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多尔衮]秀玉可餐

作者：园艺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民国初年，满族闺秀富察秀玉如何也想不到，为了抢夺她的未婚夫，庶姐竟然如此设计于她！ 一朝落马，原以为凶多吉少，却不料穿越清初，成为多尔衮的福晋小玉儿。 这、这、这、这位可是祖宗！她额娘就姓爱新觉罗！ 清初宫廷，风云莫测，举步维艰，原以为乖乖做个不惹事的小玉儿就能置身事外，却不料早有人看她不爽。 多尔衮心头的朱砂痣、明月光，关她何事？为何对她痛下狠手？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三倍奉还！大玉儿，多尔衮从来就不是你的！ 入坑提示： 1、4月1日入V，当日三更，谢谢支持~ 2、四月日更，每晚七点到九点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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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一章

- 2第二章

- 3第三章

- 4第四章

- 5第五章

- 6第六章

- 7第七章

- 8第八章

- 9第九章

- 10第十章

- 11第十一章

- 12第十二章

- 13第十三章

- 14第十四章

- 15第十五章

- 16第十六章

- 17第十七章

- 18第十八章

- 19第十九章

- 20第二十章

- 21第二十一章

- 22第二十二章

- 23第二十三章

- 24第二十四章

- 25第二十五章

- 26第二十六章

- 27第二十七章

- 28第二十八章

- 29第二十九章

- 30第三十章

- 31第三十一章

- 32第三十二章

- 33第三十三章

- 34

- 35

- 36

- 37

- 38

- 39

- 40

- 41

-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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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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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 48

- 49

- 50

- 51

- 52

- 53

- 54

- 55

- 82小玉儿番外

- 56

- 57

- 58

- 59

- 60

- 61

- 62

-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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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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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

-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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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

- 73

- 74

- 75

- 76

- 77

- 78

- 79

- 80

- 81

- 82小玉儿番外

- 83

- 84

- 85

- 86

- 87番外1

- 88番外2

- 89番外3

1第一章

“格格！”

“小玉儿！”

嘶……真疼啊，秀玉感受着周身铺天盖地而来的疼痛，眼角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也不知道是身上疼，还是心底痛。

从小到大，她都以为自己一家是令人羡慕的，额娘贤惠端庄，哥哥少年有为，即便阿玛远在千里之外，也经常挂念着她。

但是这一切和睦的假象在那对母女出现后分崩离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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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和那个女人竟然有一个比她还大一岁的女儿！呵呵，往日的父慈女孝竟然不过是一场笑话。

原来，早在阿玛初到上海的时候，就已经和那位时髦的新女性组建了‘家庭’，这么多年来，阿玛甚少回北平，不过是为了在上海陪伴她们母女！

而现在，这个抢走了她阿玛的人，又想要抢走她的未婚夫！呵呵呵呵，富察．秀雅，这就是你所说的姐妹情深吗！

“格格，您怎么这么傻啊！这马这么烈，您怎么敢一个人骑！”

朦朦胧胧，秀玉听到一个女声尖锐的大喊，旋而便是一个男人低沉而急促的嗓音：“快去传太医！”

说罢，他便不再言语，但是那陌生的男人气息还是让秀玉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秀玉晕晕乎乎，左小腿更是痛得不行，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好不容易脑袋清醒了些，才猛然察觉到不对。这不是哥哥的声音，也不是金源翀的声音，那会是谁？莫非是马场的看护吗？这倒是有可能的，富察家的小姐若是在他们马场出事，只怕他们这马场也开不下去了。

只是，这大清早就亡了，这大上海的地界难道还有太医吗？再一想，更觉不对，这马场里的人怎么都说的是满语？这简直比听到他们说洋文还叫人觉得惊悚！

“十四爷，奴才来迟，还请爷恕罪！”

“免了这些虚礼，紧着先给福晋瞧瞧，可有大碍。”

秀玉脑袋昏沉，只感觉到后脑勺被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有人细心检查了她的手足，最后道：“福晋身上多处擦伤，擦了药膏将养几天便可好。只是……只是这左小腿怕是扭了。”

“没有性命之忧就好。”托着她后脑的男人明显是松了一口气，手里的动作便也不再那么温柔。

接下去，那太医便动作利索地替她绑好了伤腿，秀玉疼的满头大汗，却也不敢轻易睁眼。

此刻的秀玉心中无数疑惑，这‘贝勒爷’、‘福晋’的称呼她并不陌生，这满语也是自小学的，但是这一切却又处处透出诡异来。如今都是民国十二年了，若是说在北京，皇城根底下倒是依旧有不少旗人固守着过去，但是她和额娘已经被哥哥接到了大上海，在这个大都市里，人人都争一个新派，便是她阿玛也随了新潮，在外都是说汉话。怎么她一落马，这马场里就多了那么些个满人？

还未等她想明白这些，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小腿凌空的那一刻她便感觉自己额头滴落了几滴豆大的汗珠，实在是痛得厉害了，也只能咬着牙忍住。

闻着男子身上陌生的气息，秀玉便知这位就是方才被人喊做贝勒爷的那一位，这小脸便忍不住发烫，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疼的。

秀玉打小在北平长大，额娘管得严，不如那些个上海地界的大小姐们来的开放。到了上海后，她也只是参加过两三次舞会，舞伴也仅限于自己的哥哥和金源翀。

如今被人抱在怀里，秀玉的脸上就像是煮熟的鸡蛋似的，烫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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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开放来，她那位庶姐才算得上是开放的新女性。跟着阿玛参加各种舞会，享受各种男人仰慕的目光，她是习惯了的。

秀玉是满洲姑奶奶，家里额娘还是守着老祖宗的家法，她只上了三年的女学，还是哥哥帮着求来的，其余时间便是跟着额娘学了厨艺、女红这些个大家闺秀该学的手艺。

有的时候，秀玉心底里是羡慕她那个异母的姐姐的，她只需要撒撒娇，阿玛就准许她留洋去了，见识了那大世界，走起路来也是风风火火的。而她，一方面是母亲身子弱，她不敢轻易离家，生怕子欲养而亲不待，另一方面也是怕伤了额娘的心。

她阿玛便是在上海认识了那位新潮女性，自此捧在手心，当做自己的太太，却把额娘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丢在了北京。若非大哥有出息，攒足了劲把她和额娘接到了上海，只怕这上海地界上都要以为那位才是富察家的当家主母了。

一想到这些，秀玉心里更是难过。阿玛不肯委屈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位又自诩是新时代女性，说是不给人做妾，最后竟是与额娘平起平坐。

额娘当年好歹也是贝勒爷家的格格，自然是心高气傲，过去阿玛赞额娘高贵典雅，如今却嫌弃她过于端方古板，连带着对她这肖似额娘的小女儿也有些不喜，只是碍于富察家只有大哥一根独苗，这才算是没有做得太绝，给额娘留了一份体面。

那位太太只有一个女儿，比秀玉大了一岁，从小便被阿玛捧在手心，要什么有什么。秀玉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初到上海的时候，她那位庶姐不是一幅主人的模样吗？端的是客气周到，一口一个妹妹，不晓得的还以为她们是一个肚子里钻出来的呢。怎么最后为了一个男人，她就不再大方了呢？

是啊，富察秀雅平常自然是不会与她作对的，因为她什么都有，身为阿玛的掌上明珠，她只会用同情而施舍的目光看着她这个可怜的妹妹，看她像是傻子一样地学女红，学茶艺，学厨艺，而身为姐姐的她却可以出国留洋，跟着阿玛去不同的酒宴大出风头，享受被众人关注的目光。

呵呵，这又怎么样呢。她有哥哥，有一个疼她到心坎里的哥哥，这就足够了。哥哥会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面前，而富察．秀雅只有干瞪眼的份。

那人姓金名源翀，是哥哥的同学，温润俊秀，翩翩君子，又是沪军司令的长子，若非看在和哥哥的交情上，又怎么会答应和她定亲？

她自然是看到富察．秀雅嫉妒的目光，说不扬眉吐气是假的，到上海的这些日子，富察．秀雅处处压她一头，她莫非真以为她们母女是富察家的主子了？

只要她额娘在一天，那位就只能算个妾！

但是秀玉没有想到，她竟然小看了富察．秀雅。原以为她不过会耍些小手段在阿玛面前争宠，却不想她骨子里会是这样一个不折手段的人，竟然会趁着这次去马场的机会，对她的飞云动手脚，不惜置她于死地！

郭罗玛法总说满族姑奶奶不该拘着，幼年时便亲自教过她骑马射箭。她的骑术在那些个大家闺秀中不算差。到上海后，哥哥送给她一匹白马，全身雪白，奔行如云，她欣喜不已，为它取名‘飞云’。

飞云性格温和，谁料这次去马场，它会忽然发狂，载着她一路狂奔，惊惧之下，秀玉本能回眸，却看到富察秀雅嘴角阴冷的笑意。

秀玉忽然就明白了那一日她拦住她所说的话：好妹妹，有什么难事可都要告诉姐姐，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呵呵，若是她出事，她那‘好姐姐’，确实可以帮她一把。深明大义的姐姐替残废或是意外身亡的妹妹出嫁，说不定还能传为美谈。

秀玉心中恨煞，但是身上的疼痛还是倏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不知道这一次，她能不能大难不死，逃过一劫。

周围诡异的变化同样也让秀玉心里高高吊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她落马后又遭遇了其他事吗？

“格格……格格您没事吧，可吓坏奴婢了！”秀玉感觉自己被抱着上了一辆马车，耳边响起了先前那声尖锐的女声。不过此时那女声已经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刺耳，却也让秀玉觉得有些不宁。

方才喊得那么大声，话里也许有两分是对她的担忧，其余八分却是为了推脱责任。这人，又是谁？

秀玉回忆着刚才惊险的一幕。她在马场惊马，飞云驮着她冲进了马场外的树林，虽说她卯足了劲抓住那马缰，最终还是脱力落了马。只是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仿佛置身老北平，充耳都是满语，亲切又陌生。

贝勒爷，福晋，太医，奴婢，这一切都像是要昭示着什么，但是秀玉却不敢相信如此荒谬的事。

“哼，下次若是再任由你们格格胡来，一定不会轻饶你！”秀玉听到那贝勒爷冷哼一声，那丫鬟便‘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那‘咚咚咚’的响声，大约就是磕头的声音吧？

秀玉的眼睑忍不住猛跳了一下，谁知就是这么细微的动作也没能逃过那男人的眼睛。

“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秀玉被放在了马车里，男人的声音冰冰冷冷的，厌恶和不耐清晰可辨，秀玉心里一咯噔，还是乖乖地睁开了眼。

抬起头，入目的便是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他的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样锐利，不可抑制的，秀玉的心，砰砰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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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也许是阳光刺到了眼，也许是身上痛得厉害，眼眶中的泪一下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秀玉缓缓地抬眼，看到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年轻高大的男人，不出她所料，果然是满洲人的打扮，赤着精壮的上身，脚上一双马靴，双眼深邃锐利，像是利箭一样扫视着她。

从方才那些话中分析，秀玉大约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来到这里，但是她现在肯定已经不是‘富察．秀玉’了。她应该是这个男人的福晋，还是一个很遭人讨厌的福晋。

“我……”秀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情愿相信此时不过是她的一场噩梦。会不会再死一次，她就能回去了？秀玉为心里这个想法竟然怔忡起来。

那男人却忽然双眼一眯，慢慢俯下身来。粗糙的大掌在她细腻的脸颊上留下阵阵战栗，秀玉回神，直视那男人的双眸，这才发现他的五官轮廓深邃而分明，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双细长的眼，长相虽不如兄长和金源翀来得俊美，却比他们更多了几分傲然与英挺。

秀玉知道自己不该颤抖，更不该心虚，但是在他轻轻的抚摸下，她却不由自主地战栗。这里究竟是何地，她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秀玉心中满是惊惶与不安，纵然平时被夸乖巧懂事，她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罢了。

他的眼神太过幽深，仿佛可以摄人心魄一般，让她几乎忘记呼吸。

“你到底是谁。”他忽然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如炬，冷声问道。

“……”秀玉方才经历了惊马，此刻又被人紧捏住下巴，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惊慌之下只有本能地去掰他的手。但是那男人的手却像是铁铸的一般，哪怕她又抓又挠，也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目光冷冷地看着她挣扎，仿佛她不过是随意可以碾死的蚂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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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似乎慢慢在往她的脖子移动。秀玉毫不怀疑，他只要轻轻动动手指，她的小命就该呜呼哀哉了。

从未想过自己会离死亡这么近，惊惧交加，生死一线，方才还想着也许死去就能回到过去，但是等真正接近死亡的时候她才知道，她也不过如此，胆小如鼠罢了。

恐惧使得她忍不住瞪大了一双眼睛，胸腔中的空气似乎也在慢慢减少，双手渐渐无力，目光中流露出绝望来……也许再也见不到额娘和大哥了吧，秀玉眼中的泪水忽的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滴在男人的手上。

就在秀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谁知那男人却猛地松开手，一把将她丢在了软垫上。

“你究竟是谁！”那男人压低了声音，紧蹙着双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似乎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破绽来。小玉儿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她也不会在落马后故意装晕。过去的小玉儿，有一点疼痛就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怎么会做到这样隐忍？

紧紧捂住脖子，秀玉惊恐地瞪着他，此刻腿伤算的了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才是死神的化身。

咳嗽了几声，她才渐缓过气来。看到他阴冷的目光，秀玉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下，心知自己此时如那鱼肉，是死是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她对于周遭一切都一无所知，眼前的男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擒住她，此番情况，她能怎么办？

“小女富察．秀玉。”最终，惊慌过后，秀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一眼就看出她的异常，这个男人绝非凡人！在他面前说谎，也许死的会更快！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努力保持镇定，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寄希望于这个男人还有一丝的良善。

男人眯起眼睛，秀玉在他审视的目光中瑟缩了下，却还是鼓足勇气继续道：“今日我与兄长……一同骑马，不知为何马儿受惊，我被抛下马背，醒来之后便在此处。”秀玉简单地将在马场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见那男人神色未变，心中忐忑更甚。

“你是哪旗的？”那男人阴鸷地看着她，压低了嗓音问道。

大清都亡了，哪里还有八旗？但是这话秀玉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她细细寻思了下，富察家原本似乎是正白旗下，便强忍着疼痛细声道：“小女，小女是正白旗下。”

“哦？”那男人拉长了声音，眼中半信半疑：“你说你是正白旗的？”

秀玉觉察出他语气中的怀疑，心中猛地提起，是啊，看这架势，分明是大清未亡之时，就算她是正白旗的，也绝非此时的正白旗啊！这人若是有那本事去一查究竟，最后还不是会认定她说谎！

秀玉抬起眼，压下心中惊惶，咬着唇，惨白着脸轻声道：“这位爷，小女真的不知为何会忽然出现在此处，兄长此时定然也在寻我，额娘若是知晓这番意外，定然心焦……”说着说着，想起额娘和大哥平日疼爱地唤她‘小玉儿’的场景，再一想到自己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心中的哀伤便如泉涌般，止也止不住。

那男人周身凛冽的戾气此刻却忽然收敛了不少，秀玉便知自己押对了宝。方才她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只怕只是已经成了他手下亡魂。

“你父兄所唤何名，既然是正白旗，自然找得到。”那男子蹙着眉，淡漠道，只是秀玉也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

满洲人信奉萨满教，而萨满教认为世界上各种物类都有灵魂，这大概也是为何这男子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发生在她身上的灵魂互换事件。也许，他正想着找到‘自己’的原身，然后请萨满作法，将她与那位福晋换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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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唤富察成栋，兄长富察善荣。”秀玉小心翼翼地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略带些不安地问：“还没请问该怎么称呼您。”

“爱新觉罗．多尔衮。”男人淡淡地回道。

秀玉心中大骇，面上却不敢表露一丝一毫，但是她到底年幼，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变白了些。

爱新觉罗．多尔衮！身为满人，或者说，即便不是满人，也没几人不知道爱新觉罗．多尔衮的大名的吧？这位大清初年的摄政王，后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他，只怕大清想要入关定都，还得多费些时日吧？

此时，秀玉万分庆幸自己还未说出自己是几百年后的人。若是被他知晓自己竟然知晓历史走向，她还能有命活下去吗？

面对这样一个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传奇人物，秀玉只有装作毫不知情。她的脑袋从未像今日这般快速运转过。方才那些人都喊他贝勒爷，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到摄政王的地步，看他年纪，大概也就二十出头，此刻该是太宗皇太极当政、满人还没有进关之前吧？

秀玉慢慢垂下眼，握紧了拳－－－她虽然是女子，但是也读过几本正传野史，知道清初这段纷纷扰扰，从太祖努尔哈赤到世祖顺治爷，眼前这位爷可谓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与现今的大汗皇太极背后也不知道有多少恩怨，何况还有那些个‘太后下嫁’的野史，更叫秀玉心中忐忑－－－这位爷，对自己的福晋似乎并不怎么看重吧？

一个知道未来帝王人选的人，换做是她，也不会让她活着的。秀玉感觉到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微微垂下眸子，露出受惊后苍白的脸色，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神。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能够领着清军进关，定下大清根基的人，即便如今不过二十来岁，他也是从战场上杀出血路的人，她想逃，可能吗？她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来自未来。秀玉该庆幸自己最初的选择，她刚才说的话没有半句假话，也不曾流露出心虚，这位未来摄政王似乎对她刚才的回答十分满意。第一印象还算不错，那么接下去的话，大概有一半的可能让他相信吧？真真假假，才能叫人分辨不出不是么？

如今，想要活命，唯有装傻充愣。

“请问，此时是何年？”抬起头，秀玉脸上只余下一脸忐忑和懵懂。

“天聪八年。”

秀玉皱起秀眉，泫然地看着她，眉眼间俱是不安：“天聪八年？”

多尔衮凝眸视之，见她一脸的迷茫，便又加了一句：“崇祯七年。”

“崇祯七年？”秀玉依旧疑惑地反问，脸上的表情已经是失落至极。

多尔衮坐了下来，一双眼细细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莫非你没听过这两个年号？”

秀玉心中忐忑，能不能活下去，在此一搏。唯独能做的便是谨慎再谨慎。

“小女身处那年正是庆丰十五年。”一双水色的眸定定地与他回望，皓齿轻咬着唇瓣，细声道：“并未听过此二年号。”

“哦？”多尔衮眼中多了一丝趣味，追问道：“你是正白旗的人，却未听过天聪的年号？”

“未曾。”秀玉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

“那也不曾听过我多尔衮的名字？”

“方才听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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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那也不曾听过我多尔衮的名字？”

“方才听到了。”

“……”

“你也未曾听过当今大汗皇太极的名号？”

“不曾。”

“那你所在旗主是谁，这总知晓吧？”

“……旗主乃爱新觉罗．玄烨。”一时之间，秀玉脑海里也想不出什么人的名字，唯有圣祖爷的名号绚亮地在脑海里闪耀。

多尔衮忍不住啧了一下，八旗制度于明万历二十九年正式创立，初建时只设四旗，黄旗、白旗、红旗、蓝旗。一直到明万历四十三年才将四旗改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并增设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四旗，这现任正白旗旗主正是他，而往上数曾任过正白旗旗主中，可没有爱新觉罗．玄烨这个人。

“这倒是有点难办了。”莫非是异世之人？多尔衮凑近了些，见那丫头脸上苍白一片，想来是刚才被吓坏了。

只是这顶着小玉儿的脸露出这样惊惶不安的表情，实在是叫他有些吃不消。

“爷，您打算……打算如何处置我……”秀玉鼓足勇气，还是决定自己发问。等着被人处置，还不如拼一拼，总比坐以待毙强。

既然她现在所占的身子是多尔衮的福晋，也就是说她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即便不受重视，想来应该也不是能够随便杀了了事的吧。但是这年头‘病死’个人，又太过正常，任谁也怪不到这位未来的摄政王身上去啊。如果她肯乖乖地听话，他是不是可以放过她？

多尔衮见她虽然脸上依然留有几分仓惶，但是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经慢慢沉静下来，那双明亮而澄澈的眸子，竟然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她的眼睛也是这般清澈的吧，慧黠而明媚，就像是翱翔于天空的海东青。

“爷……”秀玉胆颤地轻唤了一声，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多尔衮被打断了思绪，他打量这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眼，心中微微有些刺痛。想到小玉儿也许已经不在人世，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心情。他与小玉儿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若是让他把小玉儿当做妹妹来看，他自然愿意，但是要他将她当做妻子来看却是万万不能的。

当初若非四嫂和玉儿劝他，他又怎么会答应下这门婚事？婚后不久他便出征，小玉儿却因为这件事大闹了一场，这也就给了他借口疏远了她，却没想到她非但不反省，反而越演越烈，让他慢慢生厌。今日，若非她无理取闹，非要骑他给玉儿准备的马，又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出呢？

在他心里，妻子的位置只能留给一个人，尽管那个人如今已经是他四哥的侧福晋，也依旧不能改变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多尔衮心目中的妻子，只有她一人。

秀玉看着他脸上晦涩莫名的神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想他倒是先开了口。“你说，小玉儿是不是和你换了个身子呢？”

秀玉拧着眉，额上的汗珠引入发髻中，双眼却时刻注意着他的神情，见他眉宇间少了几分煞气，才小心开口：“爷，想来福晋与小女同一时间坠马，该是如此的。”

多尔衮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问：“你……嫁人了？”

秀玉苍白的脸上不由浮起两朵红云，羞涩摇头道：“小女待字闺中。”犹豫了下，最后还是交代清楚：“不过有一未婚夫。”她若是没有出意外的话，也许明年开春她就会嫁给金源翀。所以富察．秀雅才等不及了吧？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她，这样她才有机会接近金源翀啊。

多尔衮眉头一皱，不过很快就展眉，满人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他留下。

他看了她一眼，挑眉又问：“你想要我怎么处置你？”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玩味多过郑重。秀玉心里打鼓，却还是小声说：“爷，小女任凭吩咐。”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此刻最该做什么。多尔衮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

秀玉心中一颤，压下心中紧张，努力让自己的目光看上去平静如水，奈何疼痛和惊骇双重压力之下，她的脸看上去难免有些扭曲。

男人的手上尽是粗糙的薄茧，该是练剑骑马弄出来的，此刻正看似暧昧地摩挲着她的下巴。而也就是这只手，可以轻易掐断她的脖子。

“我不管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你只要牢牢记住了，你现在是小玉儿，我的福晋。”多尔衮压低了嗓音，一张俊脸凑近她的眼前，目光微寒。小玉儿毕竟是西大福晋阿霸亥博尔济吉特氏的侄女，从小就在四哥四嫂跟前长大，轻易动不得。再者，要是小玉儿死了，岂不是又要他那好四哥费脑子给他选福晋了？呵呵，他可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弟弟，怎么能这么麻烦四哥呢？

何况，只因为刚刚那一瞬她带给他的熟悉感，他也不会对她下杀手的。但是，起码还是得让这个女人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免得给他惹麻烦。

见他目光阴沉，但是话里的意思是暂时不会取她性命，秀玉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目前是安全了。

“爷的吩咐小女自当听从。”秀玉感觉到他粗糙的指尖，面上红白交加，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看向他：“只是，小女不知福晋原先是怎样的人，还得请爷指点。”

秀玉心中大约有了些数，不管未来会如何，起码现在她的小命还握在他的手里，既然他让她继续做他的福晋，那么她就乖乖听话，做一个言听计从的福晋便是。

“先回府，回去之后我会慢慢把要注意的事都交代你。”见她明明疼痛难忍却依然强挤出笑意的模样，再一次让多尔衮怔忡。他的玉儿也是这样坚忍的女子啊。

多尔衮在心里叹了一声，松开手，自顾自出了马车，留下秀玉一个人在马车里怔怔发呆。

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但是她也知道，家是轻易回不去了。死？死了就能回去吗？万一一死百了呢？她才十六岁，她没有这个胆量冒险。

或者说，她舍不得。她还想见见额娘和哥哥，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

多尔衮没有走远，他骑着方才那匹把小玉儿甩下背的汗血宝马，慢悠悠地走在马车旁。摸了摸此刻乖巧的马儿，多尔衮轻轻叹了口气。小玉儿……但愿她能和这丫头一样命大吧。看那丫头举止言谈，可见也是大家出身，应该不会委屈了小玉儿。

“福晋，下车吧，到府里了。”早先那丫鬟讨好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秀玉睁开眼睛，紧张地拍了拍胸口后抬起了下巴，用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语气说：“把贝勒爷请来。”

谁知道这位福晋是怎么样的性格？温柔贤淑？刁蛮任性？还是古井无波？外面那个丫鬟是原来那位福晋的贴身丫鬟，她不能出一点错，能做的就是尽快把那位爷请来。

“福晋……”那丫鬟的语气竟然显得十分为难，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多尔衮却已经走了过来。

“自己领罚去。”多尔衮淡淡的一句话，却让那丫鬟吓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爷，奴婢知错了，请爷绕过奴婢这一次吧！”求了许久，多尔衮一言不发，那丫鬟似乎才想起自己的主子来。

“格格！格格您救救奴婢啊！”

这年头，人命就是这样低贱。秀玉紧张地拽紧了领口，喉咙口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什么都说不出。她不能留一个熟知原主的丫鬟在身边，绝对不能。

不一会儿，秀玉便听到一阵动静，那丫鬟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大概是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大约是她的沉默让多尔衮满意，他竟然亲自钻进了车里，目光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就在秀玉以为自己要僵化的时候，他却用披风将她裹住，打横抱下了车。

他还是赤着精壮的上身，如无事人一般，阳刚之气充于鼻尖，秀玉忍不住小脸绯红，但是这时候让她走，她也走不动啊。身上尽是擦伤，左小腿又扭到，稍稍一动就像是受大刑似的。

“方才你做得很好。”多尔衮看着她耳尖也红了个透，阴郁的心情明朗了不少。这丫头方才还能装个镇定，但是说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压根掩饰不住什么。好在她刚才知道第一时间来找他，而不是自作主张，这点让他十分受用。

既然要扮好他福晋的角色，自然要唯他是从。留下她，自然不是用来惹祸的。

多尔衮将她抱回了房间，让两个丫鬟替她擦药，自己则退到了外间。秀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一眼，这该是那位爷与福晋的新房吧，有几处还留着新婚喜庆的痕迹，但是看那位爷的模样，应

该也不大在这儿留宿。这倒是让秀玉松了口气。

擦了药，换了衣裳，那两个丫鬟就安静地退了下去。从头到尾秀玉也没说一句话，那两丫鬟倒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大概不是过去伺候那位福晋的人吧。

借口惩罚，将那位福晋的贴身丫鬟调离，那位爷倒是个细心的人。只是，这样心机，也让秀玉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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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秀玉靠在床榻上，不远处对着一面梳妆镜，可以隐约看到铜镜里的身形，有些陌生又有些意料之中的释然。

镜中的女子大约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梳着两把头，妆容精致，眉眼间与她原本的样貌有四五分相似，却远比她要英气骄傲得多。

想到她与那位福晋同时落马，又都被叫做小玉儿，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这一切，如今她二人相貌有些相似，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想什么？”多尔衮不知道何时走了进来，刚才他似乎也去洗漱了，换了一身藏蓝色马褂，剑眉星目，倒是俊挺得很。

“爷。”秀玉慌忙直起身子，不想牵扯到了伤口，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多尔衮嗤笑了一声，道：“小玉儿从来不在我面前这样规矩的。”

秀玉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行了，你还伤着，不用多礼，我先与你说一说小玉儿的习惯，免得在下人面前露出马脚。”

“是。”秀玉坐在榻上，不方便行礼，便勉强俯了俯身。

“小玉儿是西院大福晋的侄女，脾气臭得很，谁也不敢惹她，你也不用拘束，你要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别人才会觉得奇怪呢。”

秀玉抬起眼，见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眼神，心里寻思了下，张了张口，犹疑地吐出三个字：“多尔衮？”

多尔衮一愣，看着那双忐忑如同小兔的眼，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小玉儿若是用这样含羞带怯的语气喊我，只怕大汗都要以为她生病了！”

秀玉秀面一红，心下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样子这位爷平日里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忧的是，那自己的福晋下落不明，这位爷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可见这位福晋在这位爷心中的地位如何了。

秀玉难免想到了那些野史，莫非这位爷心里真的念着那位孝庄太后吗？

“平时的时候，小玉儿倒是喊我名字为多。”多尔衮点头道。

“那若是有外人的时候，便得罪了，还请爷莫怪罪。”秀玉微一颔首，提前请罪。

多尔衮嘴角微扬，继续道：“小玉儿性格活泼，偶尔……偶尔刁蛮。”

“她自小在四哥四嫂身边长大，就是出嫁后也时常出入宫廷。”

“小玉儿和……和西侧福晋的关系并不好。”说到这里的时候，多尔衮不由自主地看了坐在他对面的少女一眼。明明是一样的容貌，气质却有很大差异。若说小玉儿是娇蛮嚣张，眼前这位则拥有一双沉静慧黠的眸子，偶尔流露出属于少女的娇羞与怯弱，而这，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宫里的那个女子，那个在他心上刻上了重重痕迹的女子。

这也是为何他第一眼看到她就察觉出不对劲的原因。两个人的差距太明显了，熟悉小玉儿的人几乎都能够一眼看穿二者的不同。小玉儿活得简单肆意，从不会流露出如此沉思的神情，更加不会掩饰自己的心情，笑就笑，哭就哭，有时候简单得让人羡慕，有时候又直率得惹人生厌。

他喜欢的，是玉儿这样聪慧的女子，笑靥如花，蕙质兰心。

秀玉抬头看着多尔衮，略微有些不解。她并不十分清楚他所说的西侧福晋是谁，她虽然念过书，但是也没那本事将大清几百年的历史都背下来，也就记得那几个名人罢了。

看他神色有些莫名，秀玉心中便猜测原来那位福晋大概是个容易得罪人的，好似与那西侧福晋关系十分紧张似的。

多尔衮看着她，只是有一分相似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顿了顿，压下心中烦闷，他又继续说起了该注意的事，别的倒还好说，只是小玉儿是蒙古人，但是秀玉却只会满语和汉语，这蒙古话是一句也不会说。而在府里倒还好说，进了宫却是不得不说蒙古话的，毕竟宫里后妃大部分都是蒙古人啊，尤其是她那位身为西院大福晋的姑姑，几乎只说蒙语。

“爷，只怕……只怕得麻烦您了。”秀玉抬起头，嘴角轻勾，脸上神情诚挚而歉然。

总不能给她找个蒙古老师吧？这来自科尔沁的格格不会说蒙古话，开什么玩笑！

多尔衮叹口气，认命了，既然是他自愿留下的麻烦，那么就由他亲自解决吧。“左右我近期也不急着回军营，你认真点学，起码得会些日常的。”

秀玉松了口气，感激一笑：“多谢爷！”

多尔衮见她笑容灿烂，神采飞扬，心中一恍，忙道：“对，就是这样，小玉儿笑起来就是这样！”

秀玉忙看向铜镜，见镜中少女眉眼如画，顾盼神飞，暗暗记下，试着再次露出这样的笑容。

多尔衮见她扯着自己的嘴角，一丝不苟地练习着，面上笑意不由加深几分。这丫头性子单纯，想

来是被没经过什么事，还跟个孩子似的。

“跟我说说你那里的事吧。”他看着她，淡淡开口。

秀玉便捡着不容易犯忌讳的事说了些，多尔衮沉默许久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小玉儿到了你家，应该不会受委屈吧？”

秀玉眨着眼睛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阿玛虽然更疼富察．秀雅一些，但是她有疼爱她的额娘和大哥。

只是她也没办法忘记那个想要她命的庶姐和她那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娘。委屈？这世界上哪里有永远不受委屈的人。

多尔衮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言道：“她那种性格，到哪里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可是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她因为自己而哭得满脸是泪的模样。全天下能让小玉儿觉得委屈的人大概就剩下他了吧？如今他不在她身边了，她也该活得肆意了吧？

秀玉看着他怅然若失的样子，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的好。总觉得这位爷和他那位福晋的关系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若说恩爱吧，得知妻子离奇失踪，他又怎么会没有像一般丈夫那样该流露出的心痛呢？若说不在乎吧，又细细问了许多她家的情况，看这样子似乎很是担心那位福晋的处境。

倒是多尔衮自己说了原因。“我与小玉儿自小相识，但是……”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只把她当做妹妹而已。”

原来是强扭的瓜不甜啊，难怪会如此了。秀玉斟酌了下，开口道：“爷您请放心，有额娘和哥哥在，应该不会委屈了福晋的。”

多尔衮点头道：“这样最好。”他看了她一眼，蹙眉道：“这些日子你先不要出门，我会和宫里说你落了马需要养伤，暂时不能去宫里请安。”

秀玉自然是求之不得。

多尔衮嘱咐那两个新来的丫鬟好好伺候她后便离开了，临走前留下一句‘晚上我再来’，吓得秀玉僵了半天，后来想到他说过要亲自教她蒙语，这才释然。

秀玉睡了一整个下午，也没人敢来打扰她。日暮西下，等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黑了大半。

多尔衮安排的丫鬟，一个叫乌纳西，一个叫姬兰，见她醒了过来便上前询问：“福晋，可是要摆晚膳？”

秀玉摆摆手：“等爷来了再摆。”

“摆膳吧。”秀玉话音刚落，外间就传来一清朗男声，正是多尔衮。

他大步走了进来，见她呆呆坐在床头，不由蹙眉问道：“怎么了？”

秀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睡得脑袋有些沉。”其实是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她方才还以为自己是在家中，见到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来到几百年前。

多尔衮并非心胸狭隘的人，他对小玉儿恶言恶语，无非是因为她冒犯了他心中的那个人，而眼前这人，虽然是小玉儿的身子，却绝对不会也不敢说出那些让他暴跳如雷的话。这也是为何多尔衮还肯给她好颜色看的原因之一。

也许这样也不错吧，小玉儿可以在异世重新开始，而他也不再需要面对一个咄咄逼人的福晋。他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现在这个‘福晋’，够聪明够识时务，可是乖巧听话的很。

因为她伤了腿，多尔衮就让人把饭桌摆了进来。用膳时，多尔衮并没有让人伺候，他还有许多话要交代给秀玉。“小玉儿平日里爱吃这几样，而四哥喜欢这些，四嫂偏爱这些，最不爱这些……”

多尔衮将小玉儿可能会见到的那些人的习惯也一一告知她，秀玉则是飞快地记忆着，到后来实在太繁杂，索性拿了纸笔写下来。

“大汗喜米儿酒、白肉火锅，口味偏咸，不爱甜食。大福晋尤爱撒糕、沾豆糕，少食肉。西大福晋爱蜜饯，但是不喜橄榄，禁食鱼鲜类……”

多尔衮看她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就这样坐在那里，神情淡然，此时的气韵倒更像四嫂些。摇了摇头，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一笑，早先觉得她与玉儿有些相似，大约也是错觉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盼着玉儿能在夜里与他在梦中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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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也不急在一时，今日先记这些吧。”一想到心上人，多尔衮完全没有了继续教下去的心情，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又随意教了秀玉几句日常的蒙语，就离开了。

“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你先歇着吧。”

“您忙去吧。”秀玉恭送他离开，也不敢松懈，认认真真地记诵方才的笔记，毕竟这是事关她小命的大事。

看着男子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秀玉便出声让外面候着的丫鬟进来。方才多尔衮跟她说过了，这两个丫鬟是他的心腹，有事吩咐她们就是。

“我晚上也不需人守夜，你们在外间安置就好。”丫鬟守夜是安置在主子床前的榻板上的，她是怕自己半夜说梦话，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就完了。

乌纳西和姬兰领命称是，伺候她洗漱躺下后就退了出去，而秀玉躺在那雕花大床上，原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不想不多会儿就昏昏睡去。这一天确实是累得够呛。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秀玉才发觉昨天那些疼其实真算不了什么，一晚过去了，好似骨头都断了似的，稍微一动就‘咯吱咯吱’地作响。

“福晋，奴婢伺候您洗漱。”乌纳西小心翼翼地扶起秀玉，姬兰拧了帕子递过来。两个丫鬟只做事少说话，难怪多尔衮放心将她们两个放在她身边。

虽说这两丫鬟不会多嘴，但是秀玉还是不敢松懈，尽量抬起了下巴，做出她所能做出的最傲慢的表情：“贝勒爷呢？”

乌纳西俯首回道：“爷昨晚在书房歇的。”虽然不明白为何贝勒爷忽然将福晋的贴身丫鬟给打发了，又派了她们俩来伺候福晋，但是她们一家老小都得靠着贝勒爷，贝勒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们过去虽然不在这位福晋身边伺候，但是也听说这位福晋的大名。嫁过来不到一年，福晋却已经和贝勒爷吵了好多次了，气得贝勒爷婚后不久就住到了军营，前些日子才回府来。谁知道这位主子又闹腾上了，昨天竟然偷骑了贝勒爷的宝马，落得个摔下马的下场，背后不知道多少人说这位主子是自作自受。原以为贝勒爷一定会大发雷霆，谁料昨天竟然是贝勒爷亲自抱着福晋回来的，这倒又叫人摸不着头脑了，莫非这两位又和好了？

姬兰看的来眼色，见秀玉不想多说话的模样，便站在一旁问：“福晋可是要现在用早膳？”

秀玉心里想着昨晚多尔衮交代她的话，‘小玉儿性格最是受不得委屈，被娇惯坏了，你也不用拘着自己，把自己当做她就好’。

既然是那位爷交代的，那么她也不必委屈自己了吧？秀玉便吩咐道：“叫厨房炖了鸡肉粥来。”

“奴婢这就去。”姬兰福了个身，转身离去。乌纳西则不发一言地伺候着她梳妆。

秀玉腿脚不便，乌纳西就拿了一面小铜镜来。秀玉凝视着镜子里的少女，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还好额娘有大哥照顾，让她这不孝女心里也好受些。额娘从小就教她要挺直了背过活，她得听话，必须得好好地活在这儿，说不定哪日梦里见着额娘了，还能让她放心些。

那位小玉儿福晋虽然性格跋扈，和这位爷的关系闹得挺僵，但是她到底出身高贵，又有宫里西院大福晋做靠山，这府里的下人还真不敢面上得罪她。秀玉算是捡了个便宜，一个上午也没什么人敢来打搅她，她便靠在榻上合眼小憩。

“福晋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外间忽然响起一道明朗的男声，赫然是处理完事务的多尔衮。

秀玉猛地张开眼，本能地想要一咕噜爬起来给他请安，不想牵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的，叫走进屋的多尔衮看了个正着。

“你啊你，你过去在家就是这个样吗？我昨儿还以为你是个大家闺秀，这会儿看，怎么就和小玉儿差不离了呢？”丫鬟们都在外头候着，多尔衮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

他的话里三分玩笑三分调侃，秀玉竟然仿佛觉得是大哥在和她说话，难为情地吐了吐舌头，大着胆子道：“昨儿个第一回见到爷，不敢放肆。”

“今儿个就敢放肆了？”多尔衮坐下，自个儿倒了杯茶，好笑地看着她。

“……”秀玉噎了噎，嘀咕了句：“那不是见爷也挺和善的嘛……”

多尔衮耳力好，见她心有不服又不敢反驳的样子，觉得好笑，便忍不住装作严肃样地道：“你个丫头倒是蛮会顺杆子爬，你怎么就晓得我是个和善人？爷在战场上砍人的样子你是没见到过。”

秀玉心里一颤，是啊，这位爷可不是个善茬，她可以将他当做主子看，却不能像和哥哥一样玩笑，忙道歉道：“还请爷莫要怪罪。”

多尔衮见她真的被吓着了，轻笑了一声后不由扶额，这太懂规矩了，好像也有点麻烦。哪日在外面的时候，被人瞧见小玉儿变得这么懂事理，还不得吓死一群人啊？

“我说的话你没记住吧？”多尔衮板脸道。

秀玉眨巴着眼，讪讪道：“可这会儿只有咱们两个。”说的是在外人面前尽量嚣张跋扈，即使做不到如此，也别让人觉得好欺负了，可没说私底下也能没大没小啊。

多尔衮叹气，指了指她那张脸：“可是叫我瞧见一个规规矩矩的小玉儿，我全身就觉得不舒服。”

“……”秀玉傻了，那位福晋究竟是有多不规矩啊，能叫这位爷愁成这样。

“那……这样成不？”秀玉挺直了腰杆，嘴角轻扬，轻轻抬起下巴，一双水眸似笑非笑，周身的气息便大变了个样，方才婉约的木兰花转瞬就变成了傲然的海棠。

心里想着她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庶姐，秀玉便绝不会认输。再得阿玛喜欢又如何，富察．秀雅在她面前永远都只是个庶女，庶女！

“不错，就是这个样子。”惊觉她的变化，多尔衮忍不住露出一脸的‘孺子可教也’。

秀玉见他点头，小脸一红，那股气立马就泄了。

秀玉眼巴巴地瞅着多尔衮，多尔衮也眨着眼看她。两个人相顾无言，一时之间屋里安静极了。

最后还是多尔衮开口：“先把其他的学起来，见到别人就像刚才那样就行了。”再不济，就说小玉儿受了大刺激，性格大变得了。他多尔衮的福晋，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爷，以后秀玉全得靠您了。”弯了弯秀眉，秀玉略带了些讨好地看着他，她知道自己的处境，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所有的倚靠，他若是有朝一日觉得用不上自己了，她大概也就没有活下去的价值了。

多尔衮见她似小猫似的露出谄媚的笑，忍不住咳嗽两声，佯作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日后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出幺蛾子。”真够呛的，小玉儿这张脸竟然也能够露出这样叫人心软的笑。他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

一个下午，秀玉便专心跟着多尔衮学蒙语，除了姬兰进来几次换了茶点外，其余人并不敢打扰他们。

另外，多尔衮还特地找了几本满蒙对译的书给她，方便她一个人的时候自学。

经过这些时日的单独相处，秀玉如今见了多尔衮也不至于心里打怵了，这位爷虽然面冷了些，但好像不惹着他的话也无需害怕。

看着他波澜无波的眼眸，秀玉心里暗暗有了计较，她只要乖乖的，不惹祸不闹事，尽职地做好这福晋，让这位爷省心省事，那么她的小命就妥妥的。

“对了，在家时，你父母都是怎么唤你的？秀玉？”多尔衮忽的这么问了一句，秀玉吃了一惊，见他神色似乎只是单纯地好奇，便斟酌着道：“阿玛唤我秀玉，额娘和大哥有时也唤我小玉儿。”

多尔衮怔愣了下，旋而脸上便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看样子，这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他长舒了口气：“你们俩，说不准就是当初投错了魂。”

秀玉温婉一笑，她也想明白了，既然命中注定有这么一遭，与其战战兢兢，还不如坦然受之。“爷说的是，大约是上苍注定。福晋一定会好好的。”她，自然也要活得好好的。

多尔衮瞧着她神情坦荡，已然已经从昨日受惊过度中恢复过来，此时的她双眸明亮，抿唇浅笑，明妍秀雅，自有一股少女的清丽与淡质，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一切也许本该如此。小玉儿该活得坦荡，而他身边也需要一个乖巧灵敏的福晋。

“早点休息吧，我明日再来教你。”多尔衮勾了勾嘴角，秀玉也温然颔首，两人竟然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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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多尔衮走后，秀玉一人躺在床上，今晚是没有法子像昨晚那样一闭眼就睡过去了，脑海里充斥着各种纷繁复杂，一会是自己过去的家，一会是陌生的现在。

多尔衮，一个如此传奇的古人，清初一代摄政王，如今却成了她的‘丈夫’。

合着眼，黑暗将她掩埋，只听得到窗外枯燥的蝉鸣。额娘常说，要给她找一个真心相待的丈夫，不让她走自己的老路。

所以额娘才会同意她和金源翀订婚，只因为哥哥了解自己这个好友的人品。

秀玉唯今只有苦笑一声，不用选了，老天已经给她选了一个数一数二的‘好丈夫’。论家世，论相貌，论能力，这位爷都是头等的。只可惜，他再好，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与金源翀不过见过几次面，心里并不多大感受，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丈夫的好人选。一想到可能会便宜了富察．秀雅，秀玉心中便期待着那位小玉儿福晋真的和她换了身。那位刁蛮任性的连多尔衮都发憷的福晋，定然不会给富察．秀雅好果子吃的吧？

这么一想，秀玉的心情竟然好了几分。只是转念一想，她的心情又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在多尔衮面前她可以装作一无所知，但是她欺骗不了自己。她读过清初的历史，知道这里一些人的命运。

史书记载，多尔衮将会英年早逝，是的，这个被顺治帝称为皇父摄政王的男人，他会英年早逝！死后不久，又被挫骨扬灰！顺治帝恨他入骨！

秀玉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如今自保尚成问题，又哪里来那么多精力管以后如何呢？谁知道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自嘲一笑，她缓缓合上了眼。窗外夏蝉忽的全都停了声，窗外一片寂静，犹如她此刻寂淡的心。

“秀玉啊，额娘的小玉儿，你要好好的，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好好活着。”睡梦中，秀玉再一次见到了额娘慈祥的笑容。

“额娘！额娘……”看着正在为她亲手缝制衣裳的额娘，秀玉眼角的泪水不由缓缓淌下，即便是在梦中，她也难以抑制住心中的哀戚。

每年她的生辰，额娘都会亲手为她缝制衣裳，而现在，她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穿着额娘亲手缝制的衣裳在哥哥面前炫耀了。

“秀玉，额娘有大哥照顾，你放心就是。嫁人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啊，这样哥哥和额娘才好放心啊！”俊秀的男人背靠着廊柱，温润浅笑，正望着天上的月亮，轻声地叮嘱着。

“哥哥！哥哥，秀玉在这里啊！哥哥！”为何哥哥听不到她也看不到她？为何？

“啊！”一阵惊叫，秀玉猛地睁开了眼。额娘……哥哥……再也见不到了……

“福晋，发生什么事了？”被吵醒的姬兰掌灯进来查看。

秀玉背过身，轻轻挥了挥手：“无事，你回去歇着吧。”这一刻，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姬兰心里有些不安，但是也不敢违抗主子的话，给她留了一盏灯，随后就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秀玉草草擦了擦眼角的泪，冷声道：“不是让你出去了吗？”

想来是把他当成丫鬟了。多尔衮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这样的少女，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堵。她的声音虽冷，但是语气中的疲惫和哀伤却逃不过他的耳朵。此时她正双手抱着膝盖，背对着他坐着，昏黄的灯光下只能看到她侧脸处有一道亮光，那是……泪水流过的痕迹。

“是我。”多尔衮淡淡道。

纤瘦的肩膀原本是轻轻耸动着，听到他的声音，立即绷得僵硬，虽然动作轻微，却还是被他看了个正着。就这么怕他吗？多尔衮有些不满。虽说最开始的时候他对她是有些厉色，但是之后也不曾亏待过她吧？

“爷……”浓重的鼻音，听得人心里一软，方才的火气也散了一半。

“做噩梦了？”多尔衮坐到一边，离她两臂远的地方。

“恩……”秀玉索性把脑袋埋进了膝盖之间，她此刻实在没有精力强撑起笑脸来面对他。

“是梦到家人了吧？”多尔衮淡漠道。

秀玉一怔，方轻轻应了一声：“梦到额娘和哥哥了。”尾音低沉，没什么生气。

多尔衮一愣，心中的疼痛不可抑制地泛滥开来。

额娘……他的额娘又在哪里呢？当年额娘离开的时候，他和多铎痛不欲生，将心比心，她遭此一劫，骤然离开自己的亲人，定然也是难过万分的吧？

多尔衮看着少女瘦弱的背影，长发垂在腰间，却固执地不肯让他看到她的眼泪。“你……你安心在这就是。”他不由伸手想要抚上那三千青丝，只是想到两人的身份，最后还是慢慢握拳落下。

“你如今既然顶着小玉儿的名，就把府里当做自己的家吧。”别的话，多尔衮却是说不出来了。他既然不愿意将小玉儿当做自己的妻子看，那么更加不会把她这来历不明的人当做妻子了。但是……也许把她当做妹妹，好像也不错吧？

多尔衮嫡亲的兄弟有二，妹妹却无。这丫头聪慧机灵，倒有几分额娘当年的风采。这么一想，多尔衮顿时豁然开朗。对啊，她不是有个哥哥吗，日后他便做她那个哥哥。

“你莫哭，日后，就把我当做你哥哥吧。”

秀玉豁的抬起头，一双水眸惊疑地瞪着他，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莫非你瞧不上我这个哥哥？”多尔衮故作不悦道。

“不、不是……”秀玉连眼角的泪水都顾不得了，她的眼睛里只看得到面前这个嘴角含笑的男子。他英俊的面容略显冷硬，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墨一般，但是嘴角淡淡的笑意却使得他眉宇间比平日温柔了几分，就像那夏夜的风，吹拂入心。

“这就对了，我只有多铎一个弟弟，如今多了一个妹妹，凑了个双啊。”多尔衮玩笑似的说道，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甚至略微带了些期待。

秀玉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告诉她，他没有开玩笑。这个手握她生死大权的男人跟她说，要不，你做我妹妹吧。

秀玉觉得自己有些晕头转向，在她的脑海中，爱新觉罗．多尔衮，他在史书上留下的身影，也许并不光彩，但是绝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杀伐果断，手握重权，把持朝政，虽然不曾坐上那皇位，但是连顺治帝都要唤他一声皇父摄政王。

但是眼前这个眨着眼，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她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多尔衮吗？

“爷……”秀玉诺诺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早点休息吧。”多尔衮看着她依旧有些呆愣的神情，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尴尬。贸然要认人家做妹妹，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也不知是不是害怕听到拒绝的话，他匆忙起身离开，留下秀玉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她想说什么，他怎么会明白？刚才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秀玉掐了自己一把，啊，真疼！

＊＊＊

“福晋，宫里派人来了。”

第二日早起，姬兰正替她梳妆，乌纳西忽的走了过来，说了这么一句让秀玉心口一跳的话。

秀玉抬起脸，抚了抚略微有些憔悴的脸颊，对姬兰道：“自然点就好。”昨晚压根没怎么睡，他离开之后她就发了一晚上的呆。

“去把贝勒爷请来。”秀玉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吩咐乌纳西。虽然……虽然不太明白为何他昨晚会说那些话，但是有他在身边，她总归心安些。

“哎哟，贝勒爷，许久不见，您可还好？”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女声，听那语气，似乎与多尔衮十分熟稔。

“苏茉儿，你家格格近来可好？”接着便是多尔衮有些急切的声音。

“我家格格好着呢，这不听说十四福晋摔下了马，就让我来探望探望嘛。”

“替我多谢你家格格了……”多尔衮的话音慢慢低了下去，秀玉就是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他们二人又说了些什么

秀玉一肚子的疑惑，这位不是宫里派来探望她这个摔下马的伤患的吗？怎么在她房门口和那位爷聊起天来了？

乌纳西和姬兰都属于‘不问不说话’的人，秀玉又不好随口问来人是谁，看这架势，显然是小玉儿认识的人。秀玉只能寄希望于多尔衮了，盼着他能指点她一二，蒙混过这一关再说。

“爷，还不请人进来吗？”秀玉用帕子掩着唇，神情慵懒，乍看之下，还真有几分傲慢姿态。

多尔衮听到房里传来的声音，心里一顿，想要向苏茉儿询问玉儿消息的急切心情也散去了一半。

“先进去吧。”他对着苏茉儿笑了笑，先抬步走进了屋。苏茉儿点了点头，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秀玉伤了腿，就那么坐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来人做宫女打扮，约莫二十岁上下，举止言谈一看就知道是个得主子恩宠的，那一双眼睛尤其显得灵活。只是她一出口就是一连串的蒙语，秀玉这个才学了两天的半吊子，顿时就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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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多尔衮一听苏茉儿说蒙语就暗道要糟，抬头一看，那丫头果然鼓着一双眼睛，看着像是气鼓鼓的模样，多尔衮却知道她这是犯楞呢，她现在顶多听明白一两句问候的话，哪里听得明白这么一长串？

无奈，为了不在苏茉儿面前露馅，多尔衮只能亲自走过去，背对着苏茉儿，朝她眨了眨眼睛。

秀玉原本一双杏核眼瞪得老大，见他这个表情，立马像是逃过一劫似的，笑得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倒是显露出几分满洲女儿的爽快来。

哎，这丫头，怎么犯傻也这么好玩？多尔衮忍不住在心里一乐，连带着今早阴郁的心情也好上几分－－－他管辖下的正白旗被人挑了错，这口气，迟早要和那些人算。

“小玉儿，四嫂和玉儿听说你受伤了，就让苏茉儿来瞧瞧你，你还不快谢过。”多尔衮往前走了一步，瞥了秀玉一眼，挑起眉，朝她使了个眼色。

秀玉接到暗示，忙弯唇一笑，让姬兰扶起苏茉儿，口中用满语道：“麻烦你走一趟了，替我多谢四嫂和……”

玉儿？这玉儿是谁？秀玉顿住口，不解地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在苏茉儿面前一向管她家格格叫‘玉儿’，每每喊出‘西侧福晋’这个称号，都像是往他心上刻上一刀，却忘记了眼前这丫头根本不知道谁是‘玉儿’。

心上人已经是他四哥的女人，多尔衮心头不禁一暗，但是眼前似乎不是哀春伤秋的时候，便连忙接口道：“也谢谢西侧福晋。”

哦～秀玉恍然大悟，原来这玉儿就是那位和小玉儿福晋十分不和的西侧福晋啊。只是，这二人的名字怎么如此相似？

猛地，秀玉觉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么。这、这、这位西侧福晋，莫不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吧？秀玉心里头一突突，觉得那些个野史未必就不可信。

看这位爷丢了平日的镇定样，露出些许急切又不安，那位西侧福晋在他心里头说不定真的很不一般呢！

因为多尔衮站在前头，正好挡住了苏茉儿的目光，她看不到秀玉不解又恍然大悟的神情，但是多尔衮却将她这神态悉数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种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尴尬。这丫头露出这样的神情，是想找打吗？！

苏茉儿一贯看不惯小玉儿对她家格格的不敬，如今见她只谢了大福晋却不答谢她家格格，当下就不满道：“￥％＃×＆……￥＃％＠％￥＃……”

苏茉儿和小玉儿都来自蒙古，她们之间说话总是以蒙语为主，即便刚刚小玉儿是用满语跟她说话，她也浑不在意。

秀玉立马抬头看向多尔衮，那小眼神要多委屈就多委屈，才学了两天，她怎么听得明白这么长一串啊！

多尔衮轻叹了口气，索性走到她身边，假意训斥道：“以后不可以对西侧福晋无礼，该守的礼数不可忘了。”

秀玉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一长串是训她不敬那位西侧福晋呢。可是这宫女似乎也没怎么尊重她这位贝勒爷福晋啊！

苏茉儿见多尔衮没有像往常那样狠狠斥责小玉儿，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心里早就很不满，现在见小玉儿一脸云淡风轻，视她刚才的话为无物，更是气得不行。凭什么十四爷要被逼着娶这个刁蛮任性的小玉儿？十四爷本该是她家格格的！

秀玉坐在那儿，见苏茉儿似乎又要开口，心里着实怕了那一长串的蒙语，慌忙拉住了身旁多尔衮的袖子，眨巴着眼睛恳切地看着他：“爷，我累了……”

外语听力真不是人干的事。

多尔衮嘴角一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这实在是难为她。小玉儿一贯胡闹，他对着小玉儿可以不给好脸色，可是眼前这个却是个娇小姐，人又乖巧懂事，一双水眸泪汪汪地瞅着他，又是讨好又是委屈的，这责怪的话就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多尔衮只能回头对苏茉儿道：“苏茉儿，替我谢过四嫂和……西侧福晋，等小玉儿伤好了，会亲自进宫谢恩的。”

苏茉儿一肚子的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

看着苏茉儿气鼓鼓离去的背影，秀玉一脸不安地望着多尔衮：“爷，秀玉是不是闯祸了啊？”这位可是那位孝庄太后跟前的大宫女，日后可会找她算账？

多尔衮怅然若失地道：“没事的。”往常都是小玉儿故意找茬，这回这丫头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玉儿温婉大方，绝对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生气的。

等以后找个机会和玉儿说清楚吧，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啊。留下一个为他所用的假福晋，总比等四哥再给他赐婚来得好吧。

“不过你的蒙语也该好好学了，这进宫以后你想逃也逃不掉。”多尔衮低声嘱咐道。

“秀玉晓得了。”秀玉垂下头，掩去嘴角一丝笑意，唔，确定了，这位爷昨晚的话似乎不是随口说说的，他大概真的会护着她。

这，倒是意外的收获嘛。

多尔衮并未多停留，苏茉儿一离开，他也就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事了。他好歹也是一旗之主，总不可能闲的发霉，更何况他还是个爱马之人，那几匹陪着他上过战场的战马全都是他亲自料理着。

而回到宫里的苏茉儿则是依然难掩气愤，一股脑地将在多尔衮府上看到的场景像是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格格，您是没看到，今儿个十四爷对小玉儿真是好，往常他哪里会那样温柔地对小玉儿说话，今儿不但没骂她，还替她说好话，真是气死我了！”

端坐着的女子妍丽端庄，一挑眉一勾唇都显示出温婉气度来，见苏茉儿气急败坏的模样，那女子也不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多尔衮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她和多尔衮自小一起长大，他对她的情意比天高，比海深，那个小玉儿，即便嫁给多尔衮了，也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苏茉儿见自家格格似乎根本不以为意，忙又道：“格格您是没看见当时那场面，小玉儿竟然拉着十四爷的手，十四爷都没怪罪她！”

“苏茉儿！小玉儿是多尔衮的福晋，他们两个和和美美的才是应该！”大玉儿还没说话，就见从外走进一中年贵妇，蹙着眉略微有些不满地看着苏茉儿，又有些警告地看了一眼那端庄女子。

“玉儿见过姑姑。”

“奴婢见过大福晋。”

“玉儿，你也该管着点苏茉儿了，这都管到人家家里去了，像什么话。”这贵妇正是皇太极的大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哲哲，而那年轻女子则是她的亲侄女，小名唤作大玉儿的西侧福晋。

哲哲将伺候的宫女都留在了外面，又让自己的心腹宫女守在门外，屋里只有她们姑侄并一个苏茉儿，说话也放心些。

“苏茉儿，我知道你替你家格格和老十四不值，但是如今你家格格已经是大汗的人，往日的种种就该忘记。”

苏茉儿不服气地嘟了嘟嘴，但是在大玉儿责怪的眼神中咽下了所有反驳的话。

大玉儿一脸歉疚地挽着哲哲的胳膊，自省道：“姑姑教训的是，我日后会管着苏茉儿的，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我和十四爷只是小时候有些情分，比不得他和小玉儿的夫妻情分。”

哲哲欣慰地拍了拍侄女的手，安抚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小玉儿性子娇蛮，你多让着她点。还有啊，你要是平常对着大汗也能这么通透就好了啊。”

这是哲哲心里一块心病，她嫁给大汗这么多年，只得了一女，而大玉儿年轻貌美，却也不得大汗喜爱，至今也没有一儿半女，这对于科尔沁草原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大玉儿听到姑姑又说起此事，心中半是无奈半是心酸，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她此时是不是能够和多尔衮双宿双飞，做那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而不是在这深宫，慢慢耗尽自己的青春。

不过大玉儿一向聪慧，她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和现实作对只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她爱着多尔衮，但是这段情是绝对不能见光的，若是被大汗知道她心仪多尔衮，无论是她还是多尔衮，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科尔沁。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也从来没有过自由。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涌现出对小玉儿的羡慕甚至嫉妒。同样是蒙古贵女，她就可以随心所欲，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威胁，去求大汗给她和多尔衮赐婚。而她枉为草原第一美人，只因为那一句预言，不得不放下年轻英俊的心上人，走进这深宫，成为自己姑父的女人。何其悲哀！

人生为何如此不公，那个蠢笨鲁莽的小玉儿凭什么得到多尔衮？她以为嫁给多尔衮就能成为多尔衮的福晋吗？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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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姑姑，小玉儿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会让着她的，只是这次她摔下马，可真是吓到了我，姑姑也该说说她，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呢。”掩下心中所怨，大玉儿的脸上只余下担忧。

哲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大玉儿一脸镇定地回望她，眼中只有一位姐姐对妹妹该有的忧心。

“我会好好说说她的，等她伤好了，就好好让她学学规矩。”哲哲淡淡道。

“姑姑辛苦了。”大玉儿站到她身后，慢慢地替她按着肩膀，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哲哲拍了拍她的手，轻叹道：“要是你能早日为大汗生下一儿半女，我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又说到这里了，大玉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娇羞，抿唇颔首道：“能给大汗生个一儿半女，那是玉儿的福分。”

哲哲身体一直不太好，待了一会后就回去了。而苏茉儿则是十分不忿地为自家格格打抱不平：“格格，你怎么不让我跟大福晋说呢？那个小玉儿实在是太过分了！而且您竟然还帮她说话！”

大玉儿蹙眉看了她一眼：“苏茉儿，这样的话以后万不能说了。我如今是大汗的侧福晋，和多尔衮……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不由有些低沉。想到幼年时相伴相知的情分，他们当初许下的诺言，想到他们在敖包前相约，想到他说要自己做他唯一的福晋，过去的种种，此刻都像是刀刃，一下一下地凌迟着她的心。

苏茉儿见自家格格红了眼睛，当下也难受极了，老天爷为何要这样捉弄一对有情人？为何！

“格格，您真是太苦了！”想想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家格格身为蒙古第一美人，多少好儿郎想要求娶，大汗得到了自家格格却不珍惜，老天不公！

＊＊＊

秀玉自然不知道这对主仆的不甘和哀怨的，一连几天，她都在为蒙语而奋斗。想当年，她念教会女校的时候也曾学过洋文，但是那不过只是副科，并不太过看重，而这蒙语却是事关她的小命，想不重视都难。

如果学外语只是为了应付考试，大约很多人都不会‘拼命’，但是若是跟你说，外语不合格的话就小命呵呵掉，十八年后才能再做好汉，大概这世界上也没有人会外语不合格了吧。

如今秀玉遇到的就是这样的难关，多尔衮是她唯一的老师，而这位老师又很忙，没时间时时为她授课解答，她更多时候都是依靠自学。如今她腿伤未愈，一天都靠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一本《诗经》，而《诗经》的封皮下，则是满蒙对译的小册子。

秀玉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课堂上偷看小人书的时候，只是这‘小人书’委实太让人头疼了些。

多尔衮一直到晚膳时间才出现。用膳的时间依然是他们二人独处。

这几日，贝勒府里的风声异常诡异。他们那位三天一吵五天一闹的福晋竟然安静了这么久，莫非真的如传言所说，福晋摔坏了脑子？

还有就是，贝勒爷过去一整年在家的时日也不超过两只手，这自打福晋受伤，贝勒爷不但没有责怪福晋，而且日日与福晋共同用膳，二人有时甚至单独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安安静静的，往常的吵闹声再也没有传出来过，这简直让贝勒府的奴才们有些不太习惯。

贝勒府最近安静得过分了！

这主子们究竟在想啥啊？奇了怪了。

＊＊＊

“爷，这句是什么意思啊？”而此时被人念叨着的秀玉，正无语凝噎地做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

她身上的擦伤不算大碍，没几天就结了痂，虽然有些痒，但擦了太医的药，好起来很快。就是那扭伤的腿，这几日也慢慢可以下地了，看这样子，痊愈近在眼前。而她却是恨不得自己能伤得更重些，这样才好拖延入宫的时间。

除了那位苏茉儿外，她的那位身为大汗西院大福晋的姑姑也派人来探望过了，不过那次叫多尔衮给打发了。只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她总有一天要亲自去见宫里那些贵人的。哎，愁死人了。

多尔衮见她苦着一张小脸，心中不禁一乐。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这丫头的性子，大概是家中额娘和大哥宠着，所以瞧着懂事乖巧，但是偶尔也会流露出些娇憨姿态来，若是逼得急了，也容易炸毛。就如此刻，嘟着小嘴，一脸愁苦却又强装着耐心的模样，叫人忍俊不禁。

“你这丫头，说你聪明好还是说你笨好？明明记性不错，怎么学起蒙语来就这么慢？蒙语也不难，爷小时候学的时候可比你快多了！”说的没错，她能在两天之内背下宫里人的喜好，却偏偏记不住寻常的蒙语对话，让多尔衮这老师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笨徒弟气死老师傅也。

秀玉委屈地瞅着他：“爷，这人是越小学东西越快。若是打小学，我肯定学的不慢，可是如今我都快十七，十七了！”

这一说又提醒了他。这丫头快要十七，正待字闺中，就这么给他做‘福晋’，多尔衮心里不知为何就生出一股子心虚来，好像是白白强抢了民女似的。不对不对，他是打定主意把这丫头当做亲妹妹来看的，怎么能算是强抢民女呢！

“得了，爷今儿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多尔衮压下心中尴尬，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见她气鼓鼓地瞪着眼，嘴角就忍不住勾起。

他如今越来越不会对着她这张脸发愣了，她不是小玉儿，他心里清楚。小玉儿绝对不会笑得这样狡黠娇俏。

小玉儿那性子，早就被惯坏了，无论何时何地，她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就算是笑，也像火，明媚骄傲。

秀玉见他发愣，只好把目光移到了手上。呀呀呀，蒙语什么的，太讨厌了！呀呀呀，看着她心里却不知道想到谁的男人，更讨厌！

秀玉也不去打扰他沉思，自顾自地捡了块梅花糕吃了起来。贝勒府厨子的手艺不错，照这个吃法，她迟早要被养得白白胖胖。

多尔衮侧首一看，就见眼前的小女子抿着唇慢悠悠地嚼着糕点，红润的额唇一张一合，两侧脸颊悠悠地鼓动着，好似迷糊的小松鼠似的，悠闲得让他都有些嫉妒。

望了望窗外，天气极好的样子，他不由出声道：“去外面坐坐吧。”

秀玉咽下口中食物，也有些跃跃欲试。在屋里闷了这么多天，她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现在见他主动开口，不由眼含希冀：“今儿天气倒是不错。”

装，再装。多尔衮瞥了她一眼，故意瞧着她的左腿皱了皱眉：“只可惜你这腿还没好，还是在屋里躺着的好。”

秀玉急了，她都躺了这么多天了，再躺下去就该骨头都变硬了！“爷，我现在下地已经没有问题了！”

多尔衮轻笑了一声，见她按捺不住的焦急样，也不逗她了，唤来姬兰和乌纳西，让她们扶着她出门。

在亭子里坐定，看着这夏日庭院里生机勃勃的美景，秀玉长出了一口气，心情也像是雨后空气般清新了不少。

“哥！”才坐下不久，就有人走了过来。秀玉忙转过身去，却见到一十七八岁的少年，剑眉星目，嘴角带着笑，见到多尔衮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格外明显。

秀玉心中一咯噔，立即明白这少年定然是多尔衮嫡亲的弟弟爱新觉罗．多铎。

莫怪秀玉这么大反应，实在是这位少年与她有莫大的联系。她额娘是贝勒爷家的格格，而她郭罗玛法正是多铎这一支的子孙。换句话说，富察秀玉的身体里，留着爱新觉罗．多铎的血液。

唔，如果这么算的话，其实多尔衮也能算是她祖宗。

这么一想，秀玉嘴角就忍不住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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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多尔衮见到弟弟，心情也十分愉悦，不过眼角余光看到目光迷惘的少女，还是好心地跟她解释了一下：“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多铎，他和小玉儿……也是一块长大的。”

秀玉心下一紧，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如今最怕见到的就是那些个和原来那位福晋自小相熟的那些人了，生怕自己一个小动作就让人看出了破绽。更何况这人还算是自己半个祖宗！

“爷，十五爷与福晋的关系，如何？”秀玉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

多尔衮嘴角一弯，靠近她耳边，低声道：“似乎……不怎么样。”小时候就吵吵闹闹，后来又因为玉儿的事二人多有争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多尔衮自个儿都不知道，为何见她可怜巴巴地向自己求救，能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秀玉一听这话，立马就蔫了，但是眼看着那位小爷已经快走进亭子，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十五爷，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跟小女子计较啊！

多铎今天来找多尔衮，还真是有事。那天小玉儿偷偷骑了他哥为玉儿姐姐准备的宝马，结果却落了个摔下马的可悲下场，他多少有些歉疚。不过除了歉疚之外，他更担心的是哥哥会不会怪罪他多嘴，毕竟凡是事关玉儿姐姐的，在他哥哥眼里就是最重要的。

听闻小玉儿受伤被哥哥抱回了府，多铎就坐不住了，在自己府里胆战心惊地等着哥哥来问罪，不想隔了这么多天，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越是平静，多铎心里就越是不安，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蕴藏着更加可怕的破坏力。

坐立不安了好几天，多铎还是决定亲自前来向哥哥请罪。至于小玉儿为何最近也没什么动静，多铎只能猜测是哥哥太过愤怒，这回没有轻饶了小玉儿，直接将她拘在了府里。

“哥……”到了凉亭，多铎很识时务地低下头，给哥哥行了个大礼。

多尔衮觑了他一眼，淡淡地‘恩’了一声，这不冷不热的反应，让多铎心里更加不安。

“哥，我知道错了……”多铎一脸讪笑地看着亲哥，眼角余光看到坐在一旁动都不敢动的小玉儿，心里忍不住一哆嗦：这无法无天的小玉儿竟然都被教训地这么乖了，他哥这回是真的下了狠手了啊！

多铎忍不住同情又歉疚地看了小玉儿一眼，怎么说他们也是一块长大的，虽然矛盾不少，但是他也没想过这回会闯这么大的祸，更加没想过要小玉儿的命。

据说那天的情况凶险万分，要不是他哥哥及时赶到，只怕小玉儿就要命丧马蹄了。大难不死后，还得面对哥哥的滔天怒火，真真是惨烈啊。

看着规规矩矩坐着，从头到尾‘不敢随意开口’的小玉儿。多铎悄悄递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真是对不起啊。

秀玉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哪里晓得那位福晋落马还有那么多因缘。看着眼前这少年对她又是眨眼又是挤眉的，秀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是说关系很不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多尔衮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弟弟正对着那丫头咧嘴笑－－－这臭小子还笑得出来！如果不是他多嘴，小玉儿怎么会跑去马圈骑那匹还没被驯服的烈马，惹出后面这么些事！

这么一想，多尔衮当下就肃了脸：“多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太空了点？”

多铎立马就苦了脸：“哥，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害人害己啊。

秀玉不明所以，又不好随意插嘴，只好端着‘小玉儿’招牌的微笑端坐在那－－为了不叫人察觉出异样，她可是对着镜子练习了许多许多次，也经过多尔衮的检验，确实能唬得住人。

“哼，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多尔衮冷哼一声。不过话是这么说着，脸上的神情却不是这么个意思。毕竟是亲兄弟，他哪里真的舍得收拾这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多铎立即‘嘿嘿’一笑，讨好道：“哥哥哪里舍得收拾我。”

秀玉看着他们兄弟这般亲近，心中不由想起往日哥哥对自己的关心和爱护，眼中的笑意真挚许多。

多铎见哥哥此刻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又见一边小玉儿被打压得蔫蔫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便开口为她求情道：“哥哥，小玉儿这回也知道错了，您也绕过她吧。”说着，还一边朝秀玉眨眼，暗示她赶紧趁机认错。

秀玉弯了弯嘴角，不曾想过，未来的豫亲王，此刻竟然是这样活泼心软的少年郎。

多尔衮看了那抿唇浅笑的少女一眼，心情十分愉悦地道：“你哪里看出来我罚她了？”

多铎摸了摸脑门，低声嘀咕道：“那匹马可是为玉儿姐姐准备的，哥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小玉儿啊……”这么一想，倒真的觉得小玉儿有几分可怜。身为哥哥的福晋，但是在哥哥的心目中，却是连连玉儿姐姐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哎。

不过，谁让她当年执意要嫁给哥哥呢，只能说她自作自受。

秀玉不知多铎心中所想，多尔衮却能从弟弟面上看出几分，当下心里就有些不喜，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拿来做比较，还是单纯不想想起自己这桩被胁迫的婚姻。

当初皇太极之所以答应小玉儿所求，无非就是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自觉的眼线。倒不是说小玉儿听命于皇太极，只是她性格娇蛮，没多少心眼，皇太极想要从她口中探出他府中的消息，简直轻而易举。

但是皇太极一定想不到小玉儿会和眼前这来自异世的少女换了魂魄。一切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过，眼下这些却还不能和玉儿和多铎说。毕竟多铎年幼，难免会露出马脚，而玉儿本就忧思重，他怕这个消息会让她心里不安。

所以，还是等等吧，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将这一切告诉他们。

“哥，你真的没罚小玉儿？”多铎怀疑的看了端坐着的少女，见她面色红润，似乎真的没有受什么委屈。可是，哪里有些不太对呢？好奇怪啊。

秀玉不得不开口。“爷自然没有责罚我，多铎，莫非你很盼着我被爷责罚吗？”秀玉佯装羞恼的模样，见到多尔衮眼中含着赞许，就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与那位福晋相差不大。

“啧啧。”多铎惊异地围着小玉儿走了两圈：“小玉儿，你这回可真是福大命大！”只是扭伤了腿，还没被哥哥责骂，老天爷都在保佑她吧？

秀玉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说的什么话？爷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多铎当然不敢说自己哥哥坏话，慌忙反驳道：“我才没那么说呢！”

秀玉嘴角噙着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那你就是想着我倒霉。哼，亏我们还是一块长大的呢，原来你就是这样的人。”

这回真是冤枉大发了。多铎觉得自己真是有嘴说不清。这小玉儿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真叫人吃不消，还不如跟以前一样爽快呢，说不过就闹腾呗。

“行了，多大的两个人了，竟然还在这里吵嘴。”多尔衮用手指摸了摸下巴，很是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多铎，我记得你镶白旗旗下……”

“哎！哥，我想起我还有事没处理，我得赶紧走了！”一听哥哥这么说，多铎就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立马找了个借口溜了。

亭子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来十五爷是这样一个人。”多铎一走，秀玉立马就恢复了宛然浅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他啊，就是这么个性子，老是跟长不大似的，害得我一直为他操心。”多尔衮叹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语气中又满是包容和宠溺。看得出来，他对这个弟弟是十分宽容的。

“爷是个好哥哥。”秀玉用帕子轻捂着唇，轻声道。

多尔衮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指道：“知道就好。”

秀玉一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晚他说过的话。把他当做哥哥吗？似乎……也不错？

***

多铎回去之后，第二日又遣人送来好些补品，说是给小玉儿压惊的。秀玉哭笑不得地让姬兰收下，又让乌纳西备了回礼，赶紧送了回去。

她扭伤的左腿恢复得不错，由人扶着的时候已经可以慢慢走上几步。从那天和多尔衮一起去院子里坐了坐之后，秀玉就再也闷不住了，隔三差五地就要去院子里逛逛，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福晋呢？”多尔衮走进屋，并没有见到那个总捧着书的人，便转身问了屋外伺候的丫鬟。

“回贝勒爷的话，福晋去莲花池了。”回话的是一个鹅蛋脸的丫鬟，平日是在外院伺候的，并不经常见到主子。这回遇到多尔衮问话，见主子风神俊秀的模样，双颊忍不住绯红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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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回贝勒爷的话，福晋去莲花池了。”

“莲花池？”多尔衮嘀咕了一声：“倒真不嫌远。”这莲花池在贝勒府的南面，常人走过去也起码得一盏茶的功夫，她这瘸着一条腿，倒还真有耐心。

“福晋，奴婢这儿有鱼上钩了！”

“快收杆呀！”

“快帮帮我，可是个大家伙呢！”

“为什么你们都能钓上鱼，唯独我不行啊！”

“嘻嘻嘻，福晋莫急，这大鱼啊，总归会上钩的！”

还没走近呢，就听到她们主仆的欢声笑语，在这炎热的夏天里，仿佛清爽的风，吹得人心里舒坦。

多尔衮驻足一看，就见一袭宝蓝莲花纹样旗袍的少女坐在机子上，两颊映着晚霞，红润鲜活，清澈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全神贯注的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细细一听，还能听到她不服气的自言自语。

“我就不信了，我今儿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多尔衮站在假山后，嶙峋的山石遮掩去他的身影，却没有挡住他凝视的目光。

“姬兰啊，你怎么又钓上一条呢！”有丫鬟惊呼了一声，她就立马竖起了脖子，见银鱼一尾从眼前一闪而过，眼神里流露出又是羡慕又是懊恼的神采，一张小脸板得更紧了，可是那小眼神，怎么就那么委屈呢。

