一面。

苏可诺当夜便被带进了皇宫，与秦老爷见面。

死牢里比他想象地还要脏乱，就算是皇宫里的死牢也一样。那落着锁的牢门被打开，苏可诺表情僵硬的弯腰走了进去。秦铭扬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正靠墙坐在对面，他微闭着眼睛，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苏可诺上前了一步，秦铭扬睁开眼睛，道：“你来了？”

苏可诺没有回答他。

秦铭扬比两个月前瘦了很多，脸颊上的肉凹下去，皱纹很深，仿佛是老了二十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明显已经多日没有开口说话，道，“你今天能来，我已经很安慰了。”

苏可诺挑了挑眉，还是未曾开口说话。

“可诺，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外甥，但是这些年来，我待你跟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我心里一直很愧疚，你别以为我过得很快活。当时的失误我与你解释过，你不接受我也无话可说。太太已经死在了你手上，如今我也要去陪她。我会把你在淅县散播毒药的事揽下来，你放心，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说到这里，他听见苏可诺冷笑了一声。

帮铭扬顿了一顿，继续开口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放过风华（苏太太闺名），她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无论是对你，还是你哥哥，都如同亲生儿子一般对待。我知道你心里恨她，但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她前面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当时……”

苏可诺歪头看向秦铭扬，蹲下身来，平视着他。

秦铭扬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亲生儿子……”苏可诺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道，“你可知道为了她这一个‘亲生儿子’名号，我受了多少苦？她是一个可怜人……那我死去的生母呢？她就不可怜吗？”

秦铭扬抿了抿嘴唇，微微地闭了眼睛。

苏可诺摇摇头，道：“秦老爷，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你是不是帮我揽下了罪，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之所以能够逍遥法外，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叔。那个被宠承戈抓去砍了头的石头叔。明白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秦铭扬已经无法再开口了。

苏可诺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扔在地上。

秦铭扬挑了挑眉，缓缓地将那东西捡起来，又纳闷地看了一眼苏可诺。看到他轻笑了一下，才幡然醒悟过来，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终于又归于平静。

“给你留个全尸，谢谢你们把我当‘亲人’疼了这些年。”苏可诺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秦铭扬，转身钻了出去。

第二日，秦铭扬被发现死在了牢里，他把那包粉末倒进了牢里的尿壶里，自己一头撞在了墙上。

当苏可诺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翻书的手顿了下来。风起问道：“爷，您昨日去看秦老爷时，他状态怎么样？今天就要行刑了，他大概也是不想身首异处罢。”

苏可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那拿书的手却明显颤抖了起来。

秦铭扬没有用他的毒药，用意很明显。那是禁药，秦铭扬在牢里呆了那么多天都未曾中毒，苏可诺来见他以后他便中毒而亡。只要长了脑子的狱卒都会马上把矛头对上苏可诺。

苏可诺丢了书，仰面靠在了椅子上。双手覆盖住脸，遮挡了所有表情。

就连跟随他多年的丫头风起，也搞不清楚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良久以后，苏可诺才将那双手放下来，修长的手指上沾上了些许湿润。

“爷……”风起吃了一惊，小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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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卧房

苏可诺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长萧。缓缓地走出门，站在那院子里的柳树下，缓缓地吹了起来。风起跟着走出去，直等到苏可诺一曲吹完，才轻声道：“爷，这首曲子自从在苏府吹给六姑娘听过，便再没有听过了，今日怎么又想起来了？”

苏可诺垂下手，笑道：“是很久没有吹了，今日忽然想起来。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学吹这个的原因？”

风起抿嘴一笑，应道：“记得，我说爷是为了讨六姑娘欢心，爷还不承认呢。”

苏可诺伸手拍了拍风起的肩，露出了一脸温柔的笑意。这些天以来，他终日眉头紧锁，脸上很少出现笑容。今日这一笑竟然像冰雪化开一般，令风起身心舒畅。

但他现在心情，为何会这么好呢？按照道理讲，舅舅去世了，不是应该伤心欲绝？

可是苏可诺在刚刚流了泪以后，脸上的表情竟然变得无比轻松。

“爷，现今多事之秋，原本我不想劝，但这事也拖不得。”风起想了想，趁着苏可诺心情好，不如就把多日积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您如今也快十八了，差不多也要娶亲了。太太终日与你唠叨你只不听，前几年尚可说六姑娘还小，可如今都十五了，您是怎么想的？”

苏可诺听到这话，刚才还轻松了一刻的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不说话了。

风起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不由得叹道：“爷的心意可真如六月的天气一般，说晴就晴，就雨就雨。小时候罢，对三姑娘不知道多好，后见着了六姑娘，又一门心思扑了上去。可如今六姑娘年纪也差不多，您却又没行动了。爷，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苏可诺听了这话，苦笑了一声。

“爷科考三试如今只差殿试了，明年就算不中，还有三年后呢。爷可千万别想着像秦大哥一般中了状元才娶亲，你等得，姑娘可等不得。”

苏可诺揉了揉眉，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进了屋。

“爷……”交谈失败，风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今一大家人就为了五爷操碎了心，可他自己却一点也不着急。苏可诺今年很少再去秦府，难道是和六姑娘之间又生了变故？也不知道秦知念是怎么想的？

想到这里，不由又想去秦府问一下秦知念的意思。刚走出几步，忽又记起秦老爷才刚去世，恐怕秦知念根本没心情谈此事。便又停下了脚步。

秦老爷是在牢里去世的，所以葬礼根本没有大办。连撑起一片天的主人都不在了，秦府的快速没落已是必然之势。府里人人都唉声叹气，甚至有些下人不用上面发话，就已经收拾东西回了乡。

秦知念与众姐妹在守了三日孝，秦府的三个儿子跪在正位，表情都是一片肃穆与哀伤。

待丧事办完，秦知念身心俱疲。现在只要自己嫁进了楚王府，这一连串事件就会画上终点了。在楚王府，她将要过一段更加艰难的生活。

这一日，秦知念正在房里绣自己的大红嫁妆，忽然听见书棋在院子里唤，“姑娘，世子派人来见你了。”

秦知念一愣，手下一针扎进了肉里，顿时滚出一个小血珠。她忙站起身来，点翠走上前来把绣架移开，同她一起出院门。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见着了秦知念，行了礼笑道：“六姑娘好。”

秦知念朝他笑了笑，道：“什么事？”

小丫头道：“我们世子请你去府上一趟。”

“现在？”秦知念意外地挑了挑眉，问道。

小丫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应道：“是的，世子请六姑娘去府上议事。”

秦知念与点翠对视了一眼，笑道：“我先去换身衣裳。”

“不用了，世子吩咐，六姑娘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世子在等您。”小丫头见秦知念转头要回去，忙出去叫住了。

找得这么急？秦知念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点头，道：“你是世子身边的丫头？”

她直觉这个丫头似乎有些问题，她与诸葛无瞬的亲世已经谈好，按照规矩讲，两人成亲之前是不能见面的。诸葛无瞬不应该连这个道理也不懂罢？

“婢子来时，小绿同我讲过，让姑娘把那条浴巾带过去。虽然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但小郡主就喜欢那条浴巾呢。”小丫头微笑着道。

上回秦知念去求诸葛无瞬时，曾经有个丫头用一条小浴巾给她擦了汗。这么说来，这丫头真的是诸葛无瞬府上的了？

秦知念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迫于诸葛无瞬的身份压力，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看。于是对点翠道：“你去把那条浴巾来拿……”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帮伯宏的院子。点翠会意，进了院子将那浴巾翻了出来，叠好放在那丫头手上，道：“已经是洗过一遍的，妹妹拿回去以后，再洗一次，在太阳底下晒一晒。”

“好。”丫头接过那浴巾，乖巧地笑了笑，就与秦知念一同向偏门走去。

出了门，自有楚王府的轿子来接。秦知念弯腰坐进去，在心里默默地记着轿子的方向与转弯次数，直到确定了是去楚王府的路，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进了楚王府，由那丫头带着，在府中穿梭了一阵，便到了诸葛无瞬的院子。

秦知念顿了顿脚步，不是应该去偏厅里议事吗？怎么带她进了诸葛无瞬的寝院？

“世子在里面等六姑娘，”小丫头见秦知念犹疑，甜甜地一笑，指了指院子侧面的那扇门。

秦知念僵硬地笑了笑，缓缓地向前走去。

这也太怪异了罢？怎么除了那丫头，竟然连一个下人都看不见了？她走近侧面的那扇房，不确定是书房还是卧房，正打算要调头，便听见诸葛无瞬低沉地声音道：“进来罢。”

确实是诸葛无瞬的声音。秦知念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轻声唤道：“世子？”

印入眼帘的是一间大的卧房，房中摆设奢华，中间隔了一道大的屏风，没有帘子遮挡。诸葛无瞬不在外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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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熟饭

“进来罢。”诸葛无瞬似乎是刚睡醒不太久，声音慵懒。

这是秦知念头一回跑到男人的卧房里来，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直接调头，开门走了出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却被人一手拉住了手腕，直接拖进了房，只听“吱呀”一声，那门被诸葛无瞬脚下一勾，又关上了。

“你……”秦知念瞪着人一双眼睛，看着诸葛无瞬放大的脸。被他一带，秦知念直接跌进了他怀里。这一惊不小，吓得她一把推开了他，“你做什么？”

诸葛无瞬笑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秦知念。道：“你最好不要想着跑出去，我随时可以让你们秦府仅剩的几个人，去阴间来个大团圆。”

秦知念咬了咬牙，诸葛无瞬只束了一半秀发，松松地寄着。穿着一身家居水蓝色长衫，只松松地缠了一根带子，露出胸前一大片白色肌肤。秦知念别过脸，道：“你不是要议事？”

“确实是要议事。”诸葛无瞬笑了笑，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道，“父王不同意我们的亲事，极力反对。”

秦知念闻言，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心升一阵喜悦。她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嫁给这个人。

诸葛无瞬抬起眼来，轻声道：“所以，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同意。”

秦知念缓缓地退后了一步，想要开门。却忽然发现那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从外面落了锁。秦知念吓了一跳，忙转过身，用力地拉了几下。那两扇门均是纹丝不动。

“诸葛无瞬！”秦知念咬牙道，“我只道是个君子，没想到竟然也做出这般无耻下流之事，快放我出去。”

诸葛无瞬站起身，一刹那便已经倾身靠近秦知念，轻声道：“没错，生米煮成熟饭，父王不愿意也得愿意！”

秦知念瞪大双眼，一把要推开诸葛无瞬，却反被他制住双手，直接拖进了内阁摔在了床上。诸葛无瞬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秦知念被他这一摔，直摔得眼前如繁星降落。

“我听说你上回被人掳走，消失了一夜才被救出。”诸葛无瞬弯起嘴角笑了笑，缓缓走上前来，道，“我最不喜欢沾人碰过的东西，但是没办法……”

诸葛无瞬伸手制住秦知念的咽喉，缓缓地眯起了眼。秦知念被他掐住脖子，呼吸不顺，脸涨得通红。双手胡乱挥舞。

她清澈的双眼慢慢地布上血丝，脸色也变成了紫色。诸葛无瞬这才松了手，不等她咳嗽完，便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制住了挥舞的两只手，前倾下身体。秦知念双手动不了，下巴被人制住，只得曲起膝盖用力一顶。诸葛无瞬反应敏捷，轻易便避开了那一招，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秦知念急出一身冷汗，整个人被诸葛无瞬制得透不过气来。正在无计可施，忽然听到门外小厮一声大吼道：“世子爷……”

诸葛无瞬顿住了动作，沉声问道：“何事？”

“世子爷不好了，书房……起火了。”

诸葛无瞬全身一僵，随即快速地起身。秦知念惊魂未定，忙从床上坐起来，快速将自己踢掉的鞋子穿好。大白天的书房起火？

诸葛无瞬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小厮将门打开，道：“原本……不想打扰世子的……”

“说。”诸葛无瞬打断了小厮的解释，沉声问道。

“书房忽然烧起大火，顺着风势越烧越旺，世子爷……”小厮一脸猪肝色，小声道。

诸葛无瞬脸色再沉一分，踏步走了门去，道：“可有抓到放火之人？”

小厮道：“回世子爷，高护卫已经带人追上去了。”

“是何人？”

小厮摇摇头，应道：“好像是有两个人，尚不清楚身份，幸亏高护卫发现的及时。世子放心，一定会把人抓到的。”

秦知念在房中听得这些，忍不住心惊胆颤。她上次听宠承戈说要来偷那卷宗，难道真的来了？但怎么会在大白天跑来？并且，宠承戈应该不至于笨到放火才是。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大白天这火是怎么放起来的？楚王府的守卫应该很森严，难道说他们都眼瞎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场火可帮了她的大忙了。

看着诸葛无瞬的背影走出了门，秦知念转过身，在房里一通翻找。

卷宗那么重要的东西，诸葛无瞬不一定会带在身上，或许在他的卧房呢？秦知念在房里一通大翻找，却一无所获。难道说那卷宗真的放在了书房，如今已经被烧掉了？

“也许，与卷宗无关？或许是楚五府的其他仇家呢？”秦知念在房里转了一圈，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那场大火吸引了去，秦知念迅速从楚王府跑了出去。

出了门，她用帕子遮住了脸，便向宠府去了。门口的小厮也不确定是不是在府上，秦知念一急，便直接跑了进去。宠承戈的院子她几年前去过一次，所以此次可谓是轻车熟路了。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一个小丫头端了一小盆手绢出来。秦知念跑上去，问道：“宠少爷在不在？”

那小丫头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脸秦知念，道：“你是……”

秦知念的打扮不像丫头，可她又支身一人进了门，不知是什么人。秦知念着急，也不用丫头通报，直接就跑进了院子。

“这小子真是可爱……”一进门就听见了宠承戈的声音，他手中抱着一个婴儿，正满面春风。

秦知念记得宠灵月的孩子应该有三岁了才对，难道已经生了第二胎？

宠承戈转过身看见她，大吃一惊。薛天齐正从房中走出来，向他笑道：“一到你手里就不哭了，不如你多给我抱抱？”

“宠少爷……”秦知念来得唐突，顿时也有些尴尬了。

薛天齐指着秦知念道：“秦六姑娘？你怎么来了？”

秦知念向前两步，道：“我，我来看看你在不在。”

宠承戈忙把手中的婴儿交还给薛天齐，紧走几步向秦知念靠过来，问道：“何事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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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重要

秦知念小声道：“刚才诸楚王府的书房着了火，我以为是你，所以来瞧一瞧。”在楚王府放火可不是何小事，随时都能安一个藐视皇族的罪名。稍有不慎便要死一个户口本外加一通讯录的人。

宠承戈皱起眉摇摇头，很明显这不是他做的。“我就算是要做，也要待月黑风高时偷偷摸摸的进去，这大白天的除非是不想活了……”

秦知念咬了咬嘴唇，问道：“难道是楚王府别的仇家？”

“很蹊跷，如果是仇家，不杀人光烧了书房？一定是书房里有他需要毁掉的东西，而且……在大白天放火，这说不过去。”宠承戈负手站直，几个念头在心中转了个转，才忍不住问道，“你去楚王府做什么？这事还没有别人知道？”

秦知念被他一提醒，才忽然醒悟过来，道：“阿悬……”

宠承戈问道：“你去楚王府是？”

“一定是他，我走之前觉得事情不对劲，让点翠去通知阿悬了。所以他才会尾随我去了楚王府，然后烧了书房。”秦知念会过意来，惊慌失措地道，“现在已经诸葛世子已经派人去追了他，宠少爷……”

宠承戈顿了一顿，高声叫道：“小冯备马……”

薛天齐抱着一个婴儿，在旁边听见两人谈话，忙跟上去叮嘱道：“小心点儿……”一嗓子嚎得手中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秦知念跟随宠承戈出了门，看他带了身边的几个随从，又向秦知念道：“你回府里等我。”

秦知念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宠承戈皱了眉头，放轻了语气，道：“他们追到了人，说不定会有争斗，刀剑无眼，你在府里等我。”说罢，转身就要走。却发现秦知念根本没松手，还紧紧地攥着他的袖子。

“你知道人在哪里？”秦知念道，“带我一起去。”

宠承戈一把拉开了她的手，翻身就要上马，却又被秦知念抓住了袍子。倔强地道：“他对我很重要，请你救他。”

宠承戈回过头来，只见秦知念花瓣一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满脸的倔强，眼中全是坚定。十根青葱般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袍摆不松手。“我听楚王府的人说，来的是俩个人……城内人多，他们应该是往城外跑了，宠少爷，带我一起去。”

宠承戈眯了眯眼睛，他实在想开口问一句，在秦知念找他帮忙以前，有没有想过如若自己救了人会有什么下场？就算是在民宅放火，那罪责也不轻。何况是在楚王府皇族放了一把火？

他如今去救人，那就等于默认是同党。

宠府上下几百条人命难道比不得一个秦府的下人？

或者说，比不得一个阿悬？一句他对我很重要，就能要求自己如此不顾一切？

只沉默了一瞬间，宠承戈便一把拉了秦知念上马，沉声对身后地人道：“去郊外。”

秦知念坐在马背上，深秋的风刮在脸上有些疼，宠承戈的秀发出起来，打在她的脸上。眼前的景色像是坐火车一般地往后退去。秦知念拉着宠承戈的衣袍后摆，忽然开口道：“宠少爷，你不要出面了。”

宠承戈一手执剑，一手拉缰绳，风声太大他完全听不清秦知念在说什么。行了好长一段路，才终于看到了一群人。大概有上十匹高头大马，围成了一个圈。将里面的人围在了中间。

宠承戈勒住了缰绳，在不远处停了一下。道：“找到了。”

秦知念位住宠承戈的手腕，道：“你就不要过去了，他们会误会你的。”

说罢，便要从马背上下来。不远处再次响起一群马蹄声，是诸葛无瞬亲自追上来了。

宠承戈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回是不想受到误会也不行了。

“是不是因为诸葛无瞬要对你不利，所以阿悬干脆一把火烧了书房？”宠承戈问道。

秦知念迟疑着点了点头，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自责感。

诸葛无瞬的马蹄声很快便近了，在秦知念旁边停了下来。三个马队呈品字排开了。诸葛无瞬看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秦知念与宠承戈，冷笑了一声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样的不知廉耻！宠少爷，你这是要带我的未婚妻去哪里？”

宠承戈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世子爷，人抓到了。”前方的高护卫冲着诸葛无瞬喊了一声，翻身下马，押着他追到的两人赶至诸葛无瞬眼前。

是还蒙着脸的阿悬和……苏可诺？

秦知念大吃一惊，苏可诺为何会在此处？

他为何会和阿悬在一起？

两人显然是刚才与人争斗了一番，身上还带了些血迹。宠承戈的嘴角上一片淤青，阿悬由于遮住脸，暂时看不清楚伤势。

“阿悬……”秦知念番身要下马，却被宠承戈拦住。

诸葛无瞬一双丹凤眼里满上疑惑，他再怎么样也想不到放火的人竟然是苏可诺。“苏少爷，你我无怨无仇的，为何要去楚王府放火？”

“无怨无仇？”苏可诺抬起眼，冷笑了一声道，“有没有仇，诸葛世子心里清楚。若不是你，石头叔……”

“苏可诺！”秦知念三魂被吓去了两魄，静宜，石头叔，还有秦老爷的死都为了要保住他。他如今提出石头叔来，这些人岂不是白死了？秦知念打断苏可诺，道，“你闭嘴……”

诸葛无瞬转头看了一眼秦知念和宠承戈，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苏可诺，双眼慢慢地眯了起来，道：“你们……是在耍我吗？高护卫，杀了这两个放火的人。”

高护卫点了头走上前，苏可诺弯了弯嘴角，脸上挂着一脸淡笑。他已经没有力气还手，也不再准备还手。

“住手……”秦知念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里，她的话音刚落，高护卫手中的剑便被大力挑开，对方强大的内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宠承戈举着剑，沉着脸轻声道：“事情还未曾调查清楚，请世子爷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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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哥哥

“抓了现形还没有调查请楚？宠承戈，你是要徇私吗？”诸葛无瞬额头的的青筋微微凸起，握剑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

“但凡事出，都有原因，世子还是问清楚得好。”宠承戈抬起眼，看着诸葛无瞬。

诸葛无瞬舔了舔嘴唇，点头道：“好，我问清楚……苏可诺，你为何要在楚王府放火？”

苏可诺垂着眼皮，半晌都不曾开口。秦知念居高临下，只能看见他头顶乌黑的秀发和一对剑眉。苏可诺半低着头，双膝被强行压着跪在地面上，露出脖后一片细腻的肌肤。

事到如今，他要怎么说？

无论是为了偷卷宗还是为了秦知念受辱事出紧急的做法，他都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阿悬与他并排跪着，此时也是完全没有动一下。

现场出现短暂的宁静。

秦知念在马背上坐不下去了，直接翻身跳了下来，想要挡在苏可诺和阿悬前面，却被护卫拦下。“世子，此处不是审问的地方，直接送进衙门里去，再把事情问清楚可好？”

诸葛无瞬微微地眯了眼，手中剑峰一转，直接向苏可诺刺过来。秦知念惊得大叫了一声，想要拦住那柄剑。

兵刃相接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膜响起，一转眼之间，宠承戈已经和诸葛无瞬交上了手。几个护卫一愣神间，阿悬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手快的抢了那护卫的剑，一脚扫上压着苏可诺的那名护卫，接着提过了秦知念，将剑架了她的脖子上。

“你……”秦知念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叫道，“世子救我……”

诸葛世子正与御马与宠承戈两剑相抵比拼着内力，忽然听到秦知念的求救声，两人一同住了手。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将秦知念提在手中，手中的长剑正架在她的脖子上。

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宠承戈微微地皱了眉头。

苏可诺摆脱了束缚，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阿悬的身后。

“世子，在皇城境内发生这样的事，是宠府的失职，理应由我把人带回去。这事我来处理。”宠承戈下了马，向阿悬靠的近了一步。

诸葛无瞬弯了弯嘴角，向身边的护卫伸手，那护卫从背后取出弓箭，交到他手上。诸葛无瞬二话不说，将那张弓拉成了满月状。

阿悬将手中的长剑往秦知念的咽喉近了一分。

“人质的作用，在于她的重要性。这位兄台，你抓错人了。”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接着手中的利箭离弦，向阿悬的脑门射来。

眼前一阵旋转，阿悬带着秦知念快速转身，躲开了那致命的一箭。

诸葛无瞬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嘴角漾出了一丝笑意。他猜得不错，这个人与秦知念根本就是旧识。不然不会在躲开的同时，手下还不忘将剑峰转开，避免误割了秦知念的咽喉。

他平生最恨人耍他，而现在，他有一种被秦知念耍得团团转的感觉。

这两个人放火烧了书房，分明就为了要救她，否则为何那场火会来得那般巧？

三根箭同时搭在弦上，诸葛无瞬眯起眼轻声道：“身手不错……”

秦知念明显的感觉到阿悬的身体一僵，三支箭一起发，若是阿悬一个人还能勉强避开，但现在他手中还有一个自己，身后还站了一个苏可诺。

眼看着诸葛无瞬眯起的双眼中杀气陡增，秦知念忽然大声叫道：“你不可以杀他”

诸葛无瞬被她这一声大叫震得一愣，微微地顿了手，目光落在秦知念的脸上。

“你不可以杀他……他……是你哥哥。”秦知念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没有别的办法。

阿悬大吃一惊，转头目瞪口呆地盯着秦知念。

秦知念咬了咬牙，轻轻地将阿悬脸上蒙着的黑布拉开。那一双大而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令诸葛无瞬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界在那一瞬间整个静止了下来。

十五年了，诸葛无瞬再次见到这张脸，依然忍不住恨之入骨。

“六姑娘……”阿悬的目光从诸葛无瞬的脸上落在秦知念的脸上，他的目光深邃，看向秦知念的眼神里有惊讶，不解，无奈，还夹杂着一些沉重的难过。与他从前看向秦知念的所有眼神都不同，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含义。令秦知念一时间有些迷惘。

盯着秦知念的脸，阿悬嘴角升起一些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有太多话想说，可是时间紧迫。最后他只是轻声道：“对不起，不能带你走了……”

说着，便迅速调过头，一瞬间便跑出去两丈远，与此同时，三支离弦的冷箭贴着秦知念的脸飞了出去。秦知念慌忙转过身，阿悬身手敏捷，已经躲过了诸葛无瞬的那三支箭，跑得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很快，那背影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从来没有人见过阿悬有如此快的动作。

苏可诺转过身，轻轻地笑了笑道：“念儿，你向来喜欢撕开人不想揭开的秘密……真相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秦知念脑中“嗡”地一声，像是有无数蜜蜂忽然飞了进来。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了。

他只是想要救他们而已，可是，难道这么做，是将那个推向了一个更黑的深渊？

“给我追。”诸葛无瞬三箭都没中，额头上连青筋都突现了出来，向身边的人道，“尽量抓活的。”

马蹄地声飞奔，激起漫天的灰尘。眼前是骤然一片模糊。依稀记得阿悬似乎说过，他是因为被家族追杀才逃了出来，难道是真的？

“诸葛无瞬……你不能杀他……”秦知念见追上去了好几匹快马，脸都白了，叫道，“你不要杀他，诸葛无瞬……”

诸葛无瞬看了一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道：“楚五府找了他十五年，没想到他竟然与你在一起。苏可诺……”诸葛无瞬抬起将弓再次抬起，道，“你们一个杀了我的母亲，一个烧了我的书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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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保命

“世子……”宠承戈大惊，向前一步拦在前面，“世子三思……”

“滚开……包庇罪犯，别说宠老爷头上乌纱不保，我有的是办法除了你整个衙门！”诸葛无瞬咬牙切齿，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瞬间三四柄长剑架在了宠承戈的脖子上。

诸葛无瞬将那三根箭尖指向了苏可诺。宠承戈端坐于马背上，道：“世子，我曾经承诺过一个人，一定要保他一命。请世子手下留情。”

“我的世界没有留情两个字，连父王都道我冷血……你可知道，为何我会冷血？”诸葛无瞬将那弓拉得更满，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跟我父王学的。他是个好老师……宠承戈，你若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杀。”

“那诸葛世子，得罪了。”宠承戈抬起眼，牙关紧咬，手中箭花一挽，将脖子上的四王柄剑挑开，长剑指诸葛无瞬的咽喉。秦知念退后一步，心中份外煎熬。

形势僵持了下来，宠承戈的剑指着诸葛无瞬，诸葛无瞬手中的弓箭对着苏可诺。

“宠承戈，我说过……我是个冷血的人……可你不是。”诸葛无瞬微微一笑，紧握着的弓箭一松，三支羽箭闪电一样向苏可诺袭去。秦知念大力一惊，想也没有想，瞬间就一把抱住了苏可诺。

他放火烧书房，以及现在的毫不反抗，都体现了他的心意他想死。

或者说，已经无谓与生与死。

后背一阵剧痛，不知是不是三根箭都射中了她。一痛过后，整个后背便是一片麻木。苏可诺大吃一惊，双手架住秦知念，脸上的表情由麻烦吃惊变得痛苦，眼中的神采几经变幻后，一把提起了秦知念，迅速抢了左手边护卫的剑，接着一剑刺下去。

宠承戈回过头，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动作。

他冒着生命危险赶过来，不是为了要看这一幕的。

苏可诺提起秦知念，两人一同上了马，接着那匹马高声嘶鸣了一声，哒哒的马蹄声迅速远去。诸葛无瞬再次抬起箭，却被宠承戈一把压住了手。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策马追去。

秦知念这时才感觉到了无尽的疼痛，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来。由于后背中箭，她只能趴在马背上，一路跑过来，险些把她的五脏六腑都颠了出来。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苏可诺……”

苏可诺沉寂着脸，“嗯”了一声。

“你放下我罢……”秦知念开口道。

苏可诺手下不停，甚至狠夹了一下那马肚子，马儿跑得更狠了。

秦知念难受至极，嗓子口一甜，她呕出一口血来，才惊觉这马真的是要马她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了。深吸了一口气，她用力地加大了音量。“你放我下来，自己跑罢！”

苏可诺手下顿了一下，调转了马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秦知念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我的家乡。”苏可诺回答道。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秦知念想要抬起头来看苏可诺。他在说什么？淅县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他现在回去？

“你放我下来！”秦知念实在是叫不出声，因为失血，她使不上多大力气。

苏可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道：“一起去。”

等到苏可诺在一片草地上停下来，秦知念才发现，他说的所谓“家乡”便是曾经带他来过的那一片青草地，他曾经说过，这个地方很像小时候的家乡。

苏可诺一路往前，在那片草地上停了下来，问道：“念儿，你为何也要救我？”

秦知念吃力地在马背上抬起头，不解地看着苏可诺。

“是像秦老爷一样，为了赎罪吗？觉得秦府对不起我吗？”苏可诺看着后背一片血-腥的秦知念，轻声问道。

秦知念满头冷汗，轻声道：“不是的，苏可诺。我只是不想你死而已。”

苏可诺抿了抿唇。

秦知念道：“你曾说过，你爱这一片阳光灿烂的天地，喜欢躺在草丛里看天空自由飞翔的鸟儿。你还说，你其实想要平静简单的生活。苏可诺，我一直都记着。我想给你这些你想要的……所以，你快放下我，然后走罢。离开这里，远离一切仇恨，然后……重新开始吧。”

“呵呵……”苏可诺忽然笑了一声，那眼泪瞬着脸颊一颗一颗地落在马背上，瞬间便消失不见。“重新开始……”

“苏可诺！”诸葛无瞬很快追上来，“你站住。”

苏可诺回过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众人，冷笑了一声，接着便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道：“我很小的时候，掉进了河里，差点被淹死。是静宜救了我，为了救我，她险些没有力气再爬上来。那时候她就对我说，我这一生，要很努力的活下去。就算有再多坎坷，再多危险，也要活下来。我要活着看秦府遭遇淅县同样的悲剧。石头叔死的时候，那双眼睛看着我……也叫我要好好活着……”

苏可诺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手，“为了活下去，为了报仇，我费尽心思满手沾血……如今我活下来了。在不属于我的家乡，在杀死我双亲的家庭。”

秦知念眼前一阵发黑，慢慢地只能看见苏可诺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似乎又往前走了两步。

“苏可诺，前面是悬崖，你站住！”苏可诺策马向前了两步，道，“我答应过你叔，会保你一命。我宠承戈说话算数。”

苏可诺咬了咬牙，道：“你杀了他……毁了我们的计划……现在说要保我一命？”

宠承戈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苏可诺转过身，再向前两步，已经到达了那悬崖边缘。他抬起眼看着天空，接着，轻轻地抬起了右手。

诸葛无瞬挑起眉，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人背影。

秦知念动了一动，似乎是想要从马背上下来，可努力了半天却是纹丝不动。这个手势她记得，静宜死之前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苏……可诺……”秦知念的声音轻如蚊蝇，没入风中，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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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信仰

可苏可诺却听见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秦知念，接着又将目光转回了天空，嘴角泛起一丝飘渺的笑意。“你叫我回到家乡，重新开始……只是你不知道，我的家乡不在皇城，亦不在淅县。它若不在天庭，那一定在地府……”

静宜，石头叔……他们让苏可诺活了下来，他也确实活下来了，可是如今已经没有能让他活下去的信仰。

只是一瞬间，苏可诺的的身影便在眼前消失不见。他的速度很快，就算是宠承戈轻功向前，也只抓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秦知念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似乎是被人抱了起来。全身一片水透的湿，也不知是血还是汗，或者是下了一场雨？

中途醒过来一次，但因为眼皮太沉，只稍稍睁开了一个缝，便又堕入了黑暗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再次有了知觉。稍微一动，便全身一阵疼。

秦知念用力地扯开了眼皮，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眼前是熟悉的房间，点墨在一旁打瞌睡。秦知念想要开口说话，但嗓子干得她第一句话硬是没能发出声音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可是后背的疼痛却告诉她，这不是梦。

“姑娘醒了？”点墨见她动了一下，忙惊喜地站了起来，念了一句佛，道，“可算是醒了，可把我吓死了。”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了擦秦知念额头上的汗。

“水……”秦知念哑着嗓子道。

点墨忙起身倒水，点翠走进门来，惊喜地道：“姑娘醒了？”

秦知念就着点墨的手喝了满满一杯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道：“书棋呢？叫她进来。”

点翠对她醒过来第一句事是唤书棋很是不理解，忙道：“姑娘要什么？”

“叫书棋来。”秦知念轻声道。

不一会儿书棋便被叫了进来，秦知念看了她一眼，对点墨点翠道：“你们先出去。”

点翠点墨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书棋向前两步，在秦知念面前蹲下来，轻声问道：“姑娘要什么？”

秦知念刚刚醒过来，大概是因为流了不少血，所以头很晕。她轻声问道：“书棋，你平日里与阿悬常见面吗？”

书棋一愣，一双大眼睛在秦知念脸上扫了几圈。不明白她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中忐忑不安。秦知念放轻了语气，轻声道：“你有没有能找到阿悬的办法？”

书棋吃惊道：“找到他的办法？”

秦知念“嗯”了一声，道：“你可有办法联系到他？”

秦知念负重伤被宠少爷送了回来，可阿悬却一次也没有来探望过。难道说……书棋不确定地问道：“姑娘是说，阿悬……”

“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一定要找到他，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他？如果可以，你去联系试试看。”秦知念说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书棋的脸。

书棋垂下眼皮，眼球在眼框里转了好几转，嘴唇抿了抿，上牙便把下嘴唇咬住了。秦知念一看她这个表情，便知道她有法子。书棋以前常帮自己与阿悬送信，她叫阿悬都是亲热的“阿悬哥”，书棋或许能联系到他？

书棋轻声道：“我，试试看罢……姑娘，阿悬哥怎么了？”

秦知念脸色暗了下来，她实在没办法解释。顿了一顿，她才问道：“是谁送我回来的？”

书棋道：“是宠少爷请薛大夫救的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中箭呢？”

秦知念想到自己中箭的原因，心中像是被谁桶了一刀，疼得不能自抑。苏可诺落了崖，阿悬生死未卜，宠承戈与诸葛无瞬对上，还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秦知念脑子里一片乱麻，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书棋见她不想说，便也识相的不再问。但因心中记挂着阿悬，便默默的退出去想法子了。她前脚刚走，秦知晚后脚就进来了，快步走至秦知念根前问道：“姐姐醒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

秦知念简单解释道：“世子要杀五表哥，我替他拦了一箭。”

秦知晚大吃一惊，沉声问道：“那表哥呢？现在苏府正四处找呢。”

“不知道，他跳下悬崖了。”秦知念咬紧了牙，顿了半日，才叮嘱道，“你事你万不可与人说。”

“可是表哥最后出苏府是来了咱们府上的，前两日因为姐姐病着所以苏府没法问。如今你醒了，想必下午就有人来问姐姐了。表哥来府上寻姐姐，然后匆忙跑了出去……如今姐姐负伤回来，表哥不见踪影……这事能瞒住吗？”秦知晚着急地道，“你与诸葛世子不是要成亲了吗？好端端的他做什么要杀表哥？难道你与表哥的事被他知道了？”

秦知念叹了口气。

秦知晚自顾自地道，“但是那也不对啊……就算是知道了，那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这两年来，五表哥很少见姐姐……世子犯不着为这事儿杀他……姐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秦知念被她这一堆话说得头疼，轻声道：“你就不要问了，若苏府有人来问。就让他们来找我罢。”

说罢，秦知念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再开口的疲惫模样。

秦知晚瘪了嘴，有心想再问两句，又恐给秦知念多添气闷，只好闭口不言。她看了一眼秦知念的伤势，见她整个背部都被包了起来，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受过这么一回罪，心中又升起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摸了摸秦知念的脸，坐下身来，用当初她教自己的手法，在秦知念脖子和手脚上轻轻按着。

下午苏太太果然亲自来了，秦知念本想一直瞒着她。但事到如何那纸已经包不住火了，只好屏退了所有下人，把苏家五少爷的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你说，他从悬崖上跳下去了？”苏太太听完，发了很久的呆以后，才愣愣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秦知念“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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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烧了

说实话，秦老爷一直保护她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但秦知念如今却对她并无多少好感。 若不是她与小妾争风吃醋，这场悲剧从头到尾都不会发生。秦知念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忽然坏心眼地冒出了些许恨意。轻声道：“念儿虽然明白姑妈的处境，但借子上位这方法也太荒唐了些。姑妈可知道就为了你能博得宠爱，毁了他的一生？”

“呵呵……”苏太太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才刚展开，眼中的清泪就滴落下来，她站起身，轻声道，“好孩子，你歇着罢。”

秦知念想起身，但背上的伤却阻止了她的行动。她有些吃力地抬起头，看着苏太太。

“死了……我待他那么好，我那么爱他，他竟然选择死也不要选择我……我也同样是娘亲，我也是他的娘亲……”苏太太缓缓地转过身，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轻声道，“可诺一定没有死，我不会让他死的……”

“姑妈！”秦知念见她表情恍惚，又有些于心不忍。那么高的悬崖，摔下来只会是粉身碎骨，怎么可能……

看着苏太太的身影走了出去，秦知念咬牙动了一下，向点翠道：“点翠，快送姑妈出去。”

“是，姑娘。”点翠帮着掀了帘子，扶了苏太太的手。

秦知念趴在床上，喘了一口粗气。这样下去不行，她必须要尽快好起来。“点墨，我饿了，去给我备粥。在粥里加些鸡蛋和肉末。熬得细一些，好吸收。”

自这天起，秦知念非常注重补充营养。她努力使自己伤口尽快恢复，也开始努力恢复些体力。该吃饭的时候，她尽量多吃，该睡觉的时候，她努力地排除杂念。

但无论怎么排除，阿悬离去时的眼神和苏可诺抬手望天的动作却怎么样也挥之不去。为何诸葛无瞬要追杀他？

秦知念闭了眼睛回想诸葛无瞬说的话，他说阿悬与苏可诺一个杀了他的母亲，一个烧了他的书房。难道诸葛无瞬曾经杀了王妃？

这不可能！

要秦知念相信阿悬八岁就能杀一个成年人，她无论如何都不接受。就算是有那个力量，他哪里来的胆子？

楚王府如今还有两房小妾，定然都不是阿悬的亲娘。那他的亲娘当初去了哪里？

他的亲娘不在了，诸葛无瞬的母亲也去世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何联系？

秦知念一边养伤，一边发现书棋已经好几天没见身影了。秦知念问点翠，点翠称不知。想了想道：“她的东西都还放着呢，应该没有打算离开秦府，但是已经好几天没见踪影了。”

秦知念闻言，沉默着不说话。她宁愿相信书棋已经找到了阿悬，只是阿悬不愿意见自己。

“姑娘，你能猜到她到哪里去了吗？书棋家里只有一个大哥，已经去炎城县做了捕快。皇城的家里如今已经没有了人，她应该也不会回去。”

秦知念想了想，道：“不管她了，你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点翠问。

秦知念动了动身，道：“你先扶我起来，笔墨伺候。”

点翠一愣，劝道：“姑娘，您这伤还没有好，大夫说了不能下床。”

秦知念早就已经想下床了，但碍于撕开伤口会更麻烦才忍了这几日，如今是再也忍受不住了。道：“无防，你扶我起身罢。”

点翠无法，只好扶了秦知念至桌边，拿了纸笔给她写信。秦知念写好，递到了她手上，道：“你跑一趟宠府，把这封信交给宠少爷。”

“给宠少爷的信？”点翠小小的吃了一惊。她几乎是个从没出过宅门的女子，“宠府在哪里？”

秦知念揉了揉太阳穴，浮水自从被宠承戈带走以后一直也没有回来过，现在身边除了这三个丫头也无可用之人了。“不然，我画个地图给你？”

“没事的姑娘，我出门了问一问。”点翠一面说着，一面已经将信叠了起来塞进袖中。“姑娘还是先躺着罢？”

秦知念依言又在床上趴了下来，吩咐点翠现在就去送信。点翠依言出了门。

宠府在皇城名声大，要找到府邸并不难。点翠到了门口，可管家听说她是秦府来的死活不让进。点翠只好将那信拿出来道：“既然这样，你把这封信交给宠少爷罢？”

管家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你给我罢。”

点翠你叮嘱道：“管家，请一定要交到宠少爷手上。”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些碎银，塞在管家手里。那管家接过了，态度才好了许多，和颜悦色地道：“姑娘放心罢，我定会亲自交给我们爷。”

点翠这才放心的离去。

虽然老爷发了话，若是秦府再有人来找，一定要拦下来，但没说不让送信。那管家微微一笑，掂了掂手中碎银，弓着腰向宠承戈院子里去了。

进了院子，问过丫头们说爷正在书房，管家敲了敲门，轻声道：“爷……”

宠承戈正捧着书靠在书架上默默记诵着，闻言只挑了挑眉问道：“何事？”

“有您的信。”

修长的手指翻开了下一页书，宠承戈漫不经心地道：“进来罢。”

管家弓着腰打开了门，将那封信恭敬地递给宠承戈。听他问道：“何人送来的？”

“爷，是秦府的丫头。”

听说是秦府送来的，宠承戈想也不想地道：“拿出去烧了它。”

管家意外地抬起眼，不确定地问道：“爷？”

“我叫你烧了它。”宠承戈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剑眉深蹙，沉声道，“还不去？”

管家忙不迭的又将那信收回，恭敬地退了出去。宠承戈再也看不进去，将那本书扔在了桌子上，负手在房中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才在桌前坐了下来。

“都能写信了，伤得能有多重？”宠承戈嘀咕了一句，又将那书翻开，继续埋头苦读起来。可是读了半日，却是连一句也没能背下来。

沮丧地丢了书，满脑子都是秦知念为苏可诺挡箭的那一幕。宠承戈问题觉得，那一箭不是射进了秦知念的背上，而是直接刺进了他的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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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跑吧

秦知念将信送了出去，等了两日都不见有回应。找了点翠来问：“你是把信交到宠少爷手上了吗？”

“没有，宠府不让我进去，所以我把信交给了他们家的一个管家。那管家上了些年纪，不过看模样……办事应该算稳妥的。放心罢姑娘，我给了点好处费，他也满口应下来了。”点翠说着，接过点墨送来的饭，将秦知念扶起了床。

秦知念半点胃口也没有，但为了要尽快恢复身体，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这样又过去了几天，不旦阿悬没有消息，连宠承戈也没有回应。秦知念不由得焦急万分。

因为书棋也没有回来，秦知念便猜想阿悬应该未曾被诸葛无瞬抓走。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秦知念只在房中养伤，连大门也未曾出过。但却终日忧心焦急不已。点翠见她坐立不安，建议道：“姑娘既然这么担心阿悬和书棋，不如我陪着姑娘去找一找？”

秦知念摇摇头，道：“不用，我不能出门。”

她固然担心阿悬，但若阿悬真的未曾被诸葛无瞬抓走，那么他一定躲得较隐蔽。秦知念没猜错的话，书棋已经找到了他，只是俩人躲了起来。

而诸葛无瞬，必然以为自己会出门找。若她出了门，阿悬冒险来见她，说不定就被诸葛无瞬逮个正着。但难道说，她与阿悬以后都见不到面了吗？

“世子爷……”楚王府内，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穿过长廊，跟上前面修长的身影，道，“已经快半个月了，秦府六姑娘半点动静也没有。大少爷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联系她？”

“大少爷？”诸葛无瞬阴鸷的双眼扫过高护卫的脸，下一瞬间便直接抬腿一脚将人踢了出去。他虽然没发全力，但高护卫的身躯却刹那飞出了一丈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是楚王府的罪人，死一万次都不够，你竟然称他是大少爷？只要他交出了东西，我要将他千刀万剐！”

高护卫捂住了胸口，诸葛无瞬的那一脚几乎要将他的心给踢得从嘴里吐了出来。强忍住嗓子口的腥甜，森然应道：“是。”

诸葛无瞬咬了咬牙，骂道：“饭桶！四匹马都追不上一个两腿的人，若不是你们失手，如今哪里有这般麻烦？”

高护卫闭了嘴不言。

他想起大少爷离开楚王府的时候，诸葛无瞬才四岁。他亲眼目睹了楚王妃被大少爷桶了一刀，倒在了血泊里。那时候诸葛无瞬虽然小，但视觉冲击太大，所以印象尤其深刻。

就是这一刀，令年仅八岁的大少爷被楚王府追杀。他的生母也因为此事而丢了命。那时候的大少爷在武学上就已经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楚五府倾巢而出，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楚王府做梦也不曾想到，当初是依晴救了他。并且还在秦府当了十五年的仆人。

高护卫站起身来，问道：“世子，如今我们怎么办？秦六姑娘根本没出门找人。”

“他不出门不代表他们无法联系，密切注意秦府的动静，派人在六姑娘院子盯着，一只鸽子也不要放进去。另外，通知下去，放消息就说我要娶她。婚期就在下个月……”诸葛无瞬脸上一片阴霾，一双单凤眼眯成了一条线，接着问道，“她的伤如何了？”

“可以下地走路了。”

诸葛无瞬点了点头，阴霾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道：“等她伤好些了，在百花楼里包下一间雅舍，每日下午把六姑娘请来陪我喝酒。”

高护卫点头应道：“是。”

第二日开始，秦府莫名其妙多了些楚王府的人，终日在秦府内部穿梭着。秦知晚只要出门，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这样的感觉令她份外不舒服。平日里女眷后宅几乎不见男子身影，而如今动不动就能看到一些陌生男子肆无忌惮地走来走去。

秦知晚不舒服的同时，又感叹起秦府如今大不如从前了。

她们家已经算不得是皇城的大户了，无法与楚王府抗衡。

“姐姐，这些人何时走？终日在咱们院子里晃悠，像什么话？”秦知晚紧皱眉头唉声叹气。

秦知念顿了顿，她心里也烦闷不已。诸葛无瞬完全是无所顾及，他仗势欺人的做法令人深恶痛绝。自从知道秦知念不会出门去找阿悬以后，他完全就将她软禁在了自己家里。

这下可好，别说是见人了，就算是书棋想要联系她，也毫无办法。

而且目前这个状况，她倒是希望书棋不要联系她。

“小七，咱们……跑罢？”秦知念想了半日，忽然执起了秦知晚的手，轻声问道。

秦知晚大吃一惊道：“跑？姐……你在说胡话罢？这是咱们的家，咱要跑去哪里？再说，为何要跑？”

在秦知晚心里，这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出了秦府她没处可去。况且这里有她亲娘，她的情况与秦知念完全不同。

如今卷宗已经被苏可诺烧了，秦知念不用再提心他以此要挟而把秦府其他人送上刑场。或许，她可以一个人跑？

离开秦府，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要做的事。越是在这里生活得久，就越是向往自由。

可是跑了以后呢？她要去哪里？

若诸葛无瞬要寻她，以楚王府的实力，无论在哪里都能给她挖出来。

可或许诸葛无瞬发现自己不见以后，根本就不会再找呢？在诸葛无瞬心里，她秦知念不过就是个小人物。是为了叛逆父亲和找到阿悬的棋子。只要自己藏得远一点，时间久一点，说不定真的可以逃离这一切。

这算是一场赌博，赌上了她一直向往的自由。但是没关系，她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缺少过赌博。

秦知晚见秦知念的表情变幻莫测，沉声问：“姐姐，是不是咱们陷入了什么危险？”

“也不是，只是我不想嫁给世子，他不服气……才会报复我的。你先回去休息罢。”秦知念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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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陪酒

秦知晚见她的表情也着实有些疲惫，便站起了身，道：“姐姐既然不愿意与我说，那便算了。我先回房间了，有事你叫我。”

看着她真诚的目光，秦知念忍不住拉住她，站起身来，轻轻地将她抱进怀里。秦知晚甚至比她还高了一分，体态也比她胖一些，站在一起，她一点也不像个姐姐。“小七，如今秦府已经这样，可苦了你的亲事了。”

秦知晚在姐妹里头年纪最少，她该议亲的年纪却正好撞上秦府的大没落。秦知晚笑了笑，道：“有何好苦的？我只要一想到我比五姐姐的情况要好得多，心里就特别高兴。”

秦知念顿了一下，随即无语地笑了两声，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听宠少爷曾经说过，他若娶亲不会在乎对方的家庭背景，也不顾及对方的身份。小七，不如……我去问一问？”

“他啊……”秦知晚看了了一眼秦知念，道，“你怎么说出这话来？”

秦知念眨了眨眼睛，不解道：“我如何不能说出这话来？”

“你当他的面说过？”秦知晚问。

秦知念摇摇头。

秦知晚神秘地道：“这话你可千万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会发火的！”

“他有病才发火！”提到宠承戈，想起自己给他的信半点回应也没有，秦知念稍微有些不自在，“我妹妹哪点儿差了？配不上他？”

“我可没说是我配不上他，好姐姐……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自己琢磨罢，好好休息，我回房了……”秦知晚话说到一半，拍了拍秦知念的手，转身便走出了门。

她前脚刚走，秦知念正准备要脱了外衣上床躺躺，忽然冲进来了两个男人。秦知念吓了一大跳。点翠忙上前一步，道：“你们做什么？这是你们能随便进来的地方吗？”

其中一个男人顿了顿，恭敬地先行了一礼，接着道：“我们世子爷请六姑娘去百花楼喝茶。”

百花楼喝茶？

一听这地名，点翠就一脸怒火，百花楼是家有名的青楼，她家六姑娘是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往那种地方去？

秦知念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红红白白。那两个男人见秦知念没有应答，也不说话，但也并没有就此出去。

“你们先出去罢，我换件衣服。”秦知念轻声儿道。

男人们动都没有动，应道：“世子爷说了，姑娘直接过去就好，不用收拾。六姑娘，请……”

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脸上表情很强硬，根本容不得秦知念拒绝。点翠气得一张脸憋得通红，道：“姑娘别去，那种地方咱们不能进去。”

秦知念也知道不能进去，但是难道让这两个男人一直在她的闺房守着？

“好，走罢。”秦知念眯了眯双眼，踏步走了出去。点翠正欲跟上，却被那两个男人拦住，恭敬地道，“世子交待就姑娘一个人过去就可以，请留步。”

“你……”点翠咬牙切齿，火气噌噌噌地直往上冒，推开那男人就冲上前去，道，“不许你们带姑娘走……”

话音才刚落，她就被一股大力推开，贴着地面摔了出去。

“点翠……”秦知念咬牙切齿，励声道，“这里是民宅，你们什么态度？两个大男人吃饱了没事干跑来欺负一个丫头？这像话吗？”

那男人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秦知念也冷笑了一声，道：“看来世子爷的厉害也就能欺负欺负女人……”

“你说什么？”听到她这样说，左手连的男人立刻就瞪了眼。

秦知念道：“走罢……我倒要看看，能调教去你们这样奴才的主子，到底还能有多卑鄙。”

说罢，领头就出了门。

秦知念到的时候，诸葛无瞬正左拥抱的喝着花酒，秦知念站在门口，抑郁地叹了一口气，接着便走了进去，道：“秦知念见过世子。”

“世子爷好酒量，再喝一个？”娇媚的女声贴着诸葛无瞬的耳朵轻笑着，玉手一抬，诸葛无瞬便就着喝下了一杯酒，接着便搂了那女人的腰，道，“我未婚妻到了。”

此话一出，那两名靠着诸葛无瞬的女子，目光都落在了秦知念身上。

这些女人都是久经熏陶的，看诸葛无瞬的态度也没有将这女人放在眼里，便捂嘴轻笑道：“闻得世子娶的是皇城第一美人，这张脸果然是名不虚传。”

秦知念在心里翻了一下白眼 ，上前两步，道：“世子叫我来，有何事？”

诸葛无瞬松了抱着女人的手，笑道：“到这种地方来，自然是喝酒了。这是一位贵客请我来的，他马上到。给我好生陪着他。”

竟然是找她来陪洒？

怒气涌上秦知念的脸，隐忍了半日都没有发。

“不要以为卷宗不在了，就没有了威胁。六姑娘别忘记了，你们家那几个石室，我可是知道位置的，而且关于宠少爷那日的行为，我父王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这可关系互宠老爷乌纱帽是不是保得住。”诸葛无瞬笑道。

秦知念抬起眼，恨恨地盯着诸葛无瞬。

“我喜欢这个眼神。”诸葛无瞬微微一笑，门外有人敲门，诸葛无瞬道，“进来。”

秦知念强压住心中的火气，向诸葛无瞬道：“世子，世上最没有本事的事，便是拿身份来显摆。咱们站在一个不同高度的平台上，起点是不平等的。对你而言我是弱女子。世子觉得欺负一个弱女子很有意思，很有本事对吗？”

诸葛无瞬冷哼了一声，道：“不平等？你跟我谈平等？小时候可有背过女戒？也有人与你讲过嫡庶之分？没有人教过吗？”

“男人不三妻四妾，就不存在什么嫡庶之分。”宠承戈掀了珠帘走进门来，眼神瞟过秦知念的脸，向诸葛无瞬行礼道，“见过世子。”

诸葛世子微微一笑，道：“是你要作东，可你自己却要迟到，是不是该罚酒？”

宠承戈应道：“我在如意楼摆下席位等世子，世子却来了百花楼。看来是我没摸透世子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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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禽兽 燕儿乐乐长评加更

他们俩人对面坐下，诸葛无瞬身边的一位姑娘自觉地坐去了宠承戈身边。

“念儿，给宠少爷倒酒。”诸葛无瞬抬了抬手，轻声吩咐道。

两位青楼女子带着一脸笑意看着秦知念，秦知念顿了顿，向前两步执了洒壶，在宠承戈面前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酒。

“宠少爷请……”秦知念倒了酒，朝宠承戈一笑，轻声问道，“我的信你可有收到了？”

宠承戈挑眉道：“我收到了。”

“那怎么不给我回信？”秦知念问。

“我没看，命人烧了。”宠承戈微微一笑，向诸葛无瞬举了举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秦知念听他说把信烧了，不由得手下一顿。她可是忍着伤痛给他写的那封信，竟然烧了？

“诸葛世子，上一回的事，还请您多担待。我与苏少爷是旧识，怕他受了冤枉所以才一时情急。”宠承戈请这顿饭就是为了陪罪，宠老爷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扬言这件事情解决不好，就得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宠承承自知父子关系只有是闹一闹，但他却不想因为此事断送了整个宠府的前程。“我先干为尽。”

宠承戈连干了三杯酒，诸葛无瞬才抬起手道：“我在意的不是那件事。就是想知道，当时为何会与念儿一起出现，还乘坐同一匹马。她是我的未婚妻，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

宠承戈神色一凛，朝秦知念看了一眼。秦知念忙道：“是我去求的他。”

“你与他关系不错？”

秦知念微微吸了一口气，道：“不是不错，是非常好。”

不是她不要脸，这时候撇清关系等于是越描越黑，还不如摊开了说，秦知念看向诸葛无瞬，缓缓地道：“宠少爷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世子在楚王府乱箭想杀死我们，是他救了我。我们之间是生死之交，那天是我找他并再三请求他带我一起去。宠少爷迫不得已，才带我去郊外阻止您杀苏可诺。”

诸葛无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出一丝精光，重复了一遍秦知念的话，“生死之交？”

宠承戈转过头，讶异地看着秦知念。

“没错，生死之交。”秦知念坦然道。

“嘶……”一声吸气声自靠在诸葛无瞬肩头的女子嘴里溢出，诸葛无瞬忽然大力地捏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卸掉她的一只肩膀。

“好，生死之交……你知道他今天是来求我的吗？”诸葛无瞬脸上笑容不变，只有那手下的力气更大了，疼的那女子忍不住小声道：“世子……”

秦知念看了一眼宠承戈的表情，道：“现在知道了。”

“既然是求，当然得有点诚意。你的伟大我也看出来了，竟然替你表哥挡了一箭。现在，你也为他挡一次罢？”

宠承戈站起身来，道：“世子……咱们男人之间的事，与她没有关系。请将六姑娘先送回去。”

诸葛无瞬并没有理会宠承戈，崦是将双眼紧盯着秦知念。秦知念抬起头，道：“好，我替他挡。”

“你有病？”宠承戈皱起剑眉，狠瞪了一眼秦知念。轻声道，“这里没有你的事，滚回去。”

秦知念站得端端正正，从袖中拿出一把币首，扔在桌面上，问道：“想必世子没有随身带弓箭来罢？”

“你来见我，竟然带了匕首？”诸葛无瞬笑出声来，问道，“这是打算随时杀了我不成？”

“为了自保而已，世子不是没有禽兽过。还是小心点为好。”秦知念冷哼了一声道。

诸葛无瞬猛拍了一下桌子，脸上布满怒气，他的耐心快要用光了。这个女人表面看起来柔弱恭顺，实则从头到尾都在违抗他。“禽兽？”

“难道不是吗？”秦知念冷哼了一声道，“那日若不是你书房那把火起得急实，诸葛世子卑鄙手段只怕是已经达到了罢？”

那日诸葛无瞬果然是要对秦知念……宠承戈微微向前了一步，手中的茶杯被他紧紧握住了。

“禽兽……”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道，“你还未曾见过何为禽兽罢？六姑娘，请宽衣罢。”

秦知念猛地抬起眼，他说什么，宽衣？

就连诸葛无瞬身边的女子也忍不住讶异地向诸葛无瞬看了一眼。诸葛无瞬脸上没有多大表情，举起筷子挑了颗青菜放去碗中，一边吃着一边含糊重复了一遍：“宽衣……”

秦知念向前一步，沉了脸道：“世子说什么？”

“不是生死之交吗？他救了你的命，如今你为他做点什么这不过份。”诸葛无瞬原本与宠承戈并无仇恨，宠老爷平日里与楚王关系并不差。但如今参合进来一个秦知念，令他忽然觉得宠承戈可恨了起来。“宠少爷回去罢，六姑娘今日伺候舒服了我，便考虑接受他的道歉。”

宽衣？

秦知念向前一步，将双手放在了自己的外衣扣子上。宠承戈一把拉下住了她的手，道：“你疯了？”

秦知念摔开了他的手，再次向前走了一步。接着便拿起桌上的洒杯，举起手就把那酒就洒上了诸葛无瞬的脸。

浓烈的酒味钻入鼻腔，酒水顺着诸葛无瞬额前的刘海滴入了眼前的碗中。他从小到大，还未曾被人这么对待过。而且对方还是他在心中认定的一个弱女子。

“诸葛世子觉得欺负女人很有意思对吗？如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所以世子无事可干了对吗？不是追杀自己的哥哥，就是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你不过是生了个好家世姓了诸葛而已，从头到脚哪里像个世子？或者说，哪里像个男人？”秦知念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住自己的音色，接着道，“若不是我没得选，像诸葛世子这样的男人，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宠承戈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双手环胸，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姑娘敢这么对诸葛无瞬说话的。

诸葛无瞬似乎是被这几句话说懵了，半张着嘴看着秦知念。半晌后，才“噌”地站了起来，气得指尖都微微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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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闭嘴

“恼羞成怒？想杀了我吗？”秦知念抓了桌上的匕首，递给诸葛无瞬，“你既然觉得对付一个弱女子很有意思，那我就成全你。不是非常恨我？因为你父王对我娘亲念念不忘记，所以恨我到骨子里？既然如此，又何必做夫妻？”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诸葛无瞬咬牙切齿，一把提过秦知念的衣领，却被宠承戈一个擒拿给推了开，接着他将秦知念护在了身后。道：“你先走。”

秦知念到一把拉了宠承戈的手臂，带他跑出了包房。宠承戈甩开她的手道，“你做什么？你先回去罢……”

秦知念强行拉着宠承戈跑了一断路，随意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将宠承戈推了进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房间里正有一位姑娘和她的恩客在调情，女子上衣已经褪了一半，正露出半个酥胸，软绵绵趴在男人怀里。见有人忽然冲出来，大大尖叫了一声。

宠承戈与秦知念对视一眼，同时走上前去，秦知念捂住那女人的嘴，宠承戈直接一记手刀，将那男人砍晕了过去。

……　……

诸葛无瞬被气得不轻，好半天都只呆在原地紧握着拳头。房中的护卫没得到他的命令不敢追出去，但又有些急，在旁问道　：“世子，追吗？”

诸葛无瞬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道：“追，把她给我追回来！再广发请柬，我要娶她过门。”

“啊……”高护耳稍愣了一下，“世子？”

诸葛无瞬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的射在高护卫脸上，森然道：“还不去办？”

“是……”高护卫先是轰然应诺，接着满脸纳闷地出了门。

诸葛无想抬手，直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残留的酒水，甩手出了门。

而高护卫追出去找了一圈，却终是没见到秦知念与宠承戈两个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两个现在连百花楼的门也没有出。宠承戈将那女子也砍晕了过去，脸色不好地道：“有话快说。”他还是头一次跑到窑子里来，还无故弄晕了两个人。

“宠少爷，上一回的事，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秦知念吸了口气，道，“如今……”

宠承戈抿紧了唇，看着秦知念吞吞吐吐地表情，不由得问道：“你是不是让我去帮你找阿悬那小子？”

“不……不是，”秦知念连忙否认，上次已经害得宠承戈够麻烦了，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在将他拉下水，“我是想说……下一步，诸葛无瞬大概是想娶了我。”

宠承戈挑起眉，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脸色顿时又黑了下来，沉声道：“他根本就不想要娶你。”

“我知道，只是想找个把我放在身边的理由罢了。以我为饵，引阿悬出来。”

宠承戈忙问：“阿悬这段日子联系你了没有？”

秦知念摇摇头。

“或许他已经出了皇城呢？”

秦知念微微一笑道：“若真是这样就好了……我现在真是后悔当时不该戳穿他的身份……”

宠承戈打断她道：“当时那个情况，你不说出来，他也躲不过。若他不在皇城……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阿悬在秦府呆了那么久都未曾被人察觉。”

“希望他真的离开了这里……”秦知念双手合十握住，轻声祈祷了一下。

宠承戈一脸阴郁，道：“若他不在皇城了，诸葛无瞬拿你做饵就没有任何作用。你打算怎么办？”

秦知念顿了顿，朱唇轻启道：“跑。”

“跑？”

“不是跑就是嫁人，我没得选。他抓了我，还得威胁到阿悬，坚决不能让他得逞。所以宠少爷，我七妹妹……”秦知念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道，“我七妹妹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宠承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交给我做何？诸葛无瞬不至于迁怒于她。”

秦知念舔了舔嘴唇，轻声道：“我不说这个，我是说……小七她很喜欢你。她如今也该出阁了……”

“你让我娶了你妹妹？”宠承戈一听这话头，就知道秦知念想什么，一口否决道，“想都不用想，我不要娶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现在没落了，她又是庶出，所以觉得配不上你？”秦知念听她一口回绝，忍不住急道，“小七虽然有些小孩子气，但难得的是纯真，也善良……”

“你给我闭嘴，”宠承戈语气冷了下来，眼中已经明显染上了怒气，沉声道，“不许再说了。”

秦知念焦急地发了一会儿愣，复又开口道：“宠少……”

宠承戈不等她说完便忽然转过身，双手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少女的嘴唇柔软香甜，惊愕之下全身僵硬，甚至好半天都未曾反应过来。

秦知念大脑一片空白，大睁着的眼睛里满是惊愕与迷惘。在她完全呆住的时间里，宠承戈如狂风一般，吻得十分用力。秦知念在完全傻了十秒钟以后，舌尖的疼痛将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你……”秦知念想也不想就一把推开了宠承戈，扬手一耳光重重地往他脸上打过去。宠承戈表情阴郁，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笛边一带。

秦知念一个踉跄，一头撞进宠承戈的怀里。接着下颚被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捏住了，宠承戈的吻再次袭了过来。

秦知念这回已经反应过来，用力要将宠承戈推开，奈何她的力量实在太小，宠承戈紧紧禁锢着她，将她牢牢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嘴唇上一阵剧痛，是秦知念无计可施后重重地咬在宠承戈的嘴唇上。

血腥之气缠绕在两人的唇齿间，宠承戈停住亲吻。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般，令他有些呼吸不过来。秦知念微微喘了一口气，用力将宠承戈推开了了一小段距离，但却很快又被他拉了回来。

“你这个臭丫头……”宠承戈两手抓住秦知念的手臂，由于情绪波动太过大，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地颤抖，“所以说，叫你闭嘴……我宠承戈不想娶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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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嫖客

秦知念目瞪口呆，心里像是忽然打翻了五味瓶，那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两人的距离隔得极近。宠承戈弯下腰，与秦知念近距离对视，四目相对之时，秦知念看到宠承戈的目光里泛起了一汪秋水。看着这双眼睛，往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进了脑海。

“若我说想娶的人是你，你相信吗？”宠承戈双手贴在秦知念的脸颊上，身体前倾，与她头对头，连鼻尖也靠在了一起，轻声问道，“你会相信吗？”

秦知念似乎是失去了语言与行动功能，呆呆在立在原地。她与宠承戈的距离相隔得太近，近得看到彼此的眼睛只是两个黑洞。

这忽如其来的告白令她手足无措。

“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苏可诺，他做再多伤害你的事，你都能原谅他。就算他辜负了全世界也辜负了你，你依然要保护他。”宠承戈微微闭上眼，语气微微退后了一步，看着秦知念的眼睛，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柔的讲过话，“我也知道，也许他离开以后后久，你心里都只装得下他……”

秦知念抬起眼，她从来没有听过宠承戈的语气如此轻柔。

“但我还是想要娶你……很想……非常想……”

秦知念眨了眨眼，静静地看着宠承戈，不知道为何，她觉得这场景又温馨又伤感。

见秦知念还是不回答，宠承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刚才太过于冲动，原本是不打算说这些的。现在看来，他俩似乎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对不起……”宠承戈直站了身体，“觉得生气的话，你现在可以打我，我不还手。”

秦知念立在了原地，她的脑海中重复了许多遍宠承戈的曾经的样子。他低头为自己包扎手心的伤口，他抱着自己一口气跑了好几里山路，他帮她擦眼泪，为她蹲下身体擦去鞋子上的灰尘。他习惯性的对他扬起高傲张扬的脸，批评她心眼太多……

秦知念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心跳得像快要死了一样，生怕一开口它就从嘴里蹦出来了。这种感觉真的是又痒又痛，像是被万千只蚂蚁在咬，又像是被人紧紧地握住了自己整颗心。

宠承戈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到嘴边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最后，他转身走出门去。

“宠少爷……”秦知念在背后叫叫住了他，“这里是百花楼，你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宠承戈顿了顿，低声道：“那你跟我一起出来罢。”

“我不回去了……”秦知念道，“我得马上离开，若我猜得不错，诸葛无瞬这会尽快把我弄进楚王府，在这之前他理所当然会软禁我，到时候再走就来不及了。”

宠承戈转过头，皱眉看着秦知念。

秦知念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道：“我要直接离开皇城，但要在晚上偷偷走。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个地方可以躲一天，另外还有路上用的盘缠。我的钱都放在房间柜子里的钱盒里，点墨有钥匙。你先借钱给我……等有机会了，再寻点墨去取。如何？”

“你能跑掉吗？一个弱女子晚上走夜路？问题是你去哪里？没有熟人没有朋友，连去哪里都还不知道。”宠承戈翻了个白眼，道，“不然这样，你去天齐那里躲着如何？正好浮水也在那里。她现在情绪很不好，所以我一直没送她回秦府。也许见到你，会让她好起来。”

秦知念问道：“薛大夫住在皇城吗？”

“他在皇城郊外的化县，我今天晚上送你去。”

秦知念想了想，指了指那两个人，道：“咱们换下衣服，我想诸葛世子正在外面找咱们呢。”

宠承戈歪头看了一眼那嫖客穿的衣服，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自己一个翩翩少年郎，扮成那副鬼样子？

秦知念轻声道：“你还介意这个？我都不介意扮成她那种模样。”

她都不怕扮妓子了，宠承戈还怕扮嫖客？

宠承戈尴尬地咳了一声，道：“那好罢。”

两人换好衣服，秦知念把发型也换了过来，以至于宠承戈一眼望上去差点把魂给吓出来了。

只见秦知念一袭粉色的透肉纱，内里穿了一个同色系的肚兜，下身是一条水色长裙。秀发梳的是刚才那女子的半流云发，一半挽在头侧，一半批撒在脑后。宠承戈道：“不行不行，不能这样穿……外面这一件换掉，马上换！”

秦知念也穿得万分别扭，想了想，道：“你转过去，我重新找一件。”

宠承戈黑着脸转过身去，再次转回来时，秦知念已经换了一件桃红色的。虽然比起她平时穿的要轻挑了许多，但与刚才那件一相比要好多了。

宠承戈看了一眼，道：“没时间给你瞎折腾了，走罢。”

说着，便开门出去。

秦知念忽然从后面跟上她，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整个人还依偎进了怀里。她一靠上来，宠承戈立刻绷紧了肌肉。

“放松点儿。”秦知念翻了个小白眼，两个勾肩搭背地下了楼。

出门就雇了马车，两人一起坐了进去。宠承戈向那车夫道：“出城。”

高护卫找了半天未曾找到两人，诸葛无瞬下令城门处严加看守。所以宠承戈的马车出城时，被拦了下来。那门卫走上前来，问道：“车上是哪位？”话音才落，就听到了一阵阵小声的笑声。

那门卫眉头一挑，将那车帘用剑挑开看了一眼。

只见一人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手中抱着一个妓子正在调情，那妓子已经半躺在马车坐骑上，被上面的男人抱压在怀里。那裙子撩到一半，露出一只雪白的大腿。

门卫看得一阵心跳。那商人发现有人在看，立刻半低回过头，只露出了一只眼睛，沉声道：“看什么？”

那门卫忙收了剑，将那帘子放下来，大声道：“让他们出城。”

不过是带窑姐儿回去玩而已。世子要拦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还有千金小姐，这两个人绝对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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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不能

出了城门，秦知念才长出了一口气。宠承戈忙将她裙子遮上，扶她起来。

危机解除，两人忽然都觉得有些尴尬。宠承戈更是连耳垂都开始发起烧来。

“宠少爷……”秦知念顿了顿，缓缓开口道，“你刚才……”

宠承戈忍不住竖起耳朵，嘴里应道：“嗯。”

秦知念一想起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吻，心跳就有些回复不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道：“秦府已经大不如当初了，别看三个哥哥还在支撑，但家中的绝大部分财产当初已经捐进了皇宫。如今我上无父母作主，下无长兄协持。其实已经做好准备离开这里，在远方买一处小庄子，带上浮水，自己过一点小日子……”

话听到这里，宠承戈已经大至明白了她的意思。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眼眸。

“关于苏可诺，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秦知念也垂着眼眸，她对苏可诺一开始就是防备着的。“那天挡那一箭，并不是因为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才那么做。而是老爷曾经对交待过我，不要对他赶尽杀绝，要留他一命。老爷的死，也皆是为了他。我们家欠他的。”

“嗯。”宠承戈应了一声。

秦知念抬起头来，道：“宠少爷。如今阿悬不知去向，诸葛世子四处追我。并且还连累了你……我不能嫁给你。”

她说完，就向宠承戈看过去。宠承戈依然是垂着眼皮，并没有开口说话。秦知念微叹了口气，正要再开口。忽然眼前一光光线一暗，宠承戈倾身压了过来。

秦知念吓了一跳，以为又要吻她，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宠承戈弯了弯嘴角，问道：“是不能嫁？还是不想嫁？”

“啊……”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秦知念顿了一顿，嘴唇动了几下，却不知如何回答。

宠承戈再向前一步，双眼微微地眯成了一条线，似乎有万丈光芒从那双眼里折射出来，落在秦知念的脸上。秦知念立刻感觉自己像是被看中的猎物，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忐忑感。

“到底是不能嫁，还是不想嫁？”他重复问了一遍。

秦知念道：“结果不都一样吗？”

这种情况下，除了嫁给诸葛无瞬，就是离开皇城。她与宠承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看不上我？”宠承戈皱眉问道。

“不是。”秦知念连忙解释，“你误会我了宠少爷。”

“我不好？”宠承戈想了想，露出一脸下定了决心的模样，道，“那我以后不骂你了，也不说你讨厌，不叫你丫头，如何？”

“不不不，你很好……不是这个问题。”秦知念扶了扶额道。

宠承戈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问道：“你更中意阿悬？”

秦知念满头黑线，摆手道：“宠少爷，不是这个问题。”

“长相配不上你？品格配不上你？”

“没有。”

“家世配不上你？修养配不上你？”

“…… ……”秦知念有些招架不住了，将宠承戈一把推开，道，“我刚才与你解释过了，宠少爷。我现在的情况……”

宠承戈道：“所以我才问你，究竟是不想嫁？还是不能嫁？你只用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可以了。”

他的意思便是要问秦知念到底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

“不能嫁。”秦知念想了想道。

宠承戈眉头一挑，总结道：“所以说，就是想嫁了？”

秦知念无奈道：“宠少爷，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

宠承戈点点头，道：“好，不谈。”一面说着，一边起身，紧挨着秦知念坐下来。

秦知念转过头，有些抑郁地看了一眼宠承戈，接着往边上挪了一下。宠承戈紧接着又移了过来。秦知念又往边上移了一下，宠承戈再次贴了上来。

如此几次以后，秦知念被挤到了角落。不满道：“宠少爷，男女有别，麻烦坐到对面去。”

宠承戈充耳不闻，在秦知念身边坐得端端正正。

“你……”秦知念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嗖地起身站了起来，自己坐到对面去了。

宠承戈抿嘴一笑，仰起头，靠着那马车壁，闭目养神了起来。

秦知念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是睡了过去，才放松了神经，头靠着马车壁，慢慢地闭上眼睛。马车一路颠簸，也不知化县在何处，还有多远，一切未知。但她此时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心里一安定，她慢慢地在这颠簸之中睡熟了。

她是被一种奇异的感觉闹醒的，总觉得全身哪里不对劲。双眼还没有睁开之前，她先就感觉到一种压迫感。紧接着那神经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秦知念猛地睁开眼，那压力来自于她的大腿。

秦知念低下头，难怪腿上这么重，原来是压了一个头颅。她火冒三丈地叫了一声：“宠承戈！”

宠承戈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他似乎睡得极香。呼吸均匀绵长有规则，双眼自然闭着。茶色长睫毛卷曲，眼脸下有一小圈暗色眼圈。秦知念目光向下，落在那抿着的红唇上。

宠承戈的嘴唇红润饱满，嘴唇上一圈长了细细的胡渣。看到嘴唇，秦知念忽然想到了在房他在房间里忽然吻住自己的场景，猛然间一阵脸烧红。忙一把推开了宠承戈，惊慌地站起身来。

宠承戈直接滚落在地，摔得“咚”地一声沉响。他捂着被砸疼的额头，抬起眼来迷惘地看着秦知念。

刚睡醒的少年眼中泛着一头迷蒙的雾，一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连那嘴唇也还保持着孩子气的厥着。

“宠少爷，请你自重！”秦知念气得面色通红，巴不把一脚将眼前的人踢出去。

宠承戈终于明白了状况，从地上爬起来，在秦知念对面坐下问道：“怎么了？”

“宠少爷，请你以后离我三尺远！”秦知念恨恨地看着宠承戈，眼圈儿慢慢地就红了。

宠承戈挠了挠自己的脸，有些委屈地赔礼，“对不起。”

秦知念气愤难当，可一时又找不到好的话语来骂人，只好闷头坐下了。

“别生气了，我不是故意是的。”

“不是故意的？”刚坐下来的秦知念又噌地站起来了，都躺到人大腿上来还不是故意的？难道不成他梦游？

宠承戈一脸理亏的表情，抿了唇不说话。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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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打击

秦知念不高兴地坐了下来，将小包袱里自己的衣服拿出来披上。又把头上梳着的流云发式打散，重新随意扎了个马尾。那件“性感”的外衣和发型令她觉得很是难堪。

束了头发，随意地卷了一半上来。可寻了半天却不知自己的钗子去了哪里。

宠承戈从自己腰间拿了一根金钗递给她。秦知念认得这是三年前在桃花庵自己留下的，见宠承戈这时候拿出来，可见是时时带在身上。便默默地接过了那金钗插上。

宠承戈掀开马车窗帘看了一眼，道：“马上到了，师傅，前面路口转弯，有一户农家，在那里停一下。”

那车夫大大的应了一声，马车在前方便转了弯。

到了以后，宠承戈扶秦知念下来。许了车夫银子，叮嘱他不许向人提起自己。

这是一家单门独院，院外篱笆圈起了几块菜地，院内阳光充足，夕阳的照耀下显出一地金黄。还未曾进门，就听见了婴儿的哭声，宠承戈与秦知念走进了门，就看到薛天齐正手忙脚乱的抱着一个胖小子，嘴里“哦哦”地哄着。

那小子大概一岁多，张着嘴大哭，可以看到几颗乳牙。

听到有动静，薛天齐向宠承戈看过来，又看了一眼秦知念，纳闷地皱起了眉头。

宠承戈向前几步，向薛天齐道：“我把她在这里放两天。”

薛天齐斜眼瞟着秦知念，问道：“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秦知念低了头没说话，一转眼便看到了院子里的浮水。

薛天齐顺着她的目光人看过去，瘪了瘪嘴道：“一个麻烦都还没有解决呢，你又送来一个。帮我抱一下，正好该煎药了。”

那胖小子像物件儿一样被丢了出来，宠承戈忙一把接住。原本哇哇大哭的孩子被这一扔反而不哭了，反倒咧嘴笑了起来。

“小胖子！”宠承戈嘀咕了一句，接着在孩子脸上捏了一下，那小孩不满地露了出几颗小乳牙，对着宠承戈龇牙咧嘴。把宠承戈逗笑了，道，“就你那几颗小破牙，想吓唬谁呢？”

秦知念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她的目光自从落在了浮水身上以后，就没有移开过。浮水穿了一套农家姑娘的交领长袖，下身是一条家常的褶皱裙，脚上踏着一双灰不灰白不白的旧布鞋，上面没有花纹。

她正低着头，单脚踢着地上的一颗石子。

“浮水？”秦知念向前了两步，唤了一声。

浮水并没有反应，依旧低头踢着她的石子。

秦知念觉得纳闷，便出向前了两步，靠近她，叫道：“浮水！”

浮水这才有了些反应，抬起头来，看着秦知念。她的表情一阵迷惘，之后又将头低了下去，继续踢了起来。小石子被踢出去两步远，浮水换了一只有脚，继续踢。

秦知念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宠承戈。

他说过浮水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所以没有送她回秦府。可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精神状态不太好？这分明是……

秦知念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按住了浮水的肩，看着她道：“浮水！你……”

她还没有说完，便被浮水一把推开了。浮水用了很大力气，秦知念被她一掌推倒在地，手心按在地面上的沙子上，磨起了一层细小的血痕，升起了一阵刺痛感。她并没有立刻站起身来，而是坐在地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抬头向宠承戈问道：“宠少爷，她怎么了？”

宠承戈摇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我上回来，她就是这样了。谁也不认识，你跟她说话，她也听不进去。从那以后……她未曾开过口。”

秦知念愣了愣，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目光再次锁定了浮水。

浮水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脚下的石子，单脚一下一踢着。有些像秦知念上一世的跳房子。她的表情安静，甚至还带着浅浅的一丝笑意。

“浮水……”秦知念不死心，又走了过去，看着浮水的脸道，“浮水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知念……浮水……”

浮水这回连眼皮也没有抬了，只顾低头看着地面。薛天齐备了草药，往那药罐里注了水，升起火来煎药。向秦知念道：“没用的，她谁都不认得。等她累了，自然就会停下来”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薛天齐反问道，“你问我，我问何人去？她为何会这样，六姑娘不是清楚得很？受了打击，一时急火攻心，就成这样了。”

他的口气中带的谴责意味明显，仿佛是这件事是秦知念背后自己找人害自己一样。

“薛大夫，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很难过……”

“不是你就是你家人，这有何区别吗？”薛天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摇头叹道，“真的是丧心病狂……”

秦知念胸口起伏了两下，终究还是闭了嘴。

浮水还在一旁用心地踢着石子，仿佛外界的一切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宠承戈正要开口说冷，冷不防被怀里的小孩一爪子挠在了脖子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你家小子指甲没剪过吧？”

“怎么，又长出来了？这几于长得很快，他又喜欢挠人。”房间里走出来一位少妇，扶着那门，接着速度非常慢地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儿。

宠承戈忙走上前去，将孩子交到她手上。道：“嫂子怎么出来了？不是还病着吗？”

“只是风寒，已经好了。是你大哥不放心，非让多喝两日药。”少妇微微一笑，便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向宠承戈问道，“你带客人来了？”

秦知念向她走了几步，发现她那双眼睛虽然黑亮，却无何神采，目光也不知落在了何处。才发现原来她是看不见的。

“你好，我是秦知念。”秦知念主动开口道。

“你好，小语。”小语笑了笑，话音才落就被手中的孩子挠了一把，疼得她嘶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道，“我先进去给他剪一下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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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寻找

秦知念追了上去，她自己都看不见，怎么帮孩子剪指甲？

宠承戈道：“你别担心，她很有分寸的。”

秦知念点点头，忍不住又像浮水看过去，小声问道：“她还要多久才能好？”

薛天齐在一旁听到了，应道：“这个说不准……药物的作用不大，得靠她自己。承戈，你打算让她在这里住多久？”

“我不会少给你银子。”宠承戈嘟哝了一句，道，“别让楚王府找到她就好。”

一面说着，宠承戈一面向外走去，牵了薛天齐的一匹马，道：“借你的马用……我先去了。”

秦知念见他已经翻身上马，忙上前去叮嘱道：“你现在回去一定有麻烦，你小心点。”

“我不回去麻烦更大，我必须去见楚王爷才行。诸葛无瞬完全就是在胡搅蛮缠。”宠承戈拉了马缰，回过头来向秦知念道，“你好生呆着，我走了……”

说罢，不再等秦知念开口，就已经策马离开了。

而诸葛无瞬听说全城都翻遍了都没找到人，气得将高护卫又大骂了一通，指着鼻子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没用，简直就是饭桶，大白天的两个活生生的人找不到？”

高护卫被他揍了一拳，正在满腹委屈，忽然间书房的门被人一脚大力踢开。楚王爷满脸怒气，大声道：“无瞬！”

诸葛无瞬先是一愣，随即上前两步，道：“父王！”

接着便是一张红彤彤的请柬摔在了他脸上，楚王爷满脸怒色，道：“你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吗？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与秦府那个女子有任何瓜葛，你偏不听！竟然背着我把这东西发了出去！反了你……”

诸葛无瞬站直了身体，扬了头不作声。

“这件事情，本王绝对不准！纳妾你也要大张旗鼓宴请宾客？楚王府还丢不起这个脸……”

“父王……”诸葛无瞬打断了楚王你的话，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笑道，“我找到哥哥了。”

“什么哥……”楚王府大吃一惊，道，“你是说……”

诸葛无瞬点点，道：“父王该不会连自己还有个庶长子都不知道了罢？”

楚王府微微眯了眼，向前一步沉声道：“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我不想见到他也难啊，咱们之前那书房就是他烧了的。”诸葛无瞬微微一笑道。

烧了书房？楚王爷皱了眉，微微沉思了一下，问道：“他这么多年未曾出现……我还以为……”

“以为他死了？”诸葛无瞬冷哼了一声，道：“我与他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因为印象太过深刻，倒也有几分记忆。而且他如今与父王长得太过相象，想令人认不出来也难。”

楚王闻言，面色沉重地在房中踱了一圈。才轻声问道：“他既然还在世，为何这么多年不见踪影？他藏身何处？如今在哪里？”

“他当初……被依晴救了。一直就藏在秦府，秦府所有下人都识得他，给秦家于少爷秦伯宏做了十五年书童，一面帮着当初的二姨娘做事，一面又默默地保护着依晴的女儿秦六姑娘。如今在何处我也不知……目前又消失不见踪迹了。”

楚王听说是依晴救了阿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中。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为何他要来烧书房？”