“臭鱼儿，坏鱼儿，怎么就不咬钩呢！我的鱼饵难道不好吃吗？欺负人！”

哎哟，这丫头怎么可以傻得这么可爱呢？假山背后，多尔衮憋笑憋得很辛苦。

“见过贝勒爷。”

多尔衮最后还是走了过去。他要是不出现，只怕这妮子打算就着晚霞当晚膳了。

“爷，您怎么来了？”秀玉惊奇地看着他。

多尔衮看着她红润的两颊，粉嫩嫩的，招人喜爱，也不知道是这晚霞的映衬，还是她羞红了脸。

“我来看看某人的收获啊，今晚的晚膳也全靠你的鱼了。”

被他这么一说，秀玉的脸是彻底的红了，身后的丫鬟们‘噗嗤’地笑出了声。

“爷，您是故意的！”秀玉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羞恼地看着他。

这人一定是看到她刚才的窘态了，这会儿是故意捉弄她呢！

“咳咳。”多尔衮握着拳抵住唇，假意咳嗽了两声，眼底含笑道：“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我刚到，可什么都不知道。”

秀玉才不信呢，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说晚膳都靠她的鱼呢？这分明是嘲笑她啊！

她今儿突发奇想，想着钓鱼消遣，原本是打算炫耀下她从哥哥那学来的钓鱼技术，谁知道最后竟然成了笑话，每一个丫鬟都比她收获丰盛，如今还得被这位爷打趣，真是郁闷得快哭了。

“还不快继续，莫不是打算让爷今晚饿肚子吧？”

“……”秀玉泪汪汪地看着他，不会是真的要等她钓上鱼来再做晚膳吧？那估计他们今晚得空着肚子入睡的。

“有问题？”多尔衮眯着眼，从乌纳西手里接过鱼竿，坐到了她身旁的机子上。

得咧，这位爷都打算亲自动手了，她也别想着置身事外了。

为了晚膳而奋斗吧！

有多尔衮在，丫鬟们都不敢放肆，安静地退到了后面，如今莲花池边，也就他们两个人并肩而坐。

晚霞赤橙一片，晕染了大半片天空。秀玉侧过脑袋，看着他俊挺的侧脸。眉眼英挺，双目有神，郭罗玛法说过，这样的人往往意志坚定。眼前这个男人，他的人生似乎就是为了验证了这句话。

前半生风云变幻，后半生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奠定了一个帝国的根基。可笑的是，死后他却落得一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专心。”

耳边响起他低喃的两个字，秀玉心中一跳，不觉自己竟然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意识到这点，双颊就像是被浇了油似的，滚烫一片。

“竿动了！”

“什么？”秀玉意识尚且回笼，就听到耳边一声低喝，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手里握着的鱼竿被什么重物重重地扯着，飞快地往外滑去。

“呀！”秀玉感觉到鱼竿被重重地一扯，心里惊喜非常，是个大家伙！

紧握着竿，少女的双眼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多尔衮看着她，嘴角也不由扬起一丝微笑。

只是……

“唉唉唉！”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刚从机子上站起来的少女才侧脸对他一灿烂笑，下一瞬就惊恐地朝前扑了过去。

多尔衮在战场上打拼多年，早就练出非一般的反应力。在她往前倒下的一瞬间就伸出了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重重往怀里一扯。

“唔……”秀玉撞进他坚硬的胸膛，还来不及脸红，就感觉到手里的鱼竿要被扯落了，脸上的羞涩立马就换成了不甘。这可是她守了一个下午的成果，一雪前耻全都靠它了！

“爷，快帮帮我！”秀玉仰起脸，恳切地望着他的眼。

两人是靠的那么近，多尔衮可以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那细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一样地煽动着，在人的心上留下一丝轻痒。

多尔衮握住了她的手，柔软的小手紧紧地捏着鱼竿，纤细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秀玉抬头与他对视一眼，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天大地大，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一瞬的怔愣，再回神，形势早已经逆转过来。

竟然是一只脸盆大小的乌龟！

难怪力气这么大了！

秀玉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一下午的收获，简直快羞愤欲死。人家钓上来的都是鱼啊虾的，只有她钓上来一只王八！

多尔衮看着死命盯着乌龟的少女，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不怎么应景的话：王八绿豆看对眼。当下就满头黑线。

这么大的乌龟自然是不能做下酒菜的，最后在秀玉的吩咐下，还是将它放回了莲花池。

而让秀玉郁闷的是，方才过于激动，一不小心左脚用力过度，这会儿竟然隐隐又开始有些疼痛。

“福晋，您怎么了？”还是细心的姬兰发现了她的异常。

多尔衮闻言，低头看了她的左腿一眼，眼神有些责备。

秀玉咬着唇，低下了头。

她今天似乎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大概是因为他前些日子说过的话，她真的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家，却忘记了，这个‘家’，是他的恩赐。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责备的时候，一双大掌忽然探上了她的腰。秀玉惊惶地抬眼，却见他黝黑的瞳仁闪过一丝暗涩的亮光。

下一秒，她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十分温柔，她的脸颊擦到了他胸口褂子上的纹路，重重撞到了他的胸膛，擦出些许热度。

“去喊太医来。”

身后的丫鬟们连声应是。

跑腿的丫鬟飞快地离开，乌纳西和姬兰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朝着主子离开的方向，小步跟上。

做奴才的当然要学会看眼色，福晋嫁进贝勒府已经一年多了，过去如何暂且不论，只现今来说，贝勒爷对福晋真是没的说。

那天贝勒爷抱着福晋走回院子，许多丫鬟都瞧见了。这回也不比那回福晋落马，虽然都是抱着，但是情况也不同。

那一回情况危急，贝勒爷所为无可厚非，毕竟是自己的福晋，总不能让侍卫抱回来。而这一次却不同，福晋不过是稍稍扭了脚，并非不能忍，而且那么多丫鬟跟着，慢慢扶着回去也无妨，但是贝勒爷就是二话不说就抱着福晋回房，这说明啥？说明贝勒爷和福晋吵了那么久，终于和好了！

太医来了后，给开了药，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姬兰和乌纳西，一个去厨房吩咐晚膳，一个去看着煎药，都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谁让她们曾经是爷身边的丫鬟呢，早就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了。

这会儿，怕是心情不咋地呢。

如今，屋里只剩下秀玉一个人对着面前这位面色阴晴不定的爷。

“爷，我知晓错了。”她低着头，皓齿咬着红唇，一脸怯怯地不敢看他。

多尔衮深吸了口气，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倒真会讨饶，他这会儿要是语气重点，莫不是她就要哭出来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多尔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蔼些，奈何秀玉心里惶惶，就算他用温柔似水的语气说话，只怕听在她耳朵里都是阴森森的。

“我再也不随便乱跑了……”秀玉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都快哭出来了，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不就是钓个鱼吗，钓上只大王八也就算了，为什么还差点伤上加伤？

“只是这样吗？”

多尔衮目无表情，到底是打小就上战场的人，光是这么坐着就让人觉得气势逼人，他若是皱皱眉，秀玉一颗心也蹦的厉害。

“……还请爷指教……”秀玉乖乖认错，她一向识时务，知道这位爷吃软不吃硬，索性先认错再说。

“哎。”多尔衮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一脸的无奈：“没听到太医刚刚说什么吗？若是不好好养伤，你这脚腕已经就容易经常扭到，你还敢大意？”

原来是担心她。

秀玉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里忍不住甜滋滋的，她怎么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像自己曾经看过的某本爱情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呢？

唔，总是凶巴巴但是实则十分关心女主角的男主……

抬眼看了看未来赫赫有名的摄政王，秀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白日做梦比较好。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乐啊。

唔，在心里偷偷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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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这一回伤后，秀玉在房里待了好几日，一直等到得到太医赦令，才敢再次出门。

贝勒府的后花园里，景色正好，秀玉忍不住去透了口气。

“小玉儿，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现在竟然变聪明了啊。”

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尔衮的弟弟，小玉儿的青梅竹马，秀玉的老祖宗，未来的豫亲王多铎是也。

多铎前几天就听说了哥哥府里的事，当然他的关注点是那只脸盆大的大王八。

奈何王八已经被放走了，他就好心来探探病吧。

当然是趁着自己哥哥去处理军务的时间。

对于多铎毫不掩饰的称赞眼神，秀玉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呵呵呵呵呵，请问她到底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了？祖宗您能说明白点不？

“多铎，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难道我以前很笨吗？”秀玉高高抬着下巴，佯作高傲状，完全不接受他的说辞。她算是看出来了，如今的多铎，还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郎，并不如他的哥哥那般心眼多，套起话来，好像也要容易些。

有些事，她不敢问那位爷，也又真的很想知道，那么……只能靠祖宗了。

秀玉佯作不屑地看着都铎，一双秀眉轻轻扬起，目中无人的样子，果真激得多铎口不择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比过去好多了。以前一碰到玉儿姐姐的事，你就跟发疯似的，非要惹我哥生气。早跟现在这样不就好了吗？玉姐姐现在毕竟是皇太极的西侧福晋了，她和我哥是没有可能的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西侧福晋与多尔衮还真是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啊。秀玉在心里点了点头，起码她现在知道那位爷的一个禁区了，不想死的话，少提那位西侧福晋。

“我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当然要想开点了。”秀玉将视线移向亭子外的水塘，几尾锦鲤正欢快地游着，“我现在看开了，反正现在我才是你哥的福晋，何必做那些傻事。”

秀玉微蹙着眉，好似做出这样的决定经过了多大的抉择似的，不过这样的神情落在多铎眼里，却让他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无法无天的小玉儿也有长大的一天啊，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你这样想是对的，你现在才是我嫂子。”多铎这话是出自真心的，他或多或少还对当初的事有些芥蒂，毕竟当初自己哥哥生死不明，忽然传来大玉儿要嫁给皇太极的消息，对当时还年幼的他，不啻于一次严重的背叛。虽然事后他知道了大玉儿的苦衷，但是也没法和哥哥一样完全原谅和理解她。

秀玉觉得自己这祖宗还真是纯粹的可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多铎，有你这话，我也不觉得自己摔这一场有多冤枉了。”

自己能来这儿，间接原因还是这位老祖宗。在秀玉心里，若说多尔衮是依靠的话，那么多铎就让她忍不住从心底里觉得亲切。

怎么说呢，总是能在他身上看到哥哥的影子。

见秀玉定定地看着他，多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小玉儿，你忽然间这么识大体，还真让我不习惯。”

秀玉忙瞪起了眼，气鼓鼓地道：“难不成非要我骂你一顿不成？”

多铎哈哈大笑：“这才是我认识的小玉儿嘛！”活得率真，让他们羡慕。

秀玉看着眼前爽朗大笑的少年，忍不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在多铎气恼的时候，她忽的收了笑，一脸惊吓地望着不远处的树丛：“贝勒爷？”

多铎吓得直接从石凳上跌落下来：“哎哟！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头一看，只有一丛矮树随着微风轻轻晃悠，哪里有多尔衮的身影？

“小玉儿，你骗我！”多铎气急败坏。

“我才没有呢！爷，快救我！”秀玉慌忙朝着矮树丛求救。

“我才不上当了呢！”多铎张牙舞爪地去抓她。

“多铎！你在做什么！”一声惊雷，多铎顿时全身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到临头’的少女一脸得色地往自己哥哥背后躲去。

“爷，多铎欺负我！”

这状告的，一点都不心虚。多尔衮扶额，看着满脸憋屈的弟弟，再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少女，只能无奈叹气。

他这做哥哥的，怎么这么难啊。

“小玉儿！你真是越来越奸诈了！”多铎被哥哥漫不经心的眼神一瞟，立马一哆嗦，看着洋洋得意的小玉儿，真是恨的不行。

臭丫头，还以为她比小时候懂事了呢，没想到她现在都胆子大到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都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恩？！

“爷，多铎欺负我！”秀玉躲在多尔衮身后，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好得很，连带着觉得这天都晴朗不少。

怪哉，祖宗原来还有调节心情这功能。

多尔衮微微回头，就看到身后的少女皓齿星眸，柳眉如烟，低头看着抓着他的那双柔荑，脸上竟然忍不住发烫。

“哥，你可是我亲哥，不能帮着小玉儿啊！”多铎不服，也跟着跳脚。

“哼，我还是他福晋呢，你可别得意！”秀玉看着多铎炸毛的样，开心得连眼都眯了起来，那模样，跟小赖猫似的，叫人忍不住想要揉一揉，捏一捏。

多尔衮抬头望向她的双眼，只见那双水眸如星辰般闪耀着流光溢彩，正所谓清眸流盼，好似能望见她心里去。那一瞬，他竟然觉得心跳如雷。

秀玉自然也是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她努力保持镇定，但是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来羞涩，小脸粉粉嫩嫩的，瞧着跟那新摘下来的水蜜桃似的，诱人可口。

人比花娇。多尔衮一时也愣住了。

“哎哟，我可不能再待下去了！你们夫妻齐力，欺负我一个！”多铎作怪似的捂着眼，一声揶揄的大喊，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秀玉醒神，这才发现她和多尔衮的距离只差几公分了，再近一点，他的唇就该覆上她的了。

‘轰’一下，白玉般的脸颊一下涨了个通红，和那玫瑰花瓣似的，娇艳欲滴，秀玉心口一跳，一下推开了近在眼前的男人。

多尔衮的眼神一下从迷茫中恢复回清明。

“咳。”他尴尬地望向远处，耳尖却红了起来，“我、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没处理……”

“恩，爷您先去忙吧。”秀玉低着头，觉得全身都像是烧了起来，压根不敢抬头去看他。

“我……我先走了。”

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

秀玉抚着发烫的脸颊，想着刚才暧昧的一幕，脸上又是娇羞又是羞赧，眸含秋水，好一股说不出口的女儿情。

多尔衮回眸一望，见到的便是这般盈盈美人，当真是，秀色可餐。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

最近朝中事多，多尔衮一连几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难得一日下朝早，他便拐了个弯，往大福晋处去－－－许久未去给四嫂请安，实在不该。只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竟然赶上了宫里几位福晋也来请安。

女真人不像汉人，有那么多讲究，叔嫂见面是常事。哲哲见到多尔衮来，眼神立马不动声色地看向左下方坐着的大玉儿，见她脸上依然挂着淡淡浅笑，并不见失态，这才按下心中的不安。

“多尔衮，小玉儿的伤，还没好吗？”哲哲温柔地开口，一如往常那样关切地问。

即使多尔衮心中对皇太极多有不满，对这位四嫂却是一向敬重的。见她问起小玉儿，便如实相告：“小玉儿的腿伤本来已经快好了，不想她淘气，非要跑出去钓鱼，结果不小心又扭了下，太医让她再多休息几天。”顿了顿，又加了句：“等她伤好了，我立马就让她进宫向四嫂请安。”

哲哲点了点头，面露微笑，松了口气地道：“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仗着年轻就胡来。”

西院大福晋娜木钟忍不住插了一句：“多尔衮，我这侄女从小就被宠坏了，要是有什么不恰当的，你多多包涵啊。”

多尔衮应道：“小玉儿这些日子乖多了，大约也是受到教训了，以后不敢那样胡来了。”他这么说也是为了先做个铺垫，为‘小玉儿’的变化找个借口。毕竟现在的‘小玉儿’和过去的小玉儿相比，确实乖巧规矩不少。

听到多尔衮这么说，站在大玉儿背后的苏茉儿忍不住在心里嗤笑，就小玉儿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改的了吗？她就等着看她再次闯祸，让十四爷更加厌弃她！

“小玉儿妹妹天性单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大玉儿缓缓开口，嘴角的微笑如同白兰花一般皎洁美好，看的多尔衮心里先是一甜，再是一痛。

有多久没有见到玉儿了？九十五天，还是一百天？多尔衮脑海里猛地打了个突，他怎么能够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一定是他最近忙昏头了！

多尔衮下意识地否决了另一个原因－－－这些日子，他的生活里，多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府里，有了欢声，有了笑语，那个冰冷寂寞的家，慢慢被温暖包围，好似初雪融化后的春，喷发出勃勃生机。枯坐至天明的日子，似乎已经许久未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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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多尔衮脸上的不自在自然落在了众人眼中。娜木钟心里冷笑一声，这侧福晋还真是有本事，勾搭小叔子的本事啊一等一的高，佩服！瞧瞧，这才说一句话呢，十四爷就跟出魂似的。小玉儿怎么斗得过她！

“侧福晋说的是，这知错能改嘛，还是好孩子。”不知是为了小玉儿撑腰，还是替自己出气，西院大福晋娜木钟出口的话总让人觉得带着挑衅。

她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大玉儿一眼，又转向多尔衮，脸上带了些期盼：“多尔衮啊，小玉儿嫁给你一年多了，这肚子怎么还没消息啊？”

多尔衮脑海中立马就跳出了那丫头恬然清雅的笑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忍着疼，却依然端起笑，缓缓颔首，浅声道：“小女待字闺中。”

两颊笑涡，眉似新月。此生难忘。

若是她生下他们的孩子……多尔衮一想到这，竟是忍不住面上一红。

提到小玉儿，多尔衮竟然不像过去那样露出显而易见的厌恶表情，反倒是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吧？

娜木钟心里真是又惊又喜，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多尔衮，不是我说你，大汗向你这么大的时候，豪格都已经出生了，你可得抓紧啊！”

大玉儿拽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但是在姑姑看似平静实则逼迫的目光中，最终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她用帕子捂着唇，遮住了嘴角的苦涩，扬起端庄明艳的笑容，声音甜美而清灵：“西大福晋说的是，十四爷也该抓紧了。”

痛，她怎么能不痛！她爱着的男人娶了别的女人，而现在，她还要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多尔衮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忽然变得僵硬，玉儿……

哲哲轻轻咳嗽了两声，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屋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似的，依然不紧不慢地笑道：“玉儿，你也别光说多尔衮，你也该抓紧点，早点为大汗开枝散叶。”

年轻人啊，何必那样执着呢，早该放下那些执念了。

多尔衮幽深的目光看着他心里的那个姑娘，她曾经如同飞鹰一样驰马奔腾，也曾在篝火旁载歌载舞，她的笑颜是他心中最美的回忆。而此刻，他们同坐一屋，她已经是他四哥的女人，而他也错失了他们当初的诺言，娶了别的女人做福晋。

那些昔日的回忆早在她嫁给四哥后就已经成为毒药，每次回想，都像是将他的心凌迟，疼痛难忍。

多少个夜晚里，他想要大醉一场，结果却越喝越清醒。

原以为那样的夜，回忆着他和玉儿的曾经，即使痛苦，也是此生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可是，在经历过那么多个温暖的夜，夭桃秾李，月眉星目，她浅眸一笑，像是桃花一枝悄然盛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回想起来，他竟然开始害怕那些孤冷的夜。

什么时候，她的笑靥，已经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多尔衮猛然抽回思绪，再抬头，只见记忆中的那个姑娘，她的容貌依然美得逼人，但是眼神却像是古井一样无波。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和张扬，在这深宫里戴上了呆板的面具。

她本该是他的爱人。

只可惜，世界上永远没有后悔药。他抓不住她的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别的男人搂进怀里。

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多尔衮，多尔衮……”娜木钟喊了两声，见他怔怔出神，目光却是望着大玉儿的方向，心里顿时不喜，出口的话顿时就难听了：“哟，咱们十四爷还真是念旧啊，想当初在科尔沁和咱们侧福晋处过些日子，到现在也忘不了呢。”

听到娜木钟隐含讽刺的话，哲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提起玉儿和多尔衮的这段过往。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玉儿就毁了。

“娜木钟，尝尝这蜜枣，味道真不错。你们都多吃些，早生贵子。”哲哲嘴角噙着笑，纤细的手指拾起一颗红枣，若有所指道。

娜木钟果然停住了嘴，她曾是林丹汗的福晋，改嫁给现在的大汗，到现在也没生下一男半女，这一直也是她心头的一块病。

后宫女眷的事，他不该牵涉其中。多尔衮知道自己不该待下去了。

他站起身，对着哲哲告辞道：“四嫂，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等有空再来给您请安。”

竟未再看她一眼。

大玉儿若有所思地看着男子匆忙离去的身影，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抬起头，对着身侧的苏茉儿贴耳吩咐了一声。

苏茉儿暗暗点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退了出去。

＊＊＊

“十四爷！”多尔衮刚走到宫门口，忽的听到身后传来苏茉儿的声音。

“苏茉儿！”多尔衮惊讶地转身，“你怎么来了？”可是你们格格有话要你说？最后一句话，他咽回了口中。

他早已经失去正大光明关心她的资格。

“十四爷，这是我们格格亲手做的糕点，劳您带给小玉儿福晋……”苏茉儿朝他飞快地眨了眨眼，努嘴示意多尔衮身后的小太监接下那三层食盒。

这暗里的意思多尔衮自然明白，这哪里是给小玉儿的，分明是玉儿亲自做给他的！

“不是奴婢说您，也该好好照顾自己，瞧你似乎又瘦了些。这不是让人担心嘛……”苏茉儿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些话，脸上关切的神情毫不掩饰。

“苏茉儿，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多尔衮微微一笑，这样瞧着，倒不像是打仗的将军，反倒显露出几分温润书生气来。

苏茉儿眼中有一瞬的痴迷，但是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又关照了几句，便目送他离开。

＊＊＊

“他怎么说？”西院暖阁里，大玉儿正伏案抄写着《金刚经》。

苏茉儿将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忍不住道：“格格您放心，我看十四爷心里还是有您的，您是没见到，我说那些糕点是您亲自做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发亮了！”

大玉儿淡淡勾了勾唇：“他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苏茉儿为自家格格感到不值：“格格，您不能光为十四爷着想，您也该想想您自己啊。”

大玉儿放下笔，起身走到了窗口。“苏茉儿，你说现在草原上是怎么样的？”

苏茉儿脸上不由也露出了怀念的神情：“现在的科尔沁可是最美的时候，草美羊肥，骑着马儿，就像是在天上一样。”

“我真的好怀念咱们小时候。”大玉儿轻叹了口气。她是长在草原的女儿，如今却生生被拘禁在这深宫。人生无常，说的就是这样吧。

“格格……”苏茉儿红了眼睛，最后还是咬牙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格格，您不能这样认命！您是我们草原的骄傲，您怎么可以认命呢？”

大玉儿回头对她微微一笑：“苏茉儿，如果你想出宫，我可以……”

苏茉儿的嗓音忽然变得尖利，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家格格：“格格，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打小就跟着您，您现在不想要我了吗？”

大玉儿苦笑了一声，解释道：“我怎么会不想要你了？只是你也看到了，这深宫囚禁了我一个就足够了，我不想你也失去了自由……”

苏茉儿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连连摇头：“奴婢不会走的！格格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大玉儿叹了口气，最后只轻轻地拍着苏茉儿的肩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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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爷，福晋请您过去一趟。”多尔衮刚回到府里，管家就一脸着急地走了过来。

“怎么了？”多尔衮忍不住皱起了眉。

“福晋没说是什么事。”管家忍不住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福晋身边的丫鬟刚刚一脸紧急地来找爷，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多尔衮看了身边小太监拎着的食盒，犹豫了下还是吩咐道：“高福，把这食盒拿到书房去。”说罢，便朝秀玉的院子走去。

“福晋，它动了动了！”

“哎呀，头缩回去了缩回去了！”

“它爱吃什么啊？我去厨房拿一些？”

多尔衮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高一阵低的娇笑声。他踏进门一看，就见一群丫鬟正围成一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秀玉朝南坐在榻上，见他来了，忙挥手让丫鬟们下去。

“爷，您快去看看！”

多尔衮见她一脸显摆地指着方才丫鬟们蹲着的地方，那里摆着一个大木桶，难不成装着什么宝贝？

多尔衮探头一看，顿时错愕。

这只大王八，什么时候又被钓上来了？

“爷，是不是很神奇？”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下了塌走到了他身边。

“你又去莲花池钓鱼了？”多尔衮侧首问道。

秀玉嘟了嘟嘴，忙摇头：“我没去。今儿一大早姬兰在院子里的桃树下发现的。这家伙嘴里还衔着一尾大鱼，慢吞吞地爬呢。”

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一层星光，衬得一张小脸更加俏丽：“爷，您说是不是它来报恩了啊？”

多尔衮看着她一脸大惊小怪的模样，心里好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说不定是。”顿了顿又道：“你想把它怎么着？”

秀玉抿唇一笑，低头看着木盆里的大家伙，柔声道：“当然是放回莲花池去了。”这么个大家伙，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说不定都成精了呢。

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嘟着嘴加了一句：“还得吩咐府里的人，无论在哪里见了它，都不许伤害它。”万一有人嘴馋，把它给炖了，那可怎么办？

多尔衮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笑出了声：“成，待会你吩咐管家就是。”

秀玉见他这样看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吐了吐舌头，忙转移了话题：“爷，乌纳西跟我说，今儿厨房做了鱼羹，爷留下来吃饭吧？”

多尔衮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想看她羞恼的样，挑眉又加了一句：“是你钓上来的鱼吗？”

这丫头果真立马红了脸。

“不是……不过，是姬兰她们几个钓的！”

“哦～～”这一声‘哦’实在是意味深长，直接把秀玉羞得无脸见人。

她明明是跟哥哥学过垂钓的，怎么就连一条鱼都钓不上来呢？真是羞愤欲死了，里子外子都丢没了。

“我虽然钓鱼不行，但是做鱼却不差的。”想了会，尤不服气，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多尔衮左眉一挑，显然是不太相信。

如今的满蒙还未学会汉人的那一套，家世稍好的女儿家里都有下人做这些，她们自然不曾被要求学过那些。

满洲姑奶奶里，骑马射箭倒是人人都会的，但是说起烹饪来，只怕拎出十个来，九个都只会烧烤，还不管味道只管熟。

多尔衮见她一脸认真，有了兴致，问道：“你会做些什么？”

秀玉鼓了鼓脸，掰着手指道：“煎炸蒸煮，该会的都会了。”

“哦？”

秀玉见他不信，看那神情似乎以为她是在说大话，女儿家的好胜心便起来了。“爷若是不信，今儿我便为爷做上一桌。”

额娘说的，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男人的胃。这厨艺，自然是重中之重。

呀，她才不是为了抓住他的心呢！秀玉抬头看他一眼，脸上飞快飘上两头红云，心里嘀咕：他的心，早八百年就送给那位侧福晋了吧？

这心里，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唔，一定是被他气的，竟然怀疑她的厨艺。待会就让他吃掉自己的舌头！哼～

多尔衮见她秀面绯红，娇羞一片，自个儿脸上也有些不自然，便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道：“你没说大话吧？”

“自然没有。”秀玉掩下心中羞意，镇定颔首，双眼晶亮，很是不服地瞪着他。

这妮子，平日见了他还收敛几分，怎么今儿一激就露了真性子了？不过多尔衮喜她这般无拘无束，便也顺着她。“那爷就等着你的晚膳了。”

只是秀玉又想到了什么，一瞬又是垂头丧气：“可是福晋本不会厨艺吧？”她忽的出现在厨房，明日府里就该都知道她这福晋大展厨艺了，要不了多久就该人人都知道了。

多尔衮拧眉，倏忽又展颜。“不妨，我让人在你院子里置办个小厨房就是。”

“爷倒是主意多。”秀玉也觉得这个法子好，不禁眉开眼笑：“姬兰和乌纳西嘴巴紧，其他人赶出去就好。只说是姬兰和乌纳西做的就好。”

秀玉十岁的时候大清已经亡了，早已没了选秀。民国讲究个婚姻自由，但是额娘还是觉得女孩儿该学的还是得学，免得日后到了婆家被人嫌弃。

她就从十岁那年开始学厨艺，就算比不上那些个大厨，经额娘和大哥品尝鉴定，滋味也是可以的。

秀玉弃了那些个经过改良过于精致的菜肴，毕竟如今满人还没入关，该避讳的还是得避讳，她可不能让这位人精似的未来摄政王起疑，以为她和明朝有什么联系。

片皮乳鸽，肉末豆腐，油焖鸡块，麻仁鹿肉，清炒白菜外加一个鱼羹，五菜一汤，花了她一个多时辰。

“爷，您尝尝。”菜端了上来，秀玉看姬兰和乌纳西的神情，心里便有了底。这俩丫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一个劲地嗅鼻子呢。

秀玉把筷子递给他，有些激动又有些紧张，两眼晶晶亮的。

多尔衮看着这几道菜，心里先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色香味俱全，倒真不是吹牛。

筷子先伸向了那道麻仁鹿肉，喷香麻辣，味道十足十。

一抬头，就看到那丫头双眸潋潋地等着他评价。

“还算入口吧。”多尔衮想逗逗她，故作了平淡神情，心里却是赞叹有加。

“啊……”秀玉顿时垮了脸，竟然只能入口。旋而她又安慰自己，谁让她选了几道不太拿手的呢，等下回，下回做拿手菜，保准他吓一跳！

“那您尝尝这个，这乳鸽味道如何？”

多尔衮尝了一口，肥而不腻，外焦里嫩，酱汁鲜美，简直比他在宫中吃到的味道还要好。

但是他就是想看这丫头一脸受打击的模样，遂故意扯下嘴角，漫不经心道：“也就那样吧。”

“……”秀玉这回是再也装不出不在意的模样了，连眼角都扒拉了下来，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这是打击到了？多尔衮见她垂着脑袋不说话，那怏怏的模样，少了好些生气，叫人觉得怪不习惯的。

“这道鱼羹倒是不错，鲜美得很。”最后还是心里不落忍，忙夸奖几句。

“真的？”

没想到他一句话竟然这么管用，刚刚还垂头丧气的丫头这会儿又好似活了过来，嫣然巧笑，顾盼神飞，瞧着就喜气得很，多尔衮面上不由也露出浅笑来。

唔，艳若桃李，星眸微嗔，红唇不点而亮，难怪古人要把这女孩儿比作娇花了，可不就是人比花娇？

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多尔衮就被自己这个念头吓着了。小玉儿这张脸他看了十多年，从不觉得有多美，为何这些日子却频频对着这张脸发呆？

多尔衮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她单纯地为自己的一句夸奖而喜笑颜开，明亮如星辰的眸子里溢出满足的笑意，杏面桃腮，明眸皓齿，让人无法轻易移开目光。

“爷，您也尝尝这个吧，吃多了荤腥，也该吃些素的。”她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些白菜到他碗里，目光殷切地看着他。

多尔衮对上她澄澈的眸，心跳竟然加快了几下。遮掩去内心的波动，他弯了弯嘴角，说：“你也吃吧。”

“恩。”她应了一声，弯眉对他灿然一笑。

多尔衮勾唇，心情竟然明朗不少，不止如此，似乎连胃口也好了许多。

秀色可餐，当真是古人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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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多尔衮活了这么多年，这顿饭大约是他吃得最撑的一次了，那丫头一个劲地劝他吃菜，而他也不知道说个‘不’字，最后竟然不知不觉将所有的菜都一扫而光。

不过味道确实不错，不然的话他大约也不会委屈自己全都吃下去的。

“没想到你的手艺还真不错。”多尔衮酒足饭饱后，终于大发慈悲地给了一句夸奖。

原先还因为他过于平淡的反应而不满，这回被他夸上了，秀玉反倒不好意思了。抿了抿唇，浅浅地勾起唇角，红着脸道：“额娘打小就让我学的，只能说是熟能生巧。”

“哦？学这作甚？”多尔衮好奇道。

“额娘说，女孩子日后嫁了人，总归是要为丈夫洗手作羹汤的，学着些总没错。”毕竟是未嫁少女，说起这些，忍不住羞涩，两颊浮上红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多尔衮心头一跳，灯火下，她白皙的肌肤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不知为何，多尔衮心里头却有些堵。若是没有发生这些事，她大概可以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吧？相夫教子，夫唱妇随。

而现今，这一切却是不可能的了。就算他肯放她走，皇太极也不会放过她的。没有用的棋子，还留着干嘛呢？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面临着多少凶险吧？如果知道了，还会露出现在这样单纯美好的笑靥吗？

多尔衮一直到回到书房，心头依然没有舒展。

等到看到案头的那红漆食盒，心情更是沉重许多。

玉儿……他的玉儿……

本该与他相伴到老的玉儿如今他得称一声四嫂，就连为他洗手作羹汤，也得找个借口……

刹那间，多尔衮忽然很不想看到这些。

这么多年，他真的累了。

“高福，将这些糕点拿下去吧。”犹豫了下，他还是关照道：“待会再拿上来吧。”

“嗻。”小太监领命而去，多尔衮看着案头军务，却发呆了许久。

＊＊＊

“姬兰，将这些给爷送过去吧，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体，早些休息吧。”秀玉将装着金丝银耳和翠玉豆糕的食盒交到丫鬟手中，还不忘叮嘱两声：“让他稍些用点就好，莫要贪食，夜间积了食就不好了。”

姬兰道了声‘明白’，便接过食盒疾步朝书房走去。

在厨房里待了许久，身上难免有些油烟味。秀玉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免皱眉。“乌纳西，叫人准备热水。”

乌纳西知道福晋的习惯，福晋沐浴的时候不喜欢太多人伺候，也不喜欢人打扰，遂只余下她一人为福晋添水。

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安静地退到一旁，不发一声。

看着靠在浴桶里合眼假寐的主子，乌纳西心头的疑惑一闪而过，虽然以前她并非伺候福晋的人，但是多少听闻过福晋的为人，所以当初爷将她调到福晋身边的时候，她心中还为此忧虑过。

若是福晋发起火来，拿她们出气，那可如何是好？虽说做奴才的任凭打骂是应该的，但是谁也不想摊上个坏脾气的主子啊。

只是到了福晋身边，她却发现福晋似乎和传闻中的十分不一样，性格虽然算不上温柔似水，但是也不曾打骂过人。

福晋与爷的关系也并非水火不容，爷虽然不宿在福晋处，但是对福晋也算得上和颜悦色。

难道说，福晋真的因为那一次落马，改了脾气吗？

这么说，倒也有可能。毕竟生死相关，有所悟也并非不可能。

“乌纳西，添些热水。”慵懒的女声淡淡响起，乌纳西忙压下心中一切思绪，小心翼翼地拎起铜壶，往浴桶中加了些水。

不经意扫去，只见福晋一身白皙肌肤，冰肌玉肤，细润如脂，大约是因为泡的久了，皮肤上泛出淡淡的粉色，真当是粉光若腻。再看她散了一头青丝，鬓发微斜，一双纤臂正悠悠然地往身上泼着水，晶莹的水珠顺着那滑腻的肌肤慢慢淌下，滑过精致的锁骨，越过那柔雪，‘噗通’一声，落尽水里。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清水出水芙蓉，大约就是这样。

乌纳西默默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南面的窗户。

那里，正是书房的方向。

哎，爷可真不懂风情。

＊＊＊

而此时书房中，依然灯火明亮。

高福见到姬兰，忙叫了几声好姐姐。他们过去一道伺候爷，也算相熟，高福年纪小、嘴巴甜，对爷身边几个丫鬟总是笑脸相迎。

姬兰见到高福，脸上也露出笑容。“你去跟爷通报一声，福晋叫我给爷送些宵夜来。”

“得咧，我马上去！”高福弓着腰，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什么事？”屋里，多尔衮头也不抬地问。

“爷，福晋让人给您送些宵夜来，您看，是不是要用些再继续？”

多尔衮停下笔，想起早些的晚膳，心里不禁有些好奇，这次她又准备了些什么？

“让她进来吧。”

“爷。”姬兰福了个身，便走到案桌旁将食盒里的小盅和盘子拿了出来。

“爷，这是福晋亲手做的金丝银耳和翠玉豆糕，福晋嘱咐，请爷莫要贪食，稍些用些垫垫肚子就好。”

看着贝勒爷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姬兰掩下笑，又补充道：“福晋道，请爷注意身子，早些休息。”

多尔衮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让姬兰退下。

用手指捻起一块翠玉豆糕，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豆子的清香，细细品尝，似乎还能尝到一丝薄荷的清凉。

再尝一口金丝银耳，滑溜溜的，略微带些甜味，留存在唇齿间，让人心情也不禁好上许多。

多尔衮嘴角露出浅笑，眼里的疲倦也散去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这细腻的关心，还是因为这美味的食物。

又或者，二者兼有。

原本只想浅尝几口，谁知他最后竟是一发不可收拾，连最后一口银耳都吃下了肚。好在秀玉准备的不多，就算是全部吃完也不至于撑着。

只是苦了大玉儿准备的那些糕点。

“爷，这些糕点……”高福有些犹疑不定地看着自己主子，不知道该拿这些点心怎么办。这可是爷吩咐了要好好收着的，可是这天气，白天热得跟蒸笼似的，晚上也不见得多凉快。这要是搁到明天，还能吃吗？

多尔衮皱着眉，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爷，您可是刚刚吃完宵夜啊！不能再吃了！

高福有心想要规劝几句，但是看着爷郑重的神情，最后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哎，他们家爷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哟！说了也是白说！

哎呦，吃了吃了！

高福瞪大了绿豆眼，瞧着爷把一块莲子糕塞进了嘴里。

这、这、这，一碟翠玉豆糕，一碗金丝银耳，爷咋还吃得下呢？

“爷，您喝口水。”能够成为多尔衮的贴身内侍，高福自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这眼色嘛，自然是一等一的重要。看着爷皱着眉咀嚼，高福连忙递上茶盏。

接过高福手里的茶水，多尔衮连续吞了好几口才作罢。目光落到那盘莲子糕上，口中好似还有那干涩带苦的滋味。

大夏天的，放了半天的糕点自然不能和刚刚出炉的相比。多尔衮皱着眉看着那盘糕点许久，最后终于挥了挥手。

高福松了口气，他还当爷打算吃完这盘糕点才去歇息呢，这明天还不得叫太医啊！

只是，这糕点是留着还是倒了啊？或者是，他帮着吃了？

高福摸了摸脑袋，犹豫不决。

要不……还是不要浪费了吧？

只是，这味道……也太奇怪了吧？

“呸呸呸！”高福把刚咬了一口的糕点全给吐了出来，这叫什么味道啊？又甜又苦的，亏得爷还吃下去一整块！这宫里的御膳房手艺啥时候这么差了？倒给狗吃都嫌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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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自从院子里多了个小厨房，秀玉便觉得日子精彩了许多。这里不是她从小生活的北平，没有她相熟的小姐妹，这里也不是上海，没有打发时间的剧院、舞会、电影院。

倒不是说多尔衮不许她出门，只是她自己心里有谱，目前的她还有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贸然出门，若是遇到和原来那位福晋相熟的人，容易露了马脚。她便宁可待在府里。

如今有了小厨房，她可以随着心意做些点心，心情好了就做上一顿大餐请多尔衮一起来用膳，权当做是感激他收留且护着她的谢礼。

府里其他人并不怀疑，只当做这是姬兰的手艺，她额娘曾经是厨娘，她会这些也并不为怪。

哪家的福晋会亲自下厨的？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她们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玉儿福晋了！

下人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知情人士自然是紧紧地闭着嘴，谁都不往外说。

“福晋，您今儿又做的是什么啊？”姬兰闻着香味，忍不住有些雀跃。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虽然打小进府伺候人，但是还是余有几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活泼好动。

姬兰一脸垂涎地盯着秀玉手里，那希冀的眼神，看的秀玉好不想笑。

“慧仁米粥。”秀玉浅浅一笑，将米粥盛入小碗里。

“乌纳西，把甜酱萝葡和酱酸乳瓜拿出来，咱们今儿吃些清淡的。”

“马上就来。”一向沉稳的乌纳西语气中也藏着些许欢喜。

“我先去换个衣裳，你们把东西收拾好了赶紧过来。”秀玉以手做扇，显然是热得不行，连秀挺的鼻尖上也沁出些许汗珠，两颊粉嫩嫩的，倒显得有几分未出阁的女孩儿的娇嫩。

乌纳西和姬兰看着她离开，手里的动作没有丝毫没有减慢。两人都是明白人，这位福晋身上有秘密。但是爷都没说什么，那么她们就更加不能说什么了。

她们的命是爹娘给的，但是她们的命，却是归爷的。

秀玉一个人回了房，现今她对这府里也算摸了个熟悉，主要那几个管事也凑了个脸熟，走在这府里，也淡定了许多。

进了屋，合上门，秀玉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嫩绿色的兰花纹样的旗袍，便转到屏风后换衣裳去了。

平日里只有乌纳西和姬兰才被允许出入她的房间，所以当房门‘吱嘎’一声被打开的时候，秀玉还只当是她们二人端着米粥和酱菜来了，也不在意，继续脱着身上的衣服。

旗装早已经脱下，秀玉本只想换个外衣，散散那一身油烟味，不想内里都汗湿，没法，只能一同换下。正想自己出去拿肚兜，却听到开门声，秀玉想也不想，便出声唤人。

“姬兰和乌纳西吗？帮我拿一下肚兜，好像有些汗湿了。”

此时，她正双手绕过脖颈，去解颈后的细带子，语气里带着些夏日的倦懒和烦闷，但是听在男人的耳中，却又显得格外的温软娇媚。

多尔衮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房门口没有丫鬟守着，他只以为屋里没人，今天没什么胃口，他倒有些想念前日吃过的酱菜，就不请自来了。

谁知道推门而入，就看到屏风后若隐若现的美景。

这房里的是镂空的红木屏风，少女隐约的身影从那镂空处透出来，虽然看不到全部，但是这般半遮半掩，反而越加惹人遐思。

纤细的腰肢，玲珑的身姿，一身雪白的肌肤，让他的眼如同着火了似的，她还那样毫不设防地叫他帮她拿－肚－兜！

应该转身就走的，可是双腿却像是被浇了铁铅似的，一步都动不了。

若是马上离开，她定然会发现他是谁吧？不如就让她以为是姬兰或者乌纳西吧！多尔衮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念头，但是奈何这念头在他脑海中却越来越清晰。

双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朝着衣柜走去。他压低了脚步声，当打开柜子，看着那红红绿绿的肚兜儿，尤其是其中鹅黄的并蒂莲的那条，像是印在他眼睛里似的，怎么都挥之不去。

最后，多尔衮伸手，抽出那条并蒂莲。

上手的一瞬间，肚兜滑溜溜的触感却像是从指间传到了心头，让他的心口剧烈跳动起来。

说出去有谁会相信？堂堂贝勒爷，竟然要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就算是对着千军万马他都没有慌乱过，可如今对着这一幕，他那脸颊，就跟烧起来似的，完全不受控制。

“姬兰，快一点。”

少女略带了抱怨的语气在身后响起，多尔衮握着肚兜的那手一僵。

将肚兜搁到屏风上，多尔衮虽极力克制，目光却依然不由被那道纤细的身影所吸引。

她依然背着身，只是此刻，不着一缕。

花遮掩柳，腰若约素，隐隐约约，欲拒还迎。

腹内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喉咙口干涩难耐，想要咽下唾沫，却又担心发出声响，会惊吓到她。

他和小玉儿成婚一载多，他从未发现这具躯体对他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不，应该说，还是小玉儿的时候，他厌恶得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而此刻，她背对着屏风站着，纤细笔直的双腿，不盈一握的腰肢，都像是带着莫大的诱惑，让他目不转睛，只凭着男人的本能，贪婪地看着。

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从屏风后伸了出来，拽起那件肚兜。

多尔衮的心好似也被她的小手拽住了似的。

披散的长发垂至腰间，她微微侧首，像是要转过身来。

多尔衮猛地惊醒，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背靠着那门，他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男人的反应最是直接，多尔衮看着自己几乎不能遮掩的下腹，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简直是可耻！

可是，为何心底却涌上了无法压制的念头，她若是转过身来，会是如何？

定然是，春光外泄，瑰姿艳逸。

这一想，心中火苗，忽的一下，又窜的老高。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屋里的动静却大了起来，不好，这会儿她要是开门，还不穿帮了？

多尔衮竟然紧张地心里一跳，抬眼，又见回廊处姬兰和乌纳西正朝这走来。真是火上浇油！

当下，多尔衮也没时间多考虑，立即抬腿，赶在乌纳西和姬兰走到之前拦下了她们。

“给爷请安。”

“你们两个，现在去把书房打扫了。”多尔衮背着手，故作淡定地吩咐。

“可……可福晋还等着这些，奴婢给福晋送去，立马就去。”姬兰福了福身，小心地开口道。

多尔衮咳嗽一声，直接从姬兰手里拿过那托盘，淡漠道：“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奴婢……奴婢马上就去！”姬兰和乌纳西吓了一跳，当下也不敢耽搁，立即垂首而去。

多尔衮端起托盘，心情终于变得晴朗了些。

走到房门口，多尔衮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白色马褂，黑色的马靴，好像没什么不妥的，这才敲门。

“进来吧。”

推门而入，就见披散着长发的少女坐在梳妆镜前，正慢悠悠地梳着那一头长发。

“爷，怎么是您？”秀玉从镜子里看到来人，惊讶地回过头。

多尔衮将托盘放到桌上，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抬头看她。

“书房里需要人打扫，你也知道，书房重地，闲人不得轻易进出。现在一时找不到人，姬兰和乌纳西原本就是在书房伺候的，就让她们二人回去帮忙去了。”

“原来如此。”秀玉手里握着梳子，想着自己这会儿披头散发的模样，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还等着她们来帮我梳头呢。”

多尔衮正愁找不到话题，便顺着她的话，疑惑问道：“你自己不会？”

秀玉诺诺点头，脸上有些不自然：“不会梳妇人头。”

多尔衮恍然大悟：“那便随意吧。反正也在屋里，没有外人。”

秀玉便将一头秀发梳做长辫垂在胸口。

多尔衮忍不住将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梳成少女发髻的她看上去更显青涩，流光般的水眸蕴含着浅浅的笑意，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爷，您要一起用些米粥酱菜吗？”她嘴角吟着淡淡的笑，看的多尔衮一愣，顿了顿才点头：“苦夏，正想吃清淡点。”

秀玉不由笑：“那您还真是来对了。”

大约是酱菜爽口，米粥清淡，多尔衮胃口竟然好了很多，一口气吃了三碗粥，方才停下。

“爷，切莫贪食。”秀玉见他意犹未尽的模样，似乎又要喝第四碗，不由出声劝道。

多尔衮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餍足地叹息道：“日后不用怕这苦夏了。”

秀玉闻言，顿时弯起双眼：“爷若是喜欢，便常来吧，我这儿清粥小菜还是有的。”

他这话说的随意，却也正是因为这随意，才让她心生欢喜。

日后……

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顺耳呢。秀玉不由对他粲然一笑。

多尔衮见她笑靥如花，心中郁气一散而光，脑海里不禁出现了方才旖旎的一幕。

这里何止有清粥小菜啊，多尔衮在心里轻叹，如花美眷，轻云出轴。

美不胜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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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多尔衮最讨厌的就是夏天。即便是入了夜，屋里也依旧闷热。

今日尤其。

他全身都像是要着火似的，火辣辣得烫。

好不容易将视线从她脸庞移开，多尔衮虚擦了一把汗，佯作无意地道：“外面凉快，陪我出去走走吧，当做饭后消食。”

“恩。”秀玉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并不带丫鬟下人。

多尔衮的步子并不快，走几步便停一停，倒真有几分闲情逸致。

月牙儿挂上了树梢，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莲花池。

“荷塘月色。”多尔衮低喃了一句。

“美不胜收。”秀玉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多尔衮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撒下一层光辉，柔和而浅淡，她眯着眼，目光兴致盎然地流连于塘中的睡莲。

此刻的她，做未嫁少女的装扮，乌黑的发辫垂在胸口，一颔首，一垂眉，都美得如同一幅画。

这一刻，她只是她，没有一丝小玉儿的影子。她说过，她叫做富察．秀玉。

秀玉，秀外慧中，如花似玉，名如其人。

多尔衮痴痴地看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最近想起玉儿的次数越来越少，反倒是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爷？”秀玉许久未听到他出声，不由抬头看向他。

多尔衮回神，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如果有一日，我放你离开，你愿意吗？”

秀玉心头一颤，嘴角的笑容凝涩起来：“爷，您是要赶我走吗？”

是考验，亦或是试探？她只知道，她这身子是蒙古贵女，只要她还占着这身子一日，她就绝对不可能真正自由。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多尔衮收回视线，脑海中依然回放着方才她惊慌的目光。

心情蓦地就好了起来。她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一个，这个认知让多尔衮心情越发明快。

又走了一会，月亮已经从树梢升到了半空，银色月光淡淡洒落，白色的睡莲亭亭玉立，美丽得如同身处画中。

“夜风还是有些凉意，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多尔衮淡淡开口，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

“爷，您也早点休息。”秀玉仰起脸，颔首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多尔衮一直都宿在书房，方向与她的院子正相反。秀玉不知作何想法，脸上一直带着浅薄的笑意，直到走出好几十步，才慢慢转过脸去。

他还站在原地，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直觉地感觉到那目光之间的灼灼。

秀玉对着他温婉一笑，似是天真的孩童般朝他挥了挥手。

月光下笔直站立的男子像是触电一般，猛地转过了身，步履匆忙。那狼狈姿态，却叫秀玉心中越发笃定。

他越是在意她，她活得也就越安全。

这点，她早就知道了。

＊＊＊

“小玉儿，你可真够弱的，不就是扭伤吗，怎么到今儿还没好？”会这么嫌弃她的，当然只有多铎一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没听说过吗？”秀玉不服地瞪他一眼。在这位爷面前，客气那都是假的，对他不假辞色他才舒坦呢。

她的腿伤当然早就好了，但是不想进宫，就一直这么拖着。

“哎，你都错过好几次宫里的宴会了。昨儿个，玉姐姐的姐姐来了，你们以前应该也见过吧？”

“什么玉姐姐的姐姐？”秀玉听得糊涂。

“就是海兰珠啊。吴克善亲自送她来的，看样子她以后也该是我们的小四嫂了。”多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性子直率，在自己人面前几乎不掩饰自己对皇太极的不喜，连带着对皇太极的那些女人们也有很大的意见。

当然，如今秀玉已经有这份荣幸，被他当做自己人了。

“海兰珠……”秀玉在脑海里搜寻着和这个名字相关的一切，最后却发现一无所获。

但是西侧福晋的姐姐……

莫不是那位宠冠后宫的宸妃娘娘吧？

秀玉现在越发觉得这贝勒府里安逸了，对那皇宫简直避如蛇蝎。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位宸妃娘娘会获得当今大汗所有的宠爱，但是红颜薄命，最后成为历史胜利者的人，却是生下了顺治帝的孝庄太后。

而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前，会有多少争风吃醋、多少阴谋阳谋，秀玉连想都不想去想。她阿玛一共只有两个女人，后宅已经不宁，更不要说这三宫六院了。

似乎那位哲哲大福晋是与西侧福晋一派的，而她的姑姑西院大福晋也不是个软柿子，如今还要加上一位宸妃娘娘，呵呵，这趟浑水，谁淌谁就是找死。

“小玉儿，下个月中秋宴，你该不会也不去吧？”多铎怀疑地看着她的左腿，究竟是伤成什么样了，小玉儿竟然已经快两个月没进宫了。

最初，大汗问起的时候还是关心略多，而现在，显然是怀疑更多了。皇太极该不会怀疑他哥把小玉儿给害了吧？

这也太扯了！他哥可把这位祖宗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秀玉有些勉强地扯了个笑，身在局中，她似乎是逃不掉的。“放心吧，中秋节前我就该好了。”

多铎听到这话，脸上的不满才消散了些。小玉儿要是再害的他哥哥被皇太极怀疑，别怪他给她好看！就算一起长大，也不能幸免！

哥哥可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多铎走后，秀玉一个人干坐了好久。细想下，多铎说得对，她要是一直不进宫，只怕多尔衮的麻烦就要来了。

其实，她蒙语学了这么久，日常对话已经不成问题了，进宫……似乎避无可避。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马上就要面对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秀玉心里还是会紧张。

做了杏仁羹，秀玉决定去见见多尔衮。

虽说对府里的布局早已经熟悉，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到他的书房里来。往常都是让姬兰或是乌纳西送吃食来，毕竟她们两人是多尔衮的心腹，不像她似的，来历不明。

到了书房门口，守门的奴才见到秀玉，眼睛‘噌’地发亮。今儿怎么是福晋亲自来了？

府里的下人们都会看眼色，过去因了小玉儿高贵的身份和刁钻的性子，他们不敢以下犯上，但是心底总归没面上那样恭敬，谁让爷压根就不搭理这位福晋呢？

如今可不一样，爷隔三差五就和福晋一块散步、用膳，两人说说笑笑，瞧着那叫一个热乎。傻子才会得罪福晋呢！

“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起来吧，爷可在里面？”秀玉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目光不由地望向那书房的门。

守门的小太监是高福的老乡，早就得了他的关照，万不可得罪福晋。高福可是爷的心腹，他的话，怎么能不听呢？这么想着，小太监的腰便弯得越低了。“回福晋的话，爷在后院马圈呢。”

哦，对了，多尔衮是个爱马人士。府里养着几匹马，都是他亲自收拾的，多尔衮对它们的亲热劲，有时候还真让人眼红。

“福晋，奴才带您去吧？”小太监乐得在福晋面前讨个好，脸上便笑眯眯的，亲自引着她往马圈去。

秀玉也没客气，跟在小太监身后，第一回涉足多尔衮的宝贝马圈。

“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一个人过去就好了。”离马圈还有一段路，秀玉便止住了姬兰几人的步子。虽然从未来过这儿，但是秀玉多多少少知道多尔衮的一些喜好，其中一条便是他极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马。

提着心，小心翼翼地在这泥地上走着，秀玉老远就望见了那赤着上身的健壮男子，面上自然是忍不住发烫。

这大夏天的，恪守儒家礼仪的汉人书生，即便热得冒汗，也不会衣衫不整，此时的满洲男子尚未接受汉家文化熏陶，更不在意这些，赤膊上阵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秀玉也不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奈何依然不改脸红的习惯。

“你怎么来了？”多尔衮也看到了她，从马背上跳下来，面上并无不悦，反倒是有几分惊喜。

秀玉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他精瘦的上身移开，只可惜那顺着肌理慢慢流淌下的汗水，却不受控制似的在她面前晃悠。脸上越发红得厉害，连那耳根都似樱桃似的，叫人羞涩。

“去书房给爷送杏仁羹，不想奴才说爷在这儿，我便来了。”轻声应答，眸子却微微垂下，不敢对上他澄澈的目光。

这颗心，怎么就跳得那么厉害？

“还认得这匹马吗？”多尔衮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指了指身后那匹乌黑发亮的马，有点想笑，又强忍着，脸上神情最终显得莫名怪异。

秀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又佯装凝眸细看，还绕着那马走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不认得了。”

多尔衮拍了拍马背，呵呵笑了几声，语气轻柔道：“你当初，便是从这马上落了下来。”

他的语气是如此温柔，弯起的嘴角像是在说最甜蜜的情话。

秀玉的脸几乎是在一瞬又红了个透。

她一定是想多了！为何她竟然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无限的柔情蜜意？好似多么大的惊喜似的？

怎么可能！

多尔衮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目光只是宠溺地看着这匹马，有点骄傲又有点无奈地说：“这是蒙古草原上的野马，好不容易才驯服的。”

他是最好的猎手，也是最强的骑者，再野性难驯的马到了他的手里，最后都会乖乖听话。最难驯服的并不是烈马，反而是人……

多尔衮意味深长地看了面前的少女一眼，她脸上的羞涩几乎无法掩饰，那红彤彤的脸蛋像是成熟的水蜜桃，让人恨不得咬上两口。

他感觉到有些事已经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不知道自己该任由这一切自然发展，或是生生将它扼杀在摇篮中。

只是这一刻，他却不想想那么多。他只想带着她，策马而行。

“来，我带你去跑两圈。”英俊的男子利索地上马，朝她伸出手。

秀玉仰起脸望着他，男人的脸背对着阳光，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赤着的上身劲瘦有力，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一个腾空，她已经坐到了他的身前。

“驾！”耳边响起了猎猎的风声，她的后背紧紧地靠在他的胸前，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处，耳边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马儿越跑越快，就如她此刻的心跳。

多尔衮在她耳边喊了一句：“抱紧我！”

这一刻，他的怀抱，是她唯一的倚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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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有多久没有出宫了呢？大玉儿怔怔地看着贝勒府的大门，心中的伤感一闪而逝。他和她之间，不只是隔着一道宫墙。

可是那又如何呢？她和多尔衮早就在敖包前许下誓言，他的心，永远都只能是她的。

“哟，侧福晋，怎么不进去啊？”耳边响起娜木钟内含嘲讽的声音，大玉儿厌恶地皱起了眉。

不过转过身的时候，她早已恢复了自己端庄贤淑的模样。

“西大福晋您先请。”大玉儿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笑容，一如她过去这么多年风雨不变的贤妃模样。

娜木钟不屑地嗤了一声，一甩帕子往里走去。她今儿可是来探望小玉儿的，才不是和这个女人斗气的。

自小玉儿受伤以来，娜木钟虽然已经派了人往贝勒府送过好几次东西，但是没有亲眼见到小玉儿，她总是无法真正的放心。

她还不了解小玉儿吗？这丫头根本不是闲得住的人，别说是扭伤了脚，当初摔断了腿，她也只是休息了两个月，马上就活泼乱跳了。

娜木钟疑心小玉儿并非只是简单地扭伤，便去求了皇太极，想要亲自去看看侄女。若是小玉儿真的被欺负了，她一定要多尔衮好看！她们阿巴亥的人可不是能随便欺负的！

谁知道大汗听了她的请求，想了想后竟然喊大玉儿一同前去。哲哲大福晋得知这消息，就把大玉儿喊了去，姑侄俩不知道暗落落地说了些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娜木钟不喜哲哲的装腔作势，自然也不会喜欢样样以哲哲为标榜的大玉儿。更何况这大玉儿对多尔衮还有那么大的影响力，怎么看，将来都会是她棘手的敌人。

好不容易小玉儿和多尔衮的关系缓和了点，这时候可不能出乱子！娜木钟心中担心，一路匆匆地进了正厅。

谁知二人竟然只见到了管家和前来串门的多铎，多尔衮和小玉儿竟都不见人影。

“两位福晋，奴才已经派人去找爷和福晋了，还请您们稍等。”管家恭敬地请二位福晋坐下，又叫人准备了茶点，最后又拜托十五爷先帮忙招待着，这才躬身退下。

多铎以前没少和小玉儿一起去娜木钟那里玩耍，大玉儿又是他哥哥的青梅竹马，三人说说笑笑，气氛看着倒也不错。

不多会，管家匆匆跑来。

“两位福晋，十五爷，奴才们去找了，说是爷和福晋跑马去了，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还得请您们见谅啊。”

这么说的话，就是说见不到小玉儿了？娜木钟立即不干了。

“不就是跑马吗？咱们也去看看，听说你们十四爷这里多的是好马，也让我长长见识。”娜木钟抿了口茶，不阴不阳地说道。

大玉儿面不改色，依然端庄如初。

管家看了多铎一眼，见他点头，立马恭敬道：“若是福晋想去，那就随奴才来吧。”

一行人来到马圈，见给马儿洗漱的马具都还在地上摆着，心中都明白管家这话不假，看样子多尔衮刚刚是在这里。

“你是说我哥是带着小玉儿一块去骑马的？”多铎有些疑惑地问管家。

管家连忙道：“听福晋的丫鬟们说，是这样不错。”

多铎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好你个小玉儿，跟我说腿伤还没好，自个儿却和哥哥骑马去了，竟然敢骗我！”

娜木钟见多铎这么说，又看到大玉儿脸色沉沉的模样，心里大出了一口恶气，便故意问那管家：“你们爷和福晋这些日子有没有吵嘴？”

管家知道这位西大福晋和自家福晋的关系，当下就答道：“回福晋的话，爷和福晋好着呢，用句粗话说，那就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称啊。”

在下人们看来，贝勒爷成婚以来，在家的日子并不多，而这段时间，他不但天天在府里住着，有时候和福晋两人一呆就是一个下午。两人每天一同用膳不说，用完膳两人还手搀着手一块散步。

府里的人都说，福晋大难不死，终于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行为不妥，改了脾气。

而爷似乎并不讨厌现在的福晋。

多铎这些日子已经见过他哥和小玉儿的相处，觉得管家的话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大致也差不离，便也没有反驳。

管家的话落在娜木钟耳里，自然是惊喜交加，而听在大玉儿耳里，却是如同针刺一般。

对她一片痴心的多尔衮怎么会喜欢那个小玉儿？简直是荒谬！多尔衮最讨厌的不就是小玉儿吗？

可是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她藏在糕点里的信，多尔衮竟然没有回她的信……

放在以前，这样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的。

原本她还在安慰自己，多尔衮也许没有注意到吧，可是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为了让他想起她在宫里受的苦，她还特地做了莲子糕，只为了让他感同身受。

她的苦，他怎么可以忘记？

过去，只要是她做的糕点，哪怕苦如汤药，多尔衮也一定会一块不剩地吃完。

若是全都吃完了，怎么会漏下那张字条呢？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没有吃完，或是根本就没有吃那盘糕点……

单是一想到这两种可能，大玉儿心中就已经沉如石锥。正沉思着，忽然听到管家惊喜的声音：“爷，是爷和福晋回来了！”

远处传来‘踢踏’的马蹄声，几人连忙探身望去。

他们站在高处，正好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的骏马和马背上的人。

大玉儿抬眸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马上英俊的男子。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驰骋在马上的他就像是草原上的王者，高傲而凛然。

大玉儿想起了他们一起在草原的日子，他骑着马，追逐在她身后。那个时候，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而此时，他的怀里，正依偎着另一个娇俏的少女……

那少女环着他的腰，而他脸上并无厌恶的神情，甚至，她依稀可以听到他爽朗的笑声！

大玉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她看到多尔衮低头在那少女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那少女娇羞地低下了头，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些，多尔衮不但不推开她，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那愉悦的神情，深深地刺痛了大玉儿的双眼。

而少女此时转过了脸，一张芙蓉面粉嫩娇俏，明明是熟悉的容颜，却又显得那么陌生。大玉儿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心里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那个少女竟然真的是小玉儿！

不过数月不见，小玉儿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一贯无法无天的小玉儿何时会笑得如此羞涩含蓄？而多尔衮，他看着她的目光，何时变得那样温柔？

大玉儿心头一震，只觉得原本明朗的天色忽然阴沉了下来，就如同她的心情似的。

“侧福晋，看到了吧？你的十四爷如今和小玉儿好得蜜里调油，日后你也可以放心了，不用再为他牵挂了……”

娜木钟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拜她所赐，大玉儿一下就将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稳了稳步子，嘴角挤出一丝笑，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西大福晋多虑了，我和十四爷只是幼年相识，情同兄妹，谈不上牵挂。”

管家退得远远的，只有多铎看到了她们之间的战争。

看着这个陌生的玉姐姐，多铎的心有些难受。可是，这能怪谁呢？谁不在变呢？他又怎么能强求玉姐姐永远和小时候一样呢？

唯一让他感到安慰的，大概就是小玉儿现在终于不再和过去那样胡搅蛮缠了。哥哥总算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那厢，多尔衮拉着缰绳，沿着山坡跑了会，这才发现站在山坡上的几人。

“有人。”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风声太大，秀玉听不清楚，只能回过头，谁知他靠的那么近，她的唇就那样滑过他的唇角。

柔软温暖。

一刹那，两个人都呆了呆。无法言喻的暧昧在这‘呼呼’的风声蔓延开来。

“咳，我是说，山坡上有几个人。”多尔衮错开视线，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泛红。

秀玉也好不到哪里去，低着眼，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可这是在马上，哪里由得了她？一个颠簸，她甚至往他胸口靠得更紧了些。

一时间，她心乱如麻，他心跳如雷。

马儿又往山坡上跑了会，这会儿两个人才算是看清楚了来人长相。

除了多铎和管家，其余两位做妇人打扮的女子却都是陌生的。秀玉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慌张，本能地抬头看向身后的多尔衮。

多尔衮一愣，他没有想过，和玉儿的再一次相见，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爷……”软软的，不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多尔衮低头，撞进一双水色翦瞳中。

“那位年纪大一些的，是小玉儿的姑姑，西院大福晋……”多尔衮收起多余的情绪，慢慢将马速降了下来，趁着风小些的时候，在少女耳边轻声嘱咐：“年轻的……是西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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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那位年纪大一些的，是小玉儿的姑姑，西院大福晋……”多尔衮收起多余的情绪，慢慢将马速降了下来，趁着风小些的时候，在少女耳边轻声嘱咐：“年轻的……是西侧福晋。”

秀玉回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了然：“爷，我知道了。”

一位是在多尔衮心中占据了不一般地位的西侧福晋，一位是对小玉儿万分熟悉的西大福晋，这一次，她绝不可以松懈。

骏马载着他们慢慢在众人面前停下，多尔衮率先跳下了马，而后便小心地将马背上的少女抱了下来。

从看到他们二人起，他们便亲密异常。马背上的相拥相亲，停下后，他面带微笑地将她抱下马。这一切种种，落在大玉儿的眼中，都分外刺眼。

曾几何时，多尔衮的温柔只属于她一个人，而现在，他的眼里，多了一个小玉儿。难道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变了吗？大玉儿袖中的手紧紧地掐着自己，才维持住自己应有的得体端庄。

见多尔衮与小玉儿亲密无间，娜木钟脸上半是欣慰半是得意，觑见大玉儿黯淡的神色，心中忍不住扬眉吐气。

至于多尔衮，他实在不知道该在这种时候说些什么，在西院大福晋面前和玉儿解释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吗？多尔衮看向身旁的少女，她镇定的面容下依然流露出一丝慌张，身子微微侧向他，这样的依赖，他如何舍弃？

在场的几人都各有心思，场面一时陷入尴尬的寂静中。

最后还是多铎先打破了这一片沉静，他挑眉看了秀玉一眼，像是往常一样地嘲笑她：“哈哈哈，哥，你还真把小玉儿当做泥娃娃啊，她可是凶悍得很，才不怕摔呢！”

“别胡说，小玉儿左腿还没好透，是我硬拉着她骑马的。”多尔衮略带了些责备地看着弟弟，说完这些话，才好像看到了其余人似的。

“多尔衮见过两位福晋。”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收敛起来，此刻，他便是外人眼中那个年轻有为的贝勒爷，早没了刚才朗声大笑的恣意张扬。

娜木钟见小玉儿不但没受什么委屈，而且和多尔衮的感情与日俱增，心里高兴得不行，连忙拉着她左看右看，见她脸色红润，皮肤细腻，不由啧啧赞叹道：“女人啊，还是得要男人的呵护，我瞧着你啊，怎么越来越年轻了呢。”

娜木钟这话并非说笑，秀玉毕竟是未嫁的姑娘，着装上便喜欢清雅些，不似过去小玉儿总喜欢盛装打扮。她心态又不似小玉儿那样执拗，人便显得平和许多，看着自然也要年轻些。

秀玉心中记得多尔衮的嘱咐，知道这位姑姑性格直爽，便毫不扭捏地收下了她的赞美：“姑姑你是说真的吗？真的年轻了吗？那我可得赶紧回去照照镜子。”

娜木钟看了多尔衮一眼，带了些揶揄地说道：“那是自然的，这女人啊，有了男人的滋润才会越来越美啊。”

这话，简直算是赤裸裸了。大玉儿这样的已婚妇女自然听得明白，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看向多尔衮的目光，几乎难掩哀伤。

对上大玉儿的双眸，多尔衮本能地张了张嘴，可是下一刻，他身边的少女又娇又羞地轻‘呀’了一声，一下子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呀，姑姑，您乱说什么呢！”秀玉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迷糊了半会才隐约察觉到她深含的意思，‘轰’地一下，两颊完全不受控制地涨了个通红。

薄粉敷面，春半桃花，少女娇羞地躲到了他的身后，秀白的小手拽着他的小拇指，轻轻地摇了摇，又嗔又羞地仰脸了看着他，一双水眸泛出莹润的水光，嘟起嘴对他说：“爷，您说说姑姑啊，她身为长辈，怎么这么笑话人啊。”

那上扬的尾音，带着浅浅的鼻音，又软又糯，好似有一道电光，在他心口一闪而过。多尔衮咳嗽了两声，不由自主地将那纤细的小手握进了掌心，像是安抚般用力紧了紧。余光瞟去，少女那雪肤似的脸颊上又红上了几分。

娜木钟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哎呦还嫌我说呢，你瞧瞧你们俩，这可是恨不得黏到一块去，姑姑哪里说错了呀？多铎，你说是不是啊？”

多铎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啊，哥你和小玉儿又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这么黏糊了，害什么臊啊。弟弟又不会笑话……”你……

多铎嘴里最后一个字，在多尔衮逼迫的眼神下慢慢地咽了下去，他真是恨不得打自己脑门一下，怎么就犯二了呢！都快忘记玉姐姐还在这呢！

多铎会顾忌大玉儿的感受，娜木钟可不会。落井下石是她最喜欢干的事了。

一转头，娜木钟便似笑非笑地看着大玉儿：“侧福晋，您说，这十四爷和我们小玉儿，是不是格外般配啊？”

大玉儿一张秀脸失了往日红润，此刻如同涂了一层白粉，却竭力保持着大方的笑容。她抬起眼，眸光温柔地看了多尔衮一眼，嘴角轻扬，浅笑道：“西大福晋说的是，十四爷和……十四福晋，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天造地设的一对。

曾经，草原上的人都这样说她和多尔衮。而如今，她亲口用这句话来称赞他和另一个女人，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大玉儿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从头到尾，秀玉就格外关注这位侧福晋。在别人眼里，她也许只是大汗宫里一位不受宠的侧福晋，但是她却知道，这位是未来巾帼不让须眉的孝庄太后，辅佐了整整两代帝王，堪称大清最强悍的女人。

正因为知道这些，秀玉才会更加胆寒。她胆子不大，从小到大，除了落马那一次，其余都算顺遂，所以，当看到大玉儿苍白着脸却故意露出和善温柔的笑容时，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富察．秀雅故作亲热的脸！

每当富察．秀雅想要从她手里夺走什么的时候，她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一个富察．秀雅就可以要了她的命，更不要说眼前这人是未来的孝庄太后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秀玉在心里打了个哆嗦，低垂下去的脸庞也失去几分颜色。

掌心里的小手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多尔衮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低下头，却发现她低着头，只能看到她紧咬着唇瓣。

“是不是冷了？”多尔衮低声问。

这山坡上风大，吹久了，他也许不觉得，女孩子该是有点受不了的。

他便顺势扯开话题：“两位福晋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府里用个便饭吧。”

娜木钟自然是却之不恭，她正想让这大玉儿看清楚现实，以后别在和多尔衮搞不清楚了呢！便忙道：“我看成，我还有好些话想和小玉儿说呢。侧福晋，您不急着回去吧？”

大玉儿自然没有一个人回去的道理，便颔首道：“就听大福晋的。”她抬眸，隐忍地看着那一双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从下马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小玉儿会这么聪明？见面伊始，不仅没有一上来就吵架，反而学会了示弱。

大玉儿若有所思地看了洋洋得意的娜木钟一眼，心中存了思量：“莫非是她教的？”想到娜木钟曾经为林丹汗最得宠的福晋，似乎并非不可能。

看样子，她们姑侄也打算联手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大玉儿弯了下唇，面色已经渐渐恢复红润。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怀疑她和多尔衮的感情呢？也许正是因为在西大福晋面前，他才故意和小玉儿亲热的吧？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立即好受了不少。

回去的路上，娜木钟拉着秀玉和她扯着闲话，一会说到她小时候，一会又说到阿巴亥。秀玉哪里应付得了，多尔衮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只能走在她身旁。

多铎见状，只好挺身而出，陪着大玉儿一块走。

“玉姐姐，大概我们谁都想不到，现在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情况吧。”多铎看他和大玉儿两人已经落后其他人一截，又见身边女子始终沉默的模样，便忍不住开口。

毕竟她是玉姐姐啊，多铎还是忍不住想要劝劝她。现在哥哥和小玉儿过得很好，玉姐姐也应该放下过去了吧，毕竟，她和哥哥早就不可能了。

大玉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在她心目中，多铎始终是那个哭着要找额娘和哥哥的孩子。不知为何，却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曾经以为你会和我哥哥走到一起，但是没有想到，世事无常，你成了四哥的侧福晋，而小玉儿却成了我嫂子。”多铎又叹息了一声。

大玉儿凝视着他，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们除了接受，还能怎么样呢？”多铎看着记忆中曾经带给他温暖和欢笑的玉姐姐，脸上流露出怀念的微笑。但是又想到当初哥哥差点死在战场上的情形，心中又是阴霾一片。

大玉儿沉默，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不曾忘记过。”说完这话，她便再也不发一言，加快了脚步，不多会就将发愣的多铎甩在了后面。

不曾忘记过什么？她和哥哥的情分吗？还是那些欢乐的日子？或是她如今的身份？

多铎不明白，但是已经不好开口再问。现在的玉姐姐，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会温柔地对他笑的玉姐姐了。

他始终没有忘记，她现在，是皇太极的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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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这一餐饭是秀玉吃得最艰辛的一次。氛围实在是太奇怪了。除了西大福晋吃得津津有味，其余几人皆是食不知味。

秀玉自然不必提，那位姑姑时不时地提一提过去，她只能模棱两可地敷衍着，哪里还知道嘴里吃进去的是什么。更何况，她心里更为担忧的是那位侧福晋。

不知为何，她后脑勺总觉得莫名的有些发冷。秀玉并不认为这是她的错觉，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的，尤其是来自同为女人的敌意，她并不陌生。

那位侧福晋，表面看上去端庄无害，实则手段过人，这一点，秀玉并不怀疑。

尽管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今，秀玉还是盼着赶紧送走这几尊大佛。

可是那位姑姑，可没那么容易就偃旗息鼓。

“多尔衮啊，你可不能欺负我们小玉儿，她自小被宠坏了，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合适的，你跟我说，我来教训她。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亲自出手啊。”娜木钟捂嘴一笑。

听到姑姑这么说，秀玉便有些头疼。先是暗示他们早点要孩子，现在又扯到了这，这位姑姑，好像对多尔衮万般不放心似的。秀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多尔衮。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多尔衮对于眼前少女的细微表情都十分了然，见她微微蹙眉，便顺势接过了话题。

“大福晋，小玉儿是什么性子您还不了解吗？她自个不会委屈自己的，我当然更不会欺负她，您就放心吧。”

娜木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多尔衮，我知道你紧张小玉儿，难不成我这做姑姑的说两句都不行了？”

多尔衮话说的可真是，当年把小玉儿气得哭了几天的人好像不是他似的？娜木钟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做出满意的样子：“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相信的，小玉儿可还有我这姑姑撑腰呢。”

别以为只有大玉儿才有姑姑，她们姑侄俩以为联手就可以独霸后宫吗？真是想得美！以前小玉儿任性，她找不到帮手，现在可不一样了，小玉儿要是能拐了多尔衮的心，她在后宫有了多尔衮的支持，还怕什么！

多尔衮年纪轻轻已经是正白旗的旗主，统帅三军，前途定然无量啊！

娜木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秀玉的肚子，哎，小玉儿什么时候才能生下多尔衮的嫡子啊？只有生下了孩子，她才算真正在这贝勒府里站稳了脚啊。

注意到姑姑的目光，联系到之前她的豪言壮语，秀玉很不争气地红了脸，鼓着脸看着娜木钟，嗔道：“姑姑，您看什么呢。”

多尔衮仰起脸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脸上微微泛出几分红色来，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西大福晋您是长辈，您的话我们怎么会不听呢。我自然会好好待小玉儿的。”若是过去，多尔衮是万不会对娜木钟说出这样矫情的话的。但是他现在一心想让娜木钟放心，希望她不要再以担忧的名义‘关心’秀玉，偶尔几句贴心的话，自然就很有必要。

这话让娜木钟听得格外熨帖。大汗这么多兄弟里，最出色的就是多尔衮。她和哲哲同为大福晋，偏偏哲哲是东院大福晋，而她只能占个西院大福晋。她阿巴亥难道就输给科尔沁吗？哲哲还不是靠她那副虚伪的样子来笼络人心！

娜木钟很早以前就希望能得到多尔衮的支持，只可惜多尔衮一心向着哲哲和大玉儿，让她气恼不已。现在好了，多尔衮喜欢上了小玉儿，等她生下了阿哥，那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娜木钟洋洋得意的目光格外刺眼，大玉儿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一双水眸轻眨，将视线投到了多尔衮身上。