“不知。”诸葛无瞬摊了摊手，道，“这要抓到了人才能问到原因。”

“所以你要娶秦知念的原因是？”楚王不太确定地问道，“该不会是因为……”

“没错。秦知念随她娘，最后勾搭男人。阿悬很在意她，所以我一定要娶秦知念，也是想引他出来。”诸葛无瞬顿了顿，看了一眼楚王爷黑得如锅底的脸色，轻声问道，“父王，现在还会阻止吗？”

“这手段太卑鄙了，搭上的是人家姑娘的一辈子。”楚王爷摆摆手，道，“这事本王来处理，你如今可有何线索？”

诸葛无瞬顿了顿，问道，“父王若是找到他了要如何处置？”

“先让他交出遗诏和金牌来。”楚王爷应道。

“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样？”

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道：“杀人自当偿命……再说他的身份有损皇室尊严，绝不能公开。父王，我看这事还是交给我来处理罢？”

“你想杀了他？”

诸葛无瞬反问道：“不然呢？请他来家里坐客？招为坐上宾？”

楚王微微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连脖子上的青筋也险露出来，道：“不行。”

“一个抢了先皇遗诏，手上还拿着遗诏和勉死金牌的皇室庶长子；一个原本十五年前就应该要死的人……为何杀不得？”

楚王轻声叹道：“无瞬，他是你哥哥。”

听到这句话，诸葛无瞬的眼眸瞬间眯成了一条线，好半天都未曾应答。

“本王当初下令杀了他，也是一时气急。这些年他一定吃了不少苦，本王……”

“父王！”诸葛无瞬激动地道，“他吃了不少苦我就过得很快乐吗？若他不出现，父王本已经当他已经死了。如今你就继续当他已死，把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无瞬！”楚王爷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诸葛无瞬却不想听他再说，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出去。高护卫正要跟着出去，却被楚王爷叫住了，“你等下。”

高护卫忙低了头转过身来道：“王爷有何吩咐？”

“大少爷的事，你也参与了罢？把事情详细地说一遍与本王听。包括……大少爷为何忽然要烧书房的原因。一字不落，全盘说与本王听。”楚王沉了脸色道。

高护卫没办法，只好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完整地说了出来。

楚王爷听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沉思了良久以后，问道：“你的意思是，世子把秦府软禁起来了？”

高护卫点了点头。

“秦知念没有出去找过大少爷吗？”

“属下以为，她应该是知道世子会监视她，所以未曾去找过。大少爷也未曾联系过秦知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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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庶长

“那根据你这些天的观察，秦知念院子里可有什么异常？”楚王爷轻声问道。

高护卫一脸求教的表情问道：“异常是指？”

“蠢货！”楚王爷忍不住骂了一声，解释道，“院子里走动的都是哪些人？除了有人送信，有没有信鸽或者其他动物送信的可能？或者，少了什么人？”

高护卫想了想，应道：“没有送信，也没有发现信鸽一类。只是……确实是少了一个人。”

“少的何人？”楚王爷忙问。

“是一个三等小丫头，她好些天没有回来过了。”

楚王爷想了想，问道：“她的东西可有少？可有曾收拾包袱？她从前与大少爷的关系如何？”

高护卫一愣，随即摇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她未曾收过包袱？”楚王爷头疼地问。

高护卫道：“王爷赎罪，属下……不知道。”

“那还不去查！”

“是！”

高护卫出门后，楚王爷又在房中踱了两圈，忽然快步走出了门，叫了一声：“老熊！”

屋顶上一抹黑色的身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在楚王爷正对面跪下，轻声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一趟桃花庵，到老孟和墨娘那里瞧一瞧，大少爷在不在。”楚王爷吩咐道。

老熊抬起头来，意外地了一眼楚王爷，轻声应道：“是。”

接着，脚下一点，那身影便立刻又跳上了房顶，向楚王府而去。

楚王爷扶了扶额，感觉到太阳穴一阵钝痛。

……　……

离这里百里地的桃花庵附近的深山老林里，一个穿着农家灰色少女裙的女子正在吃力地摘着树上的一种红色小颗粒果实。深秋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一片通红。赫然是秦知念身边的小丫头书棋。

她手中的小蓝子里已经装了满满一蓝这种果实。

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书棋慢慢地下了山坡，向那一户猎户院子而去。院门是山里的木头做的，年代有些久远，轻轻地一推便传出“吱呀”的一声。书棋小碎步地走，向院子里高瘦的男子走过去。

“阿悬哥，我又采了一蓝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洗洗。”书棋献宝一般的将蓝子在阿悬面前晃了晃，也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去井边打水。

阿悬抬起头，此时正是午后，强烈的光线射在了他深邃的眼睛里。阿悬抬起手，挡住了那刺目的阳光。从指缝中默默地看着那道光线。

书棋洗好了果子，换了一个碗装着它们。这果实呈大红色，亮晶晶的，酸酸甜甜很好吃。昨日阿悬吃过觉得好，书棋就记下来了，今日便又去采了一篮。“阿悬哥，你尝尝？”

阿悬回过头来，接了那只有碗，用手抓了果实往嘴里塞，微微扬起了嘴角，道：“味道很好。”

书棋忙应道：“我明日再去弄一些！阿悬哥，你坐一会罢，这样站久了，仔细伤口开裂。”

阿悬闻言，便走了两步，在旁边的一个竹制躺椅上坐了下来。阳光晒在身上懒洋洋的，他慢慢地眯起了双眼。

书棋在一边看着他。阿悬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了一层粉色，他的眼睛大，眼窝深，还有一对浓眉毛。只要一个小小的表情，他脸上就丰富的动了起来。看起来是十分阳光的一张脸，此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阿悬哥……你一直不肯告诉我，你怎么会受伤？为何又要藏身在这里？你怎么不回去找姑娘呢？”这些问题在来的最初两天她就问过，可是阿悬并不愿意回答。

阿悬微闭着眼睛，弯了弯嘴角笑道：“我不是叫你不要问了吗？”

“可是我很好奇，也很担心你。”

阿悬睁开眼睛，大而深邃的双眼扫过书棋的脸。接着他便笑了起来道：“这么关心我做何？难不成你心悦我？”

书棋一愣，随即脸上一红，站直了身体将脸转向一边，不高兴地道：“我不理你了。”

阿悬哈哈大笑，应道：“不悦我就好……不悦我就好啦！你差点吓到我了书棋。”

书棋听他这样说，心里似乎更不高兴了，转过头道：“我怎么吓到你了？”

“你可千万别把我当成如意郎君了……别中意我，别心悦我，也别喜欢我……”

“为何？”

阿悬翘了个二郎腿，轻声道：“因为，我是个杀人犯。”

他的语气极轻，极慢，说出口以后脸上再没有其他表情。但却如同炸雷一般响在了书棋耳边，惊得她目瞪口呆。

“我杀了我的嫡母，所以被整个家族追杀。我从来都觉得，我不适合站在阳光下面生活，是属于黑暗的……见不得光。”一面说着，阿悬一面用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接着道，“我不习惯面对光线，从小就是这样。”

书棋半张着嘴，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阿悬微微笑道：“我是庶长子，母亲是个通房丫头。从我出生起，就一直被关在自己的房间，不许出门见人。生怕有人发现了我的存在，丢了我家族的脸。那房间背着光，一天到晚都黑不隆冬的。我亲娘每天都会来给我送吃的，她叫我‘大少爷’。除她以外，还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小丫头陪着我，可是她不会说话。后来又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他教我功夫，也教我识字。”

书棋忍不住向前了一步，将手放在了阿悬肩头。难怪站在阳光下面，阿悬会不自觉的抬手去拦光线。

“我第一次出门，就显些被那阳光刺伤了眼睛。那是我亲娘病重，丫头带我去见她最后一面。我的房间转弯后，便有一块大草苹。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长得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向上挑起来，非常漂亮。他穿着一身亮丽的衣裳，迈着小短腿儿四处跑，身边围了一大堆的漂亮丫头。春风和睦，阳光明媚，所有的光环都集中在他身上，粉雕玉镯的……那是我头一次见到那么可爱的小孩子……他盯着我看，那双眼睛很明亮。

我被带到我亲娘的房间，当时她就已经气弱游丝了。最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娘拉着我的手，还未曾来得及说话，就有人一把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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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我走

“我娘亲激动起来，她把一个金牌子和一封信塞进了我怀里。然后想紧紧地抱住我。进来的是一个女人，衣着华贵。她一上来，就破口大骂。我娘求她说，你害死我没关系，求求你不要杀我儿子……

她一直求，可是那个女人一直不松手，还想拿刀杀了她。我当时怎么想的，实在记不住了，等到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把那女人手上的刀抢过来，把她桶死了。

桶了不止一刀， 当我听见有人大哭着叫‘母后’，才忽然住了手。”

说到这里，阿悬闭了眼睛，似乎是说不下去了。片刻后，才睁开眼，那深邃地目光里露出一丝谨慎的光芒，语气不变，道：“何人在那里？不如出来见见。”

书棋眼前似是一阵风般的刮过，一个全身漆黑的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过来，吓得她全身一凉。

“大少爷……”黑衣人恭敬地弯腰。

阿悬抬头看着他，半晌也不说话。

“大少爷可还认得我？”

听他这般问，阿悬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他对楚王府的记忆虽然深刻，但总共就没有见过几个人。小的时候甚至连楚王府究竟有多大，多少间房，都弄不清楚。

他走出自己房间的第一天就开始遭追杀，无处藏身。后来才被依晴救了回去。

“大少爷大概记不得我的长相了，我是老熊，您小时候的武功都我教的。”老熊站直了身体，恭敬地道。

阿悬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老熊的脸上。这个男人大概就是自己父亲的心腹级别下人了，说白了就是他的狗。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阿悬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那阳光，向书棋道：“你先回去。”

书棋看了一眼阿悬，又看了一眼老熊，转身匆忙地躲进了房中。

“既然是我师父，那就没何好说的了。”阿悬退后一步，拉开架势准备干架。老熊却摆了摆手，道：“我不是来杀你的，王爷叫我来看一看，你有没有在这里。”

“然后呢？”阿悬冷笑着翻了个白眼，不是杀他，难道要请他回去喝茶？

“把东西交出来。”

“那是我娘给我保命用的，不能交。”

两人僵持了一下，因为王爷并没有要求他把阿悬带回去，所以老熊也并不坚持，叹了口气劝道：“大少爷，劝你不要和王爷作对。”

“你说这话很好笑，我何时与他作对过？我从前连他长啥样子都不记得，有一次他立了大功，坐着高头大马……我跟随着老百姓看热闹才知道我俩长得很像，唬得我都不敢再出门。”阿悬见他不需要打架，便放松了神经，双手环胸。

老熊微微地抿了抿嘴，他并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此时也不想再劝下去。默默地转过身，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阿悬的眼前。阿悬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房，将书棋扯着手臂拉了出来。道：“你快走。”

“我去哪里？”书棋莫名其妙，道，“姑娘让我找到你了好好照顾你，我得留下来。”

“我自己就是个下人，哪里需要你照顾。你快回去……”阿悬一面说着，一面将她推了出去。书棋却是死活不肯走，趴着那木门哭道，“阿悬哥，我不怕……我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得……”

“你回去以后若能联系上六姑娘，叫她不要露面，说我很好。”阿悬沉了脸道。

书棋瘪嘴不肯，“阿悬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悬又急又气，想把她拖出去。可书棋最后摔倒在地，就顺势地抱住了阿悬的大腿，死活不肯动了，“我不能走，我要陪着你。”

阿悬一阵无语，沉默了半日，才轻声道：“你也是个犟驴!”说着长叹一声，不再说话，默默地站立着。

书棋抽泣不已，蹭了阿悬一裤子的眼泪。

“我不可能带着你走，并且也没处可去。书棋……”沉默了许久后，阿悬才再度开口道，“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容身之处。”

微微地闭上眼，想起秦知念拉下自己面巾的那一瞬间，阿悬心中又忍不住一阵钝痛。这种痛时间相隔得越久，那痛就越发的明显。他知道当时的情况，秦知念是想救自己，但是秦知念不知道，如此一来他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打算，下定的决心，通通都成了泡影。

他实在太过沮丧，太过茫然无措。秦知念太小的时候，不敢带她走。千金小姐的荣化富贵，怕她过不惯清贫日子。可好不容易长大了，她也愿意过抛弃贵族身份，甚至秦府也没落了……现实却又硬生生地打碎了这一切。

“六姑娘……十五年了……”阿悬看一眼书棋，拍了拍她的肩。

整整十五年了，阿悬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那些小时候的阴影，不公平的待遇，他都可以忘记。老天剥夺了他很多东西，他都可以不用在意，但却不能够忍受把秦知念也从他身边带走。

那样，就真的太寂寞了。

“阿悬哥。”见阿悬不再赶自己走，书棋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但还是忍不住泪水涟涟。

阿悬头疼的扶了扶额，藏身地点已经曝光，下一步他该去哪里？

“你若不走，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麻烦。书棋，我不可能带着你。”想了想，阿悬还是决定说服书棋，道，“你先回去，好不好？”

书棋一听此话，又要哭出声来了。

阿悬叹了口气，这姑娘根本就无法说通。

“我知道阿悬哥喜欢的是六姑娘，若是六姑娘在你身边，你还会不会赶走她？”

“我这不是要赶你走！现在不是情况特殊吗？”阿悬有些着急，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若是念儿……她一早就走了。”

秦知念之所以这些日子没有寻她，也没有联系过书棋，一定是知道自己无法动作。

诸葛无瞬肯定会时刻注意到她的动静。

书棋顿了半日，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好，我走，马上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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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生动

阿悬见她松了口，拍拍手笑道：“这就对了。”

书棋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阿悬，大踏步地往前走去。她原本就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此时也用不着收拾行李。

阿悬低下头，看着她的背景远去，才转身走了进去。

墨娘与孟叔外出打猎未曾归家，阿悬只好进房留了一封信，这才快步走了出来。刚出门，就见书棋又走了回来。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咬牙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阿悬哥……”书棋表情委屈又痛苦。

阿悬刚向前一步，忽然从院门外走进来一人，将长刀架在了书棋的脖子上。书棋动都不敢动一动，一脸抱歉地看着阿悬。

一阵脚步声响起，诸葛无瞬面色阴郁地从书棋身后走了出来。

“别来无恙？”诸葛无瞬脸上的阴郁散开，露出了一脸笑容，“我找了你很久，大哥。”

他们到如今也就见过三面，明明是血缘至亲，如今却要兵戎相见。阿悬站直了身体，轻声道：“放了她。”

“交出东西来。”

“先放了她。”

诸葛无瞬顿了顿，应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先交东西出来。”

“那种东西我会放在身上吗？你先放人，我带你去取。”

两人僵持了一阵，最终诸葛无瞬妥协道：“好，架着她一起去。东西在哪里？”

阿悬摊了摊手道：“既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杀了你，一样可以拿到东西。来人……”诸葛无瞬挥了挥手，身后的一群人将阿悬围了起来。他亲自走上前，抢过高护卫架在书棋脖子上的刀，直接在她大上腿上割了一下。

书棋惨叫一声，双手捂住大腿，单膝跪在了地上，哭道：“阿悬哥……”

诸葛无瞬手腕一翻，长刀又架在了书棋的脖子上。“后面砍的可不是腿，大哥若是希望她死，就尽管逃跑……”

阿悬原本已经缓蹲下来的身体又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对面的书棋脚下已经流了一滩血，可见伤口很深。

“你既然叫我大哥，就是这样对待我的？据我这些年的了解，你一向冷血无情。可你对我也这样无情，我这做大哥的……很伤心呐……”阿悬摊了摊手，向前走了两步。

“站住。”诸葛无瞬皱了皱鼻子，冷声道，“做大哥的，杀了自己的嫡母，还有脸与我谈无情？”

阿悬闭上嘴，与诸葛无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诸葛无瞬轻轻开启抿着的红唇，“给我打。”

话音才刚落，阿悬背上便挨了一肘，接着便是胸口，再下接来就是腹部。

他一声不坑，盯着还压在书棋头上的那把长刀，默默地咬紧了牙关。

很多年没有挨过打受过伤了。

阿悬很瘦，浑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几块硬骨头。每一个拳头每一脚落在他的身上，都是一阵碎生生的疼。胸口被人连踹了几脚，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的时候，阿悬在心里想：要是听了六姑娘的话，多长些肉就好了。

不知是谁一拳砸过来，正好打中阿悬的眼窝，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都震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忽然听见书棋的哭声，却硬生生地被诸葛无瞬逼退了。

诸葛无瞬面无表情，良久以后脸上竟然还泛起了一丝微笑。见阿悬已经完全不动了，才挥了挥手道：“住手，给我抬回去。”

阿悬全身痛得无洗动弹，那感觉就像是从万丈悬崖上跳了下去，摔了个粉身碎骨。

身体的疼痛尚可以忍受，可那心里也像是被人狠揍了一钝，痛得每呼吸一下都是疼的。

被人拉着两只手提起来，诸葛瞬瞬亲自走上前去，用刀背将阿悬垂着的头挑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这就是杀了自己母亲的原凶他捅死了自己的至亲，接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他的恨意，没有一天消除过。

“若……”阿悬只有左眼没被打的才能勉强睁开，诸葛无瞬在他的眼中只有地个黑影，完全看不清楚表情。阿悬轻而缓地笑道，“若当时我没有那么做，如今我们会不会是不同光景？”

诸葛无瞬微眯起双眼。

“若没有发生那件事，你会不会把我当大哥看？”阿悬喘了一口气，手臂上不知是不是骨折了，疼得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无瞬，对不起……我杀了你最亲的人。可以，因为她当时想杀我娘亲……我不是故意的。”

诸葛无瞬微微一怔，内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

“就算我没有做那件事，我也还是庶长子……见不得光。所以……你同样不会接受我。”阿悬微微笑了笑，嘴里一片鲜红，“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疼爱过我，没有人真正在意过我。你若真想杀了我，那你便杀罢。对你而言，杀我如今比捏一只有蚂蚁还要简单。”

诸葛无瞬丢了手中的刀，一把提住阿悬的衣领。他瘦提凄惨，一个大男人提在手中轻飘飘的。“东西在哪里？”

“在我房间里，你拿走罢。”阿悬应道。

诸葛无瞬不知他是真话还是假话，向高护卫道：“进去搜。”

当时楚王爷把高护卫留下来后，诸葛无瞬又回转至房外，偷听了他与楚王爷的谈话。于是尾随着老熊跟在这里。没想到如此轻易就找到了阿悬。

“你若敢骗我……”

“你会杀了我？”阿悬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杀吧，你随意。”

这副完全至生死于肚外的表情，令诸葛无瞬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他满心激情，阿悬会恐惧害怕，会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对于死亡怕到浑身颤抖。

他头一次见到杀生，就是自己的大哥杀了自己的母亲。

阿悬给他上了人生最生动的一课，令他到如今都记忆犹心，一幕幕如同昨天才发生过的一般。

“你难道以为我不敢？”

阿悬冷笑了一声，道：“我就怕你不敢。”

“世子……”高护卫把搜到的东西递给诸葛无瞬看，果然是先皇的遗诏和勉死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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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除你

这遗诏是当初先皇要传位给楚王爷，可楚王爷却把皇位让给了自己的弟弟。他们制作了一份假遗诏，使北其如今的皇帝能够顺利即位。这东西若落出去，整个皇室都要颠覆。对于皇族而言，这东西太重要。

没想到阿悬会如此轻易交出来，这让诸葛无瞬大感意外。

“当时，楚王妃害了我娘亲，又想来害我。我娘为了保住我的命，偷了这些东西来交给我。”阿悬解释道。

“那你如今又交出来？你不怕死了吗？”

阿悬半眯着眼睛，在一片黑影中找到诸葛无瞬的脸。手上的疼痛险些要让他完全晕过去，眼中是一阵一一阵地发黑。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意志令他如今也未曾完全倒下。

“我确实不怕死……但我怕你杀我……怕父王杀我……怕得要死。”阿悬的声音慢慢地低下来，几乎就快要听不见，“谁想杀我，我都不会觉得难受。除了你……”

话说到这里，阿悬整个身材软了下来，头也跟着垂了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整个脸。

诸葛无瞬表情一顿，手双不由自主地松开。阿悬顺势倒下来，先是在他的眼前双膝跪下，接着便直接倒了下去。与楚王相像的那张脸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一只眼睛肿得比馒头还要高，嘴唇因为自己牙齿的功劳，被咬得鲜血淋淋。他如今这幅模样，与当年楚王妃死前的样子莫名的相似。

甚至连诸葛无瞬心里的颤动也是一模一样的。

在皇室，手足残杀的戏码从不曾少过，就连诸葛无瞬那几个堂兄，为了下一代皇位继承人的争夺几乎是拼足了力气。暗杀，谋杀，争权，夺利。诸葛无瞬冷眼旁观，也从不加入谁的阵营。有时候他甚至庆幸自己不是皇子而只是个世子，父王当年让出皇位，实在明智。皇宫里的那种环境，真的很可怕。

而如今，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至亲关系的男人就躺在脚边。只需要轻轻一刀，就能了结他的性命。

该找的东西他已经找到了，阿悬已经交了出来。地上的男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诸葛无瞬伸出手，一边的随从忙将自己的剑递给了他。

手起刀落，在兵刃接近阿悬动脉的一瞬间，诸葛无瞬忽然顿住了手。

“世子？”高护卫走上前来，轻声道，“王爷有一句话，让我来带给你。”

诸葛无瞬挑眉向高护卫看过去。

“王爷说，母亲固然只有一个，大哥也只有一个。王爷当初就是因为不想手足残杀，才甘愿交出皇位，希望你手下留情。”

冷笑了一声，诸葛无瞬手起剑，道：“他若真的那么仁慈，为何只对我母亲残忍……”

话虽然如此说，但手中剑花一挽，利剑进了高护耳的剑鞘。沉声道：“给我带回去。”

“是。”

诸葛无瞬转过身，大踏步地向前走，路过书棋身边，只是冷笑了一声。想起当日秦知念求过自己，不能杀阿悬。如今又来了一个。

果然，书棋一边微微地颤抖，一边小心地爬了过来。她脚下流了一滩血，脸上苍白豪无血色，有气无力地道：“请你不要杀阿悬哥……”

诸葛无瞬没有理她，直接越过她走出了院子。

阿悬被人架起来，也是很快的消失在了眼前。书棋想要追上去，可伤着的腿痛得完全动不了，令她有心无力。

而在这场热闹事故不远处的林子里，身穿一身黑色的老熊见诸葛无瞬已经住了手，丢了手中的石子，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阿悬被直接带回了楚王府，诸葛无瞬一进门，便吩咐道：“把他的衣服扒下来，挂在城门上。我就不信秦知念看不到。”

高护卫愣了一下，应声道：“是。”

“等等，多撕两条口子……”诸葛无瞬又吩咐道。

“是。”高护卫立刻明白了诸葛无瞬的心思，把阿悬的青色长袍扒下来，不旦在上面多撕了几道口子，还自作聪明的制作了些血迹。如此一来，这件衣服看上去就像主人被千刀万剐了一般。

丰稿国皇城的城门上，高高挂了一件仆人的破烂衣服，引起不少老百姓的围观。

一时间，阿悬……的外衣在皇城出名了。

由于宠承戈与诸葛无瞬的饭局再次不欢而散，宠老爷不得不亲自出马，替儿子又约了楚王爷。在饭桌上，宠承戈侧面的委婉地打听阿悬的死活，却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他是楚王府的庶长子，这一点楚王爷绝对不会承认。

一餐饭下来，宠承戈有些沮丧。当晚就策马去了化县，但他到的时候，薛天齐称秦知念已经走了。

“怎么会走了，她怎么得到消息的？”宠承戈一路上并没有遇到秦知念的身影，“那么远的路程她一个人走的吗？”

薛天齐丢下手里的书，道：“你当我傻，自然是我雇了马车送她走的。”

听到薛天齐这样说，宠承戈才微微地松了口气。调转了马头就要离开。

“等一下，”薛天齐叫住了他道，“你不住一晚再走？”

“那胖小子晚上哭起来要人命，我还是不要留了。”宠承戈话音才刚落，就听见惊天的一嗓子嚎哭。

薛天齐笑了笑，忽然又问道：“哎，你与秦府那六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这么问？”

“我这两天侧面在她面前提了一下你，然后……”薛天齐神秘地道。

宠承戈忙问道：“然后如何？”

“我一提到你她就不自在，眼神闪烁，手脚都不知道往哪他放。昨天我再问，人家干脆调头就走了。”薛天齐将宠承戈拉下马，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宠承戈想起那天与秦知念的那个吻，不由得面上一阵烧热。又想起睡到迷迷糊糊之下竟然躺在了人家的大腿上，更是连头也抬不起来，转身又上了马，道：“这与你又有何相干，我走了！”

“你们俩人简直就是一个反应！”没有八卦到想要知道的内容，薛天齐一阵失望，但还是不忘记叮嘱道，“我劝你离那个麻烦精远一点，没哪一次找你有好事。听我一句劝，有好事她也不会想到你。世上悲惨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能全部同情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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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不是

宠承戈纠正道：“我没有同情她！”

“长得漂亮的女人多得就是，再说女人用不着那么漂亮。娶回家你能放心吗？一会儿是苏可诺，一会儿是阿悬，现在人家又成诸葛无瞬的未婚妻了。她这地位是越爬越高了，从首富受宠嫡子，到王府外放庶长子，现在搭上世子爷了！她如今会把你放在眼里？我看啊，越是美丽的女人，野心越是大。无情无义，没心没肺！”

宠承戈抿紧了唇，脸色黑了下来，郑重地道：“不要那么说她。”

“我不说，她也还是那样啊。”

“她没有无情无义……”

薛天齐翻了个白眼，道：“是，她善良。但她的善良可有半分用在了你的身上？为了保住一个丧心病狂的苏可诺，什么危险的事儿都让你去干了。你从前不是很聪明吗？如今为何如此愚笨？”

宠承戈沉默了一下，才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看是你被她骗了还差不多。”

宠承戈闻言，沉下了脸不说话。

薛天齐见劝说似乎出了效果，又道：“你那天还没伤够心啊？承戈，她可是连命都不要了去救苏可诺，连诸葛无瞬那个未婚夫都气得没管她。就你，小心翼翼地抱了回去跟捧着稀世珍宝一般。不是你求我，还真懒得救她。”

“大夫本来就是救死扶伤，你学那么一身本事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见死不救？我不听你瞎说了，走了！”宠承戈调转马头。

“我说她就是没心没肺，你偏不信！”薛天齐完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宠承戈已经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大踏步向前奔去，隐约可以听见宠承戈的声音传来，“我偏不信！”

他就是偏不信，就算秦知念从前心悦苏可诺好了。如今苏可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且他杀了秦知念的嫡母，又害死了她的生父。不管他是死是活，两个人绝对没有可能。一辈子那么长，难道他宠承戈还比不上一个杀她父母的凶手？

至于阿悬，如今自保都有问题。哪里有能力照顾她？而且，秦知念愿意跟阿悬走？

想起阿悬，宠承戈拉缰的手顿了顿，“架”他加快了速度。

阿悬的外衣秦知念认得，那是他平日你穿得最多的一件外袍。因为个子高，所以他的衣服还得特意定做，不会有错。秦知念提着裙子，吸了一口气，在楚王府门外求见。

等了片刻，便有丫头来引她进去。这地方秦知念已经来过好几次，可谓是轻车熟路。到了诸葛无瞬的房间，秦知念开门。

诸葛无瞬坐在房间里等她，听到脚步声走进来。他转过脸，缓缓地弯起了嘴角道：“你还是来了？怎么不接着躲下去了？”

秦知念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着诸葛无瞬的脸。

“禽兽？不是男人？甚至还没有修养？”诸葛无瞬耸耸肩，起身朝秦知念走过去，道，“秦知念，还未曾有人敢这么与我说话。”

秦知念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诸葛无瞬正欲再开口，忽然感觉腹部一凉，右手已经本能地拦住了秦知念的手，顺势一个用力。那匕首轻而易举地被他拦下。秦知念人歪头看下他，眼中没有半点惧意。

“你想杀我？”诸葛无瞬挑眉意外地问。

秦知念大睁着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声音也有些颤抖。“我向你曝光他的身份，原以为你就会放他一条生路。但我太天真了……阿悬曾经说过，你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想要你帮忙做事，必须要等价交换才能办到。我原来不信，如今信了。”

诸葛无瞬心中一动，微微地蹙眉。

“他怎么样了？”秦知念哽咽着问道。

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应道：“他死了。”

“不可能，若真的死了，你引我来来做何？”秦知念亦是冷笑了一声，看着被丢在地上的那把匕首，轻声道，“我若有那个能力，真想捅你两刀！”

“果然是护短护到让人嫉妒，秦知念，你就那么喜欢包庇杀人凶手？”诸葛无瞬拍了一下桌子，睁大眼睛问道，“你可知他为何要死的原因？”

“不管是何原因，他当初离开楚王府的时候，才八岁！世子爷，您八岁的时候，享受着锦衣玉食，众心捧月……可他却在被人追杀！他在秦府当了整整十五年的书童！什么粗活重活没有做过？同样是姓诸葛，你是那天上的太阳，他只有是渠沟里的月光。无论犯了什么错，他当时还不懂事……”秦知念对诸葛无瞬的气势半点也不曾惧怕，咬牙道，“诸葛无瞬，他是你亲哥哥！”

“他杀了我母亲……”诸葛无瞬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把提起秦知念的衣领，郑重地道，“他杀了我的母亲，让我早早地就失去了母爱……他八岁可以原谅那我呢？我当时只有四岁，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四岁的孩子亲眼见到自己的母亲被人捅死在血泊里，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当了十五年的书童，可我这十五年……就过得很好吗？”

秦知念微微闭上眼睛，想起头一次在巷子里遇着诸葛无瞬轿子那一天……那时候的诸葛无瞬，就显得话少阴郁。原来他还有这样的童年经历。

从前秦知念只觉得自己是个命苦的，在秦府的那些年没有一天舒心过。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比她要命苦的人竟然大有人在。

“你怎么不说话了？没话可说了？”诸葛无瞬冷笑了一声，道，“说我冷血，阿悬就能善良了？”

秦知念呆了呆，看了一眼诸葛无瞬，问道：“如何做，你才能放了他？”

“我可是你的夫婚夫君，你我见过礼，双方父母也见过面。这婚事是你父亲亲口同意……你未婚夫的仇人就等于你的仇人，别胳膊肘向外拐！”

秦知念被气笑了，舔了舔嘴唇道：“我再问你一遍，怎么样才能够放过他？”

“要我不杀他也可以，老老实实地呆着，离咱们成亲的日子还有半个月。别玩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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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忘记

秦知念扶了扶额，沉默了半日，才道：“世子爷，这世上想要嫁给你的女子多如牛毛，皇城千金的美女不计其数。你总能遇到中意的。两个人成亲……得彼此尊重相护爱戴相互信任。你我这种关系，是做不了夫妻的。”

诸葛无瞬根本不为所动。

秦知念叹了口气，轻声道：“若你非要如此固执，我答应你。但世子要记住，我心里绝不愿意嫁给你。此时只是我没得选，希望世子一言九鼎，能够原谅阿悬。您的母亲虽然不在了，但阿悬的母亲也并没有活着。他心里的痛苦不比你少。母亲只有一个，哥哥同样也只有一个。血缘关系的羁绊，是几辈子才修得来的缘分……”

“你就……那么重视他？”诸葛无瞬听她如此讲，忍不住问道。

秦知念道：“因他也重视我。人对人是相互的。不过，对于阿悬来讲，就算世子要杀他，我想他是不会有反抗的。”

说罢，秦知念转过身，捡起地上的匕首，快步走了出去。

出去以后，她又退了回来，问道：“我能见他吗？”

诸葛无瞬想了想，道：“他未醒，慧儿……”

门外一个小丫头应声进来，低着头道：“世子要什么？”

“带姑娘去见阿悬。”诸葛无瞬挥了挥手。

秦知念跟着小丫头去了一间偏房，推开门，不知是这房间是背光还是何原因，一进门就感觉黑漆漆的，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慧儿点了根蜡烛，引着秦知念到了阿悬的床边。

阿悬此时还未曾醒过来，整个人都包扎了起来，只露出一只有眼睛在外面。秦知念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了这微弱的光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床上的人。

消瘦，欣长，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

秦知念一看到这副样子，心中像是压了个大石头一样，咽喉部分连咽一下口水都你有些你困难。她心中的阿悬不是这样的，那个阿悬应该是整日里带着笑，动不动会弹她额头说她蠢的少年。而不是躺在这里，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气。

“阿悬……”秦知念坐下来，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阿悬，却又怕碰到了伤口，只好又将手缓缓地收了回来。她没有想到诸葛无瞬竟然会下这样的狠手，打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慧儿见秦知念似是有话哽咽在嘴里，便轻声道：“姑娘我在外面候着，有事你唤我。”

秦知念点了点对。

慧儿出门以后，秦知念还是半日也不曾开口说半个字。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而且说了阿悬也听不见。她只能是静静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心里默默念叨：你快醒过来罢……

许是诚心所至，阿悬在秦知念一瞬也不瞬的目光中，缓缓地颤了颤睫毛，全身也微微地抖了一下。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虽然睁开得很吃力，可是最后他还是睁开了。

“阿悬，你醒了？”秦知念前倾了身体，问道，“喝水吗？”

没有得到回答，秦知念自顾自地去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往他嘴边送。阿悬还未从昏迷中反应过来，凭着本能喝了水润过喉，才开始打量起自己身处的地方。

目光落到秦知念身上，他眼中一亮，道：“六姑娘？”

“嗯，是我，还要不要喝水？”秦知念微微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悬的味觉系统似乎还没能清醒过来，他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眼中布满血丝，状况非常不好。

“阿悬？”秦知念有些担忧。

阿悬再三地打量这间房，儿时的记忆竟然如同潮水一般地回到了他的脑海。他曾经在这房里住了八年，很多以为再也想不起来的东西，此时却排山倒海的都往他心里闯。

“我以为……我回家了……”阿悬轻声道。

秦知念微微一愣，眼前瞬间就模糊了。看到阿悬受如此重的伤，她都能忍住眼泪，可如今听到这句话，她却再也不能忍住那心酸。

“嗯，这里是楚王府……”

阿悬半张着嘴，半晌也未曾说一句话。他动了一下手，立刻便传来了一阵刻骨的疼痛，疼得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这么疼，难道是手断了不成？

秦知念忙起了身，又不敢碰他，只有急道：“你别乱动，你伤得很厉害。”

“原来不是做梦……”阿悬又叹了一句。

秦知念扶了额，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曾经想，就算是我死了，魂也要回来一百次的。”阿悬笑哼了一声，微微地闭了闭眼，脸色苍白。

秦知念拍了拍胸口，将那堵得慌的情绪尽量压下去，才问道：“是不是感觉头晕。”

阿悬“嗯”了一句。

秦知念叹了一口气，诸葛无瞬把他打成了脑震荡。“你要好好躺着别动，你这样子，起码有二个月必须在床上度过。其余的事你都不用担心，好好养伤。”

“养伤……”阿悬自嘲地笑了笑，道，“若我没有记错，我这一身的伤，是诸葛无瞬赐的罢？”

秦知念点点头。

“如今我要交的东西也交出去了，差不多已经没有利用价值。迟早，他还是会杀我的……六姑娘……”阿悬轻声道，“其实……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曾经不止一次问过我的真实名字，我现在告诉你，我叫诸葛野悬。我姓……诸葛……”

他多么想忘记，想从那以后再也记不起，想要彻头彻尾的失忆。想忘记他是谁，忘记他的姓氏，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宁愿做一个下人，也不想做见不得光的诸葛野悬。

可是忘记不了……

“阿悬……不要这么想。我不会让他杀你的……”秦知念抿了抿嘴唇，眨了眨眼睛，那眼泪便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

阿悬微微叹了口气，如今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他要怎么带她走？

“六姑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阿悬轻声道：“若我真的只是阿悬，你会把我当作那个人吗？一生，一世，一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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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计策

这一辈子，他都会记得当初在月光下面，她竖起一根手指对自己说过的话。

秦知念止不住眼泪，吸了吸鼻子，仰起头。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似乎无论给出那个答案，都成不了好的结果。

一人一世一对人……秦知念脑海里此时竟然忽然出现了宠承戈的脸。

“好像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阿悬微微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头好晕，先睡一会儿。”

秦知念应道：“你睡罢……你在这里养伤，我不太方便经常来看你。但你一定要好好的养，切不要乱动……特别是头，不能乱动。”

阿悬应了一声。

秦知念站起身来，缓缓地走了出去。

离开时她四下打量了这一间房，发现它宽敞得有些离谱。设了书桌，书架。还有一些冷兵器。

难道把书房和武场揉合到了一个房间？

为什么会这样？

出了门，秦知念不再和诸葛无瞬打招呼，直接回府，正式地过上了待嫁前的软禁日子。

因为她被软禁，所以连带着和她同院子的秦知晚也受到了牵制，了解到诸葛无瞬与阿悬之间的纠葛，秦知晚义愤填膺，道：“真没有想到他诸葛世子竟然有这样的手段！他也太过份了！”

秦知念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未曾答话。

“我去给你好好教训他！”秦知晚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冲出去。

秦知念记忆起身捂住了她的嘴，道：“姑奶奶，你就别闹了！别连你也搭进去！”

秦知念犹自气愤，忍不住跺脚道：“你嫁给世子爷了，那宠少爷怎么办？姐姐，我叫你姑奶奶才是！你折磨死我了！”

提到宠承戈，秦知念脸色暗了下来，叹了口气缓缓地在床头坐下，轻声道：“我与他，只怕……是有缘无份了，小七……宠少爷是个好人，你……”

“停！”秦知晚不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勉开尊口！宠少爷不喜欢我，我也不想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三姐姐的例子活生生地摆着呢！她当初多喜欢五表哥啊？茶不思饭不想……巴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人家。可结果呢？”

秦知念瘪瘪嘴。

“所谓妾有意郎无情，你再有意，人家也还是无情。我可不想做第二个三姐姐……”秦知念冷哼了一声，想了想，道，“姐姐，我想到办法了！”

“你有何计策说来听听？”秦知念感觉自己现在像待宰的羔羊，但她也并不认为秦知晚这个妮子能想出好的计策来。

果然，秦知晚的下一句话就是：“咱们雇杀手，把世子爷给杀了？”

“好啊……然后咱们一家人跟着陪葬也挺不错！”秦知念翻了个白眼道。

秦知晚笑道：“我开玩笑的，你当我傻呀？我是真的有办法，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秦知念翻了个白眼，捏了捏秦知晚的脸颊，道：“我妹妹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还有不能告诉我的好办法了。”

“真的！我可不骗你！”秦知晚一面说着，一面掀了帘子走出去，道，“姐姐就等着罢。”

秦知念摇摇头，并没有理秦知晚。

她原本是想要自由地生活，到如今是从豪门去了更凶险的皇室。可想可知她的今后的命运一定是坎坷无比。楚王府人员复杂，与皇室息息相关。一个没注意说不定就要脑袋搬家……

关键问题是，她要嫁的是一个她根本也不爱的男人。

想想都觉得沮丧。

秦知念收拾了桌面上的书，无奈地趴在了桌面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从腰间摘下了一枚玉配，放在了窗前。过了半日，秦知念微微地叹了气，轻声叹道：“好几年了……是不是你养的鸽子已经老了飞不动了？”

“什么老了飞不动了？”秦知晚的脸忽然从窗前冒出来，吓了秦知念一跳。

她忙把那玉佩拿起来出挂上，骂道：“你作死啊？吓死我了……你不是回房休息去了吗？”

秦知晚拍了拍手道：“我的手帕落你房里了，给我递一下儿罢？”

秦知念抚了抚胸口，转眼见那床边确实掉了一块手帕，便捡起来递给秦知晚。

“姐姐，说的信…… 是宠少爷写给你的信吧？我记得前年……他在淅县的时候，你还让我给他写过信呢！姐姐这是……等他的信？”秦知晚神秘地问道。

秦知念懒得理她，道：“你想太多了，回去罢，别在这里碍眼。”

“姐姐，咱现在院外面都是楚王府的人。宠少爷除非是蠢货，才会在这时候传信给你。”秦知晚甩了甩手帕，转身便往院外去。

“你去哪里？”

“四处转转。”

秦知晚出了院门，先是去四姨娘那里聊了一会儿天，接着便从四姨娘那里走至偏门，偷偷儿的出了秦府。

她虽然只去过宠府一次，但因为出宅的次数实在少到可怜，记忆力出超群，所以轻松地就找到宠家府邸。在外求见，秦知晚并没有说自己姓秦，说是姓冷。

那管家也不认得这些小姐谁是谁，只是秦知晚没有带丫头出来令他很纳闷，多嘴问了一句：“冷姑娘，找我们少爷何事？”

“你管我找他何事？快让开，我要进去。”秦知晚哼了一声，也顾不得管家阻拦，直接就走进门去。

她倒是来得巧，宠承戈正要出门。

秦知晚不需要人通报，一路上也不与人招呼，直接往宠承戈的院子而去。

宠承戈正从院子里出来，迎面就遇上了她。

“宠少爷！”秦知晚见到宠承戈惊喜不已，快走几步迎上去，笑道，“宠少爷要去哪里？”

“爷……”管家喘着气儿跟了上来，道，“爷，这姑娘拦不住，非要进来。”

宠承戈挥了挥手，令管家下去，下声问秦知晚道：“你怎么来了？”

“我当然要来了，我不来……你就惨了。”秦知晚道。

宠承戈皱起眉，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话？”

“借一步说话。”

宠承戈想了想，道：“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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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羡慕

于是秦知晚被宠承戈带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轻声问道：“是不是念儿叫你来的？”

“念儿是你叫的吗？被诸葛世子知道，可了不得。”秦知念翻了翻白眼，笑道。

宠承戈黑了脸。

“她哪里能叫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秦知晚轻声道。

宠承戈顿了顿，叹了口气没说话。

秦知晚又道：“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的，宠少爷。”

宠承戈有些怏怏的，应道：“你问罢。”

“若……姐姐可以不嫁给世了，不做世子嫔，你会不会对她好？”秦知晚问道。

宠承戈意外地挑起眉，见秦知晚问得认真，他立刻点头道：“会，至少再不会骂她讨厌了。”

“那……要你娶我呢？”秦知晚指指自己的鼻子。

宠承戈大感吃惊，他还是头一次听姑娘家直接问男人要不要娶自己的。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秦知晚重复了一遍，道：“宠少爷，我虽然不如六姐姐那般美，也没她那么聪明……但是，我说不定会比她对你更好。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娶我吗？”

宠承戈垂了眼眸，长睫毛在眼脸下打下一层阴影，轻声道：“抱歉……”

“我可以给你做妾。”

“抱歉……”

秦知晚听了，舔了舔嘴唇，眼眶有些湿润。过了好半晌，才点头道：“好，我没有看错人！宠少爷，我有办法令姐姐不嫁，你能带她走吗？”

宠承戈有些莫名，沉声问：“你能有什么办法？”

秦知晚招招手，道：“附耳过来。”

宠承戈将耳朵贴上去，听秦知晚说了一通以手，惊得连眼珠子也瞪了出来，道：“这……”

“怎么？”

“不行！这怎么可以，不能让你去冒险！”宠承戈一口否决，道，“绝不行！”

秦知晚反问道：“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

宠承戈语塞，半晌不说话。

“你难不成去抢亲？宠府不要了？”

“那也不能那么做！”宠承戈转过身，挥手道，“此事不用再谈，我不同意。”

说着，便转身回院子。却发现秦知晚攥住了袖子的一角。宠承戈甩了两下没甩开，无奈道：“七姑娘……”

“宠少爷知道心悦一个人的表现是什么吗？”

宠承戈摇摇头，道：“七姑娘，你别……”

“那就是要你高兴，怎么样能令你高兴，我就会怎么去做。”秦知念笑了笑，松开拉住袖子的手，道，“宠少爷，你是一个好人，非常好。我很羡慕六姐姐，是羡慕，不是嫉妒。”

宠承戈微微一呆，忽然之间，他发现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我先回去了，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秦知晚退后了两步，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一路走，一路忍不住胸口发酸。

刚回到院子，就见五姐姐秦知瑶在门口指着秦知念骂，接着冲进去，两人打了起来。秦知晚一跺脚，冲了过去，一把将秦知瑶拉了过来，气愤道：“五姐姐这是做什么？”

“我要打死她……我如今弄得这番田地，都是她害的！秦知念……你等着！我要将你剥皮抽筋给二姨娘陪葬！”秦知瑶挥舞着手脚，却被秦知晚死死抱住拖至院子，喝道：“你疯够了没有！”

秦知念脸上被挠了一抓子，留下一道血痕。道：“五姐姐不要胡搅蛮缠，二姨娘是她咎由自取！她若不害我，不害了浮水，能有这般后果？你可知浮水现今是何模样？”

秦知晚松了手，对秦知瑶道：“如今秦府如此光景，你就别闹了！五姐姐，咱们姐妹一场。当初二姨娘把我伤到床上整躺了七个月，如今又害至浮水疯癫！你们中间还做过多少坏事……别人不说，自己心里的数！还有何好争的？”

秦知瑶咬着嘴唇，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秦知念咬牙道：“二姨娘如今不在了，浮水的事我便不再计较。如今我也要走了，别再闹得彼此不愉快。”

说着，便转身进了屋，命点墨准备水沐浴梳头。

秦知瑶呜呜地哭着去了。

点墨看了一眼秦知念脸上的伤，轻声叹道：“这五姑娘也真是的，明知道姑娘都快要出嫁了，还把脸伤成这样！这可如何是好？”

点翠也在一旁愤愤道：“她是疯了……按我说，姑娘就不应该给她好脸色！”

秦知念用手扇了扇，脸上被挠的地方有些火辣辣地疼。

上过药洗过澡，她的心情才平复过来。

出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天傍晚，秦知念就已经开始梳妆打扮了。真正到了这一天，她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些，有种爆风前的宁静之感。

秦知晚掀了帘子进来，叫了声：“姐姐……”

秦知念强挤出一丝微笑，招呼她会下，叮嘱道：“我走以后，这里就靠着你与四姨娘了。我在楚王府若好了，一定会记着你的事……若我……”

说到这里，秦知念微微叹了一口气。她去楚王府的日子还用说吗？可想而知不可能好得起来。

秦知晚低头沉默了一下，便起身去倒茶。举着两只杯子，一人一只，道：“今日去了，你我姐妹也不知何时能见面，做妹妹的谢谢姐姐这些年的照顾与疼爱。”

秦知念一阵失笑，道：“我又不是去上刑场，你这是说的何话？今日你姐姐大喜，也不挑点儿好听的说！”

秦知瑶吐了吐舌头，道：“姐姐说得是，那就祝姐姐与世子白头到老？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秦知念叹了一口气，这话听得更别扭了。

“以茶代酒，喝一个！”

秦知念不疑有他，一骨碌就下了咽喉。道：“你刚才说的那话，应该说给你自己听才是。愿你找个好如意郎君！”

秦知晚微微一笑。

这一笑，秦知念看得有些模糊。她不由得又眨了一遍眼睛。再次看时，发现眼前还是模糊一片，甚至有些头晕眼花。

“姐姐怎么了？”秦知晚向前一步，轻声问道。

头晕眼花，甚至眼前还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秦知念手拖住头，另一只手上的杯子无力地滑了下去。她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知道刚才那茶里有问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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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出嫁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向信任的妹妹，竟然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为何呢？

带着重大疑虑，秦知念眼前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中。

点翠点墨两人目瞪口呆，齐齐地后退了一步，道：“七姑娘……”

秦知晚沉了脸，将秦知念扶上床扒上她身地的喜服往自己身上套，道：“快些，帮我梳她那样的型。”

“小姑娘？”点翠莫名其妙，这是何意思？

秦知晚小声而神秘地道：“诸葛世子根本就不想娶姐姐，她是想把姐姐骗去楚王府，然后害死她！”

点翠大睁着双眼，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这不可能罢？”

秦知晚正色道：“怎么不可能？你们想想，从前姐姐去楚王府，哪一次不是负伤回来？可想而知每次诸葛世子都是想杀姐姐而没有得逞！这一回的方法更是恶毒。快点，我要代替姐姐嫁过去。”

点翠还未曾反应过来，但却被秦知晚的脸色给吓住了，愣愣地道：“那……那七姑娘你……”

若是诸葛世子想杀秦知念，那秦知晚现在代嫁，岂不是代她去死？

“你放心罢，我已经计划好了。诸葛世子想对付是姐姐，看到认错了人，他也没有别办法。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姐姐走的，你们谁跟我嫁过去？”秦知晚问。

点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好，你正好话少又稳重，你跟着去挺好。静珍，快来帮我梳头上妆。”

静珍被吓傻了，见秦知晚的表情，似乎也觉得时间紧迫。她一向最听主子的话，此时便快速地走过来帮着挽发。点翠虽然觉得蹊跷，但想着七姑娘一向与自已姑娘交好，一定不会害她。便也忙着上起妆来了。

等到一切就续，秦府门外锣鼓宣天，一派喜庆。所谓的吉时到了，诸葛无瞬等在门口接人。

秦知晚深吸了一口气，回忆了一下平日里秦知念走路的步伐与姿势，缓缓地与众人走了出去。送她出门的是四姨娘，如今她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能“担此大任”的人了。

四姨娘扶了秦知晚的手，缓缓地走出了门，忍不住叮嘱道：“知念，这些年我虽然没有照顾过你，但在心里一直感谢你。你对知晚的好，我心里都非常明白。五姨娘早早地离开了，你受了不少委屈。今日你出阁，我代你亲娘来送你，少不得要叮嘱两句。”

秦知晚吸了吸鼻子，觉得双眼有些发涩。

四姨娘扶着她缓缓地走，轻声在耳边道：“你最是个稳重懂事的，但楚王府却比不得一般人家。妾室难当，切记更要谨言慎行。女人这一辈子的命，就如同菜籽一样，撒在哪里，就必须要在这里生根发牙，努力生长。”

秦知晚默默地听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四姨娘的手。紧紧地咬住了自己腮边的肉。

她这一去，等待她的是未知。有可能断送了自己的一生，也有可能使秦府受到大牵连。她自己也很紧张与忐忑，甚至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出了门，喜乐吹得响亮。眼前出现一只素白的手，指甲剪得很干净，手心由于长年握剑而起了一层茧。接着头顶便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六姑娘，请……”

秦知晚微一迟疑，便将手轻轻地搭了上去。接着眼前一晃，诸葛无瞬伸手就要扯了她的盖头。秦知晚吓了一大跳，一旁的喜娘已经叫出了声，道：“世子使不得，这还没有进门呢，盖头是不能掀的。不吉利。”

吉利？

诸葛无瞬冷哼了一声，他纳她进门，可不是要供作娘娘的。还管什么吉利不吉利。

“世子，百姓们都看看着呢。”高护卫出声提醒了一句。

诸葛无瞬顿了手，围观的百姓已经围了好几圈。世子纳妾可谓是声势浩大。诸葛无瞬面色阴郁，将秦知晚送进花轿中，自己跨上马。

喜乐再次奏响。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以后，秦府门前再次回归冷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月光透过树影撒下了一片斑驳的影子。院墙上一个黑影忽然闪过，惊起树上的一只飞鸟。

宠承戈身形如同灵猫一样，瞬间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养怡阁里的两个丫头已经帮秦知念换好了衣服，脸上皆是一片心急如焚的表情。

似是一阵风刮过，内阁的帘子整个被吹开。点墨还未曾回过神来，嘴便被人捂住了。来人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连同一旁的点翠也吓白了脸。

“六姑娘呢？”

点墨不敢动作。

宠承戈先是将食指竖在了嘴边，做了一个禁身的动作。接着便拉开了自己脸上蒙着的黑布，轻声道：“是我，七姑娘叫我来的。”

点翠大松一口气，联想到七姑娘说世子爷是想要杀了六姑娘，更是觉得时间紧迫，忙指了指床上道：“在床上。”

宠承戈走上前去撩开锦帐，直接将昏迷中的秦右念抱起来，接着叮嘱道：“你们迅速收拾东西藏一藏，立刻。”

点翠点墨一愣。

宠承戈再与她们废话，直接抱着人跑出了院子。

秦知念是从一阵剧烈地头疼中挣扎着醒过来的，太阳穴里人如同抽筋一般的疼令她忍不住紧紧地捂着了头。其次才感觉到了自己身下的颠簸。

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这应该是在一辆马车里面。

秦知念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浑身没有力气，头依然很疼。她只好又缓缓地将眼睛闭上了。

脑中一片混沌，想不起自己在马车里的原因。

宠承戈坐在对面，见她醒过来，好半天也没有动作。

秦知念慢慢地恢复了过来，头没有那么疼了，但全身依然发软。她转过头，就看到宠承戈在静静地看着她。

秦知念的目光与他对视，那一瞬间脑子里很空，什么都没想。仿佛眼前的景象就只是一场梦。

“能起来吗？”好半天后，宠承戈才问。

秦知念使了使力气，缓缓地坐了起来。忍不住用力地揉了揉眉心，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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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不行

“去远方，大概是孟县罢。”

秦知念皱眉想起曾经看过的地图，想起了孟县的大概地址，问道：“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宠承戈微微一笑，道：“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秦知念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在这之前……在这之前，她不是正要出阁吗？她记得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忙着打扮，然后……

“等等……”

秦知念慌忙想要停住马车，抬起眼来道：“我记得我不是要去楚王府？诸葛无瞬的人就要来了……为什么我又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做梦？

梦中变成宠承戈来接她了？

秦知念不敢相信，接着又在自己脸上捏了一下，感觉到了痛楚以后喃喃道：“不是做梦……是真的……”

宠承戈微微一笑，应道：“念儿……”

又忽然想起秦知晚给自己喝过茶，秦知念忽然跳了起来，瞪大眼睛道：“这不是做梦是真的，小七呢？我记得她下毒害我……然后……”

然后，秦知念就死都想不起来了。

宠承戈微微叹了一口气，看向秦知念的眼神有些许担忧，道：“她替你嫁进去了。”

这几个字如同炸雷一样，在秦知念耳边响起来。

秦知晚代替自己嫁进楚王府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她替我嫁进去了？宠承戈你说清楚……”秦知念伸手拉住宠承戈的手，不可思议地道，“这不行，咱们快回去。”

“今天已经初八了。”宠承戈皱了皱眉，拍了拍秦知念的手。

“什么？初八？”秦知念是初七出嫁，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天，“快调头，宠承戈，咱们快回去。”

宠承戈一口回绝道：“不行！”

秦知念看了他一眼，接着便起身撩开马车门，想要直接跳下去。却被宠承戈一把抓了回来。“你做什么？”

“我要回去！”秦知念急得不得了，“秦知晚代替我嫁过去，不会有好结果的。诸葛无瞬没那么那糊弄！我必须要回去。”

“不行。”

秦知念转过头，气愤地大声道：“宠承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宠承戈胸膛起伏了好几下，问道：“那我是怎么样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任何事都听你的？只要你开口，无论是多难，我都不皱眉头地要去做，这就是你认识的宠承戈是不是？”

秦知念微微一怔。

“就这次，不能听你的……你有想做的事，我也有……我不想你嫁给他。所以我不会让你回去的！”宠承戈铁青了脸。表情上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秦知念双眼含泪，轻声道：“送我回去好不好？我必须要嫁给他。”

听到“必须”这两个字，宠承戈的些冒火了，前倾了身体，向车夫大声道：“停一下！”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秦知念想也不想，撩开帘子就要跑下去，结果刚下马车就摔了一跤。

宠承戈也从马车上跳下来，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不可能步行回去！秦知念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回过身来向宠承戈看过去。道：“我们回去吧？”

天色刚黑，深秋的夜风吹在两人身上有些发凉。宠承戈咬了咬牙，道：“不行。”

“你就这样带我走，宠府也会受连累的！你父亲和姨娘，还有妹妹妹夫，宠府上上下下有几百个人……宠承戈你不能这样。”秦知念因为着急，眼圈儿通红。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知道我们在一起。若我们现在回去，才是暴露了目标。”

“我必须要回去……若我不回去，阿悬……阿悬他……”想起与诸葛无想的约定，秦知念心急如焚，语速激动，“我答应过诸葛无瞬，只要老实出嫁，他会考虑放过阿悬……宠承戈你送我回去罢？”

宠承戈顿了顿，道：“若我送你回去，毫无疑问告诉了世人，是我带走了你。这样一来，危险的就不是阿悬了，是我。”

秦知念瞪大眼睛望着他。

“念儿，现在，你还要我回去吗？”宠承戈问。

秦知念感觉自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儿，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终于道：“那么，你先不回去。你命人送我回去罢？离下一个县城还有多远，到了以后麻烦再雇一辆车送我回去，可好？”

宠承戈觉得呼吸有些窒，心口里一阵阵刺痛。半晌也不曾开口。

秦知念也知道，她这一回去，宠承戈又不能跟着。她嫁她的人，他做他的事。两人只怕以后也再难有机会了。

一时间两人都默默地不说话。

有时候，宠承戈真的些恨她。恨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也半点不肯去替自己想。“我对你，只差把命给奉上了，你却总也不明白。或是明白了却故意装不明白……我母亲因为父亲纳妾而郁郁寡欢最后病重而去……我一直以为女儿家的心都是水做的伤不得。如今才明白，人与人是不同的，好多年前你就曾就过，你心只悦自己……如今看来，你那时说的竟是大实话。”

宠承戈摇摇头，苦笑了一声，才道：“你要走便走罢，我等些天再回去。只是有句话儿不得不说，此次走了，以后……你我不要再见面了。无论是你苦是难是死是活，一切再与我没有关系……”

“宠少爷……”秦知念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但却嗫嗫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宠承戈向前走了两步，静静地看着艰她。月光一秦知念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柔韧的光泽，宠承戈抬起手，忍不住用手背触碰了那光滑的肌肤，轻声道：“你想去救他，我不阻拦。我只问你，若那个人是我，你也会这般救我吗？”

秦知念想也不想，答道：“如何不能？若是你……若是你，无论如何也会救。别说是嫁人了，就算是去死……都不会皱眉头的。”

宠承戈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请求道：“那……就不要回去了可好？阿悬是楚王爷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他如今已经躺在楚五府的房间里，楚王爷定会保他一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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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你敢

“我们这样耍诸葛无瞬，他一怒之下会做什么事……谁都不知道。阿悬救我过我的命，他在秦府中十五年，有他我才能平安至今，我不能不管不顾。”秦知念轻声道。

“好。”宠承戈终于妥协，微微地叹了口气，转身上了马车。秦知念跟随着上来，宠承戈向车夫道：“到前面的县里停下……”

“不用，就这样调头罢。”秦知念打断他道。

宠承戈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秦知念垂了眼皮，轻声道：“一起回去。”

“可是……这样一来……我会……”

“不会的，不是你带我走的，我不会供你出来。”秦知念轻声道，“我不会嫁去楚王府了，反正也没有嫁成。”

宠承戈扬起眉，完全不懂秦知念的意思。

若他们俩个就此回去，被逮个正着，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先不说宠承戈带着世子的小妾逃跑，单就秦知念跟男人私奔这种话都能让她随时被口水淹死。

“此次回去，若阿悬还在世，说明楚王能够保住他。若他不在了……”秦知念睁大眼睛，目光中满上坚定，道，“我一定不会放过诸葛无瞬。”

“念儿？”

“谢谢带我离开……”秦知念将目光落在宠承戈的脸上。

宠承戈别开了脸，没说话。

马夫停了马车，纠结地道：“客官，到底是调头还是不调头？”

宠承戈道：“调吧！辛苦你了，大叔，到了下一站我们会换个车夫，您好好休息下。放心，银子少不了。”又对秦知念道，“我先送你一段路程，就不同时进城了，未勉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秦知念听了，低头思考怎么向人解释这两天的去向。想了半日，才道：“回去我就说，是我自己跑了，后又担心阿悬的安危才回转进城。你把来的路线与我讲一讲，到时候我就按照这个路线说。”

宠承戈点点头，低声与秦右念交谈起来。为了掩人耳目，这辆马车并不大，两人一起低头，额头便碰到了一起。一瞬间距离变极近。马车内光线很暗，彼此只有在这样的距离下，才能看得清表情。

宠承戈熟悉的男性味道钻入秦知念的鼻腔，秦知念只觉得心漏跳了一拍，像是从过山车上被甩下来了一般，有种强烈的失重感觉，吓得她忙往后一退。

宠承戈却是一把揽住了她的肩，将她带了回来。

世界一片安静，马车那嗒嗒的马蹄声似乎也比不过两人的心跳声。秦知念低垂着眼眸，眼眸带动睫毛轻轻地眨了一下。

“念儿……”宠承戈心中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的，却又带着一丝疼痛感。这种爱一个人爱到心口都发疼的感觉，实在是很令人抓狂。

“嗯。”秦知念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极小，轻得如同羽毛一般划过了宠承戈的心弦。宠承戈忍不住伸手，抬起秦知念尖尖的下巴，慢慢地凑了上去。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姑娘如此动心过。

巴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揉进自己的生命，一时一刻也不要分开。

嘴唇上被人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秦知念抬起眼来，眼中满含泪光。在这种温馨的时刻，她不知道为何会觉得如此伤感。犹记得被诸葛无瞬强行推到床边，她心中人绝望又恐惧，与现在充满期望，心动得指尖轻颤感觉……

原来宠承戈与诸葛无瞬是不一样的。

他与阿悬也是不一样的。

与苏可诺，也不一样。

他与这世上任何一个都人不同，无可替代，独一无二。

那一瞬间，秦知念忽然非常想靠进这个男人的怀中，想紧紧地抱住他，想听一听他的心跳声。可她最后，只是默默地低了头。

宠承戈几翻压抑之下，松开了扣在秦知念肩头的手，道：“你再睡一下罢，还要一天左右才能回去。”

“要睡的是你。你是不是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秦知念轻声道。

宠承戈仰头躺下，眼睛眼得老大。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秦知念也躺了下来，一起听着那马车的车轮声。

宠承戈在化县下了车，与车夫交待继续送秦知念回城。

秦知念回城以后，便直奔楚王府，她所料想的不错，诸葛无瞬并没有直接向阿悬下手，原因大概是迫于楚王的压力。但秦知晚的情况就没有那么好了，她直接以欺上瞒下定了罪，诸葛无瞬要将她丢进监狱。

秦知念刚进门，迎面被一只杯子砸上，若不是她躲得快，正中额头又是血流成河了。

“诸葛无瞬！我们是拜过堂的，你竟然要送你的妻子去蹲监狱，你还是男人吗？”秦知晚一阵咆哮。

接着是诸葛无瞬豪不留情地反击道：“妻子？你是妾不是妻，况且我要娶的不是你！别给脸不要脸……”

两个丫头退到一边，小声道：“世子爷，六姑娘……”

诸葛无瞬正背对着秦知念，此时转过身来看见秦知念，正是一肚子怨气没有地方撒，冷笑道：“你还有脸回来？”

秦知念的目光向他身后看去，只见秦知晚披头撒发，一手拿着自己的金簪子，一手举着匕首，额头上一排汗。秦知念又转身看了门外候着的小厮，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是诸葛无瞬要把秦知晚弄走，秦知晚在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看到秦知念出现，秦知晚大吃了一惊，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才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跑了吗？宠……你没跑啊？”

秦知念你快走几步上来，道：“有你这样对你姐的吗？下药迷晕了代替了嫁？”

秦知晚放下手中的簪子，翻了个白眼，轻声道：“我那还不是为了你好吗？”

见她放下了簪子，诸葛无瞬抓着机会吩咐道：“快给我把那疯婆子绑了！”

话音才刚落，一个茶壶向他头上飞了过去。秦知晚举起手中的匕首对着自己的咽喉，那拼命的架势把秦知念都给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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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仰慕

“你敢！你们谁敢动我，我就死在这房间里。我绝不会去蹲大牢！”秦知晚一脸蛮恨，将那匕首又往自己脖子上靠近了一分。

秦知念吓得忙道：“小七你小心点儿，刀剑不长眼，可别伤着了自己！”

诸葛无瞬正头疼不已，已经下朝的楚王爷便到了。见此处如此热闹，他便走了进来，问道：“这是怎么？”

见楚王爷来了，秦知念还未来得及开口，秦知晚已经先行一步，三两步跑上去，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楚王爷的大腿，大声哭诉道：“王爷要为我作主……诸葛无瞬这个没良心的要把我抓进牢里去。”

楚王爷扬眉看向诸葛无瞬，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轻声问道：“无瞬，你怎么好把自己的女人往监狱里送？”

“她是代嫁，别左一口我的女人一口我的女人，我要纳的妾不是这疯婆子！”诸葛无瞬见秦知晚丢了匕首，忙吩咐众人要将她拖走。岂料秦知晚死拽着楚王爷的大腿，哭诉道：“王爷明鉴，小女子代嫁是有错在先，但也是仰慕世子多年。怎么说我也与他拜堂成亲了，生是楚王府的人，死是楚王府的鬼……王爷救我……”

一边说着，一边涕泪横流，好不伤心。

秦知念提了裙子跪下来，道：“都是知念的错，知念不应该逃婚，请王爷责罚，放了小七妹妹吧……”

“王爷救命……”秦知晚立刻又嚎了一嗓子。

诸葛无瞬气急败坏，抽了随从的剑就要给秦知晚一刀，却被楚王爷拦住，道：“你这是做何？楚王府只做替他人除害，为百姓护航的事，你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女人？刚纳了妾，第二日就要将她送进牢里去。传出去，本王的老脸往哪儿搁？”

诸葛无瞬气道：“纳错了人，如今父王也一样没脸！”

楚王爷摇摇头道：“这还尚可解释，就说你一开始想纳的就是七姑娘，之前都弄错了……总比你现在把自己纳的小妾亲手送进牢里去要好听得多。你给本王住手，不许再闹了！”

这怎么到最后反倒成了他诸葛无瞬在闹？

他这分明就是被秦知晚这个疯婆子给耍了！

“世子爷……”秦知晚松开了楚王爷的腿，又抱上了诸葛无瞬的腿，大声哭道，“世子爷，小女子仰慕了你多少年，你不能这么狠心！我想嫁给你有错吗？”

“来人！把这疯女人给我拖走！”大腿被她狠狠地抱住，似乎还用力地往上擦了一把鼻涕，诸葛无瞬又是恶心又是生气，脸色涨得通红。

身边的护卫与随从脸色为难，不知是该上前还是不该上前。

楚王爷冷哼一声，道：“这是无瞬小俩口的家务事，你们跟着参合什么？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合，这世上有不吵架的夫妻吗？全都给本王散了，像什么样子！”

几个护卫一愣，瞬间便闪了个干净。

“父王你……”诸葛无瞬自认才情举世无双，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机关算尽却没算到最后娶了个如此疯癫的泼妇，“你给我撒手！”

秦知晚就是抱住了他的大腿，咬牙不松，有本事你再拿剑杀了我？

“王爷都说了，咱们俩是小夫妻，我虽然是妾但同样是你的女人！王爷……”

楚王爷应厉声道：“知晚是个好姑娘，人家仰慕你多年，不许辜负她！”

“父王！”诸葛无瞬显些要被气出病来了。

秦知晚听到楚王给她做主，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哭诉道：“世子爷声名在外，小女子日思夜想都想能跟着您，为奴为婢也行……”

“去给世子嫔准备水沐浴一下，收拾干净了一起来给本王请安。”楚王爷沉了脸道，接着转身出了门。

三四个小丫头齐齐地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秦知念两姐妹和诸葛无瞬。

“你还不松开？”诸葛无瞬用力地抬了抬腿，单凤眼时里满是怒气，他还是头一次被人搅到无可奈何过。

秦知晚松了手，掏出绣子来擦了一把脸，又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诸葛无瞬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秦知念抿了抿嘴忍住笑意，没想到她回来还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世子你……”

“闭嘴，我还没有跟你算帐呢！你好大的胆子，竟然逃婚，让妹妹代嫁？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世子爷……”不等诸葛无瞬说完，秦知晚就打断了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却又笑了出来，“姐姐是被我灌了迷药，迷晕了以后命人藏了起来。不是她自己要跑的。”

“我会信你？”诸葛无瞬冷笑道。

秦知晚耸耸肩，道：“不然去找王爷评评理？”

诸葛无瞬咬了咬牙，见了王爷，秦知晚还能有机会让他去评理？

秦知念扶了扶额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向秦知晚道：“你下的药也太重了，想药死我不成？”

“不然你怎么能睡了两天呢？”

诸葛无瞬道：“你们当我傻啊？藏起来？整个皇城我都翻遍了也没找着人……是不是有人帮你出了城？”

秦知念道：“是出了城，经过化县在往孟线的路了，我醒了过来。觉得就这样跑了，太对不起诸葛世子……于是我又回来了。世子爷，此次事情是我们不对……但也是事出有因。”

秦知晚忙点头道：“没错，因我想嫁给你都要想疯了，所以才会迷晕了姐姐……相公……”

“闭嘴！”诸葛无瞬听秦知晚叫自己相公，汗毛都显些竖了起来。

秦知念向诸葛无瞬行了礼，笑道：“世子爷，小女子先退下了，你们小俩口的误会，需要多沟通一下。”说着，奏知念慢慢地退了出去，对秦知晚竖了竖大拇指。

诸葛无瞬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现在别说处置秦知念了，就连秦知晚这个疯女人他也没有办法。

“相公，我们谈谈？”秦知晚讨好一般地笑道。

诸葛无瞬退后一步，瞪大了眼道：“滚远一点！”说着，气冲冲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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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仇人

秦知念出了门，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阿悬的房间。

但站在门口她又顿住了，不知是该进不该进。进去了，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悬。正在纠结间，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走了过来。秦知念猛地转过身，见是楚王爷，便恭敬地行了礼，道：“知念请王爷安。”

“你逃婚了？”楚王沉声开口。

秦知念低下头不说话。

楚王微微扬了扬嘴角，他笑起来如阿悬就更像了。“你倒是有勇气，与你娘当年一样。”

提到依晴，楚王爷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又道：“是本王杀了她……”

秦知念瞪大眼睛看着楚王爷。他杀了依晴的事，秦知念早年就已经猜到了。她想确认却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听到楚王爷亲口承认，那心上涌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你与我们家应该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楚王爷静静地站着，语调平缓地道，“你不嫁进来，是对的。若你嫁到了杀母仇人的家里，这一生只怕都要后悔莫及。”

秦知念低头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摆，她因为从小没有亲娘，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就算五姨娘只是一房小妾，但母爱绝不会因为身份的制约而少了半分。

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剥夺了她的母爱，他杀了五姨娘。

“当时任务失败，皇上下令……”楚王爷说到这里顿了顿，苦笑道，“本王想，若她能死在本王手上，总比死在那些面无表情的陌生人手上要强……她一定更愿意……死在本王怀里。”

秦知念在晶莹的泪光中，自觉联想到当时的那副场景。

死在爱人怀里……会有什么感觉？

楚王爷推开了房间的门，瞬间眼前人黑暗。这间房里永远不通阳光。他向前走了两步，才在烛光中看清了睡在床上的人儿。

门一被推开，阿悬就醒了过来。因为他已经适应了这种暗色光线，所以瞬间就看清楚了进来的人。

秦知念走进了才发现，阿悬睁着眼睛。

“六姑娘……”阿悬想动，却被秦知念一把按住了身体，轻声道，“我说过了，叫你别动。”

楚王爷也跟了上来，在床边坐下。

阿悬叹了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三个人默默无声的相持了几分钟，秦知念率先打破了沉默，向楚王爷道：“王爷，世子爷一直想要杀了阿悬。”

楚王爷道：“本王知道。”

“王爷，同样都是您的儿子，血脉相连。如何待遇要相差如此大？阿悬也是您的儿子，也是她娘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在这里藏起来？”秦知念淡淡地问道。

这个世界有太多不公平，可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生。

没得到楚王爷的回答，秦知念冷冷地笑了一声儿，道：“王爷，既然给不了他名份，何苦又将他带回来呢？”

“你是何意思？”楚王爷终于开了口。

秦知念站起来，仰头向楚王爷看过去，逆着的光线中，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这十五年来，阿悬自生自灭……王爷您没有管过。作为一个父亲，没有尽到一天尽的责任。”

“六姑娘！”阿悬连忙出声制止，“别这样跟王爷说话。”

“王爷？诸葛无瞬叫他父王，你叫他王爷？”

楚王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阿悬，给你名份，是不可能的。皇家不能容忍庶长子。”

阿悬闭了闭眼，这样的结果他早就猜到，半没有觉得意外。只是那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哪里缺了一块。

秦知念无语的摇摇头，嫡庶之分在这个年代，在所有人脑海里都是根深蒂固一般的存在。楚王爷作为封建社会的高管，更要维护这样的生存规则。他绝不会让人记住自己有一个庶长子。

在阿悬房间坐了一会儿，问过伤势之后，楚王爷还有事在身便出去了。秦知念坐在阿悬的床头，问道：“伤口疼得厉害吧？”

阿悬道：“其他地方还好，就是手疼。”

秦知念见他的手确实是绑得最紧的，猜想是骨折了，便道：“你要想恢复好，必须躺着不动。听到没有？横竖现在有人伺候呢？这房里有两个小丫头，还有小厮……想什么要什么，尽管与他们说就好。”

“别的都还好说，那两个小丫头要动不动给我擦身，别扭极了。”阿悬无语地道。

秦知念失笑道：“那有什么？医院里不都是小护士吗？管你男女，一样对待……”

“何为小护士？”阿悬奇怪地问。

“我的意思是说，女子手下轻柔，做这些活儿才不会伤到病人。明白吗？”秦知念摸了摸阿悬的额头，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头次见面？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呢？一直也不说你是谁，我一直疑心你。”

说起往事，阿悬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道：“就是因为你的疑心，让我好几次都显些被赶出秦府。”

秦知念轻声道：“阿悬，如今……秦府也不再是从前的秦府了。我想问一个问题，比起呆在秦府，你是不是更愿意呆在这里？”

阿悬沉默了一下，才幽幽地瞟了一眼秦知念。没有回答她。

“我就知道……”秦知念微微地笑了笑，她就知道，在阿悬心里，就算是再恨，再委屈，再不甘，这里却仍然是他的家。

阿悬闭上了眼睛，问道：“我刚才听丫头们说，诸葛无瞬用你的亲事来作交换，换我一命？”

秦知念点头应下。

“但你逃婚了？是和宠承戈一起走的吗？”

秦知念道：“我没打算逃。但是小七给我下了药，代替我嫁进来了。”

阿悬扬了扬眉，他倒是没有想到秦知晚有这么大的胆子，大感意外。“如今她怎么样了？”

想到秦知晚，秦知念不由得展眉笑了：“你不用担心她，这回诸葛无瞬可算是遇着对手了。”

“哦？”阿悬忍不住好奇道，“什么办法治他的？”

在阿悬心里，他这个世子爷弟弟没有什么做不出来。别说是对付一个弱女子了，就算叫他到战场上应对千军万马，都不一定会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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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拦信

“四个字，胡搅蛮缠。”秦知念摇头笑道，“不是有一句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小七如今已经和诸葛无瞬拜过堂了，按照规矩，她就算是诸葛无瞬的妾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算诸葛无瞬想要对付她，暂时也没有办法。”

阿悬稍稍一想，脑海里便出现了诸葛无瞬气急败坏的表情，忍不住觉得很有意思，笑了起来。一笑牵动那伤了的肋骨，又疼得他咧开嘴。

秦知念顿了顿，问道：“阿悬，你会不会恨我？”

“为何恨你？”阿悬莫名其妙。

“若不是是我那日揭穿了你的身份，说不定就不会是如今这样的形势。”秦知念愧疚地道。

阿悬想了想，道：“你当时也是为了我好……点翠去找我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苏可诺，我便与他一起来了。看到你进了诸葛无瞬的房间……我们别无他法。我没有恨你，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躲一辈子也未必是好事。”

“可若我是你，我一定宁愿一辈子不回来。宁愿所有人都以为大少爷已经死了……”秦知念低下头，声音低下去，“若你不是这样想，就不会在秦府藏身十五年了。”

“我藏身十五年……可是为了要好好看着你。”阿悬笑道，“五姨娘曾经嘱咐过我的。”

秦知念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阿悬的肩头。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秦知念生恐众耽误了阿悬的休息，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你多休息，先把伤养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阿悬闭了闭眼道：“如今也只有这么办了。”

秦知念再次回到秦府，刚刚坐下，点翠便捧了一封信过来，道：“姑娘，在门口发现的。”

秦知念接过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明日黄昏，城外小树林见。落款是宠承戈。

秦知念皱起了眉头，细细地思索起来。

过了半晌，她命点翠研磨，写了一封信。命人去唤书棋。

书棋自从那日阿悬被带走了以后，在猎户家里养了几天伤，稍微能走了以后，支撑着回到了秦府。秦知念叫了她过来，又屏退了点翠点墨，轻声道：“你把这封信，交给楚王府的世子嫔。”

“世子嫔？”书棋小声地道，不明所以。

秦知念解释道：“就是小七妹妹秦知晚。”

书棋这才恍然大悟，秦知晚代替秦知念嫁去了楚王府，如今可不就是世子嫔了吗？当即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姑娘，阿悬哥在楚王府吗？他还好不好？”

秦知念忍不住正色道：“书棋，阿悬现在很好。你去了楚王府，只需要把这封信交给世子嫔就好。其余事一律不要管。可千万不要去寻阿悬的住处，也别去惊扰他。他在养伤……”

书棋稍微有些沮丧地垂了头。

“我知道你关心他，可是你也要想清楚，怎么做才是真的为他好。”秦知念点了点书棋的头，轻声道，“他如今在楚王府地位很尴尬，并且伤势需要静养。连世子都被楚王下了死命令，不许去见阿悬。你可千万不要添乱。”

书棋想起那一日阿悬受伤皆是自己不肯走所导致的，心里升起许多愧疚，点头道：“姑娘放心罢，我一定只把信送到七姑娘手上。然后立刻回来。”

秦知念欣慰地点了点头，微微笑着摸了摸秦知晚的头，道：“去罢！”

书棋点头，拿了信，正要掀帘子时，听秦知念叮嘱道：“别让人瞧见了。”

书棋慎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便拖着她还未痊愈的腿，缓缓地走出了门。

秦知念看着手中寥寥几个字的信，站起身来在床上躺下，明日黄昏后……

她冷笑了两声儿，又起身写了一封信，将点墨叫进来，轻声道：“你去把这封信交给世子嫔，一定要亲手交到她手里。要让她见到你。”

只要秦知晚见了点墨的面，就一定会看信。

点墨没有二话，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下眼线，别让人瞧见了。”秦知念又叮嘱。

点墨点了点头，应道：“姑娘放心。”

一边说着，一边就退了下去。秦知念看着她的背影出去，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大概半个时辰以后，书棋就回来了，脸上一片灰败。在秦知念面前跪下来了，道：“姑娘罚我罢……”

“怎么了？”秦知念惊讶道。

“我把信丢了。”书棋面如死灰，道，“我在路上好好走着，却不想忽然来了两个人与我撞了一下，结果……我在楚王府门口就发现信不见了。”

秦知念听了，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道：“你起来罢。”

书棋却是倔强不肯起，道：“姑娘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儿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秦知念笑了笑。

书棋不明所以，问道：“不然，我再去送一次？”

“你再送结果也还是一样。”

“这……”

秦知念解释道：“既然要拦下来，那自然是每封信都要拦下来了。再去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那……”

“你放心罢，紧随你之后，我又送出去了一封。她大概想不到我会连送两封信出去……”秦知念璀然一笑，从桌上抽出了一本来，在手上展开，重复道：“你起来罢。”

书棋这才站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写的信？”

“我难道连他的字迹都认不出来？”秦知念冷笑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了那封信来，撕了个粉碎。

“姑娘？”

“对待恶狗，你有何办法，书棋？”秦知念忽然问。

“哈？”书棋一怔，接着道，“对待恶狗，有两种方法嘛，第一种……如果手边有食物，丢几块肉过去，趁它吃肉的时候逃跑。第二种，就是比它更恶，蹲下身来，捡石子砸它。”

秦知念认同地点了点头。

书棋接着道：“狗都很聪明，当你蹲下来的时候，它会顿在原地，若发现你只是做一下样子，它还是继续冲上来咬你，可若你是真的拿石头去砸它，它便会一溜烟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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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欺负

秦知念拍了拍书棋的手，道：“第一种方法，我已经试过了，道歉，妥协，甚至不理不采。可是都没有用……如今，只有剩下后面一种方法了。我想老爷在天有灵，也不会反对我这么做的。”

“姑娘在说什么事？”书棋完全一头雾水。

但秦知念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了。

点墨回以后道：“姑娘，信我已经送到了，是亲手交到世子嫔手中的，姑娘放心。”

秦知念点了点头。

第二日下午，秦知念穿了一件白色圆领长衫，外加了一个天蓝色半臂，下身的短裙刚过膝盖，配了一双桃花色的绣花小鞋，缓缓地往城外去了。点墨本想要跟着，却被秦知念拒绝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等在小树林的，并不是宠承戈，而是秦知瑶。

她斜靠在树杆上，见秦知念到了，便起身站直了身体，笑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若不来，你还会想其他办法的。五姐姐，你约我到这里来，是想说什么？”秦知念稍稍后退了一步。

秦知瑶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个妹妹她从小没有在意过。一直觉得她胆小，懦弱，怎么欺负都不坑声。可是后来才发现，这个秦知念都是在背地里狠的。她不声不响，就能将你打进地狱。

被一双充满恨意的目光盯着，秦知念稍微有些忐忑，忍不住退后了一步道：“五姐姐怎么不说话？”

“你昨日既然叫丫头去送信，应该知道约你的人并不是宠少爷了……约七妹妹回家吃饭？六妹妹是在耍我吗？”秦知晚晃了晃手中的信，笑得很倾城。

秦知念也微微一笑，道：“别说废话了，叫我来做何？不会是想在这里暗杀我罢？”

话音才刚落，便隐隐地感觉到了一丝杀气。秦知念心里露跳了一拍，再次后退了一步。只感觉到那杀气更浓，并且如影随行。

秦知瑶确实是想要在这里暗杀她。

“二姨娘的死，是她咎由自取，是衙门里判的罪。她想找人凌-辱我，害得浮水至今神智不清。秦知瑶，你不要太过份了，只准你欺负别人，不准人还手是不是！”秦知念感觉那杀气越来越浓，大概是弓箭手一类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她紧走几步道，“我告诉你！心里只想着自己，你永远都是孤独一个人。”

一边说着，秦知念忽然向前，往秦知瑶身上扑上去。与此同时，一只羽箭“嗖”地贴着她的手臂飞过，稳稳地插进了树杆里。“你竟然找杀手杀我？嫁妆都被你用来请杀手了？也是……反正你也嫁不出去了，要那些嫁妆又有何用？就算是我山银山陪嫁，也不会再有人看上你！”

“你……”秦知瑶被她一下扑倒，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喉间一凉，秦知念已经用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拉着她迅速坐了起来。

现场一片寂静，秦知念感觉到杀气慢慢的消散。微弱的收弓声音，那弓箭手应该隔得不远。

接着便是一阵飞鸟被惊飞的声音。“不要跑！”有人大喝了一声，接着小树林里乱了起来。

秦知念弯起嘴角笑了笑，向秦知瑶道：“五姐姐太小看我了……既然知道不是宠少爷的信，难道我会支身一个人来？”

“你想怎样？”秦知瑶脸上一片铁青，道。

秦知念冷冷哼了一声，道：“本来留在秦府，整个宅子都是你的。你偏要再来害我，我只好将你送进不会害人的地方。站起来……”