此时，他正在喝多铎敬的酒，小玉儿侧过身子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竟然真的放下了酒杯。

呵，多尔衮原来也会听人的劝了啊。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几乎不曾从小玉儿身上离开过，那样专注的目光，曾几何时只属于她一个人！

这真的只是为了在西大福晋面前做戏吗？多尔衮何时会忌惮西大福晋了？另外，如果是做戏……

真的是做戏吗？神情可以骗人，眼神却骗不了人。

没有厌烦，更没有憎恶，他的眼神清灵澄澈，嘴角微勾，偶尔停留在小玉儿身上的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这一瞬间，大玉儿仿佛才意识到了这个现实。她的多尔衮，真的已经不再属于她。

心为何这样痛，她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吗？他迟早会属于别的女人，不是小玉儿，也会是别人。可是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为何这样难过？

大玉儿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她为何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她和多尔衮两情相悦，却因为一句戏言被逼着嫁给了自己的姑父。而本该是她依靠的丈夫却从来也永远不会只属于她。

尽管成婚初始大汗对她也有过一段温柔的时光，但是他同样敬重自己的姑姑，同样看重西院福晋，如今，他更是爱上了自己的姐姐！

大玉儿忘不了大汗看着姐姐的目光，那么温柔，那么缱绻。她嫁给大汗至今，从未见他流露出这样别样的温柔过！

但是她不嫉妒。因为她也不爱他。她甚至庆幸地想，也许这样也好，起码姑姑不会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一个人身上。天知道，她根本不爱大汗，每一次和这个曾经是她姑父的男人同床共枕，她都恶心得想吐。

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如何和年轻潇洒的多尔衮相比？每当他触碰自己的身体，她都忍不住幻想，如果这个正在她身上耕耘的男人换成多尔衮，那么她还会这样毫无感觉吗？

她的心里始终想着那个带着她一起骑马打猎的少年。有时候在梦中回想起他们过去在一起的时光，她甚至不愿意醒来。她只想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厮守一生，为何命运弄人，硬要拆散他们？

他的温柔独属于她，哪怕她已经嫁为人妇。

她执守着那些美好的回忆，一日一日地在那深宫中煎熬。而现在，他用行动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巴掌－－－他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的福晋身上，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小玉儿。

小玉儿只需要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的意思。呵，多么默契的一对璧人啊。大玉儿垂下了眸子，掩去眸中的伤感和绝望。那是原本属于她的温柔啊。

她绝不会轻易放手。

＊＊＊

“多尔衮，我还想在你府里转转，你不赶我吧？”用膳后，娜木钟玩笑地说道。

“多尔衮不敢。”多尔衮微微一笑，对身后的管家道：“派人好好伺候西大福晋。”

管家垂首称是。

娜木钟回头看了大玉儿一眼，微笑道：“侧福晋可是要和我一起逛逛啊？”

大玉儿淡然一笑：“谢过大福晋的好意了，我有些累，想去后院客房歇息会。”

娜木钟嗤笑了一声，一甩帕子道：“随你吧，只是，这贝勒府也就这么大，侧福晋……可别走丢了。”

听着娜木钟饱含讽刺的话，大玉儿依然面不变色，直到她跟着官家离开，这才抬头对多尔衮道：“今儿个麻烦十四爷了。”目光后移，落在秀玉脸上，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小玉儿以为会撒娇示弱就可以得到多尔衮的心吗？简直可笑！

“高福，带侧福晋去后院客房休息，派人好生伺候着。”多尔衮微微垂眸，吩咐身后的贴身内侍。

高福打了个千，恭敬地弯腰走在大玉儿前面领路。

“爷……”直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秀玉才觉得从压抑的氛围中解脱出来。大概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侧福晋温和浅笑的眼神中蕴含着莫名的狂风暴雨。

听到她的声音，多尔衮很是自然地露出一个浅笑。

“没什么问题，西大福晋和侧福晋都没有怀疑。”

秀玉听出他话里的安慰意思，不由也弯眉一笑：“我也有点累了，咱们也去休息会吧。”

虽说客人在家，主人就该好好陪着，但是身为姑姑的西大福晋有意想让她和多尔衮多相处，而她又不希望和那位侧福晋待在一起，索性让她们随意吧，她这个假主子，安生管自己就好呗。

“好，我送你回去。”多尔衮弯唇一笑，对上她清灵秀美的笑容，兀自压下了心中的涩然。

这一切污糟，并不需要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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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从秀玉的院子里出来，多尔衮的脚步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渐渐往莲花池的方向去。似乎此时只有那一池洁净的白莲，才能使他的心情有一丝的平静。

他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正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了，他的心才会更加煎熬。

他舍不得伤害玉儿，却也不愿意放开秀玉带给他的温暖。

两难境地，如何是好！

盯着那素白的莲华许久，多尔衮抬头望向了天空。蔚蓝无际的天际，雄鹰可以展翅翱翔。那种自由，是他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

这一刻，他痛恨自己的游移不定，更痛恨自己的懦弱。

“多尔衮。”

耳边似乎出现了幻觉，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头一跳。

缓缓地转过身，多尔衮看到了那张记忆中的脸。

曾经张扬艳丽的容颜在日复一日的宫廷生活中慢慢变得麻木，仿佛带着面具一般，那完美的笑容，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张顾盼神飞的脸。

她在他面前总是毫不设防，娇笑嗔怒，都那么真实灵动。

大玉儿一步一步走近，多尔衮依然僵在原地。

“现在已经不想见到我了吗？”大玉儿停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幽怨的话语自那红唇中轻轻吐出，夹杂在夏末的晚风中，莫名有几分凄婉哀凉。

多尔衮抬了抬手，却没有抚上那张曾经多少次出现在梦中的脸。

“多尔衮，我很想你。”轻柔的话中带着淡淡的哀愁，大玉儿无视了多尔衮的不自在，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般投进他的怀抱。

她恰到好处的柔弱和激动，让多尔衮犹豫了一下，只那一下，便没能躲开。

靠在他的怀里，大玉儿何等聪明的人，自然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当下低垂的眼眸中便闪过一丝冷笑。

如今连抱她都不愿意了吗？当年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和她厮守一生？

想那么轻易地就抛开过去的一切？休想！

“玉儿……”多尔衮低下头看着紧紧环着自己腰的女子，竟然不知道要把双手放到哪里。

“小玉儿！”一声低呼，唤回了多尔衮的思绪。

一抬头，多尔衮心口猛地一跳，只能看到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目瞪口呆愣在当场的多铎。

该死！多尔衮在心里狠狠地低咒了一声。而他怀中的大玉儿也终于舍得放开了手。

她红着眼，一双多情的水眸就这样深深地凝视着多尔衮，仿佛有千万句话想要说出口。

多尔衮此时头痛不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看到多铎惊愕中掩饰不住的责怪，多尔衮紧紧地皱起了眉。

“多铎，你先侧福晋回去。”多尔衮来不及想太多，他脑海中只有那张苍白的小脸。怎么会被她看到呢？他根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些的啊。

“哎，哥……”多铎伸了伸手，最后却还是差了一步，最后只能看着自己哥哥飞快离去的身影。

回过头，多铎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玉姐姐。

哎哟这叫什么事啊！他只是来花园散散酒气的，怎么就让他看到小玉儿看到了他哥哥和玉姐姐抱在一起的场景……

哎呀好绕口！

不过小玉儿竟然没有当场发飙，真是好奇怪啊。多铎摸着下巴，脑袋里满是不解。

同样感觉到疑惑的还有大玉儿。连见到这样的场景小玉儿都能够忍住，看样子还真不能跟以前那样小看她了。不过，更让大玉儿觉得难堪和不甘的是多尔衮的反应。他竟然丢下她去追小玉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是大玉儿，是草原的明珠，她有她的骄傲，任何人也别想践踏。

垂下眸，心中的绝望喷涌而出，而她却只能强装微笑。

自从进了宫，哭泣，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奢侈。

即便是婚后第一日以大汗侧福晋的身份给他敬茶，她都没有这样绝望过。那时候他虽然误会了她，但是他依然爱着她。

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深爱，他才会在得知她嫁给大汗的消息后当场吐血。

那个时候，多铎拦着她，不让她去见他。这一次，依然是多铎，是多铎替他送她回宫。

大玉儿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上马车，决绝而傲然。

＊＊＊

“福晋呢？”多尔衮走进秀玉的院子，却只看到守在屋外的姬兰和乌纳西。

“给爷请安。”二人福身请安，乌纳西压下心中的疑惑，轻声回答道：“福晋在屋里呢。”

方才福晋说有事要找爷，也不让她们跟着，谁知没过多久就急匆匆地回来，一张脸苍白了许多，像是受到了惊吓，又像是见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事。

多尔衮蹙着眉，心中的担忧更甚，回头让两个丫鬟退下后，自己敲响了门。

“秀玉，我进来了。”

他推了推门，却发现屋内上了门栓。

心里原本的忐忑忽然就变成了哭笑不得。她难道真的以为这脆弱的木栓可以阻挡他吗？一想到她可能气鼓鼓地坐在里面，多尔衮忽然觉得似乎今天发生的一切也没有那么差。

她是不是吃醋了？

这个念头一起，多尔衮就觉得自己的心猛地热乎起来，那种期许的滋味，竟然让他觉得脸上发热。

“秀玉。”轻柔的唤了一声，多尔衮站在门前，虽然看不到屋里的情形，但他却可以想象得出她一脸惊慌的模样。

看到自己和大汗的侧福晋抱在一起，她一定吓到了吧？哎，该怎么解释呢？多尔衮不免觉得头痛。

而屋里的秀玉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退了点。虽然心里早有准备，知道多尔衮和未来的孝庄太后必然不如面上看着那样清白，但是亲眼所见，却还是很让人觉得震撼。

未来的皇父摄政王和孝庄太后啊……

大清朝唯一一位传闻下嫁的太后啊……

秀玉紧紧地拽着胸口的衣襟，身上一阵一阵地泛冷汗。她忘不了方才大玉儿阴冷的目光，多尔衮背对着所以看不到，她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在发现她的踪迹以后，那位侧福晋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反而抬眼挑衅地看向她。这是故意激怒她吗？只可以她并非真正的小玉儿啊，当时唯一的感受，绝对是惊恐大于愤怒。

害怕多尔衮会为了保密杀她灭口，更害怕从此大玉儿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做未来孝庄太后的敌人，她真的够格吗？

秀玉深深地为自己的小命担忧。他的那一点好感，能够救她一命吗？秀玉脑海中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阴鸷而低沉的目光，那才是真正的多尔衮，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心中的惊惶漫天而来，那股酸涩却也不可忽视。在他心里，侧福晋才是最重要的吧。纵然平日里待她千分好，也敌不过侧福晋一个微笑。

是她逾越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此刻，听到多尔衮的敲门声，‘咚咚咚’，秀玉甚至感觉到这是要送她上路的节奏。

比平日更温柔的嗓音，又将姬兰和乌纳西打发走，这似乎都暗示着唯一的一种结果。

只是不知道，她即将得到的是一尺白绫或是一瓶毒药？

也许，在他心中，所有阻碍他和她的人，都该去死吧。

门外一阵安静，但是秀玉知道，多尔衮并未离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着，秀玉看着镜中秀美的身影，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躲不过，那么她就不躲了。从来到这里，多活一日都是上苍的恩赐，上天现在要收回，那么她也会笑着离开。

“爷。”‘吱嘎’一声，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一道门，隔着两个人。

秀气的小脸虽然还未恢复平日的红润，但是嘴角浅淡的微笑让她看上去不至于那么糟糕。多尔衮正欲敲门的手慢慢放下，目光一错不错地流连在她脸上，苍白中带了几分憔悴，柔桡轻曼，让她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娇柔，但是那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又掩饰不住倔强。

“身体不舒服吗？”多尔衮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可是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他和玉儿之间的事不能全都抹去，可是他又不想欺骗她。

秀玉对上他的目光，三分关切，三分焦急，三分不知所措，还有一分尴尬，独独没有杀意。一瞬间，吊起的心高高地落下，秀玉嘴角的笑容也真挚了不少：“爷，刚才的事，秀玉会当做没有看到，不会跟任何人提起的。”

方才不过是担心西大福晋会进他们的新房，那样的话一切谎言都会被戳穿，这才想着亲自去和他说一声，想让他赶紧找理由送走那两尊大佛，却不想会看到那一幕。

那位侧福晋，果然在他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即便冒天下之大不韪，他也要继续爱着那个女人。

心中冰冷一片，秀玉面上却只能扬起适当的微笑。此刻，她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的越多，死得也越快，这点，她并非不知。

多尔衮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小玉儿本身的容貌清秀有加，气质却过于英气桀骜，而自从变成她以后，眉眼间越发显得温婉，一抬头，一低眉，都带着少女的娇羞与温柔。

此刻，她的眼中有劫后重生的狂喜，也有逃过一劫的轻松，但是没有吃醋，更没有难过，多尔衮一肚子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忐忑有多么可笑。她不是小玉儿，又怎么会因为玉儿的事而大吃飞醋？

在她心里，甚至害怕他会杀了她。

掩下心里淡淡的失落感，多尔衮淡然开口：“你明白就最好了。”

转身离去，拳头却不由自主地握紧。

自作多情，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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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格格，您怎么了？”苏茉儿万分焦急地扶着踉跄的大玉儿，满脸疑惑和忧虑。

今儿没有和她一起去贝勒府，没想到她家格格一回来就病倒了。难道格格是在贝勒府受委屈了？莫非是那小玉儿欺负格格了？

这么一想，苏茉儿脸上不由露出愤愤来：“格格，咱们去找大福晋说道说道，您好心好意去探望小玉儿，她怎么可以欺负你？”

大玉儿惨然一笑：“她没有欺负我。”

从头到尾，小玉儿就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只是多尔衮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遍体鳞伤。

她败得，一败涂地。

大玉儿什么都不肯说，苏茉儿无奈，只能暗中派人去请哲哲大福晋来。只要是事关十四爷的，就只有大福晋的劝格格才会听。

哲哲闻讯赶来，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她们姑侄二人，敞开心扉说亮话。

“我知道你在多尔衮府上看到了什么。”哲哲淡淡地开口，“我的本意就是让你看清楚现实。多尔衮本就是小玉儿的丈夫，他们两个人亲近，天经地义，你若是为了这个病倒，那么姑姑只能说，我太失望了。”

大玉儿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姑姑，这一刻，她不想掩饰什么，她真的很累，科尔沁的希望，姑姑的希望，为什么没有人考虑过她的想法呢？

哲哲叹气着抚了抚大玉儿的额头，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觉得海兰珠入了宫，你就可以放下担子了？”

大玉儿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哲哲凉薄地勾起嘴角：“玉儿，你竟然还如此天真。”

大玉儿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

爱情死去了，她心痛难耐，而先前娜木钟得意洋洋的神情，才让她意识到致命的威胁。

若是多尔衮倒向了西大福晋，她岂不是如虎添翼？若是让她先生下阿哥，姑姑的地位岂不是岌岌可危？科尔沁到时又该如何自处？

她是科尔沁的明珠，但是自从进了宫，科尔沁就无法再给她庇佑。相反，她需要挺身而出，庇护那美丽的家乡。

海兰珠虽然也是科尔沁的格格，可是她并非她一母同胞的姐妹，相反，她自小就受尽父兄宠爱，而海兰珠身为不受宠的庶女，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和她的关系只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六年前，海兰珠的婚事并没有太多人为她打算。她草草地嫁了人，没几年就守了寡，最后还被她的亲哥哥像是礼物一样送来伺候大汗，她真的还会为了科尔沁尽心竭力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的。

往坏了想，也许她是恨着科尔沁的，恨科尔沁对她的不重视，恨科尔沁对她的不公平，恨科尔沁对她命运的摆布。

“姑姑，我知道错了……”眼角的泪隐在发鬓间，大玉儿沉沉地合上了眼。

哲哲幽幽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起身离开。她们科尔沁的女人，身来就不能由着自己。无论是她还是玉儿，或是海兰珠。

不想被命运玩弄，她们便只有战胜命运。

在这深宫之后，只有一个人的宠爱才是她们安身立命的资本，只有儿子，才是她们下半辈子的倚靠。

＊＊＊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宫里照旧举行家宴，各位王公贵族带着福晋们一同前往。

秀玉此番是第一次入宫，早已经被多尔衮叮嘱过，没事千万不要乱走，乖乖待在他身边就好。

“大哥。”

“七哥。”

“豪格。”

“……”

多尔衮一个个地打过招呼，秀玉也极力记住这些或多或少有些相似的脸庞。

“啧啧，都说小玉儿如今文静不少，这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说话的是一个大胡子，长相粗犷，面上带了几分凶相，但是眼神带笑，倒也不叫人讨厌。

“十二哥。”多尔衮笑着和他打招呼。

秀玉心里有数，这人便是多尔衮另一位同母兄弟阿济格了。

“见过十二哥。”秀玉大大方方和他打招呼。多尔衮说过，他和这位哥哥关系只能算一般，

小玉儿和这位爷也无别的往来，只要大方点就不用担心被发现异常。

果然如多尔衮所言，阿济格见她如此，也没觉得诧异，只是感叹了几声‘嫁了人就是不一样了’就走开了。

最后便是面见现在的大汗和大福晋。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清太宗皇太极了。秀玉不动声色地看了上座的男人一眼，瞧着应该已经过了不惑之年，有一双和多尔衮相似的眼睛，但是面容更加成熟威严。

而他身边坐着的女子，周身气度温婉端庄，和蔼可亲，面容不是极美，难能可贵的是那一份得体大方。这位就是哲哲大福晋了。

另一侧，坐着的就是她已经见过面的姑姑西院大福晋娜木钟和西侧福晋大玉儿。

再往下一些，坐着一位眉眼秀丽的女子，容颜不若大玉儿那般艳丽，却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

娇柔，眉宇间掩饰不去的清愁，如同江南四月的烟雨，惹人怜爱。

秀玉猜测，这位便是那位未来宠冠后宫的宸妃了吧。

“见过四哥，四嫂。”多尔衮牵着秀玉上前，秀玉便也福身问好：“见过大汗，大福晋。”

哲哲见状，忙侧过脸对皇太极笑道：“瞧着这对小夫妻，真是一刻也分不开。”

她笑的是多尔衮刚刚与诸位兄弟打招呼竟然还带着小玉儿，却不知道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让她认个脸熟。

秀玉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却不便表露，便故意将目光投注在面前的蜜饯上。

不想娜木钟见了，竟笑了出声：“小玉儿，这枣子啊，盯着看可是没用的，你得回去和多尔衮多多努力才是。”

众人一愣，旋而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枣子，不就是早生贵子？

秀玉臊得满脸通红，她真没注意面前的这一盘竟然是蜜枣。

“娜木钟，小玉儿可是你侄女，你这姑姑真是不怕羞。”哲哲开口，嗔怪了两声，但是话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皇太极也笑了起来，他看着红到耳朵尖的小玉儿，打趣道：“这几个月不见，小玉儿你怎么就这么容易害羞了？在座的可都是自家人，不用难为情。”

秀玉被这么打趣，早就羞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扯了扯多尔衮的袖子，求他赶紧打圆场。

多尔衮刚要开口，却听到一直沉默的海兰珠说话了：“这位就是十四福晋了？好生眼熟呢。”

大玉儿一愣，忙道：“姐姐怕是忘记了，小玉儿是阿巴亥的格格，小时候咱们是见过的。”

海兰珠这才露出惊喜的神情：“竟然是小玉儿妹妹，真是许久不见了。那时候你和玉儿两人总被人误会是亲姐妹，如今你们一个嫁给大汗，一个嫁给十四爷，可真是好事成双。”

被她这么一说，现场的气氛有一瞬的凝滞。小玉儿被认成大玉儿的姐妹，那她这亲姐姐算什么？

小玉儿嫁给多尔衮，本就是她求来的，知情的人都不会特意提起。海兰珠的一句话，却叫在场所有人都想起了当初小玉儿要死要活的模样。

“海兰珠，你初来乍到，以后熟识了，也可以叫小玉儿进宫陪你解解闷。”哲哲开口，解了一室的尴尬。

秀玉便顺着哲哲的话，朝海兰珠点了点头：“大福晋说的是。”

大玉儿和哲哲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果然如此，海兰珠宁可和阿巴亥的小玉儿亲近，也不愿意和她们科尔沁的亲人亲近。

大玉儿嘴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苦如莲心，这一切究竟是命运弄人，或者是上苍注定？她们，是不是注定要围绕在这宫廷，蹉跎一生？

缓缓抬眸，正瞧见多尔衮在小玉儿耳边轻声说着什么，温柔英俊的男人，娇俏秀美的女子，怎么看，都是匹配的一对。

姑姑说得对，她不能再那么傻了，心里念着他有什么用？只有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最尊贵的地位，才可以让那些人匍匐在她脚下。

无论是为了姑姑，为了科尔沁，还是为了她未来的孩子，她都不能放弃多尔衮身后所代表的权利。

小玉儿，只能怪你自己非要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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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那边那位是大嫂，那位是三嫂……”多尔衮轻声地向秀玉介绍着在座的女眷，待会他要和兄弟们去喝酒，自然不能带着她，趁现在赶紧让她记住各府的福晋们。

“那那位呢？”秀玉暗指了指另一边的中年妇女，轻咬着唇，认真地问。

“那是大哥的福晋，你得喊一声大嫂。”多尔衮温声解释道。

“哦～”秀玉恍然大悟。

二人耳鬓厮磨，在外人看来自然是亲密异常，有了先前多尔衮故意放出的话，众人也只道小玉儿是受了教训如今学乖了，只除了几人幸灾乐祸外，其他人都倍感欣慰。

毕竟曾经和不讲道理的十四福晋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那实在是太考验人了啊。如今她好不容易学乖了，可算是谢天谢地了。

众人寒暄了一番，晚宴终于开始。

一开始还好，大家都拘着礼，男人们也只是客气地敬着酒，但是不多会儿，划拳的声音也起来了，拍肩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几杯酒下肚早就跃跃欲试的汉子们纷纷离开桌案，三三两两凑到了一块。

“多尔衮，来，跟哥哥们喝酒去！”

眼看着几位兄长正喊他，多尔衮不好推脱，便对秀玉关照道：“你好好待在这，要不就去找西大福晋。”

秀玉弯弯唇点头道：“我晓得了，你也莫要贪杯。”

那几位虽说是多尔衮的兄长，平日却总被这弟弟压了一头，这会儿见他磨磨唧唧，立即就不阴不阳起来：“多尔衮，哥哥就是喊你喝几杯，你怎么还得跟福晋说啊？”这话里，嘲笑的意思分外明显。

谁都知道小玉儿是个什么性格，在座的人里没几个瞧得上的，当初小玉儿吵着要嫁给多尔衮，这几位心里说不定还偷乐呢，叫你娶个母老虎，家宅不宁，看你还敢在哥哥们面前嚣张！

多尔衮心中不喜，但是见她一脸懵懂，便也不想让这些勾心斗角的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哥哥您现在可别笑我，等会儿咱们看谁先倒！”

“好！”豪迈的男音此起彼伏，秀玉自顾自吃着菜，身边坐着的是阿济格的福晋，是多尔衮嫡亲的嫂子，对她还算和善，但是话不多，秀玉只偶尔搭句话，时间也不算难熬。

只是看到那位款款朝她走来的粉衣女子，秀玉不免头疼。

“小玉儿。”大玉儿走到她跟前，先和阿济格福晋打了招呼，而后便对着秀玉微微一笑，语气中带了几分亲昵。

秀玉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一想到那天的事她心中就有些别扭，眼前这位亲切和蔼的侧福晋，心里可不如面上这样温柔吧？

也是，这位侧福晋是多尔衮青梅竹马的恋人，而她自己这身子，可是死缠烂打嫁给他的福晋。这针尖对麦芒的，哪里能看彼此顺眼？

秀玉心里的酸涩，被她故意忽视了去。谁叫她不是货真价实的小玉儿呢，连计较的资格都没有。

“刚刚被姐姐一说，我也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咱们俩玩得可好了，这才有人管我叫大玉儿，管你叫小玉儿。”大玉儿微笑道：“妹妹要是不介意的话，咱们出去走走吧？”

来者不善。

秀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脑海里回想起多尔衮曾经说过有关小玉儿脾气的话，直率火爆，若是这几句话被真正的小玉儿听到，估计当场就得爆发吧？

哎，在这种场合发脾气，有谁会帮她的呢？只会落得一个任性妄为的名声罢了。

大玉儿施施然在前走着，似乎确定身后的人一定会跟来。秀玉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跟了上去。无论如何，她现在顶着的是小玉儿的身份。

她想和自己说什么呢？秀玉蹙眉，烦闷不已。平白无故陷入这些事，并非她所愿，却又不得不亲自面对。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东面的长廊。

“妹妹还在生我的气吗？”大玉儿见她始终垂着眉，一双大眼睛便流露出些许抱歉和委屈：“我和多尔衮的事，并非妹妹你想的那样。”

秀玉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依旧一言不发，那模样看来，便像是不屑与她说话。

其实，她不过是想安静地过她的小日子，闲了就在府里钓钓鱼、养养花，闲暇了还可以骑上马往外遛遛，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但是这一切似乎必须建立在多尔衮的庇佑之下。

唯有一声苦笑。

秀玉勾了勾嘴角，对上大玉儿审视的目光。

这个地方只有她们两个人，她又何必故作亲近呢？

“小玉儿，还记得小时候吗？那个时候，你总喜欢跟在我和多尔衮的身后，要是多尔衮不高兴带你一起，你就会哭个不停。”

八月十五的月光清辉一片，银盘似的圆月就这样挂在她们头顶。大殿内喧嚣的敬酒声侧耳可听，

秀玉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的容貌无疑是极美的，肤若凝脂，气若幽兰，尤其是那一双沉静的双眸，有着一般女子少有的聪慧和镇定。

难怪多尔衮会对她难以忘怀了。

她的口中不曾有过任何不雅的话，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得体，但是那看似平淡的话，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激起人的怒气。

她若是真的小玉儿的话，只怕这个时候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吧？什么叫做喜欢跟在她和多尔衮身后？什么要做多尔衮不高兴带她一起？

呵，几句话，就戳中人家心窝子。

只可惜，她是富察．秀玉。

“侧福晋，您也知道那是小时候了。”如今，你是大汗的侧福晋，而我才是多尔衮名正言顺的福晋。

大玉儿自然也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小玉儿，你果然是长大了啊。”大玉儿若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

秀玉弯唇，并不示弱：“侧福晋谬赞了。这人，哪有不长大的。”

按照小玉儿福晋的性格，在谁面前示弱也不会在大玉儿面前示弱，是以秀玉只能佯作高傲姿态，但是落在大玉儿眼中，却是故意炫耀。

如今的多尔衮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对她恶言恶语，所以她就以为自己已经得到多尔衮了吗？大玉儿浅浅地勾起嘴角，抬头看了她身后一眼，嘴角飞快隐去一丝笑意，红唇轻启，轻柔道：“小玉儿，你说得对，多尔衮是你的，我不敢妄想，我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我请求妹妹，能待我好好照顾他……”

说罢，她便幽深地凝视了那走近的人影一眼，在秀玉还没做出反应前，已经转身飞快地离开，好像连和他见面也是一种错误。

秀玉愕然地看着这一切，起先还有些疑惑，不知她所言何意，等到她眼角余光看到身后熟悉的背影之时，心中才大骇起来。

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设计出这一切，不愧是女中豪杰！心机如此之深，她甘拜下风！

若是多尔衮听到刚才的话，只会以为是她言语冒犯了那位西侧福晋，而那位侧福晋却是在深受委屈的时候还不忘关心他！

两相对比，高低立现！何况她在多尔衮心中的地位还不一般！

秀玉掩去心中惊骇，面上竭力保持平静，假装并未注意到他的走近，口中喃喃道：“侧福晋在说什么啊？怎么完全听不明白啊……算了，还是回去问问爷吧。”

一转身，见到他平淡无波的脸，秀玉眼中立马适时地流露出惊喜：“爷，您来了啊！”

多尔衮看了她一眼，脸上带了几分焦急地问：“刚才你和侧福晋在说什么？”

方才不过是一转眼，就不见了她的身影，问了十二嫂才知道她和玉儿出来了，不知为何，多尔衮心里就是虚得很。很多事，他并不想让她知道，尤其是他和玉儿的曾经。

听他问话，秀玉不由歪了歪脑袋，嘟着嘴疑惑道：“也没说什么，只是我不是很明白侧福晋的意思哎。”

多尔衮看着她，黝黑的眸子泛出晦暗的光：“说说看。”

“说了些你们小时候的事，侧福晋说您小时候可不爱带着小玉儿福晋一块玩了。”秀玉看了他一眼，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到底您小时候是有多不喜欢小玉儿福晋啊

多尔衮一听这话，立即咳嗽起来：“咳咳，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谁还记得去啊。”

秀玉低声嘟喃：“我都不知道您小时候是啥样的……”

多尔衮看着她，她的双眼明亮而澄澈，挺翘的鼻尖微微皱起，这是她不满时的习惯性动作，她要是不高兴了，便会露出这般神态来。

“改天，我跟你说说。”多尔衮揉了揉她的发，低声说道，眼中柔光如这月光般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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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这日中秋宴之后，秀玉便经常收到宫里的邀请，一会是赏花了，一会是游园了，又或是单纯地喊她去说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多尔衮还会陪着她。但是他毕竟管着一旗的人，总不能一直放下事务，见她应对得当，之后也就放任她自行进宫了。

一开始秀玉还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这么受欢迎，直到哲哲大福晋以及海兰珠都间或打听起多尔衮最近的消息，秀玉总算是有些明了，原来根本不是冲她来的。也是，她一个女子，即便是阿巴亥尊贵的格格，但是这宫里宫外最不缺的就是来自蒙古的贵女了，她何德何能让人高看一眼。不过是冲着多尔衮来的罢了。

最直接表明目的的，反而是她那个名义上心直口快的姑姑。

“我跟你说，这哲哲和大玉儿两个，从前就跟我不对付，现在看多尔衮有出息了，就更得扒着他不放了，你可得长点心眼，别再把多尔衮给气跑了。我还指望着以后多尔衮帮帮我儿子呢。”娜木钟如今虽然还没怀孕，但是心里一直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生个儿子，呵呵，一想到哲哲姑侄俩都没个儿子，她就是睡着了都能笑醒！

西大福晋的话直接而明了，秀玉乍闻之下有些懵，可是继而一细想，也就没那么难受了。娜木钟对小玉儿自然是有几分真心的，但是在这几分真心上，难免少不了为自己考虑几分。她既然身在这后宫，自然需要助力，小玉儿是她的侄女，又嫁给了多尔衮，近水楼台，为何不利用？

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

想明白这一点，秀玉心里也就没那么难受。这一回进宫，就是去看望姑姑的。

“哟，咱们小玉儿来了啊。”娜木钟倚在暖炕上，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手里的木匣子。

秀玉走上前去，眼睛便落在那匣子上。姑姑说是得了件宝贝，想叫她开开眼，莫不就在这匣子里？

“姑姑，快把宝贝拿出来吧，有什么稀罕物，让您这么急着把我喊进宫啊。”秀玉没拘着自己，脱了鞋上了炕，一脸兴味地瞅着那匣子。

娜木钟也不见怪，她性格直爽，见小玉儿性格变得乖巧许多后，也只当她是受了刺激。非但不起疑，还为此叫好，好几次关照她莫要再向以前一样。秀玉只有诺诺称是。

这屋里伺候的宫人都被打发了出去，娜木钟才像是献宝似的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的匣子。

“这是何物？”秀玉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是什么奇珍异宝，不料却是两枚黑乎乎的药丸子。

莫非是从什么神医那得来的十全大补丸？

无视了秀玉的不解和失望，西大福晋神秘地一笑，将那匣子塞到她怀里，仔细叮嘱着：“好生收着咧，姑姑只得了这四枚，分你两枚，还不快谢谢姑姑！”

秀玉虽然不太想收，但是见姑姑一脸肉痛外加‘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模样，只能客气地道谢。

只是……

“姑姑，这到底是什么啊？”秀玉依然觉得有些疑惑，心里总感觉不太妙。

西大福晋抚着脸颊，妩媚一笑：“自然是好东西。”

见她如此言行，秀玉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

果然……

“跟你说吧，这是用鹿鞭和鹿血炼制成的大补丸，你给多尔衮吃了，保准他……嘿嘿嘿，预祝你一举得男啊。”

天上撒狗血也不是这样撒的吧？秀玉晕晕乎乎的，看着洋洋得意的姑姑，已经顾不得自己发烫发红的双颊，只有无奈扶额。

“姑姑，这药不能乱吃。”

是药三分毒，何况是这种‘大补药’。多尔衮年纪轻轻，好端端的热血男儿，哪里用、用得着吃这个？

西大福晋见她这样，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什么？男人们不是还生喝鹿血吗？一样的道理。只是这丸力道更足些罢了。”

这哪里能一样？粉嫩的双颊越发滚烫，秀玉又嗔又怪地瞪了姑姑一眼，没好气道：“姑姑您还是自己留着吧，多尔衮可用不着这个。”

还以为姑姑这样就该偃旗息鼓，谁知道她一听这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双眸子都闪闪发亮。“小玉儿，和姑姑说说，这多尔衮厉不厉害？一晚上能来几次啊？”

秀玉简直嗔目结舌。

她打小就被管得严，就算是偷偷在学校里和同学一起看了几本爱情小说，未知情事的小姑娘哪里是这满洲已婚妇女的对手。如今听姑姑这么露骨地问，白皙的面颊几乎是滴得出血来，一双水眸羞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真想找条缝钻进去！

“哎哟，我是你姑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说的？而且是你自己说多尔衮用不着吃这补药的，我也没瞎猜啊。”

听姑姑这么嘀咕，秀玉眼前仿佛出现了多尔衮赤着的精壮上身，抱着他的时候，那硬邦邦的肌肉都磕疼了她。

娜木钟见面前少女桃腮杏面，羞颜微酡，星眸微嗔，哪里还有当初哪个野丫头的影子？活脱脱一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比那大玉儿多一分妖娆，比那海兰珠多一分青涩，这般花容月貌，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

直到此时，娜木钟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小玉儿是真的改了性子了，多尔衮也不是在做戏。

娜木钟在心里盘算着，她可以不受宠，但是她必须有个儿子。在这宫里，大汗是大家的，只有儿子才是自己的。看在她丰厚的嫁妆以及多尔衮的面子上，大汗也不至于过分冷落了她。这就够了。

＊＊＊

“苏茉儿，多尔衮真的变了。”大玉儿怔怔地盯着手里的一卷书册，眼睛里却看不进一个字。

苏茉儿听到她这么说，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心疼：“格格，您别想这么多，十四爷对您的心意，绝对不会变的。”

大玉儿默然一笑：“中秋宴那日，我故意引了小玉儿出来。若是放在过去，他一定会无视小玉儿，追随我而来，但是这一次却不然……”

他竟然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自己却和小玉儿留在了原地。

苏茉儿眼中流露出几分不甘和怨恨，愤然道：“也不知道那个小玉儿是对十四爷施了什么法术，竟然让十四爷这么护着她。”

“施法？”大玉儿心里一愣，有些恍惚地问，“苏茉儿，过去的小玉儿和现在的小玉儿相比，变化可大？”

苏茉儿蹙眉，斟酌道：“这要怎么说呢，有的时候吧，觉得她还是傲慢得让人讨厌，可是有时候吧，又觉得她比以前的小玉儿聪明多了。”

大玉儿点了点头：“是啊，她变聪明了。”学会隐忍，学会装傻，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无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也不再像过去那样，一不开心就闹得所有人都知道。

中秋节的那一次试探，她就知道小玉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傻到可笑的小玉儿了。

面上是天真烂漫的笑容，心底却有着自己的成算。这样的小玉儿，已经慢慢开始影响多尔衮。假以时日，多尔衮心中还会有她吗？等到那时，多尔衮若是站到了西院福晋那头，她和姑姑又该如何自处？

前有姐姐步步紧逼，后有西院福晋咄咄逼人，她如今，进退不得啊！

科尔沁远在千里之外，只有多尔衮，能成为她的依靠了！

“苏茉儿，帮我传信给多尔衮，三日后，请他悄悄地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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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十月廿五日。

在秀玉的前十六年，这个日子并不算特殊，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一天却显得尤其重要。

这天，是多尔衮的生辰。

只是，自从阿巴亥大福晋在这一天殉葬后，多尔衮就再也没有过过生辰了。

秀玉虽然有心替他庆祝下，但是却也不想冒惹怒他的风险，或者说，她不想让他想起过去的伤心事。是以，秀玉最后只在私底下准备了些，就连姬兰和乌纳西也未察觉。

到了那日，府里一如既往，并没有一丝一毫主子生辰的喜庆。

秀玉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生辰都舍弃，他的心里究竟有多苦呢？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一大早，宫里又来人了，娜木钟派人请她入宫，秀玉推脱不得，只能收拾一番后随来人进了宫。

“你今年没做什么蠢事吧？”

一进屋，就听到姑姑一脸担忧地盯着她，急切的语气让她万分疑惑。难不成是小玉儿以前做过什么傻事吗？

“姑姑，这一大早就被您喊进了宫，我什么都来不及做呢。”秀玉穆棱两可地说。

“哎哟，那就好。”娜木钟拍着胸口，一脸的庆幸：“你可真是的，去年这时候，你非要给多尔衮大办生辰，把他气得差点动手，里里外外被多少人当笑话看。”

秀玉微微吐了吐舌头，原来小玉儿福晋真的好心办过坏事啊，幸亏她这还没来得及呢。

娜木钟大约是不放心，好说歹说又念叨了一个时辰，秀玉几次举手发誓，她这才肯放人。

偏就这么巧，从西院出来的秀玉刚走了没多久，就在御花园里遇到了大玉儿和苏茉儿。

秀玉真想掉头就走。

请安吧，不符合小玉儿的个性，不请安吧，秀玉总觉得自己心里瘆得慌，她总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位收拾得很惨。

最后还是苏茉儿先喊住了她。

“这不是十四福晋吗？”

“侧福晋。”秀玉折中了下，就这么站着对她点了点头。

大玉儿倒是毫不介意她的失礼，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小玉儿的无礼。更何况现在的小玉儿也已经不是以前的小玉儿了，现在已经不能小看她了。

“刚从西院福晋那出来呢？”大玉儿微笑着问。

“恩，刚和姑姑说了会话。”秀玉淡淡回道。

“不急着走吧？姑姑抱恙，我正要去姑姑那探望，一起吧？”大玉儿客气地对她开口，好像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秀玉的一场梦。

看着眼前神情温和、容颜秀丽的女子，秀玉心里却一阵阵地泛着寒气。她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为何会是眼前这个女子笑到了最后，心思缜密，沉着冷静，多么可怕的心智。

“我……”秀玉想立即转身，只是，大玉儿既然已经说明是去探望大福晋，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走吧。”最后，秀玉只有在她甜美的笑容中缓缓点头。

毫无招架之力。

秀玉垂下眸，心头微凉。

＊＊＊

“这日头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们俩怎么一块来了？”

到了东院，哲哲正靠在榻上，海兰珠坐在一旁，见她们二人相伴而来，两人眼中都闪过诧异。

海兰珠比之刚进宫的时候，早已经褪去了怯懦，皇太极的宠给了她自信，而皇太极的爱，则是给了她新的生命。

如今的她，妍丽娇柔，眉宇间洋溢着幸福的光芒。大汗许诺她，日后她的宫殿会被赐名为关雎宫。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大汗的心意，呼之欲出。

在外人眼里，海兰珠是忽然杀出来的黑马，大汗对她宠爱有加，更不要说最近的传言了，大

汗竟然有意册封这位才进宫没多久的美人为宸妃。

自古以来，被册封为宸妃的，无一不是受尽荣宠，一如唐高宗时的武媚娘，一如宋真宗时的李夫人。

秀玉不免多看了海兰珠一眼，不想她也正看向她，秀玉一愣，随即便礼貌地对她一笑。

哲哲见此，面上并无异常，只是招了招手，让大玉儿坐近了些。

“刚刚路过御花园，看到小玉儿，便喊她一起来了。”大玉儿坐到榻上，嘴角轻扬，轻轻地为哲哲捶打起双腿来。看那架势，似乎是做惯了的。

海兰珠见她们姑侄情深的目光，嘴角不由浮上一丝嘲讽的笑意。

秀玉见状，只能尽力把自己当做隐形人。这是她们姑侄三人的事，与她无关。但是哲哲似乎并不想让她置身事外。

“小玉儿，今儿个是多尔衮的生辰，你作为他的福晋，可准备了什么？”哲哲坐起身，微笑着问。

秀玉笔直地挺着腰杆，轻轻勾了勾嘴角，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带微笑的大玉儿，道：“多谢大福晋关心，不过既然是惊喜，自然不好先说出来的。”

目光所及，她看到大玉儿的嘴角细微地勾起。若是没有早上姑姑的训诫，她大概还会不明所以，此刻她心中却一清二楚，大玉儿那笑，那大概是嘲笑吧？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这个话题被轻轻带过，哲哲大福晋似乎本就想点到为止，接下去的事与秀玉更是全无关系，但是她却找不到理由告退。

“这册封的事大汗和我商量过了，旨意虽然没有下来，但是也差不离了。想来你们也都该知道了。”

“我也不和你们绕圈子了，大汗已经跟我说了，有意册封海兰珠为宸妃，入住关雎宫，玉儿便委屈些，封庄妃，入住永福宫。”她看了小玉儿一眼，又笑着补充道：“娜木钟封贵妃，住麟趾宫。”

秀玉淡淡一笑，不置一词。

大玉儿闻言，面上也无一丝嫉妒或是不满，嘴角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姑姑，玉儿不委屈，姐姐的好事便是玉儿的好事，还没来得及跟姐姐说一句恭喜呢。”

哲哲拍了拍大玉儿的手，满意道：“这才对，咱们都来自科尔沁，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就该有这样的胸襟。日后相互扶持，早些为大汗开枝散叶。”

海兰珠勾唇一笑，一双翦瞳中映衬出这对姑侄虚伪的笑。

如果她不得宠，她们可会想到她？

同样是侄女，姑姑从未像对待大玉儿那样亲热地对待过她。只因为她的娘不受宠吗？

呵呵，现在呢？现在就要她把到手的宠爱分出去？这天底下，有这么容易的事吗？

“姑姑说的是，只是大汗可不会因为小女子的几句话就改了心意，只怕大汗不听劝呢。”海兰珠柔柔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暗含讽刺。

想要从她这里分宠？只怕大汗还不肯去别人那呢！

哲哲温和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

大玉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紧不慢地开口：“姐姐说得对，大汗是大英雄，哪里能被小女子影响呢。”

大汗是做大事的人，哪里会陷入儿女情长？姐姐你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莫要自作多情了。

目光一转，看向始终波澜不惊的秀玉，大玉儿面上的笑意也未曾减少，昙花一现，有些人也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等会，她就该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了。嘴角一扬，大玉儿对上苏茉儿的视线，从她眼中看到了万无一失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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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大玉儿看似温柔实则疏离的微笑，海兰珠骄傲又自卑的神情，或是哲哲大福晋不动如山的端方姿容，都与她无关。

秀玉只作壁上观，仿佛听不见也看不到。而哲哲既然故意在她面前说这件事，显然是不打算让她置身事外。

秀玉心中苦笑，她现在也慢慢地学会揣摩这些深宫女子的心思了。她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背后，似乎都隐含着无数的深意。难怪以前那位小玉儿福晋会落不得好了，这样直率的性子，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就如此刻，哲哲大福晋特地在她面前说这件事，只怕是想借她的口把这些话传给多尔衮吧？

大福晋定然是知道大玉儿与多尔衮过往的，而如今大玉儿身为大汗的福晋，又是来自科尔沁的一宫之主，她自然是希望能够彻底抹去大玉儿和多尔衮的曾经。

只有完全忘记，才能消除所有隐患。

先是用海兰珠来警告大玉儿，她若是不抓住大汗的心，便会被曾经不如她的庶姐压上一头，心高气傲的大玉儿怎么会甘愿？

再借助她的口，让多尔衮知道心爱的女子即将封妃，让他莫要再痴心妄想。

好一个一箭双雕！不愧是无子也能够稳坐中宫的大福晋啊！

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心里厌恶甚至憎恨着彼此，面上却要笑得比谁都和善。时间久了，只怕心里也会变得不正常吧？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哲哲大福晋到了该吃药的时候，秀玉总算是找到了机会告退。

从东院出来，秀玉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女人间的战争，没有硝烟，却更加可怕。即便是看似柔若无害的海兰珠，真要论起心思来，也远远超过于她。

过去，她有额娘和哥哥护着，唯一的敌手就是富察．秀雅。而富察．秀雅最狠的一次，就是设计她落马，其余的，不过是小打小闹，搬不上台面的小动作，充其量只是为了在阿玛面前争争宠而已。

和如今后宫这群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刚走出没多少路，秀玉又被人拦住了去路。

“十四福晋，大汗有请。”一个眉目清秀的内侍拦住了她。

“带路吧。”秀玉伸手拧了拧眉间，不敢在脸上露出半分厌倦。

“小玉儿见过大汗，大汗吉祥。”内侍带着她到了御花园的水榭处，身穿常服的皇太极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茶，看样子，他似在品茶。

“小玉儿什么时候也这么懂规矩了？”见秀玉端正行礼，皇太极便笑眯眯地打趣了一句。

秀玉在他身旁坐下，回忆着多尔衮曾经说过的话，嘴角便自然而然地扬起，显露出几分活泼烂漫来。

“这不是刚见过大福晋嘛，就想着跟大福晋学学呗，免得大汗又说我是个野丫头。”

皇太极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很是自然地倒了杯茶给她：“都嫁了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秀玉倒是没有想到皇太极竟然这么平易近人，不动声色地接过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夸赞：“哎呀，好茶好茶！”

皇太极‘哦’了一声，挑眉问道：“好在哪里？”

秀玉瞪大一双眼睛，很是无辜地看着他：“既然是大汗泡的茶，那当然是好茶啊！”

皇太极忍不桩哈哈’大笑起来。

“小玉儿，还以为你变得懂事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个促狭的性子！难怪你姑姑总是想着让你进宫陪陪她呢。”

秀玉吐了吐舌头，不客气道：“姑姑才不是想我陪她呢，她就想着大汗能陪陪她呢。”

一听这话，皇太极眼中的笑意散去了点，脸上倒还是依旧那副温和微笑的模样：“就像是多尔衮那样，经常陪着你？”

终于说到正题了。秀玉眨了眨眼，适时地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半嗔半怪道：“大汗，说他干嘛啊，这家伙才没有天天陪着我呢。”

“啧啧，还说不是呢，你姑姑都说多尔衮如今待你好得很，连手头的旗务都顾不得，专门陪你去骑马呢。”

秀玉故作满不在乎地低头喝茶，但是嘴角却又是掩饰不了的幸福笑容，在别人看来，便是女子说起情郎时的娇羞模样。

“他呀，也就是看我心情闷的很，所以才带我出去走走，才不像大汗说的那样。”她低着头，从茶水的倒影中可以看到自己嘴角凉薄的笑意，偏偏语气却又得流露出少女的欣然和骄傲。

这才多久啊，她都已经学会做戏了。

皇太极似乎很是满意这个答案。“他也该多陪陪你了，军务旗务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福晋重要。你们才新婚，他要是敢冷落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那小玉儿就先谢谢大汗了！多尔衮要是敢欺负我，大汗您到时候可要帮我做主啊！”秀玉抬起头，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似的，两眼亮亮地看着他。

一个年轻有为的弟弟，还是一个沉迷女色的弟弟，对于皇太极来说，不算什么很难做的选择，身为一个多疑的帝王，他定然是宁愿选择后者的吧。

多尔衮比皇太极年轻太多，他已过不惑之年，多尔衮却风华正茂，皇太极忌惮这个弟弟，也无可厚非。

秀玉不免在心里嗤笑。兄弟情深？开什么玩笑。富察．秀雅尚且能够对她下毒手，更不要说在这皇家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多尔衮说不定早就不知道遭遇过多少黑手了。

权利，有的时候可以泯灭一切人性。若是再加上女人，也许可以翻天覆地。

心中忽的涩涩的，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从今以后，她便要在这勾心斗角中戴起面具了。幸好，她的身边还有他。

“想什么呢？”皇太极眯着眼问道。他端着茶杯，似模似样地品着茶，但是落在曾经学过茶艺的秀玉眼中，却有些不伦不类。

“没什么。”秀玉本能地应声，落在皇太极眼中却有些欲盖弥彰。

他放下茶盏，开口道：“今儿个是多尔衮的生辰，你还记得吧？可准备好了？”

这是怎么了？每个人都要拿多尔衮的生辰说事？秀玉心里为他觉得不值，面上却只能做出毫不在意的模样。感谢方才姑姑的提醒，不然她此刻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哼，我才不要给他过生辰呢，去年我好心好意准备了那么久，他却朝我大发雷霆，太讨厌了。”幽怨的语气，略带了些小委屈，秀玉很好地扮演了一个生闷气的小女人。

皇太极呵呵笑了两声：“你不要怪他，他心里苦着呢。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也不好受，你是他福晋，要多关心他。”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秀玉的后背却不由自主地流淌下细密的冷汗，不过是一句寻常的话，她却听出好几层的意思。

多关心关心多尔衮，然后‘无心’地将他的信息透露出去吗？

她，原来是这样一颗棋子。

这一刻，秀玉忽然很想很想多尔衮，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她也想呆在他身边。大约是雏鸟情节，亦或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的情分，只有他才能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对了，今儿个下朝以后，多尔衮说要去给哲哲请安，你出来的时候难道没瞧见他吗？”

心里‘咯噔’一声，秀玉佯作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瞧见，许是错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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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出宫之时，天色已暗。秀玉坐上马车，这才将剧烈跳动的心脏放回了心口。嘴角不由噙起一丝苦笑，若是每日来这么一遭，只怕寿数要生生折去一半。

姬兰却不应声，飞快地收回探出外的半个身子，脸上神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秀玉蹙眉道。

“没什么。”姬兰虽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秀玉撩开车帘，入目的却是分外刺眼的一幕。

尽管他背对着她站着，秀玉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多尔衮。而他对面的……正是苏茉儿！

联想到今日发生的种种，怪不得秀玉会多想。他生辰这日，说是给哲哲大福晋请安，最后来送他的人却是苏茉儿。

他真正见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秀玉揪着前襟，缓缓坐下，对上姬兰担忧的眼神，对她安抚一笑。没什么，这是早就知道的事实，在他心里，唯独那位侧福晋地位非凡，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和她一起过，也没什么奇怪的。

“走吧。”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不吵不闹，这似乎不太符合小玉儿的性格，但是秀玉却不想下

车，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一切。

一路沉寂，姬兰不敢说话，秀玉则是没有心思开口。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她必须好好理一理。

皇太极是将她视为自己的暗棋，想来多尔衮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他从未提起过，是对她不信任，或是单纯地觉得她不需要知道？

哲哲大福晋看似对谁都和蔼可亲，实则却是将她当做达成目的的传声筒，用她来斩断大玉儿与多尔衮之间的情愫，至于她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似乎没有人关心。

“我去躺一会，等贝勒爷回来了，请他过来用膳。”宫里走了一遭，心情越发沉重，秀玉完全失了胃口，脑袋也昏沉沉，便倚在榻上，胸口盖了一条墨青丝绸锦被，不多会便入了梦乡。

多尔衮回到府里，便听下人传话，说是福晋天黑才从宫里回来，一回来便叫人来寻他。

莫非今天在宫里发生什么事？这么一想，心里有些担忧的多尔衮便连朝服也没换下，直接去了她的院子。

这院子原本是他和小玉儿大婚时候布置的，过去他鲜少踏足，如今却已经熟门熟路。难怪多铎也要调侃他，说过不了多久就该给侄儿包红包了。

在外人眼里，他和小玉儿确实是从当初相见两相恶变成了现在的‘伉俪情深’。

“爷，福晋在屋里小憩。要奴婢去唤醒福晋吗？”姬兰和乌纳西上前请安，见他尚着了骑装，便自觉地去取了常服替他换下。

贝勒爷的衣物，福晋也叫人备下了。

多尔衮有些不自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藏蓝袍褂，犹豫了会，问道：“这是福晋叫人备下的？”

他从未在这留宿过，过去又十分厌恶小玉儿，自然也不会留下自己的衣物。

乌纳西恭敬回道：“回爷的话，爷的衣物都是福晋亲手缝制的。”

多尔衮脸上神情顿时有些莫名恍惚。他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她自小就学女红厨艺，为的就是嫁一良人。

“你们先退下吧。”多尔衮挥退了下人，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身上的褂袍像是贴着肉长的似的，让他觉得十分的不自在，恍然间有些隐隐发烫。

屋内没有燃灯，算不上伸手不见五指，但是也算不得明亮，只有窗口处隐约投射出一些亮光。

少女温软的呼吸在这安静的室内便显得格外明显。

多尔衮视力极佳，十分容易地找到了屋里睡着的人。

她歪靠在榻上，双手垫在脸颊下，锦被已经滑落到腰间，却依旧毫无所觉，睡得香甜。

多尔衮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绽开一个温和宠溺的笑。这般毫不设防，若是他不好好护着，怎生心安？

“醒了？”多尔衮盯着她许久，见她眼睑颤动，便知她已经醒来。

又装睡。多尔衮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想这般蒙混过关。

秀玉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不情愿地睁开了眼。好像她做什么都瞒不过眼前这一位。　睁开眼，见一高大阴影立在自己面前，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秀玉还是忍不住骇了一跳。

“爷，您进来怎么也不出声啊。”

又软又娇，听着这嗔怪的话，多尔衮故意又走近了两步，见她睡眼惺忪，眼角含媚，胸口又是一热。

“是你自己睡的熟，还怪我走路没声？恩？”多尔衮玩味地看着她，口中最后一个字，端的是意味深长。

屋里的光线并不明朗，好在窗户透光，这才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过了一会，秀玉的眼睛总算是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细看之下发现他身上竟然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裳，脸上顿时现出尴尬来。

这、这、这是她偷偷给他做的，打算当做生辰礼物的，只是听了姑姑的话，早就打消这心思了，最后怎么还是被他穿上了？

一定是姬兰和乌纳西自作主张了！以为这是给他备着的常服了！早知道就该说清楚的，这回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爷用过晚膳没？”秀玉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蹩脚地想要转移话题，多尔衮却不上当。

“你还没回答我呢，刚才可是怪我？”

竟然在这样无聊的问题上纠缠，他今日的心情也太好了些吧？莫不是见了侧福晋，就见谁都要调侃上几句？这么一想，秀玉更加不想给他好脸色了。

见她脸色沉了下来，多尔衮还以为是逗得太过，惹她生气，当下也觉得尴尬，咳嗽了两声，打圆场道：“不是你叫人喊我一同用膳的吗？”

秀玉便道：“那便喊人摆膳吧。。”

多尔衮点头，喊人进屋点了灯，又将晚膳摆了进来。

安静地用过晚膳，多尔衮并不急着离开。他有很多话想和她说，但是看着她淡淡的神色，却又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三天前，玉儿让苏茉儿传话，想要再今日见他。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有些话，他应该和玉儿说清楚了。

直到今天玉儿为他备了生辰礼物，他将那荷包拿到手里的那一刻，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将玉儿彻底当下。

这颗心，不再像过去面对她那时一般剧烈地跳动，仿佛是冲破了黑暗黎明的曙光，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他执念太深。其实早在玉儿嫁给皇太极的那一天，他就应该认清楚现实的。这么多年的痛苦和绝望，他的一颗心早已经满是疮痍。做梦也想不到老天会如此眷顾他，一场意外，送来了她。那个温婉娇俏的女子，蕙质兰心，巧笑嫣然，将他拯救出泥泞的深潭。

“秀玉……”多尔衮欲言又止，满腹的心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秀玉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见他踌躇几多，只当他是在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感怀他和大玉儿的过去，心里落寞，唯勉强笑道：“爷，秀玉虽只想安平一生，但是爷若是有用得着秀玉的地方，还请开口，秀玉定然不负所托。”

无论是做棋子，或是其他，她都愿意。既然注定要搀和进这些事里，主动出击总比被迫好，起码还能换得他几分赞许。

多尔衮看着她，水色的翦瞳温和淡然，却有着让人心疼的坚强。如她所说，她只想安平一生。而现在，她却愿意为了他，蹚这趟浑水。

多尔衮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就软了一角。

“秀玉，不需要，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我多尔衮也会保你一世安康的。”

灯下的少女静静地回视着他，清浅的微笑如同木兰花似的在她嘴角绽开，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眉间，略微带了些凉意，却在他心头留下一片滚烫。

她说：“多尔衮，我信你。”

他若是想要她全心全意地听话，其实也不需要这样复杂。他的一句话，足矣。

她，毫无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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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秀玉无忧无虑了十五年，一直都以为自己是阿玛掌心的明珠，等到见到富察．秀雅，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她有的，富察．秀雅也全都有，她没有的，富察．秀雅也有。

她看到阿玛偶尔对她流露出来的愧疚，她就明白，她不是不重要，她只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而已。

那一刻起，她就学会了为自己争取。她可以不在乎阿玛，但是她舍不得额娘为她操心担忧。

得到阿玛更多的疼爱，额娘才会更加放心。在额娘心里，身为女儿，日后出嫁了，总归还是要倚仗娘家的父兄的。

可笑的是，她还没来得及争过富察．秀雅，就已经来到这遥远的清初。

“乌纳西，将这些夜宵给爷送去，夜深露重，请他保重身体，早些休息。”多尔衮生辰过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他了，朝堂上最近事情似乎特别多，多尔衮的忙碌，正说明了他被重用的程度。而她心中也有意避开他，一日复一日，二人竟然是许久未打照面。

这一晚，秀玉从小厨房出来后，一如往常地将食盒交给丫鬟。

姬兰见乌纳西离开，心里不免有些疑惑。为何福晋不亲自给爷送去呢？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姬兰也不像是最初那样闷声不响，便问出了心中疑惑。

秀玉弯了弯嘴角，回头看着不解的姬兰，好笑道：“我只是偷懒，这也不成吗？”

姬兰自然不信这个理由：“福晋，您对爷的心意，亲自送到不是更好吗？”

秀玉淡淡一笑，一双大眼睛望着天上月明：“我只盼着他好好的，至于这份心意是由我亲自送到还是由他人代劳，并不重要。”

“福晋……”姬兰讷讷地看着她，即便福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无理取闹，她也不曾想过福晋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不免震动。

同样感到震荡的人，此刻正站在离她不远处的槐树后。

多尔衮愣愣地看着长廊下的少女，月光下，她不施粉黛的容颜似乎柔和了许多，越发显得娇美，一袭浅绿旗装，衬托得身量曼妙玲珑。

她并非发现他的存在，说完方才那话就慢慢地往回走去。清冷的月光在她身后撒下一片光辉，似乎如踏月而来的仙子，在他心上留下一片波澜。

多尔衮身后，乌纳西和高福都将头垂得低低的。乌纳西奉命往书房送宵夜，却不想半路遇到了贝勒爷和高福，三人便往福晋院子里走来，不想竟然遇到姬兰问了福晋那些问题。

“回……回书房吧。”多尔衮掩去了面上异色，挺直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庭院中，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心中是多么狂喜。

她这些日子的回避似乎也找到了很好的理由。她大约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吧？多尔衮忍不住弯起了唇角，她怕什么呢？他的心里，也是有她的啊。

傻丫头，怎么就那么让人心疼。

＊＊＊

秀玉望着车帘，偶尔有几朵雪花顽强地吹了进来，却在瞬间被车内温暖的空气融化。

不知不觉，都已经到了下雪的时候。她刚到的时候正是盛夏，转眼便过了深秋，如今已是隆冬腊月，眼见着天聪九即将到来。

宫里的宴席越来越多，秀玉如今也已经习惯了应酬这些，虽算不上游刃有余，起码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一年一度的国宴，多尔衮携秀玉同往。因了大雪，他难得没有骑马，而是陪着她一块坐马车。

秀玉因为身上小日子，人便格外倦懒些，倚靠在一侧，无精打采的，只盼着赶紧结束这国宴，回去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经事。

多尔衮自然看出她面色不佳，心里想要问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那一日，她在月下的身影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放，一次比一次清晰。多尔衮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笨拙的一个人，当初对玉儿的关心，似乎永远是水到渠成，根本没有那么许多的思虑，而现在，他却是顾前顾后，毫不犹豫。

此刻，看着她蹙着眉，怀里抱着手炉，恹恹的，没了平日的生机，他心里的担忧便更重了几分。

一直凝视着她，那小脸埋在银白的毛裘里，越发显得秀气。多尔衮几次想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想让她睡得舒服些，只是她稍一动弹，他就如惊弓之鸟，仿佛是要做什么坏事的少年似的，受惊地往后退。

说出去，大约没人会相信的吧。他不过是想抱抱自己的‘福晋’，如何就弄得自己像是做贼心虚？

正思索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竟然是已经到了宫门口，浅眠的少女感觉到马车停下，悠悠然睁开了眼，懵懂迷蒙的样子，让人不觉心软几分。

“到了吗？”小腹一抽痛，秀玉忙将怀里的手炉紧贴着小腹，感受到暖意自外向内传去，她才觉得好受了些。

多尔衮低下眼，轻‘恩’了一声，伸手撩起车帘，见宫门口大雪肆意，停顿了下，率先跳下了马车。

外面寒风凛冽，但是即便再留恋温暖的车厢，秀玉也不得不下车。正等着姬兰上前搀扶，却不想撩开帘子的是一只男人的手。

“下车吧。”多尔衮站在马车前，用身子遮住了肆虐的寒风，将手伸向她。

秀玉抬起头，见他十分寻常的模样，又因身子不适，格外地依赖他一些，便也没有犹豫，直接将手递给了他。

将那柔软的小手握入掌心，尽管披着厚厚的披风，他却依然感受到她下车时那一瞬的颤抖，怕是觉得冷了吧，多尔衮看着她白皙的脸色，犹豫了下，还是将她揽进了怀里。

感觉到怀里的少女轻轻将身体靠向了他，多尔衮心底那一丝顾虑便也散去。

“很冷吗？”微微垂下首，多尔衮在她耳边轻轻问。

秀玉抱着手炉，有气无力道：“有些累。”

多尔衮见她小脸苍白，秀眉因为难受而微蹙，面上就带了几分焦急。

“可是哪里不适？我叫人去唤太医来瞧瞧吧。”

“不用了，爷。”秀玉对着他弯眉一笑，耳尖有些泛红，她怎么好意思对他说自己不舒服的原因呢？毕竟是女孩子，就算是对着自己的父兄也不好意思提自己的月事，更不要说是对着一个年轻男子了。

“那要是有什么不适，要立即对我说，咱们早些回去也是无事的，四哥四嫂也不会怪罪的。”多尔衮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再坚持。这些日子下来，她的脾气他也算有些了解，看着柔顺乖巧，实则有些倔强，轻易不会改变主意。

秀玉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近了大政殿。入了殿内，秀玉不由自主地轻舒了口气，室内燃着炭盆，又有地龙，温暖如春，比之室外的寒风凛冽，简直可以称为天堂。

庆典枯燥，又少不了各式应酬，多尔衮不放心秀玉，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和兄弟们喝酒也带着她，只好吩咐姬兰好生照顾她，心里想着待会早些告辞，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皇太极为了表示自己对兄弟们的看重，在这一日往往带头和兄弟们喝酒，哲哲也不愧为皇太极的贤内助，自会周到地招待各府的福晋们。

“小玉儿，你怎么了？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是豪格的福晋，她是小玉儿的妹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是两人一同嫁进了爱新觉罗家，多少也要维持面上的和睦。

秀玉捂着帕子浅浅笑了笑，侧过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解释了原因：“身子有些不适罢了。”

同为女人，豪格福晋自然立即明白了过来，脸上便带了三分的关切，唤了身后的丫鬟去煮红姜茶来。

秀玉面上带着感激，心里却平淡无波，她自然不可能对这个庶妹掏心掏肺，一个富察．秀雅已经让她得到了教训，更何况这个嫁给了豪格的妹妹了。

豪格……这个大侄子，可是多尔衮的老对头。

她们二人交头接耳，之后的动静也不算小，一群女人的目光便集中了过来。

娜木钟直来直去，张口便问：“这是怎么了？你们姐妹俩还说上悄悄话了？”

豪格福晋捂嘴轻笑，答道：“姐姐身子不适，我叫人去端个红姜茶来罢了。”

一听红姜茶，在场的女子都明白了过来，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瞟向秀玉的肚子，秀玉显先是觉得害羞，缓了片刻方才明白她们目光中的深意！

既然来了小日子，那么自然就没有怀孕！这些人都关注着她的肚子呢！

秀玉也知道这些日子，关于她和多尔衮如胶似漆的传闻只怕已经传遍了盛京的各个王府了，但是从未想过已经有人想到那么长远了－－－子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从来都是头等重要的，何况秀玉为多尔衮所生的，还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

娜木钟自觉没趣，便打了个哈欠想要圆场：“既是身子不适，怎么也不好好休息？大福晋才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怪罪你呢！”

哲哲自然是不会反驳的，她一贯维持着温柔体贴的形象，无论是对内的宫妃还是对外的各府福晋，一向为她们考虑周到。

“小玉儿，庆典怕是还有一会了，既然不舒服，不如去我东院休息下吧。”说着，便要吩咐心腹宫女带秀玉下去休息。

不料大玉儿忽然开口：“姑姑，东院离大政殿毕竟远了些，不如让小玉儿妹妹去我那里休息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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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大玉儿的话毫无可挑剔的地方。这会儿风雪正盛，让身子不适的秀玉绕远去东院确实不便。哲哲即便心里有所顾虑，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反驳的话，落人口实。

“既然这样，那玉儿你便带小玉儿下去休息会吧，让人好生伺候着。”哲哲温和地吩咐着，目光却是幽幽地看向大玉儿。

大玉儿平静地回视，并无一丝不妥。

“正好，我还想和小玉儿说说悄悄话呢，侧福晋你不介意我去你那叨扰会吧？”不想娜木钟也站起了身，大玉儿一愣，似乎没有料想到这个情况，但是她还是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淡淡一笑，客套地笑了笑，道：“西大福晋说笑了，玉儿自然是欢迎都来来不及，哪里会嫌弃呢？”

娜木钟挑眉，呵呵一笑：“咱们侧福晋不愧是咱们大福晋的侄女，说话就是周到，让人心里听的舒坦。”

哲哲心里微微不悦，面上却依然温和浅淡，还开口嘱咐道：“路上小心些，这风大雪也大，别踩空了。”

大玉儿柔声应是，与在座各位福晋告辞后，便对着秀玉和娜木钟浅然一笑，道：“大福晋，小玉儿妹妹，咱们走吧。”

秀玉看了大玉儿一眼，又见娜木钟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嘲讽，嘴角淡淡地勾起，并不做声。

“格格，福晋，十四福晋，外面风雪大着呢，您们稍等，奴婢们马上去取披风来。”偏殿门口，苏茉儿看了一眼门外肆虐的风雪，连忙这样说道。

大玉儿点了点头，姬兰以及娜木钟身后的木荷喆便随着苏茉儿离开。

“小玉儿，你可不能小看这女人的小日子，我瞧着你该找太医来看看，每回都这样可不行。”娜木钟懒得搭理大玉儿，便想和侄女说说话，但是一转头就看到秀玉面色难看，立马就忍不住念叨。

秀玉勉强扯起一个笑：“姑姑请放心，并不是每回都这样的，只是今日特别冷罢了。”

大玉儿也温然地笑着接口：“大福晋说的是，这可不能大意，小玉儿你还得为十四爷开枝散叶呢。”

秀玉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满是关切，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或是怨恨，反而满眼的关心和忧虑，若非她知道实情，只怕真的会以为眼前这女子是真的关心多尔衮和自己。

这个女人，究竟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心上人的福晋的呢？若是换做她，一定无法做到这样平静的。

秀玉有些感慨，大概只有这样忍耐的人，才能最终坐上那个位置，辅佐了两代帝王吧。

秀玉并不答话，场面便有些尴尬，娜木钟见状，只以为自己的侄女又是犯了小脾气，反正她不待见这侧福晋已经很久了，便连忙扯开话题：“怎么木荷喆几个去了这么久？”

大玉儿也蹙了蹙眉：“大约今儿个大政殿里人多，有些忙乱也是可能的。”

正说着，却见雪地里忽的走出一道高大劲瘦的人影，细看之下，正是披着狐裘披风的多尔衮。

秀玉本能地抬眼去看大玉儿，见她眼中平静如常，嘴角却绽开一丝温和的笑意，那是见到了爱人才会露出的幸福滋味。秀玉心里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五味杂陈。

“哟，咱们十四爷这是打哪儿来啊？您那些个兄弟怎么就放过您了？”等到多尔衮走近，娜木钟忍不住揶揄地看了秀玉一眼，见她小脸一红，脸上的笑容就更暧昧了。

“给您请安了。”多尔衮略微一弯腰，眼里含着笑，解释道：“刚刚和兄弟们多喝了几杯，酒劲有些上头，出去吹吹风、散散酒气。”

眼角余光瞥过大玉儿，心中翻腾了下，目光旋而就转向了秀玉，见她面色依然不佳，面上立即带了几分担忧地问道：“还是不舒服吗？”抬头，见她们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多尔衮不由蹙眉问道：“你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

秀玉飞快地觑了大玉儿一眼，见她依然笑得端庄，但是眼神却好似比方才冷了一些，再看多尔衮，就站在自己身旁，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微微低下头，一脸关心地看着她，并没有分出一丝的心思在大玉儿身上。

蓦地，秀玉的心里就好似多了一丝甜蜜。

“正要去侧福晋那呢，四嫂让我先去休息。”她看着多尔衮，弯着眉眼答道，正说着，就感觉到小腹忽然抽了一下，疼的她差点皱起了眉。

多尔衮摸着她的手，冰冰冷冷的，当下便想也不想，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大氅，盖到了她的肩上。

低下头，见她一张秀脸在银白的狐裘遮掩下越发显得小巧，多尔衮语气不免也柔和了几分：“四嫂仁爱，大典还有些时候，你先去休息也好的，待会结束了我就去接你。”

他身上的暖意携着几分酒气，瞬间包围了她，那一刻，秀玉的心似乎也浸入了这温暖中，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飞快地浮起一丝红晕。

多尔衮就站在她身旁，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竟也忘记了周围几人，眼神恍惚了下，见她害羞，情不自禁地伸手捏了捏她泛红的面颊，低头对她说道：“你好好休息，莫要叫我担心，若是挨不住了，立即让人来喊我。”

秀玉只有低声‘嗯’了一声。他喝多了，她却滴酒不沾，自然能感觉到身后那道锐利的目光。

只怕今日她是要坐实了那些传闻了。这眼中刺肉中钉她是做定了啊。

不过，她便是和过去的小玉儿福晋一样惹他厌烦，就可以置身事外吗？秀玉心头一恍，心中瑟瑟难当，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既然如此，为何要舍弃他的那几分在意？这么一想，她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温柔，秋水眸子脉脉地看向他，一双素手替他整了整衣襟，如那贤淑温婉的妻子般对他道：“莫要贪杯，我会担心的。”

他目光有几分朦胧，却还是听话地点头。

二人几乎相偎，低声细语，俊男美女，如此养眼的一幅画，落在不同人眼里，心情自然也是各异。

娜木钟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是止也止不住，她得意地看了大玉儿一眼，见她依然不动如山，愉悦的心情便散去一半。

这个侧福晋还真是够淡定的，和她那个姑姑一样，总是这样一张笑脸，虚伪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撕下来。

“多尔衮啊，小玉儿就交给我，你待会记得到侧福晋这来接她啊。”迎着大玉儿的目光，娜木钟故意大声地朝多尔衮这样说道。

多尔衮晃了晃脑袋，清醒了几分，看向娜木钟，对着她道：“还请西大福晋您帮我照顾一下小玉儿。”说完这话，这才将视线转向大玉儿，目光一僵，才说道：“麻烦侧福晋了，小玉儿今儿身子不适，若是有失礼的地方，您多担待。”

“十四爷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玉儿的。”她浅淡一笑，秀丽的脸庞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尤其淡漠。

唇几乎就要咬破，大玉儿脸上却不能流露出一分的异常。他为了小玉儿求她？哈哈哈，他竟然拜托她照顾小玉儿！

凭什么他们两个可以在大庭广众下亲密如斯，她却只能在黑暗中慢慢腐烂！

何其不公！何其不公！

没有人知道大玉儿心中此刻翻腾的恨意，唯有取了大氅回来的苏茉儿见到此景，忍不住担忧地看了自家格格一眼。

“行了，咱们也快走吧，这雪是越下越大了。”见几个丫鬟取了披风回来，娜木钟便赶紧催促。

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差不多该收场了。娜木钟勾了勾唇，神色微妙。

“不舒服别忍着。”多尔衮最后在秀玉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声，目光越过她，就看到大玉儿苍凉的目光。

多尔衮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气席卷全身，低头看去，面前的少女微红着脸颔首，如玉的小脸吟着似甜蜜又似羞涩的浅笑，落在多尔衮眼中，让他不由升起一个念头，立即带着她离开！

远离这里，不让这些纷纷扰扰侵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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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哎，这今年的雪真是出奇得大了，还让不让人活了啊。”一进了暖阁，娜木钟就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她一边让人替她收拾，一边抬眼去看秀玉，见侄女身姿尧尧，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满意。

今儿多尔衮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一想到大玉儿吃瘪的模样，娜木钟就觉得神清气爽。

“瑞雪兆丰年嘛。”秀玉任由宫人替她脱下身上的大氅，一边安抚地对一脸牢骚的姑姑笑了笑。只是目光落在那雪白大氅上，心中不禁有一丝颤动，身上似乎还萦绕着多尔衮的温暖。

“只怕又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百姓要挨饿受冻。”不远处的大玉儿忽的悠悠叹息，屋里有一瞬的寂静。

秀玉垂下眉，淡淡地勾起嘴角，不愧是未来的孝庄太后，胸怀就是和她们这样的普通女子不同。多尔衮会喜欢她，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幼年相依的感情吧。

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对男人的吸引力真的是巨大的。

秀玉不过淡淡一笑，落在别人的眼里，却是赤裸裸的讽刺。苏茉儿冷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道：“十四福晋，没想到您也懂农事呢。”

秀玉抿唇一笑，这世界上，最难得就是有情郎和忠仆了，大玉儿还真是有福气，让人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嫉妒她。

娜木钟脸色难看，这个苏茉儿总是仗着大玉儿口无遮拦，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

“苏茉儿，不得无礼。”娜木钟开口之前，大玉儿便训斥了一句，苏茉儿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秀玉抱着手炉，并不想计较这些，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位苏茉儿就是大名鼎鼎的苏麻拉姑了，连圣祖爷都万分尊敬的人，她怎敢小视？

“姑姑，我有点累了。”秀玉走到姑姑身边，娜木钟并没有怀疑她的话，她苍白的脸色便是最好的证明。

“行了，还是麻烦侧福晋叫人都退下去吧，我陪着小玉儿休息会就是，反正过不了多久十四爷就该来接她了。”娜木钟撇了撇嘴，在一旁凉凉地说。

大玉儿歉意一笑：“那玉儿就不打扰西大福晋和十四福晋休息了。”说罢，她便带着身后宫人离去，只剩下姬兰和木荷喆伺候着。

“你呀你，真是笨死得了，刚才那么好的机会，竟然也不会利用。”娜木钟让木荷喆与姬兰退下，待到屋里只剩下她们二人，娜木钟就忍不住用手戳了戳秀玉的额头，万分地恨铁不成钢。

“姑姑，您说什么呢？”秀玉嘟嘴，打算装傻到底。

她明白姑姑的意思，刚才多尔衮在的时候，她该抓着机会好好宣誓主权。可是她不是真正的小玉儿，无法爱到毫无顾忌。

“傻姑娘，你真当那个大玉儿像面上那样不在乎呢？”娜木钟不屑地撇了撇嘴，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她就和她那个姑姑一样会装腔作势，总是在男人面前装得大度，实际上心里恨得不行呢！你啊，好不容易和多尔衮亲近了些，怎么不抓住机会，让她知道谁才是多尔衮的福晋呢！”