秦知念拉着秦知瑶站起身，缓缓地笑了起来。

“姐姐！”秦知晚的从前方跑了过来，喘了口气，拍了两下手道，“姐姐没事吧？”

秦知瑶顿了顿，小七怎么会在这里？

“紧随书棋之后，翠墨也给七妹妹送了一封信。所以她现在赶过来了，她如今是世子嫔，带几个护卫出来的权利还是有的。”秦知念微微一笑，应道。

秦知瑶向前了两步，却忽然发力，手下迅速一扭，把秦知念手中的匕首扭下来，对着秦知晚胸口捅上去。

秦知晚猝不及防，凭借着本能避了一下身体，那刀封深深地没入了她的手臂。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忽然从树林里蹿出来两个浑身批着草的伪装杀手，其中一个人直接将秦知晚踢飞了出去。秦知念也在后背重重挨了一拳。

“她的护卫都去追人了罢？六妹妹，你别以为我永远都那么蠢。我会谋划的时候，妹妹还在高枕无忧睡大觉呢。”秦知瑶冷笑了一声。

秦知念还未曾开口说话，忽然重重地一拳砸在她的脸上，阻止了她下面要说的话。那是专业的打手，下手极狠，一拳下来就差点儿要了秦知念的命。

“小七……”秦知念万万没有想到最后她还是被算计进去了，秦知瑶这一招够狠。

在这种打手面前，秦知念豪无还手之力。疼痛自四面八方传来，流通四肢百骸。那感觉就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拆开了骨头，疼得眼前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想到秦知晚也在跟自己受一样的苦，秦知念的心疼得如同要死掉了一般。

“五姐……”秦知念努力地想要开口，但胸口却重重地挨了一脚。

秦知瑶回过头来，冷冷地道：“你说的不错，只有我欺负的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我如今变成这副田地，全是拜你所赐！”

话音刚落，那草衣人耳朵震了震，道：“他们回来了。”

秦知瑶看了一眼已经全身是伤无法动弹的秦知念，又看了不远处更为凄惨的秦知晚。脸上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道：“比起直接杀了你，我更愿意让你受尽苦楚。咱们先走。”

说着，便退后了两步。跟着那两个人迅速地消失在了视野里。

秦知念双眼睁不开，感觉像是全身被车轧了过去。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秦知晚的情况。可是距离隔得有些远，她只能看到一个隐约躺在地上的身影。那身影一动不动，粉红色的上衣上沾了不少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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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过重

“小七……”秦知念动了动身体，想要朝她爬过去。可每动一下，都向是在压着座大山的地下缝隙里行动，疼得让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她蠢，她低看了秦知瑶。

若不是她，如今也不会连累到小七。

她一步一步地慢慢爬，已经弄不清楚是不是手脚的断了。这种钻心的疼痛她从来没有没星经历过，令她全身微微地轻颤了起来，秦知念无声地苦笑了一下，伴随着笑容，那眼角缓缓地落下了两行眼泪。

她太对不起小七了。

为了自己，她甚至愿意代嫁。来到这个世界上，秦知晚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她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是血缘至亲。也是所有姐妹中对她最好的至亲，泰知念绝不能够让她出事。

否则这辈子她都不能原谅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追了黑衣人，那几个护卫回转过来。

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两姐妹。世子嫔一身的血还不知道是伤到了哪里，而秦知念整体趴在地上，正在缓缓地移动。

“世子嫔……”一个护卫大吃了一惊，当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将昏迷中的秦知晚抱了起来。

秦知念也被人扛了起来，似乎是哪里的伤口再次被碰到，疼得心肝一颤。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小七……世子嫔……”疼痛使秦知念万分清醒，她重重地喘了口气，只觉得喘出口的气儿都带着一种血腥的气息。难道内伤了？

“世子嫔晕过去了……”那护卫简单地回答，道，“六姑娘再坚持一下，先送你们回府。”

被人扛着一路颠簸，秦知念只感觉到自己有心脏都要被震了出来。她一直保持着清醒，所以也一直忍受着疼痛。就连大夫上来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也还是完全清醒的。

全身如同直接从湖里涝了上来，衣服紧紧地贴在了伤口上。汗水浸着伤口，撕下来要费上一翻力气。她不是皮外伤，而是皮下伤。全身四处可见淤青。

“亏得没有伤到内脏，这这也够疼了。”大夫叹了口气，轻声道，“是谁下手这么狠！”

刚擦完的额头又冒出了一层冷汗，秦知念微叹了一口气，问道：“世子嫔怎么样了？”

小丫头走上来，回答道：“大夫正给她看呢。”

秦知念顿了顿，又问道：“大夫，我手脚骨折了没有？”

大夫先是摇头，为了确认，他又再次检查了一番，才应道：“姑娘，手脚没断，但是皮下肌肉有损，又受了些内伤……姑娘？”

秦知念听说手脚并没有断，便吃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腹部被人狠踹了一脚，起身的时候一阵刻骨的疼。小丫头忙应了上来，问道：“姑娘要什么只管与婢子说，王爷说过了，姑娘安心养伤就是，其余事皆不必管。”

没有受内伤，又不至于致命。

不得不说，她的运气真的很好。如今秦知晚是世子嫔，楚王爷既然说余下来的事不用管，便说明他会负责这件事了。秦知念舒了口气，艰难地下了床。

“姑娘，您伤得重，不能下床！”两小丫头忙跟了上来，就连大夫也开口道，“这位姑娘……”

秦知念打断他们，道：“世子嫔在哪里？我现在要去看看。”

小丫头忙应道：“姑娘，世子嫔醒过了我们立刻通知您可好？”

“带我过去。”秦知念坚持道。

两个小丫头没有办法，只好小心地扶了她出门，经过长拐角，到达世子嫔的房间。门外站了两个小厮，秦知念定晴地看，发现诸葛无瞬也站在门口。

他见到秦知念走过来，紧走两步迎面扬起手。

秦知念吓得微微一缩，他这是要打她吗？

“世子？”秦知念抬起眼，有些发怯地盯着诸葛无瞬。

诸葛无瞬的手顿在半空中，良久以后，才叹了口气，道：“也好……我正好想不到办法对付她，如今被你害成这样，想必短时间内也惊不起风波了。死也也倒清静。”

秦知念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来缓解身上的疼痛感，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混着白皙的肌肤，看上去触目惊心。要想再对着这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挥拳头，诸葛无瞬头一次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就像是当初对着倒在地上的阿悬一般，明知道他豪无还手之力，明知道自己就算真的杀了他也不会偿命，可就是下不了手。这种不忍的感觉每每想起来，都会令人抓狂。

他明明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

“小七怎么样了？”秦知念问道。

“小七是你叫的吗？她是世子嫔。”诸葛无瞬没能下手打她，但至少在语言，他的态度好不起来。

秦知念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扬起嘴角笑了，“原来她是世子嫔……我显些忘记了。”

诸葛无想竟然承认秦知晚是他的世子嫔，这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

诸葛无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面露尴尬。

屋里的门被打开，诸葛无瞬忙迎了上去，道：“如何？”

那中年大夫脸上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咬着牙道：“回世子爷的话，世子嫔伤得太重……”

“什么叫伤得太重？”不等大夫说完，诸葛无瞬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道，“她和世子嫔一起遭受的毒打，还能下地走路呢，凭什么世子嫔就伤势过重？”

“世子嫔伤到了心脉，这……”大夫一脸为难地看着诸葛无瞬。

“胡说八道，我跟你说，治不好你也跟着陪葬！”诸葛无瞬脸黑如锅底，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几次三番不能治她，竟然一出门给别人打了，这像话吗？整个精气神不知道多足的女疯子，你说她就要死了？我跟你说……”

秦知念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反应了好几秒钟才从大夫刚才的话里反应过来，喃喃地道，“伤势……过重？”

这怎么可能……秦知瑶应该更恨她才是，怎么会让秦知晚伤势过重而不是自己呢？

“世子爷……”秦知念忍着痛向前了几步，道，“请世子另外请大夫来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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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心疼

诸葛无瞬转头问道：“何人可治？”

“薛天齐。”

诸葛无瞬不是没有听过薛天齐的名字，但却不知他在何处。“我听说他这个四海为家，如今在何处？”

秦知念算了算日子，想必宠承戈应该已经回了宠府不在薛天齐那里，便道：“我上回受伤是他救的，他的医术高明一定会有办法 。”

诸葛无瞬想了想，道：“难道要我亲自去请他给那疯女人治伤？”

“时间紧急，我认为直接将七妹妹送过去。世子节，再怎么说小七与你才刚成亲，就算是代嫁，那也罪不至死，请世子爷救她。”

“哼，又不是我把她弄成这样的！”

话虽然这样说，但诸葛无瞬还是命备马车，又亲自进门，小心翼翼地地将秦知晚抱了出来。秦知念要跟着去，诸葛无瞬道：“你少碍事！”

“我必须要去。”秦知念眼眶一阵湿润，她必须要亲自守着她才能够放心，“能不能坚持下去，关键在于有没有求生欲，我陪在她的身边，我跟她说话……我一直不停地请她醒过来，她可以听到……”

诸葛无瞬皱起眉头，还未应答又听秦知念说道：“我不骗你……医学上很多这样的例子。你让我去罢……”

“上来吧。”诸葛无瞬转身钻进车里，秦知念被丫头扶着也跟着钻了进去。

她的肋骨一定有问题，否则不会疼得连呼吸一下都是痛的。

车夫尽量将车开得平稳，躺在豪华大马车上的少女身上很多地方都包扎了起来。脸色苍白，看着羸弱，恹恹的，就像一株没有浇水的盆景。

秦知念往前了探了探身体，握住了她的手。她心里充满愧疚与自责，稍一激动，喉口一甜，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来。

胸口疼得快要呼吸不过来，加上紧张，难过……秦知念就像是泡在冰水里，全身发冷。

见他半天都不说话，诸葛无瞬不由得问道：“你在想什么？”

秦知念擦了擦嘴角的血，嘴里一阵血腥味，轻声道：“我在想，就算是血亲，秦知瑶也万万留不得了。”

诸葛无瞬冷哼了一声，并未答话。

过了半晌，秦知念又道：“我一生当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明确地想要杀一个人。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不会去杀人。可是……如今这想杀她的感觉如此强烈。我也想让她尝一尝小七的这种痛楚。都是自家姐妹，她为何会下得了这个狠手？”

“呵呵……”诸葛无瞬一身腹笑，道，“恨一个人，可以令她做出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来。比如说手足相残……你不是害死了她的生母吗？她自然会恨你……”

“可那是二姨娘应有的惩罚……”

诸葛无瞬看了一眼秦知晚，没应答。

秦知念接着道：“你当初，也是这么恨阿悬的罢？”

亲眼看见一个人杀了自己的母亲，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恐怕一辈子都不能消除掉。秦知念从前不能理解，如今她却有些清楚，到底什么是恨了。

“恨，一直都恨，为何不恨，凭何不恨？”诸葛无瞬转过头来，“恶性循环……楚王妃杀害死了王爷的通房，接着那通房的儿子又杀了楚王妃。如今害得我恨一个人恨了十五年。很累……中间很多年，我一度以为他死了。因为没能亲手杀死他，我还一直很遗憾……”

秦知念抬起眼来看着他，忽然轻声道：“世子爷，以后能不再娶世子妃吗？”

诸葛无瞬皱眉。

“若七妹妹此次挺了过来，世子爷就和她一起过日子怎么样？等过几年，扶正了她。可好？”秦知念轻声道。

诸葛无瞬立刻露出满脸嫌弃，道：“扶正这个疯女人？我没记错的话，她只是妾室养的罢？”

秦知念嘴唇动了几下，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这嫡庶之分有想法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想了想，秦知念只好改口道：“我七妹妹不是个疯女人，她这样子也是有原因的。世子爷心里清楚。”

“你的意思是她代嫁还有理了？”诸葛无瞬那双丹凤眼眨了眨，看着两姐妹伤得这副模样，妥协道，“若她这回能挺过来，我会考虑暂时不理她。”

话音才刚落，秦知念便“噗”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胸中气血番涌，怎么样也止不住，接着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她忙拿出帕子捂住自己的嘴，慢慢地那一整块帕子都被染红了。

诸葛无瞬刚开始还无动于衷，后面见秦知念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了，才开口问道：“你还好罢？”

秦知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好。

撕心裂肺一般地疼。

诸葛无瞬冷哼了一声，从一旁拿出水壶来，道：“喝口水。”

秦知念嘴里全是血腥味，喝了一口水漱了口，吐在一旁的盆里。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她仰面靠着那马车壁，微微地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那日也是去化县，宠承戈一而再再而三挤在自己身边的场景。

思念如同长了脚，布满整个心脏，占据脑海全部空间。

“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很疼吗？”诸葛无瞬老朝秦知念看了一眼，只见她额头上面布满冷汗，连鼻头上也冒出了斗大的汗珠。

她确实伤得也不轻。

微微地张开嘴，嘴角再次溢血。疼痛感袭得秦知念眼前一阵黑一百阵白。随即又是五颜六色，像是不断有光影从眼前落下来。诸葛无瞬无奈地丢了自己的手帕过去，道：“你可别跟这疯女人一样了，她再怎么样与我拜过堂，我救她还说得过去，若你也死了，我还真的懒得管。”

秦知念觉得这回可能真要死了。

她缓缓地一笑，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道：“等一下我就不下马车了，我在这里等着。七妹妹若是好了，你便来通知我。”

诸葛无瞬上下打量她一眼，道：“你怎么了？”

先不说她现在这个状况，下马车实在是艰难。若她真的下去了，她怕薛天齐会先救自己。

“我与薛大夫是旧识，我若下去了，他可能会先治我。小七伤得重，我还撑得过去。”

化县隔得有些点远，仿佛是一个世纪以后，才终于到了那家小农院。诸葛无瞬起身，黑着脸但小心翼翼地将秦知晚抱起来，缓缓地下了马车。回过头来道：“你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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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救命

秦知念微微点头。

诸葛无瞬抱着秦知晚冲进了院里，正遇上要上山采药的薛天齐。诸葛无瞬只看一眼，便猜他就是秦知念嘴里的薛大夫了。也没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就要把人往房间里抱。

“站住！”薛天齐紧走几步跟上来，道，“你是何人，擅自进入民宅可是君子所为？”

诸葛无瞬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派恳求之色，沉声道：“求薛大夫救救她。”

薛天齐观此人衣着不凡，一身银白色的圆领箭袖袍，全身上下贵气逼人，而他抱在手中的女子紧闭着双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瞟了一眼，便知道受了十分严重的内伤。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一般。

薛天齐忍不住放下背上的药筐，上前了两步，再次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秦知晚的身体。面色凝重起来，问道：“你是何人？”

“楚王府，诸葛无瞬。”

薛天齐眉头一挑，问道：“那么这一位……就是秦府当初的七小姐了？怎么伤成这样？你打的？”

诸葛无瞬没好气道：“不是！”想一想，又忙放轻了语气道，“薛大夫。诊金方面我出十倍。把她给我救活！”

薛天齐好笑地抬眼看了看诸葛无瞬。他常听宠承戈提起这个男人，所以对他半点好感也没有。

“一百倍。”诸葛无瞬你见他没有立刻回答，马上又加了价。

薛天齐冷声笑了笑，道：“你当我缺钱？要治就先抱进去放平再说罢，你这样抱着她只会令伤势更重。”

薛天齐在前面引路，将诸葛无瞬带进平时就做为病房的房中。把秦知晚放平，薛天齐立刻上前粗粗地检查了一番，眉头深深地皱起来，道：“伤势很重，伤到了心脉。我不保证可以救活。”

诸葛无瞬正欲说话，便听到薛天齐接着道：“别说再加多少倍诊金，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也别说治不好就要我陪葬的鬼话，你就算是把我大卸八块，救不活还是救不活。医者父母心，若能救命我绝不保留。现在请世子爷出去。你先出去别耽误时间。”

诸葛无瞬顿了顿，看了一眼床上秦知晚，轻声道：“要死也是死在我的手上，轮不到别人来弄死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她脸上轻戳了一下，“敢死试试看？我把你的尸体剥了衣服挂在城门上，让你做鬼也见不了人！”

薛天齐正在配药的手抖了一抖，番了个白眼道：“请世子爷先出去。”

诸葛无瞬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门去。

薛天齐微叹了口气，将秦知晚的衣服撩开，可以看到腹部一片暗紫色。旁边的暗门微微一响，身穿蓝色长袍的青年面色阴郁地走了出来，上前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人，问道：“情况如何？”

薛天齐将碾好的草药覆上秦知晚的皮肤，抽空应道：“如你所见，非常棘手，你也别在这里碍事了。去见你的秦六姑娘去。”

宠承戈抬眼问道：“她来了？”

“应该是在马车上，没肯下来。”

宠承戈想了想，便从那暗门又退了出去。从院子后六绕到了马车上。

秦知念嘴唇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半靠着马车壁，粗重地呼吸着。觉得这样坐着似乎严重地影响到了呼吸的畅通性，她只好又缓慢地在马车上躺了回来，呆呆地望着那天花板。

重伤的人身体反应比平常慢了许多倍，就连车上多了个人也没能感觉出来。

所以当宠承戈的脸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她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宠少爷……”秦知念微微一笑，接着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时，发现宠承戈的脸还在视线里。

宠承戈低头，见她手心里攥着一块美玉，正是自己当初送的那一块。秦知念见他盯着那块玉，解释道：“你养的鸽子是不是都老了飞不动了？好久没有收到你的信了。又或者，它们不认得这块玉了？”

宠承戈蹲下身来，看着秦知念的眼睛，轻声问道：“你一直在等我的信吗？”

“是。”秦知念低低地应道，又道，“最近睡着了老是梦见你，梦见你带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大街上跑。马儿跑到飞快，人们都惊慌地给你让开一条道儿。我坐在你的身后，吓得紧紧地抱住你……”

宠承戈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笑得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一直跑一直跑……”

“那是要跑去哪里？”

秦知念顿了顿，笑道：“跑到我心里来了。”

宠承戈心里又软又甜，轻轻地执了她的手，身体前倾，与她隔得更近了。问道：“怎么几天不见，你就伤成这样子了？”

手上的触感清晰地传来，秦知念才惊觉这并不是梦境，稍稍愣了愣神。转过头来，盯着宠承戈的脸。

她的目光依然安静清澈，就如同多年前那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一般。

秦知念看着宠承戈的脸，他英气的眉，迷人的桃花眼，以及那高挺的唇。这张脸太熟悉了，最近这些天不间断地在她脑海里出现。

挥之不去，如影随行。

“我没事，就是连累了小七。”秦知念摸了摸那块玉佩，她手上带着血渍，沾了一些在它上面。

宠承戈掏出自己的帕子，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淌下的血渍。想要扶她起来，又恐碰到伤口。只好劝慰道：“你放心，天齐哥会尽力的。我也不会让世子嫔有事。”

秦知念见宠承戈拉着自己的手还没有松手，便缓缓地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被宠承戈攥得更紧了。“你别动，拉到伤口我可不管。”

秦知念无奈道：“那你便松手。”

“你上次不是说了吗？你不会嫁给诸葛无瞬……那嫁给我如何？”宠承戈笑微微笑了笑，道，“等你和世子嫔的伤好了，咱们成亲如何？”

宠承戈的手心又柔软又温暖，那暖意直达秦知念的心里。秦知念轻轻地反扣住宠承戈的手，道：“好。”

“真的？”宠承戈没想到她应得这么快，心中惊喜不已。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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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内力

是真也好，是梦也罢。就算是梦，秦知念也愿意在此梦中不醒来。

而此时诸葛无瞬正守在院子里，不住地跨度着圈。

“公子无需担心，天齐他会尽力的。”小语抱着儿子出来，缓缓地往前走，大院子里的小橙子上坐下，朝着诸葛无瞬的方向笑了笑。

诸葛无瞬只看了一眼，便知她眼睛看不见。

“你是……薛大夫的妻子？”

小语笑着点了点头：“公子有礼，我叫小语。公子放心，若是能救……”

“诸葛世子！”话还未曾说完，薛天齐便推开房门叫了一声。诸葛无瞬几步走上前去，问道：“情况如何？”

薛天齐沉声道：“情况比我想的要严重，我需要你的帮忙。”

诸葛无瞬意外地睁大了眼睛，道：“好。”

薛天齐请诸葛无瞬进去，道：“世子嫔严重损坏到了心脉，应该是被人多次击重心脏部位。如今药物作用见效不快……诸葛世子看起来像习武之人。我需要你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我在一旁做救治。”

“好。”诸葛无瞬想也没想，撩起袍子就准备上床将秦知晚扶着坐起。

薛天齐脸色为难地道：“这样会很耗损内力，并且你随时可能失去武功。世子三思而后行。”

“有何好思的？少小瞧我，本世子的内力虽比不得武艺精湛者，但娴熟程度绝不比人差。快来罢。”

薛天齐微舒了一口气，道：“光凭你一个人不够，诸葛世子稍后片刻，我去唤人来帮忙。”

说着，便匆忙地走了门。上至那辆马车上，向宠承戈道：“需要内力护住心脉，诸葛无瞬一个人不行，你来帮下忙。”

他用的是肯定句，似乎没有咨询宠承戈意见的意思。又瞧了一眼躺在马车上的秦知念，眉头紧皱了起来。

薛天齐看病的技术早已经是炉火纯青，只一眼，就看出来秦知念伤得也不轻。但却藏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向宠承戈招了招手。

宠承戈向秦知念微微一笑，道：“我去了，你好好养伤，等着我。”

秦知念眨了眨眼，全当点了头。

宠承戈松了手，转身跳下了马车。

宠承戈进了房门，诸葛无瞬见到他，大吃了一惊。薛天齐将秦知晚扶了起来，道：“开始罢。”

“需要多长时间？”诸葛无瞬忍不住问道，暂且先放下与宠承戈之间的恩怨。

薛天齐将一旁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布上，一边答道：“就是时间要得有点长，才需要两个内力深厚的人。你们记住了，若坚持不下去，一定要及时撤手。强行输送内力，会搭上自己的命。现在可以开始了。”

宠承戈与薛天齐并排坐在秦知晚身后，微微闭了眼，提起一口真气，将内力逼向手掌，缓缓地压在了秦知晚的背脊上。

诸葛无瞬皱起眉，看了他一眼，也将手掌放了上去。

时间慢慢流逝，房间里四个人额头上都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房间外，小语手中还不到两岁的儿子又哇哇地哭了起来。

哄儿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院子里传出，传进躺在马车里的秦知念耳中，一阵一阵如同幻觉。她觉得自己像是多日未曾合眼睡过一般，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甚至身体上的疼痛也慢慢地离她远去了。

就在这样半梦半醒的转态里，秦知念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是睡了多久，她忽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但浑身却动弹不得，胸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而在薛天齐的病房里，一阵吼声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我都说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今天就算是搭了这条命，也不一定能救回来的！”

不大的房间里，正面放着一张大床，上面躺了一个面容模糊，苍白羸弱的女子。而在她的床边，两个青年正在对峙。房间的东南角放了一张桌椅，上面坐着的贵气青年似乎是早已经晕了过去，脸朝下趴在桌面上，身体软得如同一滩泥。

宠承戈表情刚毅，道：“你还要多长时间？”

“我已经尽力了。”薛天齐微微叹了口气道。

宠承戈冷笑了一声，道：“可是我还没有尽力……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但你若再这样下去，受内伤是一定的。很有可能武功全废，甚至搭上性命，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薛天齐看了一眼已然累晕过去的诸葛无瞬，无奈地摇摇头。

“人命关天……念儿拜托过我一定要救她七妹妹，我不能这样放弃。”宠承戈再次坐在床上，将秦知晚扶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天齐哥，开始罢。”

薛天齐怔了怔，气得甩掉了手中的器械，大声道：“你是不是疯了？”

宠承戈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救不活，她会伤心的！这是一条人命，医者父母心，你怎么能就此放弃了？”

薛天齐简直要吐血，站原地生了半日闷气，才点头道：“好，她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你出了什么事，做了鬼可别来寻我！”

一边说着，一边复将扔了的器皿捡了起来。咬着牙抓紧时间做第二次抢救。

一边动作着，一边在秦知晚耳边说着鼓励的话。汗水布了薛天齐满脸。

等到天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秦知晚的面上才出现了些许红润。薛天齐停住动作，执起她的手用心把脉，脉搏比送来的时候要强太多，再也不是当时那种随时要停掉和微弱脉搏。

“宠承，好了。”薛天齐哑着嗓子道。

宠承戈闭了闭眼，双手微微地垂了下来。薛天齐抬眼向他看过去，只见那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染上了一层白色的灰，脸上半丝血色也看不见了。

薛天齐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将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半晌后，他半着嘴抬起头来。如此虚弱的身体，不知是如何支撑到现在还没有倒下去的。

凳子上的诸葛无瞬轻轻地哼了一声儿，睫毛颤了颤，眼开眼睛哼了一声，问道：“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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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生命

薛天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应道：“救是救过来了，但身体很虚。”

诸葛无瞬站起身来，将宠承戈拉开，自己坐上去，道：“我再试试。”

宠承戈微微地闭上眼睛，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晕玄之感，缓缓地开门走了出去。他的速度极慢，脚下如同踩着棉花一般，一步一步缓缓地向那马车走过去。

正好遇上秦知念从马车上下来，见到宠承戈，她忍疼加快了速度，问道：“情况怎么样？小七怎么样了？”

宠承戈站直了身体，笑道：“天齐说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太好了……你脸色很不好……”秦知念正要进门，一眼瞧见宠承戈脸上的虚汗，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宠承戈摆摆手，无奈地道：“端茶送水的一夜未睡，我要寻张床躺一下。”说着又转身，往薛天齐家的客房而去。

秦知念微微一笑，走过去道：“你慢点儿啊。”

宠承戈身形一晃，整个人就朝秦知念倾过去。秦知念吓了一跳，缩了缩肩膀，下一刻便被宠承戈抱进了怀里。

她一身的伤，那一个拥抱疼得她嘴牙咧嘴的，但下一刻又笑了。“你怎么了？”

宠承戈不说话，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清晨的阳光慢慢地洒下来，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衣裳上，形成一暖暖地光圈。宠承戈全身散发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炽热，令秦知念有些担忧。“宠少爷，你发烧了？”

“乱讲，我就是有些累了。”宠承戈轻声道。

房间里小孩子的醒过来的哭声响起，秦知念拍了拍宠承戈的肩，道：“好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去看一看小七。”

宠承戈这才放了手，缓缓地往客房而去。秦知念一直目送到他进去，也转过身，缓缓地向病房而去。

秦知念缓缓地推开门，薛天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揉着发酸的肩膀。而诸葛无瞬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秦知晚躺在床上，全身几乎都包裹在白色的伤布之下，露出来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比起之前的奄奄一息已经好了很多。

秦知念大松了一口气，几步走上前去，向薛天齐道了谢。再走至秦知晚的床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小七……”一直也没有来得及向她道歉，秦知念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此时坐在床边，真的比自己死里逃生还要觉得大松口气。“若这一次你出了事，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好在……你现在没事了。”

薛天齐打开门，听到她这么说，转过身来。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摇摇头，缓缓摇头走了出去。

他出了门，直往马车而去，没有发现宠承戈他又跑去了客房。刚推开门，就见宠承戈靠墙坐在地上，胸前已经被鲜-血染透。嘴里还不断地有鲜-血溢出来。

薛天齐大吃一惊，几步走上前来，惊慌失措地道：“你怎么了？”

宠承戈微微睁着眼睛，连动一下手指头都万分地费力气。薛天齐用力将他驾起来，平躺放在床上。接着执起手，将自己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坏了！”半晌后，薛三齐的眉头越皱越紧，“就说过叫你不要拼命，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宠承戈，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你就逞能吧！”

一面愤愤骂着，一边快速地用帕子将宠承戈嘴角的鲜血擦干净，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瓶子来，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他的嘴里。

宠承戈嘴唇动了一下，薛天齐咬了咬牙，捏开他的嘴，凑上前去，嘴对嘴将那药丸送去咽喉处，接着再将他的下巴微微一抬。那颗黑色的药丸便被强行地送进了食道。

“你要折磨死我心里才舒服，这才刚一宿没有睡，又得忙活……喂！喂！宠承戈？”话还没说完，宠承戈双眼便慢慢地闭上了。薛天齐惊恐不止，上前扒开了他眼球，又看了一眼脸色。接着再次把了脉，感受到那脉搏跳得越来越微弱，从来不骂人的他大声飚了句三字经。

迅速地走出房间，在摊在外面的药蓝里焦急地翻了一通，终于配出了几味草药，又迅速地去了药房捣药。煎药的时候，他连手指都发起抖来了。

实在是不明白，为何会有人那么蠢。

他就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危吗？

一边在心急如焚中细心的把握好火候，一边在嘴里碎碎念。

“宠承戈，你若敢死，我就毒死你的心上人！要让她尝比你痛苦一万倍的感觉……气死我了……”

煎好了药，薛天齐拿出药碗，倒了满满一碗黑色的药汁，小心翼翼地端了进去。想了想，将那碗药放在桌面上。轻声道：“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了？万一承受不住可怎么办？”

想了想，又道：“但是不重一点，怎么能救你的命……不管了。”

长吐出口气，薛天齐将那药自己先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有些烧心。

“药效不错……”薛天齐点了点头，接着便又喝了一口，然后往宠承戈嘴里渡过去。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把一碗药喝得见底。薛天齐又将宠承戈扶起来，自己坐在了他的身后，用自己微薄的内力帮他加速药力的挥发。

秦知念在秦知晚房前守了大半日，还是未曾等到她醒过来。

薛天齐在下午时分开门进来，满眼血丝地帮秦知晚检查了一下身体，接着便又喂她喝了一碗药，才道：“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把她带回去罢。”

秦知念吃惊地道：“带回去？这颠簸回去又是一段路程，会不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你放心，后面我们自己照顾她就可以，能不能……”

“不能，我可能随时会需要这间房……你放心罢，她既然已经没有了危险，就算是路上颠簸，也不会再威胁到她的生命。”

“咳咳……”诸葛无瞬咳了两声，帕子上一片鲜-红。

薛天齐面无表情地催道：“快把人抬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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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消失

诸葛无瞬擦了擦嘴，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薛天齐，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他。薛天齐看也没看，便将那银票收下。诸葛无瞬越过他，将秦知晚小心地抱了起来。

秦知念看了一眼薛天齐，发觉他的表情有些异样，小心地问道：“薛大夫，你没事罢？”

薛天齐正眼也没有瞧她，只是应道：“累了。”

秦知念看他的模样似乎是十分厌恶自己，便也知趣地不再问。转而想到宠承戈，不由得又道：“宠少爷……”

“他很好不劳你费心，六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别去打扰他休息了。累了一夜，他非常累。”薛天齐揉了揉太阳穴，神情疲惫万分。

秦知念抿了抿嘴，缓缓地走了出去。走至小院子里，看了一眼宠承戈所在的客房，想进去打个招乎，去又想起薛天齐的话，只好叹了口气，缓缓地跟着诸葛无瞬的身后，努力地爬上马车。

她不知道，此次一别，两人要见面，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秦知念随着秦知晚去了楚王府，她想要照顾秦知晚但奈何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而秦知瑶此次伤了秦知晚，楚王爷亲自出马，将已经逃出城的她抓了回来。

等秦知晚醒过来以后，秦知念便回了秦府。养了几天的伤，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可是很奇怪，一直没能收到宠承戈的消息。秦知念心里一直很担心，想起宠承戈那日的脸色，她总觉得蹊跷。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秦知念的担心也一天一天被放大。宠承戈不可能这么久没有消息！

“点墨，帮我收拾一下，我要出一趟门。”一个多月以后的初冬，秦知念实在是在闺房里坐不住了，既然宠承戈不找她，那就由她去找人好了。

思念像是毒瘾一般盘踞在心头，无论如何都赶不走。

宠承戈说过，她的伤好了以后就来接她。可如今她都已经生龙活虎了，宠承戈却不见了踪影。

“姑娘去哪里？出多远的门？我随你一起去罢？”点墨问道。

秦知念想了想，道：“你随我去也行，咱们先去一趟宠府，若没找着宠少爷，再去化县问一问。正好浮水也在那里，我们去接她回来。总不好一直在薛大夫家里住着。”

点墨话不多，当即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到外面去叫嬷嬷备马车。又替秦知念换了一身衣服，罩了一个披风。两人准备妥当，便先去了宠府。正巧她去的时候，宠老爷在家，撞个正着。

秦知念头一次与宠老爷见面，慎重地行了礼，道：“给宠大人请安。”

宠老爷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的眉眼，又打量了一翻，才问道：“姑娘是……”

“秦府，秦知念。我……我来找宠少爷的。”秦知念低垂着眼眸，看得出来有些紧张。

宠老爷第一眼见到她，心里便有些数。这就是他儿子心心念念想着的姑娘了。“他不在。”

宠老爷都说不在，秦知念也不好再强行往前走了，微微一笑道：“既然他不在，那我下回再来便是。打扰了，知念告辞。”

“等等，”宠老爷叫住秦知念，道，“你若见着了他，叫他早些儿回来。书也不念了，案也不查了，成日也不知在哪里鬼混。六姑娘若见着了逆子，麻烦传达一声儿。再怎么样，母亲的忌日也快到了，再混蛋也得回来烧个香。”

秦知念吃惊地问道：“宠少爷一直没有回家吗？宠大人多久没见到他了？”

“最近一个月他都未曾露过面。”

秦知念心里隐隐觉得蹊跷，脸色几经变幻，才向宠老爷道：“老爷放心，我若能见着他……必然会转达。”

宠老爷道：“这小子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我已经派人在找，只是没有消息。”

秦知念看他的样子不像撒谎，心里也隐隐着急起来。辞了宠老爷，便快步走出了宠府。

“姑娘，会不会是宠老爷骗咱们的？我听点翠讲，她上回来……人家听说是秦府的人根本没让进来。看来宠老爷对咱们府上芥蒂很深。会不会是因为不想让咱们见宠少爷？”出了门，点墨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秦知念回忆了了一下宠老爷脸上表情，他脸上的担忧并不像是装的。“不会，我看宠少爷是真的有一个多月没有回来了。况且如果他真在宠府，也会想办法联系我的。”

点墨道：“会不会……是宠少爷不想联系姑娘？”

秦知念闻言，立刻出声道：“不会，宠少爷不会是那样。他如果能够联系我……他就不会这么久没有消息……”

他如果能联系……难道说宠承戈现在没有办法联系到自己？

想到这里，秦知念心中一紧。脸色更加沉重了起来。

下午时分秦知念到达了化县薛天齐的家里，可薛天齐也称没有见到过宠承戈。并且这一个月来都没有消息。

“这不可能，他不在家里也没来此处，那他能够去哪里？”秦知念纳闷不已。

薛天齐家的胖小子已经学会走路，正跟在浮水后面，随着她踢石子的路线跑。秦知念向点墨使了个眼色，点黑上前去与浮水试探着聊了起来。

“薛大夫，你最后见到宠少爷是何时？”秦知念问道。

薛天齐想了想道：“那天醒过来以后自己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中途也没有联系过我。宠老爷也问过我，不过……那小子真的不知去了哪里？”

秦知念听了，并没有马上应声，而是仔细地看着薛天齐的脸。眼神里充满探究。看得薛天齐心里一阵一阵发虚。

“薛大夫找过他没有？”秦知念问道。

薛天齐道：“怎么没找？可他要是诚心想躲起来，怎么可能会让人找到呢？”

“我怎么也想不通，宠少爷为何要躲起来？薛大夫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秦知念向前一步，目光静静地落在薛天齐的脸上，道，“宠少爷一向把薛大夫当作最好的朋友，怎么他消失这么久，薛大夫竟然没有想尽办法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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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休书

“呵……”薛天齐咧嘴腹笑了一声，道，“六姑娘也看到了，我平时也很忙。除了要出诊，家里还有幼子需要人照顾。我妻子虽然可以帮忙，但她眼睛看不见，我可不能放心。”

秦知念再向前一步，问道：“那年薛大夫随着宠少爷去了淅县，也同样留着有孕在身的薛夫人在家。关于幼子，按照薛大夫的收入，请个丫头应该没有问题。”

薛天齐深深地你吸了口气，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的解释无法令秦知念服气，所以干脆不解释了，摊开两手摇头道：“我是真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样罢……若他来寻我，我帮你告之一声儿，说秦六姑娘来找过他，如何？”

秦知念微地皱了眉，看来在薛天齐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一个人有心要瞒你，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开口的。

“啊”浮水忽然尖叫了一声，推开了点墨，终于停止了踢石子的动作，而是抱着腿蹲下，惊恐地哭了起来。秦知念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点墨搓着两只手，又是紧张又是愧疚地道：“回姑娘，我跟她说话她不理我。我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去，她也不理。于是我拉了她几下……就……就成这样了。”

秦知念听了，向前走了几步，在浮水面前蹲下身来，轻声问道：“浮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浮水的表情满是惊恐，完全连看也不看秦知念。

“浮水？”秦知念又叫了一声，见浮水还是没有反应。“她连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吗？”

若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对“浮水”这两个字应该是会有反应的。

“她现在的思想如同幼儿一样，你别吓到她。”相处了这么久，就算是浮水如今什么也不会，薛天齐对她也还是有些感情的。每次想起都觉得这个女子可怜，“我曾经也试过她，现在好像连话也不会说了。”

他的意思是说智商降到和孩子一样？秦知念微微叹了口气，可惜不记得她的真名了，否则叫那个名字说不定她还能有点反应。秦府的丫头进府的时候，主子都会赐名，根据等级的不同而取不同的名字。这也是为了好区分丫头们的身份。所以“浮水”这两个字必然不是眼前这女子的本名。

她的本名是什么，秦知念这些年来从来没有问过。

薛天齐道：“她必是不肯回去，我这里虽然条件简陋了一些，但好在清幽。环境又不比你们府上好些？再说他是个病人，平时还得喝药。我也会尝试各种方法来治一治。说起这个，六姑娘……这种病急不得……她这样子只是不想记得不高兴的事，大脑自动删除了所有记忆……具体怎么解释我一时也没有想明白。她在我这里你放心罢，到了秦府只怕要病得更严重些。”

秦知念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薛大夫，你若真的见到了宠少爷，麻烦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在等他。”秦知念低垂了眼眸，她大致猜到薛天齐一定知道宠承戈的下落，否则他不会如此淡定。但对方死活不肯告诉自己，她总不可能撬开他的脑袋罢？

薛天齐点点头，云淡风轻地应道：“六姑娘放心，若见到他了，我一定转达得到。”

“那浮水就拜托薛大夫了，若有什么情况也请随时通知我。”

辞了薛天齐，秦知念缓缓地与点墨上了马车。

“姑娘，现在我们去哪里？”点墨忍不住问道。

秦知念按了按眉心，感觉到一阵头疼，“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回去。”

“但是……宠少爷还没有消息。”

秦知念道：“至少我从薛大夫脸上看到了两个讯息，第一，他知道宠少爷的动向；第二，宠少爷至少没有处于危险当中。”

宠承戈不可能无缘无故人间蒸发了，虽然他一直不联系自己很奇怪。但秦知念有预感，等他的事情解决，他会出现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连阿悬的伤都快要好了，秦知念却依然没有等到宠承戈的消息。

这一天楚王府派人来请秦知念，说是世子嫔请她去府上聊一聊。秦知念心里正是空落落的，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过阿悬了，便带着点翠去了楚王府。

她到那的时候正是正午，到了吃点心的时间，她刚进门，便听进秦知晚咆哮了一声。接着便是诸葛无瞬从房内冲了出去，险些迎面撞上了秦知念。

点翠忙将秦知念拦在了身后，秦知念行了见面礼，问道：“世子爷怎么了？”

诸葛无瞬甩了甩袖子，拍了拍身上根本没有灰尘的外袍，嘀咕了一句：“疯女人。”

秦知念微微皱起了眉。

“你来了？她在等你你进去罢……”诸葛无瞬脸色不太好，连招呼也没与秦知念打一声，便匆忙地要出院子。

秦知晚追出门来，手中正抱着一个枕头，对着诸葛无瞬的后脑勺就砸过去。

饶诸葛无瞬习武多年反应敏捷，转过身来却还是被那枕头砸在脸上。气得他一把又将那枕头往秦知晚身上砸了回去，骂道：“你疯够了没有，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我现在就去写休书，一定休你这个疯女人！”

秦知晚冷哼了一声，笑道：“你写呀？反正你王爷说了，你写的休书不算数！相公，王爷都说了，世子嫔是个好姑娘！你要休我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才落，诸葛无瞬已经哼了两声，气冲冲地走了。

秦知念微微地张着嘴，小心翼翼地向秦知晚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我前两天还听到传言说你世子与你感情和睦，相敬如宾……怎么又闹起来了？”

秦知晚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枕头，道：“谣传不足信……我与他能感情和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姐姐，你进来。”

秦知念还未曾想明白，就已经被秦知晚拽进了房。秦知晚展开一块流光闪闪的布匹，这块布在每个阶断都能变幻出不同的颜色，光泽度饱满，摸起来无比顺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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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答应

“这是国外进贡的，姐姐觉得如何？”秦知晚双手摸着那布匹，得意洋洋地道，“我送一匹给姐姐，姐姐长得这般美，穿上这布匹做的裙子，不跟仙女下凡一样？”

秦知念忍不住笑了，道：“我？我可穿不习惯这么亮的颜色。”

“姐姐不试试怎么知道？”秦知念神秘地道，“说不定真成了万人迷了呢？”

“万人迷？”想到万人迷，秦知念脑子里一转，问道，“我用这个做成裙子穿，真的会好看？”

“当然了，我偷偷告诉你。如今宫里的贵妃都用这种布匹呢。只是数量不多，好多嫔妃都用不上！”秦知晚一脸八卦，拉着秦知念道，“而且我还跟你说，如今只要是哪个妃子，能穿上这种裙子……都能迷住皇上。”

秦知念不由得张大了嘴，那可是皇上，见过的美女无数，能把他都能迷住，可见这种布匹是真的能提升个人的魅力指数？

“只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上？而且，像我这样的平名老百姓，穿这种料子，岂不是太招摇过市了？”秦知念问道，“我若穿着它在街上逛，不会被抓吧？”

“不会……虽然少，但贵族家里也有小姐会从外国拿到……你放心，不会被抓的。这是我从相公手里抢的，咱们一人一匹。”秦知念拍了拍手，想了想又道，“不如就由楚王府直接把裙子做好了，送到秦府去给姐姐好了，反正我也是要做裙子。”

秦知晚一面说着，一面又开始翻箱倒柜，找出来了一件桃红色的裙子往身上套，一面解释道：“这是我新做的，皇城最流行的款式。”

对于秦知念来说，这种艳色服饰晃得她眼睛都是花的。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才道：“我妹妹模样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两姐妹在房中聊了好一会儿，看得出来秦知晚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并且这些日子心情很不错。她挑衣服，化妆，爱笑……秦知念偏头望着她，忍不住轻轻舒出了一口气。

“小七，过来……”秦知念招手，拉了秦知晚的手，笑问道，“诸葛世子对你好不好？”

秦知晚正在向她展示着手中的珠宝，听到这问话，顿了顿手，不明不白地应了一句：“还行罢。”

“你的命……可是他救的。他没有跟你说过吗？”秦知念问道。

“哪里能不说？一天到晚挂嘴上念叨。我那命是他和宠少爷还有薛大夫一块儿救的。”秦知晚挨着秦知念坐下，轻声道，“姐，我担心宠少爷……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秦知念摇摇头道：“我中途去了两次薛大夫家里，却总也得不着他的消息。打算明天再去一次……”

秦知晚点点头，真诚地道：“若你见着了他，一定要帮我谢谢他。”

秦知念点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要去看阿悬。秦知晚陪着她起来，道：“他终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过……我去找过他一回，对我避而不见。姐姐去我就不跟去了。”

秦知念到了阿悬的房间，轻轻地敲了门，就听见一个丫头的声音应道：“大少爷说了，送什么东西放在门口就行了。”

秦知念顿了顿，道：“阿悬，是我。”

接着便听到屋内一阵窸窣之声，接着房门便被打开了。门一打开，阿悬被抬手挡了挡光线，往后退了两步，道：“六姑娘……”

秦知念走进门，顺手将门关上了。等眼睛适应了房中暗色的光线后，才开口道：“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

“好了，行动自如。”阿悬甩了甩手臂，笑道，“你今日怎么来了？”

秦知念在他的书桌房坐下，其实点了灯以后，房间里也不算太黑。秦知念翻开阿悬看的书，是一本游记。“你也看这个？我从前也看过这本书。”

“我看了很多遍了，现在闲着无聊，又翻了出来。”阿悬在秦知念坐下，又命小丫头斟茶。秦知念接过那杯子浅浅抿了一口，道，“王爷不允许你出门吗？”

“我为何要出门？”阿悬摇摇头，“出门也是要被人指指点点，何必要出去？”

“那么，王爷有没有说过怎么安排你？他总不可能永远把你养在家里，在这一间房里让你渡过一辈子。”秦知念微叹了一口气，“他既然让你在这里把病养好，又禁止你弟弟来看你。说明是想保住你这一条命……毕竟你也是他儿子。”

“我竟也猜不透他要如何安排我。”阿悬笑了笑，目光落在秦知念的脸上，忍不住叹道，“六姑娘，你瘦了。”

秦知念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前段时间受伤，大概是瘦了一些。不过我现在身体很好，每天也都有在院子里跑步。你还是别担心我了，担心下你自己。你是我两世以来，见过最瘦的男性了。”

“两世以来？ ”阿悬笑道，“你都过了两世了？”

秦知念自知失言，也没作解释。两人换了个话题，从秦府谈到又谈到了五姨娘。

秦知念的声音低低的但很清澈，目光也始终柔和。在阿悬看来，无论岁月过去多久，她那双眼睛依然如同刚睁开时候一样，清澈没有杂制，目光纯净。

看着这张脸，阿悬心里再多烦躁与担忧，都全部沉淀了下来。

“六姑娘……”阿悬伸手，轻轻地握住了秦知念的手，道，“我如今这个情况，是不可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了……我很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话还未曾说完，秦知念已经慢慢地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抿了抿嘴低下头，她长长的睫毛在烛光的映衬下，在脸上打下了一大片阴影。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脸上的表情安静又带了些扭捏。

“阿悬……”秦知念轻声开口道，“我答应了宠少爷，等他回来以后，我们就成亲。”

阿悬瞪大眼，半晌也不曾反应过来。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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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大哥

因秦知念低着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阿悬的表情。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阿悬，这与你是不是楚王府庶长子，是不是被软禁，一点关系也没有。宠少爷这个人，虽然表面上一直说他讨厌我，可他其实对我很好。好多次若不是他及时出现，我就有命了。”

阿悬半张着嘴，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瞬间从头到脚都凉了个透。

“可是六姑娘，我对你不好吗？”

秦知念嘴唇颤抖了几下，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现在无论怎么说，对阿悬都是一种伤害。可若叫她不开口，给他一个虚无飘渺的希望。秦知念觉得伤害更大。

见秦知念不说话，阿悬站了起来。他想要开口，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两人沉默了半晌，阿悬叹了口气，问道：“六姑娘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是，如今我是自身难保了……”

“不，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和你的身份无关。但是阿悬，在我的心里你也很重要。只不过，不是可以结为夫妻的存在。我……”

阿悬摇摇头，双眼有些泛红。他心里一直都明白，若是自己再回到楚王府，必然会失去秦知念。虽然他从来也没有拥有过。

一个人有多少个十五年可以只为另一个人而等待？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专心致志守护的宝贝，却忽然要他拱手送人一般。

叫他如何才能坦然接受？

偏偏他如今的情况，又没有实力给她安稳的生活。

“我不想伤害你，但没有办法骗你。阿悬，这件事以后咱们别再提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是彼此信任的存在，都因着五姨娘，咱们之间有着深深的羁绊。阿悬？”秦知念见阿悬只是默默地站着，半晌也没有动作，不由得担忧道，“阿悬……”

“我知道了。”阿悬轻轻开口，那颗心仿佛被人紧紧地揪住，令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其实，在老孟家里被找到，我就知道……你我只怕是没有缘份了。就算是你愿意，我也再没有办法给够安稳的生活。如今只要你高兴……挺好的……宠少爷是好人。”

说着，只觉得全身都有些疲惫。眼角慢慢变得湿润。

他输在哪里？

他输在他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大少爷……输在他如此的禁锢而没有自由的人生。

输在他不过是养在笼中苟延残喘的雀鸟。

输在他无论如何努力……也给不了秦知念想要的生活。

可这是他可以选的吗？这样的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吗？

“老天爷真的对我……很不公平……太不公平了……”诸葛无瞬摇摇头，苦笑道，“六姑娘过段日子再来瞧我罢。我想休息了，觉得很累。”

秦知念顿了顿，静默了片刻，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门去。

听着那扇门被关上的声音，阿悬仿佛是听见自己心里某一处也碎裂开来。

“大少爷？”小丫头上前一步，问道，“大少爷要躺一躺吗？”

阿悬深吸了口气，扶了扶额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卯时了，大少爷。”

“王爷该回来了。”阿悬轻声道，接着便抬腿走出门去。

小丫头吃了一惊，心跟上来叫道：“大少爷？”

“怎么，王爷与你说，不让我出门？”

小丫头顿了顿，摇摇头道：“不是的，大少爷，您加一件儿衣裳罢？外头风大。如今你入了冬。”

阿悬摆了摆手，伸手将门打开。忍不住拦了拦外面的光线。这房间虽然背光，但外头却是一片明亮，晃得悬眼睛生疼。适应 下了强烈的光线，他便快步走了出去。

已经是十一月了，虽不至于寒风刺骨，但吹在人身上也有着强大的凉意。阿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小丫头跟在一旁道：“大少爷，我还是去给您拿件儿衣裳罢？或者您有何事要事，我帮您去通知王爷可好？”

“冷一点更清醒，没关系。你带我去王爷住的院子罢。”阿悬微微笑了笑。

小丫头只好在前面引路，去了书房并未曾见着王爷。小丫头又带他去了侧妃那里，果然见到王爷正牵着自己的小儿子念书。阿悬顿了顿，站在了大门口，不再进去。

小丫头尴尬地看了一眼院中的情景，上前几步禀报道：“王爷，大少爷寻您来了。”

楚王爷抬起头来，便见阿悬穿着一身灰色的对禁外襟站在院门口的风道里，寒风吹得他有些凌乱的秀发在空中飞舞。单薄的身形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眉眼是楚王爷所有儿子当中，长得与自己最相信的。

皱了眉头，楚王爷只是招了招手。

阿悬抬腿走了过去，向楚王行了礼。接着目光便落在了脚边的小少爷身上。

这孩子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大概是七八岁左右的模样，还是长在温室里的小宝贝，所以肤色嫩白得女孩子有得一拼。他的轮廓竟然与自己有些相似。

“大少爷来了？”阿悬还未曾开口，屋里又走出了一位珠光宝气的女人。看模样似乎比阿悬大不了多少，长相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温柔，倒是有些飒爽英气。

他听说王爷纳的第一个妾，是丰稿国大将军的庶女，看来不假。

阿悬微微一笑，算是招呼了。

“你是谁？”脚下的男孩子退开了一步，抬起头来仰望阿悬。

阿悬闭口不答。倒是那侧妃拉了孩子的手道：“轩儿不得无礼，这是你大哥。”

“大哥不是瞬哥哥吗？何时又来一个大哥？”轩儿不解地问，忍不住又抬头来看阿悬。这个人怎么长得这般高？好像比他父王还要高出来一些。轩儿有些不服气地想。

侧妃一愣，笑道：“这个才是大哥。以后瞬哥哥是二哥了。他以前不在家，所以你没有见过他。”

轩儿有些不信，这他哥哥穿得跟下人一般，行动中半点没有贵族姿态，竟然会是他的大哥？

阿悬对这种怀疑的目光半点不介意，也不想深纠，他沉声开口道：“王爷，请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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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做事

楚王爷稍微顿了一顿，便站起身来，向那小少爷道：“乖乖吃饭。”说着，便与阿悬走出了院子。

两人去了楚王爷的书房，阿悬开门见山地道：“王爷，我想离开这里。”

“想去哪里？”楚王爷似乎对于他这个要求并不觉得吃惊，淡定地问道。

阿悬想了想道：“无论去哪里都行。”

“你连去哪里都未曾想好，怎么就来向本王开这个口？”

“我只是不想呆在这里，别的地方都比这里好。”阿悬舔了舔稍显干涩的嘴唇，垂了眼眸道，“王爷大概也未曾想好要怎么安置我，不然就放我自己走。去哪里无所谓……从前王爷也以为我已经死了，如今就继续当已死不是很好？王爷请放心，我到死也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

被人认作是耻辱的存在，楚王爷不愿意别人知道，阿悬同样不愿意。

“混账，本王怎么可能还当你已经死了？”楚王爷先是轻呵了一声，下一瞬便看见了阿悬沮丧的表情，不由得又放轻了语气，“那些年本王不是没有找过你，只是费了好些心思，都没能找到。”

阿悬虽然面无表情，但听着这话却在心里大大的冷笑了一声。这就如同当初的秦老爷一样，口口声声对六姑娘说，他也一直在找五姨娘，可事实呢？

事实是五姨娘明明早就已经去世了。

楚王爷曾经有没有找过阿悬，如今对于阿悬来说已经不是重要的事了。那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若能走，绝对闭口不向人提起。

见阿悬并没有应答他，楚王爷脸上稍显急切，强调道：“野悬，本王是真的一直暗中在寻你。”

阿悬沉默了一瞬，才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却依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感恩戴德谢谢他的暗中寻找？若是阿悬真的能开口感谢他的恩典，他其实更想开口问一问，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展开追杀，而且这个孩子还是楚王爷的亲生儿子，楚王爷当时是抱着何种心情？

阿悬真的很好奇？

诸葛无瞬曾经说过，他的冷血来源于父王，可见这句话半点不假。

两人沉默了半晌，阿悬再次开口要求道：“王爷，明日我就收拾东西……若王爷再想追杀我，尽管去做罢。”

“你前些天都不是这样的，到底是……”楚王爷皱起眉来问。

“前些天？王爷是说天天呆在那空旷的黑屋子里大少爷吗？”不提这些天还好，一提到这些天的日子，阿悬明显比刚才要激动得多。“那不是我……那个像木偶一般的大少爷，不是我……那个无欲无求行尸走肉的人，也不是我……”

他不是没有想过妥协，可妥协的结果是他失去了全世界。就算是再不想承认，楚王府都是他的家。可是这个家到底给了他什么？没有任何温暖和关爱，有的只有鄙夷和耻辱。这些尚还可忍耐。他不能忍耐的是最终，连秦知念也离开了他。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追求的了……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一心一意守护的人爱的却不是他。

在这里，无人可以接纳他。

思考了许久，楚王爷终于开口道：“本王同意你离开，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做两件事。这两件事做好了，你若要走本王绝不阻拦”

见阿悬的脸色沉了下来，楚王爷补充道，“你放心，不违背道德，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也不会有致命的危险。”

阿悬抿了抿唇，沉声问道：“是何事？”

楚王站起身来，从纸桌上拿出了一张卷的宣纸，接着用笔刷刷的几个字。

写完以后，拿在手上稍稍用嘴吹干，递给阿悬。阿悬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页纸，只稍稍地扫了两眼便变了脸色，将那张纸又放回桌上，道：“王爷，这样不好罢？”

“有何不好的？这是第一件事，你做好了，便回来……我再告诉你第二件。”楚王爷看着阿悬，接着笑了笑道，“你应该明白，想要得到相应的报酬，就必须付出同等的努力。连你那八岁的弟弟都明白这个道理。野悬，只要你做那两件事，你就可以自由了。本王绝不会再拦你。”

阿悬自然不会怀疑楚王爷话里的真假，他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想了想，阿悬道：“好，我去。那另外一件是何事？”

“要等你回来，本王才能告诉你。”楚王爷微仰起头，拍了拍阿悬的肩。他的大儿子，如今长得已经比他还要高了。只是太瘦了些。

阿悬看了一眼楚王爷按在自己的肩上的手，那双手布了些许争皱纹，展示着风月的流逝。阿悬与楚王爷见面的次数，怕是一双手可以数过来。可小时候的记忆在阿悬的脑海里却无法磨灭。

他还小的时候，楚王爷还十分年轻。长相与现在的自己颇为相似。就算是现在，他们俩人也有八分相似。就算是豪不相识的外人看了，也绝对能肯定他们之间是父子关系。

“那我先去了。”阿悬看着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地叹了口气。

楚王爷点点头，阿悬便退了出去。他前脚才刚走，诸葛无瞬后脚就推门进来了，脸上满上怒容。“父王！”

诸葛无瞬与阿悬不同，从小的养尊处优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个性，就算是在楚王爷的面前，经常也是丝毫不收敛。

“没人教过你，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吗？”

诸葛无瞬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又退至门口，敲了两下门。

“何事？”

诸葛无瞬向前两步道：“父王，今日在朝堂上您竟然推华举我去西兰山剿悍匪？您……”

他想说您是不是病，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来，换了一种语气道：“父王明知道那批悍匪已经剿了多年未果，连方将军去了一次都未曾扫清，回来时身负重伤。您怎么能让孩儿去背这种大任呢？”

“正是因为满朝无人能担，我才特意举荐你去。所谓的青年材俊勇猛无双，难道只是说说就算的？”楚王爷微微地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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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心病

诸葛无瞬三日后出发，他带着丰稿皇家军左翼的精英部队浩浩荡荡的向西兰山开进。

而与此同时，曾经住在那间宽敞背光房间里的楚王府大少爷也不见了踪影。

宠承戈失踪，就连阿悬如今也不知道去了何处。秦知念坐在窗前，心情稍微有些疲惫与沮丧。

她忽然有一种哪里缺了一块的空落感。

薛天齐那里她去了五次，每一次他都说宠承戈不在。秦知念猜测会不会薛天齐不想让自己见宠承戈，所以才编谎话骗她？但是宠承戈呢？难道他也不想让自己找到？

想到这里，秦知念心里越发的难受起来。

正在抑郁当中，就听见外面书棋叫道：“七姑娘回来了”

秦知念听说小七回来了，心情立刻提升了好几个档。忙掀了帘子走出来，亲自出门迎接她。秦知晚带着笑意，几步走上前来，拉了秦知念的手，道：“想着姐姐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特意过来看看。”

秦知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怎么在楚王府吃得不好？还瘦了些？”

秦知晚忙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纳闷道：“瘦了吗？大概是这衣服衬的……对了姐姐，上回说给你做的裙子，我今天给你带过来了。姐姐先试穿一下，我先去一下四姨娘那里。”

秦知念点了点头，命点翠接过丫头手上的一个红色包袱。

进了房，命点翠将包袱打开。将那件裙子抖开，只见这件衣裙流光溢彩，色彩十分漂亮。就连话不多的点墨都忍不住感叹道：“好漂亮……”

点翠更是立刻就怂恿秦知念道：“姑娘快穿一穿试试……”

秦知念笑了笑，将自己外面的小袄脱了，又将下半身的过膝裙也裉了下来。才将这件裙子套了上去。尺寸是按照秦知念的身材做的所以十分合身。只是不太适合这个天气穿。如今是早春，这件衣裙最少也要等到四五月份才能够穿出门。

它的花色十分精巧，规则中又透出些不规则来，闪闪发亮。宽袖长裙，腰身收得极细。秦知念张开双手回过身来，问道：“如何？”

点翠点墨齐齐地点头赞道：“真好看。”

秦知念微笑着点了点头，坐下来敲了敲桌子道：“那我今日就穿这一身，去化县去看看浮水。”

“今日？去化县？”点墨听了，忙伸手贴在秦知念的额头上，“姑娘你没事吧？这天儿多冷啊，姑娘哪能穿这么单薄？”

秦知念用手摸了摸身上的裙摆，但笑不语。

她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立刻引起了点翠的极大好奇心，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秦知念挑了挑眉头，依然不说话。

等到秦知晚从四姨娘那里回转来，秦知念才拉着她偷丛的耳语了一翻，秦知晚听了，大吃一惊道：“你确定？”

“你们先下去罢。”秦知念示意房里的丫头们先下去，待房中只剩下了两姐妹后，秦知念才道，“以我的猜测应该没错。薛大夫如果真的不知道宠少爷的踪迹，他会很着急。可我每次去问他，他都一脸淡定。我怀疑，宠少爷被他藏起来了。”

秦知晚听了满脸不解，“可是，他好好儿的为什么要将宠少爷藏起来？就算是他要藏，难道宠少爷没有自主权吗？他就这样傻傻地让人藏着？”

秦知念沉了脸道：“所以我猜想，宠少爷……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秦知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低头想了半日，问道：“他会出什么事？”

秦知念的猜测并不是没有理由，若没有任何事发生，宠承戈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玩消失。况且他们之间还有约定没有实现。

他出了什么事，秦知念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方便对秦知晚讲。只道：“正好你今日来了，帮我一个忙。”

秦知晚点了点头。

两姐妹收拾了东西，秦知念梳了个新发型，甚至破天慌地化了个精致的妆。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一扫之前的萎靡气息。就连秦知晚看到了，也不由得被她的光彩惊得一愣，忍不住笑道：“姐姐打扮起来真是惊为天人。”

秦知念捏了捏她的脸，牵着手一起出门。点墨追上来，强行给秦知念盖了一个披风道：“好歹也要挡一下风，就这样出去定要感冒。”

秦知晚伸手大替秦知念把披风系紧了，又把自己手上的手套取下来一只给她，才上了轿子。

两人先是去了楚王府安排了一翻，才又雇了一辆马车向化县出发。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薛天齐不在，院子只有浮水一个人蹲在墙脚。大抵是累了，在这春寒料峭的日子里，她抱着肩膀蹲坐在篱笆墙脚。脸庞埋进了膝盖里。

秦知晚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浮水，顿时同情心四起，就要去问她。秦知念忙拉住秦知晚，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紧走几步上前去，将披风轻轻地系在了浮水的身上。

“她什么时候才能好？”秦知晚问道。

秦知念摇摇头叹道：“连薛大夫也说不准，药物治疗作用不大，这是心病。我也不知道有何办法能让她清醒过来。其实”

秦知念稍稍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每一次想起五姐姐，我总觉得……我们是不应该走到这一步的。咱们府上姐妹七个，除了大姐姐早早的嫁出了门，小时候大伙儿都在一处。虽有吵有闹，谁曾想到最终会是个如此结果呢？但……我每次一看到浮水的模样，想起咱们被打成重伤。我就止不住对自己亲姐姐的恨意。”

“姐姐……咱们一处好好的，不就行了？你不是还我吗？”秦知晚瘪了瘪嘴，想起秦知瑶忍不住骂道，“她去蹲监狱那是活该！”

“三哥哥在外做生意，二哥哥去上了学堂。五姐姐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呢，将来他们知道了，不知又要闹成何样。”想到这里，秦知念不由得又是一阵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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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晚餐

秦知晚翻了个白眼，道：“你真是……现在咱们可不是来伤怀这些的，抓紧时间罢？”

秦知念这才忽然从思绪中反应过来，提了那流光裙角，向薛天齐的房里走去。

此时小语刚把孩子哄睡着，听到门口有人，惊道：“谁？”

秦知念忙道：“是我……我看没有关门，忘记敲门了。”

小语测侧耳听了下，她认得秦知念的声音。“六姑娘吗？屋里炭火烧得有些热，我怕不透气，所以把门打开了。六姑娘请坐……还有一位是？”

“这位是世子嫔，您不用客气。我来本是找薛大夫的，他不在吗？”秦知念问道。

“他出诊出去了，世子嫁坐下喝盅茶罢？”小语轻轻地起身，就要去给秦知晚倒茶。

秦知晚忙道：“不用不用……您不用忙……”

小语却依然慢慢地摸到了桌子边，执了水壶和杯子来给两人倒茶。

秦知念听说薛天齐不在，顿时松了一口气。拉着秦知晚走进门来在客位坐下，又接过小语手中的茶，问道：“既然薛大夫不在，问你也是一样的。小语姐，宠少爷……在哪里您知道吗？”

小语脸上的表情稍微凝了一下，接着便回道：“宠少爷在哪里，我如何能知道呢？他必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怎么竟没有与六姑娘说吗？”

秦知念微微地一笑，道：“好姐姐，我想你是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如何？”

“我竟也不知……”小语摇摇头道。

秦知念听了，并不着急。“既然姐姐不肯说，我也便勉强。若你再见了他，请向我转达一声儿。说我一直在等他。”

小语微微地点了头。

“我会一直等，等到他出现为止。”秦知念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抿了手中的茶。将杯子放在桌上，起身道：“好姐姐，浮水在这里这些天麻烦你了。银子方面……”

“银子六姑娘从前就给了许多，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手脚利索。我从出生起就看不见东西，但行动并不比正常人相差多远。浮水是个可怜的丫头，我会好好的照顾她。若她能好了，我替她向六姑娘求个情就不要再回秦府去了。在这里替我们帮下忙，还可以向天齐学些浅薄的医术。乡下地方虽然简陋，但难得是清静，与世无争。我是不想她再回到宅门中去了。”说到这里，小语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丫头日日夜里做梦叫娘，天天清晨哭着醒过来。有一次竟然把我认作她娘，抱着哭了个痛快。我虽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也是做娘的人……那心里……”

秦知念心里微微一动，目光落在了小语的脸上。在女子当中，小语算不上十分漂亮。许是眼睛看不见的缘故，秀发只梳了一个最平常的卷发，脸上未施妆容。看上去却是清爽无比。

但最让秦知念有好感的并不是她这清秀的外表和淳朴的妆扮，而是她善良的内心。

“好姐姐，你如此好心，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浮水她……浮水若有好的那一天，能呆在这里是最好不过。我哪里有不准的道理，只感谢你们夫妻两个收留她。她是个好丫头，品性儿也好。”说到这里，秦知念话峰一转道，“既然姐姐如此好心，相必宠少爷的状况也一定了解。想必是他不肯见我，所以姐姐才不想说与我听。”

小语听了，只是沉默。

这沉默看在秦知念眼里，便是默认了。

宠承戈确实不想见她。

秦知念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才颤声问：“好姐姐，你告诉我，宠少爷是不是出了事？”

小语依旧是半低着头，未曾开口说话。

“姐姐……”秦知念一手握住小语的手，诚恳地道，“你就告诉我罢？”

小语嘴唇动了几下，为难地道：“六姑娘，天色不早了，你们两个姑娘，还是早些回去罢。”

下了逐客令，秦知晚拉拉秦知念的袖子，向她摇摇头。秦知念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那好，我先去了，姐姐保重。若是姐姐能见到宠少爷，麻烦照顾。”

说罢，便与秦知晚一同出了门，刚走出门。迎面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公子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进来。先是哈哈笑了两声，才道：“六姑娘跑得真远啊，害我一阵好找。”

秦知念顿了顿，转过头不轻不重地瞪了一下秦知晚，才抬起头来，正色道：“李公子，尾随女子，怕不是君子的做风罢？”

被称作李公子的青年男子扬了扬高傲的头颅，摊了摊那一双手，道：“没办法，六姑娘是个冰美人，一般的方法请不到你的。我只好用你一些特殊的方法了。怎么样，看在本公子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赏脸吃个饭罢？本公子已经把整个如意 楼都包下来了，此回请不到你六姑娘，誓不罢休。”

秦知念扶了扶额，这种爆发户的台词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

“六姑娘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请……”李公子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来就要拉秦知念的手。秦知念你本能往后一退，但那袖子却被你李公子扯在了你手里，道，“六姑娘今日打扮得这般光彩照人……真想与你的秉烛夜谈……彻夜长聊……”

话还未曾说完，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颗石子，直接砸上了李公子的额头。打得他“哎哟”一声，捂着脸一边退后了几步。反应过来后，大骂道：“是哪个乌龟王八蛋打你的小爷？”

秦知念忙侧倾听，可是半点动静又未曾发现了。她舒出了一口气，挤出了一脸微笑。秦知晚微微地笑道：“既然李公子如此有诚意，姐姐，咱们吃顿饭又何妨？李公子请了你这么多次，也足见有诚意了。姐姐如今年纪也大了，又何苦在一颗树上吊死？这外面还有大片的森林呢。别到最后人老珠黄了，还独守空闺，浪费了姐姐这大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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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见面

秦知念顿了顿，向李公子使了个眼色道：“好罢，赶了这大半天路，也确实有些饿了。况且天色已暗，路程又远，多个人照料也是好的。”

李公子忙走上前来，执起秦知念的手，道：“六姑娘请，慢点……”

三人正要出院门，秦知念忽然感觉到脑后一阵风，布匹穿过空气的声音贴着耳膜而来。

接着她的手臂就被一匹锦缎缠住，有股力量带得她一百八十度大旋转，一个踉跄跌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眼前一黑，秦知念正前方的光线被那个胸膛全部挡住。世界忽然一片寂静。

她甚至不用吸鼻子，就知道来人是谁。

“臭丫头，你是不想活了？”宠承戈挑了挑眉，接着又眯起双眼。他倒是没有看出来，秦知念如此摇摆不定。前一刻还郑重地叫人转达说一直在等自己，下一刻就要跟什么李公子共用晚餐？

一种完全不被重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秦知念轻笑了一声，道：“你接着躲？有本事你一辈子不出来？”

宠承戈先是一愣，随即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秦知念咧嘴笑了笑，都说陷入爱情的男人都是傻子。果然他宠承戈就完全是一个大傻瓜。

但是，幸亏他傻。

“你给我进来！”宠承戈冷哼了一声，拉了秦知念的手就将她带进了房。

李公子揉了揉被石子打红的额头，长出了一口气，讨好般的向秦知晚问道：“世子嫔？小的演得还不错吧？”

秦知晚双手环了胸，满脸傲慢地道：“放心罢，世子爷回来以后，我吹吹枕边风，一定会给你多赏钱，还能升级。”

“谢谢！”所谓的李公子忙点头谢恩，随即又有些纳闷地问道，“只是，世子嫔还未与世子同房罢？这枕边风要怎么……”

话还未曾说完，便被秦知晚凌厉的目光射到，匆忙地闭了嘴。

明知道世子与世子嫔目前关系很紧张，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也活该在楚王府呆了这么些年，还是个打杂的小厮。

秦知晚冷哼了一声，接着便万分神秘的偷偷往前几步，将耳朵贴在宠承戈出来的房门上，竖起耳朵来听里面的动静。

“宠少爷不是说要接我？”秦知念抬起眼，眼中泛起了点点泪光。像是清晨笼罩在大地上的雾气，看着令人怜惜不已。

宠承戈听秦知念问这个，顿时捏着她手臂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

秦知念看着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丫头……我……”宠承戈退后了两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秦知念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这是当初抢救秦知晚的一间病房，里面药味还十分浓，像是前不久就有人在此处治病一般。他转过身，看着那张病床，在床面上拾起了一根秀发，卷在食指上，送进鼻尖闻了闻。

“宠少爷生了何病？”秦知念垂下手，轻声问道。

宠承戈不说话。

秦知念向前两步，认真地打量他几眼，脸上泛起浓浓的担忧，道：“你瘦了很多……”

“是吗？”宠承戈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稍显尴尬。

秦知念明白了，不是他没有联系自己，也并不是他食言。宠承戈确实出了事，而且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在这里治病。秦知念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他的膝盖上，道：“你病了半年？”

宠承戈别过脸，不曾应答。

秦知念的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颤声问：“是因为小七吗？因为我求你救她，所以……”

“我把内力都用来给她救命了……”宠承戈淡淡一笑，道，“后面就连着在阎王殿里打了好几个来回转……”

秦知念哭得更厉害了，她没有想到自己每一次都的要求，都险些给宠承戈造成致命伤害。从最开始，宠承戈对她的帮助就是无条件的，不求任何回报和。

可是秦知念为他做过什么？就连他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她也不曾在旁边守护过一分种。

想到这些，秦知念心里更觉难受。喉咙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宠承戈被她的满脸泪水吓得手足无措，再三强调道：“我如今已经好了……你不用这样……我真的好了。”

“好什么？”秦知念抬起头，反问道：“到底好什么？刚才若不是我用计逼你，你都并不打算见我。可见你并没有好……宠少爷，你很痛吧？胸口痛吗？头痛？受了很重的内伤？还是……”

宠承戈一把提起了她，紧紧地抱起自己的怀里。不知道为何，这样被她关心着，比那些天孤单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感觉更是让人难受。他不想她流眼泪。

“到底是哪里疼？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秦知念只要一想到宠承戈曾经多次险些要离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她就心痛得无以复加，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宠承戈轻声道：“哪里都不疼了，好得狠。就是……没有了内力。恢复起来要一段时间，也许只有几个月，也许是一辈子。我……”

他不想见她，失去了内力，他再也没有信心可以完整的保护她。

宠承戈从小开始跟随父亲查案，得罪的达官贵人无数，仇家数不胜数。若他真的没有了内力，仇家找上门来，他要如何守护秦知念？

秦知念眼泪滚滚，已经连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晌后，才止住那胸口如同波涛一般汹涌的感情，轻声道：“我不怕……不怕死……我就怕你不在了……”

宠承戈心里又软又疼，手下拥抱的力气更大了。

秦知晚在门外，将这些话整个儿听了个全部。那泪水也忍不住滴落下来，转过身，快走几步走向那篱笆墙，用力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原来都是为了救她……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时，秦知念才从那间病房里出来。红着一双眼睛与秦知晚一同回去。

秦知晚按捺住想进门与宠承戈单独会面的冲动，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那马儿带动着马车离那院子越来越远，马蹄声“嗒嗒嗒”地每一下都像是踏在秦知念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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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好冷

“姐姐……”秦知晚心里也十分难受，宠承戈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绝不比秦知念低。也许无人知道，当她看到宠承戈冲出来的那一瞬间，也多想上前去拥抱她。

那种压抑着的痛苦，也许除她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有人明白了。

“姐姐，我……”话音还未落，忽然听到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前方的马儿人立而起，差点把整个马车都掀翻过来。前面的车夫与“李公子”直接从马车上落了下来。

秦知晚一个踉跄，整个人倒进秦知念的怀里。马儿受了惊，不断地嘶鸣与人立，秦知念抱着秦右晚从马车上滚落下来，又被马车壁“哄”地一下撞到头，显些将她撞晕过去。

她紧抱着秦知晚用力地往地上一滚，勉强滚离了这忽然失控的马车，才松了一口气，便见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士的黑色靴子。秦知念被撞到的后脑还在嗡嗡作响，秦知念才她怀里抬起头来。向那双靴子的主人看过去。

这个人的脸大部分都隐藏在一块转布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秦知晚慌忙坐起来，左右看了一眼，虽然暗夜中看得不太真切，但立在不远处的几个黑衣人她却看得真切。难道被土匪包围了？

秦知念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面色沉重起来。

“姐姐，咱们是不是遇见土匪了？你有没有带钱？”秦知晚小心地道。

秦知念缩着两只脚退后了两步，轻声道：“是二哥哥。”

“哈？”秦知晚大吃一惊，还未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身后忽然上来两个人，一块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接着把手脚都绑了起来。

秦知念瞪大眼睛，刚刚出口一个“二”字，也被以同样的待遇绑住了手脚，嘴里被强行塞了一条怪味的破布。接着便被人扛了起来。

不能动，不能说话，只剩下脑子还可以活动。

下午秦知念就在想，若是二哥三哥知道了秦知瑶的事，必然会上门找她，却不知道来得如此快。

这是要把她弄去哪里？

秦知念吃力地扬起头，想要找到秦知晚踪迹，一晃眼发现她在自己旁边，也是同样被黑衣扛在肩上跑得飞快。

夜风嗖嗖地吹过，秦知念本来就穿得少，此时更是冷得她全身发抖。

脚步声停下来时，秦知念感觉到了更为彻底的冷。那吹来的风带着一丝水雾，秦知念猜想自己被带到了水边。

很快便传来了极为小声的交谈声，听不真切，秦知念与秦知晚被带上了一搜船。扔在了甲板上。

秦知念与秦知晚对望，秦知念以目光询问她，现在怎么办？

秦知念微微闭了闭眼，现在还能怎么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是任宰任割了。

她就知道，二姨娘整个一脉都是丧心病狂的东西。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报复心重得可怕。

那几个黑衣人明显是训练有素，几乎都没有任何交谈，听不清他们半点声音，只剩下呼呼地风声。

没一会儿，便上来了两个举大刀的汉子。整个人同样是隐在黑布里，从眼神中看出来，他们此时没有任何表情。

秦知念心惊胆颤，这架势该不会是要把自己砍了然后直接抛尸江水里吧？

正在猜测，一旁的黑衣人已经向秦知晚举起了刀，这群人冷血无情，这一刀下去，秦知晚还有命活？

可想而知，自己身后也是这样举着一把长刀，只等人一身令下就要砍过来。不能等到那一刻。秦知念深听了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向秦知晚撞过去。用力地将她撞开来，只听“扑通”一声，秦知晚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江水里。

紧接着，秦知念也跟着滚落下去。

只一瞬间，那江水就没过了头顶。冰冷的江水一瞬间就灌进了她的衣服，彻骨的冷。

秦知念用力挣扎，想要将背后那双手从绑着的绳子里挣脱开来。但那些人明显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既然出的是杀招，没理由给秦知念留后路。

发现无法挣脱出来以后，秦知念迅速使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静静地感觉那绳子系的方式。接着十指便灵活地动了起来。她在上一世曾经在电视里看过一次绑架逃跑的节目，里面介绍了许多绳子的绑法，教你如何解开。

虽然记忆不甚清晰了，但秦知念却如今却不得不仔细回想出来。十指飞快动作，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要用光。她没有听见对方跳下江来追杀她们的声音，大概是觉得又冷又深的江水里，手脚被绑的情况下，几乎已经没有活路。

秦知念必须要抓紧时间。时间耽误得越久，秦知晚都不知道会被江水冲到哪里去。她虽识得水性，但并不代表她就是游泳健将。并且……这江水实在是太冰了。

春寒料峭的天气，江水只必才刚解开冰封。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知念甚至感觉到了周身还有冰碴。

心里十分着急，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秦知念紧闭着双眼，忍着彻骨的寒冷。在肺里最后一丝气息用完的时候，终于将那绳子解开了。双手解开了束缚，她双脚踩了一下水。不管有没有飘远，也不管会不会被秦伯宏发现，她先就浮出江面扯了嘴里的破布，大吸了一口空气。

接着迅速解开角上的束缚，大声叫道：“小七”

江面上一片平静，别有任何应答。

刚才顺江不知道飘了多远，秦伯宏的那一搜船早已经为见了踪影。江面上一片黑暗，月光照在水面上泛了些暗色的波光。

“小七”江水实在太冰，秦知念钻入水中，水中比外面更加黑，她什么也看不见。

秦知晚被绑着手脚，又不能发声，还在江水中泡了这挺么久。

她不会水性……

秦知念心急入焚，一边冷得牙齿打架，一边再三在江水中寻找秦知晚的身影。

实在太冷。

秦知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冻得缩成了一团，全身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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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寒意

她明白，这样下去，手脚被冻僵，体力耗尽。她说不定会死在这彻骨的寒冷中。

可是她不能够丢下秦知晚不管。

那是她如今唯一可以信赖的亲人了，那是她的亲妹妹。

“小七”秦知念声音沙哑，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她为什么要带小七出门，为什么不让她留楚王府做她的世子嫔？至少楚王府会保护她。她为什么要带小七来找宠承戈？为什么？

小腿肚子一阵疼痛，这么长时间了……除非是有奇迹……

秦知念在堕入黑暗的那一刻，眼前却忽然出现承戈的笑脸……真的好冷……她坚持不下去了。

眼前一黑，冰冷的江水再次没过她的头顶。

暗黑色的江面上，恢复一片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江水忽然变得更为湍急起来。从上游飘下来一抹像是两件衣服的暗色物体，顺着江手漂了下来。隔得近了才发现，这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全身泡在江水里只露出一个黑色的头颅，另外一个人则几乎全身漂在江面上。泡在光水里的人一手扶着对方的头，另一只手在有规律地拍着水。

两人顺流而下，泡在这冰冷的江水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水才慢慢平缓了流向，两人的唇色都已经成为了一片乌黑，就算是有内力护体，此时也被冻得够呛。

全身泡在水里的这位青年，赫然正是一个月前去了西兰山剿匪的诸葛无瞬，而他手里托着的那个似乎已经晕过去的青年便是阿悬了。

水流缓下来，诸葛无瞬吃力地用脚蹬着水，将阿悬拖到岸边。接着左右开弓，“啪啪啪”几耳光扇在阿悬脸上，阿悬苍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些许血色，湿哒哒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双眼才慢慢地睁开了。

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此时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清晨。诸葛无瞬冻得连话也说不利索了，“你……还没有死，就不要装死……好冷……”

他冷阿悬更冷，吃力地爬起来，就开始以搓着手臂和手指。他全身僵硬得离谱，一双脚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他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当时楚王爷要求阿悬做的事，第一件便是跟随诸葛无瞬去西兰山剿匪，并且还要掩人耳目，暗中保护诸葛无瞬。只可惜诸葛无瞬去剿匪的第一天，就被那群悍匪的神箭手暗箭盯上，险些阴沟里翻船，幸亏阿悬出手救下。于是阿悬立刻就暴露了身份。从暗中保护变成了明目张胆的保护。

此后几次诸葛无瞬在厮杀中好几次遇险，他都在关键时刻出手。

诸葛无瞬虽然表面上不屑一故，但再次正面迎对阿悬倒是不会再喊打喊杀满眼恨意了。

剿匪成功了，诸葛无瞬带着那群悍匪的头颅归城，却是这条乌江附近忽然遭人袭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与阿悬甚至被追得直接跳了江，最后从傍晚一直在江水里泡到现在。

他没有想到的是，阿悬竟然不识水性。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以后就不见了踪影。诸葛无瞬本不想救他，可想起他救自己那么多次，总不能欠人情不还，于是便托着他漂了一整夜。

两人都如同落汤鸡一般，全身冻得如同筛子一般抖个不停。

浑身湿透，又被冷风一吹，那寒意似乎深入了骨髓一般，冻得人心肝都要结冰了。阿悬搓了搓手，由于之前的憋气使得他现在感觉眉心一阵阵难以忍受的压迫疼痛感。眼前五颜六色的光亮闪个不停，连同太阳穴也跟随着突突跳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那晕眩和疼痛感忍下去，眼神一挑，便见那岸边似乎有个类似人体形状的东西。清晨的微光折射过来，似乎可以看见垂在头发边的金簪。阿悬哆嗦着道：“喂，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诸葛无瞬脸色通红，眼也没抬的应道：“你看花眼了吧，这么冷的天气，谁这时候跑到江边来吹风。”

“是真的有个人……”阿悬动了动他那冻得发僵的脚，颤抖着爬起来，往那抹身影走过去。隔得近了才发现真的是个人。但因为手脚全部被反绑了起来，所以蜷缩成了一团。阿悬用脚踢了踢那个身影。“喂”

对方没有反应。

从穿着上来看，应该是位女子，阿悬见她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便对诸葛无瞬道：“你过来看看，这是死了没有？”

诸葛无瞬对别人死了没有半点兴趣都没有，挥了挥手道：“别管了，咱们先走罢。自身都不保了，哪里还管得了他人？”

阿悬想了想，觉得一个女子被这样绑死看起来实在太过于可怜，就算是死了，也实在看不过去。便呵了呵手，哆嗦着将那反绑着的绳子解开。又将脚上的绳子也解开了。

那女子解开了束缚，身体无力地滚了一下。滚在阿悬的脚边。阿悬先是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忍不住仔细看了一眼，吃惊地道：“诸葛无瞬，这……这不是世子嫔吗？”

诸葛无瞬听说是秦知晚，哼笑了一声，明显的不相信：“你眼瞎了罢？怎么可能是她？这时候她应该在床上睡大觉。”