秀玉将手炉往小腹上移了些，低头看着挂在屏风上的狐裘大氅，蓦地一笑：“姑姑，您觉得我是像以前那样大吵大闹地想要吸引多尔衮的目光好呢，还是像刚刚那样，什么都不说，却往大玉儿心上插刀好呢？”

娜木钟愣了好久，才一拍膝盖，哈哈大笑：“哎哟喂，小玉儿，姑姑还真是小看你了！是姑姑想岔了，我们小玉儿长大了，知道怎么抓住男人的心了！”

耳边响着姑姑的笑声，秀玉低下头，手指描绘着手炉上的花纹。

“小玉儿啊，姑姑是真的高兴，你过得好，我也就能和你阿玛交代了。”

“姑姑，您放心吧，都在生死关头徘徊了一次了，我不会像以前那么傻了。”秀玉露齿一笑，即便是苍白的脸色也不能掩饰她明亮的眼睛。

娜木钟看着自己的侄女，如果说以前的小玉儿任性得像一个孩子，那么现在的小玉儿终于长大了。

“早知道如此，就该让你早受点苦，也免得我为你操心这么久。”

“姑姑……”秀玉靠在娜木钟的肩头，嗔怪地嘟起了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姑姑，我想睡一会……”

“恩，睡吧。待会多尔衮就来了。”

＊＊＊

“格格，您就忍得下去？看到那个小玉儿爬到你的头上？”

苏茉儿平日里并不是那样性急的人，甚至可以说，她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稳重人，不然的话她也成不了大玉儿的左膀右臂。

只是每每遇到和十四爷相关的事，她总是容易失去冷静，尤其是最近听到许多关于小玉儿和十四爷的传闻，说什么十四爷和小玉儿好得蜜里调油，这对于她来说，简直不可忍受。

“苏茉儿！”大玉儿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格格……”苏茉儿委屈地跺了跺脚。

“苏茉儿……你真的，真的是在为我感到不值吗？”大玉儿缓缓地闭上了眼，盖去眼中的苦涩和犹豫。

“格格！你这话……”苏茉儿又惊又惧，瞪大了一双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主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苏茉儿，你和多尔衮，也算是青梅竹马……”

“格格，您这是要逼死奴婢吗！”苏茉儿‘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您难道还不了解奴婢吗？”

“正是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才不想毁了你的一辈子！”大玉儿转过身，怔怔地看着苏茉儿，双眼却显得空洞无神，不知透过她，在看什么。

“格格，您是在怀疑奴婢吗？怀疑奴婢对十四爷怀着不纯的心思吗？”苏茉儿的声音颤抖着，往前挪了两步，扒住了大玉儿的腿，目光直直地望着她。

大玉儿拉了她一把，语重心长道：“苏茉儿，我们打小一块长大，有些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苏茉儿颓然地松开口，双手掩住脸：“格格……”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知道格格早就已经看透了一切。但是她从未想过要取代格格在十四爷心中的地位，更加没有想过要离开格格！

“苏茉儿，我一直都把你当做妹妹看。”大玉儿悠然地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这辈子已经注定和幸福无缘了，而你不一样，如果我去求姑姑，她一定会放你离开的，而多尔衮念着过去的情意，也不会拒绝的……”

“格格……”泪水顺着苏茉儿的脸庞缓缓淌下，她透过泪眼看着自家格格：“奴婢不会离开您的，真的，奴婢永远不会离开您的……”

看着这样的苏茉儿，大玉儿心中并不好受。她并不怪罪苏茉儿，喜欢上多尔衮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多年前，在草原上她就已经看出了端倪。只是苏茉儿不说，她也就不点破。

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让自己的心上人拥有别的女人，多尔衮大婚，庆幸的是他对小玉儿不假辞色，她虽与他隔着一道宫墙，心灵却依然相通。

他的心里是有她的，这样就足够了。

但是现在，她发现她越来越无法看透他。他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小玉儿的身上，他对她不再露出嫌恶和厌烦的表情，他对她甚至那样温柔体贴。

除了被迫嫁给皇太极一事，大玉儿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科尔沁最受宠的格格，蒙古第一美女，出身高贵，美丽大方，她是科尔沁的骄傲，也是草原的明珠。

她从出生至今，从未像此时这样感觉到失落过。大汗所有的目光都紧紧地投注在海兰珠身上，而多尔衮却在不知不觉中离她越来越远，他的眼睛里多了另一个女人的身影。

海兰珠，小玉儿，曾几何时，她们甚至没有资格和她相提并论，而此时，她们却用行动狠狠地嘲笑她：纵然是蒙古第一美人又如何？纵然是科尔沁最尊贵的格格又如何？她输了，输给了两个手下败将！

“苏茉儿，我成全你……多尔衮，他……会同意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谁知道她的心有多痛呢？她是如此卑鄙，她想要多尔衮永永远远地记住她，而有什么比将苏茉儿送到他身边更好的办法呢？

苏茉儿几乎知道他们经历过的一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着他和她的过去，证明着他和她永不消失的诺言！

他只要看到苏茉儿，就会想起他们在草原上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她要在他心上永远留下深刻的痕迹，永不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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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格格，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若是您执意将奴婢嫁给十四爷，奴婢现在就死在您的面前！”苏茉儿的泪痕已经干了，她笔直地跪着，目光坚定地望着大玉儿，仿佛她只要说一个‘是’字，她就真的会撞向一旁的柱子。

“苏茉儿……”大玉儿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忽然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苏茉儿。

她怎么可以这样利用苏茉儿！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苏茉儿啊！她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怎么可以将她的幸福用来做赌注呢？

“对不起，苏茉儿，真的对不起……”大玉儿抱着苏茉儿，声泪俱下，这些时间里，她真的被逼急了，才会想到这样的主意。

“格格，一切都会好的，您不要急，奴婢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到最后，竟然变成苏茉儿拍着大玉儿的背部安抚她。

“苏茉儿……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格格，不能认输，绝对不能认输！”不得不说，苏茉儿真的是最了解大玉儿的人。她只凭这模棱两可的一两句话，就已经读懂了自己主子心里所有的苦和怨。

平日里装得再无所谓，她到底也是一个女人。她的生命中，有两个重要的男人。

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可是这个丈夫却只爱着自己的姐姐，将她这个侧福晋视为无物；一个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多年坚守的誓言似乎已经被他遗忘。

面对着双重打击，她累了，倦了，却无法得到解脱，因为她是家族的希望，是科尔沁的希望，甚至是蒙古草原的希望。

“格格，您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大汗一定会发现您的好的！”苏茉儿扶着她的肩膀，饱含希冀地直视她的眼瞳，“只有得到大汗的宠爱，您才有可能成为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至于十四爷……”她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不会忘记您的……”

大玉儿抬起眼，眼中满是绝望。

她自然明白苏茉儿的意思，虽然大汗对多尔衮这个年轻的弟弟多有防备，但是很多时候却不得不倚重他，多尔衮在朝中的分量越来越重，无论是为了现在还是将来，她都不能失去多尔衮的支持。

曾经以为和蓝天一样纯净的感情已经染上了杂质，而她却不能够停下继续污染的脚步。绝望将她淹没，她却要在痛苦的巨浪中披荆斩棘，走出一条路来。

苏茉儿看着这样的格格，心里满是心疼。老天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们格格？曾经的草原明珠在这深宫里已经蒙上了灰尘，黯淡无光，她本该是翱翔于天空的海东青，本该是驰骋于草原的骏马，而不是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更不是攀附于男人的菟丝花！

“格格，不瞒您说，奴婢前段时间在浣衣局发现一个宫女……”苏茉儿迟疑了下，最后还是咬牙说出了口：“那个宫女，和您……有四五分相似。”

说完这话，苏茉儿便惴惴地看着大玉儿，她知道自家格格聪慧，即使她不把话说完，她也能够明白她话里的深意。

事实确实如此，在苏茉儿开口前，大玉儿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若是多尔衮的身边有一个和她相似的女人，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过去发生的一切，也许，这会比将苏茉儿送到他身边的效果更加显著，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样做的变数和风险也更大。

毕竟苏茉儿是绝对忠于她的，而那个宫女的出现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谁也不敢保证。

“让我再想想吧……”大玉儿早已擦干净眼角的泪，此刻，除了眼睛微红外，几乎没有人看得出她方才的失态，她早已经恢复了往常端庄的侧福晋姿态。

“格格，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奴婢都会支持您的……”顿了顿，苏茉儿心里一跳，慌忙加上一句：“只求您不要抛下苏茉儿。”

＊＊＊

一个时辰后。大玉儿早已恢复平静，预料到多尔衮即将前来，她便让苏茉儿前去迎接多尔衮，自己则去了小玉儿和娜木钟所在的暖阁。

“十四爷，您来了啊。”洗漱干净的苏茉儿站在走廊，身姿款款地迎接前来的多尔衮。

多尔衮对她一笑，顺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交到她的手里：“怎么是你在这儿等着？你家格格离得开你？”

苏茉儿嘴角的笑容一僵，幸好飞快地掩饰了过去，并未让多尔衮察觉到异常：“格格正陪着西院福晋和十四福晋呢，怕别的宫人们不够细心，就叫奴婢在这儿等着。”

“小玉儿身体好点了没？有没有叫太医？”多尔衮脑海中闪过一张苍白中略带些浅笑的秀脸，心中所想的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问完这话，他才想起眼前站着的并非小玉儿的贴身侍女姬兰和乌纳西，而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苏茉儿。

回头一看，她的脸色果然十分不好。

“苏茉儿……我，我只是有点担心。”多尔衮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在苏茉儿面前，第一时间想到的人竟然不是玉儿，而是……

那个体贴细心的少女，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天上的月牙儿，害羞的时候，双眸总是微微下垂，如同蝶翅轻轻颤动，在人的心湖上，也留下淡淡的涟漪。

另一头，大玉儿走进暖阁，“大福晋……”她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被娜木钟用眼神止住了话。

娜木钟竖起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出声。

大玉儿往暖榻上看了看，见合着眼休憩的女子虽然面色有些过于白皙，但是嘴角淡淡的笑意还是为她增色不少。

大玉儿一直都知道，小玉儿的相貌充其量只能算是清秀，又因为性格跋扈而显得刁钻刻薄。但是此刻看去，她如同单纯的孩童般，在睡梦中露出这样清雅的笑，便是身为女人的她看来也觉得动人，更不要说男人了！

大玉儿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刚才苏茉儿的一番话忽然又在她的脑海中回响，有朝一日，多尔衮真的会忘记她吗？

大玉儿怔怔地凝视着榻上的女子，桌上的兽纹熏笼里泛出袅袅的香烟，让她不禁迷了眼睛。

正呆愣时，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扯了一把，大玉儿立即回神，本能地露出谦逊温和的笑。

“出去说。”娜木钟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甜的侄女，皱着眉头对着大玉儿低声说道。

出了暖阁，微凉的空气让大玉儿清醒了不少。她竟然会因为一个小玉儿而感觉到威胁……

呵呵，若是若是过去有人说小玉儿会抢走多尔衮，只怕她只会一笑而过吧？

“侧福晋，今儿个还真是多谢你了，帮多尔衮照顾他的福晋。”娜木钟特地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大玉儿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但是面上却维持着最完美得体的笑容：“西大福晋客气了，小玉儿也算是我的妹妹，身为姐姐照顾妹妹，本就是天经地义。”

“哎哟，咱们侧福晋就是这么识大体，比那个海兰珠可是懂事多了，以为霸着大汗就高枕无忧，也不想想她有没有那个福气！”

娜木钟的话一如既往的刻薄，即使是在哲哲面前，她也从没怯过。她曾经是林丹汗的福晋，被尊称为囊囊太后，丰富的嫁妆让人眼红，皇太极娶了她，得到不少好处。

就冲这一点，她就有资本笑傲后宫。

这个几经沉浮的女人，早已经看透了那些情情爱爱，海兰珠引以为傲的爱情，在她眼里还不如一头牛一匹马来得实在。她要的是身份，是地位，是权力，是财富，却独独不是爱情。

大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遇到像西大福晋这样口无遮拦的人，有的时候端庄得体似乎并不管用。

即使她和这个姐姐的关系不善，但是海兰珠到底和她一样同为出自科尔沁出来的女儿，她既不能也不会附和娜木钟的话。

“大福晋说笑了，姐姐自然是有福之人，能够得大汗的宠爱，就是姐姐最大的福气。”

“哟，侧福晋这话说的。难不成咱们这些不得宠的，就是没福之人了？”

这话大玉儿如何敢应？若是应了，岂不是要和一宫的人作对？大汗如今对她姐姐几乎是独宠，三千宠爱在一身，恨不能将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大玉儿耳边不禁响起了姑姑的叮嘱声。

“玉儿，无论你用什么法子，你也要给大汗生一个儿子！只有儿子，才能保你一世无虞，也才能让科尔沁高枕无忧！”

这就是她的悲哀。大玉儿在心里自嘲地一笑，她必须从自己姐姐身边抢走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且还要为这个男人生孩子。

“大福晋，您误会了。”大玉儿淡淡一笑，刚想扯开话题，却听到苏茉儿的声音在外响起。

“十四爷，您请进吧，咱们格格和十四福晋都在里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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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十四爷，您请进吧，咱们格格和十四福晋都在里面呢。”

大玉儿和娜木钟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外。

只见一双纤手挑起了门帘，正是说话的苏茉儿，她身后走进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扶着额，似乎有些头疼。

“十四爷来了啊。”大玉儿站起身，藕色的旗装掩不住她窈窕的身姿，脖间的火红色狐裘围脖让她看上去如同杜鹃花一样傲然怒放。而她温和的语气与眉间的温柔，使得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久候夫君归来的妻子，温婉柔媚中带着脉脉的期待。

娜木钟见状，嘴角滑过一丝冷笑，故意大声说道：“多尔衮啊，来接小玉儿了？还真是放不下她呢。”

“见过西大福晋，见过西侧福晋。”多尔衮低下头，一甩袖，见礼道。

“不用多礼。”娜木钟虚扶他起身，朝着暖阁一努嘴，略带了几分暧昧道：“小玉儿正睡着呢，这睡梦里都不忘喊你的名字，你说你们俩，甜甜蜜蜜的，这不是要羡煞旁人吗？”

她说的真切，多尔衮竟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更是不敢对上大玉儿的目光，便转头道：“我先去看看她。”

“这人啊，就该知道本分，什么是自己的，什么不是自己的，都该弄清楚了，不然啊，容易惹人厌！”

娜木钟指桑骂槐的本事一向厉害，看着多尔衮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嗤笑一声，见大玉儿不为所动，她忍不住又暗指道：“侧福晋，连大汗和大福晋都夸你最明事理，你说啊，这有些人要是吃着碗里的，还非要瞅着锅里的，这样的人，是不是最后什么都吃不着啊？”

大玉儿看向她，眼底就如同一池深潭般平静：“西大福晋的话，玉儿不敢赞同。这锅里的和碗里的，本就是一个人的，到最后都是要落到那人的肚子里去的。”

娜木钟一噎，眼波也渐渐便凉：“侧福晋，汉人有句话，你大概知道吧？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可莫要……撑死了。”

＊＊＊

多尔衮并未听到身后两个女人的唇枪舌战，他走进了暖阁，屋里温热且带着熏香的暖气让他忍不住鼻尖一痒，酒气似乎也蔓延开来，脑袋忽的就昏沉了不少。

看到榻上浅眠中的少女，他最后还是强忍住鼻头的酸痒，只用手揉了揉鼻子，并未惊醒她。

走近了些，见她脸色比最初的时候好了很多，心里便安适了不少。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掩映在一片阴影中。明明小玉儿的身子算不得娇小，可是此刻的她却让他觉得格外的娇弱。

多尔衮如今才知道一个人的内里会对一个人的外表产生多大的影响。自从她来了以后，小玉儿的身上就再也寻不到以前的强势和刻薄，她的温婉娇俏，慢慢地渗透在这具身体上，由内而外的，改变着。

“秀玉。”多尔衮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虽然不想吵醒她，可是接下去的事还是得和她说一声。

今日国宴，不出所料，许多人都喝得酩酊不醉。加之今夜风雪肆虐，皇太极为了显示他的大度仁善，便留下兄弟们在宫里过夜。

这个决定自然没有人会反对，过去他们兄弟也因为各种事由在宫里留宿过，皇太极甚至专门命人为他们留了房间。

多尔衮若是坚持回府，反倒显得另类，不得已，他只有随着众人一道谢恩。出了大政殿他便急忙往这里赶来，这一回，却不再是为了见他的玉儿，而是为了来安抚另一个女子。

“爷？”秀玉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便见眼前一张放大的俊脸，想着自己睡容被一男子瞧去，面上就忍不住发烫起来。

“有件事得和你说，今儿四哥留兄弟们在宫里过夜，咱们怕是回不去了。”多尔衮面上装得平淡，实则心里却在打鼓。她不会误会他吧？

“哎？”听到此话，秀玉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睡懵了。

多尔衮见她迷糊的模样，一双大眼睛迷瞪瞪的，秀气的小嘴微微嘟起，莹润有泽，发丝微微散了些，俏皮地垂在耳边，那模样，好似受惊过度，又好似完全摸不清情况，让人心里忍不住软了一角。

多尔衮嘴角扬起一丝温和的浅笑，再次解释道：“外面风雪实在太大了，咱们今儿在宫里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回去，明白了吗？”

他伸出手，将她耳边垂下的发丝拨到了耳后，指尖触碰到柔软的耳朵，他的心忍不住多跳了两下，多尔衮只觉得自己脸上也渐渐发烫起来，方才喝下的酒似乎起了效果。

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耳垂，多尔衮就着灯光，细细地看着她。果然女人和男人还是不同的，怎么哪里都这么软呢？

“爷，是不是今晚咱们得住一起？”秀玉心里急得不行，便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除了极小的时候和哥哥住过一个房间外，其余时间她可从未在晚间和男人待过一个房间，就连阿玛也不曾。

更何况，她今日情况特殊，就算这位是她真正的夫君，也不该与她同宿一屋。可、可是，这要她怎么和这位爷解释？

多尔衮以拳抵唇，咳嗽了一声，目光游移道：“是这样的。”

若是细看，可以看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着粉色，只可惜秀玉此刻心里正焦虑，哪里还注意得到这样的细节？

“爷……咱们，不能回府吗？”秀玉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心里又急又羞，眼神中满是祈求。

多尔衮嘴角僵了一僵，心里竟然十分得不舒服。就这么怕和他住一起？莫非他是洪水猛兽不成？

他还以为经过这些日子，她早该认识自己的为人了。没想到，全是他的自作多情。

多尔衮觉得方才的烈酒此刻终于有些上头，脑袋竟然有一瞬的发热。眼前这双慌张的眼眸，怎么如此碍眼。

“回不去。”他嘴角的笑容渐渐转淡，粗糙的大手慢慢抚上她白皙的脸颊，身子慢慢低下，与她抵着额，动作亲昵而暧昧。

“秀玉，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我多尔衮的福晋。”

他的声音低柔，带着酒后的喑哑，却听得秀玉满身冷汗，而站在暖阁门口的大玉儿，看着这一切，心中更是冰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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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侧福晋，你站在门口干嘛？怎么不进去啊？”娜木钟的声音唤醒了失神的大玉儿，同样也拯救了全身僵硬的秀玉。

“姑姑……”秀玉趁着多尔衮发愣的一瞬间，立即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掀开被子，她只着了中衣便连忙朝娜木钟走去，脸上红白交加，不知道的，只会以为她是被人撞破了和多尔衮亲近而害羞，压根不知道她心底的后怕。

娜木钟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还背对着她的多尔衮一眼，忍不住大笑起来：“哎呦，是姑姑的错，竟然打扰你们了……”

说完，便示威似的朝大玉儿看去，见她面色不负方才的平淡，便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哼，还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也不看看那锅里的究竟是不是你的！

听到娜木钟的讽刺，大玉儿瞬间便恢复了脸上的平静，虽然方才那一幕如同针尖般刺在她的心头，但是在外人面前，她却绝对不会流露出一丝失态。

“快来人，伺候十四福晋穿衣。”她对着身后吩咐了一声，宫人们便鱼贯而入。

娜木钟这才发现秀玉竟然只着中衣，一双纤足更是光溜溜地站在冰冷的地上，立即忍不住念叨：“小玉儿，你怎么光着脚就敢走出来？女人来小日子，怎么能受凉？你这是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秀玉听着姑姑的训斥，耳尖已经红得滴血，更加不敢抬头去看多尔衮的神情。无论他有没有听到这些话，总之此刻的她什么话都不想说，甚至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找条缝钻进去得了。

秀玉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的努力似乎全都白费了。尽管有他的承诺，她依然费尽心思地讨好他，在生活上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努力地做好一个福晋该做的事，可是，方才他却说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她现在的身份，不正是他的福晋吗？难道他的心里，她只是可有可无的角色吗？

秀玉愣愣地由着宫人们伺候换衣，屏风外几人说话的声音似乎也飘渺起来。

“福晋，好了。”姬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秀玉猛地回神，似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难道，难道是因为她刚才不想和他同宿的话让他生气了吗？

这、这也太扯了吧！不可控制的，一张芙蓉小脸在瞬间涨了个通红。

＊＊＊

“爷。”秀玉屏风自后款款走出，她留心地观察着多尔衮的神情，见他虽然撑着额，但面上并无几分不悦，心里才松了口气。

刚才，真的是她误会了吧。

“走吧。”多尔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面上波澜不惊，却看得秀玉一颗心再次吊起。她到底是哪里惹到这位爷了？总不能真的和她所想似的，因为那几句话吧？

娜木钟性格虽然直爽，却不是无脑的人，见二人之间氛围似乎并不是她想的那样，当下就呵呵笑了两声，打岔道：“这是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

一旁站着的大玉儿抬起眼，并不言语，但是秀玉却本能地感觉到她内心的波动。

这大概是一种直觉吧，女人的直觉。又或者是她潜意识里的认知。

在她的潜意识里，多尔衮或许是唯一能够在这位沉静聪慧的侧福晋心中引起波澜的人了。

而同样的，这位侧福晋也是多尔衮的软肋，这点毋庸置疑。

“姑姑，我和多尔衮没什么事。”秀玉对着娜木钟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可是自己心里却依然忐忑，不知道是因为方才他不知名的怒火还是因为接下去的夜晚。

“今儿多谢两位福晋了，我先带着小玉儿去休息。”多尔衮一手撑着额，神情倦怠，却又显得格外英俊。

秀玉听到他这么说，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他，他平常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霭，看不到底，更看不进他心里。

他已经抬步往门口走去，秀玉望着他的背影，忙回过神对着娜木钟福了福身，继而连忙跟上他的步伐。

她心里有些紧张，但是不可忽略的是，她也觉得委屈。

心情低落，身上的不适便数倍地放大，方才走得匆忙，并未拿上手炉，此刻小腹便惴惴得难受。

正低着头忍耐，忽的却差点撞上前面的一堵人墙。竟是他停住了脚步。

秀玉没有抬头，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却不想肩上忽然感觉到一阵沉沉，旋而就感觉到自己被一阵温暖所包裹。

他低沉而无奈的嗓音在上方响起：“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说着，便将她紧紧地裹进了大氅里。

万没有想到她今天的异常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多尔衮觉得有些尴尬，若不是西大福晋那一番话他大概会以为她是持宠而骄吧。

见她低着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多尔衮心里有一瞬的慌张，他竟然和一个小丫头置气，说出去大约也会被人笑话的。

她尚未出阁，自然是不愿意和一个男子同宿一屋，他却为此不高兴。多尔衮，你傻了不成？

多尔衮心中暗自责怪自己，见她依然低头沉默，只得咳嗽两声，语带歉意道：“方才是我的错，你莫要怪我。”

秀玉依然不说话，只是此刻却并非矫情，只是她实在不愿叫他看到自己泛红的脸颊。难道是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她也醉了吗？为何此刻心跳如此的快？

见她不说话，多尔衮无法，只能也跟着沉默。他自然没有忘记自己此刻身处何地。而远处探寻的目光，也无法忽视。

若是再不走，也许明日宫里就会传遍小玉儿在宫里乱发脾气的传言了。

“走吧。”

地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秀玉穿着花盆底，即使是平日也会走得胆战心惊，更不要说今日身子不适之时了。

多尔衮看在眼里，心里轻叹一声，侧过头，就看到她泛红的耳尖，因为脸色苍白，那一抹红便格外显眼，多尔衮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秀玉，今天我喝多了，你只当我是发酒疯，莫将那些话放进心里，可好？”下人们十分有眼色地远远跟着，多尔衮便决定趁着路上这些时候与她说个清楚。待会进了房间，只怕她更加不愿和他说话。

他今天似乎喝得有些多，酒气熏得她忍不住皱眉。他就这样盯着她，好像她不开口他就会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秀玉躲无可躲，只能抬起水眸看向他：“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她这么说，多尔衮却直觉还是不对。她平日里在他面前虽然也温顺，但是似乎并不像此刻这样疏远。

“你还在气我？”多尔衮睨了她一眼，见她微抿着唇，似正忍耐着什么，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了方才西院福晋说过的话。

糟糕，女人在这些时候似乎不能受凉，他怎么还让她在雪地里呆着？

这么一想，他便也闭口不言，揽着她飞快地朝着他平日留宿时住的小跨院走去。

进了屋，他便连忙唤人去准备热水暖炉。

“好受些没？”他解开她身上的大氅，又将宫人递来的手炉塞到她怀里，才略弯下些腰问道。

秀玉抿唇道：“爷方才将氅衣给了我，爷才该先暖暖身子。”说着，便想将手里的手炉塞给他。

见她如此，多尔衮心情立马好了起来。还知道关心他，说明这气散得差不多了。

多尔衮止住了她的动作，眉眼弯弯道：“我是个大男人，哪里用得着这些，你们女人家娇弱，才需要这些。”

秀玉垂下眸子，拉着他坐下，固执地将他的手拉了过来，触到手炉上这才罢了。“这手炉比府里的大多了，两个人用也足够，何必浪费呢。”

冰冷的手慢慢地热了起来，连带着心头也温暖一片。嘴硬心软的家伙。多尔衮嘴角蓦地展开一丝温和笑意。

秀玉却只低着头，一双纤白的小手细细描绘着手炉上的雕纹，似乎这纹路有多有趣似的。

多尔衮细细地凝视着她，说不上眉眼如画，却叫人越看越喜欢。

喜欢……

多尔衮心头猛地一跳，原来不知不觉，他早已将她放在心里？

再次低头，却见她双眸微阖，小嘴微抿，似乎已经入了梦乡。

多尔衮心头蓦地一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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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秀玉安稳睡了过去，多尔衮便将秀她里的手炉轻轻抽出，弯腰将她抱进内室。

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多尔衮看着她在睡梦中也蹙着眉头，心里也跟着一紧。

闻了闻身上刺鼻的酒气，多尔衮还是唤了人进来伺候。“动作轻点，别吵醒福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好好伺候福晋。”

留下姬兰伺候着，多尔衮自去洗漱。洗去一身酒气后，他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带着一身寒气回了内室。

“福晋已经睡了？”多尔衮低声问道。

姬兰福了福身，轻轻点头。

“退下吧。”

“是。”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暖阁里温暖如春，桌上的烛火随着他走动的步子微微摇曳，直到他停在床前。

宫里存着的都是多年的好酒，劲道够足，多尔衮那些兄弟们一个个喝起酒来几乎六亲不认，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说的大抵就是如此。

多尔衮的酒量不差，但是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一个个轮番来灌他。要不是有个多铎在一旁帮忙挡掉些，只怕他一早就醉倒在大政殿里了。

这会儿，被暖阁里的熏香一熏，喝进肚子里的那些酒就像是蒸腾了似的，一个劲地往脸上冲。

多尔衮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女，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一定是喝多了。

他蓦地转身，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茶，灌了下去后，才觉得清醒了些。

一个人坐在方凳上，也不知此时究竟是什么时辰。窗外寒风凛冽，屋里却一派温暖。

多尔衮醉眼惺松地看着床上的少女，她躺在里侧，整个人都缩在被褥下，只露出一张秀白的小脸。

唔，很秀气，很漂亮。

撑着额头发愣，也不知道多了多久，他终于站起了身，却往前踉跄了几步。

晃着脑袋，多尔衮脱下外衣，却还是失了平衡，几乎是扑倒在床上。

少女并未被吵醒，她香甜的睡颜近在眼前，莹润的唇微微嘟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俯下身，轻轻地啄了那粉唇一口。唔，甜甜的，软软的，味道不错。

好香啊，像是额娘身上的味道。

好软，好暖，是额娘的怀抱吗？

额娘，儿子好想你，好想好想……

紧紧地搂住怀里温软的身体，多尔衮嘴角挂着餍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

一大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醒来，秀玉几乎从未想过这样的情况。

差一点，她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惊叫。所幸的是，她在最后一刻紧紧地捂着了自己的嘴。

这里是皇宫，不是她的家。

抱着她的男人叫爱新觉罗．多尔衮，是她现在的‘丈夫’。

这一切，似乎理所应当。

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秀玉却控制不出身体的颤抖。

她的脸就靠在他的胸怀里，只要抬起头就可以看到他熟睡的脸。他的身上还微微泛着酒气，俊挺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平和而幸福的微笑，这与他平日威严凌厉的模样相差甚远。

秀玉想要往后退一些，不料他的手却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她稍微一动，他就本能地揽得更紧些。

眼看着自己就要和他毫无间隙，秀玉骇得再也不敢乱动。

就在秀玉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尊石像的时候，他的手终于松开了她的腰，可是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他又一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胸口。

“玉儿，莫乱动。”他低喃了一句，眼睛却未睁开，显然还在睡梦中。

玉儿……

秀玉自然不会自作多情到如斯地步，以为多尔衮口中的玉儿会是她。自然，更不可能是他原本的福晋，小玉儿。

他口中所唤，梦中所念，应该是那位侧福晋吧？

一个男人，究竟该对一个女人情深至何种地步，才会对她执念至此？

秀玉想起哥哥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哥哥说过，男人对女人，所谓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所谓日久生情，不过是权衡利弊。

秀玉不知道哥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她打心底里认为，世间不存在那样专情的男子。

在她不长的年岁里，见到的只是男人们朝三暮四、三妻四妾，哪怕在提倡一夫一妻的民国，也有不少男人打着婚姻自由的名号，一次次离婚，一次次寻找新欢。

而此刻，她却宁可眼前这个人和世间其他男子一般薄情。苦恋一个永远不可能属于自己的女人，他心中的苦，唯有自己知道吧？

心疼，忍不住心疼他。

越是了解他，就越忍不住为他感到心疼和不值。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为了一个女人而生生困死了自己。

平日的不羁与洒脱，不过是强装出来的。有时候看着他勉强的笑脸，她真想对他说，如果不开心，就不要笑！

他该是枭雄，傲视天下，而不是沉溺于一段早已过去的感情，甚至为此自暴自弃。

他将自己困死在那围城中，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办法救他出来。

慢慢伸手抚上他俊挺的脸颊，素白的小手描绘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中，是怜惜，是安抚，也有几分心痛。

多尔衮睁开眼的时候，撞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双脉脉如水的眸子。

在他睁眼的瞬间，她的惊慌，她的无措，她的羞赧，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多尔衮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那只想要从他脸颊上逃离的小手。

他一定是宿醉未醒。不然，他为什么那么想要紧紧地抱住她？

“玉儿……”他涩涩地开口，目光凝固在她脸上，一头乌发散于肩头，衬托得一张小脸愈发娇嫩，她又羞又躁地想要逃离，他却不想放开她。

一点也不想放她离开。

多尔衮情不自禁地将掌心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宿醉后的头疼总是难免，却并不像过去那样难过。

他醉的最多的时候，就是从战场上大难不死归来却得知玉儿嫁给四哥那段时日。他像是行尸走肉般度日如年，只能依靠酒精麻痹自己，好像只有那样他才能忘记这个让他痛苦绝望的事实，好像只有那样，一切就好似没有发生，他的玉儿，依然在等着他去迎娶。

今天，酒醉后的脑袋依然沉痛，他的一颗心却仿佛被浸在了温泉中，柔软而温暖。是因为她在身边的缘故吗？

昨夜梦中带给他温暖的人，不是额娘，而是她吗？

眼前的少女一触到他的目光，便好似受惊的小鹿一般，飞快地扭过脸去，可是那泛上两颊的粉色，却依然出卖了她。

“玉儿。”他像是痴了似的，想要紧紧地抓住这久违的温暖。

“爷……放开我。”秀玉艰难地开口，他捏得那么紧，几乎要拽断她的手腕，更让她觉得窒息的是，却是他灼热的目光。

几乎连脖颈也泛起了微红，秀玉大约可以想象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

就算她方才失礼了些，他也不至于如此吧？

大概，是将她认错为侧福晋了吧。

“不放。”他像是淘气的孩子，非但不听话，反而将她拉近了些。

秀玉一抬头，就对上他凝视的眼。

何其深情，何其专注，即便是沉溺其中，也甘之如饴。

只可惜，他的执着，他的永远，都只属于另一个女人。

一瞬间，所有的旖旎都从她的心头褪去，只余下一片清冷。

“爷，该起了。”她克制住飞快跳跃着的心口，抬起眼，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方才的娇羞放过不过是他的错觉。

他不过是一个醉鬼。秀玉抬眼看他，眼底波澜不惊。

而她还没有堕落到在一个酒醉的男人面前冒充另一个女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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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怎么了……”多尔衮不明白,为何一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变。他撑着额起身，直直地注视着她，而她亦毫不胆怯地回望着他。只是那眼底的淡漠，却让他觉得心惊。

头痛地回忆着昨晚的事,似乎最后他酒劲犯了,遂躺倒在她身边。大约是让她觉得冒犯了吧。多尔衮歉意一笑，他想要伸手将她拉起来,可是她却飞快地扭过脸去。

“爷，还请您看清楚了,我不是大玉儿，我甚至……不是小玉儿。”她避开他的目光,只用白嫩的侧脸对着他,睫毛微颤,却看不清那幽幽目光。

多尔衮宿醉未醒，其实并不太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他还以为是她是在意他们同床共枕的事，便不在意地笑了笑，道：“你这是生气了？”他心里是将她当做自己的福晋看待的，处事间便也带了几分随性。

秀玉却将这份随性当做了漫不经心。他心里念着的只有那位侧福晋，她落得如何下场，全不关他的事。

此刻，秀玉连看他一眼都不愿，她飞快地起身，朝外喊道：“姬兰，进来伺候吧。”

这房间本是多尔衮往日留宿时住的，布置简洁，并没有类似梳妆镜之类适合女子的物品。

多尔衮看着她背对着他在桌前坐下，长发齐腰，纤瘦的背影在这略显清冷的房间里显出几分寂寥来。

她去了一旁洗漱，多尔衮却依然躺在床上，愣神许久。他似乎想起了一些……

她说，‘我不是大玉儿，我甚至……不是小玉儿。’

原来，他方才唤的，是‘玉儿’吗？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多尔衮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他怎么就喝多了呢！多尔衮闭上了眼，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胸口，眼前一片黑暗，他的思维却更加清晰。

他方才心中所念，明明是那张秀气的小脸。

温婉柔顺，素齿朱唇。

因为早上的不愉快，二人直到用完早膳也并未说一句话。

新年伊始，早上免不得去给大汗和大福晋请安。幸好昨夜住在宫里，今天用不着再跑一趟。

直到出了门，多尔衮才知道昨夜的风雪有多么大，积雪竟然已经到了小腿肚。

虽然天还没亮就有太监和宫人们在宫里各个要道上清扫，但是雪直到现在也未停，怎么清扫得干净？

多尔衮望着已经结成冰的积雪，微微拧起了眉。眼角余光瞟向身边的女子，她脸上的神情似乎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是他却知道她的变化。

嘴角的那个笑，似乎比今日的冰雪还凉薄些。

这一次，她没再让他搂在怀里，而是挺直着背，在姬兰的搀扶下慢慢往前走，步子也落后了一步，仿佛连走到他身边都不愿意了。

多尔衮心里烦闷，却找不到出气的口子。他没法朝她发火，她一个小姑娘，凶上两句就能掉金豆豆，回头心疼的还不是他？

“老十四，就等你了！”还未走进大殿，多尔衮就已经听到几位兄长的声音。拳头一捏，似乎找到泄气的法子了。

“哥，小玉儿，你们来得可太晚了啊！”多铎也不耐地大喊，看样子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多尔衮脚步一顿，侧过身去，就见身旁的女子面色如常。经过这半年的时日，她早已不会像最初那样流露出失措的神情，也不再时常用求救的目光看他，多尔衮心中竟然有几分遗憾。

那个时候的她，全心全意地依赖着自己，现在想想，那种感觉，似乎很不错？

“多尔衮给哥哥们请安了！”多尔衮掩下心中惆怅，调整了脸上表情，大跨步地走了进去。

里面这些人，是他的兄弟，又是他的仇人。骨肉之间并非只有亲情，从额娘死后，他就明白了。

多尔衮先对着大哥代善问安，之后才是和其余诸位兄弟寒暄，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老十四，昨晚你可没喝多少，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

秀玉跟在多尔衮身后走进大殿，看到正和多尔衮说话的大胡子男人，正是多尔衮一母同胞的哥哥阿济格。

阿济格一看到秀玉，两眼一亮，立即对着多尔衮嘿嘿笑了起来，一脸的‘老哥我懂了’的贼笑。

周边几个男人也都心有灵犀地地哄笑出声。

秀玉虽然没有扫视四周，却也感觉到整个大殿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一想到昨晚和他同塌而眠，面上就忍不住烧了起来。

怎料她这一脸红，就坐实了众人心中猜想。果然是年轻啊，春宵一刻值千金。

多尔衮自然明白众人目光中的揶揄是为何，眼角余光看到她满脸通红，脸上也就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得了，你们别欺负老十四了，老十四脸皮薄着呢。”皇太极走进大殿，见众人正拿多尔衮和小玉儿打趣，嘴角便流露出几分只有他自己才能懂的笑意。

为了开疆扩土，他需要出色的将领，多尔衮是他的兄弟，又自小领兵打仗，自然是最出色的人选。

只是，他需要的听话的猎犬，而不是会反咬一口的恶狼。

多尔衮究竟是猎犬还是恶狼，还有待考究。

真是没有想到，小玉儿这颗棋子，竟然会有这么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个男人若是只顾着风花雪夜，只怕成不了大事。而这点，让他尤其满意。

“给大汗请安，给大福晋请安。”在场众人纷纷给皇太极和哲哲问安。

“大家都是自家人，何必拘礼。”

皇太极携着哲哲走向上座，他们身后，跟着娜木钟、大玉儿、海兰珠以及其他几位侧福晋。

大玉儿在和多尔衮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心中的绝望忽然将她淹没。

他站在小玉儿的身旁，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昨晚的风雪似乎在她心头肆虐了一夜，将她整个人都冻结在那漆黑的夜里。

陆陆续续地行礼问安后，众人也按照规矩坐下。

大玉儿抬眸，便见小玉儿坐在多尔衮身边，一双璧人，端的是男才女貌，一刹那，她的眼波不由自主地泛起波澜。

对于今日大玉儿的表现，哲哲自然有所察觉，但是即便心中不满，她也决不能在此刻表现出来。

万没想到她一手教养出来的侄女竟然会如此天真。为了一段已经过去的情爱，至今沉溺，简直丢博尔济吉特氏的脸！

按捺住心中不满的哲哲扫过下座众人，忽的侧首对皇太极道：“大汗，您瞧瞧，咱们现在这样济济一堂，多热闹呀。”

皇太极闻言，露出几分满意来：“是啊，我还记得这几个小子哭着闹着的模样，谁知道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代善身为兄长，听到皇太极这么说，不由欣慰地摸了摸唇边的胡子，一脸赞同道：“是啊，看着弟弟们长大，看着咱们爱新觉罗家兴盛，我这做哥哥的，以后也有脸面却见列祖列宗。”

哲哲不动声色地看了多尔衮和大玉儿一眼，见前者正一脸谦逊地听哥哥们说话，而后者端着笑脸，思绪却不知在何处，眉头一皱又立即松开，佯作调侃地着看着在座的几位福晋、侧福晋，接话道：“你们啊，也都听着些，爱新觉罗家啊，越兴盛越好，可全靠你们了。”

这是显示她身为大福晋的大度呢，后宫雨露均沾，从不拈酸吃醋，难怪大汗敬重她呢。

娜木钟用帕子捂着嘴，‘哎哟’了一声，下一刻就拿眼去瞅坐在远处的秀玉：“大福晋您可别光说我们啊，这十四爷和小玉儿成亲也一年多了，您也说说他们啊。”

秀玉听到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偏偏她最不擅长应付这类问题，也不知为何，宫里的这几位福晋总关注着她的肚子，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脸红得差点露了马脚，如今虽说不至于落到那个地步，却也没法应对自如，便只能装作害羞的模样，垂下头不说话。

多尔衮侧首看了她一眼，只能看到她微抿着的唇角，心中一顿，下一刻就扬起适度的笑意，对着上首道：“我和小玉儿还年轻呢，不着急。”

多铎哈哈笑了两声，插话道：“哥你和小玉儿生的崽子，一定够淘气，到时候我这个做叔叔的就带着他骑马打猎去！”

崽子？秀玉嘴角一抽，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还没表示，就实在太不像小玉儿的个性，便故作凶狠地瞪了多铎一眼，气鼓鼓道：“多铎，你这嘴里有好话吗？我和你哥哥生的是崽子？那你哥哥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我……”多铎被堵得无语，一张俊脸急得通红。

多尔衮刚抿了口茶，听到他们两人的话，差点一口全都喷出来。

周围也是一阵哄笑。

“就是啊，多铎你说说，咱们这些哥哥又是什么啊？”有人起哄。

“七哥，您跟着闹什么啊，我不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吗？”

“多铎，你这可是把哥哥们得罪惨了啊！”娜木钟爽朗一笑，满脸的好笑。

多尔衮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弟弟的脑门，笑骂道：“还不快给哥哥们道歉？再说了，我儿子需要你来教吗？”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秀玉抬起头，看着这殿内的祥和，看着多尔衮眼神温和，似是无奈又似是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她不知该作何表情，便只能扭过脸去。

她看不透这里的人，每一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说的话、做的事，都显得那样耐人寻味。

多尔衮，你是不是也忘记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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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格格,你多少吃一点吧？”苏茉儿看着已经不知道被热了多少次的饭菜，嘴角都快急出了泡。

自从大政殿回来后，格格就不吃不喝，这都快一天一夜了,这么下去，人怎么受得了啊？

“苏茉儿,我没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就好。”

大玉儿从床上坐起来，披散着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面色虽然有些憔悴,但是眼神并无绝望。

苏茉儿见状,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格格,您还在为十四爷难过吗？”

“苏茉儿，我现在终于相信，男人的承诺永远不能当真。”大玉儿靠在床上，嘴角浅浅地勾着，神态淡然。

“格格……”苏茉儿担忧地看着她，想着近来越来越难见到的十四爷，心里忍不住难过起来。

当初，格格得知自己被指婚给大汗的时候，伤心至极，竟然想要用跳崖自尽来反抗。若是她晚到一步，格格也许早就香消玉殒了！

当十四爷战败而亡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为了给十四爷报仇，格格自愿嫁给大汗，但是奈何阴差阳错，十四爷竟然活着回来了！

在格格嫁给大汗之后，十四爷生不如死，她也以为十四爷这一生都不会忘记格格，所以，即便他后来奉旨娶了小玉儿，苏茉儿也毫不在意，毕竟小玉儿这种蠢笨的人，根本不足为虑。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小玉儿会学聪明了，不再纠缠，不再吵闹，甚至学会了隐忍。

“苏茉儿，你上次说的那个宫女，带来给我看看吧。”

“格格……”苏茉儿愕然地捂住了嘴。格格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吗？

“苏茉儿，多尔衮，他现在越来越得大汗重用了……”

轻轻地说完这一句，她就合上眼，再不发一语。

她曾经说过，多尔衮将在战场上得到他所想要的一切。而姑姑透露，此番招抚察哈尔林丹汗之子额哲，多尔衮将任主帅。

她有预感，多尔衮这一次一定会凯旋归来。

他，从来就不是温顺的家犬，一旦放归野外，他就会成为丛林之王。

而她，便要做驯服他的那根鞭子。

＊＊＊

“福晋，今天也不等贝勒爷吗？”看着已经摆好的晚膳，乌纳西有些担心地问。

算了算，贝勒爷起码有半个月没有和福晋一起用膳了。不只是这样，贝勒爷和福晋似乎也有好久没有见面了吧？

“不用等了，爷有正经事要办。”秀玉从窗口站起身，却不想听到身后乌纳西惊喜的声音。

“爷，您来了啊！”

秀玉错愕转身，却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夕阳余晖播撒在他身后，璀璨耀眼，瞬间模糊了她的眼。

秀玉还什么都来不及说，乌纳西和姬兰已经很有眼色地退下，瞬间，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秀玉沉默着，多尔衮慢慢走近，在她身边站定。

“秀玉。”这是自那日后，他第一次主动来见她。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多尔衮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贝勒爷。”秀玉轻轻福了福身。

“先用膳吧。”

“是。”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安静地用完膳，直到下人们收拾好一切，多尔衮才淡淡开口。

“我明日将出征。”

秀玉猛地抬头看向他。

多尔衮看到她眼里的错愕，却还是继续道：“出征前还是跟你说一声。”

好一个跟你说一声！想到昨日在宫里遇到西侧福晋时她若有所指的话，当时她不明，此刻却明了！

侧福晋早就知道这个消息，而她却被蒙在鼓里！

“小女恭祝爷旗开得胜。”掩下心中刺痛，秀玉弯唇，晶亮的眼眸淡淡地回视着他。

多尔衮看着这样的她，心头一窒，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前的少女依旧恭敬温顺，但是他却格外怀念那个曾在他面前娇嗔憨笑的她。

眼神一恍，他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将所有的解释都咽了下去。

等他回来吧，若是能凯旋归来，便和她说清楚一切。

＊＊＊

天聪九年二月，多尔衮统兵万余，深入青海，招抚察哈尔蒙古林丹汗子额哲。

他离开的时候，秀玉记得清清楚楚，府里的莲花池尚未解冻，湖面上一片雪白。

一眨眼，满池的莲华已经开败，只余下一池的残荷。

多尔衮不在府里的日子，若非必要，秀玉几乎足不出户。

唯有多铎偶尔会来府里看看，说一说兵部最近又传来什么新消息了，或是他哥又托他转交信件了。每次也不多待，顶多坐上一盏茶的功夫就离开。

自多尔衮离开后，秀玉就陆陆续续收到他的来信，大约一月一封，如今已是第六封了。

他的信都十分简单，报平安罢了。

每一封信，秀玉都整整齐齐地收着，存放在梳妆镜前的小匣子里。而每次回信，她都写了撕、撕了写，既怕太过殷切显得不那么矜持，又担心过于简洁显得冷漠，修修改改，不知道要多少次后才会交给多铎，让他夹在兵部的信件里一起寄出去。

秀玉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羞耻，但是内心深处又期盼着能够收到他的回信。

这种酸酸甜甜的感觉，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即使在和金源翀定亲那日，她的内心也从未如此波动过。

她大概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正因为知道，她也更加不愿去承认。

多尔衮是她的倚靠，而他，只需要她做一个听话的‘福晋’。

午夜梦回，秀玉总是忍不住想起和他在一起的种种，耳畔响起他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

“秀玉，无论如何，我多尔衮定然保你一世安康。”

这就够了。

她所求，不过是一世安康罢了。

莫要贪心，莫要贪心。

轻轻一声叹息，消失在宁静的黑夜中，谁也不知道，一颗女儿心，只敢在这黑夜中，方偷偷地绽开最美的姿容。

＊＊＊

这年的中秋宴，秀玉是一个人前去的。娜木钟见她孤身一人，便将她带在身边。

秀玉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姑姑一片好心，她又不想和别府的那些分不清谁是谁的福晋凑堆，便点头答应了。

爷们在外喝酒，朗声高笑阵阵传来，这一次，无论是大汗还是其余的贝勒们，兴致都格外高。

因为捷报已经传来，多尔衮此次征战青海，采取怀柔政策，只围不攻，秋毫未犯，耗时半年，终使察哈尔十万兵马投诚，获元朝传国玉玺‘制诰之宝’，不日就将班师回朝。

这对于大金来说，不啻于天大的好消息，也难怪外面这群人这么兴高采烈的。

女眷处，也有不少人来恭喜秀玉，秀玉面上虽露出骄傲神色，心中却略觉不安。

多尔衮这样锋芒毕露，对于有些人来说，大概难受得很。这年头，男人都靠军功过活，就算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也不例外。

多尔衮这么年轻，却依旧军功赫赫，这一次更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大获全胜，在年长的兄长看来，他这一行为就像是扇了他们一巴掌似的，心里能有多开心？

但是面上，她却又不得不做出与有荣焉的模样，还真是辛苦啊。

其余人的反应先不说，单就大汗，只怕对此警惕多余喜悦吧。功高震主，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哎，秀玉只能在心里轻叹一声。幸亏她知道他会活到顺治朝，还做上了摄政王。此间就算再多猜忌，也没有让他获罪，这就足够了。

“小玉儿，发什么呆呢？大福晋问你话呢。”秀玉一惊，抬起头却见姑姑不赞同地看着她。

“实在是困得慌，还大侧福晋见谅。”还好秀玉反应快，立马做出困顿的模样，给出了解释。

只是这番，落在有心人眼里，却还是刺眼的很。

大玉儿袖中的指甲已经刺入掌心，面上却还是做出温婉端庄的模样：“小玉儿妹妹若是累了，不若到我院里休息吧。姑姑一定不会怪罪的。咱们姐妹也好久没见面了，正好聊聊。”

秀玉还未开口，海兰珠却已经悠悠然出声：“妹妹未免管的太多了些吧？十四福晋可没说自己累得坐不住了啊。”顿了顿，她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来：“还是说，妹妹此举，其实另有所图？”

海兰珠的话，就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到了平静的湖面中，谁人不知多尔衮即将凯旋归来？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年轻的贝勒日后定然前途无量，侧福晋此番言行，莫不是想独自讨好十四福晋吧？以前可没见她和十四福晋关系有多好！

在场的多为各府的福晋、侧福晋，大多也出生蒙古。但是同为蒙古人，彼此之间的差距也是有的。

就像哲哲和大玉儿，她们就是出生蒙古‘黄金家族’，从来都是高人一等的。各府的福晋们平日为了自家爷，只能伏低做小。

但是对于性子豪爽的蒙古人来说，既然抓着机会了，那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于哲哲这位大福晋她们也许不敢这么肆无忌惮，但是对于这位不得宠的侧福晋，她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这位侧福晋嫁给大汗多少年了，至今无子嗣，而如今大汗又独宠她的姐姐海兰珠。莫不是急了吧，这才想着找十四爷的路子来增加自己的砝码？

众人的议论声渐起，大玉儿看着她们交头接耳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煎熬过，她用得着去讨好小玉儿？

多尔衮本就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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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纵然众人的议论络绎不绝地传入她的耳中,大玉儿脸上却还是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她的目光温和地看向秀玉，见她目无表情、置身事外的模样,心中的恨更甚，面上却只能做出毫不在意的端庄模样。

姑姑说得对，姐姐根本不会顾念到和她的姐妹亲情，姐姐心里只有大汗的宠爱，从未将科尔沁放在心上。她绝对不能失去多尔衮的支持,眼看着多尔衮即将位高权重，若是她松手，他只会偏向西大福晋。

众人眼中的她一向明事理，此时她也决不能丢分。这么想着，大玉儿眼中的笑意自然是更加温和纯良。

哲哲心中对大玉儿不满，但是对海兰珠更不喜，此时只能出声为大玉儿解围：“小玉儿，你和玉儿小时候一块骑马一块跳舞，你还记得吗？人人都说你们俩像是两姐妹，现在玉儿嫁给大汗，你嫁给老十四，如今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大玉儿自然察觉到姑姑的不满，心中委屈，只得勾唇浅笑，面露怀念：“是啊，小时候可真欢快，一眨眼，咱们都这么大啦。”

她的语气天真，活似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各府福晋见状，即使心里不屑，面上却不好再议论下去，毕竟这位还是科尔沁的格格，又有大福晋做靠山。

秀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一码一码地演戏，以‘小玉儿’的性子，只怕得吵得天翻地覆，所以姑姑才那么担心地看着她吧，一只手还牢牢地拉着她，是怕她掀桌而起吗？

不得不说，此刻秀玉心中也厌烦极了‘小玉儿’这个名字。仿佛只要叫这个名字一天，她就只能是大玉儿的影子和替身。

就连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都受不了了，更不要说当初心高气傲的小玉儿福晋了。被人处处拿着和大玉儿作比较，永远低她一头，多尔衮永远只看得到大玉儿而看不见小玉儿，这样的区别对待，哪个人受得了？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悲凉，蔓延到身体四处，如同坠入冰窖一般，让人无法动弹。秀玉一怔，等到那股悲凉慢慢散去，她才猛地察觉到，刚刚那是遗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吧？是小玉儿福晋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吗？

无论是与不是，她都不会重蹈小玉儿福晋的旧辙！

“小玉儿，你可别吓姑姑，今儿个可不能随便翻脸。”娜木钟小声地在秀玉耳边叮嘱，她一脸担心地看着侄女，生怕她一个控制不住直接给大玉儿一个巴掌。

虽然说她心里巴不得哲哲和大玉儿在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出丑，但是她到底知道轻重，小玉儿此时若是冲动的话，不但在大汗面前讨不着好，等到多尔衮回来，只怕又要和她大吵一架。

娜木钟才不希望小玉儿好不容易才和多尔衮恢复的关系再次破裂。

“姑姑，你放心吧，我可不会如她们的意。”秀玉似模似样地撇了撇嘴角，乍一看只会当她心中不屑，却察觉不到她嘴角那一丝苦涩。

秀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正在抿茶的海兰珠，只见她芙蓉秀面，粉黛秀眉，在这一群福晋中，好似遗世独立，清高孤傲，如一枝寒梅，凌寒独自开。

海兰珠已经一宫独宠，就连哲哲大福晋也要避其锋芒。而她和大玉儿之间，早已经水火不容。

秀玉心中并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海兰珠似乎很想将她拉下水。秀玉心中十分不解，据多尔衮所言，他和大玉儿的事，海兰珠并不知情，那为何她还如此热衷将她扯进她们的恩怨中来呢？

难不成，她也想找多尔衮做靠山？

这么一想，秀玉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海兰珠虽然出生科尔沁，是哲哲的侄女和大玉儿的姐姐，但是她在科尔沁的地位绝对比不上这二人，而科尔沁也绝对不会轻易就放弃多年的谋划，转而支持她的。

前朝风云总是影响着后宫，同样的，后宫也离不开前朝。

海兰珠，这次真的是慧眼识珠了，竟然想到寻求多尔衮的支持。

只是……她可知道，多尔衮曾经和大玉儿的生死契约？

秀玉在心中嘲讽一笑，不知道是为海兰珠，还是为她自己。

＊＊＊

天聪九年九月五日，多尔衮率领的凯旋大师班师回朝，皇太极亲率众福晋、贝勒以及文武群臣出迎数十里。

秀玉身为多尔衮的福晋，自然也在出迎行列之中。

这距离她收到他上一封信已经超过两个月了，想来那时候正是察哈尔不战而降之时，军中事务繁忙，他大约也抽不出时间来写信。

秀玉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只是担心他的安危而已。秀玉在心里这样向自己解释，可是这样蹩脚的理由，连说服她自己都困难。

娜木钟站在她身旁，见她小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小玉儿，知道你着急见多尔衮，但是也不用这么急吧，别多尔衮还没到跟前，你就急晕过去了，这可不好办了。”

“姑姑……”秀玉被她说中心事，心中更是羞涩，面上两团红云娇艳似火，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加秀雅娇媚。

“啧啧。”娜木钟忍不住上下打量她，脸上尽是揶揄和暧昧，凑到她耳边轻声笑道：“都说这军营里的连一只母蚊子都见不着，见到母猪都觉得漂亮，更不要说咱们小玉儿了。这回多尔滚回来，一定得把握机会啊，争取一举得男。”

“什么啊……”这回，秀玉是连脖颈根都红彻底了，一双水眸更是不敢去看姑姑调笑的眼神。

“我这说的可是大实话，你和多尔衮成婚这么久，聚少离多，你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孩子啊？这一次，必须抓紧机会！姑姑回宫就叫人把那大补丸给你送来，你别给我磨磨唧唧！拿出咱们阿巴亥女人的魄力来！”

秀玉羞得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哪里还听得进她在说什么，只随意地‘恩’了几声应付。

娜木钟见她答应，也就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眼。这海兰珠和大玉儿都想得美，想要拉拢多尔衮，也不看看多尔衮的福晋是谁的侄女！

又等了一会，还不见大军的影子，秀玉和姑姑说了一声，就带着姬兰和乌纳西往前走了一些。

“格格，十四爷马上就回来了，您放心吧。”苏茉儿熟悉的声音传来，秀玉猛地站住了脚步。

透过三五树丛，秀玉隐约可见一粉色身影。大玉儿正一手遮在眉上，期盼地眺望着远方。此刻的她，一身粉色旗装，迎风招展，如同仙子一般。

秀玉满心的期待，忽的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她到底在盼些什么？她不是早就知道多尔衮会平安归来吗？为何还那么忐忑？

不过是想见他而已！你还想怎么骗自己！

紧紧地咬着唇，秀玉狼狈转身。多尔衮最想见到的人不是她。她还凑上前去作甚。

想着那个在他怀里醒来的早晨，他宿醉未醒，将她当做了大玉儿，那般深情凝望，缱绻低唤，是她从未见过的。

原来，平日凌厉的他，在大玉儿面前是这样温柔。

这么一想，秀玉便仿佛当头棒喝，彻底清醒过来。

她不过是来自未来的一抹幽魂，占据了他福晋的身子罢了。他留下她，不过是为了少些麻烦。

而她对他的种种关心照顾，也不过是为了日后安然罢了。

何时，这一切在她心里忽然变了味？

不爱就不会痛，不爱就不会恨。

她要的是一世安然，他既然已经期许了她，不就够了吗？

够了，已经够了。

莫要贪心。

＊＊＊

“多尔衮拜见大汗！”等待了许久的大军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一马当先的多尔衮策马而来，率先献上‘传国玉玺’。

皇太极难掩激动地从多尔衮手中接过玉玺，连连高声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十四弟，旗开得胜！”

多尔衮微微一笑，恭顺地垂下头，顺势掩去嘴角冷笑，朗声道：“大汗天命所归，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瞬间，文武群臣全都下跪高呼，回荡在天空的满是这激昂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太极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众人，即便心中竭力想要保持住他往日礼贤下士的形象，但是在这样激动人心的时刻，面对众人恭敬的叩拜，他面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骄傲与狂喜。

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多尔衮，皇太极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但是想到刚才他的恭敬，那一丝复杂又被他压了下去。

多尔衮并不知道当年的事。皇太极这样说服自己。

“十四弟，这半年辛苦你了，先回府好好休息，等明日四哥就给你好好接风洗尘！”皇太极拍着多尔衮的肩膀，满脸的和蔼。

多尔衮自然却之不恭。他张望了下，却并未见到心里相见的那个人。

这半年，他假公济私，借着兵部的驿马往府里寄了几封信－－－皇太极自然不会怪罪他的，说不定他还会感觉庆幸，一个在战场上依然想着府里福晋的人，能有多少雄心壮志？

她的回信，却总是多一字不多，少一字不少，恭敬中透着疏离，这让多尔衮万分难受。不看吧，心里煎熬，看吧，又万分纠结，心中只恨自己当日离去时为何不和她说个清楚。

这半年多来，偶尔空闲下来，他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道秀丽的身影。

无论是她低眉浅笑那一瞬的清雅，亦或是她莞尔嗔怪那一瞬的娇俏，甚至是她在月光下款款离去的身影，都在他心头一遍一遍地回放。

多尔衮并非不知情爱，正是因为曾经爱得深，爱得痛，所以才会那样狼狈地逃离。

他以为自己这一辈子永远不会背弃玉儿，所以当他发现自己对另一个女人慢慢上心的时候，才会那样不知所措。

在那冰天雪地的青海，当帐篷外的寒风肆虐的时候，他想起的不再是和玉儿策马奔腾的时光，而是和她窝在屋里执笔共书的场景。

当他望着澈蓝的天空时，想起的不再是和玉儿敖包相会那一刻的激动，而是和她在园中垂钓时的平和安然。

当他躺在星空之下，想起的不再是和玉儿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场面，而是她在月光下拎着食盒为他送来宵夜的那一幕。

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以为自己会守着和玉儿曾经的回忆孤老一生，却不想会有一个女子让他感觉到家的温暖。

他好想紧紧地抓住，永不放手。

可是……

她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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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恭迎爷回府！”

贝勒府门口,管家领着下人们恭敬地候在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秀玉坐在马车里，想着刚刚见到的那个人。他瘦了，黑了,也更高了。

一直都知道他绝非池中物,这一次，她才真正身临其境,看着他在万军之中傲然浅笑，一袭银色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光芒,那一刻，他仿若战无不胜的战神。

而她更加忘不了的,是从他身后走出的那一抹粉色身影。

原来,他在拜见完大汗后那么着急离开,只是为了来见大玉儿而已。

秀玉都快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保持冷静，悄悄离开的了。

狼狈吗？羞辱吗？如果她是多尔衮真正的福晋，大概会觉得吧，而现在，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说好听点，她是小玉儿福晋的替身，说难听点，她只是依靠着他的寄生虫。

撞见那样的场景，她连狼狈的资格都没有。

“福晋，到了。”姬兰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秀玉在姬兰和乌纳西的搀扶下下车，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多尔衮踏步进府的身影。

这一次回来，他仿佛也沾染了雪山的清冷，身上的气息比之过去更加的冷漠。

但是这些都与她无碍，她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是。

“姬兰，吩咐管家去备热水，让人伺候爷沐浴，对了，让厨房多做几个清淡点的菜，爷舟车劳顿，得清清肠。”

吩咐完这些，秀玉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没有注意到前方拐角处那一道复杂而纠缠的目光。

晚膳时，两人避无可避地坐到了一起。换下盔甲的多尔衮瞧着一身清爽，周身的凌厉似乎也敛去了几分。

多铎的到来让秀玉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单独面对他了，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态。

大厅中，只听得到多铎一人兴奋的声音，偶尔多尔衮会应和几句，场面倒也不显得怎么尴尬。

秀玉安静地用膳，从头到尾不打算说一句话。

多铎孩子心性，但是并不蠢笨，见到秀玉这么安静，不由疑惑道：“小玉儿，你今儿个怎么了？我哥凯旋归来，你怎么不高兴啊？”

秀玉抬头，就见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那中间，似乎蕴含着无数的柔情，可是一晃，又变得满目清冷，好似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收回视线，秀玉装作毫不在意地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后才扬起一抹浅笑：“多铎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高兴呢。”

多铎还是盯着她：“我哪只眼都没瞧出你哪里高兴了。”

秀玉心中不由苦笑，她到底是道行不够，连多铎都看得出来，只怕他也早看出来了吧？

“我就是睡得不好，这会儿脑袋昏得很。”秀玉解释道。

身后的姬兰机灵，一边替秀玉布菜，一边帮着解释：“福晋得知爷今儿回来，昨晚一直忙到半宿呢。”

她是盼着爷和福晋好的，她虽说是爷身边伺候过的人，但是如今已经成了福晋的贴身丫鬟，爷待福晋好，她们这些下人面上也有光不是。

听到姬兰的话，多铎才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小玉儿你见到我哥回来怎么就这么平静，原来是自个儿暗地里早就激动过了啊。”

秀玉低着头吃饭，不置一词，多铎也不在意，又拉着他哥哥问起此次出征的那些事。

一时间，屋里只听得到多铎的说话声和筷子偶尔触碰到碟碗的声音。

虽然有十五爷在一旁调节气氛，但是伺候在一旁的高福、姬兰和乌纳西还是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只是，身为下人，绝对不敢去管主子们的事，三人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察觉似的，恭顺地站在主子身后伺候着。

用完膳，多铎意犹未尽，拉着哥哥去了书房。

吩咐了下人记得给他们送茶点去，秀玉自觉没她什么事了，也就带着姬兰和乌纳西回去休息了。

洗漱毕，秀玉披散了秀发，换了里衣，靠在床上看书。哥哥常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女孩子也该读些书，而不像是老话里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

是以，秀玉虽只上了三年女学，却是自小就在家里跟着先生读书认字。小的时候读的都是《三字经》、《千字文》，或是唐诗宋词之类，长大了点，时代也变了，哥哥会从外寄一些杂志书籍回来，她也跟着接受了一些新的思潮。

从来没有想过，一朝落马，她竟然会回到三百多年前的大金。

靠在榻上，想到宫里几个女人，秀玉不免头疼。姑姑早已坦言想要多尔衮做助力，其余的呢？大玉儿自不用言，海兰珠也是几次三番向她替示好，如今正主回来了，他可是要淌这池子污水？

＊＊＊

书房里，灯火通明。

多铎已经回去了，多尔衮正捧着案卷在看，他离开许久，虽然有下属帮着处理，但是也不可能全不过问。只是如今心里积攒了事，便什么也看不进去，又枯坐了会，还是让高福去把姬兰叫了来。

“奴婢见过贝勒爷。”姬兰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贝勒爷忽然唤她来有何吩咐。

多尔衮沉默了许久，才让跪在地上的人起身。

“这半年里……福晋平常都做些什么？”

犹豫地开口，多尔衮垂下的眸子中不知掩去了些什么。

“回爷的话，福晋除了应宫里的邀请出门外，平日就待在府里，养养花、看看书，偶尔下厨做几道点心。”

姬兰捡着好听的说了些，不想一抬头，就见贝勒爷皱紧了眉，似乎十分不满的样子。

姬兰心里一咯噔，莫非爷对福晋不满了？

“就这些吗？”

“就……就这些了……还有、还有就是十五爷会来府里坐坐，但是最多也不过两盏茶的功夫……”

“下去吧。”多尔衮疲惫地往后仰去，就在姬兰起身告退的时候，他却又忽的提声：“福晋现在睡了吗？”

姬兰一怔，忙俯身回道：“奴婢已经伺候福晋洗漱，福晋睡前总爱看会书，不过这会儿也该睡了。”

“走吧。”这一回，多尔衮没有再留她。

姬兰走后不久，多尔衮出声喊了高福进来。

“伺候我洗漱吧。”他道。

高福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还是大着胆子问道：“爷不去福晋院子吗？”

他虽然不是男人，但是也都知道男人开了荤就忍不得。他们爷都在军营里憋了半年了，怎么今晚还打算一个人睡啊？

高福平常都在书房伺候，这半年主子不在家，他也就闲散了，满府的遛，偶尔也到福晋院里和姬兰、乌纳西唠唠嗑。有几次遇到福晋，她也从不生气，有时心情好的时候还赏他几颗金瓜子。

倒不是说他收了福晋的好处，就为福晋说好话。这做太监的，命中注定无根了，也就和这金银亲近，但也不能说他们无情无义啊。

最起码，他对他们爷可是真衷心的。他这么提，也是为了爷的身体着想不是。这男人憋久了，对身子不好啊！

多尔衮抬起头，貌似认真地看了高福一眼，这一眼下来，却直看得高福满头冷汗，就差一点趴下来请罪了。

“什么时候，你也成福晋的人了？”

听到贝勒爷用这么毫无感情的声音问出这句话，高福顿时冷汗连连，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让你多嘴，让你多嘴！主子的事，是你一个奴才该问的吗？

“贝勒爷息怒，贝勒爷息怒……”

“行了，起来吧。”多尔衮烦闷地蹙了蹙眉，将他打发了出去。

高福得令，立即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直到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觉得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乖乖的，贝勒爷怎么比以前更可怕了啊。莫不是憋久了，心理也不对劲了？

＊＊＊

秋风萧瑟，宫里却一派喜庆。大军凯旋归来，解决了察哈尔的祸患，额哲又献上传国玉玺，皇太极大喜过望，重赏三军。

多尔衮身为主帅，自然也得到嘉赏。

庆功宴上，人人都争着向他敬酒，多尔衮来者不拒，不一会儿就喝得满面绯红。

“来来来，我替我哥喝！”多铎看不过，忙接过了多尔衮手里的酒碗。

多尔衮似乎并不想让人代劳，连忙又夺了过来。

秀玉不想看他们兄弟情深，更不想应付那几个蠢蠢欲动想来和她攀谈的福晋，索性带着姬兰和乌纳西去花园里透透气。

小玉儿跋扈的性子很是有名，秀玉算是白捡了个便宜。那几位福晋见她离开，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敢跟上来。

“福晋，去那亭子里坐坐吧？”姬兰扶着她，侧首看去，只见福晋面上两坨红晕，水眸晶亮，想来是刚才喝下去的酒犯了劲。

“福晋，要不要奴婢去要碗醒酒汤来？”乌纳西出声询问道。

秀玉靠着栏杆坐下，轻轻‘恩’了一声，乌纳西便朝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姬兰，帮我揉一揉。”纤细的手指抚着额，秀玉淡淡地出声。

刚才哲哲大福晋和姑姑的敬酒不能不喝，三五杯下去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没想到这酒力道这么足，这会儿脸上不但烧得慌，连头也犯起晕乎来。

姬兰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太阳穴，秀玉不自主地打了个颤。一眨眼就是深秋了啊，再过不了多久，又该大雪漫天了啊。一眨眼，在这儿已经一年多了。

四处无声，只余下耳边风声吹过。姬兰低下头，看到自家福晋闭着眼，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这种天气，若是睡在外头，只怕不一会儿就该着凉了。姬兰犹豫了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福晋，舒服点没啊？”

“恩，不用揉了。”秀玉并未睁眼，依旧保持着合眸小憩的姿态，纤瘦的身子靠在水榭栏杆上，月光似玉一般撒下，她轻轻动了动，发髻上的双鱼银簪便像是活了似的，闪闪发亮。

正想感慨这一片难得的宁静，却忽然听到姬兰问候的声音：“奴婢见过侧福晋。”

秀玉所有的瞌睡都跑了个干净。

她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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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小玉儿妹妹,在这儿睡容易着凉，不如去我院子吧？”大玉儿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秀玉却难得任性，一点都不想睁眼看她。

自从去年中秋之后,她就已经知道大玉儿并非表面看起来这样温柔善良，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比谁都高。

如果换做真的小玉儿，也许早就着了她的道，越发惹多尔衮嫌弃吧？

富察．秀雅是如此，大玉儿也是如此,为了一个男人,耍尽心机,秀玉忍不住想，难道没了男人，她们就不能活？要知道，大玉儿可早就是大汗的侧福晋了！却还是时时将小叔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这真的应该吗？

即便这时候的满人根本不在乎所谓闺名和贞洁，但是也没道理在自己丈夫还活着的时候就来勾搭小叔子的吧？

难道当初的那段感情，真的值得她飞蛾扑火吗？

或者，如姑姑所言，大玉儿所为，其实只是看中了多尔衮手中的兵权？

不懂，她真的不懂。

心沉沉地坠落许久，仿佛永无落地之日。大玉儿身上淡淡的玫瑰香露很好闻，秀玉却没有这个心情欣赏。

慢慢地睁开眼，秀玉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瞳眸幽深，仿佛一潭深泉，望不到底。

眼睛是最容易看透一个人的地方。拥有这样眼睛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心思简单之辈。

秀玉慢慢起身，一手扶着额头，好似醉了似的，身子微微有些晃悠。

姬兰忙不迭地扶住她。

再抬眼，大玉儿脸上已经挂上担忧的神情：“小玉儿妹妹可是醉了？”回头，她对着苏茉儿吩咐：“苏茉儿，快扶着十四福晋。”

苏茉儿闻言，忙走上前去，但是秀玉此刻微微有些醉熏，脑袋也连带着发热，更不喜大玉儿身边的人，就在苏茉儿碰到她的一瞬，她猛地避开，却不想水榭处窄小，一个不小心，整个人往台阶下摔去。

姬兰和苏茉儿反应不及，两人都惊愣地看着她摔下，却谁都来不及拉住她。

恰好苏茉儿又站在外侧，从远处看，便像是苏茉儿把她推了下去。

“福晋！”姬兰惊呼一声，忙下去查看自家福晋情况。她急得满头大汗，见福晋皱紧了眉，心中便越发焦急。

“福晋，您怎么样？可是哪里摔伤了？”

“爷，奴才怎么好像听到姬兰那丫鬟的声音了啊。”高福呆呆地问了句，抬起头却见自家爷满脸肃容。

多尔衮练武之人，耳力自然比高福好得多。姬兰的一声尖叫他当然听在了耳里，心中来不及多想，双腿已经朝着发声的方向快步走去。

“爷！”姬兰惊喜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多尔衮，忙开口道：“爷您快来看看福晋，福晋刚从亭子里摔了下来。”

多尔衮沉沉的目光落到秀玉身上，半跪□，急声问道：“有没有怎么样？”他也顾不得身边站着的其余人，只着急地蹲□，仔细地查看她的状况。

秀玉蹙眉，强忍着晕眩和疼痛抬起头，撞入了就是一双焦灼的眼眸。没有一丝的虚情假意，更没有厌恶责怪，他是真的在担心她。

这种认知，让她忍不住怔愣了下，但是脑袋却忽然晕眩了下，她虽然极力想要保持镇定，却依然控制不住那个想法，若是……若是她和大玉儿起冲突，他会帮谁？

大约是借着酒劲，她忽然很想知道平时这个连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微微抬起脸，面颊泛粉的少女竖起两根手指，歪着脑袋一脸，目光纯净而无辜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怎么……怎么有两个多尔衮呢？”

通红的脸颊和四处乱晃的眼神，一看就是喝多了，唯有秀玉自己知道，她此刻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会如何选择？究竟如何？

“先站起来吧。”多尔衮半跪着，揽着她的腰，面色温和。

秀玉在心里松了口气，对上他微微对着宠溺的眼，胆子忽然就大了起来。

原本还瘫坐在地上的少女却忽的环住了男人精瘦的腰。

明明隔着这么厚的衣服，秀玉却依然感觉到他肌肤的温热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身上，烘得她整张脸都滚烫起来。

而半跪着的多尔衮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突发状况，整个人完全僵住。

低下头，只见怀里的人抬起头，面露泫然，眨巴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多尔衮只觉得一缕淡梅香忽的萦绕在鼻尖，怀中柔软的身躯越发紧地贴住他，而那张小脸上，则是写完了委屈。

“疼……”她扁着嘴角，眼角挂着泪，水眸亮亮的，对着他软糯地撒娇。

隔了这么些日子，多尔衮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这样娇柔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并不讨厌，相反的，那娇嗔的语气，像是能酥到他的心底。

多尔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右手腕的袖子顺着胳膊往下坠了几分，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那一抹青紫，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多尔衮自己也是经历过生死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但是她身上这样一点瘀伤，却让他的心忍不住抽了一下，语气不由也轻柔了几分，带了几分疼惜：“我马上带你去看太医，不要怕。”

“十四爷！”注视着这一切的苏茉儿再也忍不住了。十四爷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现在眼里只看得到一个小玉儿了吗？她们格格就在一旁站着，十四爷竟然视而不见啊？

多尔衮回过身，目光越过苏茉儿，有些恍惚地落到亭中站着的粉装女子身上。她姣好妍丽的面上好似有千般言语想要诉说，一双大眼睛里的缠绵和伤痛，即使是在黑夜中也是如此明显。

多尔衮的心一颤，竟然心虚地别过了脸，下一瞬，双手已经本能地紧握成拳。

他……他到底在想什么？

多尔衮紧咬着牙，怀里的人却一下拽紧了他的袖子：“好疼……”

秀玉依偎在他身前，一双素白的小手紧紧拽着他，尽管神智尚且有些混沌，她却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手，绝对不能让她走向大玉儿！

苏茉儿忍无可忍，心中为自家格格感到无比的委屈，同时对小玉儿的厌恶也达到了极点。她这是在作甚？向十四爷装可怜吗？

苏茉儿走近两步，对着多尔衮低声质问道：“十四爷，小玉儿是自己摔下去的，这点您还看不出来吗？”

看到多尔衮对着小玉儿流露出的温柔，苏茉儿简直气得眼冒金星。小玉儿不得了了，现在都会演戏了！明明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却装作万分委屈的样子，十四爷不会以为是她苏茉儿把她推下去的吧？！