阿县也觉得不可能，但仔细一看，这不是秦知晚又是何人？

“真的是她，你快过来看下！”许是被冰水泡得太久，眼神有问题也不一定啊。

诸葛无瞬见他喊得着急，只得忍着寒意走了过来。此时天色又比之前亮了一些，他定晴一看这确实就是七个月纳的世子嫔秦知晚。

“喂”

一个人花眼，不可能两个人也同时花眼了罢？阿悬只愣了一秒钟，便迅速将秦知晚扶起来。

诸葛无瞬见她完全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去探了下鼻息。于是手指冻僵，他实在感觉不出到底还有没有气儿。于是又趴下来，在秦知晚的胸口认真听了听。

阿悬忍不住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后，诸葛无瞬缓慢地抬起头来，轻声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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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复苏

“哈？”阿悬大吃了一惊，不相信地看书也贴着听了一遍秦知晚已经没有心跳。

诸葛无瞬大睁着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失落感，仿佛也感觉不到冷了。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半年前才她从死亡线上爬回来，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秦知晚会忽然被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被人绑住了手脚？

难道是被着他偷人，所以才被丢进江里？

丰稿国女子若不守妇道，确实会像现在这样，半夜里绑住了手脚，从船上扔下去沉江。

一百个念头瞬间就闪过了诸葛无瞬的脑海，他仔细地再确认了一遍秦知晚的脸，岂图找出自己认错的理由。可是眼见为实，世上哪里会再有一个和秦知晚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阿悬迅速地拉起秦知晚的手，忽然道：“或许还有救。”

“什么？”诸葛无瞬迟钝地问。

阿悬忙解释道：“我听六姑娘说过，这种情况下可以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你试试？”

诸葛无瞬完全不解：“什么复苏？”

阿悬便把秦知念当初说过的步骤详细重复了一遍，又道：“再怎么说她是世子嫔，无论是什么原因要死，不经过你的同意，难道谁能偷偷地将她沉江了？再说，七姑娘不是那样的人。她从前是个深闺女子，长得这般大连府门都未曾出过几回。况且嫁去楚王府以后，戒备又比寻常人家森严得多。我想她这是被人害了……”

诸葛无瞬愣了愣，阿悬继续道：“时间紧迫救人如救火，你不救，我救了？”

诸葛无瞬这才咬了咬牙，将秦知晚放平。他本就是习武之人，对操作模仿的造诣十分高。阿悬虽然只说了一次，但人工呼吸的动作要领他全部把握得丝豪不差。

时间一边过去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在诸葛无瞬与阿悬都快要放弃和时候，秦知晚才小声地咳了一下，呛出了一口水来，细细地哼了一声。

诸葛无瞬趴着听了一下心跳，松了口气道：“有心跳了……”

“脉搏也规律地跳动了……”阿悬捏住了手腕，轻声道，“这里离皇城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应该有农家。咱们先去找到村落，这湿衣服必须要换下来。咱们又没办法生火。”

三人都是浑身湿嗒嗒的，别说是火折子，如今就算是要钻木取火，也找不到干燥的木材。

阿悬帮忙，将秦知晚扶上诸葛无瞬的背，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慢慢地往前走。

背上的秦知晚轻轻地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声音极轻地道：“六……”

只说了一个字，轻得如同蚊蝇在哼，下一瞬间那眼睛又闭上了，彻底冻晕了过去。

她的声音实在太轻，诸葛无瞬与阿悬谁也没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诸葛无瞬稍稍顿了顿脚步，问道：“你说什么？”

秦知晚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

阿悬叹了口气，在这刺骨的寒风中，他觉得自己像是一片宣纸，飘摇不定，站都快要站不稳了。

两人慢慢向前走，终于在体力快要耗尽的时候，看到了一片小村落。

他们大脑昏沉，冷风吹得人有些神智不清。这是在哪里，属于哪个县城，方向是东还是西，离皇城到底有多远……

两个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但好在终于找了一个农户收留了他们。

凉意袭体，秦知晚的身子底本就不好。这一冻一淹，使她陷入了重度昏迷中，三天后才悠悠转醒过来。

鼻塞头疼，刚睁开眼就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秦知晚只好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身体稍稍地动了一下，只感觉整个头颅疼得像要裂开一般。

而且好冷……

秦知晚哆哆嗦嗦，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身边那个温暖的身体。

像是找到了暖炉一般，秦知晚松了口气，整个人与那身体贴得更近了。

等等……

为什么她身边会睡了一个人？

秦知晚双手在那个温暖的身体上摸了下，光溜溜的很明显对方没有穿衣服。并且这不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秦知晚赫然睁大眼，眼前出现一张男性放大的脸。

“啊”由不得她不惊恐。秦知晚长得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男人怀里醒了过来。

虽然她已经嫁人七个月，但却连男人的毛都没有摸过。

这这这……如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由于起得太快，晕眩感使她眼前一黑，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又晕了过去。

“诸葛无瞬”秦知晚声音沙哑，实在发不出多大气势。但还是把旁边那个睡得正香的男人吵醒了。但他并没有睁开眼，反而往秦知念的身边靠了靠，直接一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嘟哝了一句：“你好吵。”

秦知晚半张着嘴，没有力气打人，她低下头，重重一口咬在了诸葛无瞬的肩头。

“嘶，啊”诸葛无瞬就算是睡得再死，被这么重的一口咬下，也不得不扯开了眼睛。

秦知晚脑子里一片混乱，隐隐觉得有什么要紧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着诸葛无瞬吼道：“你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诸葛无瞬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应该才到清晨，有些不耐烦地道：“我们是夫妻关系，本世子睡在这里很奇怪吗？再说，若不是我给你暖着，你以为你会活到现在？”

秦知晚迷迷糊糊，听到这话才忍着头疼四处观察了一翻，才惊觉这并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是哪里？”

“这是在丰县，皇城一个邻县。”

秦知晚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忽然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这才忽然从床上险些跳了起来。急道：“六姐姐呢？”

“什么六姐姐？”

秦知晚急道：“你是从水里把我救起来的吗？你没有看到六姐姐吗？她和我一起被推下了江！”

秦知晚看诸葛无瞬的模样，确实没有见到秦知念。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揪了起来。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自己掉入江水后顺着水漂，后来隐约地听见了秦知念在叫自己，但因为手脚被绑，又沉在水里动弹不得而无法回答。接着她被憋晕了过去，自以为这次要葬身这水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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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被救

不过她秦知晚的命还真是够大啊……

“如果不是正好被我遇见，你早就冻死了。”诸葛无瞬摇摇头，过了几秒种才反应过来，“你说……秦知念也跟你一起被推下了江？”

秦知晚瞪大眼睛点点头，重复确认道：“你们真的没有看见六姐姐吗？”

诸葛无瞬摇摇头。

秦知晚胸口一窒，愣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道：“江水那么冷，她应该一直在水中找我……当时我又不能回答她。六姐姐一定是担心死了，诸葛无瞬……你……”

诸葛无瞬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他迅速地起身，赤裸着上半身掀开被子，立刻有一股凉风袭得他一阵哆嗦。秦知晚重感冒，他的情况也没有好多少。一边穿衣服，一边轻声道：“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天，如果还在水中那必死无疑，我们只能沿岸找一找。”

“三天……”如今是何天气秦知晚心里十分清楚，江水又深又急又冷，若是在热天里或许还能多坚持一会，但这么冷的天气，首先那水冰得人就受不了。

一边说着，一边诸葛无瞬已经将衣服穿好。微微吸了口气道：“我出去问一问，看有没有人在江边救过她。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秦知念是死是活，对诸葛瞬来说心理波动并不大。但他为何要立刻起身去找人，自己也弄不太清楚。

秦知晚原本冻得发抖的身体已然是急得发热起来，诸葛无瞬正要开门走出去，忽然又回过头叮嘱道：“你不要动，若能找到她，你最好是有力气亲自陪着。”

秦知晚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用沙哑的声音应道：“好。”

在高县县城内，有一家较大的青楼。青楼自然是夜夜笙歌，工作的人都是昼伏夜出。

所以秦知念醒在这样一个地方，当然是惊恐无比。好在青楼老板娘虽然救了她，但因为她实在病得起不来床所以并没有立刻派人绑着她。

秦知念大瞪着双眼，她一晚上都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感觉到冷，冷得手脚冰凉半点知觉都没有。自昨天醒过来，她就已经充分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如今她唯一要做的便是尽快养好身体。

稍微动了一动，大脑完全清醒了过来。但却晕眩得不像话。秦知念微微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时，有人开门进来了。她忙又闭眼躺好。

“大夫你看，这两天都一直在昏睡，还没有醒过来呢。”媚声媚气的大龄女人声音传来，很明显是这家青楼的老鸨。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过六旬的男大夫。

她的手被执起把脉，接着便听见苍老的声音道：“这是寒气入体，只怕不好治啊……”

“啊？不好治？得多少银子治？”老鸨一听说不好治，立刻开始打算起来。秦知念这张脸说不定可以给她赚回来很多银子，但若她把银子投进去了，最后却人财两空怎么办？

老鸨年纪还不太大，模样不到四十，长得着一对吊稍眼，脸上的兼容略显夸张。她身段风骚，扭着纤腰在房中转了一圈，才问道：“不过就是沾了些寒气，我在江边找着她的时候就剩下了一口气，现在不也好多了吗？大夫，您和我说实话，她若恢复过来，需要花多少银子，要多少时间？”

大夫低头想了想，缓慢地道：“看得出来这个丫头先天性底子弱，从小定时吃了不少名贵的补药才勉强调了过来。她身上内伤未全愈又添重伤寒。想要完全治好，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得长期用药……”

这话的意思就是躺在床上的人从小就是个药罐子，如若要治好，不旦费银子，还得费时间。

“况且……”那大夫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压得更小了，“你看她之前穿的那身儿衣裳和那块玉佩，那布料可不平常百姓家里能用得起的，最起码……不是大贵族，就是皇亲……我说梅姐，身份这么尊贵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主意的好。万一人家找上门来？”

被这六旬老汉称作梅姐的人皱眉想了想，应道：“她这么冷的天气出现在冰冷的江里，想必是被家族抛弃了罢？反正也是要死，不如替老娘多赚点钱……”

“你……”大夫摇摇头，叹道：“无论是皇室皇亲，还是豪门贵族，都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做妓子。就算这丫头是犯了错，被丢进了江里。她若死了也罢了，她若被你压迫做了妓子。将来被发现了，可很难办。”

梅姐听了，再三思量，道：“那你说，这可怎么办？我又给她丢回去？”

大夫思量了关晌，应道：“以我看，梅姐若心肠好点儿，既然都救回来了，便送佛送上西把病治好了送她走。若心肠硬点儿，不顾她的死活，悄悄地马上送走。”

说来说去都是要走，梅姐的目光落在了秦知念的脸上。做她这一行的要遇见这么个极品美人实在太难得，这一张脸就等于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她实在不愿意轻易放她走。

“老谢，你分析得都不错。可若是她自己愿意留下来的，不就是另当别论？你是知道咱们的手段，多狠的烈女最后都得乖乖地替老娘赚钱。我不管她是皇室还是贵族，她自己一定要当妓子，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咱们也不知者无罪，到时人问起来，就说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秦知念虽然闭着眼睛，但听到这个一段对话，不由得起了一身冷汗。

见大夫没有回话，梅姐也轻轻一笑，吊眼再往上挑了挑，眼角的皱纹被拉平。她握了握自己的手，道：“富贵险中求，你尽力治好她。等状态稍好了一点，我便安排培育她。”

大夫应了一声，两人便慢慢地退了出去。

秦知念缓缓地睁开眼睛，她先是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得知的结论是“十分差”，接着又看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幻境，结论是“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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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乖巧

青楼老鸨贪财，并且心狠。而谢大夫的心肠又比梅姐好一些。

秦知念躺在床上轻轻地舒了口气，虽然鼻塞严重，但还是闻见了外面的中药味。这是治伤寒的药，她以前喝过太多。味道闻起来和她以前喝的一样，看样子她除了风寒，没患其他大病。

只是……秦知念缩了缩身体，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寒冷。像是穿着单薄的纱衣站在凛冽寒风中一样，冻得她瑟瑟发抖。

谢大夫命医女端着药进来时，见秦知念已经醒了过来。

他忙走上前来，直接从被子里直接拉出秦知念的手腕把脉，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脸色，问道：“姑娘，你感觉如何？”

秦知念声音沙哑，一开口你仿佛是公鸭子在叫。她如实回答道：“头晕，没力气，全身发冷，手脚几乎冻得没有知觉。鼻子塞住呼吸不通，喉咙痛，眼窝有烧热感，应该正在发烧。”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从前是久病之人。那大夫摇摇头道：“你这是重风寒，只要你好好养病，恢复起来到不困难。但若不好好对待，一场风寒就要了命大有可能。”

秦知念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医女端了水来，扶秦知念起来喝水。她缓缓地喝了一杯水，接着又听话地喝药。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青楼的女人们开始一个个起床梳洗。她们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秦知念喝完了热热的一碗药，才觉得身体开始慢慢地回暖发热。

“原来是要饭后才喝药，不过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也没人给你做饭。晚点梅姐来看你，会安排的。你好好躺着。”大夫收了药碗，又开始收拾药箱。想了想，他又道：“明日我来给你施针，你会好得更快。”

“好。”秦知念乖巧应道。

她的积极配合令谢大夫有些意外，转过头来欲言又止。这姑娘大概是从小就养尊处优，被伺候惯了。连句“谢谢”也不会说。

“姑娘，你好好休息罢。”

秦知念立刻闭上眼睛。

一旁的医女不禁抿嘴一笑，轻声向谢大夫道：“这姑娘只怕是病惯了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比一般的病人要听话多了。”

谢大夫摇摇头，与医女一同出去了。

秦知念真的就这样睡了过去。大夫不是说了吗，喝了药要好好休息。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轻轻地拍了几下脸。睁开眼睛，眼前坐着一位陌生的女子。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她只是穿着一身绿色的青纱。这女子嘴角起了一些细小的皱纹，秦知念猜测她大概不年轻了。少说也过了三十岁。

“梅妈妈，她醒了。”

秦知念目光移动，落在了梅姐身上。

梅姐亲切地走过来，笑容满脸地问：“姑娘，你感觉可好些了？”

“我喝过药，睡了一觉，才觉得暖和多了。”秦知念用力地眨了眨眼，压住那晕眩之感，“谢谢救命。”

梅姐眼睛一亮，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和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劝道：“到了这里不用担心，耽误之急是先把伤寒养好。等病好了，咱再谈其他的。想吃什么要什么，跟梅姐说就行。”

秦知念抿了抿嘴，做出真诚你的表情道了谢。梅姐问道：“姑娘叫什么？是哪里人？”

秦知念顿了顿，轻声应道：“我……想不起来了。”

她这副悲怆的模样令梅姐了然地扬了扬眉，确认了她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立刻装出了一副好心地模样道：“既然你被我救了，那便是咱们有缘。到了这里你不要想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秦知念乖巧地眨了眨眼睛。

梅姐心下大欢喜，连忙命绿怡端了粥，让秦知念一口一口吃下去。

虽然反胃得要命半点胃口也没有，但秦知念非常明白现在必须要补充能量。她如同嚼蜡一般地，将那碗粥整个喝了一个干净。

她的乖巧听话让梅姐先准备的一系列的应对手段都没能用上，倒省了她不少麻烦。她对人态度的好坏取决于对方的长相，像秦知念这种明显能够成为花魁的女子，她赔上了一百二十分的耐心。

就算是后面秦知念要吃人参养病，她也忍痛答应了。

秦知念在病床上过了半个多月，才勉强做到能下床。她原本就瘦，这回把她的身体又伤了一个彻底，想多养一两斤肉来，实在是难上加难。

梅姐为这整个简直是费尽了脑筋，可秦知念却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若她再不长点儿身材出来，就是脸蛋再好看又有何用呢？身材上一点衬都没有。

秦知念的身体，她自己再了解不过。她怎么会容许自己长肉？每天白天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她起码要在无人的院子里跑上几十圈。比起虚长几斤肉，恢复体力和建康身体才是重要的。

老天爷既然没让她死，必定也不是想要她来糟蹋自己的身体。只有恢复了体力，才能逃跑。

虽然逃去哪里，她目前还不知道。

那本游记她虽然记得的内容不少，但有些记录比较传奇，也是多年以前的了，不知道有些地方到底是不是存在。

如果要生活，应该是换妆成为男子比较方便？

秦知念的脑子这几天都在想着这几个同样的问题。

听梅姐说，这是是高县了，高县与皇城中间还隔了一个丰县。想必宠承戈与阿悬暂时还想不到自己跑了这么远。

秦知念心里很矛盾。

因为她以为秦知晚已经不在了。

她绑住手脚塞住了嘴，在那么冰冷的水里泡着就算是没有绑住秦知晚的手脚，她也不会游泳，在水流湍急的江水里，生还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最后是真的被冲到了岸边，她也很难存活。

秦知念理所当然地以为，秦知晚已经死了。所以，她什么期待也没有了。她不想回皇城，不想回秦府，不想再见任何人。

是她害死了秦知晚，她没有办法面对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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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媚笑

秦知念回到房间，擦了擦脸上的汗。接着自己去厨房烧水沐浴。

再这样过几天，她的身体就要全部恢复了。摆在面前的难题便是她要如何弄到钱。

下午时分，梅姐过来看她。秦知念向她询问自己当时被救的时候留下的东西。

梅姐立刻起了警戒，瞟了她一眼。还未开口应答，秦知念又道：“梅姐，我随身有带了一个小盒子，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将她缝在了衣服内里。其它东西想必都被大水冲走了，但那个东西倒没有很容易掉，不知道梅姐看见过没有？”

梅姐眨了眨眼，听她不是要那块玉佩和脖子上的那个大而重的金项圈，大松了口气。那个盒子，梅姐问过大夫，也没看出是什么，大致是香粉一类。

“情郎送的？”

秦知念舔了舔嘴唇，应道：“不是情郎，是负心汉。”

梅姐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自动联想到难怪秦知念来到这种地方一点也不反抗，原来是被负心汉伤了心，所以才自己投江自尽了。这样一来，事情就更简单了。

一个原本想要死的姑娘，忽然被人救了，无处可去，被男人伤透了心，心如死灰。到哪里不都一样？

秦知念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脸上却不动身色地问道：“梅姐是不是看到过？”

“既然是负心汉的东西，还留着它作甚，不如扔了呗。”

秦知念微微一笑，应道：“自己掉了，或是被我扔掉了，意义不一样。若是梅姐看到了，便把它还给我？”

梅姐姐摆摆手，“你等着，我似乎是看到过。这就去拿给你。”

秦知念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贵族气息，虽然轻声细语的，但却能自然而然地透出一些威严来。令人不由自主地去听她的话。特别像梅姐这种平时欺软怕硬，与达官贵人打交道习惯了的，一对上秦知念的眼神，就忍不住把自己当奴才看。

很快，梅姐便拿了个型的长盒子过来，递交到秦知念的手上，问道：“这是香粉？”

秦知念点点头，宠承戈当初给她以后，她便把这东西仔仔细细地包了起来。但很有可能还是被进了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效果。

秦知念当着梅姐的面将那盒香粉打开，很奇迹，这里面进水不多。秦知念松了口气，将那香粉倒了一些在手上，便开始缓缓地搓热，不一会儿，就香气四溢。

这么浓的香味几乎要把梅姐和秦知念都熏晕过去，梅姐捏着鼻子问：“这是什么东西？太香了！”

秦知念笑着摇摇头，道：“我也还没有用过呢，当初他送给我的时候，我闻了闻，觉得一点都不香，还为此事生气。他说，这得粉要搓热了，才能散发得出来。我想着，使用方法太过麻烦了，就一直未曾用过。梅姐喜欢吗？送给你可好？”

梅姐忙摆手道：“虽然我们用的香要夸张些，但也不至于是这样……这香味也太劣质了，客人不会喜欢的。”

秦知念瘪了瘪嘴，沮丧地道：“看来真是没把我放在心上，送东西也不送上乘的。”说着，秦知念人叹了口气，又应景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这味道香得人受不了，梅姐只好扭着她的水蛇腰慢慢地走了出去。来日方长，明天再来说工作的事也一样。秦知念这样听话，也给她减少了很多麻烦。

梅姐出门后，秦知念长出了一口气。香味太浓，她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勉得这么浓的味道把自己的嗅觉都废掉。

她不想回皇城，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不想见宠承戈了。事实上，宠承戈的影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每过一天，每呼吸一次，思念就会多一分。她不知道宠承戈会不会发现自己不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告诉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寻找自己，会不会万分担心。就像自己万分担心他一样。

就算是要走，去一个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她也希望宠承戈能陪着她。

秦知念坐在房间里，用一块手帕塞住捂住了鼻子。待那香味消失得差不多了以后，又倒了一些在手心里，再次搓热。她不太相信宠承戈的鼻子有这么灵，虽然他说不论相隔多远都能赶过来，但秦知念却依然很担心。

等她进行到第三遍的时候，窗外忽然飞进来了一只鸟儿。围着秦知念转了几个圈，接着停留在了她的手臂上。

这只鸟儿不是一般的信鸽，比信鸽要小一些，花花绿绿的外表，很漂亮。秦知念试着将她抓起来，发现那只鸟儿根本没有反抗。接着她便开始检查这只鸟儿，企图从上面看到一些关于宠承戈的信息来。

这只鸟的脚上系了一根很细的红线，显然是人工你养过的。秦知念喜出望外，原来不是宠承戈的鼻子灵，而是它养的鸟儿灵。

秦知念迅速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又从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小个布条绑上，接着将那鸟儿放飞了出去。

接着，便是等着消息了。

两天以后，梅姐再次来找秦知念，告诉她，现在身体已经全部好了，该出去见客人了。

她本以为秦知念会答应，却没有想到她直接拒绝了。“梅姐，我既不会弹琴，也不会跳舞。怎么去招客人喜欢？梅姐不如先找位姐姐教我跳舞？会些才艺，客人面前也好展示一下。”

梅姐何尝看不出来她想拖延时间？

“迟早都有那么一天。你一个弱女子，又没有别的求生技能。我供你这么多日吃喝，你要还的银子可不少。”梅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笑道，“做这一行来钱最快。况且，以小念这模样，一天的收入说不定可以抵得上别人一年。”

秦知念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胸前的秀发，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像这样？”

连梅姐都险些被她这一笑勾去了魂，不由得拍手叫道：“哈哈，很好，小念果然聪明过人。男人最喜欢看这样的笑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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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被追

“既然梅姐这样说，那我也不推脱了。我先沐浴更衣，换个发式。晚点出去头次见人。”

“好，好，就这么办。哎哟你可真是太美了！”梅姐喜不自禁，忍不住捏了秦知念的脸蛋，转身高兴地去了。

秦知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迅速地房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打开了门，缓缓地去了厨房。

她每天来烧水沐浴时已经观察过地形，这厨房里有一个后门，可以通往大街上。但平时都会有两个人把守。从前天开始，大概梅姐对她完全放了心，所以将那两个大汉撤走了。秦知念在打了水进厨房，又走进院子里，将之前的香味全部忘掉，才缓缓地又走进了厨房。

在关着的后门处站定，仔细地吸了吸鼻子，确定了门前无人把守以后，才缓缓地把门打开了。

走出门之前，她顺手在厨房的桌上抓了两个馒头在手中。毕竟身无分文，如果离开了这里，也很有可能被饿死。若不是梅姐逼得紧，她暂时也不会选择离开这里。

再想要找一个收留自己的地方，可没这么难了。

秦知念刚走两步，忽然就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站住！”

心脏猛地一跳，秦知念顿住了脚步，由于太过紧张，她没有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叫自己。试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再次听见了那声：“站住！”

这回秦知念听清楚了，确实是梅姐的声音。

她拔腿就跑起来。

她自从被救醒，就一直被监视在那家“如梦”的青楼里，从没迈出来半步。所以对外面的地形完全不了解。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在大街上疯跑。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梅姐给她配的鞋子有些大了，跑了一段路就掉了一只。大街上的石上子踩在脚上，扎得生疼。但她顾不得这些，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着，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就算是每天坚持跑步，但在这种不要命的逃跑中，秦知念的持久力依然不强。

最最关键的问题是，她不了解地形。从街上到小巷里，她完全没有方向感的一阵乱跑。经过了一群乞丐堆，又撞倒了一个哭着的小孩子。最后她进入了死胡同。

前方是一个有她两人高的墙面，除了翻过去别它法。可是她不清楚地形，不知道翻过去以后是什么环境。若是别人家里的后院那还好一点。若是翻过去是一片水塘，或者是一院子的野狗。那情况不地比现在好多少。

或许会更惨。

时间紧急，秦知念在思考当中，几个大汉已经靠近爷了她。秦知念气喘不已，感觉自己的肺已经要炸开了。喉咙里干得疼。

梅姐大喘着气儿随后赶到，她带人连追了秦知念几条街，差点没把她跑死。

“你跑得倒挺快的！再跑啊？再跑！”梅姐好不容易将气喘匀了，走上前来，先就左右开弓扇了秦知念两耳光。扇得她脸上一阵烧热。

“幸亏老娘机灵，不然的话，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梅姐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又往秦知念脸上扇了一巴掌。这一下打得重，直接将秦知念一耳抽倒在地。

脸上一阵麻木，疼得眼冒金星。但她却并不反抗这样挨打。甚至把不得梅姐再来几巴掌，把她的脸打得不能见人就好。这样，她又多了几天时间养伤了。

拖延时间目前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几巴掌打完，梅姐的气消了一大半。她气的是秦知念竟然在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开始骗她，还把她骗得团团转。好在今天自己多长了个心眼儿，要不然还真让这个女人跑了。

梅姐为了治好秦知念花了不少银子，所以绝对不允许她就此逃跑。

“骗得我好苦啊……”秦知念的衣领被人提起来，接着头发被一个男人提住，用力地拖出了巷子。

秦知念脚下只剩下的另外一只鞋子也在拖动的过程中不知去了哪里，大街上人声鼎沸，她狼狈不堪地被人提在手里，穿过了两条街拐了两个角，才终于从后门带进去，像垃圾一样的扔在了地上。

被丢下去的时候双手先着地，擦得手心脱了一层皮。秦知念叫疼了一声，爬起来看着梅姐。

“你倒是有点小聪明，先哄着了我，养足了体力好逃跑？你以为梅姐那么好糊弄？”梅姐居高临下，冷笑了两声儿。秦知念有些惊恐地退后了两步，就听梅姐冷声道：“给我打。”

秦知念微微闭了闭眼，还未反应过来，脸上便挨了一拳。

可能是意识到男人打会没有轻重，把人打死了会得不偿失，她又慢慢走了回来，吩咐道：“先关到柴房去，别不小心给弄死了。”

秦知念又被拖着头发扔进了柴房。

此时的天气虽然比半个月前已经暖和了不少，但柴房里的地面还是阴冷无比。秦知念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完全肿了起来，甚至感觉有一颗牙有些松动。

光着脚，所以觉得更加冷。

她慢慢地全身缩成了一团蹲在了地上，两个脚丫子冻得没有知觉。秦知念站起身来，正想围着这间房再跑几圈取暖时，房间的门便被人打开了。

进来了两个中年妇女，大概在四十到五十岁中间，盘着一丝不苟的秀发，上面简单地插着一根银针，两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

进门后，两人双眼眯了眯，接着就像秦知念走了过来。

秦知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很快便被其中一个女人抓住，接着一脚踢在腰上。秦知念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接着背上就遭人用力地掐了一下。

“哎哟……”秦知念忍不不住呼了一声痛。接着手臂上又同样地挨了一下。

因为心里清楚对方绝不可能会打死自己，所以秦知念尽量人在这种挨打中转移注意力。不过全身被她们这一掐，岂不是又有好长一段赶时间不能开始接客了？

正想着，忽然被重力一脚踩在肩膀上。她似乎是听到了骨头要碎掉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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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美呆

这两个妇人绝对是专门从事这种“折磨”人的工作，力道把握地刚刚好。令秦知念疼得要死要活，却又不会真的踩碎她。

秦知念疼得眼冒金星，全身的毛细血管张开，汗毛都竖了起来。另一只肩膀被踩住的时候，她实在承受不住，终于尖叫起来。

差点要疼晕时，那力道又消失了。秦知念大口喘着粗气，还未从余痛中回过神来，那被踩着的两只肩膀又忽然被提了起来。

“啊”

真的非常疼……

“你别以为受了伤就不用接客。梅姐本来是想让你做花魁的，既然你不听话……可惜了这张美丽的脸蛋，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左边的妇人抓起秦知念的头发，幽幽地冷笑了两声道：“其实，也有些特殊癖好的客人，喜欢这种伤痕累累的，并且乐意给你再加点伤。”

秦知念惊恐地睁大眼睛。虽然她知道这个说法很有可能是在吓她，但也有可能是梅姐被自己骗过以后，已经打消了花魁的想法。秦知念不能冒地个险。

“花魁……花魁，我现在愿意了。我不跑……”秦知念本来打算一句话都不说，但听到妇人那席话以后她是真的吓到了，“两位大娘，请你们帮我转达，我会努力做花魁……”

只听见一声冷笑，右边那位妇人也开了口：“姑娘，梅姐已经不相信你了。在这里，我们对付像你这种不听话的女人……方法其实很简单送到男人的床上。简单高效……百试百灵。只要是上了客人的床，做了一天生意，那就是我们的人。就算你再跑了，也没有正经人家会在要你。”

秦知念心里一阵冰凉，身体上的疼痛与心理上的恐惧令她几近昏厥。缓了好半天，她才颤声道：“你们放了我罢……求求你们……”

“放你？姑娘，你以为咱们这里是开慈善堂的吗？”

秦知念又被拖了出去，拖进了自己之前住的那间房。被强行按在了梳妆台上，把一团乱遭的头发梳顺了，又在这种大冷天只披了一件薄入蝉翼的逶迤长裙。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秦知念惊恐不已，她连鞋都没穿又被带了出来。双肩疼得像是骨头裂开了，完全没有挣扎的力气。

她被带到一间雕花门前，两人妇人一起打开门，将她一把推了进去。

泰知念重心不稳一把跌了下去，接着便被一个手臂给接着了，头顶传来一声笑哼，道：“这个么瘦小的女人……”

秦知念抬起眼，眼前出现一个鹰钩鼻的男人，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秦知念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忙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双膝着地，眼泪流了一脸：“大人，求你放过我罢……我不少心掉进了江里被梅姐救起来……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能呆在这里……求你放……”

放还没有说完，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只脚，接着那只脚便踩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秦知念被一脚踩得仰面倒在了地上，顿时呼吸不畅起来。

那男人却显得十分开心，仔细地看了一眼秦知念，笑道：“都和梅姐说了，不要打脸……弄成这个副鬼样子，谁知道是不是个丑八怪？不过……越是凄惨我越是喜欢……你这样面目全非，我真的好怜惜你”

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只脚移开。秦知念大口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左右看了一眼这间房后，又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房间只怕是专门供那些变态客人消遣用的，墙面上挂满上各式各样的鞭子，各种材质做的。还有绳子，长棍，短棍，匕首，狼牙棒，甚至连斧头都有。

秦知念目瞪口呆，心里的恐惧再次升级。若之前她还以为梅姐只不过气急了吓一吓自己，毕竟她在自己身上投的钱还未曾收回来，只有培育她做了花魁来钱才会更多更快。却没有想到如今还有另外一种来钱更快更多的方式。

这里的人都是没有人性的。

秦知念头晕目眩，显些要晕过去。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晕。若这时候一晕，一切都完了。

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着，忽然背上挨了重重地一下。秦知念被这一鞭子几乎抽到皮开肉绽，身上那原本就薄得透明衣服被这一鞭子几乎抽得完全脱落下来。

她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地上。接着毫无悬念地又挨了一鞭子。

疼得呼吸都不畅通了，秦知念努力地想要爬起来，接着被人一脚踩在背上，将她踩得紧紧地贴在地面上。

“哭啊……怎么不哭？你还不求我……我可会玩出很多花样来的……”鹰钩鼻冷笑了一声，移开脚，弯腰伸手就要扒了秦知念的衣服。

秦知念这回是真的吓到大声尖叫起来。

“啊放开开……混蛋……”她又惊又怕，恐惧的感觉几乎要将她淹没。

“啊，对嘛……就应该要这样。”开心地声音响起，秦知念被那男人提起来，强迫性地与他对视。

秦知念张开眼睛，目光落在那男人的脸上。

她的睫毛纤长，双眼黑白分明，清澈未曾沾染尘埃。虽然脸上早已经肿得很高看不清楚原来的容貌，但单从这双清澈的眼睛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绝世的美人。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秦知念被直接丢在了床上。接着便是缓慢的男人脱衣秀。

秦知念微微地闭了一下眼睛，泪水从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眼里流出来，落进发际里。全身痛得像要死了一般，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停地叫嚣着疼痛。

感觉到意识在一点一点离自己远去，秦知念有些悲凉的在思考，宠承戈为何还不到呢？

鹰钩鼻男人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看到秦知念似乎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心情非常好。从这个女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这还个未经过情事的干净女人。她如同陶瓷娃娃一样，令人有想全部摧毁的冲动。她雪白莹润的肌肤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躺在床上如同楚楚可怜等人怜爱的雪莲花。

真的是美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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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全力

鹰钩鼻缓缓地向秦知念走过去，很兴奋。他难得兴奋一次。可当他的触及秦知念的胸口时，对方却忽然跳了起来。明明已经被折磨得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从床上跳起来，用力地一把推开了他。

秦知念光着脚，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把墙上的傻绳子和匕首都撞了下来。她脚一软，摔倒在地，那绳子的鞭子都砸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秦知念这么努力地要逃跑，令鹰钩鼻的心情更好，赤着上身，手中拿着鞭子，缓缓地再次靠近秦知念。这个女人这回应该是再没有力气了。

“你叫什么名字？”鹰钩鼻微微笑着将秦知念提起来，道，“我很喜欢你，不如我为你赎身，到府里来，专门伺候本少爷？”

秦知念很想翻个白眼，但她现在头晕得已经没有办法做出任何表情了。

“兔子急了的表情，真有意思。”鹰钩鼻微微地笑了一笑，凑上去，在秦知念的脸上吻了一下，又往她的耳垂上亲了一下。接着，便想要撬开她带了些血渍的嘴唇，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鹰钩鼻也不生气，微微一笑，在秦知念的耳边轻轻地呵气，道：“你知道吗，你这副样子，真的让我好想撕碎了，然后吃进肚子里。”

一边说着，一边弃了手中的鞭子，一手握住秦知念的细腰，再次将她放回了床上，接着便倾身压上去。

正要动作，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巨痛。

鹰钩鼻的动作暮地顿住，秦知念的力气不大，否则这个一刀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哈哈……有意思……”忍着疼痛，鹰钩鼻对上秦知念的眼，从后背上将秦知念的手拉了下来，捏住手腕，一个用力。骨头错位的声音明显地响起。

“啊”剧烈的疼痛使秦知念大声尖叫了起来，她原本以为已经的嗓子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叫了。

一只手腕被卸，很快鹰钩鼻又感觉到大腿上一阵剧痛，接着便是一片温热。他没有想到秦知念刚才撞上墙，竟然一次性藏了两把匕首，打了他一个搓手不及。

“你的力气太小了……”鹰钩鼻真是太兴奋了，没想到这回遇上了一个如此聪明的女子。瞬间令他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秦知念微喘了口气，道：“不是我的力气小我已经用尽了全力。”

鹰钩鼻叹了一声气，“若梅姐事先没有折磨你，我可真不是你的对手了。哈哈……”

“你错了……”秦知念疼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但吐字却非常清晰，“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什么？”

秦知念努力睁开眼睛，轻声道：“力气是不大，可我割断了你的大动脉。杀人是不需要多大力气的，只要找到了致命点。”

鹰钩鼻瞪大眼睛，正要起身，背上的疼痛却令他惨叫了一声。

“背后的那一刀……至少你上半身行动无法方便了。”秦知念想要用力推开鹰钩鼻，但他却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可以感觉到他大腿上的鲜-血正如喷泉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全部流在了秦知念的身上。

史无前例的恶心感觉。

鹰钩鼻顺势一滚，直接摔落在地上，他用力地捂住自己腿上的伤口，但却依然阻止不了那鲜-血外涌。

而在“如梦”青楼前厅，梅姐已经完全焦头烂额。这回来了三个年轻公子，几乎已经把青楼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每一间房都找遍了。从前院到后院，不管里面有些什么人，无论是上房还是下房，一个都没有放过。

“爷，我们都是正常做生意。客人们愿意花钱，姑娘们愿意做陪，官爷，求求你们，别再搜了。这损失……”梅姐都快要哭出来了，若被这样翻下去，一晚上得损失多少银子？

她那精明的脑袋都快要数不过来了。

诸葛无瞬扶了扶额，轻声向宠承戈道：“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不会错，她亲自送给我的消息。那是她的笔迹，后院还有三间房，另外还有几间杂物房。你们几个继续搜，咱们到后院去。”宠承戈面黑得如锅底，直接推开了后院的门，大踏步向后院那几间房在而去。

梅姐吓得面无人色，道：“爷，后面那几间房是咱们姑娘平时休息的地方，爷还是不要去了……”

话还没有说完，脖子上已经横了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宠承戈缓慢地道：“你再多一句嘴，便叫你死在这里。我从进门就问过了你，你说她不在。可若是被我寻着了，别说你的生意不用做了，小心你的脑袋。”

说着，不再看梅姐的脸色，几步走上前去，一脚踢开了正前方的门一个人也没有。

接着便是他旁边的一间依然没有人。

阿悬道：“我去柴房瞧瞧。”

诸葛无瞬与宠承戈一同站在最后那间房面前，转头看了一眼梅姐她的脸色更为苍白了。

“我虽然很不喜欢她，但也不想世子嫔的姐姐被困在这种地方，你……”

诸葛无瞬的话还未曾说完，宠承戈已经一脚踢开了房门。

一个满身是血女子，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一般，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她的脚边躺了一个不停抽搐的面容痛苦的鹰钩鼻男人，他的身下已经流了很大一滩血。

秦知念身上的那件薄外衣已经完全烂得无法再穿，从腹部开始，大片的鲜血几乎遍布了她的身体。

宠承戈一时间连呼吸也忘记了。

连诸葛无瞬也忍不住目瞪口呆。

这个女子太像秦知念，却无法让人相信真的是她。

秦知念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听觉似乎是已经丧失，所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前的动静。只是冷眼看着地上还在挣扎抽搐的男人，声音轻得如同蚊蝇：“我曾经答应过他，不杀人……我食言了……你若不死，死的就是我。我……还不想死。”

秦知念说完，准备抬腿出门。一抬眼便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宠承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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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回家

幻觉？

因为期待得太久而没有等到，所以秦知念此时没有办法完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

人在频死时候，容易出现幻觉。 难道自己快死了？

不，她还没有那么容易死。伤受得多了，她自然对自己的身体等级十分了解。此次虽然受了不少的皮外伤，但比起上一回被秦知瑶陷害时受的伤。似乎要轻一些这一次显然没有受到内伤。

宠承戈先是震惊，接着便是满脸痛苦。他缓缓地向前了两步，接着快走几步，来到了秦知念的身边。嘴唇颤抖了好几下，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里分不清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感觉了。

那种感觉分外强烈，占据了他满满一个胸膛，几乎要令人透不过气来。

对了，是心疼。

秦知念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瘦得如同一片宣纸，仿佛下一刻来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得无影无踪一般。她这逼狼狈的样子，令他心疼得快要发疯了。

快要发狂了。

秦知念的目光一动也不动地落在宠承戈的脸上，她全身一阵一阵地发虚。但她在坚持，她希望等宠承戈开口说一句话。她希望等到宠承戈的一个拥抱，又或者是一个触碰。

以此来告诉她，这并不是幻觉他是真的来了。

可宠承戈却迟迟地不肯开口说话。

秦知念的眼睛顺着脸颊流下了下来，混着血水，流在她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上。如果真的是幻觉，她愿意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永远这样看着他。

“丫头……”宠承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颤抖着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秦知念的身体。衣不蔽体，满身伤痕，鲜-血淋淋，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块光洁的皮肤。“念儿……”

他想要拥抱她，可却无法狠下心来加重她的伤口。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秦知念泪眼朦胧地微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等到你了……”

秦知念终于等到了他。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宠承戈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得到。他是自秦知念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头到屋没有骗过她一个字的人。零欺骗，零隐瞒，说到做到，并且绝不反悔。

好安心。

“念儿！”宠承戈一把扶住软倒下来的秦知念，眼中一片血红。

他一把抱起秦知念，快步走出了门。经过诸葛无瞬身边时，丢下一句：“把这家店给我砸了！”

诸葛无瞬先是张大嘴，接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思议地道：“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命令我？高护卫！”

“是。”高护卫恭敬地垂头走上来。

“把店给我砸了。”诸葛无瞬冷声道，走了两步，又加一句，“不，给我移平了。”

高护卫愣了一愣，才应道：“是，世子爷。”

阿悬赶过来，就着宠承戈的手看了一眼，呼吸一窒，转头看向梅姐。那双深邃的眼中满是杀气，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

梅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面如土色。

“把这个女人押回去。”阿悬咬牙道。

秦知念半梦半醒，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地攥着宠承戈的衣角。这样把宠承戈攥进手心里的感觉令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她生怕这是一场梦，她不想睡过去。

宠承戈将她抱上马车，秦知晚探出头来，见秦知念这副凄惨样子，脸都吓白了。赶紧掀开了帘子，让宠承戈抱了她上来。好半晌，才从震惊里回过神来，问道：“这……”

“先回皇城。”宠承戈面色抑郁地道。

秦知晚掀开了车帘子，向诸葛无瞬与阿悬望过去。阿悬走过来，向车内看了一眼，目光中露出满满的担忧与心疼。嘴唇颤抖了两下，才道：“你们先带她回去，我们留下来善后。”

又转头向车夫叮嘱：“要快但也要稳，别再伤着六姑娘。”