多尔衮听到苏茉儿这话，眉头微蹙，有些不赞同地看了苏茉儿一眼。

他知道苏茉儿打小就不喜欢小玉儿，也时常和小玉儿作对，两人间磕磕碰碰他都可以当做看不见。

但是秀玉不一样，这丫头胆子小得跟兔子似的，根本不会主动招惹人。苏茉儿这话，质问的意味太过浓烈，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喜。

何况，他既然答应了会护这丫头一世安康，自然要说到做到。

苏茉儿见他不信任的眼神，心口顿时如同被堵了块大石头似的，刚想再次辩驳，却被身后的大玉儿一把拉住。

苏茉儿担忧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果然见自家格格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挤出微笑，那模样，看得她心疼极了。

“苏茉儿，不用解释了。”

“多尔衮，先把小玉儿妹妹扶起来吧，夜里凉，别着凉了。”大玉儿走下台阶，脸上早已经没有方才的哀怨，淡淡的笑，如同玉兰般高洁温和。

多尔衮仰起脸，只能看到她嘴角浅淡的笑。

“玉儿……”他的心头一窒，恍然了一下。

“疼……”秀玉垂下脑袋，低吟了一声，失神的多尔衮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姬兰却听得清楚。

姬兰跪□，细细观察了下，却发现福晋的左小腿似乎蜷缩着。犹豫了下，姬兰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爷，福晋的腿好像又受伤了。”

多尔衮回过神，低□，轻轻捏住秀玉的左小腿，听到她‘嘶’地抽了口气，忙松开了手：“大概是扭到了。高福，马上去喊太医来。”

高福‘嗻’了一声，撒腿就跑。耽搁了福晋的伤情，他可没那个命来赔！

多尔衮尽力忽视了背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将怀里的女子抱到亭中坐下，看着熏醉的她眯缝着眼睛靠在他的肩头，红扑扑的脸颊娇嫩可人，可惜那紧蹙的眉却减色两分。

蹭着他的手背，大约是觉得凉快了些，她舒服地舒了口气。

多尔衮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掩下眸中的情绪。

太医来得很快，秀玉扭伤了腿，手腕处又有些瘀伤，待太医处理完后，多尔衮便提前带着她回了府，身后大玉儿和苏茉儿究竟是怎么样的目光，他不愿去想。

权当……是他辜负了玉儿吧。

想起他凯旋归来那日，玉儿偷偷跑来见他。看着她翘首以盼的模样，他心底说不震动是假的。当时她眼底的光芒，仿佛可以照耀整片大地，那双明亮的眼睛，曾经是他唯一的寄托。

而那日，他心里却深感忐忑和不安。他和她的距离，绝不只是那一道宫墙，她是大汗的侧福晋，而他则是手握重兵的贝勒爷，若是被大汗察觉出不妥，等待他们的，只有万劫不复。

过去的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畏惧过死亡，如果能把玉儿抢回来，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他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的他不能，他不能！

一想到府里等着他回去的那女子，他的心里便洋溢起淡淡的温馨和期待，他绝对不能行将踏错，如若不然，她该何去何从？

名义上是他的福晋，她这辈子就只能是他的福晋！想到他那‘好哥哥’褚英，自从他被囚禁后，他的福晋过的是什么日子？多尔衮忍不住发凉。若是她也落得那样境地，谁都能唾弃她欺辱她，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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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秀玉醒来的时候,感觉头疼的厉害。望了望窗口,雕栏窗框里透出几丝光亮来，时辰好像已经不早了。

“福晋,您醒了啊。”乌纳西端着脸盆进来，见秀玉起身，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来扶她。

“给我倒点水。”秀玉扶着额，努力回想着昨晚后来发生了点什么。

她确实是喝得有点多了，那些个福晋喝酒都跟喝水似的,她不知道小玉儿福晋酒量如何，她却是真正的三杯倒。没想到换了个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昨晚见到了那位侧福晋，她心中似是压了块石头，又见多尔衮，她不知怎么竟然就大着胆子做了那样的事。

哎呀，好乱。后来呢？后来她好像就真的醉了。

秀玉捂着眼睛，晃了晃脑袋，继而拧眉看向姬兰，问：“姬兰，昨儿个咱们是怎么回来的？”

姬兰眨了眨眼，微笑着答：“是爷抱着福晋您回来的啊。”

秀玉听到这个答案，面上不由红了红。

“哎呀。”刚想下床，脚还没落地，秀玉就觉得左脚腕处传来丝丝的疼。细细一看，却见脚腕上缠着纱布，透出一丁点黄末色儿来，该是擦了药酒。

秀玉忍着疼，皱紧了眉，她竟然忘了身上的伤。昨儿还不怎么疼，睡了一晚反倒是肿的厉害。

姬兰忙不迭地将她扶回到床上去，口中自责道：“都是奴婢的错，忘了提醒福晋了，您昨儿不小心摔了跤，把这左脚腕又扭了，太医吩咐了，这回必须得小心养着，不然以后容易经常性地崴着。”

秀玉正想再说话，乌纳西却进了门，从厨房端了鸡丝粥来。

姬兰忙伺候福晋洗漱用粥，过后又替她拿来话本，再不提昨晚事。

秀玉这回扭伤的还是左腿，若是养得不好，日后容易惯性扭伤，她自个儿也不敢大意，不若上一回，稍好了些就忍不住出去走走。

这一次，她在床上乖乖躺了小半个月，加上秋色已过，盛京早早地就进入了冬季，她便越发散懒，不想动弹，索性借着养伤的借口，窝在屋里看看书练练字，就连宫里的邀请也是能推就推。

想到前世，在学校时，她也和同学一起偷偷看过几本爱情小说，对于男女间的感情也绝非全然不懂。多尔衮对她，也许是有几分好感，但是这几分好感，似乎还无法和他心中那份执念相比。

那位侧福晋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若是两人顺利结为夫妻，或许她在他心中的分量还没如今重了。

只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昨晚，他的确是抛下了大玉儿而选择了她，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没了他的庇佑，她在这杀人如灭蚁的时代，能落得什么下场？

说到底，她不过是寄人篱下。于他而言，不过异世一缕幽魂罢了。

一想到这些，秀玉心里就觉得格外难受，酸涩胀痛，好似有一把锥子在她心里一下一下地刺着。

不过，她也该知足的，落马后遇见的是他。他非但没把她当做妖魔鬼怪，反倒是让她享着嫡福晋的尊荣，过着人上人的日子。

他既给了她片瓦遮身，她自然也懂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很多事，并非需要她亲自去做，一句吩咐，下人们就会做的很好。

“天凉，你悄悄去和高福说一声，叫他今天给爷添件衣裳。”

乌纳西福身应是，撑着伞离开。

秀玉看着屋外漫天飞雪，悠悠然叹了口气。眨眼又是一年，明日就是除夕，她顶着小玉儿的身份，自然是逃脱不掉的。

这一年，又显得格外不同些。

因为多尔衮怀柔取胜，察哈尔献上传国玉玺，再过两日，这‘大金’就该改名叫‘大清’了。这消息，早几日就已经传了出来了。

因为降服察哈尔，多尔衮是最大的功臣，外面都传言他们爷这回要得大汗大大的赏赐，所以府里的下人们这几日也格外精神气儿，走路都带风。

这个时候，更加不能给多尔衮添乱。秀玉早就吩咐了管家，下人们高兴可以，惹祸却是不许的。一旦查到谁仗着贝勒府的名头在外招摇生事，重打四十大板，全家赶出。

别以为没要人命就不算什么。这责罚可不轻。

府里的下人多是正白旗的包衣，多尔衮就是他们的天。若是被旗主赶了出来，他们哪里还有活路？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了。”姬兰往她肩上批了件银红斗篷，抬头看看天色，不由轻轻蹙了眉，这都这个点了，爷怎么还不过来啊？

明日除夕是要进宫的，今儿就该是爷和福晋一块过个早年。可这天月牙儿都上了枝头了，爷怎么还没动静呢？

秀玉无意识地‘唔’了一声，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姬兰见此，也不再打扰她，轻轻退出，对房檐下站着的小丫鬟吩咐了声：“去院子门口守着，爷要是来了，赶紧来通知。”

这会儿也不便摆膳，这大冷天的，什么都冷得快。好在她们院子里有小厨房，不算远，拿温水热着，端进屋的时候还算烫手。

待会等爷一来，立马摆膳，刚刚好。

“姬兰姐姐，爷正走来呢。”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那绿衣小婢急匆匆地跑过来，身上的积雪也顾不得掸一掸，忙凑到姬兰耳边说道。

姬兰眉间一笑，对她道：“快去跟厨房说一声，可以准备起来了。”她则走进屋里，对着正看书的福晋道：“福晋，爷快来了，您看是不是该准备用晚膳了？”

秀玉放下手里的书卷，微微一抿唇，示意她给自己揉揉肩：“再等会吧，爷大约是刚忙完，让他先歇一歇为好。”

姬兰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伺候了爷好多年，但是也不得不佩服福晋，爷的好多习惯福晋比她还清楚，好多事也只有福晋才想得周到。

多尔衮一进屋，自行解了身上的披风，高福跟在身后，忙接了过去。

“说了多少回了，屋里暗了，就少看书，伤眼睛。”

听着他略有些不满的话，秀玉嘴角噙起一丝笑，亲自走了过去，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只看了一会儿，没什么大碍。”

两个人似乎都已经习惯这样亲近地说话了，多尔衮擦过脸，就很是自然地坐到了暖炕上。

“待会儿多铎一块儿过来。”多尔衮开口道。

秀玉温婉一笑，点头道：“我晓得的，让人准备了多铎的份呢。”

多尔衮最爱她这份妥帖样，那乖巧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她那柔顺的长发。多尔衮看着她垂眸的样，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哎，他多尔衮在千军万马中也不成胆怯过，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却变得如此踌躇。

“秀玉……”

“恩？”秀玉抬起脸，浅笑盈盈地看着他：“爷要说什么？”

多尔衮顿了顿，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丫鬟们请安的声音：“给十五爷请安。”

是多铎来了。

多尔衮不得不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

多铎尚未娶亲，这小年夜便和哥哥一起过。

多铎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色，又见屋里布置妥当，忍不住啧啧称赞：“小玉儿，我真想不到你竟然也有这样的心思。”

“羡慕？要是羡慕，就赶紧娶个福晋回家。”秀玉挑了一块鱼肉，去了刺，笑着递到多尔衮面前的小盘子里。

多铎仰头喝了口酒，不赞同地看她一眼，道：“我可是要和哥哥一样建功立业的，哪能那么早就成亲啊？”

“这话倒是奇怪了，可没说娶福晋了就不能建功立业啊。这成家立业，可不是先成家后立业？”秀玉反驳道，心里却寻思，您这娶的可是我额娘的祖祖祖祖祖奶奶。

多铎还想辩解，多尔衮却止了他的话，语气甚是不悦：“你嫂子话也没说错，也该找个人管着你了。”

多尔衮这话说的看似不经意，秀玉的心却忍不住颤动了下。多铎的嫂子……根本不是她啊。抬起眼，正对上他黝黑的眸子。秀玉慌忙又低下了头，两颊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多铎却是格外郁闷，哥怎么尽帮着小玉儿啊？人家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哥这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他哪里知道，多尔衮因为他的打断，心里正不爽得紧，哪里会给他好脸色？这人还非要喝酒，弄得多尔衮都找不到机会再和秀玉继续刚才的话题，这臭小子，真该找个福晋管管他！

一直到亥时，多铎才算喝了尽兴。多铎的小厮扶着他回去，高福等人也来伺候自家爷回房休息。

“爷，您看，今儿个可是去福晋那儿？”高福壮着胆子，凑到多尔衮面前问。只可惜多尔衮被多铎灌得酩酊大醉，哪里还有一丝清醒。

“这可咋办？”另一个小太监试探着问：“咱们把爷送回书房？”

贴身伺候的人都知道，爷不和福晋同房。但是吧，又没人敢小瞧了福晋。他们几个都心知肚明，爷心里有着福晋呢。凡是好的东西，全都紧着福晋来，爷若是得了什么稀罕玩意，那定然也是送到福晋那的。

这府里一没侧福晋，二没侍妾，爷和福晋也不知道是闹什么别扭，就是不肯去福晋院里。这要是赶着点，说不定明年府里就有小阿哥出生了！

想到这儿，高福一咬牙，跺脚道：“咱们伺候爷总归不如福晋细心，还是把爷送到福晋那儿去吧！”

爷，奴才只能帮您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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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高福,这是怎么了？”姬兰看着爷被两个小太监搀扶着不省人事的模样,骇了一跳。

高福擦了把汗，解释道：“爷喝醉了,咱们伺候不周到，便想着麻烦福晋一晚。”

姬兰用‘骗姐姐呢’的眼神瞪着高福，高福连连讨饶：“好姐姐，您可得帮帮我啊，我都把爷送到这儿来了,这会儿要是再送回到书房，爷明儿个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抽我呢！”

姬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点了点他，埋怨道：“那你就敢这么为难我？”

高福笑得格外讨好。

“这怎么回事呢？”乌纳西也走了出来，见姬兰和高福那模样，立即猜到了七八分。

“先把爷扶进去吧，外面这么冷，待会该着凉了。”

“好姐姐，您可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高福马屁拍得格外响，乌纳西压根懒得睬他。

“姬兰，你先找人伺候爷洗漱，我去和福晋说一声。”

姬兰‘哎’了一声，忙让方才那几个小太监一块把多尔衮扶了进去。

“福晋。”乌纳西走进暖阁，踌躇了下，还是说道：“爷喝醉了，高福把爷送了过来，您看……”

实际上，乌纳西和高福一样疑惑，明明爷和福晋感情不错，为何二人从不同房？乌纳西留了个心眼，说话的时候格外注意福晋的眼睛。

秀玉方换了里衣，这会儿正坐在梳妆镜前梳理着长发，听到乌纳西的话，立即转过身去，蹙眉道：“有人伺候着吗？”顿了顿，她又有些担心地说道：“这天儿可冷得厉害，让人多送几个炭盆去。”

乌纳西刚想回答，姬兰却走了进来。她满脸通红，眼神有些飘忽地道：“福晋……爷、爷不让咱们伺候……”她偷偷觑了秀玉一眼，赧声道：“爷喊着福晋您的名字呢。”

虽然听不太清楚爷到底在说什么，但是那一个‘玉’字，在场的人却听得明明白白，高福就连忙让她来请示福晋。

秀玉站起身，叹了口气，还是对乌纳西道：“替我换衣服。”

换了衣裳，秀玉亲自去了隔壁房间。屋里燃着熏香，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暧昧温暖。多尔衮的马褂半挂在身上，大约是下人们要伺候他换衣，他却不许的缘故。

一张俊脸有些潮红，秀玉探身一摸，烫得厉害。

“去打水来。”秀玉转身吩咐。

这兄弟俩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节制？明儿个可是除夕夜，少不了得喝酒，今儿在家里怎么也喝了个烂醉？

“爷，我替您换衣裳。”秀玉俯□，温声地安抚着他。说来也奇怪，多尔衮竟是不再抵触，乖乖地任她摆布。

秀玉接过姬兰手中湿帕，先替他擦了脸和手，又帮他脱下了马褂和马靴。等做完这些，她早已累得香汗淋漓。

“福晋，剩下的就交给奴婢们吧。”

姬兰和乌纳西上前，刚要替多尔衮换里衣，却被他一掌挥了开去：“滚！”

这一声低喝，吓得二人倒退了好几步。

二人面色尴尬地看向秀玉，秀玉皱了皱眉，对她们摆了摆手，自己接过了白色里衣，走到了床头。

“爷，您醒了吗？”她问了好几声，多尔衮也毫无动静，方才那一声，大约是无意识的吧。

秀玉认命，可是她哪里扶得起一个烂醉的大男人，还要替他换上衣服。好在高福有颜色，见姬兰和乌纳西都被吓得不敢上前，连忙自个儿上前帮忙。

千难万难，最后总算是帮他把衣裳换好了。

“高福，你好好伺候着爷，有什么短的缺的就和姬兰或是乌纳西说。”

“福晋……”高福满脸苦水地看着她，难不成福晋这是要走的意思？

高福回忆了下，他好像快想不起来以前的福晋是什么样的了。好像缠爷缠得格外紧吧？

秀玉刚要站起身，却忽然觉得手腕上一热。低下头，就见多尔衮牢牢地握着她的手。

秀玉试着挣了挣，奈何他手劲大，压根就扯不出来。

秀玉朝姬兰和乌纳西使眼色，可是这二人怎敢去掰爷的手？不要命了吗？！

高福见状，立即喜上眉梢，对着秀玉跪安道：“福晋，今晚儿爷就得辛苦您照顾了，奴才们这就退下。”

姬兰和乌纳西无视了秀玉挽留的目光，均低着头离去。

秀玉叹口气，试着去扯他的手，谁知非但没把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反而是整个人都被他拉进了怀里。

‘砰’的一声，是秀玉的下巴撞到他胸口的声音。

秀玉疼的龇牙咧嘴，多尔衮却依然睡得安稳。而且，这人吧，还不知不觉就往床榻里靠了点，在外留下一人的位置来。

秀玉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压根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他满身的酒气，熏得她也有点醉醺醺的，又实在是没力气了，索性就在他身旁睡下。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看他睡得跟死猪似的，压根也不知道这会儿发生了什么，等明早早点醒来离去就成了。

秀玉却不知，就在她温软的呼吸渐渐变得平静的那一刻，黑夜中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忽的睁开，清澈冷静，哪里有一分的醉意？

＊＊＊

秀玉想得倒是不错，只可惜事与愿违，第二天她醒来时，非但没能早起离开，反倒是扒拉着男人的腰，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

一抬头，就对上一双笑吟吟的眸子。他什么时候醒来的？秀玉大惊失色。

“一大早的你怎么一副受惊吓的样子？”多尔衮见她那懊恼又羞涩的样，实在是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其实他昨晚并没有醉彻底，高福把他送这里来的时候他就半梦半醒，等到有人来伺候他洗漱，他就算是彻底醒了。

只是一听到有人说着去请福晋来，他刚想起身的念头就被他自个儿掐断了去。

之后便是他一个人耍赖了，故意拉着她的手不放她离开，见她累了睡下，他才敢悄悄睁眼。

多好啊，她躺在他身边，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真是忍不住想要亲亲她，抱抱她。

只可惜，他若是这么做了，只怕就会吓得她再也不敢接近他了吧。

多尔衮苦笑不已，上一回醉酒后的经历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他竟然对着她叫‘玉儿’，她怎能不误会？

想着想着，舌尖上便晃悠悠地想要吐出两个字：“秀玉……”

秀外慧中，秀色可餐。

眼前少女一脸的惊惶，多尔衮多少旖旎也只能硬生生压下。他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却

不知露着青乌色胡茬的男人怎么看都显得危险重重。

“……爷，我、我……您先放开我。”腰上的那大掌好似滚烫的钨铁，使得她的肌肤也灼烧起来似的，连带着那身体各处，也好像泛着热气。

多尔衮这一次是打定主意要和她说个明白，再这样逃避来逃避去，他不知道还要蹉跎掉多少岁月。

“我放开你，但是你不许逃，可好？”多尔衮往她耳朵里吹了口气，如愿见到那粉嫩的小耳垂一下子涨了个通红。

胸腔里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简直爱死了她这羞涩的模样。

“您先放开我……”秀玉只能答应，如若不然，他便打算将她抱到何年何月？

“你以后也不能见我就逃，可好？”多尔衮希冀地看着她，“咱们好好过，我会待你好的。”

秀玉搅着被单的手指忽的就停了。她抬起头，望进那一双乌黑深沉的眼中。他深深地凝视着她，那一刻，时光好似凝固，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秀玉捂着胸口，那里跳得厉害。

晨间的光透过窗棱照了进来，外面渐渐响起了下人们走动的声音。

秀玉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低着头，耳尖泛红，声音轻得好似蚊子似的：“恩。”

心中滑过几道不同的滋味。有着暗暗的欣喜，这样一个男人喜欢着自己，不，也许只能算得上在乎，不过那也已经不错了，不是吗？

她也许是他退而求其次的结果，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还能强求些什么？

要怪，就只能怪她出现得晚。

她回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现实又让她不得不低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里，她若是脱离了小玉儿这个身份，会落得如何下场？

朝代交替，民不聊生，曾经踏遍亚欧的蒙古铁骑尚且依附满清，她难不成就能超然世外吗？

她不过一介小女子，渺小如尘，世事艰难，学着低头，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

晚上的除夕宴热闹非凡，而最让人期待的却是新年的第一日。

这一年，不同于往年。

皇太极得传国玉玺，始称帝，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敕封众人，身为功臣的多尔衮更是被赐封和硕睿亲王，一时风光无限。

只是秀玉心知肚明，多尔衮这和硕王爷的封号并非白拿的，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果不其然，没多久，皇太极便下令多尔衮与多铎率兵攻打山海关，以协助阿济格进关。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谈。

只说后宫，亦风起云涌。

哲哲当仁不让被册封为皇后，居清宁宫，居首位。

而接下去的，却是进宫时间最短的海兰珠，如传言中一般被赐封为宸妃，居关雎宫，风头无二。

剩下的便是麟趾宫的贵妃娜木钟，衍庆宫的淑妃巴特玛和最次的永福宫庄妃大玉儿。

按理说以大玉儿的出身和入宫时间，她都不该是最后一位，起码淑妃巴特玛一直都名不见经传，但是一来是哲哲为彰显自己的大度和仁爱，所以只能委屈自己的侄女；二来，大玉儿不如海兰珠受宠亦不如娜木钟势大。

“格格，您这一次，实在是太委屈了！”这一次，面对苏茉儿委屈的控诉，大玉儿没有再大度地安慰她。

她心里，亦觉得不满。

以她大玉儿的身份，却屈居于最末，这等屈辱，日后一定要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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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这几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去郊外走走,可好？”再过十几日，多尔衮就将和多铎一同出征山海关,这些日子，他便想尽法子陪着她。

秀玉自从昨日听到他所言，心中便有些纷杂，她自是晓得让他说出那些话已然不易，但是若说没个期盼那也是不可能的。她到底不过花样年华,这样花儿一样的年纪，盼着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有何不对？

这钻进了牛角尖里，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好在秀玉也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既然想不明白，她索性就不去想。他一走就不知得几多年月，犯不着在这些事上钻牛角尖。

“您瞧着哪儿风景好？”秀玉笑着问他。

多尔衮扬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指着那南面道：“我知道南边郊外有一梅林，听人说这会儿正是梅花盛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瞧瞧？”

秀玉歪着脑袋想了想，便应声道：“成，我去换个衣服。”

多尔衮便浅笑着点头。

高福见自家爷和福晋相处如此融洽，心里忍不住为自己昨日的机灵点赞，如今见爷要和福晋一块去赏梅，便凑上前去卖个乖：“爷对福晋可真好，奴才听人说那梅林的景色可美了，那古诗怎么说的来着……”

高福皱着眉苦思，那模样分外滑稽，多尔衮忍不住笑道：“你这怂也会念诗？”

高福咧嘴一笑，嘿嘿道：“以前奴才家前头住了个教书先生，奴才听他念过几句。”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闲等无事，多尔衮便坐下和高福说起了话。

“容奴才想想啊。奴才这笨脑瓜子！”高福装模作样地打了自己一脑瓜，继而才笑眯眯地说：“奴才就记得这么一句啊，‘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多尔衮：“……”

这蠢奴才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明明是赏梅，怎么扯到红杏上来了？而且这话里的意思，怎么就叫人那么不舒服呢？

多尔衮转过身去，只当做跟前没这么个人。

多尔衮不搭理他，高福也不觉得自己出糗，依然笑眯眯地在一旁伺候着。

不一会儿，高福便兴高采烈地喊了一声：“爷，福晋收拾好啦。”

远处走来几位女眷。

走在正中间的自然是秀玉了。只见她髻上配了一枚应景的红玉秀梅金簪，一张秀气小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身上披着银红大氅，雪白的狐裘叫她看着更是显得小上一两岁。

多尔衮站起身，快走了几步到她跟前。伸手抚了抚她发髻上的红梅金簪，微微一笑，道：“很好看。”

也不知道是在说这簪子，还是在说人。

秀玉扬眉瞪了他一眼，多尔衮却浑不在意，牵过她的手，便朝门口走去。

下人们早就把马车准备好了，多尔衮利落上了马车，旋即将手伸向她。秀玉便很是自然地将手递给他。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毛毯，秀玉就这样倚靠在他身边，葱白似的小手把玩着他略带了厚茧的食指。

多尔衮一把抓住那柔荑，轻笑着开口：“怎么了？觉得无趣？”

秀玉抬起脸，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一想到爷你过上十几日就要出征，我这心里就没个底。”

虽说知道他会活到顺治朝，但是也没说他此前就一直是平平安安的啊？若是受了什么重伤，岂不也是煎熬？

多尔衮见她满脸的担忧，心中便如同放了火炉，烧得滚烫。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安抚道：“不要担心，我和多铎都是主帅，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其实哪里是这个样子？他自上战场以来，哪一次不是冲锋陷阵？否则，他凭什么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那都是他拿命换来的！

只是他不想叫她担心，便故意说了这些话来安慰她。

秀玉闻言，也不再问，只是往他怀里靠的更紧了些。

多尔衮垂下眼，就看到那细密的睫毛，脑海中忽的就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女儿，该是多么讨人喜欢？

这个念头一出，他便再也克制不出，仿佛那如花儿一般的闺女已经能够满地撒欢，娇娇软软地喊他‘阿玛’了！

再次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多尔衮环住她的腰的手，忽的就用力了些。好像，控制不住那个念头了，好想……好想让她为自己生下孩子……

也许那样，她才会，永远永远不离开他。

＊＊＊

南郊的梅林确实如多尔衮所言，景色极美。漫天的粉色，加上前几日的积雪，寒梅倚雪，美不胜收。

秀丽的女子与俊朗的男子相携走在其间，更是如漫步仙境的神仙眷侣。

南郊梅林并非禁林，自然也有三三两两的闲人前来赏花。多尔衮这张脸对于盛京有些脸面的人来说并不算陌生，小玉儿之前亦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他们二人相伴赏花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宫里，皇太极第一次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

当初答应小玉儿的恳求赐婚她与多尔衮，一来是看中了小玉儿的没心没肺，可以轻易地从她口中得知多尔衮的现况；二来则是因为多尔衮压根不喜欢小玉儿，他对这桩婚事不满，那么小玉儿就会经常和他作对。家宅不宁，有的时候对于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男人来说，可以是致命的打击。

但是没想到小玉儿摔了一跤，竟然改了性子。最开始见他们二人相处融洽，见多尔衮在战场上还放心不下小玉儿，皇太极觉得甚是满意，风花雪夜，那可是英雄冢！

但是时间久了，皇太极却觉察到不对。

小玉儿已经许久没有进宫与他诉苦，更加没有向他告状。传闻如今睿亲王甚是宠爱睿亲王福晋，二人如胶似漆，小玉儿又怎么会透露他的消息？

这么一想，皇太极心里便有了别的思量。

眼看着离多尔衮出征的时间越来越近，皇太极越发觉得他该另作打算。

今儿又被哲哲请出了清宁宫，皇太极心中难免感慨。哲哲是他的大福晋，温柔贤惠自是不必说，从不争风吃醋，这也叫他觉得宽心。

身为一宫之主，就该有哲哲这样的心怀。但是一想到那个和哲哲一样从不吃醋的永福宫庄妃，皇太极的心情就略显复杂。

原本想去关雎宫的脚步一顿，皇太极吩咐道：“去永福宫。”

＊＊＊

睿亲王府。

赏梅归来，虽说身批大氅，秀玉依然冻得手脚冰凉，一回来就去了温泉池，打算将冻僵的身子泡泡，活泛活泛。

多尔衮亦自行去了洗漱。

只是等他洗漱毕，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回了书房。方才在去梅林的路上，想要她生下他孩子的念头再一次在他脑海中翻腾，他此刻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烫，心头更是跳得剧烈。

“福晋呢？”走进内室，只有乌纳西带着几个小丫头在整理床铺，多尔衮装作不在意地问了一声。

乌纳西福身道：“回爷的话，福晋还在沐浴。”

多尔衮心口一跳，想到曾经惊鸿一瞥的那窈窕身段和雪白肌肤，喉咙口更是干涩难耐。他强作无事人地挥了挥手，道：“你们退下吧。”

等到屋里再无其余人，他踌躇再三，还是坐到了那床榻上。

床上摆着鸳鸯戏水的锦被，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总觉得有着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多尔衮呼吸一窒，觉得这屋里的炭盆烧得未免也太烫了些。

在摸上那锦被前，多尔衮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下，柔滑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她那双嫩白的小手。

闭上眼，脑海中一片旖旎，多尔衮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将那锦被纠做一团。

抬步往外走去，多尔衮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我不过担心她泡得久了生病。多尔衮这么对自己说。

＊＊＊

“爷。”伺候在外的小丫鬟乍见到多尔衮都是一惊，正要出声却被他打发了去。

多尔衮刚刚被封为睿亲王，府邸也搬了，这府里有一处温泉池子，被前任主子修理了出来。

管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讨好主子，不仅派人好好修缮了下，更是在温泉旁命人布置了几处小小的花圃，便是在寒冬腊月，屋内瞧着也是如春般明媚。

多尔衮走进去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簇富丽堂皇的牡丹，碧绿的叶簇拥着粉紫色的花，大约是温泉水汽的缘故，那花朵上还滚动着莹润的水珠，反倒显出几分可爱来。

多尔衮喉结滚动了下，再次抬起步子往里走去。

姬兰正在温泉外的耳房内替秀玉拿换洗的衣物，见到多尔衮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地上去。

但是她到底是伺候多尔衮多年的老人，见他一个眼神飘来，立即乖乖退了下去，心中甚至忍不住松了口气，爷总算是开了窍了。

＊＊＊

透过屏风，多尔衮只能看到袅袅的水雾，略带了些硫磺味道的温热气息让他觉得更加燥热，等到再往里走近，好不容易等眼前的水雾散去了些，他定睛一看，却并未在温泉中看到那想象中的美景。

人呢？

正疑惑中，听力过人的多尔衮忽的就听到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唔，不会武，是个女人，还是个……踮着脚尖的女人。

嘴角蓦地扬起一抹笑，多尔衮只作未觉，依然直挺挺地立在温泉旁。

近了，更近了……

就在身后那人想要推他时，多尔衮猛地转身，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动作的，等到秀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他紧紧地揽进怀里。

她全身不过裹了一条擦身的布巾，乌黑的发垂在胸口，露出纤瘦的肩头，他抱得那么紧，她的胸口便紧紧地贴着他，秀玉羞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你……”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气愤地瞪着他，却不知她这般表情，落在多尔衮眼中，却是实打实勾人。

“你个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满面羞红的少女，紧紧地护着胸口，这话一出，岂不是火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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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你个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秀玉羞恼地瞪着她,心中万分后悔自己方才所为。

哼,谁叫他偷偷进来偷看她洗澡的？她不过是想吓吓他而已。

“登徒子？”多尔衮舌尖滑过这三个字，眼中溢满笑意：“我是登徒子？”他再次反问。

秀玉伸手想要推开他，谁知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动弹的手，淡然一笑后，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秀玉挣扎,多尔衮竟是一掌拍在那圆鼓鼓的臀上。少女惊叫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但是片刻后，却是一双粉拳死命地捶他。

“多尔衮！你快放我下来！”秀玉真的快哭了，男人和女人力气相差太大,被他抱着，她觉得自己好似那无处可逃的猎物,更不要说他此刻那双亮的吓人的双眸了！简直是要将她吃下！

多尔衮将她抱去了耳房，那里摆着她换洗的衣物，多尔衮随意往她身上遮了些，又用那宽敞的大氅将她整个人抱住，复才将她再次抱起。

秀玉才松了口气，见他似乎还不肯放过她的模样，当下便有些泫然：“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和我如此计较？”

她心里没有说出口的是，你既然已经说在乎我，为何还为了这些小事对我动粗？

秀玉不经人事，哪里知道男人此刻的心思，平日接近的年轻男子只有一兄长，他怎么可能与她说这些？

她只当多尔衮此刻是生她的气，这会儿想要教训她，便想着和平常一样撒撒娇，换得他心软，好放过他。

“爷，您大人大量，怎么好和我计较？”秀玉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镇定许多，虽然依然被他抱在怀里不能动弹，却也不想落了下成。

多尔衮却不发一言，步履越发快了。

“爷……”往日她若是这么娇滴滴地喊他，他早就举手投降，今日却不见一点反应，反倒是面色越发严峻。

秀玉哪里知道多尔衮心里的苦，温香软玉在怀，她还用这般软糯娇人的语气说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烧得他心底的火一簇一簇地往上冒。

真恨不得当场就把她办了！

但是多尔衮也只能在心里这么想想，他珍惜她，爱护她，当然想要给她的第一次留下美好的回忆。

他不能给她盛大的婚礼，这已经是他欠她的了。

多尔衮抱着她回房，秀玉简直羞得不敢见人，虽说她躲在大氅里不露脸，但是哪个不知道这么丢脸的人是她？

秀玉对着害的她这么丢脸的人恨得牙痒痒，等到多尔衮将她放在床上，她竟是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若是平时，她定然是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但是他连日的宠溺让她原本性子中的娇蛮展露了些，加上方才听到了小丫鬟们的偷笑声，更是让她觉得羞恼。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啊？

这一口咬得不算狠，秀玉到底没舍得下狠心，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只是，等她松口的时候，嘴角竟是滑下一丝银白的水丝，秀玉的脸一下子红了个彻底。

丢脸丢大发了！

鸵鸟似的人自然是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的火焰，看着把自己埋在被褥里的小女子，多尔衮慢条斯理地脱着身上的衣服。

不能着急，一定不能急。

多尔衮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可以吓到她。

秀玉头昏脑涨了许久，等到身后忽然钻进一具温热的身体，肌肤贴着肌肤，她才觉察到不对！

“你、你怎么还在这？”

她瞪圆了一双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稍显凌乱的发散在肩头，隐约可以看到圆润的肩头。

多尔衮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伸手慢慢抚上她白皙的面颊。

粗糙的手指在柔嫩的肌肤上滑过，带来一阵阵的战栗。

这种感觉很奇怪。秀玉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鼓着一双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温柔地凝视着她，那双黝黑而深邃的眸子里，仿佛只能装下她一个人。

烛光黯淡，微微有些颤动，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也在慢慢上升。

………

……………

………………

秀玉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这种陌生的感觉从未有过，他的唇、他的手都好像带着魔力，在她身上点燃起朵朵火焰。

屋外最后一丝光亮也跳跃着离开，独属于他的气息将她紧紧包围，她的心跳似乎就在耳边，响得吓人。

那样娇.媚的声音真的是她自己发出来的吗？秀玉紧紧地咬着唇，羞红了脸。可是更加让她觉得羞耻的事却在后面。

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用无力的双手推搡着他，他却如同石头般岿然不动。

秀玉眼角落下泪来，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疼的。

他一下一下地轻啄着她的眼角，直到此刻才终于开口。

“秀玉，我的好秀玉，忍一忍，就忍一下……”

他的嗓音嘶哑低沉，伴着声声轻喘，听在秀玉耳中，如同在油锅里溅入几滴水，猛然炸开。

秀玉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腰肢一扭，只听到他沉沉地闷哼了一声……

……

…………

多尔衮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少女，嘴角挂着餍足的笑。这种事，本该是出嫁前额娘教的，她不懂也是自然的，多尔衮却没有想到她会这般羞涩。

满族的女孩子总是热情开朗的，当年在草原，与男人私.定.终.身的女子也不在少数。但是他却不知道，经过三百多年的汉化教育，秀玉那时候的满族，其实早已失去了当年在草原上的豪放。

她是养在深闺的女孩，连和要好的女同学说起小说里看到的隐晦爱情都要羞得满脸通红，又如何接受得了这般？

可是，他却爱死了她羞涩的样儿，青涩中流露出的美好，才最诱人。

虽说肚中饥饿，多尔衮也没舍得放下怀里的人。直到她缓缓转醒，多尔衮才轻声问她：“饿了吗？我叫人准备……”

话未说完，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唇。

那白嫩的手臂明明没什么力气，却依然倔强地捂着他的唇，多尔衮用眼神问道：怎么了？

秀玉全身酸痛，斜着眼瞪了他一眼，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过分。

“不许让别人进来！”

娇羞多过怪责，原本还提着半颗心的多尔衮登时又软了半边身子。只是念着她初次，才生生压下心中的火。

“好，我不让人进来。”他好声好气地回答，简直不能再温柔。

他还赤着身，秀玉转过脸去不看他，耳根却绯红一片。

多尔衮下床，随意套了衣裤，转头看了床上凌乱的样子，便又顺手放下帷帐。

秀玉竖起耳朵，听到他走到门口，吩咐人去准备饭菜，又让人去准备热水，末了还吩咐一句放在门口就好。她这才松了口气。

床下还有他的衣物，床上又是一片狼藉，屋里的味道又是如此……

只是一想，秀玉就恨不得真的钻进地缝里去。

多尔衮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方才短短时间，他就不由自主想到了娇娇软软的孩子，一定和她一样爱撒娇，又怕疼，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喊‘阿玛’。

光是想象，就让多尔衮忍不住心头沸腾。

他钻进帷帐，顺势抱住背对着他的女子。

“秀玉。”他在她耳边轻轻地喊：“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还有脸说！秀玉气鼓鼓地不理他，耳根却红得发烫。

这、这种事，就是会生孩子的事……

原来不只是夫妻俩躺在一张床上就可以了……

原来还要这样，还要那样……

呀呀呀！不能再想了！

身后的男人不安分地将手环住了她纤细的腰，粗糙的手掌在她柔软的肚皮上轻轻地揉着，一边揉，一边说：“这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小娃娃，我爱新觉罗．多尔衮和富察．秀玉的小娃娃……”

秀玉的鼻尖忽然一酸，却依然没有转过身。

多尔衮仔细地看着她，他知道她在介意些什么，上次一声‘玉儿’叫她恼了那么久，这一次，他时刻警醒着，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犯那样的错误。

哪怕是情动时，他想的也只能是她，一个叫做‘富察．秀玉’的姑娘，她是那么神奇，那样出其不意地来到他的世界，带给他那么多惊喜和温暖。

她拯救了他接近枯竭的心，将他从黑暗的泥潭带到了蔚蓝的天空下，那里，有她明媚的笑，将来也会有他和她的孩子，他们会永远、永远地在一起。

“秀玉，我爱新觉罗．多尔衮发誓，这一生都会护着你。如有违此誓，就天打雷劈，挫骨扬灰。”

秀玉一下子转身抱住了他。

多尔衮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哭了吗？小花猫。”

秀玉哼唧了下，逞强道：“才没有呢……”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严严实实的。“你可得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然的话，我就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

多尔衮理所当然地搬进了秀玉的屋。这本就是他和小玉儿成婚时的新房，曾经他有多厌恶这里，如今他就有多爱这里。

“不吃了吗？”多尔衮见她皱着眉，只吃了两口便停了筷子，不由担心地问道。

秀玉掩唇摇头：“方才吃了些点心，这会儿吃不下多少。”其实是心里难受，没有用膳的心情。他明日就出征，这一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了。

多尔衮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欣喜于她的挂念，但是心里的不舍亦占了上风。“我会时常给你写信的，只是这一次多铎也一同出征，恐怕不能像上回那样频繁了。”

秀玉低低地‘恩’了一声，神情恹恹。多尔衮看着心疼，好说歹说才让她又用了些。

到了晚间，两人正是浓情蜜意时，又分离在即，哪里忍得住，便是羞涩如秀玉也主动了不少，仿佛这样就可以将他留下似的。

事毕，多尔衮搂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又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

清晨第一道曙光照进屋里的时候，秀玉就醒了。这一次，她亲自为他穿起了盔甲。

玉树临风，英雄少年。

“等我回来。”他俯首，攫住那一抹樱唇。

“恩……”她轻轻应声，手中那种平安符已然捏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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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离多尔衮离开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只收到他一封信。简单地报了平安,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

多铎不在，秀玉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打听消息。偶尔进宫去姑姑那,得到的也不过是零散的消息，有些甚至当不得真。

这天，是关雎宫宸妃海兰珠的生辰，皇太极为讨美人一笑，请来了诸多福晋,为海兰珠庆生。

秀玉自然名列其中。

关雎宫里，热闹非常，宫中妃嫔女眷，加上各府福晋，嘴里都说着恭维的话。如今海兰珠一宫独大，谁敢在这个时候惹恼了她？

便是哲哲，看着这明显违制的宴会规格也只能闭紧了嘴。

要怪，就只能怪这海兰珠天生的魅惑本事，将大汗迷得五迷三倒，独宠她一个。

想到这，哲哲不由又想起了她另一个侄女。分明是亲姐妹，为何一个如此受宠，一个却被冷落至此？

一个多月前，她听说大汗好不容易去了永福宫，心里正感慨着玉儿的机会终于来了。谁料晚上就有人来说，说大汗只用了个晚膳，并未留宿永福宫，最后还是回的关雎宫！

看着正春风得意的海兰珠，哲哲忍不住握紧了手中帕子。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正细嚼慢咽吃着糕点的大玉儿。

大玉儿见姑姑看她，忙扬起笑脸，刚想问什么事，就被人喊到了名字。

“玉儿，你姐姐有事问你呢。”皇太极朝她招了招手，大玉儿只能对着姑姑点了点头，然后朝皇太极和海兰珠的方向看去。

“大汗，姐姐要问我什么事啊？”大玉儿浅浅一笑，温婉而高贵，难得有人能像她一样压得住紫色，大玉儿如愿看到了皇太极眼中的惊艳，但是她心中却忍不住苦笑，他难道到现在才看到她吗？难道他的眼里只剩下姐姐一个人吗？

皇太极很快就收拾好了神色，他微笑着拍了拍身旁海兰珠的手背，笑着道：“你姐姐说起了你们小时候的事，说那时候养了条小狼，那小狼只和你亲近，是有这么回事吗？”

大玉儿心里一个‘咯噔’。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条小狼是多尔衮打猎的时候找来的，说是给她养着玩，那时候她和多尔衮还小，海兰珠也未嫁人。

大玉儿不知道海兰珠为何忽然提起此事，但她心中却满是隐忧，难道是姐姐知道了后来她和多尔衮的事吗？

不对。

大玉儿马上又恢复了冷静。以姐姐的性格，若是知道了那些事，肯定不会这样遮遮掩掩地试探。她一定会立即闹得人尽皆知，这样才符合她的性格！

这么一想，大玉儿立即镇定了许多。她眨着水眸，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是啊，那小狼养到了两岁，实在养不住了，就放了。”

海兰珠立即追问：“那狼到底是怎么来的啊？吴克善可不敢给你养这么危险的动物。”

果然是知道了些什么，却不敢确定。

大玉儿更加不敢大意，皱着眉做思考状：“回姐姐的话，这事儿实在过去太久了，那会儿我又还小，许是哪家猎来的，我瞧着好玩非要养呗。”

海兰珠悠长地‘哦’了一声，挑起妩媚的丹凤眼睨了她一眼：“那倒是，那会儿你和多尔衮都才那么点大，两人玩得可好了呢。”她捂着唇轻轻地笑了起来，好像是无意地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十四爷可是打小就厉害，骑马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呢。”

看似毫无关联的几句话，在海兰珠的口中却分外引人深思。来路不明的小狼，青梅竹马的两人，若说没点什么，有人信吗？

秀玉心中一顿，抬头，果然见到皇太极的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大玉儿倒依然是那副镇定的样子，好像压根没有听明白海兰珠话中的深意。

这姐妹俩，装无辜的本事倒如出一辙，一个淡然地笑，另一个也不说话。

很快，就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她，多尔衮名正言顺的福晋，曾经为了多尔衮大闹过好几次的福晋。

秀玉只好低头吃菜，假装没有听到方才的那席话。

但是，好像就有人看不得她这么置身事外。

“我记得那时候玉儿、小玉儿、多尔衮还有多铎兄弟，他们几个可都爱闹着呢，一眨眼，怎么都这么大了啊。”

最后还是哲哲出来打圆场，将秀玉和多铎也说了进来，那么便算不得是多尔衮和大玉儿两小无猜。

“是啊，咱们小玉儿都成多尔衮的福晋了，这岁月可是不饶人啊。”难得一次，娜木钟没有和哲哲唱反调。这种时候，她可不愿意小玉儿被海兰珠当枪使。

娜木钟心里憋着一口气呢，海兰珠独宠后宫，她何年何月才能怀上阿哥？

娜木钟才说完话，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呼。

“呀，姐姐，你怎么了啊？”惊呼的是豪格的福晋，她看着秀玉苍白的脸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声音渐大了些，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哲哲等人望过去，就见秀玉捂着唇，脸色泛白，似乎十分不适，便连忙让人去喊太医来。

海兰珠见众人都忘记方才的话题，气恼地拽了拽帕子，旋而又得意洋洋地看了大玉儿一眼，哼，迟早有一天，她一定可以抓到她的把柄！

大玉儿不动如山，端庄依旧，目光看向众人围着的秀玉，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

想到一个月前大汗对她说过的话，大玉儿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谁说只有女人表里不一？男人难道不是吗？

“多尔衮与小玉儿近来可是越发恩爱了，我这做哥哥的，可是欣慰得很啊。”

大玉儿庆幸自己一直在他面前展露出聪慧冷静的模样，偶尔，大汗便会在她面前隐晦地提两句自己的难题，她再假装误打误撞地说出解决方法，换来他一句意味莫名的称赞。

大玉儿心知自己这样的举动有多么危险，后宫不得参政，姑姑早就警告过她。但是她却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她无法像姐姐一样做一个全身依赖他的小女人，那么就让她做一位让他刮目相看的智囊吧。

大汗一面做出一副慈爱的兄长模样，一面又思虑着如何防备这兄弟。就连弟弟的福晋，都是他算计在内的棋子。别人看不出，难道她大玉儿还不明白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上，弑父弑兄的帝王难道还不够多吗？不过是算计一下自己的弟弟，他又怎么会为难呢？

“可不是吗，十四爷那么宠着小玉儿一个人，小玉儿自然就不像以前那样闹啦，夫妻二人自然就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她不过‘随口’说了几句女人的想法，大汗便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大玉儿垂眸一笑，小玉儿，等着吧，等着多尔衮身边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别的女人，看你到时候如何！

她曾经经历过的痛苦，你也别想逃！

大玉儿看着那白玉酒盏，浅笑淡然。她若身为男儿身，定要这万里江山都匍匐在她脚下！

＊＊＊

太医很快就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年迈的太医颤颤巍巍地替秀玉把脉，又摸着胡子思虑了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睿亲王福晋这是有喜啦，约莫一个半月啦，可喜可贺啦～～”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秀玉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若是目光可以当做利箭，只怕她此时已经万箭穿心！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大约只有娜木钟是真心欢喜，她爽朗地大笑了两声，拍着自己的脑瓜子道：“看我这破记性，这小玉儿这模样，可不就是有喜了吗？”

其余王府生养过的福晋也纷纷应和，有几个甚至说秀玉这模样一看便是生儿子的样。

秀玉呆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竟然有了他的孩子。

耳边似乎还可以听到他温柔的请求，他说：“秀玉，给我生个孩子。”

他每晚缠着她做那羞人的事，说那样很快就可以有他们的孩子。

没想到，他说的话成真了……

那一刻，秀玉忽然很想很想他，想要大声地告诉他，我怀上你的孩子了，你要做阿玛了！

可是，孩子的阿玛，却在遥远的山海关。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秀玉抬起头，就看到一双仇恨的眼睛。

不是大玉儿。她只是木着一张脸，看不出表情。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却反而让秀玉心中苦涩起来。

想到那天替他穿盔甲时意外捡到的平安符，那上面绣着一个小小的玉字。

若是小玉儿福晋送的，只怕早早被扔了。而她那日准备的平安符还来不及送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平安符，正是来自大玉儿。

他在战场上贴身带着大玉儿送的平安符。这一认知，让秀玉心潮翻滚。

虽然早就知道她在他心中的非凡地位，但是真的要面对现实时才知道，原来知道是一码事，真的面对，又是另外一码事。

此时大玉儿的目无表情，落在秀玉眼中，便成了信心十足。她根本不担心多尔衮会离她而去，哪怕身为他福晋的她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掩下心中酸涩，秀玉再抬眸。

那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是苏茉儿。

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抬头，苏茉儿立即低下了脑袋。但是秀玉却不会认为是自己眼花了。那嫉恨的目光，狠狠地落在她的腰身所在之处。

秀玉本能地用手护住了依然平坦的小腹。

不管其余人心中是作何感想，秀玉是不愿意在这宴会上待了。方才苏茉儿的神情让她感觉到了危险。

没有人会阻拦她的。多尔衮目前膝下空空，秀玉肚子里的极有可能是他的嫡长子。就算是皇太极，也不好说她什么。

秀玉进宫时只带了两个丫鬟和车夫，娜木钟不放心，便让自己从蒙古带来的侍卫护送秀玉回府。

秀玉自然不会拒绝姑姑的好意。

只是，当她看到站在最前面那侍卫熟悉的面孔时，整个人却呆愣在场。

“哥哥！”秀玉紧紧地咬着唇，才没有将那两个字惊叫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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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那侍卫叫做布日固德,是娜木钟曾经的丈夫林丹汗收养的孤儿。后来林丹汗身死,他便随着娜木钟来到了盛京。

秀玉听着姬兰打听来的消息,心口却依然止不住地跳。

“据说那几位侍卫都是蒙古一等一的勇士呢。”说完了另外几人的消息，姬兰小脸红红的，有些害羞地补充了一句。

秀玉淡淡地笑了笑，并不十分在意其他人。她在意的，只有那个叫做布日固德的蒙古侍卫。

太像了,那眉眼,那轮廓，还有那淡漠的气质，都与她哥哥富察．善荣十足十地像。

但是他却是土生土长的蒙古人,喝羊奶、吃烤肉。而她的哥哥，最受不了膻腥的羊骚味了。

尽管知道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巧合,秀玉却依然抱着一种希望：这个人，会不会和哥哥有着某种联系呢？就像她和小玉儿，长相有七八分相似，因为一场意外，她变成了她。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布日固德也会因为某些事，身体里住进另一个灵魂……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便很难压制下去。在得知自己怀孕以后，秀玉更是疯狂地想念额娘和哥哥，哪怕是曾经伤透了她的心的阿玛，似乎在此刻也变得不那么可憎。

尽管知道此时的布日固德除了长相和哥哥相似外，其余并无一丝关联，她也希望能够留下他。

就当她是睹物思人吧。当然，秀玉也不会直接开口说想要这个人。她只说自己身边没什么可用的人手，娜木钟就大方地把那几个侍卫都送给了她。

娜木钟自然不会吝啬一个侍卫。她现在就盼着秀玉可以平平安安地替多尔衮生下嫡长子，这样子。

多尔衮和秀玉感情越好，日后他也就越有可能站在她这边。

对于姑姑的大方，秀玉自然不会推辞。

这几个蒙古侍卫都身手过人，又都忠心耿耿。他们曾经宣誓效忠林丹汗，在他死后便听从他的遗愿，心甘情愿远离故土追随他曾经的福晋娜木钟来到了盛京。

而如今，娜木钟将他们送给了秀玉，命令他们好好保护秀玉，从今以后，他们便只听秀玉一人的话。

秀玉也委实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管家对此也没什么异议。福晋怀孕，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府里的亲卫大多都随着王爷一同上了战场，他正愁到哪里去找人手，不明不白的人不敢留在福晋身边，不想贵妃就在这紧要关头送来了这么大的一份礼。

贵妃是福晋的亲姑姑，这几个人，自然比外面来路不清的人来得放心。

秀玉不动声色，并未对布日固德表现出过多的兴趣。就连曾经打听过布日固德的姬兰，也只当福晋当日不过是随口一问。

自打秀玉在海兰珠的生日宴上爆出有喜的消息以来，宫里宫外不知道多少人送来了贺礼，秀玉全都让人束之高阁，一样也不碰。

自从见识到这宫里女人的心机以后，她便再也不敢小看这些看似柔弱的女子。她们的心有的时候比什么都黑、都狠。

如今多尔衮正在敏感的位置上，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呢，她若是有一丝大意，只怕就活不到再见他的时候了！

睿亲王府闭门谢客，许多被挡在门外的客人心里虽然有怒，却也不敢说出口。

尽管多尔衮不在，身为贵妃的娜木钟却也帮着撑腰呢。

在秀玉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她开始了孕吐，几乎什么都吃不下，刚刚长出来的一点肉也立即消散了去。

府里的人都急在心里，若是福晋有一点闪失，等爷回来了，能给他们好看？

娜木钟更是亲自出宫来看她。

“哎，我知道你现在辛苦，但是怀孩子哪个不是这样的呢？好歹吃一点啊。”娜木钟耐着性子哄她，秀玉却没有一点胃口。

娜木钟也不勉强她，叹了口气道：“多尔衮都走了这么久了，就没给你寄一封信？”

秀玉有孕的消息早就写了信传了过去，但是那边却没有任何反应。

娜木钟只能安慰自己，也安慰秀玉：“大概是战况吃紧吧，不是连大汗都亲自上了前线吗？”

秀玉勉强一笑：“是啊，但愿这次大汗他们能够凯旋归来。”

皇太极亲自上了前线，率军出征朝鲜。多尔衮与多铎在攻下山海关后便直接紧随其后，率军跟上。

这些消息，都是哲哲派人来告诉她的，说是想让她安心养胎。

其实，只要没有见到他平安归来，她哪里能够安心呢？

娜木钟见她又出神，不由叹气道：“你也算熬出头了，等你生下多尔衮的嫡长子，以后谁也别想抢走你这嫡福晋的尊荣。”

秀玉浅然一笑，回头道：“姑姑，这些我都知道。”

娜木钟见状，也不再说别的了。毕竟如今她自己也还处境艰难呢。一个海兰珠宠冠后宫，又有哲哲与大玉儿姑侄同为阵营，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吃力得紧呢！

娜木钟离开后，秀玉又呆坐了会，最后又在姬兰和乌纳西的劝说下用了一小碗鸡肉粥。

喝完粥后，她躺下休息，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和多尔衮相处的一幕幕，越想，整个人就越难受。

似乎是怀孕时整个人都更加脆弱，她现在格外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要听他哄哄她，宠着她。

再也睡不着，秀玉索性起身，坐到了梳妆镜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瘦削的脸。明明怀孕的人都容易胖，她却因为吃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除了那渐渐鼓起来的肚子外。

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秀玉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生命力。那里有一个孩子，多么神奇啊。

那是她在这异世唯一血脉相连的人，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和多尔衮共同的骨血。

多尔衮……

你什么时候回来？

＊＊＊

而此时，远在朝鲜的多尔衮，忽然被喊去了皇太极的帐篷。

“四哥，您喊我来有什么事？”驻军刚刚驻扎好，他还来不及去主帅帐中。此时听闻皇太极找他，心里自然满是不解。

“十四弟啊。”皇太极手里正拿着一封书信，满脸堆笑地看向多尔衮。

多尔衮眉心一跳，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皇太极将手里的纸递给了他。“好好看看吧，好消息！”

这个消息他故意不让人透露给多尔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亲眼看看多尔衮的反应，看看他对小玉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意！

多尔衮接过皇太极手中的书信，一目三行地看完。当看到那句‘多尔衮，你快要做阿玛’的时候，他整个人忽然迸发出一种令人惊讶的狂喜。

皇太极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弟弟露出过这样外露的情绪，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他甚至上前了两步，一脸焦急地问他：“四哥，这事真的吗？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我？”

皇太极呵呵一笑，道：“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多尔衮振奋地看着他，激动地握了握拳，想到如今处境，才努力压抑下自己的兴奋。

“四哥，我先去给小玉儿写封回信！”

“去吧。”皇太极笑着道。

看着多尔衮离去的背影，皇太极微微勾起了嘴角。看样子，还真是对小玉儿上心了啊。

小玉儿怀孕……多尔衮府里又没有别的侍妾，他这个做哥哥，怎么可以不关心一下呢？

＊＊＊

多尔衮走出帐篷，路上遇到了前来寻找他的多铎。

“哥！”多铎喊了一声。

多尔衮却好像没有听到，依然快步地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多铎疑惑，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哥，我喊你呢！”

多尔衮回头，见到弟弟，立即露出灿烂的笑：“多铎！”

这是怎么了？多铎惊恐地看着自己亲和过头的哥哥，战战兢兢地问：“哥，你咋了？”

难道是皇太极给哥哥吃什么迷魂药了？

多尔衮一拳砸在他肩膀上，朗声道：“我要做阿玛了！”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多铎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

说到一半，多铎忽然觉察到不对。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哥哥：“哥，你是说小玉儿有喜了？”

多尔衮骄傲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里的信纸，焦急道：“我得先回去给你嫂子写封信，有事回头说！”

多铎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匆忙离去的背影，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许久后才猛地跺脚：“哎呀！我要做叔叔了！”

＊＊＊

盛京，永福宫。

“格格，这是礼单，您看看吧。”苏茉儿满心不愿地递上了手中的礼单，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小玉儿的，她就恨不得把它们都砸了。

好得很！好得很！这个小玉儿，如今真是有出息了！竟然怀上了十四爷的孩子！

一想到这些，苏茉儿就觉得自己心底像是有火在烧，她真的好想冲过去把小玉儿肚子里的那块肉踢下来！

“把这些药材都去掉。”大玉儿温声道：“咱们还是避个嫌。”

苏茉儿不甘不愿地说：“小玉儿还真当她是个什么东西，咱们送东西过去就是看得起她。”

大玉儿抬头看了她一眼，温和中却带着迫视，苏茉儿自知失言，立即闭上了嘴。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平常她最懂规矩了，可是一旦碰到和小玉儿相关的事，她就忍不住斤斤计较，一想到十四爷对小玉儿关心备至，她就恨得不行。

曾经，十四爷是那么讨厌小玉儿，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十四爷忽然之间对她改变看法？

“苏茉儿，我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到多尔衮的身边去，是你自己拒绝的。”大玉儿的语气温和平静，听在苏茉儿心里却如同雷霆炸响。

“格格！”苏茉儿一下子跪倒在她跟前，举起双手发誓道：“格格，奴婢对您的衷心，天地可鉴！”

大玉儿垂眸不语，她自然没有傻到把自己的贴身丫鬟送到小叔子身边去的程度，不说姐姐如今正愁找不到她的把柄，就是另外那些人精，也不可能不发现端倪。

有些事，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多尔衮和小玉儿越是亲近，有些人就越着急。

她只要瞪着看好戏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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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大玉儿扶起苏茉儿,轻描淡写道：“我当然舍不得你的。”

苏茉儿闻言，这才擦掉眼角的泪,借着自家格格的力站起身。

“别哭了,待会还得把这些送去睿亲王府呢。”

苏茉儿轻轻应了一声。这两个多月里，睿亲王府一直闭门谢客,直到小玉儿怀孕满三个月后，才陆陆续续接待了一些王府的福晋。

她这么拿乔，也没人敢说她什么。不就是仗着十四爷吗？苏茉儿心里再次气闷,却再也不敢在嘴上说些什么。

皇后和贵妃早就派人送了贺礼去，关雎宫也在前几天派人去探望,她们永福宫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以,今天她才准备了这些，打算代表格格前往睿亲王府表示一下。

“苏茉儿，早去早回吧。”大玉儿站起身，看向春光明媚的园子，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小玉儿，这样的好日子，不知道你还能过多久。

＊＊＊

秀玉在府中安胎静养，一切交际全都交给管家和高福。

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终于传来消息，大军即将凯旋归来。此番，多尔衮与多铎协助皇太极攻朝鲜，大胜而归。

这个消息一传来，府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概是心理作用，秀玉那几日的气色也好上不少，看着自己已经鼓起的肚子，她心里的期盼也越盛。

几乎是数着日子，秀玉等着他归来。想象着他的反应，秀玉嘴角忍不住浮起甜蜜的笑。

那个时候，他就是那样抚着她的肚子，轻柔地诉说着自己的期待，他是那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不知道他看到她的肚子，会不会犯傻？

想象了下他可能出现的反应，秀玉忍不住笑出了声。一定傻极了。

终于到了大军归来的日子。

秀玉挺着大肚子，不方便像上次那样在郊外迎接，娜木钟索性就接了她到宫里，因为多尔衮回来去的第一个地方，一定是皇宫。

三军归来，场面如何盛大，略去不提。只说多尔衮这一次回京，简直是心急如焚。他从来没有像这样急着回家过。

是啊，那是家。不再是冷冰冰的府邸，让他总是觉得孤身一人。

“行了哥，我知道你急着去见小玉儿，但是也不用这样写在脸上吧？”多铎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哥哥，经过这几个月，他早已经习惯了哥哥的抽风。哎，小玉儿这才第一次有喜呢，这以后要是再来个二三四次的，哥哥还不得傻了啊？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甚是不屑。连福晋都没娶的人，怎么能理解这种心情？

多铎内伤得很，但是又不敢打击哥哥如今的兴致，只能默默闭嘴。

＊＊＊

多尔衮匆匆从宴席上离开，都铎见众人注意到此，立马呵呵地打马虎眼：“喝酒啊！”

皇太极笑了几声，朗声道：“多尔衮第一次做阿玛，咱们做哥哥的，都得理解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多尔衮匆匆往麟趾宫赶去。方才娜木钟已经派人和他说过了，秀玉正在麟趾宫。

多尔衮计算着日子，她这个时候该怀孕七个多月了吧？肚子应该很大了吧？

一想到即将拥有和她的孩子，多尔衮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那种期待，呼之欲出。

正想着，多尔衮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走来一群人，走在最中间的女子，身穿一蓝底的压褶旗袍，发式简单，脸上更是无一丝脂粉，她脸上并无太大变化，依然秀气清丽，只是那鼓起的肚子，格外引人注目。

多尔衮觉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倍多。

秀玉微笑地看着他，他好像又黑了好多。

多尔衮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走到她的面前。但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却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他紧紧地盯着她浑圆的肚子，似乎紧张到完全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秀玉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多尔衮却一下子激动地喊出了声：“小心些！”

秀玉看着他这傻样，一下子笑出了声：“瞧你紧张的样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多尔衮才像是从梦中清醒过来。他紧紧地盯着她，大概是因为快要做母亲了，她身上青涩的气息褪去不少，整个人更显温婉柔美，叫人忍不住想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

秀玉见他直不楞登地盯着自己，脸上不由发红，娇嗔道：“你看什么呢？”

多尔衮直直道：“看你。”

‘噗嗤’，周围丫鬟们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秀玉脸上绯红一片。她如今身子重，不能站太久，这会儿从麟趾宫走到这儿，已经有些累，当下便撑腰对姬兰说：“扶我去那坐坐。”

多尔衮侧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便是一背靠假山的凉亭。他看了姬兰一眼，姬兰立即十分有眼色地带着其余人退下。

多尔衮小心翼翼地扶着秀玉坐到了凉亭中。

凉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尔衮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

“秀玉，秀玉……”多尔衮蹲在她腿边，就这样一脸惊奇地盯着她的肚子。

秀玉好笑地拍了拍他，多尔衮也不恼，就这样乐呵呵地看着她。

“你傻了吗？”秀玉问他。

多尔衮抬头，眉眼间俱是欣然：“我是高兴坏了。”他顿了顿，又道，“我要做阿玛了！秀玉，我要做阿玛了！”

他紧张地俯身贴上秀玉的肚子，旋而一脸惊喜地对她说：“秀玉，他在踢我！”

秀玉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幼稚成这样？

“你说，这是儿子还是女儿？”

听他这么问，秀玉心里也不由紧张起来。“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她看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

多尔衮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意思，依然好奇地触摸着鼓鼓的肚皮，脸上甚至流露出几分忐忑和不安。

“儿子自然好，有了嫡长子，你也可以松口气了。但是若是像你的女儿，我也喜欢。”

听他这么说，秀玉大松了口气，她摸了摸他的脸颊，感觉到他这些日子消瘦不少，不由心疼。

“什么时候可以回府？我让高福准备好了，你回去好好吃一顿，洗个澡就去歇一歇。”

多尔衮对着她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起身，顺势坐到她身旁，目光却不舍得离开她：“现在就可以走，让人去大政殿道一声就是了，今儿是好日子，四哥和四嫂不会怪罪的。”

“那咱们回去吧。”秀玉弯眉一笑，吃力地站起身。多尔衮立即体贴地扶住她。

＊＊＊

“格格……”亭子一侧的假山后，苏茉儿担心地看着自家格格。

只是陪格格出来散步而已，没想到会意外看到十四爷和小玉儿。看到这样体贴地对待小玉儿，格格心里怎么会好受？

大玉儿却并非苏茉儿所担心的那样，她的脑海中徘徊的全都是多尔衮对小玉儿的称呼。

秀玉？秀玉？！

忽然间，曾经的某一个想法疯魔般占据了她的脑海。

还记得很早以前，苏茉儿说过一句话，她说小玉儿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人人都道她是受了教训学乖了，可是哪有人能够把脾气改得这么彻底的？

这一年多来，小玉儿再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就算是在宫里见到她，也只当做视而不见。也不曾传出她又做了什么任性刁蛮的蠢事，人人都说十四福晋明理多了。

现在想想，大玉儿只觉得背后忍不住冷汗直冒！

按照小玉儿的性格，吃了亏只会加倍奉还，哪里会学乖？

多尔衮的变化，便是在那一次落马后初见端倪！而小玉儿在落马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入宫！

越想，大玉儿心中就越觉得心头发凉。真的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甚至，有可能是山精妖怪占据了小玉儿的身子，这才迷惑了多尔衮？

天哪！大玉儿捂着唇狠狠地倒退了一步，苏茉儿赶紧扶住她。

“格格，您别难过，是十四爷有眼无珠，您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苏茉儿只当她是过于愤怒，连忙安慰。

大玉儿一把甩开她的手，飞快地往永福宫走去。不行，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件事！

＊＊＊

多尔衮与秀玉回到睿亲王府，管家领着下人们在门口迎接。

多尔衮亲自将秀玉从马车里扶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神情，让姬兰等人看了忍不住偷笑。

就说他们爷的心里最紧要的还是福晋，瞧那看珍宝的眼神，真是恨不得把福晋捧进手心里！

洗漱收拾了一遍，多尔衮神清气爽地走进屋里。秀玉已经坐到案桌旁，姬兰几人正在布置饭菜。

“你们下去吧。”多尔衮一挥手，让下人们退下，自己接过筷子，替秀玉夹菜。

“我听高福说了，你这几个月吃不好睡不好，苦了你了。”多尔衮歉疚地握着她的一只手，温柔的目光凝视着她含笑的脸，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其实也还好，熬过了那几个月也就好了。”秀玉弯唇一笑，指了指汤盆，示意他帮忙舀一碗汤。

多尔衮接过青花小碗，替她舀了一碗鲫鱼汤后也没递给她，就这样自己拿着勺子吹凉了喂她。

秀玉两颊不由红了红，却也没有拒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眸微亮，像是犹豫了好久，

才轻启樱唇，羞涩道：“我和孩子……都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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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孩子……都想你了。”

明亮的灯光下,说话的女子娇羞满面,澄澈的眸子不敢对上他，假装无意地去看桌上青瓷小碗。怀孕七个月的她,也许算不上千娇百媚，但是在他心里，却胜过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多尔衮的心，在这一刻颤动如擂鼓。

额娘，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的儿媳妇,她肚子里的，是您的孙儿！您的儿子多尔衮，他就快要做阿玛了！

多尔衮半跪了下来，虔诚地抱住了她不复纤细的腰身。秀玉错愕于他的举动，但是低头瞬间看到他眼角的晶莹，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约是出于即将做母亲的人的敏感，秀玉忽然能够感受到他全身心的依赖。

她记得，他阿玛过世的时候，他才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而没几日，额娘便被下令殉葬。那个时候的他，无助而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额娘去送死。

突然之间，失去了宠爱他的阿玛和疼爱他的额娘，兄长们如狼似虎，他带着多铎，究竟是怎么度过那段时光的？

这样一想，她忽然也没有那样讨厌大玉儿了。最起码，那段时光里，是大玉儿带给了他温暖和希望。

“秀玉，你会离开我吗？”多尔衮抬起头，他的眼睛明亮而澄澈，如同一个孤独无依的孩童。

秀玉弯了弯嘴角，微微低下头，抵着他的额，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对他说道：“以后，有我和孩子陪着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刻。

＊＊＊

宫里近来宴会不断，一来是庆祝此番大捷，二来则是中秋又近，宫里一向都爱在这时候热闹热闹。

就算秀玉大着肚子，也不得不时常出入宫廷。还好现在多尔衮回来了，能够陪着她，让她安心不少。

金秋八月，桂花飘香，金菊烂漫，御花园里风景正好。

女眷们便都移到了园子里，一边赏菊一边闲聊。

“好了多尔衮，有我帮你看着小玉儿，你就放心吧。”满园子的女眷，只有多尔衮一个男人，娜木钟也不知道是故意炫耀呢，还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他。

代善的福晋也忍不住捂嘴笑：“咱们老十四可真是的，这么放不下小玉儿？”

哲哲也温婉一笑，说道：“多尔衮，咱们这里都是妯娌，也就说说话，伤不了小玉儿，你就放心吧。”

娜木钟‘哎哟’了一声，目光从大玉儿和海兰珠身上一闪而过，对着多尔衮嗔笑道：“赶紧走吧，别到时候被人说你磨磨唧唧的。”

娜木钟一向骄傲，说这话的时候更是傲气十足，但是多尔衮并无任何不满，反是一脸认真地听着。

这叫娜木钟十分满意，只要不是瞎子，都该看出多尔衮与她麟趾宫是日益亲近了。那些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早该认清楚现实了！

多尔衮抬头，朝众人一笑，而后对娜木钟行了个礼道：“贵妃娘娘，小玉儿就拜托您了，她身子重，您多顾着点。”

娜木钟翻了个白眼，一甩帕子道：“得了，我照顾孕妇难道还能比你差了？赶紧和皇上他们喝酒去，咱们女人家啊，有女人家的事儿说～”

见她这么说，多尔衮就是再恋恋不舍也不得不离开。秀玉对他安抚一笑，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多尔衮走后，众人难免少不得要调侃几句。

豪格福晋忍不住笑道：“姐姐可真是好福气，睿亲王对姐姐那真是一个百依百顺，哪里像我们家爷，我怀着孩子的时候，他可没那么体贴～”

代善福晋也道：“可不是吗？咱们爱新觉罗家的爷们，说起对福晋好，老十四可得排头一号。”

除了未娶妻的那几个小的，也就多尔衮没个侧福晋、侍妾啥的吧？

秀玉当然不能把这些话真当成夸奖。她用帕子捂着唇，淡淡一笑：“他头一回当阿玛，过几日就好了。”

众人一想也是，多尔衮都二十四了，膝下还是空空，紧张也是应该的。那几位有庶长子的福晋心里更是气闷，话题便转到了这上头去。

秀玉伸手拿了块灯芯糕，小口小口地嚼着，并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等她再抬头，好像众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别处。

“庄妃，这舞文弄墨的咱们可都不是强项，骑马射箭倒还成。”

也不知怎么的，大玉儿忽然提出要玩些新鲜玩意，击鼓传花，要是传到了谁，谁就得写一句关于秋的诗句，若是写不出啊，那就得喝一杯菊花酒。

自然是有福晋提出异议的。她们打小在马背上长大，和大玉儿一样熟读四书五经的有几个？能认得几个汉字的就不错了！

但是大玉儿就是有这个本事，她总是有那个本事说服所有人。反正输了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喝一杯菊花酒，有何要紧的？图一乐呵而已！

最后，众人竟是都同意玩起了这个游戏。

宫人们早就备好了小鼓以及笔墨。第一次击鼓传花轮到的是阿济格的福晋，她张着嘴呆了好一会，最后豪爽地抓起一杯菊花酒，一饮而尽，换来好几声叫好！

早年经历过老北京的热闹和大上海的繁华，这样小儿科的游戏秀玉并不看在眼里。几轮下来，除了皇后哲哲写了一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外，其余的福晋基本都喝了酒。

这一次，终于传到了秀玉手里。秀玉看着手里的花簇，微微抬起头。好几位福晋都看好戏似的看向她，而大玉儿则是保持着平日端庄的微笑，似乎也玩得挺高兴的。

秀玉怀着孩子，自然是不能喝酒的，便颤悠悠地起身去石桌前写诗。

娜木钟紧跟其后，姬兰也站到她的另一侧扶着她。

秀玉想了想，便在宣纸上写下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大玉儿上前，一双黝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那一行字。

希望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拿起那张宣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那字迹，分明肖似多尔衮的。

她记得小玉儿的字迹，压根不能入目。今日这番试探，就是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冒充的，没想到她竟然写出了多尔衮的字迹！

大玉儿敏锐的目光从秀玉脸上扫过，她以为用多尔衮的字迹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吗？大玉儿心

中冷冷一笑，正因为这肖似多尔衮的字迹，才让她确定了眼前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小玉儿。小玉儿怎么会耐得下性子来练字？！

“没先到小玉儿你的汉字写的这么好呢。”大玉儿的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脸上挤出一丝笑来。

娜木钟以为大玉儿是嘲笑小玉儿不通文墨，当下便冷笑道：“庄妃莫不是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写这劳什子的汉字吧？”

她若不是以为多读了几本书，她就能在这宫里横着走了吧？虽说娜木钟也好奇为何一向不喜欢诗书的小玉儿不仅会念诗更写的一手好字，但那都是她们姑侄私底下的事，哪里轮得到大玉儿在这儿猖狂？

秀玉垂下眸子，浅浅一笑，像是不在意地解释了一句：“都是爷教的，他老说我耐不下性子，非叫我跟他一块写字，烦得很呢。”

早就知道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还好早就做了准备，她的字迹，与多尔衮的有八成像，对外便说是跟着他学的，夫唱妇随，也无不可。

众人一听，也都释然。唯有大玉儿，依然眸光深邃。

秀玉这般想确实也不差，应付一般的人也无不可，偏偏大玉儿生了比干的七窍玲珑心，糊弄不了她。

秀玉扶着腰浅浅地笑着，哪里知道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揭穿她的真实身份呢？

又或者，只是揭穿，已然不够。

＊＊＊

大政殿内，爷们们正喝得痛快。酒喝多了，这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多尔衮这次襄助皇太极围攻朝鲜，功劳显赫，总有人心里不那么舒服的。当即便有人借着酒劲道：“如今咱们兄弟里，最最风光的怕就是老十四了吧？”

多尔衮不动声色，多铎却气得想要挥拳头。

“哥哥说笑了，多尔衮可比不上哥哥们。”多尔衮在桌下按住多铎的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是一脸坦荡地回答。

说话那人哼了一声，转头和别人喝酒去了。皇太极却不打算错过这个好机会。

“这话说的是，多尔衮快要做阿玛了，咱们做哥哥的也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啊。”

他看向代善，代善不明所以，只能随口应和了几句：“说的是，咱们到底是做哥哥的。”

皇太极满意一笑，接着道：“这里都是咱们兄弟，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小玉儿现在怀着孕，你府里又没别的福晋，这回朝鲜献上来的美人，你先挑。”

草原民族便是如此，瓜分猎物是一向的传统，便是如今建立了大清，这骨子里的习惯他们也没能改去。

皇太极这话刚说完，就有人阴阳怪气地嚷了起来：“哎哟多尔衮，你小子福气可不小！”

这次朝鲜献出的美女，据说都是世家的小姐，棋琴书画自不用说，据说那模样身段也都勾人得很。

皇太极继续道：“小玉儿要是敢跟你闹，你就来和我说。男人三妻四妾，她这个嫡福晋要是敢拈酸吃醋，我让你四嫂好好说说她。”

多尔衮的脸色已经淡了下来，他站起身，举起酒杯，对着皇太极恭敬道：“四哥待弟弟好，弟弟当然感激不尽，但是尊卑有别，那些美人都是献给四哥的，弟弟怎么好收下呢。”

皇太极满意他这般恭敬的姿态，哈哈大笑了两声后，说道：“咱们兄弟间还有什么好客气的？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过是几件衣服，哥哥还能舍不得吗？”

说着，也不等多尔衮回话，当即就吩咐人将朝鲜献上来的四位美人送往睿亲王府，压根不给多尔衮拒绝的机会。

剩下的美人，皇太极也没有吝啬，纷纷赏赐给了其余的弟兄。一时间，大政殿内笑声一片。

多尔衮低着头，脸上神情看不太清楚，而他剑袖中的手，早已经握成了拳。

多铎担心地看着他，小声地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哥，你还好吧？”

他心里不止为哥哥感到不值，皇太极凭什么这样对他哥哥吆五喝六？他心里也正担心着小玉儿的反应。

虽然小玉儿如今的脾气好了不少，但是这猛不丁地看到府里多了四个美人，还不得气死啊？她可还怀着哥哥的孩子呢，万一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得了？

多铎心里越发觉得皇太极不安好心。

“我没事。”多尔衮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穿过那纷纷杂杂的人群，落到那身穿龙袍之人的身上。

逼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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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赐下的四位美人已经被人送到了睿亲王府,管家听到说这是皇上赐的侍妾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要怎么处理呢？王爷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关键是福晋肯定不高兴啊！哎呀府里这才和平了多少日子啊,这咋又整出这么个幺蛾子呢？管家急得团团转，一个不小心，他可就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啊！

着急归着急，管家还是先让人把那四位美人安排进了后院,然后自个儿战战兢兢地等着爷和福晋回来。

而此时的多尔衮,内心其实一点也不比管家来得安定。

他正在去接秀玉的路上。

想到方才皇太极的所作所为，多尔衮心中一片阴霾。他大概能猜出他此举的意味，不过是看‘小玉儿’这颗棋子失灵了,就想再安排另外几颗棋子吧。

走过一段长廊，多尔衮的步伐越发踌躇。她待会儿可会气恼他？

多尔衮心中倒是没把那四个女人放在心里,但是他又不得不担心秀玉的心情。刚才多铎的话说得对，秀玉现在怀着孩子，万一气到了，哪可怎么办？

而显然，大政殿的事儿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传到后宫来。哲哲的心腹宫女早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坐在哲哲身边的大玉儿自然是听到了这话，她低下头抿了口菊花酒，抬头看向正和娜木钟说话的秀玉，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时不由变得幽深了些，但是旋而便转开了去，只是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哲哲也没打算瞒着，这种事瞒不了，各府说不定都多了位朝鲜美人，也许那些个福晋们还没走出宫门就知道了。

“咱们大清这一次凯旋归来，朝鲜献了好些个美女，这事儿你们都知道吧？”哲哲开口，方才还在各自闲聊的福晋们顿时就安静下来。

能坐在这里的都不傻，心里也都做好了准备，一个个都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谦恭地看着哲哲。

哲哲也就不卖关子了，直接坦言道：“皇上念着兄弟们劳苦功高，就把朝鲜献上的美女都赐给各位兄弟了。你们身为一府的福晋，该怎么做也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众位福晋自然是点头称是。

反正府里的女人也不差这么一个，男人嘛，总是喜新厌旧的，也许今儿瞧着这朝鲜美人儿不错，明儿个又觉得汉家花儿娇娇弱弱的惹人爱。只要他们不过分，由着他们去吧，反正她们的指望都在儿子身上呢。

哲哲见众人反应，十分满意，眼角一抬，看向了秀玉，欲言又止。

各府的福晋见状，心中都有了数。只怕是十四爷这里出了状况了。但是她们可没同情秀玉的意思，这儿哪个不是得对着府里的三妻四妾？凭什么只她一个人日子过得那么舒服？

女人啊，有的时候就是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

哲哲故作踌躇状，叹了口气后才对秀玉道：“小玉儿，你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你这脾气啊，真该悠着点，回去后啊，可不许和多尔衮吵。他是爷们，三妻四妾是寻常，你如今怀着孩子，多尔衮就是多了四个侍妾也没什么。你得有容人的雅量。”顿了顿，她仿佛没有看见秀玉苍白的脸色，继续道：“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可不能随便瞎折腾，知道吗？”

四个……

秀玉的脑袋‘轰’地一下，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在这里，女人是可以随便赏赐的，而且他们没有说‘不’的权利。

她和他之间，一下子多出了四个人。

“小玉儿……小玉儿你别吓姑姑啊。”娜木钟一脸焦急地拉扯着秀玉的衣袖，她的神情实在是太吓人了，苍白的脸色，呆滞的目光，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肚子，好像僵化了一般。

豪格的福晋也作势怪叫了几句：“姐姐，您可别自己气坏了自己，十四爷可是堂堂睿亲王，别说是几个侍妾了，就是多上几位大福晋，那也是正常的啊。”

娜木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给我闭嘴！”

豪格福晋不甘不愿地扭过了头。明明都是她的侄女，凭什么这么偏心？哼！日后等她家爷做了皇帝，就算她是贵妃，不也得求着她这个侄女！

其余的王爷福晋们对于秀玉这个反应，并没有感到太惊奇。小玉儿曾经为了多尔衮大闹过几次，她对多尔衮的占有欲可谓人尽皆知。这一回，皇上一次赐了四位朝鲜美人下来，小玉儿不闹才怪呢！

海兰珠瞥了眼大玉儿，见她低眉顺眼的没有多余表情，便也觉得无趣，‘哼’了一声便慵懒地靠到了廊檐上。

哲哲自责了几句，连忙起身往秀玉身边走来。

“小玉儿，你可别吓我。”哲哲关切地低□子，一边对身后的宫女道：“快去请太医！”

这时，秀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皇后娘娘，不用麻烦了……”

她勉力一笑，硬是挤出几丝笑来。

哲哲拍着胸脯轻叹：“你可是要把我吓死了。”

秀玉紧挨着姑姑，袖子下的双手微微发颤，面上却不愿叫人看出一丝的难堪来：“我也想通了，娘娘您说得对，我总得为孩子想想。”

哲哲大感安慰，真想说些什么，就听到身后的宫女轻声通报了声：“十四爷来了～”

众女眷便都转过身去，脸上神情不一。有人自然是觉得羡慕，能到这来亲自接福晋的有几人？也有人是等着看好戏的，那四位美人可不是假的，小玉儿这样的好日子还有几天？

多尔衮只作未闻，快步走进凉亭，对着哲哲和娜木钟行了礼，便急忙去了秀玉身边。

见她脸色苍白，眼圈微微泛红，又见娜木钟拼命地给他使眼色，心中便明了是因为那事的缘故。

大庭广众下，他也不能说太多话，便直接扶起秀玉，与众人告退。

一直到坐进马车里，多尔衮才扶着她的脸孔，直直地和她对视。

“秀玉，那些都是四哥赐的，我不能不收，但是我和你保证，我绝不碰她们。”

秀玉微微侧过脸，神情依然有些恹恹的。怀孕的人大概都会想得多些，秀玉也不例外。方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她竟然从阿玛曾经的所为想到了如今人人都习以为常的三妻四妾。

他是个真正的古代人，别说是三妻四妾了，只要是他看上的女人，哪怕是别人的妻、别人的妾，他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夺来。

也许，他压根不需要费力，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那些想要讨好他的人就会乖乖把人送来。

他如今只是个王爷，日后，他将权倾朝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别说是侍妾了，就连太后……

秋风吹起车帘，微微带着点凉意。秀玉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多尔衮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目光呆愣的女子，心里忍不住抽疼。他就知道这一次皇太极真的给他出了难题。

这丫头看着好说话，实则脾气比谁都倔。若是就此结了心结，只怕日后也不会再真心待他。

“秀玉。”多尔衮放柔了声音，将她轻轻搂进怀中，在她耳边低声地说道：“我心里只想着你一人，别人便是美若天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别恼，我连看都不会看她们一眼的。”

秀玉靠在他胸口，轻轻‘恩’了一声。多尔衮大松了口气。

他却不知，此时秀玉心中想的却是，你既然可以因为我而忘记大玉儿，又为何不能因为别人而移情？

正可谓人心隔着肚皮，谁又能看穿一个人的心呢？

＊＊＊

多尔衮与秀玉回到府里，管家正满头大汗地等在门口。明明已经入了秋，这天气算不上热，管家却依然心急火燎。

“爷……”那四位美人该怎么安置啊？

管家见到多尔衮，当即就想问话，可是一看到秀玉，那话又立即咽了回去。

多尔衮哪里看不出他想说什么，他正担心秀玉会瞎想，巴不得在她面前表表决心，遂立即道：“那四个，有多远就放多远，别叫我瞧见她们。”顿了顿，又觉得说的还不够，立即又补充道：“也别叫她们冲撞了福晋。否则，我唯你是问”

管家连声应‘是’。

秀玉搀着腰，听见他们二人对话，也没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

多尔衮却不舍得她站那么久。

“累了吧？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书房处理事情。”一边走，多尔衮一边不动声色地交代自己接下去的行程。

＊＊＊

“高福，去把范先生请来。”书房里，多尔衮手里拿着折子，眉头紧蹙。

高福停了吩咐，立即出门叫小太监去请人。

范文程来得很快。

“先生，皇上对朝鲜志在必得，这一次只是小试牛刀，只怕不久……”

范文程静默了一会后，沉思道：“山海关乃重地，想要入关，不得不先解决朝鲜事宜。只怕下一次，就该直取江华岛了。”

多尔衮沉吟了片刻，赞同道：“确实如此。”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范文程又道：“王爷请放心，这一次主帅，除了您之外，别无人选。”

多尔衮背过身去，落日余晖洒在窗前，他立在夕阳下，整个人都仿佛镀了一层金辉。

“这一去，不知道又是何许年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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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自从中秋那日后,秀玉就以身子不适为由,推脱掉了所有的邀请。宫中不少人传言说是睿亲王福晋因为那四位朝鲜美人,大吃干醋，与睿亲王吵了一架而动了胎气。

皇太极听闻此事，心中有些怅然若失。小玉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如果她不是嫁给多尔衮的话，他大概是希望看着她能和夫君和美一生的。

哲哲见他心事重重,少不了去做那温柔的解语花：“皇上,您整日忧心国家大事，就是安歇了也不肯好好休息，这样让臣妾怎么安心呢？”

皇太极看着端庄娴雅的妻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叹道：“哲哲,我最近越发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啊。”

哲哲心头一跳，却还是微笑着说：“您可是正值壮年了，这天下，还等着您去逐鹿呢。”

说到这个，皇太极心中更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如今明朝垂垂欲坠，天下已经唾手可得。忧的是，他膝下除了一个豪格长大成人，其余二子不过黄口小儿。

而豪格身为唯一的成年阿哥，勇过余而谋不足，他如何能够安心地把打下来的天下交给他？

最叫他忧虑的，却是他的那些兄弟们！曾经，他也是经历过种种斗争才走到如今的地位的，爱新觉罗家的男人，为了这龙椅，哪里会顾忌兄弟情义？

一想到如今年少力强的多尔衮，皇太极心中便沉重如山。逐鹿天下，他少不了多尔衮这左膀右臂，可是有朝一日，他也定然会变成一匹无法驯服的野狼。

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一如当年父汗驾崩之时。

哲哲也知道这个话题过于沉重，当即便笑了笑扯到了别处去：“皇上，臣妾前些日子见了代善哥哥家的小孙子，真是鬼机灵的，咱们宫里啊，也真该多些孩子，那才热闹。”

哲哲点到为止，她从来不会阻止皇太极做某件事，就像他独宠海兰珠，她也不曾说过一句反对的话，从不拿雨露均沾这样官话来劝诫他。

不得不说，哲哲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给了皇太极极大的尊敬，皇太极便也愿意敬重她几分。

后宫子嗣不兴是事实，皇太极就是再宠爱海兰珠也不得不关心这事。雨露均沾是最好的法子，总比在一块地上耕耘来得希望大。

皇太极当即便叹息道：“哲哲，朕多希望你能替朕生个儿子。”

哲哲笑容中带了几分苦涩，却还是极力掩了下去。她当然也愿意给他生儿子，但是她这身子不争气，又能如何？如今只能指望着玉儿了。

“皇上，臣妾是没这个福分了，不过宫里有福气的妃嫔们多了，皇上您该多去她们那儿坐坐。”

皇太极看着温柔贤惠的皇后，微微叹了口气，搂着她坐到床塌边，道：“今日不说这些了，安歇了吧。”

烛灯灭，一室寂静。

＊＊＊

睿亲王府里。

“压着你了吗？”多尔衮正趴在秀玉的肚子上听声响，这几乎成了他这些日子每晚必做的功课。

秀玉笑着看着他这傻样，轻轻摇了摇头。

多尔衮与她十指相扣，小心翼翼地起身，将她搂进了怀里。

“秀玉，你说我们的孩子，会长得像你多一点，还是长得像我多一些？”多尔衮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秀玉轻笑了一声，一边揉着他的手指把玩，一边道：“都说女肖父，子肖母，大概女儿会像你，儿子会像我多一些吧。”

多尔衮不赞同道：“女儿长得像我有什么好看的？我觉得长得像你才好。”他停顿了下，似乎觉得自己讲得很有道理，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得意：“儿子嘛，当然还是像我比较好，你这么柔柔弱弱的，要是像你，日后怎么上战场杀敌？”

秀玉仰起脸看他，见他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也认真起来，蹙眉问道：“我听人说酸儿辣女，如今我既不喜欢吃酸，也不喜欢吃辣，我只喜欢吃甜的，这又该怎么说？”

难不成还是个怪物？

秀玉心头一跳，忙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她的孩子一定会健康平安的。

多尔衮闻了闻她秀发间的馨香，脸上多了几分隐忍。每日温香软玉在怀却一动都动不得，真真是煎熬。

不过一想到还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多尔衮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忍耐也算不上什么。

“哎……”秀玉轻声‘嘶’了一声，秀气的眉也轻蹙了起来。

多尔衮忙起身查看，一边焦急问道：“怎么了？难道他又闹你了？”

秀玉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右腿处去，那儿抽得厉害呢。

多尔衮明了，当即便轻轻地帮她按揉起来。说起来，有些女人怀孕到了八个多月，即便不是全身浮肿，两条腿也该粗壮不少，分外辛苦。

秀玉就幸运许多，她除了肚子鼓鼓的，脸上长了些肉，两条腿稍显浮肿外，其余地方倒没太大的改变。身上的肌肤甚至还变好了不少，更显嫩滑白皙。

多尔衮强忍着心底的悸动，轻轻地替她按摩着。抬头一看，秀玉早已经疲惫地合上了眼，小巧的红唇微微张启，呼吸轻软。

“你是我的劫……”黑暗中，多尔衮低低叹息，而怀中女子，早已熟睡，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一声轻叹。

＊＊＊

早朝结束，多尔衮急着赶回家去见秀玉。她越发嗜睡，今天他出门时便吩咐了下人，不准吵她。这会儿回家，也许她还在睡吧？

正思索着，前方却跑来一眼生的小太监，到了他跟前停住了。

“十四爷，有人叫我把这东西交给您。还有，老地方见。”小太监并没有多留，他只是把一支木簪子交给他后就连忙跑开了，多尔衮甚至来不及问他话。

那是一枚很普通的木簪子，甚至只能说拙劣，因为雕刻的人过于粗糙的手艺使得它看上去更加像乡下妇人用的，而不像是皇宫里的人会看的上的。

但是多尔衮在看到这枚簪子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就凝重起来。

他当然认识这枚簪子。这是他在十三岁那年送给玉儿的。这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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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多尔衮的心情沉甸甸的。

去,还是不去？

如今正是敏感时期,他身为正白旗旗主，手握重兵,按理是不该和后宫有所接触的。但是,玉儿会用这枚簪子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否则,她不会冒这个险的。

他到底还是欠了她一个解释。最终，多尔衮心中的疑惑和担忧还是战胜了理智。他抬步往飞龙阁走去。

那小太监口中的‘老地方’，便是他曾经和玉儿相约见过面的飞龙阁。那处地儿在皇宫西面,地处偏僻，平日除了几个扫撒的宫人太监,并没什么人在那儿走动。

到了飞龙阁,多尔衮往四处一望,瞧见四下无人，才闪身进了飞龙阁最北面的一处偏阁。

待他一进屋，苏茉儿立即惊喜地望着他，双眸晶亮，看似期盼已久。

“十四爷，您终于来了。”苏茉儿快步上前了两步，虽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也无法言说，只能掩下心中遐思，道：“格格在等您，我去外面把风，您们好好说话。”

苏茉儿小心地关了门，屋内的光线再次暗了下来。多尔衮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了内阁了里背对着他站着的女子。

多尔衮一手背在腰后，犹豫了许久，张了张嘴，最后却还是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对于玉儿，他只能说一声抱歉。若是玉儿日后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便全力以赴，只当是他对她的补偿。

“十四爷。”大玉儿转过身，她嘴角的笑容苦涩而凉薄。

她在等，等他开口。从前，只要他一见到她，便会有说不完的思念和情话，如今，他对着她，却是连一个字也不愿再说！

大玉儿抬起眼看向他，他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看到高大而健硕的轮廓，那么富有生机和侵略感。

“……喊我来，所为何事？”多尔衮紧了紧拳头，艰涩地开口。

看到玉儿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

他当然知道她如今的处境，论地位，她为四妃最末；论宠溺，她甚至比不上那些庶妃。

在他感受着秀玉带给他的温暖和幸福的时候，她却一个人在宫里寂寞孤冷地煎熬着。

这样的对比，让他心里的歉疚更甚。

也许是多尔衮话里的疏离刺激到了她，大玉儿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对上他的眼，之前思考过的所有婉转全都抛在了脑后，她凉凉问道：“秀玉－－－是谁？”

＊＊＊

睿亲王府。

“多铎，你又送这么些小玩意来，你怎么就知道我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娃儿怎么办？”秀玉看着桌上摆着的木剑、小弓和小匕首，真是哭笑不得，多铎零零总总已经送了起码不下五十件这样的小玩意来了，每一样都是给男孩子玩的。他就这么确定自己要多个侄儿，而不是侄女？

多铎牛饮下一杯茶后才回答道：“我有预感啊。”他瞄了秀玉的肚子一眼，嬉笑着道：“我这做叔叔的，感觉得到！”

秀玉真是哭笑不得，她这个做额娘的都不知道呢，他这做叔叔的反而先知道了？

不过多铎也是一片好意，秀玉笑了几句后便叫人收了下去。真是如他预感的生个儿子，她也巴不得呢。

别说是现在了，就是她那个时候，儿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也是顶要紧的。说不出儿子，丈夫就有理由养小妾，再狠点的，不顾多少年夫妻情分硬是休妻的也有。

多铎坐了会儿，见哥哥还不回来，不免疑惑：“今儿早下朝了，我见哥哥走得比我还早呢，

怎么到这个点了还不回来？”

秀玉也皱了皱眉，多尔衮今儿回来的确实有些晚了。

“大约是被什么事拖住了吧。”她轻声道。

“大概是吧，哥哥近来也不轻松，里里外外的事都得他忙活。”多铎又喝了几口茶，便起身告辞。

秀玉也不跟他见外，并未起身送他，只让姬兰替她相送。

多铎一走，管家便来了。他苦着一张脸，来朝秀玉讨主意。

那四位朝鲜美人被送到了偏院，爷是有吩咐不许她们随便出现在爷的面前，更不许她们冲撞福晋，可是爷没说要怎么对待这几位美人啊。

毕竟，她们不是府里的丫鬟，能随意打骂变卖的啊。

今儿一早，其中一位美人发了脾气，说她们皇上赐给爷的人，不是牢里的犯人，对她们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

这罪名可大发了！管家可承担不起！所以，他只能来找福晋要主意了。

秀玉听着管家汇报，嘴角浅浅一勾。同样是女人，她还是能明白几分那四位美人的心思的。千里迢迢，远离故土来到盛京，若是没有一点信念的支撑，这几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怎么坚持地下去？

而她们的信念，是家人给予的也好，是她们的皇帝强加给她们的也好，无非就是来到大清后，她们会成为王爷甚至皇帝的女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甚至有朝一日，拥有能够影响他们的能力。

但是多尔衮直接就断了她们的希望。见不到多尔衮，她们就只能在那个偏僻的院子里荒度年华，没有令人艳羡的宠爱，没有想象中的荣华富贵，每日不过三菜一汤，还不如她们在朝鲜的日子！

这几位也都是世家小姐，心高气傲，自认为才貌双全，哪里会心甘情愿孤老在那小院子里？

这不，才多少天啊，就等不及了，闹上了。

秀玉倚在榻上，姬兰和乌纳西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

“好吃好喝地供着，这还叫不敬？”秀玉淡淡地反问，管家脑门上立即滴下几滴冷汗来。

“是是是……奴才糊涂了，奴才知道怎么办了！”管家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福晋如今待人和气了些，他难道就忘记了福晋本来的性子了？

福晋最见不得靠近爷的女人了！

管家匆匆离去，秀玉觉得有些疲乏，便小歇了会，打了个盹。

直到接近正午，她才堪堪转醒。可是，都到这个时候了，多尔衮却依然没有回来。

姬兰和乌纳西早就让厨房准备好了午膳，秀玉如今一日里得吃好几顿，隔不上多久就得吃一些，吃不下多少，却又饿得快。

在姬兰和乌纳西的劝说下，秀玉用了小半碗鸡汤面便停下。

“叫人把饭菜热着吧，待会爷回来了就让人端上来。”

姬兰福身称是。

＊＊＊

飞龙阁内。

从大玉儿说出那个名字开始，多尔衮的心就跳得飞快，他直直地与大玉儿对视，从她笃定的目光中似乎可以看到了自己难看的脸色。

大玉儿不等他开口，便再次追问：“她究竟是谁？你为什么喊她秀玉？她到底怎么蛊惑了你？”

多尔衮猛地收回视线，不再与她对视。他太了解大玉儿了，她足够聪慧，也足够机智，他若是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就能猜测出真相！

绝对不可以！

若说最初的时候，他曾经计划着要把秀玉的身份告诉她和多铎，而现在，这个秘密将要深埋在他心底，她就是他多尔衮的福晋，任谁也别想伤害她！

“玉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蛊惑？”多尔衮装作毫不在意转过身，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书柜前，仿佛那些书对他有莫名的吸引力。

“你不用瞒我，那天，我亲耳听到你喊小玉儿‘秀玉’。是不是她对你做了什么？”

大玉儿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并排站着，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双。

多尔衮抚着书的手指一顿，他缓缓收回手，背到身后。

“玉儿，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多尔衮轻笑了一声，“我是为了你好。”

大玉儿却置若罔闻，她轻轻地诉说着，仿佛说着最甜蜜的情话：“那天在御花园里，我撺掇着她写了一句诗，多尔衮，她真聪明，竟然学会了你的字迹，可真是因为这，我才看出了破绽……”

不待大玉儿说下去，多尔衮突兀地截住了她的话：“那是我教她的！”

大玉儿猛地抬头看向他，不敢置信地问：“你明明知道她不是小玉儿，你竟然还帮着她瞒着所有人？”

多尔衮皱着眉看向她：“我不知道你哪里听到我喊她秀玉，只是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误会。”

多尔衮的目光看向远处，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连那目光也温和了不少。

“‘秀玉’不过是我给她取的爱称，我们夫妻二人唤得亲热些，有何不可？”

大玉儿怔怔地看着他，仿佛不认识眼前人一般，这个人真的是多尔衮吗？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她都听不懂？

“玉儿，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日后，你我还是叔嫂相称。”多尔衮转过身，站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缓缓开口：“是我对不住你，我爱上她了，她讨厌被人叫做小玉儿，讨厌被人拿来和你做比较，我便为她重新取了名叫‘秀玉’。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名字只有我们夫妻二人知道。”

至于这不必要的麻烦，在场二人心知肚明。

大玉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她如今在他心里竟然成了不必要的麻烦了！哈哈哈哈！

多尔衮轻轻叹了口气，说起心爱的女子，语气也变得宠溺不少：“至于你说的字迹，那是我要她学的。自然，我也会写她的字迹。我们夫妻一体，我出征在外，实在是想念她，便写了她的字，聊以解慰，她也是如此。”

最后一次，多尔衮直直地望着大玉儿：“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只说一次，小玉儿也好，秀玉也罢，不过是个名号罢了。我多尔衮今生非她莫属，谁要是想着伤害她－－－就别怪我多尔衮，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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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多尔衮从飞龙阁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守着的苏茉儿立即一脸微笑地迎了上来。

“十四爷,您和格格说完话了吗？”怎么才这么会时间？苏茉儿心中疑惑。

最近格格总是神神秘秘的，这让苏茉儿心里有些受伤,格格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她了,也不再对她无话不谈了。

想到这几日格格时常一个人出神，而当她去问的时候,格格又说没什么。但是和她一起长大的苏茉儿，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有事呢？

自然，苏茉儿是不会在脸上表现出不满或是委屈的,她依然浅笑妍妍，一如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所扮演的贴心侍女。她无父无母,从小就伺候在格格身边,格格是她的主子,更是她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对于格格的不信任，苏茉儿心里是受伤的，但是她却不能怨不能恨，只能做得更好，让格格重新相信她。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少女时期最美好的梦。但那也只是梦而已。苏茉儿微微一笑，掩下心中的酸涩。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她只要在心底偷偷地想念他，就够了。

多尔衮听到苏茉儿问话，并不十分想要回答。他现在心里乱的很，只想赶紧回府。

“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多尔衮并没有打算继续停留，说完这话便快步离去，留下苏茉儿一张僵着的笑脸。

十四爷……对她不耐烦了？

这个认知让苏茉儿心烦意乱，她推开门走进偏阁，看到自家格格站在书柜前，仿佛正专心致志地阅读着书籍。

苏茉儿忍不住开口问道：“格格，您和十四爷都说了些什么啊？他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大玉儿迟迟没有应声，直到苏茉儿以为自己又要再一次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她却开口了：“他说，日后他和我只是叔嫂……”

呵呵呵呵，叔嫂？曾经的海誓山盟全都烟消云散，仿佛过眼云烟般不复存在吗？那么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就这样白白地过去了吗？

大玉儿蓦地后退一步，仿佛站不住了似的，背靠在书架上，挺直的背也佝偻了些，整个人似乎失了灵气。

苏茉儿诧异地看着这一切，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口中焦急道：“格格，您可别吓我啊……”

苏茉儿原本心中的那些委屈，也在看到这一刻的时候消失了。她和格格一起长大，从未见她流露出过这样柔弱的一面。

果然是‘爱’字一字伤人不浅吗？

苏茉儿在心中沉沉地叹了一声，一边用帕子擦去大玉儿脸颊的泪痕。

“格格，您早就说过，男人是靠不住的，为什么您自己还这么傻呢？”

大玉儿‘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中带着凄凉，在这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渗人。

“我原以为他多多少少也该记得我们的情分，结果，他现在为了小玉儿，要和我翻脸无情！”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玉儿紧紧地咬着牙，似乎要宣泄出心里的愤懑和不甘。

苏茉儿沉默不语。她早就已经饱尝了求而不得的苦涩滋味，此时，也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安慰

的话，都无济于事。

大玉儿挥开了苏茉儿搀扶着的手，冷静地道：“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苏茉儿轻声应是。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她家格格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仿佛回

到了当年，她刚刚得知多尔衮战死沙场的时候，同样的无助，同样的悲伤。

而不同的是，那一次，她以为多尔衮死了，这一次，多尔衮依然活着，却是她心中的那个少年爱人，却已经死了。

********

多尔衮回到府里的时候，秀玉正在午睡。

姬兰和乌纳西伺候他换下了朝服，多尔衮便让她们退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看到榻上熟睡的女子，心头就软了一方。

多尔衮坐到塌边，眉眼间俱是温和的笑。他看着那张圆润了不少的脸，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带着恬淡的笑意，温婉柔和，带着母性的柔软。

她马上就要生下他们的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罢，他都会疼到心坎里去。

在这世上，除了兄弟，他又要多一个骨肉相连的人，那个人将要继承他的血脉，成为他生命的延续。

想到这一切，他的眸中溢满了温柔缱绻。

但是，渐渐的，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眸光幽深，指节分明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有人想要伤害她，伤害他们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冷凝成冰。

他绝对不会允许，允许这种事发生！无论是谁，都决不允许！

*******

“你回来了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秀玉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感觉到身前一片阴影。晃了晃神，秀玉便笑了出来，还能是谁？只能是他呗。

“恩，今儿有些事耽搁了。”多尔衮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而后自己靠着床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秀玉仰起头，看着他浅浅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自责地嘟了嘟嘴：“呀，你吃过了没？我去让人把饭菜端来吧。”

多尔衮忙拦住了她：“没事，我吃过了。”他撒谎了，今天去见过大玉儿后，他的心情就十分烦躁，根本没有用膳的心情。但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多尔衮还是谎称自己用过了。

听他这么说，秀玉便也不忙活了。她和他说了多铎送来的那些小玩意，话语间虽有嗔怪，更多的却是期待。

多尔衮轻轻抚着她隆起的腹部，感觉到那里微微的动，心中便忍不住激荡起来。还有一个月，在他出征朝鲜前，孩子就该出生了。

能够见到孩子的第一面，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秀玉，等我出征后，有什么事就让人去找贵妃娘娘，我会事先拜托她好好照看你们母子的。”不知为何，多尔衮心里总是有些不安，今日的事更是如同一块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秀玉奇怪于他今日的举动，但是他的关心却让她万分受用。当下，她便拉过多尔衮的手，抚摸着掌心粗糙的茧子，温声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府里这么多人，总能顾好我们两个的。”

多尔衮不敢在这时候说出今天的事刺激她，便只能笑称是自己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他多么希望自己是真的杞人忧天啊。

搂着怀中的人，他轻轻嗅了嗅她发间的芬香。

你说过的，会一直陪着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

秀玉临盘在即，宫里宫外也表示了莫大的关注。不仅是皇后哲哲亲自来了睿亲王府看望她，就连皇帝皇太极都百忙之中来探视。

皇太极下了朝后便留住了多尔衮，一同去见了哲哲后，竟是一群人来了睿亲王府。

秀玉正在后院晒太阳，一听到这消息，立即就让人扶着她去前厅。

花厅里，多尔衮、多铎兄弟正陪着皇太极、哲哲坐着，娜木钟、海兰珠还有大玉儿坐在下首，唯一成年的阿哥豪格正站在皇太极身后，一脸肃然。

秀玉缓缓而来，刚要行礼，哲哲立即就扶起了她，口中还假意责怪道：“小玉儿，计较这些虚礼作何？你如今啊，最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给多尔衮生一个大胖小子！”

皇太极也朗声笑道，连连称是。

秀玉缓慢地直起身子，多尔衮早已快步走到她身边，接过了姬兰的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粗粗扫了一眼众人，男人略过不提，今儿哲哲等人都身着旗装，发饰精美，脸上的妆容更是一丝不苟，处处显示着得体和优美，尤其是海兰珠和大玉儿，年轻貌美不说，那窈窕身段和秀眉容颜，更是引人注目。

一番对比下来，秀玉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女人嘛，无论是什么岁数什么情况下，总是忍不住和别人做对比。

她如今怀着身子，衣着宽大，脸上也圆润不少。再者，她来得匆忙，妆容不整，头发也只是轻轻地梳成叉子头，只用一杆白玉簪固定，未免显得有些简朴，和身着宫装又装扮精致的大玉儿等人根本没法比。

秀玉近来越发不会掩饰心情，眸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不少，多尔衮自是发现了。

“怎么了？是累了吗？”多尔衮也没有避讳众人，一脸担忧地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这般关切紧张，落在皇太极等人眼中，当真是便是各有心情。

娜木钟先笑了两声，继而关切道：“小玉儿，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是不舒服，那就赶紧去休息，咱们是来看你的，可不是来累着你的。”

哲哲也关切道：“贵妃这话说得对，你可别硬撑着，太医都说就该是这几日了，要是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找人叫产婆。”

秀玉只浅浅地笑了笑，倒是多尔衮开了口：“谢四嫂和贵妃关心，小玉儿她现在可不敢像过去那样大大咧咧了，她身边离不了人的。”

多铎顺着这话就说起了他给侄子准备的那些小玩意，他说的认真，又兴致勃勃的，皇太极忍不住笑道：“十五弟，你这么羡慕多尔衮要做阿玛了，要不四哥就给你指个福晋？”

多铎一听这话，立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可别！您看看我哥被小玉儿管的那样，我可还想舒服两年呢！”

一直闷声不吭的豪格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也就十四叔这样了吧？”

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围着个女人，算什么样子？更可恶的是，这个人竟然还处处压他一头！

豪格一想到自己总是处在这么个就知道围着福晋转的软蛋后，心里就气得不行，当即也顾不得是在什么场合，嘲讽道：“我爱新觉罗的子孙，竟然怕福晋，连个侍妾都不敢要，算什么好汉！”

此话一出，四下寂静。

秀玉一把抓住多尔衮的手，多尔衮安抚地拍了拍她，面色沉静。

反倒是多铎最先暴怒起来，一下窜到豪格跟前，拽着他的领子恶狠狠道：“有种你再把这句话说一遍？！”

豪格毫不示弱，一下子捏住多铎的手，两相较力，互不相让。

“说就说！谁怕谁啊！”

“都铎！”

“豪格！”

皇太极和多尔衮的怒喝同时响起，哲哲等人也都站起了身，满脸焦急。

“像什么话？豪格，你就是这样子对你的长辈的吗？”皇太极训斥着豪格，而豪格则是一脸不服地站着。

多尔衮也是头痛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吃大亏！

最后还是多尔衮先拱手道歉：“四哥，多铎还是小孩子脾气……”

多铎在身后一脸不满地拉他：“哥，您服什么软啊？豪格这家伙我非……”

多尔衮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多铎恹恹地低下了头。

皇太极脸上也带着为人父的烦忧，对着多尔衮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笑：“豪格这孩子，也是个犟脾气，回去真该好好收拾一顿！怎么可以和长辈这样说话！”

哲哲出来打圆场，对着皇太极笑道：“咱们出来时间也够久了，也该回去了。”

多尔衮便扶着秀玉送他们到门口。

“皇上！皇后娘娘！”

谁知，一行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见七八个少女冲了出来。

打头阵的是一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高腰裙，和周围别的女人明显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我们快回去吧！”她身后一身着旗装的少女焦急地拉扯着她，但是那少女毫无畏惧，跑到皇太极等人面前后，猛地跪了下去。

皇太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挥了挥手，让众人停下。

就在少女抬起脸的那一瞬，多尔衮的眼睛，立即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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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陛下,”那少女姿态优雅地对着皇太极行了大礼,又对着哲哲等人磕了头,从她的举止来看，定然是家教良好，养尊处优。

任谁都看出来这少女是那四位被赐下来的美人中的一位。

一直站在后面的大玉儿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她的视线在那朝鲜少女身上扫了一眼，旋而就落到了她身后的某一丫鬟身上去。

好戏,要开始了。

那朝鲜少女不急不缓地抬起头,对上皇太极审视的目光也从容不迫。

“哦？你有话要对朕说？”皇太极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不仅不打算走了，反倒是让一群人又折回了花厅。

多尔衮扶着秀玉的手忽的用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接下去，便是一群人听那少女说起了自己和姐妹们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见不到王爷不说，就连府里的丫鬟都敢欺辱她们。

她们被迫穿上了旗装，每天被局限在小小的院落里，被当成杂耍的猴子一样参观玩笑。

那少女直直地挺着背，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和尊荣。

“我们远离故土，来到大清，是为了朝鲜和大清的友谊，陛下将我们赐给睿亲王，我们没有任何异议，但是还请睿亲王能够给予我们起码的尊重！”说罢，她又叩首，行了朝鲜的礼仪。

她身后其他的少女也都红着眼睛。

看得出来，这叫做金秀妍的少女是她们中间的领头人。能够在所有人的屈服的时候依然穿着朝鲜的衣裙，从这一点来说，也可以看出此人的意志坚定，或者说，她足够聪明。

她找到了今天这样的机会，以弱者的形象示人，却又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骄傲，对于很多男人来说，都会对这样的女人产生兴趣。

不为别的，只为那一份征服的快感。

即使朝鲜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只要皇太极愿意做出那一份宽待小国的姿态来，那么她今天就不会被惩罚。

甚至于，她可能梦想成真。

果然，在听了她的诉说以后，皇太极做沉思状。过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似的，问那少女道：“你的父亲是？”

那少女扬了扬下巴，傲声道：“家父乃吏曹判书金炳琛。”

多尔衮微微抿唇，朝鲜的吏曹判书，相当于他们的吏部尚书，乃是一部之首。

听着那少女继续说着自己的父亲是如何伟大，多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手下败将，连自己都被献来做礼物，还有什么可傲的啊？

仿佛听懂了多铎笑声里的嘲讽，那少女红着一张脸，却依然不肯露出一丝卑微。

皇太极越发觉得趣味了。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出生尊贵，受人敬仰，前半生过着人上人的日子，一朝倾覆，被当成礼物献了出去，再也没有人把她当回事了。

心中的落差，想来不小吧？

越是这样的女子，越是懂得如何抓住机会。那么现在，他就给她这个机会吧。

“我和你父亲倒是见过一面。”皇太极微微一笑，“想来，很快又能和他见面了。”

朝鲜，他势在必得。

秀玉坐着，睫毛微颤，她的手冰冰冷冷的，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一般。

她如同局外人一般看着这场戏，她早就猜到了这戏的结局，不外乎是多尔衮多一个甚至几个侧福晋、庶福晋罢了。

如若不然，皇太极为何要在这浪费这么长时间？别说什么这几位是朝鲜高官之女，即便是朝鲜的公主，到了这儿也只有俯首听话的份。

三妻四妾，很是寻常。多尔衮这样的，反倒成了异类。只是，她心里压抑得难受，一想到日后他会成为别的女人的男人，她就觉得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地刺。

还有，让秀玉感到疑惑的是，这些女子分明被局限于偏院，为何她们会在今天贸然出现？是谁告知她们今日皇帝皇后会降临王府？

这些问题，多尔衮自然也想到了。

他的脸色早就冷了下来，目光审视地扫了一眼那朝鲜少女，继而又扫了一些她身后的那些人。

看不出来，有的人手这么长，已经伸到了他的府里来了。

多尔衮神色淡淡地看着这一场闹剧，看着皇太极一个人在那自导自演。他不让多铎和豪格起冲突，并不代表他多尔衮就怕了皇太极！

“皇后，你说这姑娘，瞧着可还好？”

哲哲自然是应和他的：“知书达理，倒也不错。”

娜木钟哼了一声：“皇后您这眼睛近来是越发不对了啊，可得找太医好好瞧瞧，这么个撒丫子乱跑的，也能叫知书达理？”

金秀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今日，为了能够见到皇帝，她完全不顾仪态地狂奔，如今有人拿这说事，她顿时觉得万分羞辱。

大玉儿微微一笑，起身扶起了金秀妍。金秀妍对着她感激一笑。

“贵妃娘娘，方才这姑娘大约也是急了。我觉着也情有可原。”大玉儿淡淡说道。

娜木钟一挑眉，嘲讽道：“庄妃你要是觉得她好，收到身边做个丫鬟呗，想来皇上也不会舍不得的。”

皇太极笑了一声，装作为难道：“这问朕也没法，朕早就把人赐给多尔衮了。”

总算是引出了正题了。

多尔衮微微勾了勾唇，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此前的话，只疏离一笑，道：“留在府里不过是多张嘴而已，庄妃若是觉得使得趁手，就收去做个丫鬟吧。”

金秀妍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

她等了这么多天才等到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为了给人做丫鬟的！还是最不受宠的庄妃！

金秀妍的心里清楚，能够决定她命运的人是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大清的皇帝，位高权重，而另一位则是大清最年轻的将军，是他带领着大军踏破了她们朝鲜的边境，是他害的她从大家小姐沦落到如今悲凉的境地！

娘亲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一定要忍，为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们，也为了她最可爱的故土！

“陛下，小女已经是睿亲王的人了！生是睿亲王的人，死是睿亲王的鬼！”金秀妍匍匐在地，长袖内的手掌已经被抠出血痕，但是这一点疼痛算的了什么？国破家亡的痛，才是切肤之痛！

大玉儿的心情也不如面上那样平静。多尔衮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的心里是真的要和她一刀两断了。

“咳咳。”秀玉忽然咳嗽起来，她的脸色苍白，眼角似乎还有晶莹落下。

众人这才似乎意识到，多尔衮的嫡福晋，此刻也正在现场。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几乎忽视了她的存在。

大玉儿直直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完全不像小玉儿的小玉儿，可笑的是，除了她，似乎根本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小玉儿，你有没有事？”娜木钟着急地上前查看，不过她的动作怎么比得上多尔衮？

多尔衮已经站起身，替她轻轻地拍着背部。“好点了吗？”他蹙着眉问，脸上满是担忧。

“咳……咳咳。”秀玉想要回答，可是连续不断的咳嗽却好像止不住似的。多尔衮便一直站在她身边，替她轻轻地抚着背。

金秀妍抬头看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不久后这个男人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场景。

到那时候……

金秀妍猛地低头，不想让人看到她眼中的勃勃野心。

“好了，我没事了。”秀玉轻喘了口气，抚着自己的胸口，对着多尔衮浅浅一笑。

多尔衮这才放心地露了个笑脸。

皇太极呵呵地干笑了两声，道：“多尔衮，朕瞧着这姑娘不错，给你做侧福晋许是有些委屈了你，但是做个庶福晋大概还是可以的。”

多尔衮似乎根本就没有在听皇太极说胡啊，他一手握着秀玉的手，感觉到那小手毫无温度，便忙用自己的大掌将她整个包裹住。

“四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多尔衮随意的回答让皇太极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皇太极看了哲哲一眼，哲哲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好似是对着乱发脾气的孩子一般，宠溺又无可奈何。

皇太极便也叹了口气，开口道：“多尔衮，四哥也是为了你好。”他又对着秀玉道：“小玉儿，难不成是你不让多尔衮纳妾吗？”

秀玉用帕子捂着唇，对上多尔衮关切的目光，微微一笑，对着皇太极道：“皇上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皇太极顿时语塞。对啊，就是因为了解小玉儿霸道的性子，他才会同意小玉儿的请求，让她做了多尔衮的福晋。

如今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太极索性不说话，由着哲哲替他处理剩下的事。

哲哲不愧是陪伴他多年的人，深深了解皇太极的想法。

“这四位毕竟明面上都是赐给你的人，你要是不想要，谁也逼不了你。不过是一个庶福晋的名头罢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难道也不为小玉儿想想吗？知道你心疼小玉儿，那你就舍得她平白替你担着妒妇的名声？”

********************

皇太极一行人已经离去，而睿亲王府里，却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皇太极最后亲自下了旨意，将金秀妍赐给了多尔衮做庶福晋，另外三位则先做侍妾。

这一次是金口玉言。

多铎气得跳脚，差点就砸了那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哥，难道你就不气吗？皇太极这是逼人太甚！”

多尔衮抬头看着他，目光淡淡：“忍一时，风平浪静。”

多铎气得一拳砸在案桌上，‘砰’的一声，桌上的茶盏差点落地。

“我就不明白了，他这是吃饱了没事干？非要来管你家的家事？”多铎气得咬牙，在他心里，皇太极一直都是他的仇人。无论表面上多相亲相爱，多铎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要手刃了他！

多尔衮抿了口茶，淡漠道：“家宅不宁，有的时候是大忌。”

隔墙有耳，吃里扒外。

多铎一下子静了下来。过了许久，他似是反应了过来，一下暴跳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门口，狠狠地‘呸’了一声：“好你个皇太极！竟然处处想要算计我们兄弟！”

多尔衮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出征在即，秀玉又将临盆。就这样放他们母子在府里，他怎么放心？

当初让管家将那四人放进偏院看管着，他顾虑的就是这个，到时候秀玉还在月子里，若是有人动手脚，那还了得？

如今倒好，皇太极竟亲自下令定了金秀妍庶福晋的名头，这么一来，岂不是生生悬了一把刀在他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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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秀玉靠在榻上,心情起伏。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她竟然觉得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福晋,奴婢做了安神汤，您喝一点吧。”姬兰端着碗进来，脸上带了几丝担忧。

今日的事，众人心里都清楚，不能够就这么结束了。府里啊,铁定得闹一阵了。

姬兰在秀玉身边这么长时间,打心底里是盼着她能够和爷好好的，这样子，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好过些。毕竟,她们名义上是福晋的贴身丫鬟，实则是爷的人,这两位要是闹不和，最难做的岂不是她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丫鬟？

秀玉喝了安神汤，便阖上眼休息。姬兰见她没什么吩咐，便退到了外间，还体贴地把门关上了。

秀玉其实根本睡不着，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她的心口就闷得慌。

那个金秀妍到底是谁的人？这一点弄不明白，秀玉便觉得自己无法安睡。

是皇太极的人吗？很有可能，今日他们的一唱一和，似乎全是计划好的。

可是，皇太极见到金秀妍的第一眼所表现出来的惊讶，又似乎不是作假。

如果不是皇太极，那么会是谁呢？到底是谁，竟然有这个本事控制来自朝鲜的美人？

秀玉本能地觉得，金秀妍的身边，应该有那个幕后之人的人。而那个幕后之人，地位应该不会低，否则，他／她绝对没本事也没胆量把手伸到睿亲王的后院来。

如今，冷静下来的秀玉主要担心的根本不是她和多尔衮之间的那丁点事，她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小命！

说她怕死也好，说她惜命也罢，只要一想到有个人能够控制睿亲王的后院，她就觉得自己后背都在冒冷汗！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也许她还没这么担心和紧张，可是如今她肚子里可是怀着即将呱呱坠地的孩子！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骨肉相连的人，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啊！

“姬兰……乌纳西……”一想到这里，秀玉再也忍不住了，她睁开眼，对外喊了两声。

‘吱嘎’一声，门推开了。姬兰和乌纳西快步走了进来。

“福晋，有何吩咐？”

“爷呢？他现在在哪儿？”秀玉想要坐起身，眼疾手快的乌纳西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她。

“爷大约还在前院，福晋要找爷吗？奴婢马上叫人去请。”姬兰福身道。

秀玉失落地垂下眸子，摇头道：“不用特地去了，没什么紧要的事，等待会爷来了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秀玉心里却止不住焦虑。大概是心情烦躁，就连身上的不适也被数倍地扩大。

“多尔衮……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

“妾身参见王爷。”西院里，金秀妍早已换下一身朝鲜高腰裙，换上了满族旗袍，并梳了二

把头，乍看下，完全看不出她竟是个朝鲜人。

多尔衮一言不发，只走到门口就不再迈步。

金秀妍有些尴尬，却也只能陪站在门口。

如今她是府里的庶福晋，虽然比不上大福晋、侧福晋，但是谁让这府里除了福晋就没别的女主子了呢？

金秀妍心中有一丝解气，那些曾经嘲弄过、欺辱过她的下人，她一定会一个个收拾过来！

但是在多尔衮面前，她却不敢流露出一丝得意。金秀妍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踏平了她的家园，让她尊敬的父亲跪在他的面前，亲自将她作为礼物献了出去。

就连她们的王，见了眼前这个男人，也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金秀妍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她不指望这个男人会一下子喜欢上她。但是她有信心，也有把握，在他娶别的福晋之前，她一定能够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金秀妍的脑海中闪过这府中女主人的样子，眼底不由流露出一丝不屑来。这样臃肿的身材，平凡无奇的外貌，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那女人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个身为贵妃的姑姑和肚子里的孩子罢了。金秀妍如是想。

“王爷，今天妾身亲自下厨，为您做两样朝鲜的特色小菜可好？”金秀妍上前了一步，温婉地笑着，秀美的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更是衬托得她整个人娇媚妩人。

不出意外，今天是该她和王爷洞房花烛的好日子。金秀妍一想到这，面上更是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怯来。

落在多尔衮眼中，却觉得万分厌恶。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只会让他觉得恶心和提防。

“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多尔衮看着眼前的少女，冷冷地开口：“不管你是谁的人，只要进了我睿亲王府，就别再想着你以前的主子。”

他凉薄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那么冷漠和无情，震得金秀妍猛地抬头看向他，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和委屈。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金秀妍大声地质问他，面上的神情，无辜中带着万般不可言说的委屈。

这样娇滴滴的美人，露出这样倔强而不屈的神情，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哪怕不心动，也该反省自己是否太不怜香惜玉。

但多尔衮却不为所动。

他直接转过了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再次转身，目光冷冷地看向不远处正梨花带雨的少女：“好好待在你的院子里，否则，我会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即便她是皇太极的人也好，杀了，也不过是让他更加忌惮罢了。

他多尔衮，还真不怕。

金秀妍看着毫不留情转身离去的悲剧，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愤愤地将手中的帕子揪做一团。

“阿吉，关门！本福晋累了！”金秀妍气恼地往里走去，却不见身后叫做阿吉的侍女，嘴角蓦地绽开莫名的笑意。

＊＊＊

“这话怎么可以乱说呢？爷怎么会去那人的院子呢？”不知是哪个侍女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秀玉竟然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谁是那人？

秀玉自嘲一笑，除了金秀妍，还能是谁呢？

‘吱嘎’，房门被人推开，姬兰从外走了进来。

“福晋，该用晚膳了，奴婢是现在就喊人去摆膳呢，还是等爷来了再说？”

“现在去吧。”他也许就不过来了。

秀玉话语一顿，心中涌上一股酸涩。这会儿，他该是在金秀妍的身边吧？

尽管知道他大概也是不愿的，去见金秀妍也许只是做个表态。

可是秀玉心中依然止不住酸苦。这算什么呢？被逼着三妻四妾？真是笑话！

＊＊＊

“福晋呢？”多尔衮走进屋里，里面没有一丝声音，只能先问了守在门外的侍女一声。

侍女低声回道：“回爷的话，福晋在屋里呢。”

那么大约就是还在睡了。多尔衮踏步进去，却见秀玉正一个人用膳，姬兰和乌纳西正伺候着她。

难怪没什么声响了。多尔衮勾唇一笑，很是自在地坐下，却发现桌上根本没有准备他的碗筷。

多尔衮略一挑眉，心中忍不住跳了跳。他对姬兰吩咐了一声，便侧身对着秀玉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看到她在眼前，这颗心就好像被填得满满的，多少烦心事都可以忘在脑后。

“今儿饿得慌吗？怎么这么早就用膳了？”多尔衮伸手抚了抚圆润的脸颊，越发觉得娇憨可人。唔，以前确实是瘦了些，还是这么好看，摸着也顺手。

秀玉微微侧过脸，避过他的手，温声道：“您也用膳吧。菜都该凉了。”

多尔衮便不再言语，陪着她用了一碗黑鱼粥，又进了一小碟红豆酥，喝了些乌鸡汤。

待姬兰和乌纳西收拾了下去，多尔衮便蹲了下去，照例覆着她的肚子，听孩子的动静。

秀玉瞧着这样的他，心中涌起一阵温暖甜蜜，可是一想到府里那几个人，她的心又一下子凉了下来，好似被泼了一盆子冰水似的。

“秀玉。”多尔衮抬头看她，一双星目炯炯有神：“今儿我去见那金秀妍了。”

见秀玉要开口，他忙捂住了她的唇，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我知道她背后一定有人，但是你别怕，有我在。”多尔衮温润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仿佛带着天生的魔力一般，秀玉焦躁的心竟然慢慢安稳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他继续说：“在我离开之前，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我保证，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你们母子的。”

多尔衮抬起头，对上一双水润的眸。他淡淡一笑，将她柔软的小手握进掌心。

“你是我的福晋，我会保护好你的。”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感受着那柔软和温暖。

“多尔衮……”秀玉轻轻地喊了一声。

多尔衮对着她浅浅一笑，应声道：“我在呢。”

秀玉对他淡淡一笑：“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为了孩子，她可以豁出命去！

＊＊＊

关雎宫里。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宸妃娘娘这是有喜了！”年过半百的太医正跪在地上，高声地说着贺词。

皇太极呆了好一会，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

他看向床榻上妩媚娇柔的女子，眼中迸发出狂喜：“爱妃，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

“恩，皇上……臣妾终于有您的孩子了……”海兰珠靠在皇太极的怀里，娇弱无力，脸上流露出心想事成的激动和惊喜。

终于怀上了！终于怀上了！

独宠了这么久，她终于有孕了！

关雎宫宸妃有喜的消息立即传遍后宫。清宁宫中，哲哲忍不住尝尝地叹了口气。

这一天，她早就预想到了。宸妃一人霸占了皇上，如果这样都怀不上孩子，那只能说她命中无子了。

海兰珠怀孕，她早有预料，倒也算不上怎么心烦。让哲哲更为烦恼的却是，玉儿，究竟何年何月，能够生下阿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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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玉儿,不是姑姑逼你,你自个儿心里也该有数。”清宁宫里，哲哲拉着大玉儿的手,无奈地叹息着。

海兰珠一有喜，皇上就高兴成这样，若是海兰珠真的生下了皇子，这宫里还有她们姑侄的地位吗？

哲哲满心愁绪地看着大玉儿，明明是那么出色的一个可人儿,怎么就不得皇上的欢心呢？

大玉儿浅浅一笑，对着姑姑道：“姑姑，那是姐姐的好事，咱们该为她高兴。”

哲哲长长叹了口气，她嗔了大玉儿一眼，道：“难不成姑姑不为她高兴吗？姑姑只是在担心你，你还这么年轻，若是没个孩子，日后可怎么办？”

大玉儿眨了眨眼，露出淡雅的笑：“姑姑您放心吧，这孩子的事，缘分到了，自然也就有了。”

大玉儿垂下眼，心里冷冷地笑着。所谓的独宠吗？姐姐，你真的以为你能够永远得到他的爱吗？

一想到多尔衮的移情别恋，大玉儿心中就仿佛被烧烫的尖针狠狠地刺，呵呵呵呵，连曾经对她海誓山盟的多尔衮都能够狠绝变心，难道还能指望别的男人从一而终吗？

＊＊＊

“福晋，那金氏来给您请安，您看……”姬兰面上有些犹豫，那金氏已经来了许多趟了，前几次都被人挡了回去，这一次，她却跪在门口不肯走了。

秀玉身子重，正倚在榻上，一旁乌纳西替她剥着碧绿的提子。

秀玉闻言，连眼也没抬，直接道：“让她跪着去。”

那日多尔衮的话叫她想了很多。她自来了这，总是战战兢兢，怕这怕那，生怕自己的身份被人揭穿了去。

其实，她需要怕什么呢？唯一知情的多尔衮是她肚里孩子的父亲，他那样在乎她和他们的孩子，他会用尽全力来保护她。

她相信他。

她这身子，原本就是蒙古贵女，还有个贵妃娘娘的姑姑撑腰，当初小玉儿福晋，可是敢和大玉儿呛声的！

如今不过是个朝鲜来的庶福晋，她就如临大敌，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姬兰听到自家福晋的话，似有一霎的惊异，但是立即，她又觉得本该就是这样。

见到姬兰兴冲冲地出去，乌纳西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福晋，奴婢可是好久没见姬兰这丫头这样的了。”

秀玉微微勾了勾唇，轻声道：“我不叫你们出去惹是生非，但也不能叫人欺负到头上来。”

＊＊＊

金秀妍完全想不到秀玉竟然真的会叫她跪在这。如今她可是骑虎难下！若是拔腿就走，料定有人会说她没有尊卑，装腔作势，前几日的谦恭都是做戏；若是真的跪在这，岂不就是送上脸去让人扇巴掌？以后她在这府里还有何威严？

一时间，金秀妍的脸色五彩斑斓。

在姬兰转身离去后，金秀妍身后的侍女阿吉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主子，十四爷等会就该回来了。”

金秀妍的眼睛一亮，原本有些犹豫的心也坚定起来，她就要跪在这，让他好好看看，他一心一意要好好保护的福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想到多尔衮俊挺的脸，金秀妍心中又爱又恨，但惟独不变的，却是要将他征服的心。

＊＊＊

议政殿内，皇太极并一干心腹大臣正在商讨接下去的战略。

“好了，今日的事就先议到这儿吧。”定下了接下来的计划，皇太极便喊了散朝。

多铎一脸郁闷，此次出征，竟然是豪格和他哥哥共同领兵。

倒是多尔衮脸上毫不在意。

皇太极这几日一直都精神焕发，大约是宠妃的有喜让他觉得格外振奋，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大抵如此。

散了朝，众人也没散去，都对着皇太极说着恭维的话，如今谁人不知关雎宫宸妃受宠？不管她肚子里最后生下个啥，明面上说几句恭喜的话，又不会少块肉，有利无弊的事，傻子才不做。

多铎大约就是这样的傻子。

“哼。”他冷哼了一声，站在多尔衮身边，显然并不打算去凑热闹。

和他一样不爽的人大概还有豪格，只是两人讨厌关雎宫宸妃的原因却不尽相同。

多铎纯粹是不喜欢和皇太极有关的一切，而豪格则是厌恶未来可能会和他争夺一切的弟弟。

“十四叔，侄儿还没恭喜您了。”豪格走了过来，嘴上虽然说着恭喜的话，脸上的神情却并非这个意思。

多铎差点又要暴跳如雷。

多尔衮淡淡地看了弟弟一眼，多铎便不情不愿地扭过了脸。迟早有一天，他要把这臭小子狠揍一顿！

周围也有几个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慢慢凑了过来。

“恭喜睿亲王了！”范文程真心实意地拱了拱手，随即也有几人说了恭贺的话。

多尔衮一一谢过。事关秀玉和孩子，他总是最诚心的。面上不显，心底总是日日念着，祈祷着母子平安。

正想着，多铎却一下推了推他。多尔衮抬头一看，却见高福在殿外焦急地张望着。

多尔衮的心一下就‘咯噔’了下。

“怎么了？”多尔衮快步往外走去，心里大约有了猜测。能叫高福这样上蹿下跳的，只怕只有那一件事了！

“爷，福晋要生啦！”高福一见到多尔衮，眼睛立即就亮了，心里也跟有了主心骨似的，趿拉的眼角都往上翘了。

“什么？！小玉儿要生了？”多尔衮尚未作出反应，跟在身后的多铎反已经跳了起来，一声大喊，把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多尔衮，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回去看看？”皇太极也走了过来，脸上极是关切的样子。

多尔衮这才好似猛地醒悟过来，也顾不得管在场的人，一下绕开高福，猛地往外跑去。

多铎也连忙跟在他身后。

皇太极转头吩咐内侍，一边叫人去后宫通知皇后，一边派人去请太医前往睿亲王府。

＊＊＊

“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站在门口，一见多尔衮策马而来，立即迎了上去：“福晋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

多尔衮一句话不说，肃着整张脸，一扔马缰，立即飞奔进府。跟在他身后的多铎硬是落后了整整半条街。

多尔衮奔进院子，但是到了门口，却忽然恍惚起来。

那里，有他爱的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爷！”一声惊喜的女声忽然响起，多尔衮侧目望去，看到的便是金秀妍跪在地上，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爷，妾身已经在这跪了半天了……”金秀妍很委屈，她被晾在这大半天了，日头这般晒，除了阿吉陪着她，别人来来往往，都对她视而不见。这般屈辱，如何忍得下去？

如今见到多尔衮，金秀妍顿时就觉得自己这半天没有白跪，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等着他给自己做主！

“爷！”金秀妍在阿吉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僵硬的双腿让她走路看着也显得蹒跚，但是金秀妍却觉得还不够，她踉跄了几步，又一下跪倒在多尔衮跟前。

颤颤地抬头，她眨着水润的眸看向多尔衮：“爷，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

一边诉说着自己的委屈，金秀妍一边试着去拉多尔衮的手。抬眼望去，他的脸色肃然，显然是气恼极了，定然是看清楚了福晋真正的为人！

金秀妍心中一喜，但是下一瞬，肩胛上传来的疼痛就让她认清楚了现实！

直到被踹飞出去的那一瞬，金秀妍也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到这一步？明明是她受尽委屈跪了半天，明明是她受尽屈辱被下人们奚落，为何他一句话不问就这般对待她？

一口血咳出，金秀妍吃力地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多尔衮匆忙离去的背影。

“主子！”阿吉连忙奔过去，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主子，您现在怎么样？您都吐血了！这可怎么是好！”阿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吐血的主子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大夫……”金秀妍喘息着说出这两个字，阿吉才恍然大悟般地点头，连忙往外跑去。

“主子，您等着，我马上就去请大夫！您不会有事的！”

多铎晚了一步，没能看到多尔衮脚踹金秀妍的场景，他到的时候，只看到金秀妍痛苦地闭着眼躺在门口。

“呸！晦气！”多铎厌恶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哼哼的女人，对着身后跟来的管家吼了一句：“还愣着干嘛？等这人死在这里吗？”

说完这话，他似乎又觉得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立即‘呸呸呸’了三声，说完后，也不再看金秀妍一眼，飞快地往里走去。

管家则立即吩咐人将金秀妍抬回她自己的小院，压根没有理会金秀妍屈辱的大喝和痛苦的□□。

此时此刻，谁还有心情来管她这一没地位二没宠爱的庶福晋的死活呢？

＊＊＊

“福晋现在怎么样了？”多尔衮一把抓住正好出门来倒水的姬兰，忐忑而不安地追问。

姬兰一见是他，忙回道：“爷，福晋才刚进去，这会儿还没到生的时候，您再稍等！”

多尔衮只能松开她。

姬兰便又带着人端了热水进去。

血水一盆盆地往外端，热水一盆盆地往里端。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严肃和紧急，多尔衮就这样看着这一切，仿佛灵魂出窍了般。

多铎站在他身边，也不敢在这时候打扰他，只能一个人在原地跺脚。

“哎，这小玉儿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啊！”多铎这会儿心里压根不敢乱想，生怕自己一下就想到了不好的地儿去，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诅咒了小玉儿。

多铎知道，要是小玉儿和孩子有什么事，他哥一定会生不如死！

现在，他只祈祷孩子和小玉儿都平平安安！

大概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就在多铎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都僵硬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产婆贺喜的声音自屋内传来，多铎大松了口气，侧首一看，他哥的脸色竟然一片苍白。

“哥！”多铎大喊了一声，就看到他哥一个趔趄，竟差点跪倒在门口！

“福晋如何！”多尔衮一把抓过出门的产婆，也顾不得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只一脸紧张地询问秀玉的情况。

产婆被吓了一跳，但是反应够快，立即笑着说道：“福晋累着了，这会儿睡了，歇两天就好了！”

多尔衮蓦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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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主子,奴婢扶您起来。”阿吉小心翼翼地将金秀妍搀扶起身,又对站在几步远的另一个侍女道：“还不快喂主子喝药？”

那侍女十分不情愿地端起药碗,看的金秀妍气闷异常。

“给我出去！”金秀妍捂着胸口，气得咳嗽了好几声，阿吉连忙替她抚背。

“主子，您消消气，那小蹄子不长眼,您别跟她一般计较。”

金秀妍白着一张脸,眼泪缓缓地从眼角落下，在家时，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如今,就连一个小小的侍女都敢给她脸色看！

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金秀妍心中更是伤感,肩头的痛似乎也加倍了。十四爷……他竟然这样对她！

“主子，您千万要保重，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千万要……”

金秀妍抬头看着嘘嘘叨叨的侍女，握住了她的手，铮铮地望着她，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阿吉，虽然你在我身边没多少日子，但是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把我当成主子的，你放心，只要你对我忠心，日后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阿吉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但是旋而脸上却扬起受宠若惊的狂喜，立即跪下表示忠心：“主子，如果不是您，奴婢现在还在浣衣局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奴婢虽然是旗人，但是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奴婢这条命就是主子您的！”

金秀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们来到盛京后，宫里皇后给她们每人派了一侍女，美其名曰服侍，其实不过是监视罢了。幸亏她机灵，选了出身浣衣局的粗使侍女，最好收服。如今看来，她想的不差，不过许了一些好处，这阿吉就对她心服口服了。

阿吉抬头看了一眼金秀妍，眉宇间似乎有些踌躇，却还是跪着往前靠了一步，对着金秀妍轻声道：“主子，方才奴婢去厨房煎药的时候，听到人说，昨儿个福晋生下了小阿哥，想来那时候爷……他，那般对您，一定是因为着急小阿哥。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金秀妍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了悟，难怪那时候院子里的人来来往往，各个都一脸焦急，原来竟是那个女人要生了！继而她心里又涌起一丝不甘和怨恨。竟然让那个女人生下了孩子！她怎么不带着孩子一起去死！

不过，阿吉的话让她心里觉得安慰了些，那个时候爷一定不是故意那样凶狠地对待她的，她只是运气不好，撞到了枪口上罢了！

“主子，如今福晋坐月子，您可得把握好机会，在爷面前卖个好，到时候爷一高兴，说不定就把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您啦～”

阿吉这话让金秀妍的眼睛一亮，若是她得了管家权，府里还有谁敢看不起她？到时候，她定要将那些个欺辱过她的下人，一个个都收拾发卖了不可！

金秀妍扒拉住阿吉的手，迫不及待地问：“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可以讨好爷？”

阿吉抿唇一笑，神秘兮兮地在金秀妍耳边道：“奴婢听府里的老嬷嬷说，爷喜欢骑马打猎，最爱惜的就是自己养的那几匹马。”

金秀妍听阿吉说到此处，不由疑惑道：“莫非是要我去伺候他那几匹马？”想到脏兮兮的马圈，金秀妍脸上不由露出嫌弃的表情。

阿吉忙摇头：“奴婢的意思是说啊，爷既然那么爱马，大约也会喜欢马术好的女子吧？”

“是吗？”金秀妍疑声问道，双眼中若有所思。

阿吉便也不再说话。她该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该顺其自然了。那位，应该会满意了吧？

想到自己年幼的妹妹，阿吉的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下。她还那么小，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她呢？

＊＊＊

秀玉在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想要挣扎着醒来，但是似乎一切都是枉然，那乌漆的黑，遮蔽了所有，唯有远处天际，那一抹亮眼的光。

秀玉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啊跑，跑啊跑，向着那抹光用力地跑去。似乎冥冥之中的指引，秀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有追到那束光，她才能从这铺天盖地的黑暗中解脱出来。

“秀玉……秀玉……”

秀玉听到了一声叫唤，她停下了脚步，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呢？到底是谁在呼唤她？

额娘……是额娘！

秀玉更加用力地往前跑，那里有额娘！有额娘在呼唤她！

“秀玉，你醒醒！秀玉！”

又是谁？又是谁在喊她的名字？好熟悉的男声，为什么那样哀切？

不要难过……她不想让他难过……

“啊！”猛地一阵亮光，秀玉甚至来不及抬手遮住眼睛，就发现自己好像被吸入了一阵光圈之中。

头晕目眩。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竟然可以动了！

“太医！快来！”多尔衮看到那轻微颤动的手指，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用手紧紧地拽

住，似乎只要一个用力，他就会气竭而亡！

整整两天了，她生下孩子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多尔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绝望过。太医说她只是力竭，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他心中的惧怕！

她的特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种深藏在心底的恐惧，让他不敢往下想。

“睿亲王，福晋只是力竭，奴才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太医满头大汗，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位年轻的亲王。

女人生孩子，别说是睡上几天了，就是一下子去了的也多得是！不过如今他也算是看出来了，睿亲王对福晋的在乎，可不只是传言中那般相敬如宾！

太医一想到他满身的杀气和凶狠的眼神，依然觉得心口狂跳。这位爷，也真不好惹！

“要你何用！”多尔衮一声暴怒，太医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秀玉……”下一瞬，多尔衮的语气却又变得不可思议的温柔。

“醒一醒，我们的孩子等着你起来抱一抱他呢。”多尔衮揉着她那根方才动过的手指，轻轻吻着她的手背。

“咱们的儿子，很好呢，奶娘说从来没见过这么皮实的孩子，像我。”多尔衮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秀玉，你快点醒来，以后咱们爷俩都护着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忽然，他握着的那只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多尔衮怔愣了下，低头一看，正撞到那双秋水般的水眸中。

“秀玉！”一瞬间，狂喜席卷过他的心头，他真的好感谢老天，感谢老天让她回到他的身边！多尔衮将脸埋在她的掌心，这一刻，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多尔衮……”秀玉无力地扯了个笑：“我听到你在喊我。”

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手背上，秀玉的心也仿佛被烫了似的，她看着趴在床头的男人，回想起刚刚见到他的模样，青色的胡渣，憔悴的脸颊，是在为她担心吧？

“多尔衮，我想见见孩子呢。”秀玉伸手抚了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有力些。

多尔衮吸了吸鼻头，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但是那双眼灵动澄澈，嘴角淡淡的微笑仿佛夏季清浅的微风，让他心头的痛苦和绝望一下子都散开了去。

“好。”多尔衮握着她的手，完全不想松开，“我马上让奶娘把孩子抱来。”

“去把大阿哥抱来。”多尔衮扬声对外吩咐了一声。

“是。”外面候着的侍女立即应声。

秀玉期待地望着门口，心里竟然意外地紧张起来。当奶娘抱着孩子跨进门口的那一刻，她忍不住探起了身子，一双眸子亮亮的，好似那夜空的星辰般。

多尔衮见她这般，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也不忘教训她：“你身子没好透呢，月子里可不能大意。”

秀玉便对他腼腆一笑，继而便迫不及待地去看孩子。

她惊奇地看着包在襁褓里的孩子，那么小一个，皮肤还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小嘴却一张一合的。说实话，她看不出他到底像谁，可是心底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大约就是人们常说的母子连心，骨肉亲情。

看着他，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前所受的那些苦，全都可以忽略不计。

秀玉多想亲自抱抱他啊，可是任她怎么请求撒娇，多尔衮也板着脸不同意，奶娘自然更不敢让她冒险。

笑话！府里谁不知道爷多在乎福晋？若是福晋有个三长两短，她一家子都不够给福晋陪葬的！

看了孩子，多尔衮便强行叫她休息了。秀玉却一下子睡不着了。睡了整整两天，她现在一阖上眼就感觉到漫天的黑暗，仿佛自己又置身于那个可怕而奇怪的梦境之中。

“多尔衮，你知道吗？我之前，听到了额娘的声音。”秀玉漫不经心的话，却让多尔衮心头一炸。

“这话怎么说？”多尔衮握着她的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淡些。仿佛忘在脑后的那些恐惧又萦绕在心头，他不敢去想，是否差一点，她就回到了她来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在听到你的声音之前，我只看到一道光，还听到额娘呼唤我的声音，我就随着那道光一直走一直走……”

秀玉停下口中的话，顿了会才又怅然若失道：“差一点，我也许就可以见到额娘了……”

多尔衮握着她的手一下子用尽了力，面色沉沉道：“我不许！”

“多尔衮……”秀玉吃痛，皱着眉看他。怎么了？

“你这是作甚？”

多尔衮一下子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弄痛了她。

“还疼吗？”多尔衮内疚地凝视着她的眼，掩饰着内心的惊惶：“我刚才闪了神。”

如果失去她，他会经历怎么样的天崩地裂？他连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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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多尔衮喜得嫡长子的事一下子盖过了关雎宫宸妃有喜的消息。

毕竟一个是实打实的胖小子,一个却是连能不能生下来都还未知,相比之下，多数人还是先把前者放在了心上。

多尔衮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做阿克敦,意思是结实。众人都觉得惊讶,但是细思下便明白了多尔衮一片慈父之心。

这年头，婴儿早夭实属寻常,多尔衮什么也不盼，只盼这孩子长得结实，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可见他对这孩子有多么看重。

到了阿克敦洗三的日子，因为秀玉的醒来,多尔衮心情大好,整个府里都一扫前两天的阴霾,开始积极地准备小主子的洗三。

宫里自然也十分关注。哲哲亲自带着人来祝贺，皇太极也赏下了不少东西。

场面多少热闹就不赘述了，只说那天到场的人物里，盛京里说的是名号的基本上都来了，蒙古也专门派了人来，小玉儿的兄长孟根带了贺礼前来，多尔衮亲自陪着，这让这位蒙古大汉觉得倍儿有面子。

“十四爷，你看我这外甥，长得多壮实！以后一定和你一样，是个巴图鲁！”孟根瞪着眼，看着奶娘怀里的阿克敦，脸上满是憨厚的笑。

孟根说完这话，不由自主地去觑多尔衮的脸色，见他正含笑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那眼中的疼爱做不得假，蒙古大汉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看样子，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十四爷是真的和自己的妹妹改善了关系，不再和过去那样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一面了。

“借您吉言。”多尔衮看着自己这位舅兄，嘴角略微弯起。

“把大阿哥抱回去吧。”多尔衮吩咐了一声，抬头见孟根还盯着自己的儿子，嘴角不由勾了勾。这舅兄，还真是蒙古人的性子，耿直率真。

他想起了他和小玉儿成婚那时，孟根也来了。但是那时候他极其厌恶这段婚事，不仅没有像现在这样亲自相陪，甚至连好脸色也没有给一个。

如今却不同，虽说秀玉不是小玉儿，为了安全并不适合多和蒙古方面接触，但是他又有别的考虑。若是只有一位贵妃娘娘做秀玉的靠山，委实不够。

尤其是在那日之后……

一想到已经有人在怀疑秀玉的身份，多尔衮就觉得心中忐忑不安。玉儿聪慧，多尔衮自然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会更加不安。他不知道玉儿会不会因为他那日的话打消那个念头，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做些什么。

所以，他必须为秀玉争取更多的靠山。她的娘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小玉儿如今还在月子里，不太方便见您，您在盛京多留些日子，等她出了月子，你们兄妹就好好聚聚。小玉儿极是想念您的。”多尔衮说话不紧不慢，语气平和，却已经让孟根受宠若惊。

谁人不知道十四爷如今军功在身，战功赫赫？多少人想要巴结他都找不到路子，能得他这般对待，孟根早已觉得跟在梦里似的！

当下这蒙古大汉便搓了搓手，朗声笑道：“那是应该的！我还得喝我外甥的满月酒呢！”

多尔衮淡淡地笑了笑，对着一旁的弟弟使了个眼色，多铎立即明白过来，笑着和孟根搭了几句话，两人便去了一旁喝酒。

多尔衮揉了揉太阳穴，今日来的宾客繁多，他应酬许久，此时是真的有些累了。招手唤来高福，多尔衮问道：“后院里，还有哪些人在？”

高福答道：“有爷您的吩咐，各府的福晋不过露了个面，不敢打扰福晋休息。皇后娘娘与庄妃娘娘走的早，贵妃娘娘坐得久些，和福晋说了不少话。”

多尔衮点了点头，又吩咐他协助管家照顾好在场的这些宾客，自己则趁着这会儿空子，往后院去。

＊＊＊

后院里，奶娘将阿克敦抱到了秀玉的房里。

娜木钟一见到阿克敦就喜笑颜开，从奶娘怀里抱了过来，逗逗他，亲亲他，恨不得这胖小子就是自己的。

秀玉叫奶娘退了下去。她姑姑早年也生养过，抱孩子不是问题。

“小玉儿啊，你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娜木钟叹了口气，方才还满是欣喜的脸上忽然间就染上了愁绪。

秀玉自然知道她在愁什么。宫里宸妃有孕，这个消息在宫眷中一下子就激起了千层浪。她姑姑心高气傲，一向看不惯皇后姑侄，海兰珠虽然与她二人不和，但是说到底也是科尔沁的人，这让她心里怎么好受？

娜木钟心里确实为此着急，眼看着皇太极的年纪上去了，她却依然没能生下一儿半女，若是……

说句大不敬的，若是皇太极也和林丹汗那样一命呜呼，她可要怎么办？

娜木钟已经做过一次寡妇了，所以她考虑得绝对比别的女人都要多。儿子，只有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姑姑，您莫急，这缘分到了，什么也挡不住的。”秀玉知道自己的姑姑日后会有个儿子，姑且不论那孩子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总归她姑姑最后还是因为诞下皇太极的幼子而顺利地做上了太妃。

娜木钟长叹了口气，将阿克敦放到秀玉的身边，恋恋不舍地又逗弄了他一会，才道：“如今海兰珠有孕，我就不信只有我一个人着急。你且看着吧，哲哲和大玉儿啊……哼，说不定比我还急！”

秀玉玩着儿子的小手，过了一会才缓缓劝慰道：“姑姑，不说这些不开心的，我听多尔衮说哥哥也来了，您要是有空，替我去见见他。”

娜木钟点了点头，应道：“我晓得的，你不说我也要去见见孟根的。”

身处后宫的女人，一是依仗皇帝的宠爱，譬如海兰珠，二，则是依仗娘家的势力，就如她，或是哲哲姑侄。

秀玉面上恬淡地笑着，丝毫看不出心底的忐忑。当多尔衮跟她说蒙古竟然早好些日子就已经派人前来盛京的时候，秀玉也唬了一跳。

后来她倒是想明白了，大约是蒙古那边也听到了风声，想来探探底，看看她这出嫁的闺女究竟是不是真的成了十四王爷的掌中宝。

秀玉自然是紧张了一下，毕竟她对蒙古完全不了解，万一哪里漏了馅，岂不糟糕？

不过多尔衮安慰她，说她很小就离开了蒙古，几乎是在盛京长大，连看着她长大的姑姑都未觉察到不对，那么她名义上的兄长就更不会觉察到异样了。

这般，秀玉才又将提起的心放了回去。

娜木钟又坐了会，屋外就有侍女来通报，说是庶福晋来了。

娜木钟和秀玉都是一愣。娜木钟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这庶福晋，就是那个不要脸的朝鲜女子？娜木钟冷笑了一声，对着外面喊了声：“叫她进来！”