都交待完毕了，才长出了口气，看着马车远去。

秦知念紧攥着宠承戈的衣袖，半闭着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模样，阿悬不是没有看到。正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更加觉得难受。

秦知晚拿出自己的手帕，一点一点戏着秦知念身上的血迹。但实在太多，怎么样也擦不干净。她不由得觉得自己很没用，实在太没用。

“别哭了……”宠承戈听见抽泣声，抬起台见到秦知晚在哭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叹道，“没事的，不要哭。”

秦知晚的眼泪掉得更汹涌，“我以为……再也看不见六姐姐了……我们已经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我以为……”

“所以说，既然让我们找到了。她就不会出事……你放心吧，那血不是她身上的，是别人的。她受了都是皮外伤，只是有些累罢了。”宠承戈咬了咬嘴唇，就算是受的皮外伤，那也伤得够重了。

秦知念确实累，她现在还没有晕过去，靠得简直就是强大的意志力。

“念儿，你睡会儿……”宠承戈用力拉下她攥着的衣角，轻声道，“睡会儿罢，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家。”

秦知念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来。

宠承戈一双桃花眼慢慢的眯起来，眼角向上扬起，目光中泛起一层水雾，脸上却笼着些许笑意。“小七也在这里陪着你，你安心睡罢，一觉醒来……咱们就回家了。”

秦知念的泪水滑落下来，她终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宠少爷……”秦知晚擦了擦眼泪，道，“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若不是你，六姐姐……”

宠承戈淡淡一笑道：“谢什么，我们就快要是一家人了。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提谢字。”

秦知晚愣了一愣，随即问道：“一家人是何意思？你与六姐姐打算成亲了吗？”

她的眼中还带着泪，一双雾蒙蒙的灵动双眼看着宠承戈，满脸的吃惊。见宠承戈点了点头，她惊道：“这个么快？”

“这还快？”宠承戈揉了揉鼻子，道，“我都快二十了，我妹夫玉子赋，女儿快四岁了。连薛天齐的胖儿子都会跑了，我现在成亲你还觉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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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温馨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知晚连忙摆手。

宠承戈听了皱眉道：“那就是在说你姐姐快了？可是你都亲了她还没有成亲，这也叫快？”

秦知晚嘴角抽搐了两下，应道：“我的意思是，有点忽然……”

“这还忽然？”宠承戈一脸地不解，问道，“她九岁我就认识她了，如今她都十七了。有哪对夫妻能像我们这样，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才成亲的？这么知根知底儿的？这发展已经够慢了。比起你跟诸葛无瞬……”

秦知晚瘪了瘪嘴，要说认识时间的长短，阿悬应该更久。但她抬眼看了一眼宠承戈，决定还是不要在这个时间提起阿悬来。

“等她的伤好了，我们就成亲。”宠承戈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一根手指。

秦知晚不解地看着他。

宠承戈解释道：“封红包数字一万两。”

秦知晚瞪大眼，忍不住啐道：“呸！你怎么不去抢啊？”

宠承戈看了一眼躺在他手中的秦知念，替她抚平了皱着的眉头，笑道：“楚王府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就算拿得出来，我也做不得主啊……你当一万两是个小数目？”秦知晚没好气地道。

宠承戈扬了扬眉，道：“你作不了主，那是你没本事了……”

二人一路谈着，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回了皇城。秦知晚直接将秦知念带回了楚王府，请了大夫来给她包扎伤口。她身上的其她地方都还好处理，就是手腕上的脱臼错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右手手腕不能用力。

宠承戈煎好了药，坐在床边等秦知念醒过来。

大约半柱香后，秦知念的睫毛颤了颤，接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先是盯着头顶的帷帐看了一眼，接着瞟了一眼房间的摆设，发现是陌生环境。正在惊吓中，又一眼看见了宠承戈。

宠承戈见秦知念似要起身，忙按住了她的肩，接着缓缓地扶了她起床，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大夫说醒了以后，先喝药。”

“水……”秦知念声音沙哑地道。

秦知晚刚好推门进来听到，忙倒了一杯茶，送至秦知念的嘴边。

秦知念却不喝，只静静地盯着秦知晚的脸。秦知晚皱起眉，问道：“姐姐不是渴了吗？”

秦知念的眼泪却“嗖嗖”直往下掉，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倒把秦知念吓得手足无措，慌道：“姐姐，你怎么了？”

“我……我还以为……”在那种情况下，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秦知晚已经死了。她以为她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完全心如死灰，甚至再也不想回到皇城。可是没有想到，秦知晚竟然好好地活着。

她太高兴了，她太感动了。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眼泪怎么下来的，她也不知道。

“姐姐你要什么？”秦知晚忙前倾了身体，贴进秦知念的嘴，“你要什么？”

秦知念抬起受伤的手，轻轻地触碰了秦知晚的脸是真的。

“好妹妹……”秦知念又是高兴又是觉得心里发酸，喉咙干涩，导致声音十分细小。“我以为，你死了……再也看不到你了……”

秦知晚听了，微微一笑，道：“没有，我还活着。姐姐，先喝口水。”

秦知念就着她的手喝完了一杯水，宠承戈忙将药碗端过来，将秦知念环在他的臂弯里，一手端药碗，一手拿着药匙。道：“大夫说，等你醒过来了，要先喝药。”

秦知念乖巧的喝了一口药，目光落在宠承戈的脸上。他大概是今天早上忘记了刮胡子，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渣。

“姐姐先喝药，我过会儿再进来。”秦知晚看着这画面太过温馨，便放下茶杯，向秦知念笑了笑，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秦知念的嗓子疼得厉害，开口的声音十发沙哑。“宠少爷……”

“宠承戈，”宠承戈严肃地纠正道，“承戈，叫我的名字就好。”

秦知念失笑，轻声道：“宠承戈，你又救了我一命。”

“你知道就好……你欠我的人情恐怕要下辈子才能还完了。”宠承戈挑了挑剑眉，仔细地又喂了一口药，才道，“你一离开我就会受伤。所以从今天开始，不许你离开我了。不许离开三尺以外。”

秦知念顿了顿，先将这一碗药全部喝完，脸上出了一层薄汗，才应道：“好。”

“养好了身体，我就上门提亲。”

“好。”

“在这之前，一定要好好养伤。那个青楼的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我要把他们交在你身上的痛苦全部都讨回来，十倍奉还。”

“好。”

“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

宠承戈顿了一顿，皱起眉道：“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秦知念眨了眨眼，应道：“好的。”

宠承戈笑哼了一声，扶她躺下，轻声道：“你好好睡一觉，等下醒了再吃点儿东西。放心罢，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秦知念点点头。

宠承戈转身正要出去，却发现秦知念忽然抓住了袖子。他只能又退了回来，耐心地解释道：“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秦知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宠承戈难得好脾气地又坐下来，露出一脸温柔的笑意，朝秦知念点了点头。

秦知念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刚刚喝了一碗药，确实有些困了。她的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痕，现在正在隐隐发疼。

这一觉睡得相当的安心，甚至没有梦。秦知念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只要一沾枕头就是各种梦。这大概也是她总是长不胖的原因总是睡不好。可这一觉却睡得份外香。

再次醒过来，她是被一阵香味引醒来的。缓缓地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点上了灯，应该已经到了晚上。秦知晚带着一个丫头，正在把餐盘放在桌上。见秦知念醒了，她忙走过来，问道：“姐姐好些了吗？”

她睡了一个好觉，精神状况好了许多，只是有些虚弱。两天没有吃东西，肚子确实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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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做官

秦知念环视了一遍房间，没有见到宠承戈的影子。

“他回宠府了。”秦知晚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找什么，笑道，“今年要殿试，衙门里也有事要处理。”

秦知念了然地点了点头，秦知晚将粥端了过来，要亲自喂她。

“我自己来。”

秦知晚把粥碗一缩，一本正经地道：“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要左手吃饭？还是我来罢。”

秦知念只好笑了笑，任秦知晚服侍她。

“姐姐……”秦知晚顿了顿，轻声道，“大少爷已经在门外徘徊了好久，等一会你要见他吗？”

秦知念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她说的“大少爷”是指阿悬，奇怪地问：“我为何不见他？”

秦知晚想了想，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的措辞，憋了半天才道：“其实我觉得……姐姐既然要嫁给宠少爷，就不要再见大少爷了。有句话，不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吗？”

秦知念微微沉思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不理他了？小七……”

秦知晚朝秦知念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大少爷今年也不小了，姐姐……”

她这个么一提醒，秦知念才终于意识过来。但心里却很抑郁，轻声道：“有很多事你不明白……小七，我与阿悬之间，就算是未做夫妻，也有很深的羁绊。我……”

说到这里，秦知念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接着道：“他对我来说，很重要。若有一天，需要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但是，我不能够伤宠承戈的心再也不想。阿悬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秦知晚听了这话，微微地笑了笑，慢慢地将一碗粥都喂完了。才轻声道：“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秦知念意外地看了一眼秦知晚，秦知晚解释道：“你这么坚定……也不枉我搅黄了你与无瞬的婚事。”

关于秦知晚帮自己代嫁，秦知念心里充满了感动。秦府当初的七个姐妹，如今也只剩下她们俩个能相依为命了。秦知念握起秦知晚的手，轻声道：“小七……”

“宠少爷说，我们就快要是一家人了，所以不言谢。”秦知晚不等秦知念说出口，便忙制止了她，“姐姐，那天我泡在水里，以为这次绝对是死定了。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慢慢的越来越远……从小到大的环境令我明白，能有一个像姐姐这个般疼我的实在是不容易。”

秦知念听了心里暖暖的，靠着秦知晚的肩，慢慢地闭上眼睛。

两姐妹又说了一些体已话，大夫过来换了一次药，秦知念又再次躺在了床上。

“小七，二哥的事……”秦知念轻声问道，“二哥的事是怎么处理的？”

“自然是有相应的惩罚了，依照丰稿国律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这种人，若不把他关进去，能害你第一次就能害第二次。”说到秦伯宏，秦知晚大感气愤，简直巴不得抽筋剥骨。

秦知念点点头，这一回她一点也不同情与心软。

秦知晚叮嘱秦知念要好好休息，自己转身便走出了门。见阿悬在院子的树下迎风站着，大风吹得他的秀发四处乱舞。秦知晚走上前去，问道：“她之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阿悬点了点头。

“你别在这风口处站着了，你的风寒也才刚好，别又吹出病来。”

阿悬笑了笑，应道：“无防，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等我？”秦知晚意外地挑了挑眉，“大少爷有事？”

阿悬点点头，沉思了一阵道：“我就不进去了，你与她说一声，权当与她告别了。”他刚才在门外站了许久，该听的不该听的他听了个大半，所以该放手的不该放手的，他在心里也有了打算。就算是走，也走得安心些了。

“告别？大少爷要去哪里？”秦知晚大吃一惊，忍不住向前一步问道，“还回来吗？”

阿悬摇摇头，又见秦知晚的表情更为吃惊了，才解释道：“也不是我非要走的，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王爷安排我去凤县做个小官。”

“你打算接受了？”秦知晚大感意外，印象中阿悬似乎不像现在这般听话。

阿悬点点头。

“你可以选择不去。”

“我只能选择还会不会回来。”阿悬耸了耸肩，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双深邃的眼睛里，不似以往那样生机勃勃，折射出一种黯淡的光，“我并不想在楚王府做大少爷，反正都是名义上的养子，去哪里都一样。呆在这里的意义已经没有了……”

说实话，秦知晚真的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秦知晚微微一愣，这么快？三日后六姐姐的伤进展还不大……

“我走了以后，你再替我转达一声儿我走了，现在不用告诉她。”阿悬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秦知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出声，却像被什么东西埂住咽喉一般。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楚王爷要求阿悬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去凤县做三年官。三年以后，若他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自由生活，那么一切便由他去。三年……阿悬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这个数字。

三年以后，物是人非。他将完全与皇城里的所有一切与他有过你关联的人全部脱节。

他被强迫开始着新生活。

是为了他好？

阿悬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正要推门进去，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偏头看向不远处斜靠在墙脚的贵气公子。

明明是同一个家族的，可他与诸葛无瞬完全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从体型到长相，内在外在，他永远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众心拱月的世子爷，而自己……

阿悬苦笑了一声，向他走了过去。问道：“找我有事？”

诸葛无瞬眯了眯双眼，那双音凤眼越发地眯成了一条线。他上下打量着阿悬一眼，哼笑了一声，道：“果然，我还是对你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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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码头

阿悬冷笑了一声。

“不过……”诸葛无瞬站直了身体，郑重地道，“我是来谢谢你当初救过我……谢了”

“你也救过我……那天晚上若不是因为有我这个累赘，你也不至于在水里漂那么久。”阿悬摊了摊手，道，“扯平了。你母亲害死了我母亲，我们互相也救过命……所以，咱们之间扯平了。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你的阳光大道，我继续我的独木桥。”

说着，阿悬转身，准备回屋睡一觉。

“没有扯平。”诸葛无瞬大声叫了一句，见阿悬顿住了脚步，他双手环胸，道，“在西兰山，你救了我五次。”

阿悬回过头来，道：“我救你，那是因为答应了王爷的要求，不是我的本意，别放在心上。”

诸葛无瞬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仰起头来看着阿悬，道：“我不喜欢欠人情。”

“那怎么办呢？想必你没有机会还这个人情给我了。”阿悬微微一笑，道，“王爷要送走我，三日后我就出发。以后不打算回来了。”

诸葛无瞬忍不住瞪大了眼，问道：“去哪里？”

“凤县。”

阿悬与诸葛无瞬对视了半晌，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阿悬才道：“你不想见到我，也恭喜你如愿了。以后就当我死了，你放心，绝对不会对你的地位造成任何威胁。也影响不了楚王府的名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稍微适应了屋里的暗色光线，才抬腿走了进去。直接踢掉了脚上的鞋子，仰面倒在床上，拉过被子来盖在身上。

房内的小丫头忙倒了茶上来，向阿悬递过去：“大少爷，先吃盅茶？”

得到的回答是被子直接盖过了头顶，拒绝了一毁交流。

就算是神经再粗的丫头也明白此时主人心情不好，她只好默默地退下来，将茶杯放在了桌上，到一旁去继续她的针线活了。

阿悬缓缓地睡了过去。

…… ……

秦知念养了两天伤，状态上好了许多。虽然伤口没有恢复多少，但是气色却恢复了不少。

这天一大早，秦知念还未曾从睡梦中醒过来，就被人拍醒了脸。她迷蒙地睁开眼睛一看，竟然是秦知晚。

“小七？”秦知念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奇怪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现在还没有到吃药的时候罢？”

秦知晚抿了抿嘴唇，脸上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姐姐，你……你的伤口还疼吗？”

“隐隐作疼。”秦知念挑了挑眉道，“后背上有一条鞭伤未痊愈，一碰到就会疼。但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腿上的伤呢？”

秦知念的表情更奇怪了，应道：“小七，我的脚上没有什么伤，只是掐出了几块淤青而已。”

秦知晚点点头。

秦知念直觉秦知晚今天有些不对劲，问道：“我看你欲言又止的模样，是不是有话要说？”

秦知晚沉默下来，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是不是……宠少爷出什么事了？”秦知念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宠承戈。

“没有。”秦知晚摇摇头。

“那，是诸葛无瞬欺负你了？”秦知念说问完，也觉得这不可能，秦知晚成日都和诸葛无瞬打得鸡飞狗跳的，诸葛无瞬根本不可能欺负到她。“小七？”

“姐姐，你要去送一送阿悬吗？”秦知晚忽然问。

“送阿悬？为何要送阿悬？”秦知念纳闷地问了一句，接着反应了过来，惊恐地道：“你说送一送阿悬？难道他要走了吗？”

秦知晚点点头，道：“他要去凤县，我查了一下，凤县都要接近林靖了，是边境县城。隔咱们皇城有十万八千里，要回来一次肯定不容易。并且，阿悬与我说，他再不会回来了。本来他是希望走了以后，你再与你说。但我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秦知晚话还未曾说完，便见秦知念已经将上衣穿好，正在起身套裙子。两个丫头忙走过来替她帮忙。

“他在哪里？走陆路还是水路？有多远？”秦知念一边问着，一边你吩咐小丫头，“你快出去，叫人雇马车。”

秦知晚应道：“我问过了，走水路。在城西码头。”

秦知念计算了时间，草草地梳洗了一下，便拉着秦知晚要出门。刚走出偏门，便见着了一辆豪华的马车。诸葛无瞬掀开了车帘，招了招手，道：“上来罢。”

马夫跳下马车，将姐妹俩个扶上马车，接着便听见一声马嘶声，马车稳稳地开了出去。

他们三人到的时候，阿悬正要上船。他几乎没有带行李，只有随行的两具随从给他备了不少。

“阿悬”秦知念见他就要登船，忙大声地叫道。

阿悬的脚下暮地一顿，这个一声他听得不太真切。所以并不敢确定，只是问身边的随从道：“你刚才可听见有人叫我？”

“阿悬”秦知念又叫了一声。

阿悬这个才转过身来，就见秦知念提着裙子，奋力地朝自己跑过来。阿悬看着那个身影，微微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何，就算把眼睛瞪得再大，那视线却是越来越模糊。

所以当秦知念跑到他对面的时候，那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不清楚东西。

秦知念大口地喘着气，忍不住眼泪流了一脸。她仰头看向阿悬，阿悬的大眼睛只轻轻地一眨，一滴泪水便顺脸盘落了下来。这种离别的场面，让两人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想要开口说话，咽喉却硬得无法发出声音来。

大风吹得两人的秀发随风飞扬，脸庞都冻得通红。诸葛无瞬与秦知晚自觉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

秦知念压了压心中奔涌的情绪，大声道：“为可你要走，也不与我说一声，阿悬？”

阿悬轻声道：“就是……不想像现在这样，让你哭。”

秦知念止住眼泪，用力地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气使吸进肺里使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儿。“你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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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离别

“不了。”阿悬轻声道。

秦知念微微地怔了怔，抬起头来看着阿悬。

“我不会再回来了。”阿悬重复了一遍，“在凤县呆三年，我会到处去看一看。走过后多地方，很多国家，然后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下来。”

秦知念嘴唇动了动，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叫他留下来？很明显楚王府不适合阿悬，也容不下他。可让他从此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秦知念又万分舍不得。她与阿悬相处这八年以来，几乎已经是形影不离。她以为，经历了许多苦难以后，他们几个人再也不会分开。

如今忽然有一个人说要走，并且没有留住他的理由。这让秦知念万分悲伤。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滚滚地落下。

“你哭了……”阿悬抬起手，想帮秦知念擦了擦眼泪，但那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接着又收回来。“你很伤心……”

“我当然伤心。你告诉我，我忽然……永远都见不到你了。这怎么能够不伤心？”秦知念咬着嘴唇，问道，“是不是当时我没有揭开你的身份，也许现在不是这样一个状况？我真的后悔……”

“不是的……”阿悬摇摇头，道，“与这个没有关系。”

秦知念正要开口说话，阿悬忽然弯下腰，将秦知念抱进怀里，轻声道：“我只是，不能够衷心的祝福你。无论暗示自己多少次，我都做不到。多年以后我回来，看到你为人妻，为人母……六姑娘，我不想看到这些。”

秦知念睁大眼睛，眼前模糊一片。

“虽然就算不回来，我也能猜到你的生活，但我就是不想亲眼看到。”阿悬的手臂慢慢手紧，紧得几乎要将秦知念深深地揉进他的身体里。

今生是第一次这样的拥抱她，但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阿悬……”秦知念因为眼泪流得太汹涌，所以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所能想象到的，是阿悬一个人背景离乡，四处漂泊，在异乡为家，永远不归故土。他会很寂寞，会很孤单。“阿悬……老天爷会给安排的……会有人很爱你……会有……”

“我只觉得，上辈子做了太多坏事，所以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了……”阿悬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才刚绽放出来，泪水又溢满眼眶。这拥抱太过温暖，他紧紧抱住，不愿意松手。

祝福秦知念的幸福美满，叫他如何能做得到？

在这世上，宠承戈真的比他爱得多？真的会比他对她要好？

专心致志的等一个人等了十七年，盼了十七年，爱了十七年，付出他所有美好的时光。童年，少年，青年……他不怪宠承戈抢走了他最心爱的宝贝。他只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令他很寂寞。

秦知念从今天这拥抱才感觉到了阿悬的深爱。他越是深爱，她就越是心痛。简直是心如刀割。

她知道阿悬是个很念家的人，就算是再困难再危险的时候，他也没有选择离开皇城。可如今，却说出再也不回来的话。这让秦知念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千古罪人。

她是阿悬的罪人。

这样的认知让她呼吸不过来，无法说话，开口只剩下哽咽之声。

半晌后，阿悬慢慢放开秦知念。秦知念脸上还带着淤青，有些微肿。脸色冻得煞白，满脸的泪水。这个一刻，阿悬又有些不忍心了。

“阿悬……”秦知晚走上前来，将一个物件儿交在阿悬手上，垫起脚尖，轻声附耳道，“我偷的，希望对你有用。”

阿悬看了一眼，将那东西塞进了袖子里。

诸葛无瞬走上前来，看着阿悬。

“世子爷可有话要交待？”阿悬斜眼看着他。诸葛无瞬若不是有话要说，怎么会这么大清早跑来送自己？

诸葛无瞬点点头，应道：“有。”

“说罢。”

诸葛无瞬微微地叹了口气，目光平静地看着阿悬。他要说的话只有两个字：“大哥。”

秦知晚与秦知念一齐转过脸来看着她，脸上皆是震惊。

阿悬微微地张大了嘴，随即笑哼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水，他确信他刚才没有听错。再次转过头来时，他朝诸葛无瞬点了点头。

真的……有血浓于水，这样的说法？

没错，血浓于水。

随从走上前来，轻声在阿悬耳边道：“大少爷，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阿悬点点头，朝三人挥挥手。接着便转身，踏上了船。很快，那船便离了岸，缓缓地离开。

秦知念堵得慌，心里又急又疼，可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一分。只剩下那泪水不停地流着。

阿悬站在船上，面容慢慢变得模糊。他看向岸上的几个人，亦是慢慢变得很远。最后成了一个黑点。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邀请秦知念，与她说一句：我想带你走。可他无法说出口，这个句话堵在心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不想强求她。

秦知念向往自由，自由生活，自由选择。强行带走她，又有可意义呢？

“姐姐……”秦知晚扶住站也站不稳的秦知念，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秦知念咬了咬嘴唇，看着阿悬离开的方向，久久也挪不开眼神。

“姐姐？”秦知晚扶了两次秦知念都只是双腿发软，她不由得担忧起来。

秦知念极力地压抑着自己胸口的的疼痛感，拉着秦知晚的手道：“我太难过了……可是我找不到理由留住他。”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差点就要把她撕碎了，疼得不能自抑。秦知念不想阿悬走，并且这一走还永远不回来了。可是，她没有办法将他留下来。

江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刮过，秦知晚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姐姐，咱们先回去罢？”

无论在这里站多久，阿悬也不可能回来的。离开这里，对阿悬来说，只怕是最好的选择与安排了。

秦知念缓缓地回过头，跟在诸葛无瞬与秦知晚的后面，缓缓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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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简单

二个月后。

宠府外厅一片张灯结彩，而在后院，薛姨娘正在佛堂里拜佛，她已经诵经了一天，抄了一下午的佛经。此时又跪下来烧香。

宠灵月怒气冲冲地跑进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还有心思礼佛？快出去帮忙！”

薛姨娘一脸虔诚，回过头来郑重地道：“我在感谢菩萨，终于让我的愿望成真了。一定要虔诚的感谢，才能再得到菩萨的再次眷顾，月儿，来，跟我一起拜。”

“非得要这时候拜吗？您之前许了什么愿，要如此郑重地拜佛。”宠灵月脸上写着焦急，上来就要将薛姨娘拉起来。

薛姨娘笑了笑，道：“你说我还什么愿？自然是承戈终于成亲了！从他十五岁，你要出阁开始，我就在安排相亲。这中间被人冤枉了多少次？背地里都说我只顾着月儿你，儿子的亲事不管不顾了。我可是有苦说不出啊……后妈有多难当，你是不会理解的了……月儿……”

“行啦！”宠灵月一阵无语，拉了两下没把薛姨娘拉起来，终于放弃了要她出门的想法。叹了口气道：“你接着拜吧，不管你了。”

说着，宠灵月放开了薛姨娘的手，又快步走了出去。偌大的佛堂里，只剩下薛姨娘一个人在念叨：“感谢菩萨，承戈终于要娶亲了……感谢菩萨。”

前厅里拜完堂，秦知念被喜娘牵着进了新房。

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身体刚好，宠承戈就已经确定了婚期，出阁的前几天秦知念一直很紧张。因为嫁妆未曾绣好，嫁妆单上上所有姐妹当中最少的。宠承戈上面还有一个姨娘，她有些怕被看笑话。

但在今天早上，秦知晚竟然拿了一张一万两银票来，惊得她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

秦知念从袖子里拿出了这张银票，有了钱，她心里可踏实多了。

“呼……”秦知念长出了口气，不知道为何，她依然觉得紧张。“你叫什么名字？”

身边的小丫头没想到秦知念是在同自己说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问道：“少奶奶是在跟我说话？”

秦知念道：“屋里就你一个人，当然是与你说话。”

“回少奶奶的话，我叫司空。少奶奶要什么？”小丫头前倾了身体，轻声问道。

秦知念道：“倒杯水来。”

小丫头愣了一愣，应道：“少奶奶，现在不能喝水。”

还有这种规矩？秦知念微叹了口气，又道：“那，把那糕点端过来罢？”

“可是少奶奶，现在也不能吃东西。”

秦知念戴着满满的头饰，上面还盖了一个重重的红盖头。脖子以上早就已经酸疼不已，便道：“那你给我稍微按一按肩膀罢？”

小丫头走过来，一双小手轻轻地秦知念肩上按着。不一会儿，便有一个老婆子推门进来，端了一盆枣，往秦知念的裙子上丢了一些，念了些早生贵子的吉祥话，接着又退了出去。将宠承戈引了进来。

虽然盖着红盖头，但秦知念仅仅凭感觉，就能知道知道是宠承戈进来了。他喝了些酒，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香味。随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小丫头。其中一个轻声道：“爷，请用喜称挑起盖头。”

秦知念忍不住微微地缩了一下，她的心脏竟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宠承戈拿着喜称，在心里深深的吸了口气，双手有些颤抖。他看着眼前坐着的女子，满足感溢满了胸口。缓缓挑开了盖头，秦知念低垂着眼眸，稍显紧张地表情。

宠承戈有些看得呆了，半晌也不曾移开视线。秦知念见他没有动作，便轻轻地抬起眼来，朝宠承戈看过去。

这一整日下来，还是头一次这样打量他。宠承戈穿着大红的喜服，秀发竖起来，露出整个额头。英气的眉，微微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整个人器宇轩昂，神彩飞扬。他二人就这样静静望着，连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都未曾注意到。

“爷，请喝合卺酒。”喜娘只得再大声重复了遍，身边的小丫头甚至用手肘轻桶了一下宠承戈，抿嘴轻笑道：“爷……”

宠承戈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接过了杯子，在秦知念身边坐下来。

喜娘蹲下身，将两人的喜服摆系在了一起，道：“祝愿少爷与少奶奶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秦知念脸色微红，轻轻垂下了眼眸。竹光的映衬下，她的脸白里头红，说不出的娇媚。

喜娘朝小丫头们轻轻地招了招手，房间里的人立刻都退了出去。门被“吱呀”关上以后，秦知念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这可如何是好，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宠承戈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听到窗外有个小声地道：“你不要推我！”

“那你过去点儿！”

宠承戈微微眯了眯眼，“嗖”地站起身来，大步向窗前走去。他忘记了两个有喜服是紧紧系在在一起的，他这一走动，秦知念跟着一拉，直接从窗檐上摔了下来。

“啊”秦知念单手着地，压着刚刚才愈合的伤口，疼得一声惊呼。

宠承戈又忙走回来，问道：“你怎么样？”

秦知念动了动手腕，这么一摔，她反倒不觉得紧张和尴尬了，“噗”地一声笑出来，摇摇头道：“快把这劳什子东西解开吧，行动多不方便啊。”

宠承戈将秦知念扶起来，郑重地道：“这可不能解，是个好兆头。”

说着，他拉着秦知念的手，轻手轻脚的走至穿前，将那扇窗户忽然打开。秦知晚的头差点儿就直接伸了进来。她身后，点翠点墨，书棋，还有宠府的一系列丫头甚至还有小厮，全体傻了眼。

秦知念目瞪口呆，“你……你们在做何？”

宠承戈目光阴测测的，曲起手指，毫不留情地朝秦知晚额头上弹了一下，沉声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你家相公呢？”

秦知晚瘪瘪嘴，身后的人早已做鸟兽散。她拍了拍手，故作轻松地道：“本世子嫔……来赏会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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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夫妻

秦知念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院子，眼中的笑意明显，手从窗护里伸出去，掐了一把秦知晚的脸道：“小七，今日是初八。”

秦知晚哼了一声，转身便走了。

宠承戈看着秦知晚的背影，无语地摇摇头。诸葛无瞬应该早就回府了，这妮子竟然还在宠府呆着。

正想着，忽然说听见外面一声“世子嫔，世子爷差婢子来接您回去。”

宠承戈拉着秦知念的手，两人一起坐在了床边。被外面这么一闹，两人的心情都放松了许多，秦知念的心也不似刚才那般如同抽了风似的跳了。

宠承戈拿起杯子，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合卺酒。两人一人一杯，勾起手臂，相视一笑。秦知念平时滴酒不沾，今日却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

喝完了酒，宠承戈把杯子放在桌上。轻声问道：“今天累坏了罢？”

秦知念点点头，抬手将头上的发式一个个取下来，抱怨道：“这些东西实在太重了，压得我一日都透不过气来。”

宠承戈笑了笑，帮着她取下金钗。秦知念的一头秀发便如同瀑布般的披在了肩上。宠承戈呆愣地看着她，眼前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从小他就知道秦知念长得好看，但从没有任何时候，这种感觉如此强烈

真的是太美了。

秦知念微微一笑，抬手在宠承戈眼前晃了一下，问道：“你发什么呆呢？”

宠承戈毫不避讳地道：“我在看你……好美……”

秦知念有些羞赧了，微微低了头。她一垂下眼睛，脸色就变得无比柔和。像一朵静静盛开的莲花，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印在脸上一小片阴影。樱花般的嘴唇轻闭，嘴角微微泛起一个小弧度。

宠承戈心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凑上前去，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秦知念只觉得嘴唇上一阵麻痒，她抬起头来看着宠承戈。

宠承戈再次凑上前去，轻轻地含住她的嘴唇。秦知念被这种温柔所感染，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宠承戈一下一下地吻着她的嘴唇，忍不住伸手抚住她的后颈，让两人靠得更紧。

唇齿交缠，宠承戈的心都快要融化了。

一吻结束，秦知念的脸上一片粉红，眼中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宠承戈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示意秦知念主动吻他。秦知念咬了咬嘴唇，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也紧张得差点要呼吸不过来，哪里有勇气主动去吻眼前的男人。

正在心里纠结，眼前忽然一黑。宠承戈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将房间里的几盏烛火都灭了。

“念儿……”宠承戈前倾了身体，与春知念的额头抵在一起，慢慢地连鼻尖也靠在了一起。他喜欢这种近距离的相处，“念儿，我说过……我若娶亲，绝不会辜负她。一生一世，宠承戈就只有一个宠夫人，若有二心……”

话还未曾说完，嘴上却被秦知念轻轻地用手捂住了。

“我相信你。”

宠承戈似乎是松了口气，拉下秦知念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接着再次吻住了她。比起之前的温柔，这一次的吻如同狂风一般，直接撬开了秦知念的贝齿，勾住了她的丁香小舌。

秦知念的舌尖被允得生疼，但心里却是满溢的幸福。

忽然身体一个旋转，宠承戈环着她的腰，仰面躺在了床上。她还未来得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又被吻住了。秦知念一时间像是迷失了方向一般，找不到自我。

“念儿……”宠承戈轻唤了一声，看着床上的人儿。黑暗中彼此看不清楚容貌，但感官却如此鲜明。

秦知念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轻声应道：“嗯。”

她等着宠承戈再开口，可回答她的却是额头上的一阵温热。宠承戈吻着她的额头，接着是双眼，接着是鼻尖，在嘴唇上停留了一会儿，又一口含住了秦知念的耳垂，引起了她的一阵轻颤。

[网站规定，脖子以下是不能描写的，so~~]

发丝纠缠，手足相绕，一室旖旎。

当第二日清晨，第一道曙光升起的时候，宠承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稍微一动，便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太舒服地哼了一声儿。这个小东西他抱了一整夜，但却像怎么样都抱不够一般，舍不得撒手。

秦知念脸上一片绯红，眼帘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很明显睡眠不太够。昨天晚上折腾到半夜，宠承戈全凭着多年养成的生活习惯而在这么早的清晨准时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看着床上的人儿，就再也不想移开眼睛了。

宠承戈看着秦知念光洁的肩头，因为被抱在怀中一夜，而压成了一片淡炎的粉红色。看上去可怜又可爱。宠承戈伸出手，捏住了秦知念的鼻子。

半晌后，秦知念才困难地睁开了眼睛。被捏住鼻子将近一分钟，就是个死人也得憋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宠承戈放大的笑脸，秦知念脸上立刻变得通红。

虽然心疼她累坏了，但宠承戈还是不希望她睡到日上三竿，新婚第一日就惹人话柄。

“念儿，该起床了。”

秦知念被宠承戈宠溺了捏了捏脸，道，“再不起，懒媳妇的名号你可得背上了。”

秦知念这才想起来要时间不早了，连忙要起身。才一动就感觉到全身一阵酸痛，特别是腰部以下酸痛难忍。秦知念又躺回床上，忍不住在宠承戈肩头掐了一下。

听到屋内有动静，司空在门外轻声道：“少爷，少奶奶，你们起身了吗？”

宠承戈咧嘴一笑，坐起身来套上衣服。才回答道：“进来罢。”

有序的脚步声响起，应该是进来了三个小丫头。秦知念刚穿好衣服，便有小丫头上来替她挂起了帷帐，扶着起床。房间里传来细细地繁忙的声音。洗漱的水流声，小夫妻二人低声谈话声，丫头开箱寻衣裳的声音交替响起，都预示着这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对于宠承戈与秦知念来说，人生的一段新旅程已经向他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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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活着

初夏的上午，阳光明媚。

一望无际的绿草地上，风儿吹动着青青的草地，像是海浪一般缓缓地翻滚。早晨的阳光照在这片土地上，温暖得让人心里甜甜的。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从草丛里传出来，接着便是她上气不接下去，娇声娇气的声音道，“讨厌！到哪里都能被你找到！不要舔了！”

回答她的是“汪汪”两声狗叫。

小女孩原本躺在草地上，此时只好爬起来，将一旁的框背了起来，瘪了瘪嘴道：“我只是歇一下，又没有偷懒。”

她的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被阳光晒了的结果。看模样大概还不到十岁，穿着一件老百姓常见的水红色交领长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长裤，脚上踏着一上灰色的布鞋。

“亮亮别跟着我了，草药的模样我认得。”小女孩随手扯了一把草药，用那红润的嘴唇咬住，接着脚步轻快地跑了起来。

“汪汪！汪！”身后一身白如雪团的小狗儿也跟着跑了起来。无论小女孩跑到哪里，它都紧随其后。

最后，小女孩放弃了，冷哼了一声，粗粗地喘着气。

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小女孩顿住脚步，向那远方看过去。

两匹马，一黑一白，迅速地向她奔过来了。这小女孩没见过什么生人，稍微有些怯意，微微地往后退了一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那只见亮亮的小狗也跟着躲在了她的脚边，等那两匹马在他们面前停下来，它就“汪汪”叫了两声。

“小姑娘，问一下，这附近有人家吗？”坐在黑马上的男子歪了歪头，轻声问道。他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圆领箭袖长衫，秀发只随意竖了一半，额前散落了几根碎发，斜飞入鬓的剑眉下，是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小女孩往后缩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

“念儿，有人家了。”青年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向一旁身着白衣的另一位公子道。

小女孩不由得又像白衣公子望过去，接着目光便定格在了他脸上，半日也未曾收回来。大致是她一直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生活没见过世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美男”。

“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家住这里吗？”美男子开口问道。

小姑娘点点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轻声道：“嗯，我爹爹在家里。我叫苏无怨”

这美男子正是外出游玩女扮男妆的秦知念，听到她的名字稍稍挑了挑眉，道：“承戈，她的名字好特别。无怨……”

宠承戈听了应道：“那把咱们儿子宠靖恒的名字改成‘无悔’怎么样？宠无悔？”

“难听！”秦知念一脸鄙视，又向苏无怨道，“这位叔叔在这里迷路了，你能能带我们上你家去？”

苏无怨看着如此赏心悦目的两个人，忙点了点头。

秦知念便向苏无怨伸出手，道：“你过来，坐我的马。”

没想到苏无怨往后一退，指着宠承戈道：“我要跟这个大哥哥坐。”

宠承戈闻言大笑，伸手将苏无怨拉起来，从在自己身前，笑道：“有眼光啊……大哥哥和你一起回家，哈哈……”

秦知念扶了扶额，轻声嘀咕道：“儿子都八岁了，好意思让人家叫你哥哥？那靖恒岂不是要叫她姨了？”

宠承戈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顺着苏无怨的指的方向策马而去。秦知念看了一眼跑在马儿后面的那只小狗，不由得挑了挑眉。多年以前，她似乎见过一只和它长得特别像的。

“架”一夹马肚子，秦知念的马儿紧随其后。

苏无怨的家并不远，一眨眼功夫就已经到了。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农院，院外不远处有几只牛羊，应该就是这家人养的。苏无怨下马，推开了院门，宠承戈与秦知念尾随进来。

院子里很平常，但收拾得十分干净。

“爹爹……”苏无怨往屋里叫了一声儿。

里面一个温柔的声音应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草药都采完了……来客人了？”

房门被缓缓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青年男子。

秦知念目瞪口呆，就连宠承戈也微微地张大了嘴。

“爹爹……来了两个好看的大哥哥。”苏无怨看到自家爹爹有些雀跃，同时也有些自豪地欣赏着秦知念与宠承戈的表情。因为她爹爹也非常好看，每次有人来借宿，第一眼瞧见模样，都会吃惊半天。

秦知念半晌说不出话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溢满了眼眶。轻声唤道：“苏……可诺……”

虽然换了装束，连发式也不再是汉人的模样，但他的脸，他的神情……秦知念怎么都不会忘记。

对面的青年先是一愣，接着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问道：“我们认识？”

宠承戈挑起剑眉，双眼微微瞪大地看着苏可诺。

“你……不认识我们吗？”秦知念向前一步，仔细地看着苏可诺的脸。这明明就是自己少年时期所认识的苏可诺，怎么……

苏可诺眨了眨眼，摇摇头道：“不，我不认识你们。”

宠承戈向前一步，小声道：“念儿，你说……会不会是苏可诺的哥哥？”

苏可诺曾经有一个哥哥，十岁那年狩猎从悬崖上摔下来了，从此以后被新的苏可诺替代。但却无人知道他的生死。

秦知念微微地眯了眯眼，忽然一把拉起了苏可诺的裤腿。那膝盖上面，赫然有一个暗色的伤疤。

这就是她所认识的苏可诺。

“公子……”苏可诺忙把腿缩回，皱起了眉头。

秦知念抬起眼，泪水就忍不住落了下来，“你是苏可诺……你……”

“公子认识我？”苏可诺上下打量了一眼秦知念，似乎在搜肠刮肚地想哪里见过秦右念，可最后却是脑海一片空白，“对不起，我实在记不起来了？咱们什么时候见过？”

“我们……”

“念儿！”秦知念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被宠承戈拉住了手，接着被拉到了一边，宠承戈轻声道，“他不记得就不记得了罢了，难道你希望他都想起来？”

秦知念不解地看着宠承戈。

宠承戈的声音更小了，“念儿，我认为，对他来说……那些事忘记了，是最好不过的。你何必非让他想起来？”

秦知念微微地放大了瞳孔，顿了半日才反应过来没错，对于苏可诺来讲，以前的事统统不记得，那才是最好的结果。可是……

宠承戈拍了拍秦知念的手，回过头来向苏可诺道：“萍水相逢而已，我们迷了路，可不可以……”

苏可诺摊了摊手，指了指西边的客房道：“请自便。”

他在这里住了这些年，已经不知道接待了多少迷路的游客或是路人，所以长期备着一间客房。

秦知念在这里住了一天，第二日早上问明白了方向，便与宠承戈一起离开了。

虽然在这里呆了一整天，但苏可诺直到他们离开，都再未曾从屋里出来过。院子里的清洁，厨房里做饭，牵着牛羊吃草，甚至外出采药，都是这个叫苏无怨的小女孩在忙活。

秦知念二天离开时，希望苏无怨去请他爹爹出来，可苏无怨进门以后走出来，带回来一句话。“一路顺风，走好。”

两人只好策马离开。

一路上，秦知念的心情都像是荡秋千一般，忽上忽下。思考了半日，终于忍不住向宠承戈道：“承戈，我觉得……他的模样不像是忘记了。”

宠承戈听了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没说话。

秦知念分析道：“你看他那只狗，与多年前的那只照照多相似？他的女儿叫苏无怨，这个名字……如果一个人真的全部忘记了，应该连同名字也忘记了。他未曾忘记自己的名字，也未曾忘记自己曾经的爱狗。我觉得……”

“你觉得这重要吗？”宠承戈叹了口气，道，“念儿，既然他说不记得，你当他不记得就好。不管是真还是假，如今能有何意义？ 我想，无论他记得不记得……他都宁愿不再记得。对我们来说，能够知道他如今还活着，并且活得好好的，就已经是上天给的一份大礼了。”

上天……给的一份大礼。

秦知念顿了顿，好半晌，才轻声道：“是啊……他还活着……真好。”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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