那天的事她都看在眼里，这个金氏分明是算计好了一切！不过是个小小的朝鲜世家女，就敢在这耀武扬威，她就要让她有去无回！

金秀妍挑选这个时候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听阿吉说，贵妃娘娘是福晋的亲姑姑，跋扈嚣张，动手教训宫人是常有的事。

哼，她今天就是要让她嚣张一回！但愿阿吉等会能够顺利将十四爷请来！她就要让他看看她们姑侄是怎么欺负人的！

金秀妍迈着碎步走进暖阁，姬兰和乌纳西都紧跟在她身后，神情严谨，带着几丝提防。

秀玉并不抬眼，仿佛此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儿子身上。

娜木钟冷冷勾了勾唇角，见金秀妍只是简单地福了福身，当即便一拍案桌，喝道：“好你个金氏！见到本宫竟然不下跪行礼？”

娜木钟如今是皇太极的贵妃，过去是林丹汗的大妃，在林丹汗逝后又被尊称为囊囊太后，就是哲哲在她面前，也不敢说一句重话！这金氏，哪来的胆子在她面前傲？

金秀妍被突如其来的怒喝声吓得一抖，肩胛骨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抬眼看了面前的人一眼，见秀玉正逗弄着儿子，而娜木钟则对她怒目而视，心下便一喜，觉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当即，金秀妍便软软地往下一跪，水眸一眨，便有泪水顺着脸颊淌下。

阿吉，快一些，快将爷请来！

娜木钟见她这般欲语泪先流的作态，简直呕得要死，宫里有个海兰珠还不够，到了外头还要见你这个贱人？

海兰珠我弄不死她，弄死你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娜木钟凉凉地勾了勾唇，对着侍女道：“你们还愣着干嘛？今儿是大阿哥的好日子，这女人竟然敢在这样的好日子里跳出来作祟，还不赶紧拖出去！”打死算她的！看谁敢和她算账！

姬兰犹豫了下，福身道：“回贵妃娘娘的话，不是奴婢多嘴，实在是今儿是大阿哥的好日子，不宜见血啊。”

娜木钟一哽，气呼呼地挥手道：“拉出去，掌嘴五十！关柴房！要是你们爷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晦气！”

见姬兰一把堵了金秀妍的嘴，将她拖了出去，秀玉这才抬眼。

外面守着的是姑姑送给她的几位蒙古侍卫，一个个都力大无穷，这金秀妍的脸，怕是保不住了。

娜木钟出了气，心里总算熨帖了些，她站起身，看着秀玉道：“得了，我也该回宫了，你好好坐月子，这可不能随便，听到没？”

秀玉弯眉一笑，点头道：“我晓得了，姑姑您慢走。”

目送娜木钟离去，秀玉才出声唤来乌纳西：“把金秀妍被掌嘴的事传出去。”

乌纳西不解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听话地转身出去。

金秀妍身后的人，也该等不及了吧？秀玉低头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心里回想着她所知道的线索。

在皇太极莅临睿亲王府的当天出头，让皇太极亲自封她为庶福晋。而后不顾多尔衮的警告再三挑衅……

最初的那一步实在是精彩，之后的种种行为却又过于愚蠢。差别太大，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的杰作！

只怕后来那些才是金秀妍自己的举动吧？最开始那一局，不像是金秀妍这样心高气傲却又目光短浅的人能够想出来的。她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像今天这样妄图在她面前做出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吧？却不料娜木钟直接就坐实了这一罪名！

秀玉真是忍不住扶额，这人简直没长脑子！

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她身后的人可真是选了颗好棋子啊。这样略有小聪明却又好高骛远的人才更容易控制啊。

哦，不对，也许金秀妍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吧？

秀玉抿唇一笑，看着儿子的眼慢慢溢满晶光。儿子，额娘的阿克敦，为了你，额娘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顾前顾后了！从今天起，我便是蒙古博尔济吉特氏，是爱新觉罗．多尔衮的嫡福晋，大清的睿亲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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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小玉儿番外

【小玉儿番外--民国背景,但是此处的军阀什么的都是虚构,请勿当真】

小玉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整整两年了。

最初的惊惶与恐惧过去后，漫天的孤独便淹没了她。

这里没有多尔衮,没有姑姑，没有大汗，没有多铎，甚至没有讨厌的大玉儿和苏茉儿。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可怕，她醒来以后,甚至被当做摔伤了脑袋，一直到她慢慢摸清楚这里后，才被放了出来。

好几次，心直口快的小玉儿都差点说出‘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秀玉’，但是每当看到‘额娘’温柔而疼惜的眼神，看到‘哥哥’自责的神情，她又觉得就这样隐瞒下去好像也不错。

只除了……没有多尔衮。

偶尔一次出入书房，她却猛地看到了多尔衮的名字。

小玉儿捧着那本《清史稿》，孜孜不倦了好几个通宵。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最终，他还是为了大玉儿，放弃了到手的一切吗？皇位、天下，都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个笑！

小玉儿笑得凄凉，生生吓坏了富察．善荣，他还当妹妹沉浸在上次失足落马的阴影中，心中愧疚不已。

“上海滩最近新来了个法国厨子，源翀说想请我们吃个饭，秀玉你觉得怎样吗？”

小玉儿见过那个金源翀几次，那时她还被认为‘受惊吓过度而神志不清’，他就那样款款而来，面上没有一丝不屑，温文尔雅的面上带着清朗的笑，说话也温声细语，瞧着便是一书生。

小玉儿心里是不喜欢这样子的男人的，她喜欢的是多尔衮这样带兵打仗的英雄，她喜欢男人策马奔腾，喜欢他拉弓射箭。而不是这样，文质彬彬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是后来她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他长相文弱，脾气却绝对不像看着那样温和，手段更是……雷霆万钧。

那次落马，就连哥哥都只以为是意外，金源翀却在暗中调查，而后，那个一直都在她面前装腔作势的庶姐和她那个总是标榜自己冰清玉洁的母亲，被送去了南洋。据说，那艘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

当战火烧到上海的时候，哥哥要送她和额娘离开，而自己却跑去当了金源翀的副将。

小玉儿安顿好额娘后，偷偷地又回了上海，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那个文弱书生，竟然是沪军少帅。军阀混战，他身先士卒，死守上海。

当报纸上传来他受伤的消息时，小玉儿再也坐不住了。她悄悄地进了医院，看到病床上的他也不安分，正与哥哥商量作战计划。

他早已不复曾经的温润如玉，不修边幅甚至可以算得上邋遢，但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小玉儿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出了怒火，那是对乱世的愤怒，是一个热血男儿想要守卫家业的决心。

难怪哥哥总说，金源翀这人，不怒则已，一怒，血流成河。

哥哥很快就离开了，小玉儿看到他阖上眼睛休息。直到此时，她才敢走近了些。

但是，一把冰冷的枪却忽然对准了她的额头。

小玉儿全身僵住。她早已见识过这乌黑的玩意的威力了。

金源翀诧异地张大了眼睛，连忙收回手，语气却十分急躁：“你怎么会在上海？我不是让你哥哥把你送到重庆了吗？”

上海朝不保夕，她来这里做什么？

小玉儿却骄傲一笑：“我若是贪生怕死，也就不会回来了。”

她如今才知道，想要和一个人并肩作战，原来是这样感觉。

曾经，她任性娇蛮，缠着多尔衮，不过是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而现在，她愿意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学会什么叫做坚强。

在这乱世，什么都不再重要。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脱下红妆，换上了戎装……

……

东北大乱，上海暂缓了口气。而那时，小玉儿已经和金源翀举行了婚礼。

曾经以为是累赘的订婚，如今却成为她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借口。

在她那一句‘我想给你留个种’的怒吼下，金源翀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她是草原的女儿，敢爱敢恨，既然看上了这个男人，她就不会再放手！

可是，就在她以为她会和他在战火纷飞中厮守一生的时候，一睁眼，她却发现自己躺在那熟悉又陌生的雕花大床上。

只扫了一眼，小玉儿心中就满是恐惧，这分明是她和多尔衮新婚的婚房！

她竟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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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福晋,大阿哥该喝奶了。”伺候在一旁的侍女小声地出声提醒。

秀玉便让人叫了奶娘进来。

奶娘请了安,小心翼翼地抱起阿克敦，去了屏风后喂奶,两个侍女跟在她身后伺候。

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通报声。

“福晋，爷来了。”外面的侍女的声音刚落下，多尔衮便大步走了进来。

秀玉微微一笑，看吧,金秀妍虽然蠢，她身后的那个人却不笨，若是金秀妍没有傻到在姑姑面前做出梨花带雨的样，气得她直接喊人将她拖了出去，而是沉默不语或是与她呛声，也许她就能等到多尔衮来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你怎么来了？前面散席了吗？”秀玉想要起身，侍女忙将她扶起，另一人则在她身后垫上枕靠，让她靠的舒适些。

多尔衮很是自然地坐到她的跟前，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轻笑道：“还没呢，我抽个空过来瞧瞧你。”

他抬头望了一圈，见不到儿子，便问：“阿克敦呢？”

秀玉努嘴往屏风望去，道：“奶娘正喂奶呢。”

多尔衮便也不再问。

秀玉倚在他的肩头，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金氏对姑姑未免也太不尊重了，姑姑一恼就将她掌嘴了，我也没拦着……”她嘟着嘴看了多尔衮一眼，小声道：“我也讨厌她呢。”

多尔衮蓦地一笑，心里极是满意她这么吃醋。

“你是这府里的福晋，不过是处置个下人罢了，哪里用得着跟我说。”

多尔衮这话不只是安秀玉的心，更是说给在场的人听的，府里只有一个女主人，其余的，哪怕是得了皇帝金口玉言，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个下人！

洗三宴还没结束，多尔衮也没法多待，待奶娘把喝饱了的阿克敦抱出来后，他瞧了两眼便又往前院去了。

秀玉哄着儿子入睡，瞧着儿子香甜的睡颜，便觉得心里头都被填得满满的。儿子，一定要平安地长大。

秀玉下意识的，不愿意去想历史上的多尔衮，他，一生只有一女，最终过继看多铎的儿子……

不会的，她的阿克敦一定会健康长大的。

＊＊＊

秀玉在坐月子，多尔衮便每晚都宿在书房。不过他总是少不得见一见阿克敦，再与秀玉说会话。

到了后来，反倒是秀玉嫌弃自己一身腌臜，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再也不许他来。

多尔衮便了然一笑，每晚隔着屏风与她说话，也没顾忌满人抱孙不抱子的传统，每天都要颠一颠阿克敦，觉得他比前日重了些才满意，否则便要对奶娘训上几句，闹得奶娘整天都提心吊胆的，不敢不尽心。

眨眼便是一个月，自从被掌嘴以后，金秀妍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府里的人也渐将她视作隐形人，压根不提这府里还有个庶福晋。至于另三位朝鲜侍妾，大约是胆子小些，一直都乖乖地待在偏院里，并不惹是生非，寻常也叫人想不起她们的存在来。

阿克敦满月，孟根早早地就来了。他奉了阿布的命，有几句话要关照自己的妹妹。但是之前小玉儿都在月子里，他一个大老爷们，虽然是哥哥，却也不好去见她，遂一直等到了今日。

多尔衮亲自陪着他到了秀玉的院子里。

孟根一路走过去，看这院子里布置精巧，处处都透着用心，心里便先满意了几分。等到了小花厅里，见到许久未见的妹妹，只见她双颊莹润，脸色极好，身段虽有些丰腴，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再看多尔衮，见他快步朝妹妹走去，细声问询，妥帖周到，一双星目含笑凝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心中总算是证实了那传言，看样子，睿亲王当真是对自己的妹妹无比在乎！

秀玉其实也在打量这‘哥哥’。见他虎背熊腰，满脸络腮，笑声爽朗，透着一股憨直劲儿，但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又表明了他绝非有勇无谋的傻大个。

这么一瞧，秀玉当真是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自己有这么个哥哥，日后多个个靠山，忧的是，万一这哥哥敏锐些，发现了自己的异常，那该如何是好？毕竟是嫡亲的血脉，就算是隔了多年不见，说不准也会有点感应呢！

秀玉正忧心着，就见多尔衮扶着她的腰，对她浅浅地一勾唇：“还不快去见过哥哥？一个月里吵着要见哥哥，这会儿见了却又犯傻了不成？”

秀玉当即回过了神，快走几步到孟根跟前，福了福身，轻声道：“小玉儿见过哥哥。”

头一回见自己妹妹这样对自己，孟根伸着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后只能憨憨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几声：“妹妹这是作甚！一家人，那么多礼干嘛！”

多尔衮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道：“哥哥说的是，就算长久不见，你也不该和哥哥生分了啊。”

秀玉嗔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道：“猛不丁地见到哥哥，心里怪紧张的。”

孟根哈哈大笑：“有啥好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妹子啊！”

这一笑，秀玉心里的紧张也散去不少。是个直肠子的蒙古人，比原来想象的要好相处得多。

待秀玉见了孟根，陆陆续续也有别的宾客上门。上一次洗三宴上，众人已经见识到了多尔衮对这嫡长子的重视程度，这一次满月，众人自然也愿意卖个好。

谁都知道，这一回出征朝鲜，多尔衮又是主帅。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亲王，日后会走到哪一步，谁人知道？

上一回，阿克敦只被抱出来一会会，且那时他小脸红扑扑的，并不像现在这样粉嫩可爱，圆鼓鼓的眼睛也不知道在张望些什么，滴溜溜地乱转。

这一次，阿克敦被秀玉亲自抱在怀里出来见人，多尔衮便护在他们母子身边，亦步亦趋，那谨慎的样儿，叫人看了不免好笑。

但是笑过之后，有心人心里都有了底。多尔衮这是做出个姿态来呢，他这是对着众人宣布，即便他日后不在盛京，谁若是敢欺负他们母子，那也是不行的！

“这小子长得可真壮实！”郑亲王济尔哈朗探着身看了一眼阿克敦，见他正抿巴着嘴，不由哈哈大笑，“和老十四小时候那真是一模一样！”

多铎也笑了起来：“六哥，你还记得我哥小时候的样？”

济尔哈朗连连点头：“那是当然，你哥哥小时候皮得跟猴似的，还带着你这小猴一块皮！”

多铎自然不服。

多尔衮看着他们二人打嘴仗，只笑不语。郑亲王济尔哈朗是他们的堂兄弟，却自幼在他父汗身边长大，与皇太极关系甚好，可以说，济尔哈朗是皇太极最信任的人。

多尔衮看到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哥哥阿敏。当年，因为阿敏故意陷害，他差一点就死在了沙场上。等到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地回来，得到的却是玉儿嫁给皇太极做侧福晋的消息。

他恨极了阿敏，最终，阿敏落得个囚禁终身的下场。他还记得铁浆浇筑到那锁芯的声音，滋滋滋，就像他心底的怨恨在翻腾。

多尔衮回想起过去的那段时光，竟然觉得有些恍惚。那些痛苦绝望，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

多尔衮侧过头，看着身边温婉清秀的女子，还有她怀里可爱的孩子，心头仿佛润过一抔温泉，暖暖的，涨涨的。

如今，他有娇妻爱子，夫复何求？

＊＊＊

满人没那么多讲究，叔嫂们聚在一屋，也没什么忌讳。秀玉抱着阿克敦，被一群福晋围在中间。

“小玉儿你可真有福气，一下生了这么个大胖小子！”阿济格的福晋面露艳羡，她如今膝下不过二女，一直盼着能够生个儿子呢。哪家生了儿子，她是一定要去粘粘喜气的。

“我也觉得是，咱们小玉儿的福气那是大大的！”娜木钟身为贵妃，又是秀玉的姑姑，说话的分量自然也足。

她这话一出口，便有不少人应和。

哲哲见此，自然也笑呵呵地说了不少喜庆话。这回宫里就来了三人，除去她就是玉儿和娜木钟了，海兰珠怀着孩子，淑妃要照顾生病的四公主，都来不了。

说话间，哲哲也不忘去看大玉儿的脸色，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丢分的事。虽说大玉儿几次与她保证早已将多尔衮放下，但是哲哲心里却依然觉得不安。

如今见她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也只是偶尔落到阿克敦身上，哲哲心里便悄悄松了口气。看这样子，起码不会面子上难堪了。

秀玉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大玉儿端庄的笑颜。她微微勾着唇，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既不会叫人觉得高高在上，也不会叫人觉得过于谦恭，是叫人觉得最舒服的仪态，但是落在秀玉眼里，却比什么都让人不舒服。

“小玉儿，快把孩子给我抱抱。”哲哲出声，秀玉心里再不愿，也只能小心地将孩子递给她。

哲哲生养过一个女儿，抱起孩子来也不算生手，但是秀玉却还是吊着一颗心。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是多心了，大庭广众之下，诸位亲王贝勒福晋面前，她除非不想做这皇后了，否则也不敢伤了阿克敦。

但是为人母的，尤其是她还知道多尔衮命中只有一女，便不能不把阿克敦当做眼珠子看，生怕一个眨眼，她怀胎十月的孩子便成了空，成了梦。

“贵妃，玉儿，你们快来看看，多可爱啊，多壮实啊。”哲哲欣喜地逗着阿克敦，娜木钟和大玉儿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

娜木钟面上带着笑，眼睛却是直指地盯着大玉儿，口中似是玩笑道：“庄妃，你瞧瞧咱们阿克敦，是像十四爷多一点，还是像小玉儿多一点？”

大玉儿心中一颤，目光落到阿克敦白嫩的脸蛋上，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稚嫩可爱，可是他为什么是多尔衮和小玉儿的儿子呢？

大玉儿觉得自己似乎魔怔了，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孩子，在她眼里却好似妖物一般可怕。她收回纷杂的思绪，勉强笑道：“我倒是瞧不出来，不知道几位福晋是如何看的？”

被点到名的几位福晋便各自说了看法，有的说像多尔衮多些，有的说像小玉儿多些，各执一词，但是统统说的都是好话就是了。

多尔衮与多铎走了过来。挺拔的两兄弟，立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大玉儿抬头望去，他微笑着走来，却不曾将一丝目光分给她。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小玉儿和自己的儿子，那样专注，脸上的神情又是那样幸福。

她的心，就好像爬满了黑暗攀杂的藤条，想要毁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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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多铎对这侄儿是万分的喜爱,还没出生前便送了不少的玩意来,等到他出生，更是不得了,秀玉叫人算了算,小弓箭、小木马就快堆了满满一库房了。

“阿克敦！我是你十五叔啊！快快喊一声！”多铎的傻话叫在场的女眷都笑了起来，多尔衮拍了弟弟一后脑勺,没好气道：“他才多大点，你便让他喊人？”

多铎便讪讪地笑，也不恼。

瞧多尔衮这会儿的正经样,也不知道前晚是谁抱着儿子说要他喊阿玛的。秀玉嗔了多尔衮一眼，多尔衮立即明了,脸上竟然流露出几分不大好意思。

眼尖的郑亲王苏泰福晋立即道：“小玉儿,你笑点什么？”

秀玉便抿着唇笑。多尔衮走到她身边,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代为回话道：“她啊，见了儿子就能笑，没什么意思。”

代善福晋与苏泰福晋相视一笑，而后揶揄道：“我怎么瞧着多尔衮是吃自己儿子的醋呢？”

众位福晋相视一会，便都笑了起来。场面一下子热闹不已。

见众人都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注到自己身上，秀玉两颊不由染上绯红，即便生了孩子，她还是极其容易害羞，这点儿是怎么也改不了了。

多尔衮自然不舍得她被人笑话，当即便朗声道：“还请各位嫂嫂移步，宴席马上就开始了。”

哲哲已经抱了孩子一会了，这会儿有些力不从心，大玉儿似乎想要接手，秀玉见状，心头一跳，忙将孩子抱了过来。

“阿克敦该喝奶了，我先让奶娘抱下去了。”似乎是觉得自己此举过于针对，秀玉脸上的笑便有些僵硬，她对着哲哲等人略一福身，解释了一声。

大玉儿似乎毫不在意，浅浅一笑，便转身随哲哲离去。

多尔衮面上有些不自在，但在听到儿子的哭声时，立即放下心中不适，对着秀玉道：“这边我来应付，你先带着阿克敦回去休息吧。”

满月酒到了后头，便成了爱新觉罗家的兄弟们斗酒的时候。

多尔衮不放心秀玉和孩子，便让她们先行回去休息。见阿克敦哭起来，应该是饿了，秀玉也没有推迟，抱着孩子，领着侍女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福晋，奴婢带大阿哥去喝奶。”进了暖阁，奶娘便过来抱孩子。

秀玉叮嘱了几句，便喊了姬兰和乌纳西进来替她换衣裳。这亲王福晋的礼服还真够沉的，又或是她躺了一个月整个人都懒散了，才站了这么会便觉得累得慌。

换了轻便的里衣，将喝好奶的阿克敦抱到炕上，秀玉便和姬兰、乌纳西几个一块逗他玩。

“奴婢是真的没有见过比大阿哥更可爱的孩子了。”姬兰跪在榻板前，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阿克敦，那喜欢的样儿，叫秀玉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你别急，等有合适的人，我就叫爷给你赐婚，到时候你自个儿生一个去。”大概是做了娘，秀玉这心态便也向着那寻常妇人去了，巴不得见到所有人都和和美美的。

姬兰一下子红了脸。乌纳西笑得直接捧起了肚子。

“福晋！”姬兰恼羞得不行，瞪着乌纳西，奈何那小妮子压根就不怕她，照笑不误。

“得了，乌纳西，要是姬兰都嫁人了，你以为我还会留你吗？”

秀玉一句话，说的乌纳西也小脸涨了个通红。姬兰一下就扬眉吐气了，吐了吐舌，对着乌纳西笑得得意洋洋。

秀玉见状，不免也笑了起来。主仆几人正说笑，屋外侍女进来通报：“福晋，庄妃娘娘来了。”

＊＊＊

却说另一边，前头酒席热热闹闹，哲哲喝了几杯就因身子不适回宫去了，让大玉儿代替她和几位福晋周旋，这也算是给大玉儿一个机会，叫她与几位亲王福晋熟悉熟悉。总不能让娜木钟一个人与这些福晋们套交情吧？

大玉儿如此聪慧的人，自然不会辜负姑姑的期望，更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尽管娜木钟时时睨她几眼，她也当做毫不知情，说笑了一阵，便与几位福晋熟络起来，起码面上都与她十分和睦。

“庄妃娘娘，我敬你一杯，祝你啊，早日喜得贵子呢。”说话的是阿济格的福晋，几杯酒下肚，说话也有些不过脑子了。她自个儿盼着生儿子，便觉得把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殊不知，在其他人看来，这是往大玉儿心上戳刀子呢。谁不知道庄妃娘娘进宫多年，尚无所处，反倒是她的姐姐宸妃娘娘进宫后便得宠爱，如今已经身怀六甲。

听到阿济格福晋的话，又见娜木钟似笑非笑的样子，大玉儿嘴角的笑意一顿，继而才笑着对阿济格福晋道：“借你吉言了。”

酒过三巡，外面爷们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屋里的福晋倒是一个个有些坐不住了。实在是屋里闷热，苏泰福晋先提出去花园坐一会，陆陆续续便有别的福晋赞同。

娜木钟便领着她们到了后花园，又早有侍女准备好了酒水茶点，倒也算是周到。

睿亲王的府邸她们也不是头一回来了，但是也不曾像今天这样细细观赏过，那假山长廊，花圃池塘，似乎都格外精致些。

见有福晋问话，边上的侍女便解释，因了福晋晚膳后喜欢出来转转，爷便专门请人好好拾掇了这园子，时常陪着她出来走走。

豪格福晋不免有些醋味，道：“姐姐真是好福气，十四叔对她楞个好。”

娜木钟最见不得这个小家子气的侄女，当即就白了她一眼，道：“有本事就叫你家豪格给你置办去。”

豪格福晋当即就气得转过脸去。

场面一时有些冷，还是苏泰福晋接过话茬子，问一边的侍女道：“你家福晋呢？大阿哥该喝过奶了吧？抱出来再给我们看看啊。”

侍女便笑着应道：“这个点，大阿哥该睡着呢。”

苏泰福晋一拍自己脑门，叹笑道：“看我这脑子，竟然忘记时辰了。”说着，她便起身，扶着侍女的手，道：“带我去客房，我得梳洗梳洗。”

大玉儿微微一弯唇，在苏泰福晋走出不远后，也站起了身，对着娜木钟福身道：“还请姐姐见谅，妹妹也想去梳洗下。”

娜木钟心里不喜她矫揉造作，却也不能不让她去如厕，便对身后侍女道：“好好伺候着庄妃娘娘，别丢了你们爷的脸，知道吗？”

这话说的有些严苛，小侍女吓得忙福身应是，但是大玉儿知道，娜木钟冲着的人是她。

大玉儿带着苏茉儿，跟在那小侍女身后，一转过弯，大玉儿便笑道：“你莫怕，只管带我去厢房就是了。”

小侍女腼腆一笑，刚要说话，却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呼：“哎哟！”

大玉儿几人不由都停下脚步，抬头一望，只见几十步开外，有一提着食盒的侍女摔倒在地，那食盒里估摸着装的是汤汤水水，烫的她正暗暗抽气。

“哎呀，这可了不得，你快过去看看。”苏茉儿方才一直都做隐形人，这会儿开口，指点着那小侍女去扶人。

小侍女犹豫了下，还是提步上前。那摔倒的侍女哭丧着脸，见有人来，忙不迭地开口请求：“好妹妹，帮帮我吧，快帮我去厨房再要一碗鸡汤来，不然的话，庶福晋可饶不了我！”

原来，那被烫伤的侍女，正是阿吉。

小侍女有些踌躇，她和阿吉见过几次面，阿吉对谁都十分客气，算是有几分交情。见她这么惨，小侍女心里也有些不忍，又想到有关庶福晋的传言，都说她性情暴戾，对待下人非打即骂，当即便有些同情。

小侍女回过头来看大玉儿，见她一脸浅笑，点头道：“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就是。”

小侍女感激一笑，便往厨房去。反正厨房也不远，耽搁不了多久。

待小侍女离去，刚才还呼痛的阿吉立即停下了抽泣声，笔直地跪好，对着大玉儿磕头道：“奴婢见过主子。”

大玉儿扶着苏茉儿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张因为哭泣而红白相交的脸，温声道：“好好护着你这张脸，到时候，还有大用处。”

这样看，眼前这个落魄的小丫头哪里像她呢？可是，当初苏茉儿将她带到自己面前时，大玉儿又不得不承认，若是好好装扮，阿吉确实有四五分像她。

下了苦工将阿吉安排到了金秀妍的身边，若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

大玉儿的语气温和，阿吉却觉得身处地狱，她的额头抵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狼藉，恳求道：“奴婢求求主子，让奴婢见妹妹一面吧。”

苏茉儿扶着大玉儿往前走，一会后才回头道：“你妹妹好好的呢，你只要好好听话，迟早会让你们姐妹相见的。”

阿吉跪在原地，直到许久后才缓缓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她们究竟看上了自己哪点？为什么她们要用自己唯一的妹妹来威胁她？

＊＊＊

等到小侍女端着鸡汤回来的时候，路边只剩下阿吉一个人。

她对着小侍女感激地笑笑，解释道：“刚才那位贵客已经自行去厢房了，她吩咐你去厨房为她准备醒酒汤，待会直接端过去就是。”

小侍女原本还有些紧张，听到这话立即如释重负：“那就好，我还怕庄妃娘娘怪罪我呢，庄妃娘娘可真是好人。”

阿吉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对小侍女道：“我这就给庶福晋送鸡汤去，妹妹，你赶紧去给庄妃娘娘送醒酒汤吧。”

说着，她便支撑着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偏院走去。今日的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为了看着逼真，不枉她把那么烫的鸡汤倒在自己腿上，更不枉费她平日里热脸却贴那些人的冷屁股。

回到偏院，金秀妍一见到她就一个巴掌甩了过来。阿吉冷冷地看她一眼，就扭头往外走去，不理会金秀妍的骂骂咧咧。

这个女人早已没了利用价值。金秀妍原本的价值不过就是让她顺利地在睿亲王府立足罢了。

如今，府里的侍女太监都知道毁了容的庶福晋已经疯疯癫癫，每日里只知道打骂下人。阿吉身为她的侍女，或许有不少人嘲弄她，却也有几个对她心生同情。就如今日里遇到的那个小侍女。

金秀妍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可是她却依然没有完成任务。阿吉走进自己的小屋，瘫软在地上。

小腿上红红的一片，与底裤黏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疼得她咬牙抽气。这点疼，她不怕，她只怕自己的妹妹会被人欺负！

阿吉想起了那天苏茉儿来找她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满心敬仰地看着这位永福宫的大宫女，那样光鲜亮丽，哪里是她这样浣衣局的粗使宫女可以比的呢？

当苏茉儿将她带到庄妃娘娘面前，她以为自己见到了观世音菩萨，拥有那样美丽仁慈的笑容的人，为何却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们竟然用她唯一的妹妹来威胁她！让她潜伏入睿亲王府，让她事事听从她们的吩咐，让她撺掇金秀妍在皇帝面前出风头，让她挑唆金秀妍去争宠，直到最后被掌嘴毁容……

而后，便是她在府里做低伏小，为的就是与府里的下人交好，偷偷将打探到的消息传为永福宫……或是如今日这样，为她掩护行踪……

阿吉低低地啜泣着，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她们要她做的事绝对不止这些。一旦这些事被揭发出来，她一定活不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的妹妹在她们手里，她无力反抗！

一想到睿亲王锐利而冰冷的眼眸，阿吉心里一个哆嗦。她现在只能祈求，庄妃娘娘能够大发慈悲，早点放过她们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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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福晋,庄妃娘娘来了。”

姬兰进来通报,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这庄妃娘娘和她们福晋似乎并无多大交情吧？怎么这个点只带了个侍女就来了呢？

秀玉正坐在梳妆镜前,乌纳西正替她梳头，一听这话，她不由自主仰起头，乌纳西一不注意就扯断了她好几根头发。

秀玉‘嘶’了一声，乌纳西忙福身请罪。

秀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转过身去,问姬兰：“只庄妃娘娘一人？”

姬兰道：“只有庄妃娘娘和她的侍女。”

秀玉当即一蹙眉，对姬兰道：“叫人给庄妃娘娘看茶，你们快伺候我更衣。”

原本已经换了里衣、散了发髻,如今却不可这般，输人不输阵,虽说比不得她容颜精致、身材窈窕，她却也不能蓬头垢面、妆容不整。

待秀玉换了正红罗莎旗装，又特地上了淡妆，虽然一张脸因为生产后圆润不少，却也镇得住这正红的颜色。

小花厅里，秀玉只留了姬兰和乌纳西随身伺候，大玉儿也只带了一个苏茉儿。

秀玉是主人，面上自然要过得去，便与大玉儿笑道：“不知道庄妃娘娘喝不喝得惯，府里的茶恐不如宫里的好。”

大玉儿看着她，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抿了口茶，淡淡道：“小玉儿妹妹客气了，这茶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没有想到，小玉儿妹妹如今也懂茶了，姐姐可记得，你以前，最不耐心这些汉人的玩意了。”

秀玉浑身一僵，对上大玉儿的眼睛，只见她眸光深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模样，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

秀玉心口好似被一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但是一想到多尔衮曾经说过的话，她的心又安定下来。

她的秘密，只有她和多尔衮两个人知道。

“哪个人不在变呢？庄妃娘娘未免太大惊小怪。”秀玉将茶盏放下，“多尔衮还跟我说呢，庄妃娘娘这几年的变化，才叫人吃惊呢。”

这话自然不会是多尔衮说的，他惯常是不会在她面前说大玉儿的。这话却是多铎和她闲聊时念叨出来的，说是玉儿姐姐如今不像小时候那样了，秀玉便记在了心里。

见秀玉这样说，大玉儿的脸色也有一瞬的茫然，但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又瞬间恢复了平静的脸色。

“小玉儿，你这样说，倒是让我想起了咱们小时候，有一回，多尔衮和多铎猎到了一窝兔子，你非要和我争，他们兄弟不肯给你，结果你就告状到了皇上跟前。”

大玉儿弯唇一笑，似乎在笑当年小玉儿的不自量力。

秀玉沉下了气，秀眉轻轻一挑，道：“谁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她看了大玉儿一眼，若有所指道：“人啊，还是应该往前看。”

走上门前来挑衅，这完全不像是大玉儿会做出来的事。秀玉心中蓦地就想起了已经消失许久的金秀妍。

低头抿唇，她终于理出了一些思绪。原以为是皇太极故作玄乎地将金秀妍安排进府，后来一想却也不对，若是他，便不会傻到让金秀妍这样冒进。

枪打出头鸟，金秀妍的举动，无非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秀玉也曾怀疑金秀妍不过是个幌子，受益人却是那三者中的一人，但是这些日子，那三人却毫无动静，不是蛰伏太深，就是她又想岔了。

如今，见到坐到自己对面的大玉儿，秀玉才算是明白了一些，大概这其中有大玉儿的手笔吧，只是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何在？

想让金秀妍勾住多尔衮？却也不像，金秀妍的举动只会让多尔衮更加厌恶她。那么她最终是为了什么呢？

秀玉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失落。

她到底只是个寻常人，这位可是未来的孝庄文太后，巾帼不让须眉，她如何只凭这三言两语就推测出她的意图？

既然想不明白，秀玉便也不想了，打算以不动应万变。

大玉儿又将话题扯回到了幼时那一窝小兔子身上。她道：“那个时候，你和多铎年纪小，他偷偷地偷了一只小兔子给你，你就破涕为笑了。那时候啊……”

秀玉越听越不对劲，这人是要把她和多铎扯到一起说事？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成为多铎的福晋呢。”大玉儿果然说出了那句话。

姬兰和乌纳西只恨不得自己就是聋子瞎子，方才为何不早点走出去，这回好了，听到了这样

不该听的话。再抬头一瞧苏茉儿，见她气定神闲，似乎毫不在意。

秀玉看着大玉儿，她这么说，自然有她这么说的道理。可是就以幼年的事来诬赖她和多铎，未免也太不过脑了吧？

身为一宫之主，又被皇太极亲自夸赞秀外慧中，大玉儿这样的人物，哪里会傻到说出这样的话？

秀玉什么话也不说，只盯着她看。

大玉儿轻笑一声，挥了挥手，叫苏茉儿几人下去。等到花厅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她才盈盈一笑，直视秀玉道：“你果然比小玉儿聪明很多。”

秀玉心头一颤，却还是维持着面上的微笑，佯作不解其意。

大玉儿站起身，掸了掸什么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了多宝阁前，似对那摆着的碧玉如意万分感兴趣的样子。

“多尔衮和多铎从未猎到过一窝兔子，你也从未因为兔子而与皇上告状，自然，更加没有多铎为了你偷兔子的事。”

大玉儿的话音刚落，秀玉便明白她方才出格的言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玉儿在试探她！

秀玉苦笑一声，不愧是培养了两代帝王的孝庄太后，她以为自己以不动应万变就够了，却不想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动，才证实了大玉儿心中的猜测。

若是不曾发生过的事，她为何不反驳？她就在这点上露出了马脚！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秀玉还是决定直接开问。论心机，她不是未来孝庄太后的对手，索

性敞开了说。

大玉儿转过身，目光落在秀玉身上，不知为何，忽然很想笑。

是笑她自己阴差阳错的前半生？还是笑自己芳心错付？

一个小玉儿，她从未看在眼里。如今，却成了她最大的绊脚石，不仅让她失去了多尔衮的心，更让她失去了多尔衮这样一个坚实的倚仗！

大玉儿走了两步，花盆底接触石板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在这时候莫名地显得有些诡异。

她停在秀玉的跟前，高高地俯视她，目光锐利而逼人：“你到底是谁！小玉儿，还是，秀－－玉！”

“轰”，那一刻，秀玉真的完全石化，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惟独没有想到这种。大玉儿竟然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怎么会知道？

秀玉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除了多尔衮，还会有谁呢？可是，秀玉却又笃定，多尔衮绝对不会出卖她。想到她醒来看到的那双眼睛，沉痛后的狂喜，他那样盼着她醒来，又如何会做出这样可能要她命的事？

他们的孩子刚刚满月，他日日与她勾勒着未来，若是她的身份被捅了出去……

会如何？会如何！

无数种她可能面临的后果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秀玉的双手都在颤抖，她的孩子，她的阿克敦，怎么可以没有额娘！更不能有一个被视为妖魔鬼怪的额娘！

那一刻，秀玉忽然就镇定了下来。她来到这儿，是冥冥中的注定，她与多尔衮，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无论是谁，也别想破坏这一切！

“呵，庄妃娘娘你是什么意思？”秀玉也站起身，与她平视，两个女人之间，此刻并非只是感情的争夺战。

她们拼的，是命！

大玉儿一直都注意着她，看到了她脸上的惊惶失措，也看到了她片刻后就镇定下来的神情，大玉儿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真的比小玉儿聪明太多了。

“一个人可能会变，但是不可能改变所有，我和小玉儿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她过去是什么样一个人，我难道会不知道吗？”

大玉儿声声道来，语气缓慢而悠长，却带着万分的笃定。

秀玉的心底在颤抖，面上却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眼前这个女人太厉害了，她的眼睛好像鹰隼一样尖锐，她的思绪缜密，远非一般人可比。

秀玉自认为自己处处小心，连身为小玉儿亲姑姑的娜木钟都不曾怀疑过，却被大玉儿所疑。如今，秀玉更不能露出一丝心虚，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对自己说，她就是博尔济吉特氏小玉儿！

秀玉挑眉，冷声道：“就因为这？你就说我是另一个人假扮的？”

秀玉嘴角扬起不屑的笑：“那么，你要不要喊多尔衮来，让他看看，我身上的每一颗痣，每一道疤，是不是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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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两个女人,剑拔弩张。

大玉儿脱去了往日温婉贤淑的面具,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秀玉,她仿佛最老道的猎手，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秀玉自然也不会示弱，母为子则强，为了阿克敦，她也不会束手就擒。何况,大玉儿她有什么证据呢？她这身子,就是小玉儿的，一丝一毫都没有破绽。

若说是灵魂－－－

秀玉虽说是深闺小姐，却也听激情昂扬的哥哥说过几句‘德先生’、‘赛先生’,此刻的她，情愿自欺欺人,这世上，是‘赛先生’的天下！

再者，大玉儿既然遣退了所有人而选择与她一对一地说，就说明她心中也只是猜测，根本拿不出确切的证据！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寻来萨满法师做法。她又何惧？

只要－－－

只要多尔衮是站在她这边的即可！

“大玉儿，莫非是我这一年的隐忍让你觉得我小玉儿是个好欺负的？”秀玉挑衅地看着她，“如果我不处处忍着你，你以为多尔衮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此时此刻，秀玉只能尽力将她的变化都归结到‘情’之一字上，她为了多尔衮改变刁蛮的性子，为了多尔衮处处隐忍，为了多尔衮学着做那温婉贴心的红颜知己！

大玉儿的眼中闪过犹豫，这让秀玉看到了希望，她再接再厉，冷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多尔衮忘记你，你就受不了了？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我不过是想让你尝尝这滋味罢了！”

被说到痛处，大玉儿眼中寒光一闪而过，她沉声道：“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相信了吗？秀玉？哼，多尔衮会为你取这样的名字？”

秀玉眉头一跳，继而便温柔一笑，似是想到了什么叫她觉得甜蜜的事。

“多尔衮怎么就不会？”她挑眉反问，“你应该是听到过他这么叫我吧？”

大玉儿阴沉的表情做出了回答。

秀玉勾了勾嘴角，作势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佯作漫不经心道：“只不过是听到一声就气成这样，那要是叫你看着他怎么温柔小意地对我，你岂不是要气得跳楼？”

秀玉故意刺激她，人在愤怒的情况下思绪就会混乱，越是那样，她摆脱嫌疑的希望就越大！

“多尔衮说，你只是他的小四嫂，从今以后，他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带着我骑马，说是要弥补曾经的错误。”

“他有为你梳过头吗？他说，他要和我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我嫉妒他喊你玉儿，他就再也不喊我小玉儿，他喊我秀玉，他说，那是因为，我让他想起了‘秀色可餐’……”

说到后来，秀玉自己都觉得肉麻至极，大玉儿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阴沉。

大概是因为屋里只有她们二人，她也就不再说什么掩饰，那阴沉的神情，看的秀玉心头猛跳。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给自己树立这样一个敌人。

可是，即便她不去招惹她，大玉儿就会放过她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

只要她是小玉儿一天，只要她是多尔衮的福晋一天，她就永远是大玉儿心头的刺。

如今，她不过是将这根刺，提早刺了进去罢了。

“不要说了！”

大玉儿一声低喊，秀玉却不打算停下。既然已经做了，索性做个彻底吧！

“你现在知道我当初的感受了吗？明明你已经是皇上的侧福晋，你凭什么还要多尔衮的心？我明明是他的嫡福晋，为何处处要低你一头？明明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为何你却要横亘在我们之间？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的－好－姐－姐！”

＊＊＊

“多铎，你帮我照看着点，我去散散酒气。”多尔衮撑着额站起来，不知为何，他心头竟然有些闷。大约是这屋里太过吵闹了，让他有些烦闷。

多铎高兴地应了一声，今儿是侄子满月，他这个做叔叔的高兴着呢！孟根见多尔衮起身，也大声地哈哈笑了两声：“妹夫你放心去吧，我和十五爷在这呢！”

这一个月，多尔衮对孟根可以说是客气周到，让他这个大舅哥倍有面子。孟根是个实在人，多尔衮待他有礼，他自然要回赠一番，今日外甥满月，孟根可算是下了血本，送了大大的一份礼。

多尔衮走出大厅，在花园里站了一会，便对跟在身后的高福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则是往秀玉的院子走去。

才离开了一会，他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此刻恨不得飞到秀玉和儿子身边。

多尔衮走到院子前，见到乌纳西和姬兰都在外伺候着，忍不住皱眉，不由出声道：“你们怎么不在福晋身边伺候着？”

姬兰和乌纳西忙福身请安，并解释道：“回爷的话，是福晋叫奴婢在外等候的。”

说着，姬兰便拿眼去瞟躲在人群中的苏茉儿，多尔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忍不住一个‘咯噔’。

苏茉儿竟然也在此处！

多尔衮此时脑海中顿时呈现出当初大玉儿质问他的情景，若是她拿此事去为难秀玉，该如何是好！

多尔衮瞪着苏茉儿，好似不敢置信，又好似万分焦急。

苏茉儿见此，心中亦是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自己为何会在此处，却又觉得自己所言都仿佛画蛇添足，最终唯有闭嘴，只用一双多情的水眸无奈地看向多尔衮，期盼他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多尔衮哪里顾得上去读懂她眼中的深意，他一想到秀玉刚出月子，受不得惊吓，心中就好似揣了只兔子，惊跳不已。

当下，多尔衮也顾不得和苏茉儿计较，只双手背腰，大步往里走去。那焦急神情，看的众人都不由面面相觑。

姬兰和乌纳西更是心有灵犀，见苏茉儿也要往里走，两人立即一左一右拦下她。

苏茉儿在永福宫再是高高在上，到了睿亲王府却也无能为力。她方想高声大喊提醒屋里的格格，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姬兰用帕子捂住了嘴……

姬兰让两个蒙古侍卫扣住了苏茉儿的双手，抬头看着苏茉儿愤恨的眼神，只微微扭过脸去，对着乌纳西道：“姐姐，你说爷会打我板子吗？”

乌纳西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有福晋在，你怕啥？”

姬兰立即‘嘿嘿’笑了起来，气得苏茉儿两眼一翻白，差点厥过去。

＊＊＊

快到门口，多尔衮也不知道是为何，竟然不由自主地放低了脚步声。

他走至门前，双手已经放到门把上，却犹疑了下，收回了手。

恰好此时，方才还寂静的屋里忽然想起了一阵清脆的玉碎声。

紧接着，便是秀玉一声轻喝。

“大玉儿！我忍你许久，你若再是咄咄相逼，莫怪我不客气！我阿巴亥可不怕你科尔沁！”

“你花言巧语许久，以为我会信你吗？小玉儿若是有你这般心智和口才，多尔衮会讨厌她至此吗？”

大玉儿的话叫多尔衮心口一跳，他刚要推门而入，却又听到秀玉冷笑一声。

“大玉儿，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个赝品，你究竟有何证据？你若是拿得出证据，我便是被活活烧死也无话可说！但是你若是只想凭你三寸不烂之舌就定我的罪名，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活活烧死！只是想到那个场景，多尔衮就龇目欲裂。他心爱的女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能叫人这样作践！

“我确实没有证据。但是这世上，岂是什么事都需要证据的？”大玉儿似是低笑了一声，但是说出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怀疑你的身份吗？我确实拿你没法子，但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是那其中的意思，却又再明白不过。

大玉儿确实如今没办法收拾她，但是，只要她将这丁点儿的破绽捅给有心人，自然有的是人或明或暗地对付她！

如此一想，多尔衮的额上不由淌下一层冷汗。他贵为睿亲王，年纪轻轻就是正白旗旗主，手握重兵，自然有人要巴结他。可是，想要对付他的人，难道就少了吗？若是有人趁他不在，算计她们母子，他就算能为她们报仇，又有何用？

想到此处，多尔衮再也站不住。他猛地一推门，‘哐当’一声，雕花大门忽的敞开，耀眼的光线招进去，屋内两女子都不由自主地以手遮眼。

多尔衮一抬眼，便看到隔着案桌对峙而站的两人，而秀玉身边，正躺着一破碎的玉如意，

方才那一声玉碎，便是那玉如意落地的声音。

看到来人，秀玉和大玉儿都满脸惊讶，似乎都没有想到本该在前厅招待宾客的多尔衮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大玉儿脸上的神情似惊似忧，尤其是看到多尔衮显然不悦的脸色，心中更是觉得懊恼。她万没有想到多尔衮竟然会在此时出现，上一次的试探已经让她知道了多尔衮的态度。他定然会恼怒自己的所为。

此次，她正是瞅准了时机想要来套秀玉的话，若是这人心虚，自然是会吐露真相。不料这人却是软硬不吃，叫人好生气恼。

但是大玉儿又岂是坐以待毙的人，眼角余光看到秀玉怔愣的模样，当即就决定抢得先机－－－多尔衮如今虽然被此妖女迷惑，但是她和他毕竟有过十多年的感情，又岂是一朝一夕就可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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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大玉儿往前走了一步,掠过秀玉身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遮去了秀玉大半的身影。

她看着多尔衮,樱唇微勾,淡笑道：“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多尔衮面无表情，目光再一次落到她的身后。

秀玉站在那里,一张小脸素白，纤手撑在案桌上，因为用力,指尖都如玉葱般泛白。她也抬头看向多尔衮，对着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多尔衮立即就蹙了蹙眉。

大玉儿背对着她,只当多尔衮蹙眉是因为她的话,心中一喜,便再接再厉道：“多尔衮，即使我与你只是十多年的朋友，你的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换句话来说，大玉儿此言说的就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这来历不明的女子给迷了心智呢？趁着事情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赶紧将这隐患除去！

这话说的真心，若是换做以前的多尔衮，定然会觉得他的玉儿是满心满意都为了他，心中定然是要感动不已。

但是，如今多尔衮心中最害怕被人发现的秘密就是秀玉的身份，又怎么会任由大玉儿这样随口说出？

站在最后的秀玉一只手捂着小腹，另一只手撑在案桌上，脸色苍白，秋水般的眸子看向多尔衮，蹙眉唤道：“多尔衮，快来扶我……”

秀玉刚出月子，本就体虚，方才被大玉儿一惊一吓，强撑着与她对质，这会儿见到多尔衮，一口气松了下来，反倒是感觉到身上各处都难受得很。

大玉儿乍听到秀玉的声音，皱眉回头，却见一高大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直接奔向秀玉。

大玉儿瞪大了双眼，看到多尔衮小心翼翼地将面色苍白的女子揽进怀中，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也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他对怀中女子的在乎！

功亏一篑！

大玉儿脑海中忽然就闪现出这四个大字。

“多尔衮……”大玉儿感觉自己的喉咙好似被人扼住了，明明有好多话想要说，最后却只喃喃地吐出这三个字。

多尔衮却置若罔闻，他低着头，有力的臂膀将秀玉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伸出空余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那一手的湿汗，心里更是觉得心疼，就连出口的声音都温柔了好几个调：“我马上带你去休息。”

秀玉却止住了他的步子，反而抬起头看向失火落魄的大玉儿。她对着多尔衮笑了笑，多尔衮的脸色有些僵硬，却还是对着她点了点头。

无论她要做什么事，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大玉儿，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最多不过是鱼死网破－－”秀玉说到这里，多尔衮的胳膊

好似僵硬了似的，一下加大了力气，让秀玉忍不桩嘶’了一声。

秀玉看了他一眼，安抚一笑，又继续对大玉儿道：“你是皇上的庄妃娘娘，我却也是睿亲王的福晋，不是谁都能喊打喊杀的－－”秀玉一顿，嘴角抿出淡淡的笑，看着渐渐恢复了神智的大玉儿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也从来不是个软柿子！”

大玉儿抿着唇看她，明明还苍白着一张脸，那双眼睛却亮得夺目，她靠在多尔衮的怀里，用行动来昭示着她的胜利：看吧，多尔衮只相信我，你大玉儿说多少都是徒然！

大玉儿往后踉跄了一步，她惨然一笑，对着多尔衮道：“你就这么相信她？”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明明有这么多的破绽，他为何只做不知？即使看到她这样吐露狂言，也不做反应？

难道，他是真的被迷了心窍吗？

大玉儿心中不甘，多尔衮可以移情，可以变心，但是绝对不可以是小玉儿！

小玉儿身后，代表的是蒙古阿巴亥部，而她的姑姑，则是贵妃娜木钟。一旦多尔衮站到了娜木钟那边，不说娜木钟会多么得意，她和姑姑岂不是痛失一臂？

绝对不可以！为了她自己，为了她日后的孩儿，她也不能失去多尔衮的支持！

大玉儿心中闪过千丝万缕，但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却是她不可以白白失去多尔衮这强有力的支持。

姐姐已经怀孕，姑姑的身体越来越差，等到姑姑西去，以姐姐对她的怨恨，她会落得如何下场？

冷宫瑟瑟，心高气傲如她，怎么会甘心？

“多尔衮……”大玉儿擦了擦眼角的泪，脸上早已换上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处处为你着想，你难道就打算这样放任这不知来历的女子在你身边吗？”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得不说，大玉儿确实了解多尔衮。多尔衮心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但是他又心善，谁对他好，他便会回赠更多。

大玉儿将自己塑造成一位心心念念为他着想的痴情女子，而秀玉在她口中，则成了来历不明的妖精祸害。

秀玉心头一窒，看向大玉儿的目光越发冰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样子，她一向的准则在大玉儿这边是没什么用的了。

即便她安分守己，有些人也早已经把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秀玉曾经怕过她，因为她先入为主地知道眼前这女子是后世称赞的孝庄文太后，巾帼不让须眉，是大清盛世功不可没的功臣。

但是如今，她再也不能怯懦地逃避。因为，避无可避。

若是再不应战，只怕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想到此处，秀玉呵呵一笑，扶着多尔衮的胳膊直起腰，对上大玉儿的眼神，冷冷道：“大玉儿，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关键从来不在于你－－”

她侧过脸，对着多尔衮浅浅一颔首，目光变得如水般温柔：“多尔衮，你会让人欺辱我吗？”

多尔衮揽着她腰的胳膊又用了些力，曾经以为难以开口的话在这一刻也显得那么容易：“我多尔衮发誓，此生定不负你。”顿了顿，他又凝视着她的双眸，仿佛心中眼中都只有她一人，不远处的大玉儿犹如隐形人一般，他温声说道：“若有人要欺辱你，便是与世人为敌，我多尔衮也在所不惜！”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落在大玉儿心头，则如雷鸣般轰响。

多尔衮真的是鬼迷了心窍了！大玉儿紧紧地握着拳，尖利的指甲刺进肉里，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多尔衮，我累了……”剩下的，是秀玉略有些疲惫的声音。

“我送你回去。”多尔衮搂着她的腰，扶着她往门外走。

刚走到门口，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庄妃娘娘－－－”

大玉儿蓦地转过了脸，当看到多尔衮脸上冷漠的神情时，她精致的脸庞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世上，只要本王承认她是本王的福晋，便没有人可以动她－－”

大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方才的势均力敌，因为多尔衮的偏心，她输得一塌糊涂！

多尔衮承认了！他承认此人不是真正的小玉儿！

但是，多尔衮又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妄想揭穿这人的身份！因为，只要他承认她是他的福晋，就足矣！

从他进屋到现在，多尔衮都紧紧地站在那个女人的身边，他低眉询问，小心搀扶，甚至面露怜惜。

而对她，多尔衮仿佛连多看她一眼都吝啬，除了最后冷漠的一瞥，他甚至连擦肩而过时都不曾为她停留！

＊＊＊

“伺候福晋不利，自领责罚去。”

秀玉刚出月子，结果却因为大玉儿那一出差点病倒，多尔衮气急，罚了伺候的侍女们，更是定下规矩，绝对不许不相干的人来打扰秀玉。

姬兰和乌纳西原本以为自己难逃杖刑，却不想秀玉一句‘阿克敦刚满月不宜见血’而改为罚三月月钱，二人自然是感恩戴德，伺候秀玉越发尽心尽力。

多尔衮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会让大玉儿再三纠缠于她，心中便内疚不已。他和大玉儿的事，虽然没有特地向秀玉说过，但是他知道她肯定知晓，毕竟她身边还有个娜木钟，怎么可能一句都不提到呢？

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秀玉为此受的委屈，多尔衮心中就更加难受了。

他坐在床头，一直盯着秀玉。秀玉被他盯得难受，不由嗔了他一眼，问道：“你在看什么？”

多尔衮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道：“看你。”

秀玉两颊顿时染上绯红，连那耳尖也没能逃过。

这人说起这些让人脸红的话来，从来都不犹豫，越发叫人羞恼。

“胡说些什么呢？”伺候一旁的侍女们都将头埋得低低的，但是秀玉岂能掩耳盗铃地当做她们什么都没听到？

羞恼归羞恼，有些话却又是要和他说清楚。秀玉便让人退了下去，待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才有些犹豫地抬眸看他：“多尔衮，我知道你与庄妃……”

话才出口半句，就被多尔衮捂住了唇。

“秀玉，你先听我说。”多尔衮瞧着眼前微微垂眸的小女子，她虽然面上镇定，但是绞弄手指的动作却还是出卖了她。

她在紧张。为了今天的事紧张。

多尔衮在心中长叹了一声，他竟然要让自己的女人担惊受怕，还算得上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今天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多尔衮握着她的手，眉眼认真地起誓。

秀玉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多尔衮又道：“我与庄妃……那已经是过去了。”他握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胸口：“现在，我只要你和阿克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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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小玉儿,姑姑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麟趾宫里,娜木钟简直是手舞足蹈，今儿个海兰珠因为大玉儿动了胎气,看她们一窝斗,简直是娜木钟最大的乐趣。

“姑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秀玉不解地问。

娜木钟抿了口茶,歇了会气才说出今日缘由。

原来，今日在清宁宫里，在给哲哲请安后,肚子六个月大的海兰珠拦住了大玉儿。

娜木钟起初也不解她这是何意，但是听海兰珠指桑骂槐地骂了会后却忍不住想要大笑三声。

“大玉儿这贱-人,一直装作高高在上的清高样,谁知道她却趁着自己姐姐有喜,扮作汉女勾引皇上，白日里就承了欢。还偏偏没处理干净，叫海兰珠知道了！”

秀玉完全怔然。大玉儿这样心高气傲的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想来是真的被逼急了。

偏偏海兰珠看着柔弱，实则也不是个善茬，她自然不能找皇太极出气，那么大玉儿就成了她出气的对象。

被海兰珠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桑骂槐地怒骂，大玉儿还不能还口。一来，海兰珠比她受宠，即便是闹到了皇太极跟前，皇太极也不一定会怪罪海兰珠一句。二来，这种事委实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一个蒙古贵女扮作汉女去勾-引皇上，怎么说都丢脸至极。

这大概也是为何哲哲也当做没事人，没和往常一样出来劝架。

海兰珠骂了一顿后，回了关雎宫又哭哭啼啼了许久，到了傍晚就喊起了肚子疼。她这肚子里可是怀着皇太极的种，皇太极对这一胎可是万分看重，当即就扔下奏章去了关雎宫。

听太医说海兰珠是怒极攻心才动了胎气，皇太极自然要追究个一二三来。这么一追究，自然就查到了大玉儿的头上。

“哎呦，小玉儿你是没看到大玉儿那脸色哦，真是笑死我了，看她还有那脸端着那架子！”

娜木钟拍手称快，秀玉却有些不解：“这发生在永福宫里的事，为何会传到关雎宫去？”

按照大玉儿的心机和谨慎，既然计划了这么一出，自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缘何会传扬了出去呢？

娜木钟止住笑，往西面一指，撇嘴道：“你以为这宫里只有我看她不爽快？”

秀玉明了，这一次竟然是衍庆宫淑妃的手笔。这淑妃原和娜木钟同为林丹汗的妻妾，博尔济吉特氏，阿霸垓塔布囊博第塞楚祜尔之女，又称窦土门福晋，平日里为人低调，并不像娜木钟这样争强好胜。

但是瞧着没脾气的人，未必就是真的没脾气。就如这一次，打蛇看七寸，正对大玉儿的死穴。

大玉儿和哲哲都是看重名声的人，往日总不肯对着皇太极放下，身段，说好听点是清高，说难听点说不知好歹。都成了宫里的妃子里，却还端着架子，想用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和其他妃嫔划清界限，却不知别人心中实际也看不起她。

尤其是这一回，她竟然穿上汉人襦裙，摇曳生姿，故作天真烂漫地在永福宫内玩耍，苏茉儿则是不负众望地将皇太极引了过去。

皇太极乍见到一窈窕汉女，身穿粉色襦裙，露出纤细腰肢和胸，前，雪白，比那旗装不知诱人多少，心中自然一动。再细看竟是平日端庄贤淑的庄妃，对比之下更是觉得惊艳，当即便忍不住，将人抱进了内阁，一番云，雨。

大玉儿这一计谋确实不错，皇太极若是对她有一两分情谊，想必也会记得她的好，此番未必不能翻身。

但是，男人脱掉，裤，子说的话，又怎么能信呢？海兰珠是他的心头宝，皇太极一听海兰珠因为大玉儿动了胎气，哪里还记得他不久前还赞过大玉儿犹如桃花灼灼，立即怒火冲天，命人传旨至永福宫，斥责大玉儿行为不端，不分尊卑，禁闭三月，罚抄宫规。

大玉儿这一番计谋非但没有奏效，反倒成为一宫的笑柄，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娜木钟笑了许久，秀玉却心生隐忧。她隐约记得，顺治帝似乎是皇太极第九子，与海兰珠所生第八子年岁相差并不大。

莫非，这未来的顺治帝，如今已经在大玉儿的肚中？

一想到这个可能，秀玉背后就一阵冷汗。她努力回想了下自己所知道的清史，却发现自己只记得多尔衮最终被挫骨扬灰的下场，并不记得其余。

毕竟当年她只是闲余时间随手翻阅而已，并不用于考科举，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只是，如今她已经和大玉儿撕破了脸面，难道还能祈祷等大玉儿成为太后后能够放她一马？

即便她活不到那时候，那么她的阿克敦呢？难道要让她的阿克敦被人欺辱吗？

秀玉心中越发凛然，抬头看着正笑得欢喜的娜木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形成……

＊＊＊

明日便是多尔衮出征之日，秀玉亲自下厨准备了酒菜，为他践行。

奶娘很有眼色，今日并不带阿克敦来打扰，姬兰和乌纳西也得了吩咐，早早地退下，只等着明日来收拾。

秀玉平日并不饮酒，但今日却不同，便坐在多尔衮身边，敬了他三杯，只愿他平安归来。

如此心意，多尔衮哪能辜负。三杯下肚，秀玉又饮了一杯，却不咽下，勾住他的脖颈，渡到他的口中。

多尔衮双眸锃亮，仿佛待势而起的猎豹，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细抿慢舔，慢慢品尝着那带着甜蜜的酒液。

不多会儿，秀玉便已经面色潮-红，瘫软在他怀里。不知何时，多尔衮一双大掌早已探入她衣中，这会儿，隔着薄薄的绸裤，感受手下嫩滑的肌肤，心里不起火，他还真就不是男人了！

抬头一看，半醉半醺的秀玉早就舒服地合上了眼，轻轻嘟着唇瓣，发出微软的轻吟声。

多尔衮的喉结滚动了下，目光流连在她雪白的胸-口，那儿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隐约可以看到粉樱暧-昧的凸影。

手下的绸裤就显得格外碍事起来。多尔衮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开始往下拉那弱不禁风的裤子。

一点点，一点点……

酒醉的秀玉并不像平日那样羞涩，多尔衮便放大了胆子，伸出手指去捻她那羞人的粉-珠。

秀玉不适地嗯哼了一声，那娇软诱人的嗓音却如火上浇油，激得多尔衮心火更旺。

不一会儿，那原本干涩的地儿便湿哒哒成一片，秀玉难受地拧眉，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下面的异样。

他却对着她坦然一笑，一个挺-身，羞得秀玉只想并起双腿，可是刚刚尝到一点甜头的多尔衮哪里肯这么放过她？

“秀玉，好秀玉，我想你想得厉害……”多尔衮的声音喑哑低沉，暧-昧得如同这寂寞的黑夜。

秀玉急急地喘着气，双手紧紧地勾住他的脖颈。生下阿克敦后，她的身子越发敏-感得厉害，哪里禁得起他这样的挑弄？

不一会儿，她便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入了火山，整个人都在发烫，可是身上偏又像是从水里撩起来的似的，湿漉漉的。

两个人都急促地喘息着，多尔衮紧紧地抱着她，明亮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她，看到她粉颊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的妩-媚-春-意，便忍不住低头去亲她。

真是好想好想把她藏在身边，永远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啊……”一声低吼，他紧紧地抱着她，心跳如雷，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一般，迎来了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满足。

激烈的喘-息渐渐平缓下去，多尔衮抱着秀玉去洗漱，秀玉慵懒地靠在他怀里，身体虽然累，精神却越发清醒。

“多尔衮……”秀玉唤他。

多尔衮低下头，嘴角尚且噙着餍足的笑：“怎么了？”

秀玉蹙眉，似是犹疑，隔了半晌才道：“你明日就出征，我心中总是不安，哥哥虽然待我亲厚，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何况他在盛京也待不了几日。我若是请姑姑来府里住几日，可会给你招惹麻烦？”

多尔衮轻笑一声，抚摸着她的长发道：“这有何麻烦？贵妃本就是你姑姑，你们姑侄亲厚，无可厚非。”

秀玉这才浅笑着颔首：“那便好，过几日我就请姑姑来府里陪陪我。”

多尔衮见她欢欣的模样，心中又起火焰，二人又是一番云-雨，直至三更之后，二人才相拥而眠。

晨光微露，多尔衮便起身。秀玉虽然困顿，却也坚持起身替他穿戴。

正白旗的铠甲穿在他身上，笔挺俊秀，越发衬得他俊挺威严。

“这是敦哥儿佩戴过的长命锁，现今儿带你身上，保你平安。”

秀玉将一宝蓝压花的荷包塞到他怀中，眼眶虽红，面上却挂起笑靥：“你一定要好好回来。”

多尔衮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了抱，旋而，在秀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乌发就已经散落肩头。

原来是多尔衮拔下了她头上用来固发的发簪。

“这个，留给我做个念想。”多尔衮将那双鱼秀珠银簪放入怀中，轻轻地拍了拍胸口，才沉声道：“好好在家，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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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小玉儿,还是你这日子舒坦。”娜木钟躺在树下的贵妃榻上,优哉游哉地合眼假寐。一边的侍女正为她轻轻摇扇。

秀玉抿唇一笑，怀里的阿克敦淘气地想要去抓她头上的簪子,秀玉忙将他交给奶娘。

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秀玉道：“姑姑您要是喜欢府里的日子，那就多住几日吧。”

秀玉请娜木钟来府里小住,一来是想外人知道娜木钟和睿亲王府的关系非同一般，二来则是想让娜木钟替她挡掉一些应酬。

那些个福晋，大多数是多尔衮的嫂子,秀玉身为小辈不好推脱，但是她又不愿去那些宴会干坐,有了娜木钟在府里,她自然也就有理由拒绝那些邀请了。

娜木钟挥了挥手,摇扇的侍女悄然退去。秀玉看了奶娘一眼，奶娘也带着阿克敦退下。

园子里只剩下她们姑侄二人。

娜木钟睁开眼，也不知是在看何处，或许只是单纯地发呆。过了一会，她才叹息道：“我倒是想一直在你这住下去，可是，我一想到我到现在也没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我这心里就急得慌。”

一听这话，秀玉也沉默下来。早些时候，她只道姑姑总是会生下儿子的，所以也不着急。如今却不一样，眼看着海兰珠即将产下第八子，大玉儿也许现在就已经珠胎暗结，她自然是盼着姑姑能够早些产下皇子。

连命中无子的多尔衮如今都有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嫡长子，那么姑姑的儿子，为何要比大玉儿的儿子小那么多呢？

秀玉隐约记得，顺治帝六岁即位，且不论朝堂倾轧，只说当时幸存的皇子除了豪格外就剩下两个小儿，顺治能够最终越过姑姑的儿子继位，除了年纪大一点这个优势外，她就不信和多尔衮等人的支持无关。

满族讲究一个子以母贵，论地位，身为贵妃的姑姑定然不输给身为庄妃的大玉儿，那么剩下的就是一个朝堂的支持力了。

秀玉低下头，嘴角悄然弯起－－－只要她在，即使不能让多尔衮全力支持姑姑，起码也不会让他正大光明地支持大玉儿！

只是，现在想的再多也无用，姑姑若是没有儿子，一切不都是百搭？

秀玉略一思虑，便有了主意。上次姑姑送她的那两枚大补丸还在柜子里躺着呢。

“姑姑，您上次给我那大补丸，可有用？”秀玉低声询问。

娜木钟愣了愣，才又道：“自然好用。莫不是你还想要几枚？这可难办。”

秀玉脸上一红，嗔怪道：“我要来干嘛……上回您给我的那两枚还没用呢。我是说，若是有用，您拿回去吧。”

娜木钟一拍脑门，惊喜道：“真的？我还盘算着去哪找那老神医呢，你这还有，甚好甚好。”

说着，又略有揶揄地看向秀玉：“哎，真不是我说，男人啊还是要年轻，多尔衮哪里用得着大补丸……”

秀玉如今生了儿子，面皮总算是厚了些，见姑姑这样说，也厚着脸皮回了句：“就是，他要是吃了那大补丸，我可……”吃不消。

最后三个字，还是消了音。

娜木钟摇头叹笑，暗笑秀玉身在福中不知福。像多尔衮这样血气方刚的年纪，自然是如狼似虎，哪里像……

哎。不说了不说了，越说越没劲。

“走着，赶紧把那大补丸给我拿来。”娜木钟急急忙忙地起身，下了塌穿上鞋，携了秀玉往她屋里去。

秀玉亲自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那黑木匣子，双手交到姑姑手中。

娜木钟打开盒子，见两枚圆滚滚的药丸依然完好无损，不由轻笑道：“我可得抓住机会，一举得男。”

说着，又抬头看向秀玉，见四下无人，便问道：“多尔衮至今，只你一人？”

秀玉一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虽然羞涩，却还是点了点头：“他自是歇在我这儿的。”

娜木钟长叹了一声：“难怪外头那些福晋都要羡慕你了。”

多尔衮，摆明了前途无量，这样的男人，莫说三妻四妾，就算是招一招手，也许就有人上赶着送美女，偏偏他只守着福晋一人，连皇上赐下的美人也没看一眼，叫外面多少人议论纷纷，又叫多少人眼红羡慕秀玉。

姑侄俩正说着闲话，屋外却传来姬兰的声音：“贵妃娘娘，福晋，宫里来人了。”

＊＊＊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命奴婢来跟您说一声，庄妃娘娘有喜，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宸妃又有孕在身，请您早日回去协助管理宫务。”皇后身边的嬷嬷恭敬地对着娜木钟行礼，娜木钟却完全没有心思听下去。

秀玉见她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按住她，又对姬兰使了个眼色，吩咐道：“辛苦嬷嬷了，姬兰，带嬷嬷下去用些茶点。”

姬兰领命下去。

待嬷嬷离开后，娜木钟气得一下就将案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秀玉忙替她抚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抚她。

大玉儿果然有孕，秀玉本就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多吃惊。只是没想到哲哲竟然会将宫务交给姑姑打理。

但是细想下就明白这是为何了。哲哲身体不适，宫里宸妃即将临盆，大玉儿又将将有孕，若是二人有所闪失，岂不都是姑姑的错？

看似是将大权放任，实则是逼着姑姑想尽法子保她二人。否则，姑姑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姑姑，您消消气。”秀玉安慰道，“气坏了身子，那也是您一个人的事。”

娜木钟一拍桌子，气愤道：“大玉儿这贱人，竟然让她得逞了！”

娜木钟也想到了这事，大玉儿肚子里的孩子，定然是那一次扮作汉女时得的。当初宫中众人笑话她，如今却生生打了自己的脸。

被人笑几声又如何？被罚禁闭又如何？怀上龙子，才是最紧要的事！

秀玉敛眉，淡淡地将那黑木瞎子塞到姑姑怀中：“姑姑，大玉儿能做的，您也可以。”

秀玉一弯唇，笑道：“姑姑莫气，这最该生气的，可不是您。”

趁着自己有孕，勾搭了皇上还怀上了孩子，海兰珠知道这事，应该不至于气得早产吧？

＊＊＊

自从那嬷嬷来传了哲哲的懿旨后，娜木钟就匆匆回宫。大玉儿有孕，三个月的禁闭自然也就不作数，但是她依然乖觉地闭门不出，往来应酬也一律交给苏茉儿。

关雎宫内，海兰珠自然是大发脾气，大玉儿此举不啻于狠狠地打她的脸，再将她的面皮子扯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皇太极虽然高兴自己又得一子，但是看到心爱的女子伤心欲绝，还是暗自怪罪了大玉儿，所以对大玉儿有孕的事也并不表现得十分热衷，就连赏赐也不如当初低等妃嫔有孕时的赏赐。

有哲哲在，大玉儿的日子自然不会太难过，但是和海兰珠众星捧月的待遇相比，当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格格，您好歹吃点，不为了您自己着想，也该为了肚子里的小阿哥着想啊。”

苏茉儿焦急地围着大玉儿，见她脸色还不如怀孕前好看，心里不由着急。宫里都知道关雎宫和她们永福宫不对盘，就连御膳房也敢懈怠她们。这口气，她迟早要出了！

“苏茉儿，拿下去吧，我待会儿吃。”大玉儿虚虚地一笑，脸色略显苍白，加上那一身银白的旗装，更是显得柔弱。

“格格……”苏茉儿待要再劝，却听到外面内侍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苏茉儿一惊，连忙扶着大玉儿跪下。皇太极大踏步而来，脸色阴沉不定。

大玉儿和苏茉儿心中皆是一‘咯噔’，预感极其不祥。

果然，皇太极还没坐下，就怒气冲冲地对着大玉儿斥责道：“玉儿，海兰珠是你的姐姐，她马上就要临盆，你可以不去招惹她吗？”

皇太极这罪问得毫无头绪，大玉儿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落在皇太极眼中，却是她故作无辜，当下就怒气更甚。

“庄妃！你可知罪！”

皇太极一声怒吼，苏茉儿肩膀一瑟缩，却还是挺身挡在自家格格身前。她家格格这一胎来得不易，若是皇上一怒之下动手，出个好歹可如何是好？

大玉儿大约猜测到此事与海兰珠有关，却猜不透到底所为何事。见皇太极气到脸色发红，心中就知道事情定然不小，当即也顾不得先为自己脱罪，先叩头问道：“皇上，就是要将臣妾问罪，也该让臣妾知道自己究竟所犯何事吧？”

大玉儿毕竟是哲哲的侄女，皇太极怒火一过，神智慢慢回归，也知道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就问罪的行为不妥，便没好气地说道：“是不是你派人将你和海兰珠的安胎药掉包？”

不同的月份，所服用的安胎药不同，效果自然也不一样。今日海兰珠喝了安胎药后就一直喊不舒服，太医一来诊脉，却是动了胎气。皇太极自然是要彻查到底，最后却查到了安胎药的头上。

海兰珠所喝的安胎药，竟然不是她本该喝的！但是那药却又无不妥，只不过，不该是给即将临盆的人所用罢了！

这宫里需要喝安胎药的统共就两个人，嫌疑自然一下子全都转向了大玉儿！

大玉儿心叫不好，这一招实在是狠。她和海兰珠不和的事情谁都知道，宫里需要喝安胎药的人又只有她和海兰珠，偏偏这药里不是故意加了红花麝香等物，只是单纯地掉错，既可以说她是故意的，又可以说她是无心的。

这罪名，可大可小，偏又将嫌疑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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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面对皇太极的质问,大玉儿拧眉垂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一旁的苏茉儿却着急起来，对着皇太极叩头道：“皇上您明鉴,御膳房煎药根本不会将我们格格的药和宸妃娘娘的药放一块煎,又怎么会弄混呢？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哦？此话何解？”皇太极坐下，脸上的神情莫测。

苏茉儿一咬牙,不顾自家格格阻拦的眼神，说道：“御膳房的人最是跟红顶白，见我们格格不得宠,连煎个药都推三阻四的，总是放到最后,而宸妃娘娘的安胎药,他们却是当做第一紧要的事,又怎么会耽搁呢！皇上您明鉴！”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皇太极心中也知道苏茉儿所言非虚，但是她话里责怪他忽视大玉儿的意思，却叫他听着很是不顺耳。他宠爱海兰珠，难道在她眼中是错误吗？一个奴婢，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皇太极的视线落在大玉儿身上，他想到大玉儿往日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那种心机智慧，让他这个大清之主都叹为观止。这样的女人，太可怕了，海兰珠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哼，这一次，暂且绕过你们。下一次，朕一定不会轻饶！既然嫌弃御膳房亏待了你们，那你们就闭门不出吧，每日都会有人给你们送膳食来！”

“皇上，不可啊！”苏茉儿往前跪走了几步，急忙去阻拦将要离去的皇太极。格格怀着孩子，正是需要调理的时候，怎么可以关禁闭呢？

皇太极却不理会她，三两步就走出屋里，急忙往关雎宫去。

“苏茉儿，快叫人去通知姑姑！”直到皇太极离去，大玉儿才捂着肚子瘫软在地上。

苏茉儿见状，心急不已，连忙扶她起来，又吩咐永福宫里不起眼的小太监赶去清宁宫请哲哲给她们做主。

＊＊＊

麟趾宫内。

娜木钟看着慢慢溶解在酒壶中的药丸，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大玉儿，这一次，够你喝一壶的吧。

“墨荷，伺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向皇后请教一些‘宫务’……”

清宁宫内。

哲哲正一筹莫展地扶着额，大玉儿的事她方才才知道，自入了夏，她的身子越发不好了，这次借故将所有的宫务都交给贵妃和淑妃打理，没想到玉儿还是出了事。

“去把皇上请来，就说本宫身体不适。”没有办法，哲哲只能用自己最不喜欢的借口去请皇太极，除此外，大约没什么能够将他从海兰珠的身边喊走的吧。

皇太极来得还算快，这让哲哲心里多少有些安慰，起码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嫡妻还是有些地位的。

皇太极一见哲哲，见她脸色苍白，当即就皱眉关心道：“你好好养着自己的身子就好，旁的事无需关心。”

哲哲苦笑一声，也不打算隐瞒：“皇上您说的简单，玉儿和海兰珠都是我的侄女，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大玉儿出事了，才想起海兰珠也是她的侄女，平日，她可是公平地对待两个侄女了？

皇太极最心疼海兰珠的就是这点，她自小没有人疼爱，而大玉儿却是千娇万宠，正是因为这，他才想要将海兰珠宠成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见哲哲又要为大玉儿说话，皇太极忙止住她的话，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这事，我已经下了决定，不可轻易更改。玉儿也该吃些教训，叫她闭门思过，也算是让她安心养胎。”

哲哲叹息，微微一笑，道：“既然皇上这么说，那我也就没什么意见了。不过玉儿既然怀着孩子，皇上您刚才也说了叫她安心养胎，那么我就让人送些补养品去。您看如何？”

皇太极略一勾唇，哲哲是个聪明的女人，若无其事间就将他的话曲解了。不过他也不在乎这点，随她去吧。

“你看着办吧－－”

正说着，外面宫人就进来通报：“奴婢参见皇上，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贵妃娘娘来了，说是有些宫务想请教您。”

哲哲心头一动，对着皇太极微微一笑：“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了娜木钟了，皇上您有时间，也

该去看看她。”虽然不喜娜木钟，她却更不愿意皇太极片刻不离地守着海兰珠。

娜木钟这一次，倒是来得正是时候。

皇太极也不想驳了哲哲的面子，便对身边内侍道：“今晚摆驾麟趾宫吧。”

＊＊＊

皇太极果然如之前所言，在天色渐黑的时候摆驾去了麟趾宫。当然，在此前，他还是提前去了关雎宫看了看海兰珠，见她吃了药后安心睡下，方才离开。

娜木钟叫人准备了几个小菜，又暖了一壶酒，等到皇太极来，两人随意说了几句话，便一同用膳。

娜木钟知道自己脾气算不得讨喜，但是她到底在皇太极心中有几分地位，她敬的酒，皇太极还是很给面子地喝了下去。

八九杯酒下肚，皇太极便停下，但是娜木钟已经十分满足。这一次，为了能让大补丸的药效发挥到最好，她特地将这药丸融在鹿茸酒中，本就是大补的酒，加上那药丸的效力，呵呵……

＊＊＊

“福晋，昨日申时，宸妃在关雎宫诞下了皇八子！”睿亲王府里，内侍匆忙来报，秀玉闻言，并不吃惊，只叫姬兰将早早备好的礼取来。

“乌纳西，让人备车，我亲自进宫一趟。”关雎宫宸妃如今风头正盛，宫里宫外都知道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各府的福晋定然都会亲自进宫祝贺，她这睿亲王妃当然也不能例外。

“是，福晋。”乌纳西转身叫人去准备，秀玉则是让奶娘将阿克敦抱来。

“等会我要进宫一趟，你们好好带着敦哥儿，莫要出了差池。”

秀玉温声地嘱咐，奶娘并一干侍女则都是诺诺应下，不敢有一丝大意。

笑话，睿亲王如今只有这一嫡长子，且谁不知睿亲王对福晋宠爱有加，对福晋所生嫡长子更是期望甚高，她们都是正黄旗的包衣，全家的性命都只要睿亲王的一句话，哪里敢不尽心尽力？

秀玉携了侍女、侍卫入宫，她却不知道，这一次，她差点就与儿子阴阳相隔。

＊＊＊

关雎宫宸妃产下皇子的消息早就传遍盛京，据说皇上大喜，不仅流水般的赏赐进了关雎宫，更有传言说皇上有意册封宸妃为皇贵妃，并为皇八子大赦天下。

这一传言，令人咋舌。大赦天下，这往往是只有太子出生才有的待遇。皇上此举，意味深长啊！

后宫的风吹草动，自然也牵扯到前朝。皇太极即将知天命，膝下却只有豪格一位成人的长子，而且豪格确实战功赫赫，是以他一向以继承人的身份自居。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才出生几天的皇八子，竟然风头一下盖过了他！

豪格哪能甘愿被压低一头，往日有个十四叔多尔衮处处排挤他也就算了，毕竟二人年纪相当，且多尔衮能征善战，委实不算沽名钓誉之辈。但是这皇八子算什么东西？连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罢了，能不能养大还是个问题，凭什么被封为太子？只因为他有一个受宠的额娘？

豪格自然不服，他手下的心腹们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一日之内，皇太极收到的劝谏书数不胜数。

秀玉是从姑姑那听说这些事的，她先去关雎宫送了礼，面上客气地恭喜了几句后就拐弯到了麟趾宫。

娜木钟面上甚是不屑，她一向是看不起海兰珠这走几步都要喘几口气的姿态的。用娜木钟的话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的汉人花呢！

身子娇弱的海兰珠确实不像一般的蒙古贵女，反倒带着江南女子的娇媚柔弱，这大约也是皇太极格外钟爱她的原因之一吧。

“倒是想不到她还能平安地生下儿子。”娜木钟抿了口茶，嘲讽道：“我还以为喝了大玉儿的安胎药，动了胎气那一回有多严重呢。”

秀玉无奈地笑，拍了拍姑姑的手，劝慰道：“姑姑，这些话您在我面前说说就是了，在外可不能触霉头。”

谁不知道皇太极把海兰珠当成了眼珠子，听不得人说一句不好。

娜木钟叹息道：“我哪里有那么傻？我现在只盼着自己能够早日怀上龙种，也好全了我的一个念想。”

说着，娜木钟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语气变得柔和不少：“到今儿就是整一月了，再过十来天，大概就能确定消息了。”

女人来月事，有时迟上那么十来天不是什么稀奇事，最保险的就是在月事迟了十日后再请太医把脉。

秀玉闻言，不由轻笑道：“姑姑您看阿克敦那么喜欢您，您一定会如愿得一大胖小子的。”

说起阿克敦，娜木钟也一展愁眉，笑道：“我倒是真的想敦哥儿了，改日有空，抱他进宫陪我几日。”

秀玉笑着应下。娜木钟在睿亲王府小住的那几日，整日逗弄阿克敦，阿克敦对着她便憨笑，叫娜木钟爱得不行。

而就在此时，由奶娘带着的阿克敦，正被奶娘抱着去园子里散步。

阿克敦性子闹，在屋里坐不住，时不时就要撺掇着身子要往外走，秀玉觉得孩子闹腾些也无碍，便让奶娘每日抱着他去外逛一逛，也不走远，就是王府的后花园，最远不过是走到多尔衮的书房前的竹林。

阿克敦的奶娘有三，今日当值的是乌雅氏，她生养过一儿一女，半年前被挑为管家挑选为奶娘之一，一直尽力地调理着身体，等到府里大阿哥一生下，就立即上岗。

奶娘和小主子的关系是十分亲密的，乌雅氏一家都受过管家的恩惠，又都是正白旗的包衣，能够成为睿亲王府大阿哥的奶娘，乌雅氏不知道暗地里拜了多少次菩萨。

这会儿，阿克敦正被乌雅氏抱着往莲花池的方向走去，身后紧跟着的是四位侍候的侍女和两位内侍。

“妈妈，您看那，那荷花开的可好看？”一侍女年纪小，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今日府里难得没有正经主子，言语间便也松快很多。

乌雅氏顺着侍女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四五朵荷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池面上，周围碧绿的荷叶映衬着，当真是娇艳欲滴。

荷花池景色优美，一行人的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往那走去。哪想到这一拐，差点将怀里的小主子给拐没了！乌雅氏每每想起今日，都觉得心惊肉跳，吓得魂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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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主子,您别乱跑！主子……”由远而近,一侍女正吃力地追赶着跑在她前面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奔跑间依稀可见其一双赤足鲜血淋漓,形容凄惨。

眼看着那追在后面的侍女即将在往荷花池的小路口追到这疯女人，谁知她却不小心跌了一跤,那疯女人趁着这空隙，一路往荷花池跑去！

那侍女跌倒后便伏在地上许久，似乎是跌伤了,一时爬不起来。而那疯女人则是闷头狂奔，并不发生呼喊或是呻吟。

乌雅氏等人正闲情逸致地走在荷花池边,并未察觉这番动静,等到她们看到迎面而来的疯子时,为时已晚！

那疯子朝着乌雅氏直奔而去，原本只是迷茫呆板的神情在看到乌雅氏怀里的阿克敦时，忽然变得疯狂。

“儿子！那是我的儿子！快还我孩子！”那疯女人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去抢乌雅氏怀中的阿克敦。

乌雅氏骇了一跳，她身后的侍女和内侍也被这一突发情况惊呆在原地，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那疯女人竟然已经夺过阿克敦，往前奔去！

这还了得！乌雅氏等人脸色顿变，惊骇异常，连忙追去，却哪里追的上一个拼了命跑的疯子？

内侍和侍女纷纷惊叫，那疯女人受到惊吓，竟然想都没想直接抱着阿克敦跳入了荷花池！口中还大声喊着：“儿子，我的儿子！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儿子！”

苍天啊！乌雅氏直接被这一意外吓晕了过去，四个侍女也腿一软，瘫倒在池边，却还是硬撑着爬起来，跳下莲花池。两个内侍紧跟着跳了下去，但是六人却近不得那疯女人的身。

福晋离开前嘱咐她们好好照顾大阿哥，若是大阿哥出一点差池，她们都不用想活了！如今可好，竟然让一个疯子劫持了大阿哥，还害的大阿哥落水！

方才的大动静引来了府里的侍卫，侍卫们见状，连忙下水营救大阿哥。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也悄然跳入池中，并且在侍卫制服疯女人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举起了哭喊声渐弱的阿克敦。

“太医！快传太医！”

＊＊＊

“福晋，大事不好了！大阿哥落水了！”当管家派人来告知秀玉这一消息时，她正打算向姑姑告辞。

听到来人这么说，秀玉脸上恬淡的笑容瞬间龟裂，心跳猛然骤停：“怎么回事！说清楚！”

完全顾不得淑女形象，也顾不得礼仪形态，秀玉只觉得自己像是无法呼吸，有一只可怕的手紧紧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是离府半天而已，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回福晋的话……”那侍女还顾着礼节，秀玉却是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催促道：“说那些个废话干嘛！快说大阿哥现在如何！”

那侍女头一回见到福晋如此凶煞模样，吓得一个哆嗦，颤巍巍道：“大阿哥……大阿哥落水受凉，又受了惊吓，发起了高烧！”

“小玉儿，你赶紧回去看看。”娜木钟也满脸焦急：“不行，还是我陪着你一块回去。”

言罢，秀玉与娜木钟便匆忙出宫。二人赶回睿亲王府，直奔后院而去。

太医已经诊治过了，阿克敦小脸通红地躺在小床上，嗯哼嗯哼地抽泣着。

秀玉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恨不能以身代。阿克敦不满周岁，这样的孩子发高烧，极易烧坏脑子或是夭折，太医又不敢下重药，如今竟是只能听天由命！

秀玉恨极，恨自己没有照顾好儿子，更恨那害得儿子落入这般下场的人！

娜木钟同样恼怒，命人将当时在场的人都提了过来。乌雅氏和那几个侍女、内侍全身发软地跪在地上，一见到秀玉和娜木钟，立即一下下地重重磕头，口中喊着饶命。

秀玉一拍案桌，四下当即一片安静。“把当时的事说清楚。”

乌雅氏几人立即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那个疯女人，自然就成了她们抨击的重点对象。

管家怕那疯女人伤到福晋和贵妃，并不敢将她带上来，直到秀玉发话，才命蒙古侍卫将那神情疯癫的女人押了上去。

“金氏！”秀玉猛地站起身，三步上前，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金秀妍的脸上。

手掌被震得生疼，却及不上秀玉心中的痛。她的阿克敦还那么小，现在却被这个疯女人害的生死未卜！

“快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还给我！”金秀妍由在疯喊，蒙古侍卫一左一右，立即捂住她的唇，金秀妍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福晋，这金氏已经疯了，以为自己给爷生了儿子……”管家为难地上前解释，府里大阿哥出事，他难辞其咎！对于罪魁祸首，管家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秀玉见到疯疯癫癫的金秀妍，喉咙口忽然涌起一股血腥味，眼前一阵晕眩，差点摔倒在地。

“快扶你们福晋进去休息，这儿就交给我了！”娜木钟见她情况不对，一声令下，姬兰和乌纳西连忙扶着秀玉进里屋休息。

秀玉却不肯，挣扎着去了阿克敦的屋，姬兰和乌纳西只能由着她。

“来人啊，将这金氏杖责五十大板，不能打死了！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娜木钟狠狠地瞪着金秀妍，心中气急。好不容易小玉儿和多尔衮有了感情，若是因为阿克敦而闹翻，导致多尔衮再次转而支持哲哲和大玉儿，那可就坏了她的大事了！

“把这几个护主不利的东西都拉下去！”

在娜木钟雷厉风行的命令下，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各种求饶声和痛呼声。

秀玉看着床上的儿子，用冷水浸过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替儿子擦着额头和手脚，眼角忽然滑落一滴泪。

泪水落到手背上，就好像一个信号似的，她的泪水就如开闸的水，再也控制不住。

姬兰和乌纳西第一次见到自家福晋露出这样悲伤哀戚的模样，对视一眼后，却不知道该如何相劝。大阿哥命悬一线，身为额娘悲痛欲绝的心情，又岂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秀玉无声地落泪，手里却不敢有所停顿，极尽温柔地为儿子替换布巾，在换水的间隙，双手合十，祈求上苍保佑她的孩子。

太医再一次来诊脉，依然皱眉摇头，秀玉原本满怀希望的眼睛，在看到太医歉然的表情时，蓦地黯淡了下去。

“太医，无论如何，什么法子都该试一试啊！”秀玉将脸贴着儿子滚烫的脸，觉得自己的世界仿佛燃起滚滚火焰，让人绝望而悲伤。

太医无奈地叹气：“福晋，不是奴才不肯试，实在是奴才才疏学浅……”

这样子烧下去，就算是救了回来，最后只怕不是傻了也是聋了。

太医谨小慎微惯了，哪里敢真的下狠功夫？要是下了药，大阿哥最后却落得个或聋或傻的下场，岂不都会算到他的头上？他又有几个脑袋来承受睿亲王的怒火？

那就这样任由他烧下去吗？秀玉张了张嘴，想要这样问。但是她又知道，哪怕她逼得再急，太医也始终只有这一个答案。

秀玉如同木偶一般地呆坐在床边，手掌中是儿子小小的手，平常总是灵活淘气的小手现在痛苦地握成了拳，白嫩饱满的脸颊正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

“小玉儿，如何了？”娜木钟急急地走了进来，一见秀玉这般模样，心中立即了然。

“哎！我苦命的小玉儿啊！”娜木钟将秀玉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哪个府里没几个夭折的孩子？就是当今圣上，不也只有豪格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吗？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真的遇到这事的时候，却也会痛苦崩溃。娜木钟当然知道阿克敦对于秀玉的意义，不只是嫡长子，更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骨肉相连，血脉相亲，如何能说舍就舍？

正当姑侄二人抱着痛哭时，守在门外的侍女忽的激动地跑了进来：“福晋福晋！阿吉说她有办法治好大阿哥！”

***

“哦？你就是救起大阿哥的那个侍女？”娜木钟怀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此人是金氏的侍女，却又是救起阿克敦的功臣。但是这并不能打消她的疑虑。

阿吉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才抬头回话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是奴婢当时巧合地救起了大阿哥。”

阿吉简单地说了事情起因，金氏在被掌嘴毁容后神智渐渐不对，直到前些日子忽然开始幻想自己是睿亲王的福晋，受尽宠爱，不久前给睿亲王生下一子……

“这金氏，痴人说梦！”听到这，娜木钟不由愤慨地拍桌。

她竟然幻想自己是多尔衮的福晋？娜木钟冷笑一声，觉得自己刚才叫人只打了她五十大板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阿吉低下头，乖顺地跪在原地，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若不是她整日在金氏耳边说着福晋如何如何受宠，大阿哥如何得睿亲王看重，想来金氏即便发疯，也不会幻想自己是府中福晋吧。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她在最终关头抢着跳进水里抱出了大阿哥，就凭这一点，就可以掩盖过她曾经身为金氏侍女的罪过，顺利留在睿亲王府里。

何况她现在又前来献计，若是救助大阿哥有功，何愁不能在睿亲王府立足？

这样……那位应该会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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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阿吉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花盆底踏在地上,清脆而动听，但在此时此刻，却显出几分诡异的寂静来。

阿吉偷偷地抬了抬眼，只能看到来人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除了要干粗事的侍女，会这样做的人就只剩下福晋了,只是为了不伤到大阿哥罢了。

阿吉的心跳加快了许多,她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最后一击就看此时了。若是能够得到福晋的信任到她身边，那么她就大功告成了！

“就是你将大阿哥从水里救出来的？”秀玉淡漠的声音在屋内想起,无端地让人想起那皎洁的月光，冰凉而孤寂。

阿吉磕了个头,道：“回福晋的话，是奴婢。”

“你说你有法子帮大阿哥退烧？”

“是，奴婢有个妹妹，小时候妹妹发高烧，奴婢的阿布就是用那个法子替妹妹退烧的。”

秀玉又往前走了几步，精致的花盆底停在阿吉的跟前。

“若是你能救回大阿哥，你想要我怎么赏赐你？”

秀玉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着，她知道自己在冒险，这个人就是害得她儿子落水的凶手！可她却要用她的法子来替儿子退烧！没有人会赞同她的做法的吧？可是她又怎么能够忍心地看着儿子就这样烧下去！

“奴婢不敢居功！大阿哥吉人自有天相！”阿吉的双手猛地握紧，上身紧紧地匍匐在地上，不敢让别人看到她过于激动的神情。

“我一向赏罚分明，你说吧。”秀玉再次道。

阿吉似乎犹豫了许久，一会后才迟疑道：“奴婢不求有功，只求能够留在福晋您的身份伺候，这就是奴婢最大的福气了！”

“呵。”秀玉轻笑一声：“就是这样吗？”

她走了几步，走到阿吉的身边，目光直直地盯着恭顺地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真的当自己是个睁眼瞎吗？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不动声色地掌控一切吗？真的以为她和她身后的人能够将手伸到睿亲王府来吗？

“奴婢不敢奢求……”阿吉依然伏在地上，从姿态上看，她当真是做到了毕恭毕敬。

“你有什么不敢奢求的呢？”秀玉忽然话题一转，在娜木钟惊讶的目光中猛地大声质问道：“你既然是金氏的侍女，为何在她疯癫时不上报？为何不看好了金氏由着她乱跑？为何在金氏逃脱时故意在荷花池前摔跤！”

秀玉早已让蒙古侍卫们审问过当时在莲花池福晋的一干人等，他们都证实阿吉当时明明快要抓住金氏，却在荷花池前的小路上跌倒，反将金氏赶到了荷花池的那条路上！

这一切分明都是计划好的！金氏早就是一颗废棋，阿吉身后那人却还想借着她来生一回乱！秀玉却想不到，她们竟然敢把手伸到阿克敦的身上！

不给她们几分颜色，真的以为她好欺负吗？

“本福晋给你一次机会，救回大阿哥，本福晋既往不咎，否则，你和你身后的人，全都不要妄想能够置身事外！我若是怕了她，我就不是睿亲王福晋！”秀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露出这样恶狠狠的表情，难道真的是她太过软弱了吗？只知道躲在多尔衮的身后，安享他带来的宁静？

他一旦离开，她就手足无措，连他和她的儿子都保护不了吗？

阿吉显然没料到刚才还说要赏赐她的秀玉会忽然变脸，惊惶之下猛地抬头，却见秀玉双眼通红却强忍着不肯掉下一滴泪来，那双平日总是笑意妍妍的眸子此刻不泛波澜地盯着她，却蓦地让人觉得脑后泛起冷气。

阿吉被这一眼看的心虚不已，待她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瘫软在地，额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

娜木钟一开始还不明白秀玉要做什么，看到现在，哪里还能不知道的呢？原来这个贱婢竟然是细作！竟然是她害的阿克敦生死未卜！

娜木钟暴怒而起，却被秀玉伸手拦下。“姑姑，这一次，让我自己处理吧。”

秀玉淡漠的神情看的娜木钟心中不由发酸，见她神情冷然，大概不会放过这人，也就点了点头。

阿吉却无法再维持此前的冷静和镇定，她以为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天衣无缝，却不想早就被人盯上了！

秀玉往门口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姬兰立即心领神会地喊了一声：“小莫子，进来吧。”

听到姬兰的话，阿吉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小莫子是在厨房里帮忙的小太监，也是和她关系最好的一个！她以为是自己得到了他的信任，却不想原来他是被派到她身边的奸细！

小莫子进来后，很是平静地说出了阿吉诡异的行为，尤其是她对金氏态度的转变。阿吉撑在地上的手紧握成拳，悔不当初。

秀玉让下人们退下，屋里只剩下娜木钟还有姬兰，以及跪在地上的阿吉。

“我知道你是谁的人。”秀玉半蹲□，在阿吉耳边冷冷道：“你现在别无选择。”

阿吉痛苦地伏□，紧握成拳的手上露出条条青筋，显得狰狞不已。她是庄妃娘娘安排到睿亲王府的细作，目的是不断地靠近睿亲王和睿亲王福晋，替她传递府中的消息……

如果她倒戈相向，得知自己叛变的庄妃娘娘会如何对待她的妹妹？可怜的阿聪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可是她若是不倒戈相向，她死在了这里，以死表了忠心，计划失败的庄妃娘娘真的会大发慈悲绕过阿聪吗？

娜木钟见此，冷哼了一声，道：“不管你究竟是谁的人，落到了我的手里，我就有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曾经的囊囊福晋，又怎会是只知道争风吃醋之流？比心机或许她不如大玉儿，但是论手里可用的人，娜木钟却比大玉儿强太多了。她带着林丹汗的财务和人手嫁给皇太极，手下依然有不少人誓死效忠于她。正是因此，皇太极至今也不敢懈怠于她。

阿吉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忽然像是做出了决断，死命地磕着头，好似根本察觉不到疼痛似的。

“奴婢什么都交代！奴婢愿意为福晋做牛做马！只求福晋发发慈悲，救救奴婢的妹妹！奴婢在这世上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了！”

秀玉冷冷一笑：“死罪暂免，活罪……难逃。”

让她的儿子受苦，这一仇，不报非人！

＊＊＊

娜木钟并不赞同秀玉冒险，将这来路不明的贱婢献上的方子给阿克敦服用。

可是目前来看，太医显然已经放弃，一个个都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态度，秀玉和娜木钟再是逼迫，也没人愿意松口一试，他们是打定了主意一起扛，不过是想着法不责众罢了！

娜木钟也知道自己虽然贵为贵妃，但是也不好直接把这么多太医都推出去砍了，秀玉就更不能了，多尔衮领兵在外，他的福晋若是在盛京传出个‘作威作福’的名号来，岂不是给他添乱？

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娜木钟的心口再次提了起来。“不然的话，还是找个人试验了再给阿克敦服用吧？”

秀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已经烧了大半天了，要是再等下去，就算是退烧了，只怕也……”

不傻也残了……

太医的话依然清晰地在秀玉耳边响起：“回福晋的话，若是大阿哥能在今夜里退烧，那么一切都还有希望，若是到明日一早，大阿哥依然高烧不退……”

画外之音秀玉岂会不明白。若是明日一早阿克敦依然烧着，那么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秀玉恨不得受此苦痛的人是自己，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受到一点点的伤害！这一次，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阿吉既然是打着主意想要借此机会到她身边，那么她献出的计策定然是有很大的把握，不然的话，她绝对不敢这样到她面前露脸。

小小的银勺盛着黑乎乎的药汁喂进阿克敦的嘴里，大约是药汁太苦，又或者是他根本不会吞咽，药汁大半都流到了他的脖子里。小小的人儿哭得满脸通红，清脆的哭声也渐渐弱了下去，显得嘶哑起来，听得旁人心酸不已，更不要说秀玉这个额娘了。

可是这一次，秀玉却是硬着心肠，将那一碗药汁全都灌了下去，尽管大半都流了出来，好歹还是有些许被他咽了下去。

之后，秀玉便片刻不离地守在儿子身边，不停地替儿子换布巾，擦拭身子，整整一夜都不曾合眼。

大约是老天保佑，在第二日的太阳升起的时候，秀玉颤抖着双唇贴上儿子的额头，终于感觉到不再那么炙烫！

“快，传太医！”

太医虽然口中说着束手无策，却还是不敢掉头就走，到时候若是有人在睿亲王面前告他们一状，说是因为他们的渎职而导致府里大阿哥不好，他们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是以，太医院还是留了三位最擅长儿科的太医一直都守在睿亲王府。

听到福晋传唤，太医们都不敢耽搁，连忙赶了过来。

秀玉让出位置，起身过猛，又因一晚没有合眼，整个人都晃悠了下，若非姬兰眼疾手快，只怕她就要跌倒在地了。

两位太医去给阿克敦诊脉，另一位则是对秀玉道：“福晋，您气色两虚，且千万保重。”

秀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眼神却落在阿克敦身上。只见那两位太医轮流给阿克敦诊脉，又不停地比对着阿克敦额上的温度，还翻起那小小的眼皮，叫秀玉心头一颤再颤。

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两位太医陆续起身，走到秀玉面前，拱手道：“大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如今烧已经退了，只要好好养着，想来几日内就会恢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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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敦死里逃生,秀玉和娜木钟都大松了口气。只是让人着急的是,阿克敦正在渐渐恢复,秀玉却因为一惊一怒加上为了照顾阿克敦熬了几日，一病不起。

娜木钟为此焦头烂额，宫中又等着她回去主持宫务，只能叮嘱了下人们好生伺候，自己则是先回了宫。

秀玉这一病就拖到了下月,没成想这一病,倒还帮她避过了一番波澜。

宫中关雎宫宸妃生下皇八子，皇太极极其高兴，封赏不断,但是想要册封她为皇贵妃的事，却遭到了多方阻拦。

一则是哲哲不愿意让海兰珠一跃而上,若是她自己病体不安，待她西去，岂不是注定海兰珠将是下一任皇后？届时玉儿和科尔沁该何去何从？这些都是哲哲担忧的。

二则是豪格不愿意给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奶娃娃再增加助力。满清本就注重子以母贵，皇八子已经有了一个身为宸妃的母亲还不够，难道还想要一个身为皇贵妃的宠妃母亲做后盾吗？想都不要想！

三则是娜木钟、淑妃等人不愿意看到海兰珠宠上加宠，几人难得放下芥蒂，共同抗敌，威力自然也不可小觑。

宫中因为此事，风云骤起，前朝后宫动荡不断，秀玉却因养病宅居府中，保得一时安宁。

待秀玉身子好了一些，便开始着手清理身边的人手。发疯的金氏虽然是被人利用，却还是直接害了阿克敦的凶手，自然是死不足惜，至于阿吉……

秀玉没有要她的命，她打算让她身后那人尝尝，什么叫做一报还一报！

大玉儿，迟早有一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

阿克敦那早先瘦下去的小脸终于渐渐恢复了白皙，秀玉心中总是不安，生怕他留下后遗症，便时常拿了布老虎在他眼前晃动，见他视线总是跟着明黄色的娃娃，心中先松了一半气。再是拿了拨浪鼓在他两侧耳边轻轻晃动，见他也有反映，且眼神清澈灵活，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海兰珠所产皇八子洗三时，秀玉没有去，此次满月便不好再推脱。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秀玉再也不敢把阿克敦一个人留在府里，哪怕如今府里的守卫比之之前更甚。

当然，这宫里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秀玉携了奶娘、侍女，又带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这还不够，还带上了之前姑姑所赠的蒙古侍卫。

乍见到布日固德那张熟悉的脸，秀玉有些恍然。许久未想起额娘和哥哥了啊。她是真的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了。

也不知道多尔衮什么时候能回来，能否赶上阿克敦的周岁？

＊＊＊

“海兰珠，把孩子抱给我看看。”皇后哲哲这些日子身子稍有好转，便坚持着要亲自主持皇八子的满月宴。

能够在清宁宫给孩子举办满月宴，也许在其他人看来是天大的荣幸，偏偏海兰珠并不领情。在她看来，哲哲此举不安好意，说不定想对她的孩子动什么坏心眼呢！

如今，听到哲哲这句话，海兰珠满心的不情愿，但是在众人面前，却也不能不给哲哲面子－－－按辈分，哲哲是她的姑姑，按位份，哲哲是后她是妃。

皇八子出生至今依然没有取名，不是皇太极不重视，相反，是他过于重视，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一个能够匹配他爱子的名字，索性就一直以皇八子相称。

海兰珠将儿子交到哲哲手中，双眼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好似哲哲一有动静，她就会扑上去救儿子似的。

秀玉看着海兰珠这样，心中竟有些感同身受。对于海兰珠，她算不上讨厌也算不上好感，只能说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但是一想到历史上的宸妃是因为儿子夭折而一病不起，最终香消玉殒的，秀玉这心中就隐约生出几分害怕来。

历史上的多尔衮一生无子，最后过继了多铎的儿子为嗣。一想到此处，秀玉抱着阿克敦的双臂不由用力，感受到疼痛的阿克敦不适地扭了扭身子，张嘴‘嗯啊’地哼了起来。

听到儿子的哼唧声，秀玉猛地回神，对上姑姑关心的视线，她连忙安抚地笑了笑。不会的，她的阿克敦连这样的生死关头都度过了，还怕什么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而且，她也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正想着，哲哲已经把皇八子还给了海兰珠。怀中抱着儿子的海兰珠满脸幸福地倚在皇太极身边，乍看之下，仿佛只有这三人才是一家人，而一旁的哲哲、大玉儿、以及娜木钟等人仿佛都不过是外人。

想来这些人心里都不好过，但是秀玉却奇怪地发现姑姑脸上一改常态地没有任何的不满和抱怨，反而心情极好地勾着嘴角。

秀玉有心想问问为何，却也发现此时不是说话的地方。反正这满月宴时间也不会太久－－－海兰珠生下皇八子后身子一直恢复不好，皇太极舍不得她辛苦，便早就下了指令，剩下的事都交由哲哲主持。

待皇太极带着海兰珠和皇八子离开，其余人便也兴致缺缺起来，秀玉便与娜木钟一起回了她的麟趾宫。

“姑姑，我瞧着您今儿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吗？”秀玉不解地问。按理说海兰珠生下皇八子、大玉儿又有孕在身，姑姑怎么可能心情好呢？

莫非……

秀玉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了之前她还给姑姑的那两位大补药。“姑姑，难道您……”

娜木钟得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秀玉的疑惑。

“天哪！真是太好了！”秀玉是发自心底的高兴，若是姑姑所生第十子与大玉儿所生顺治帝只差几个月，等到皇太极驾崩，这帝位落到姑姑儿子的头上的机会，岂不是更大了？

若是连帝位都换了人来坐，她还怕什么历史上多尔衮无子！

“你可得帮我保密啊，小玉儿。”娜木钟抚着自己的小腹，一边逗弄着炕上的阿克敦。

秀玉替儿子把塞到嘴里的小手拿出来，一边道：“那是自然的。”顿了顿，她又问道：“那姑姑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上？”

娜木钟早前生养过，如今怀上了孩子也不像秀玉当初那么慌张。只见她淡淡然地盘腿坐着，眸光微凉：“自然是要选一个好日子了－－”

秀玉默然，知道姑姑还是有所顾忌。大玉儿传出有喜的消息后，海兰珠就动了胎气，为此，皇太极至今都不待见大玉儿肚子里的那孩子。若非哲哲帮衬着，大玉儿的日子想来还要凄苦几分。

姑姑若是选在海兰珠儿子满月的时候说出自己有喜的消息，就算逞一时之快，气了海兰珠，但是自己也落不得好，很大的可能性是被皇太极迁怒。

这么一想，秀玉立即明了。再过些日子就是皇太极的生辰，莫非姑姑是打算在那一日说？

“姑姑，难道是……”

对上秀玉疑惑的目光，海兰珠却好像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兀自点头道：“十月廿五，皇上的生辰。我是打算在那一日‘意外’晕倒的……”

＊＊＊

除了麟趾宫，秀玉抱着阿克敦走在御花园里。穿过那抄手长廊，再拐过淑妃的衍庆宫，才是她们出宫的观庆门。

“福晋……”姬兰原本走在秀玉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忽然往前了半步，在秀玉耳边道：“前面好像是庄妃娘娘呢。”

秀玉眉头一跳，抬头往前看去，果然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大玉儿与苏茉儿。

再说大玉儿，她见到秀玉，心情未必就好。多尔衮与她决裂，又因为得罪海兰珠而成为全宫的笑柄，若非哲哲求情，她至今还被禁闭在永福宫内。

如今见秀玉有子万事足，多尔衮又一心护她，心中又怎么会好受？

秀玉停下脚步，大玉儿也驻足不前。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狭长的抄手走廊中，远远对视。

若是过去，也许秀玉就先让一步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道理她一直都知道。但是是大玉儿让她明白，有些人并不是她肯让步就可以的相安无事的，即便她退到了角落，那些人也会继续逼迫她，直到她无路可走为止。

“格格……”那边的苏茉儿心中也有些不安，今儿的小玉儿让她觉得有些异样，那眼神分明平淡无波，她却硬是觉得心头微颤。

“苏茉儿，咱们让一让吧。”大玉儿柔柔一笑，三个多月的肚子并不怎么显怀，但是她早已换上了宽大的衣裳，头上的朱钗也尽数去了。

“格格！”苏茉儿不解，为何格格要给小玉儿让路。显而易见，按身份尊贵，小玉儿早该给格格请安了！她倒好，竟然站直了身子纹丝不动！

大玉儿却一把按住了愤愤不平的苏茉儿，淡然一笑：“小不忍则乱大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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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玉儿的忍让让苏茉儿觉得万分心疼和难受,对秀玉的怨恨自然也更深。

当年的小玉儿,不过是仗着贵妃娘娘的宠爱对着十四爷胡搅蛮缠,哪里上得了台面？

在苏茉儿心里，唯有像她家格格这样智勇双全的女子才有资格站在十四爷身旁，谁料到命运弄人，最后竟然便宜了这个小玉儿！

大玉儿并未对苏茉儿说过她发现的秘密，一来是她对苏茉儿已经不如过去那样信任---当她和苏茉儿之间那层窗户纸被她捅破后,她就知道她们回不到过去了,对着一个多年暗中爱恋着多尔衮的女人，大玉儿承认自己没有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二来，苏茉儿似乎遇到多尔衮的事就格外紧张,她不敢保证苏茉儿会不会头脑一时发热跑到多尔衮面前去质问他。这点也是最要紧的，大玉儿如今不想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既然多尔衮在乎那个不知来历的女人，那么她为何不能利用这一点，让多尔衮帮自己办事？

虽然过程不一样，但是结果一样就可以了。

大玉儿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一群人簇拥着秀玉扬长而去。

“孩子，额娘一定会帮你拿到你该得的那一份的。”

此时的大玉儿，自然还没想过要让儿子问鼎天下，她只是知道，姑姑身体越发不济，她必须给他们母子找一个依靠，而战功赫赫的多尔衮，将是最好的选择。

而此时，远在朝鲜的多尔衮终于收到了家中来信。

“多尔衮，我真的害怕得睡不着觉，若是我们的阿克敦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真的没有脸面再见你了。”

当看到秀玉娟秀的簪花小楷写下的这句话，多尔衮心头蓦地翻腾，仿佛被利刃狠狠地刺瞎。竟然已经有人把黑手伸到了他的后院？竟然有人想要伤害她和阿克敦？他府中那些侍卫都是做什么的？

怒火滔天的多尔衮奋笔疾书，当多铎走进他的帐篷时，看到的就是哥哥面色铁青的样子。

“哥，你怎么了？”多铎很是不解，这一次可谓是大获全胜，马上就可以班师回朝，为何哥哥会面露愤色？

多尔衮并不答话，直到把书信写完，才搁下笔冷冷道：“有人似乎觉得我多尔衮好欺负。”

多铎依然不解。

多尔衮将秀玉的来信给他看。多铎一目十行地看完，一下子气得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真的把我们兄弟当成软柿子吗？”

多尔衮的脸色因为弟弟这句话而好看很多。不管如何，多铎总是站在这边的。虽然是他府中出事，多铎却直接当成了自己的事。

“不管幕后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好过的！”多尔衮阴狠地说。

***

清宁宫里。

一大早，各位妃嫔都来给哲哲请安。哲哲虽然身子不好，把宫务都交给了淑妃和娜木钟，但是到底皇后的尊荣还是在的，待她身子好了一点，各宫妃嫔便齐齐来请安。

这一次，大多数人脸上都写着跃跃欲试。谁都知道还有三日就是皇上的生辰了，她们不比宸妃受宠，却也不能妨碍她们在那一日替皇上祝寿讨皇上欢心啊。

海兰珠来得是最迟的。平日的话，娜木钟一定会呛她几句，但是今日娜木钟却显得格外宽宏大量，非但没有暗自嘲讽她，反而关切地问：“宸妃，瞧你气色不好，可是八阿哥昨晚又闹腾你了？”

海兰珠扶着额，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白，神情却依然倨傲：“是啊，昨晚八阿哥又有些低烧，若非皇上陪着妾身，妾身都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海兰珠的话拉了十足的仇恨值。娜木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低调，反而极力炫耀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待到她三日后爆出有喜的消息，只怕多数人都要叫好---谁让她狠狠地打了海兰珠的脸呢？你不是椒房独宠吗？既然独宠，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哪里来的？

娜木钟微微一笑，目光往下看去，正对上大玉儿沉静的眼。娜木钟所有的好心情都散了个精光，尤其是当她看到大玉儿鼓起的肚子时，心里就更憋屈了。

海兰珠比她早了一步生下皇子也就算了，谁让人家有本事，皇上日日宠爱，生根发芽也是正常的，偏偏这大玉儿也走到了她前头，若是生个公主也就罢了，若是生个儿子，岂不是也要压她

儿子一头？

想到这，娜木钟就气闷不已。虽然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多月，娜木钟却深信自己肚子里的一定是儿子。至于大玉儿肚子里那个，娜木钟左看右看，她的肚皮都圆的很！肯定是个女儿！

当然，等到皇九子出生，娜木钟如何气恼，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三日后，十月廿五，皇太极生辰。

宫中张灯结彩，宫妃们打扮一新，全都想要讨个喜气。

这一次生辰依然是娜木钟和淑妃主办，秀玉得知姑姑有孕，害怕她操劳过度，不想娜木钟却全不着急，原来她早就将一切布置妥当，自有人替她操劳。

待到这日，众人依位坐下。秀玉虽本该坐到亲王福晋那桌，但是娜木钟想要她在身边陪着，众人自然也无什么好反对的---人家姑侄两个，说说悄悄话还不许了啊？

因为是娜木钟操办的酒席，所以给她上的自然是白水。秀玉心知肚明，便装作一切不知，陪着娜木钟喝白水。

酒过三巡，臣子们自然是要说几句恭贺的话，皇太极刚得一子，永福宫庄妃又怀有身孕，外臣自然不知后宫龌龊，也不知道大玉儿这一胎是如何得的，只当二人同为皇太极妃嫔，不过是姐姐受宠些，妹妹不受宠些罢了。

所以当他们恭贺皇太极喜事连连时，可见海兰珠的脸色有多难看。

娜木钟握着秀玉的手，在她手心里轻轻地挠了挠。

秀玉了然地眨了眨眼。

这是她和姑姑的暗号，意思便是可以行动了。果然，娜木钟轻轻一呕，秀玉便忙‘大惊小怪’地站起身，并用身子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目光。

“姑姑，您怎么了？”说着，她又忙对身后伺候的宫人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众人自然被这一番动静吸引了过来。

秀玉面露焦急，娜木钟则在她的掩护下做出干呕的声音。

哲哲一听这声音，立即就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自己生杨过，又见过宫里不少女子生养，自然知道干呕极有可能是有喜了。

可是哲哲不明白，娜木钟何时得了侍寝的机会？

莫不是……给皇上带了绿帽子？

脑补过了头的哲哲一下子胆战心惊起来，今天可是好日子，若是在今天传出了这样天大的笑话，她这皇后还有什么脸面当下去？

“还不快把贵妃扶回麟趾宫？”哲哲起身，因为动作过猛，一下子又咳嗽了起来。

可是在场不少宫妃和福晋都生养过，又哪里是掩耳盗铃就够了的？

秀玉见哲哲派来的人走了过来，立即就俯身去拍娜木钟的胸口，一边拍，一边说：“姑姑，您是不是这些日子都食欲不佳？偶尔也会和现在这样呕吐难受？”

娜木钟便作势用帕子捂唇，有气无力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过我这些日子忙着皇上的寿辰，也没时间请太医来看看啊。”

娜木钟的声音虽然没什么力气，音量却不小，一句话就像所有人解释了为何她一个生过儿子的人会忽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那都是忙的！为了皇上忙的！

皇太极坐在最上首，自然看得起所有人的表情。海兰珠哀怨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天底下最大的负心汉，而捧着大肚子的大玉儿则是依然静静地坐在原地，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唯有那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看到这，皇太极心中立马涌起一股怒气，好你个大玉儿，那一日换了汉服，果然是别有目的！一旦有了孩子，他就立即被甩在了一边！

再想到那日在麟趾宫发生的一切，皇太极一想到自己喝了鹿茸酒后发生的一切，立即就先入为主地把一半的罪名归结到了大玉儿身上---若不是她开的先河，娜木钟又怎么有胆子敢在白天勾引自己？

皇太极并不知道娜木钟不仅献上了一壶大补的鹿茸酒，那鹿茸酒中还加了大补的药---那壶酒早就被娜木钟毁尸灭迹，他只知道自己连续两次被自己的女人算计了，而开了先河的人是大玉儿！

娜木钟不愿意离座，哲哲的人自然也拿她这个贵妃没办法，总不能以下犯上将贵妃抬出去吧？

太医很快就来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太医就报了喜讯：“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这是喜脉啊！已经两月有余！”

皇太极虽然不喜娜木钟有样学样地算计他，但是无论如何，多子多福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总归是好事。所以，当面对朝臣的祝贺，皇太极还是适时地表露出一些欣喜来。

前朝为此会有何变动暂且不提，只说后宫里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委实不多，只是娜木钟的怀孕让她们看到了一些希望---既然庄妃可以，贵妃可以，为何她们不可以？是以，在此之后，皇太极不断地在各种地方偶遇自己的妃嫔，弄得海兰珠日日飞醋滔天，这些也就不说了。

愁的自然是不少。首当其冲的是哲哲。原本大玉儿有孕，她当然是看到了希望，无论是男是女，总归是玉儿日后有了依靠，而且，就算是女儿，只要能生，就不愁生不到儿子。

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娜木钟居然后来者居上。若是让她生下了儿子，对她们姑侄可就是大大的不利了！

海兰珠的儿子，说到底还是科尔沁的外孙，海兰珠再怎么不喜她们姑侄，也不可能反过去对付科尔沁。但是娜木钟不同啊！她可是来自阿巴亥，又曾是林丹汗的福晋，就连献上的传国玉玺都有她的份啊！

劲敌二字，已经不足以称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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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一瞬,哲哲误以为娜木钟所怀为孽种,但是她见皇太极面上并无任何不妥,心中就大抵明白，只怕这娜木钟也学了玉儿，钻了空子了！

贵妃有孕，又是在皇太极生辰上爆出，众位臣子自然是要道贺。豪格的脸色格外难看,有心人心中当然也有所计较。

眼看着皇上的子嗣越来越多,最后花落谁家还不一定，这站对了队伍，才是关键啊。

除去豪格占据着大阿哥且战功显赫的优势,剩下三位－－－姑且算永福宫庄妃和麟趾宫贵妃肚中的都是阿哥吧，剩下三位小阿哥,可谓是各有千秋。

八阿哥占了天生的优势，他的额娘是皇上的心头宝，这点众人都看出来了，若是宸妃不失宠，只怕皇上最终还是会偏心八阿哥的。

但是永福宫庄妃也不可小觑。别看她默不作声，但这女子既然能在宸妃独宠期间怀上孩子，狠狠地打了宸妃的脸，就可以看出这人心思缜密，且能屈能伸。况且，庄妃背后还有整个科尔沁和皇后的支持，皇上不得不考虑这点啊。

至于麟趾宫贵妃，她来自阿巴亥，阿巴亥也不算是小部落，又得了林丹汗的势力，且对于皇上一统天下的事业尽了一份力，皇上或多或少都会敬重她几分。这一两年里，贵妃和睿亲王府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保不齐最后睿亲王会站到她这头，那到时候可就好看了，势均力敌啊。

暂且不提众人心中如何揣测，娜木钟则是顺势推去了管理宫务的职责，淑妃一人哪里敢独大，哲哲无奈，只能自己亲自上手，又提拔了两个低位份协助淑妃，这才算是了事。

“哲哲她打得一手好算盘，大玉儿大着肚子，海兰珠和她那儿子又都蔫蔫歪歪的，若是出了一丁点的差池，那就得算到我和淑妃的头上。淑妃这人一向最会见风使舵，什么事都来找我拿主意，最后抵罪的还不得是我。”

麟趾宫内，娜木钟只留下心腹木荷喆伺候，正与秀玉抱怨哲哲所为。

秀玉对于这位端庄得体的四嫂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讨厌，只觉得人要是活得像她这样，未免也太累了。

必须得做温柔贤惠的贤妻，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为了这个那个的原因不断地娶妻纳妾，甚至不能说一句不满。

但是，这宫里宫外，又有谁会说她一句不好呢？秀玉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也只有这样的人，这样的心胸，才能端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吧？

“姑姑，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地休养，把小阿哥健健康康地生下来。”秀玉为姑姑剥了一个橘子，娜木钟接了过去。

“你也觉得是儿子吗？我近来越发爱吃酸的，我看这一次必定是儿子。”娜木钟一瓣一瓣地吃着那青橘子，秀玉看的牙齿不由泛酸。

“姑姑，您不觉得酸？”秀玉忍不住问道，她怀阿克敦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样嗜酸啊。

娜木钟道：“酸吗？我觉得挺好的。”她不在意地一笑，“当然是越酸越好了。酸儿辣女嘛。”

木荷喆又递了一颗酸梅到主子嘴边。娜木钟咬下梅子后，看向秀玉：“多尔衮该回来了吧？”

秀玉点头：“上个月的信里是这么说过，应该快了。”

娜木钟微微一笑：“那就好。多尔衮还赶得上阿克敦的抓周。”

秀玉也轻笑：“是啊，我也盼着他早日回来呢。”平安归来即好，其余的，她也不奢求了。

“这回多尔衮和多铎又立下大功，阿克敦的抓周肯定热闹。”

秀玉秀眉微蹙：“热闹不热闹倒也无所谓，我只是担心有人又要借故闹事。”

娜木钟起身，贴近她耳边问：“上次那个阿吉你怎么处理的？”

秀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大玉儿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想要借着金氏入府的机会将阿吉安插到我身边，却不想我早就注意到了异常。这一次，我要她，自食恶果－－”

娜木钟挑眉：“难道你想……”

秀玉冷冷一笑：“我原本以为她不过是想安插个人来打探消息，没想到那阿吉上了妆竟然和她有几分相似，她竟然打得是多尔衮的主意，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娜木钟不解：“你难道还能把这人送回永福宫去？”要让大玉儿自食恶果，莫不是要让皇上在永福宫幸了那阿吉？让她有苦说不出？

秀玉轻轻摇头，眸光微闪：“姑姑，您应该知道之前大玉儿只身降服洪承畴的事吧？”

娜木钟冷笑一声：“我自然是知道的。这大玉儿不是自诩女中诸葛吗。连前朝的事皇上都要依赖她，好似这大好的江山都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似的。”

“那您应该还记得，大玉儿有孕，是在见了洪承畴不久后吧？”

娜木钟震惊地看着她：“你－－你竟然想到了这一层？”

娜木钟又追问：“莫非你是想阿吉装扮成大玉儿的样子去见洪承畴？”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压抑眼中的狂喜：“若是被人看到了，只要只言片语传到了皇上耳朵里，大玉儿她就是生了儿子，也没用了！”

秀玉低头看着手中的青橘，眉眼轻轻弯起，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人觉得仿佛她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不过是几句玩笑。可是娜木钟却无法平静，她一想到那个结果，心中就涌起阵阵战栗。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原本就有人暗中说大玉儿以色事人，之前宁死不屈的洪承畴才会松口投降，但是在皇太极和哲哲有意无意的施压下，这些流言很快就散去了。

但是若是再有人看到‘大玉儿’和洪承畴相见，那么他们就是全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狂喜中的娜木钟似乎没有想到这样环环相扣的主意是自己那个原本任性刁蛮的侄女想出来的，而秀玉原本就计划慢慢地将自己不同的一面展现在姑姑面前，毕竟以后她的动作会更多，娜木钟身为她的同盟，必然会意识到自己的异样。

秀玉盯着手中的青橘，眼中仿佛出现了阿克敦‘嘻嘻哈哈’的笑声，她的阿克敦最喜欢这样圆圆滚滚的玩意，小手抓着了就不肯放。大玉儿如今就已经敢这样谋害她的儿子，若是等她的儿子登基，等她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孝庄太后，她和阿克敦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多尔衮如今是爱着她，可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靠人不如靠己，为了孩子，她必须早作打算。

皇太极逝世后，年仅六岁的顺治帝登基，如今大玉儿已经怀孕，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不过六年，大玉儿便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多尔衮，将会成为复征摄政王，或许还不止，皇父摄政王……

呵呵，秀玉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她如今竟也堕落到这种地步了，为了一个男人与人勾心斗角，好不可笑！

＊＊＊

一阵扬尘飞起，一行快马从街上疾驰而过，小贩们心怀不满，却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哎，是正白旗的吧？”

“我瞧着是！打头的是睿亲王吧？”

“听说大军凯旋回来了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并未进到多尔衮的耳中，他此刻心心念念的都是府中的妻子和儿子。

“我回来了！”多尔衮在心中默念，一鞭子下去，恨不得座下的马儿能够再快一些。

此时，秀玉正领着管家等一干人等在门口等着，白白胖胖的阿克敦被奶娘抱在怀里，正好奇地看着张望着。

一阵‘踢踏’的马蹄声响起，秀玉不由探起了身子，街头转角处，忽然出现一道银光，正是多尔衮伸手银白的铠甲！

才不过转瞬，那一道银光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秀玉一个呆愣，马上的男子已经利索地跳下马，来到她的面前。

“我回来了！”多尔衮明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她好像比他出发前瘦了很多，他不在，她一个人肯定受了不少委屈。阿克敦出事，她一定是寝食难安。

秀玉紧抿着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控制着眼中的泪不落下来。

“啊啊啊……”阿克敦好奇地看着这样胡子邋遢的男人，一双小胖手灵活地挥舞着，像是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多尔衮转过脸，对上儿子圆滚滚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认不出这小家伙了。他离开府里的时候，他还是软绵绵的一团，现在，他已经可以踩着奶娘的手站起来了。

阿克敦的脸长开了，更像他了。多尔衮眼中竟然闪过几丝犹豫，似乎想要抱他，却又努力忍下。

秀玉知道满人抱孙不抱子的传统，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叫他落人口实，便亲自从奶娘怀里抱过了阿克敦，走到多尔衮身边，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口中则道：“爷，您这一路受累了，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一切，您先去洗漱。”

多尔衮也觉得站在大门口不像话，便吩咐了管家领着侍卫们去休整，自己则与秀玉回了后院。

“秀玉！我好想你！”一进屋子，多尔衮便再也管不住自己，一把将秀玉和儿子一同抱进怀里。

秀玉羞红了脸，好在姬兰几个都十分有眼色地没跟进来，这才叫秀玉掩耳盗铃地好受了些。

“松开啦……”秀玉推了推他，多尔衮怕压着儿子，并未用力，被她一推却反而心中起火。

“秀玉，我想要你……”多尔衮舔了舔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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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秀玉被他一句话就说的软了腿脚,可是一低头,就看到怀里儿子清澈无辜的目光正好奇地盯着她，秀玉一下就清醒过来。

“浑说什么呢！”秀玉一把推开多尔衮,又将儿子塞到他怀里。

“敦哥儿还在呢,你有点做阿玛的样子嘛！”秀玉羞恼地瞪他一眼，便装作忙碌地去收拾炕上阿克敦的布老虎、布娃娃。

什么抱孙不抱子,那是做给外面人看看的，到了屋里，还不是她说了算？

秀玉看着多尔衮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见他求救地看着她，便大发慈悲地替他调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势。

多尔衮铠甲未脱,在战场上习惯了刀光剑影,忽然怀里被塞了这个一个软软的肉团子,简直不知道手脚要往哪里放。

阿克敦是他的嫡长子，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他又在阿克敦满月后就出征，在朝鲜的那些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这个儿子，除了思念，他对这个儿子多多少少还有一份歉疚。

不能陪伴着他、保护着他，还让他这么小就受到伤害。

这么一想，多尔衮周身的气息便柔和了起来，他略微僵硬地弯了弯唇，阿克敦便也对他眯着眼笑。

阿克敦被秀玉养的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笑起来就弯成月牙状。多尔衮看着儿子单纯的笑，心里简直软成了一滩水。

“儿子，我是你阿玛啊。”多尔衮轻轻道。

“啊啊啊……嘛……啊啊啊……”阿克敦咿咿呀呀的，却让多尔衮惊喜不已！

“秀玉，儿子喊我阿玛了！”

秀玉也听到了，此时也惊喜不已，她时常在儿子耳边念叨阿玛和额娘，他却从不肯给面子，没想到才见多尔衮一面，就知道怎么讨好他老子了！

“这小坏蛋，教了多少回也不肯喊，到了你跟前就知道卖乖！”秀玉假意生气地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抬头看到多尔衮眼中溢出的惊喜和宠爱，心里高兴的同时，难免也有些吃醋。

这一两个的，可真没良心。小的这个吧，到底是谁天天陪着你、哄着你？大的这个吧，有了儿子就忘记媳妇，哼。

多尔衮却没听出秀玉话里的醋味，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儿子。“阿克敦，再喊一声啊！阿玛，阿玛！”

秀玉见他傻愣愣的模样，忍不桩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哎，她到底吃的哪门子干醋啊？多尔衮疼爱阿克敦，她求之不得呢，阿克敦喜欢他阿玛，也是应该的啊。

“你笑什么？”多尔衮面上有些挂不住，正好也到了阿克敦每日进食的时候，秀玉便将儿子接了过来，出声唤了奶娘进来，将阿克敦抱去喂奶。

待奶娘抱走了阿克敦，秀玉便亲自伺候起多尔衮换衣、沐浴。

多尔衮脱去铠甲，秀玉看到他背上的伤痕，心头忍不住一颤。素手抚上那尚且带着粉色的伤疤，一滴泪便这样无声无息地落下。

多尔衮刚要转身，秀玉却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多尔衮顿住，只能无奈地笑。

“秀玉，都已经好了，没事。”一高兴，竟然忘记了这些事。怎么能让她看到呢？

秀玉抚着那比她一掌还长的伤疤，低声问：“还痛吗？”

多尔衮抚上她环在他腰上的纤手，摇头道：“早就不疼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本来也不怎么疼。”

他不疼，她疼！

他今年不过二十几许，却已经征战沙场许久，几度生死关头，若非命大，如今早已马革裹尸！

“多尔衮，答应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

就算是刀剑刺入骨肉，他也不曾畏惧过，可是在此刻，听着她抽泣的声音，他却开始害怕。

若是他回不来了，她要怎么办？阿克敦要怎么办？

和贵妃一样再次改嫁吗？还是关起门来从此与那老妪一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度日？

“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活着回来见你。”

多尔衮转身，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也是在提醒着自己。

秀玉靠在他怀中，心中依然忘不了方才看到的那狰狞的疤痕，他明明就在她身边，她却依然觉得孤独害怕。

“多尔衮，抱紧我……抱紧我……”

多尔衮紧紧地将她环住，仿佛要压入自己的骨血。

不够，还远远不够。秀玉踮起脚尖，双唇吻上他的下巴，胡茬微刺的感觉让她好似清醒了些，又好似更沉迷了些。

一双白玉般的小手探上他窄劲的腰肢，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想要彻底地拥有他，她想用最直接的行为来证明他就在自己身边。

多尔衮本来就心底蠢蠢欲动，她只是稍一撩拨，他心中的火就如燎原的星火般蔓延开去。

这种事，哪里需要她主动？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

＊＊＊

秀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多尔衮是在近正午的时候回府的，而现在，早就过了晚膳的时间。

秀玉简直不敢去想之前发生的事。她竟然……竟然缠着多尔衮，要了一次又一次……

秀玉捂着脸，掩耳盗铃地不去想下人们的反应。可是一想到浴室中四溅的水花和破碎的衣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建设又全都坍塌。

秀玉低头去看自己，发现身上的衣物早已换过，身子也清清爽爽的，这才想起来是多尔衮离去前抱着自己去沐浴过了。

多尔衮回府休整后，马上就要进宫去面圣。她却缠着他白日宣淫了一下午……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侍女要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怪了呢！

“要死了要死了……”秀玉忍不住锤了捶床板，不料外面的侍女却听到了她的动静，走到门口轻声询问：“福晋，您是要现在用晚膳吗？”

秀玉猛地停手，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可是继而一想，她总不能永远不出去见人吧，只能厚着脸皮，吩咐道：“摆膳吧。”顿了顿，又道：“去把大阿哥抱来。”

侍女们的动作很快，晚膳立即端了上来，奶娘也抱着阿克敦进来。

阿克敦在炕上爬，秀玉也就随着他去。不想阿克敦却对秀玉手里的青瓷小碗产生了兴趣，一个劲地想要去碰。

秀玉忙让侍女们把碗碟撤下去，自己则是俯身去抱儿子。只是等到儿子在怀，她这才发现自己不只是腰酸腿软，就连胳膊也没什么力气。

怕摔了儿子，秀玉忙将儿子放回到炕上。阿克敦精力好，这个点还不到睡觉的时候，秀玉刚刚睡醒，此时也睡不着，便和儿子一起在炕上玩。

多尔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娟秀温柔的女子正拿着布娃娃逗着憨态可掬的小娃娃玩耍的场景，柔黄的灯光下，她清丽的容颜更显温婉，披散的长发被儿子扯住，她却一点也不恼，细致地将儿子的小手松开，又低头去亲儿子软软的脸蛋，阿克敦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小胳膊小腿都使劲地蹬着。

多尔衮会心一笑，心中所有的郁结都在见到这一刻的时候烟消云散。他让侍女们退下，自己走进了里屋。

“回来了？”秀玉一见到他，脸上便有些发烫，却还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笑着对上他清澈的眸。

“四哥原本是要为我们接风洗尘的，但是四嫂说让我们舟车劳顿，让我们先回府休息，接风一事，改日再说。”

秀玉淡淡一笑：“四嫂总是想的周全。”

多尔衮也道：“是啊，四嫂一向对我们几个兄弟照顾有加。”

秀玉弯了弯唇，并未接话。她知道哲哲在多尔衮心目中的地位，在阿巴亥大福晋殉葬后，哲哲便取代了母亲一职－－－无论多尔衮心中多皇太极有多么不满多么仇恨，他却依然尊重哲哲这个皇后。

而哲哲，却是大玉儿的姑姑。

掩下心中思绪，秀玉下了炕亲自伺候多尔衮洗漱。待到一家三口都上了炕，秀玉道：“多尔衮，你知道姑姑有孕的事吧？”

秀玉其实更想问的，是你知道大玉儿怀了皇太极孩子的事吗？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该主动提及，多尔衮如今维护的人是她，无论大玉儿是否依然在他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都不会傻到主动把多尔衮推到大玉儿身边。

“知道了，最近宫中喜事连连。”

一句平淡无波的话，却让秀玉展颜而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秀玉肯定地说。

多尔衮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胳膊则抱着儿子。他的怀里抱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去在乎曾经的那些人和事呢？

“我当然知道。”多尔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秀玉羞涩地想要躲开，却被他牢牢箍住了腰。

“你在吃醋。”多尔衮语气带笑。

秀玉刚要嗔他，却见儿子正咬着手指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阿玛和额娘，她脸上立即就烧了起来。

“我还不能吃你的醋了？”

多尔衮朗声大笑：“自然是可以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又在她耳边道：“你也只能吃我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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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等专门为将士们准备的接风洗尘宴结束,便剩下是爱新觉罗一家的小家宴了。皇太极后宫妃嫔接连有喜,加上此次大军凯旋归来，他便显得格外意义风发。

哲哲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是端庄得体的妆容和雍容华贵的皇后礼服还是为她增色不少,坐在她身旁的是已经大腹便便的大玉儿，因为怀孕的缘故,大玉儿原本那张巴掌小脸如今不仅圆了一圈，而且面色暗沉了不少。

秀玉知道，女人怀孕,有些人会越加美丽，好像是真正绽开的花朵一样,也有些人会长出各种斑点,面色发黄发黑,这些和孕妇自身的体质相关，也和孕妇怀孕期间的心情有关。

想来大玉儿这段时间的心情定然不怎么样吧，有个海兰珠不停地给她上眼药，皇太极又不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加上还有个贵妃给她压力，大玉儿约莫着是吃不好睡不好。

但是今天是个好日子，她还是打扮一新，端着笑脸坐在哲哲身边，那几分母性的温柔让她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糟糕。

多尔衮的目光从始至终也没有往大玉儿的方向看去，诚如他所说，他已经决定忘记那些过去，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十四叔，我敬你一杯。”豪格端起酒杯，脸色阴鸷地对多尔衮说道。

多尔衮淡淡地看了这个侄子一眼，他知道他在忌讳什么，原本皇太极只有他一个儿子，似乎一切都很明朗，他一直都只把他这个年纪相当的十四叔当做敌人，不想，才一年，宫里就多了一个八阿哥，还有两个怀着孕的后妃。这对于豪格来说，大大不妙。

“十四叔，这一次，你可是又立下大功了啊。”豪格看着多尔衮，嘴角冷冷地笑着。

功高震主，他等着这一天，看这个十四叔究竟能落得什么下场！

“爷，皇后喊您呢。”秀玉走了过去，先对豪格微微一笑后，才对着多尔衮说道。

豪格不甘不愿地对着秀玉微微欠了欠身：“十四婶。”

秀玉道：“豪格，下回再和你十四叔喝酒，今儿就先到这吧。”说着，她便拉着多尔衮往哲哲方向去。

“刚才和豪格说什么呢？”哲哲笑着问。

多尔衮随意一笑：“随便扯了几句罢了。”

哲哲便也不再问。她当然知道豪格与多尔衮关系紧张，刚刚那么问，也不过是为了找个话题罢了。

如今的哲哲似乎开始后悔当初那么决然地阻止大玉儿与多尔衮了。多尔衮年轻有为，战功显赫，无论他支持谁，都是一大助力。如今玉儿怀着孩子，若是生下皇子，定然是要多尔衮的支持

的。

哲哲看了多尔衮一眼，见他温然笑着，脱去了铠甲，清俊挺拔，反而更像书生一些，但是周身的锋芒却又让人不能忽视。

多尔衮尊敬的态度让哲哲很是受用，但是当她的目光落到秀玉身上时，心中有微微一顿。

如今多尔衮与小玉儿感情稳定，小玉儿又为他生下嫡长子，说不定多尔衮便与麟趾宫走得近了。

这么一想，哲哲心中便十分不安，侧首看着大玉儿，见她垂眸安坐，心中免不得长叹一声。多尔衮与玉儿虽然有缘无分，但是只要他心里还有玉儿，那么他身后的势力也许就能为她所用。哲哲这般想着，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慈祥。

“你如今是越发出息了，四嫂想要和你说说话都找不到时间呢。”

多尔衮忙拱手道：“四嫂真是说笑了，您什么时候想要找多尔衮，只要一句话，多尔衮一定立马前来。”

哲哲微微一笑，道：“还说呢，你小时候多爱到我跟前凑啊？你和玉儿两个，可是我的开心果。如今啊，你们也该多来看看我。”

多尔衮脸上笑容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去看秀玉，见她始终微笑垂眸，心中便有些突突。“四嫂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呢？哎，人这年纪一大，记性就越发不好了，我连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都快忘记了。”

多尔衮这话，叫在场的三个女人都心中一变。

这话，摆明了不是说自己记不得和玉儿过去的情分了吗？哲哲心里急了，若是等娜木钟生下儿子，再得了多尔衮的支持，那即便玉儿生下阿哥，也于事无补了啊？

“你这叫什么话？你才几岁？便说自己年纪大了，叫四嫂怎么办？”

多尔衮便歉然地一笑，却并不收回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大玉儿微微抿唇，双眸湿润。

这些日子，她吃尽了苦头，御膳房跟红顶白惯了，前有海兰珠和八阿哥事事比她要紧，后有贵妃娜木钟财大气粗人人巴结，她不过是想吃个点心或是煎个安胎药，都总被落在最后头。

这种事若是说与姑姑听，徒增她烦恼罢了，大玉儿心知肚明，便一直叫苏茉儿忍着。谁知她的忍让让那帮小人越发得寸进尺，竟然是连她本该得的份例都克扣了！

直到这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大玉儿才知道她当时逞一时之气和多尔衮闹翻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在这宫里，多尔衮虽然算不上手眼遮天，但是敲打敲打御膳房，对他来说却是小事一桩啊！

聪慧如大玉儿，当然听出了此时姑姑话中的意思。就连一直反对她和多尔衮来往的姑姑都开始想办法拉拢多尔衮了，大玉儿便知道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

秀玉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女子心眼多如针孔，但是哲哲过于明显的暗示却还是让她眉头一皱。她以为哲哲这样的女人是不会放□段的，没想到，她也不过如此罢了。

就连秀玉都听出异常了，多尔衮怎么会察觉不到。若是过去他还爱恋着大玉儿的时候，听到哲哲暗示说希望他和玉儿一同去看她，也许他会高兴地每日都往清宁宫跑。如今却不同，他身边的女子可是个醋坛子。

“四嫂可真是说笑了，您不把多尔衮当外人，谁都知道。咱们满人也不在乎那些个汉人的礼数，可也不能让多尔衮老和庄妃娘娘一块在您跟前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多尔衮的福晋呢。”秀玉讽刺地开口，哲哲面色果然一僵。

她怎么就忘了小玉儿是个不管不顾的脾气呢，还当她改过了呢。

哲哲不知秀玉是换了芯子的，只当她又和过去一样为了多尔衮闹起了矛盾，只是这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竟然一时着急在小玉儿面前就说了出来。

多尔衮即便是看在儿子的面上，也不会在这时拂了她的面子的。也许他那番话，便是顾虑到小玉儿，才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这么一想，哲哲心中好受不少，秀玉的讽刺也叫她忽视了去－－－反正这小玉儿过去没少为多尔衮和玉儿的事发脾气，如今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了。

哲哲不在乎，多尔衮心中却是极其在乎的。多尔衮知道秀玉心中最计较自己和玉儿的事，所以平日提也不会主动提及，今日被四嫂这么一说，岂不是生生提醒她，自己过去和玉儿是多么亲密无间？

“都是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气？”多尔衮也管不得是在哲哲和大玉儿面前了，立即便去拉秀玉的手，“以后可不许开这种玩笑，我的福晋自然只有你一人。”

秀玉抬眸去看哲哲和大玉儿，果然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被多尔衮这么当面驳了面子，脸色能好看才怪呢。

多尔衮这一次，很是认真地看着大玉儿，道：“庄妃娘娘您多保重身体，臣弟等都盼着您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子。”

秀玉与他并肩站着，看到大玉儿的脸色越来越僵，心中忍不住冷笑，对付女人最狠的招数，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是让曾经最爱她的男人心甘情愿地祝贺她和别的男人早生贵子。

她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若是再因为她所熟知的历史而畏首畏尾，只怕她和自己的孩子就要成为历史的牺牲品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一搏？她自然也想过，凭多尔衮的手段，既然能做到皇父摄政王，为何当初不直接自己做了皇帝？除去大玉儿的原因，只怕外力阻碍也不少。

当然，她私心里也不希望多尔衮会坐上那把龙椅，高处不胜寒，即便她愿意一直陪着他，品尝过至高权力的滋味后，他可还是她的多尔衮？

皇太极又不只有顺治帝一个儿子，秀玉明明记得，历史上姑姑是给皇太极生了一个儿子的，那儿子活到了顺治朝，却因为被顺治抢了老婆而抑郁而终。

而最让她不愿意去想的，却是多尔衮在帮大玉儿母子坐稳了皇位后，最后却落得个开棺鞭尸的下场！子嗣更是下场凄凉！

呵，如今看来，无论是为了多尔衮，或是阿克敦，亦或是姑姑和她的儿子，她和大玉儿还真是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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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多尔衮自出征归来,每日除了上朝、处理旗务外,便是带着儿子一道玩耍。秀玉总是笑他没个正形，宠坏了儿子,多尔衮却理直气壮得很：“我是他阿玛,我不宠他谁宠他？”

秀玉心道，莫要宠出个横天小霸王来就是了,但是转而一想，阿克敦如今连一周岁还差点呢，再晚些管教也不迟,便也不再说他。

转眼就是阿克敦周岁，多尔衮错过了和儿子相处的十来个月,如今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儿子手里,哪里肯把阿克敦的周岁宴简单处理？

管家一早得了多尔衮嘱咐,必定要大肆操办，热热闹闹的。

秀玉原本还担心他这么高调，是否会让人弹劾他奢靡铺张，多尔衮却高声笑了起来。

“我越是骄横高调，我的好四哥，才越放心啊。”

秀玉见他脸上虽然笑着，眼中却满是嘲讽，一想到他这么多年来处处小心，与多铎二人相依为命，心中便不由怜惜。

“既然是这样，咱们也不用委屈了阿克敦。”秀玉挽着他的手道，嘴角轻轻扬起，似是想通了什么。

多尔衮此举，和她在宫里表现出的态度有何不一样呢？异曲同工罢了，故意表现得刁蛮无礼，不过是为了让人掉以轻心罢了。

到了阿克敦周岁那一日，宫里宫外都派了人来祝贺，哲哲身子不适、大玉儿即将临盆，八阿哥又生了病，海兰珠忙着照顾，是以最后宫里只来了淑妃和贵妃娜木钟。

“姑姑，您怎么不好好休息着呢？府里人来人往的，万一惊了你怎么办？”秀玉扶着娜木钟，亲自送她去后院休息，等到待会抓周时再请她出来。

“我是来沾沾喜气的，要是能生阿克敦这么白白胖胖的小子啊，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啊，越发淘气了。”秀玉说起儿子，嘴上虽是抱怨，脸上却满是喜悦，“多尔衮太惯着他了，越来越皮了。”

“你去四处打听打听，有哪位爷是这么宠儿子的？”娜木钟用手指点了点秀玉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知足了吧！”

若是不喜孩子的母亲，又怎么会这样喜欢孩子？嫡长子又没什么稀罕的，也没见得别的府里的爷整日都把儿子当成宝贝捧在手里心啊。

“哎姑姑，前头忙着呢，我先去了，待会儿我把阿克敦抱来。”秀玉急着前头的儿子，便提出告辞。

娜木钟却拦住了她：“哎先等会儿，有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秀玉不解。

“永福宫那位，最近可是快生了啊……”

秀玉心头一跳，担心姑姑想要在此处下手，忙劝道：“姑姑，这事咱们慢慢图之，您千万别沾手。”

娜木钟疑惑：“为何？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秀玉急了：“您真是糊涂，您忘了大玉儿身边还有个忠心耿耿的苏茉儿？您若是在产房里布置了什么，她是宁死也会把您揪出来的。”顿了顿，秀玉又苦口婆心道：“你还怀着身子，若是因为这被皇上厌弃，岂不是得不偿失？”

娜木钟便跺脚：“我还怕苏茉儿一个贱婢？那就这样放过大玉儿这个贱人？我总觉得你上回说的那事有点悬，必须得再想个法子，万无一失才好！”

秀玉扶着她坐下，慢慢劝道：“您什么都不用做，现在只要好好生下阿哥就好。”

秀玉明白姑姑的心情，孕妇本来就心情起伏，距离大玉儿生产的日子越近，姑姑的心情就越糟糕。

“八阿哥这般体弱多病，我觉着皇上不至于这么糊涂，因为宠爱宸妃就把这样的国家大事也当做儿戏。至于永福宫那里……”秀玉弯唇一笑：“我最近可是听人说了，那边连想请个太医请个脉都千难万难呢。”

娜木钟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哎我真是糊涂了！竟然还想着在产房做手脚！她到时候等不等得到产婆都是个问题呢！”

秀玉见姑姑终于撇开此事，心里便也松了口气，皇太极可不是个睁眼瞎，姑姑若是真的在皇嗣上动手脚，怕是落不得好。总之，即便是大玉儿生下了儿子，之后还有六年时间让她徐徐图之。只要姑姑生下儿子，她们就有奋力一搏的机会！

＊＊＊

前厅里，阿克敦正在奶娘怀里好奇地张望，多铎逗弄了他一会后，索性抱过他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敦哥儿，喊一声叔叔来听听？”多铎拍了拍阿克敦的小屁股，没想到小家伙立马报复性地拽住了他的辫子。

“唉唉唉……快松手！”多铎抽着眼角喊道。

“多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玩。”多尔衮一本正经地教训弟弟，却忘了他平时和儿子玩的时候还要疯。

在多尔衮的指示下，奶娘立即上前抱回了小主子。

秀玉便是在这时回到了前厅的。

“说什么呢？多铎你怎么又一脸憋屈啊？”秀玉挑眉问道。

多铎龇牙：“合着你们一家人都欺负我呢？”

众人哄堂大笑。

济尔哈朗拍着多铎的肩膀，笑道：“十五弟，你孤家寡人一个，怎么斗得过你哥哥一家三口啊？还是赶紧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吧！”

多铎便连忙摆手。

正说笑着，吉时到了。多尔衮取出自己的印章放在桌上，多铎也拿出了一把小金弓，济尔哈朗等人也意思意思地添了些小玩意。

秀玉便抱过儿子，将他放在桌上，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敦哥儿，快去拿，去拿你想要的。”

目光落在多尔衮那枚印章上，秀玉嘴角忍不住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枚印章是正白旗旗主所属，多尔衮是一心盼着儿子能继承他的一切呢。

“阿克敦，快去拿叔叔的小金弓，等你再大两岁叔叔就教你射箭骑马！”多铎兴致勃勃地催着，阿克敦却一点也不搭理他，慢悠悠地满桌子乱爬。

多尔衮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睛却始终牢牢盯着儿子，见他似乎要拿起什么，立即就紧张地眉头紧蹙。

转悠了许久，就快把所有人的耐心都转悠没了的时候，阿克敦终于伸出手，拿起了多铎的小金弓。

“哎！好样的！”

就在多铎高兴的大喊声中，阿克敦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起了自己阿玛的印章，还傻乎乎地往自己脸上拍了拍，留下两个红堂堂的印子。

阿克敦傻乎乎地笑着，嘴角也淌下可疑的水渍，却让多尔衮原本紧绷的脸色立即多云转晴。

不愧是他多尔衮的儿子！知道什么是亲疏有别！

多铎也同样自豪，看他的侄儿多乖巧，好巧不巧就抓了哥哥的印章和自己的弓箭！

两样东西寓意都很好，众人自然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多尔衮口中虽然说着自谦的话，但是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骄傲。

阿克敦闹了这么久，这会儿也有点犯困，秀玉便抱着他回了后院，与姑姑一道说话去了。

＊＊＊

抓周宴结束，酒宴却依然在继续。一群男人吆五喝六地在划拳，多尔衮也被敬了不少酒。

今儿是好日子，多尔衮是来者不拒，即便酒量再好，此时也有些糊涂了。

“哎哥，我们继续喝！”平常总是帮他挡酒的多铎今天却是敬酒最多的，多尔衮揽着弟弟的肩膀，一大碗酒又是一干而尽。

睿亲王府里此时正热闹，而永福宫里却是惨淡一片。

大玉儿肚子动了胎气，马上要生了！明明离产期还有大半个月，怎么就要生了呢？这么突然，什么都没有准备呢！

苏茉儿急得上火，她明明只是去御膳房亲自煎药而已，怎么回来格格就动了胎气呢？

“奴婢错了！求姑姑责罚！”小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停地磕头。

“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害得娘娘动了胎气？”苏茉儿气愤地问。

“奴婢……奴婢只是说今儿是睿亲王府大阿哥的周岁，听人说热闹得很。旁的、旁的奴婢什么也没做。”

苏茉儿气得一跺脚，又没法和这不懂事的小宫女计较，难道说责怪她说了睿亲王府的事吗？格格定然是想到自己处境凄凉，而那小玉儿却风风光光地在给儿子办抓周宴，两相对比，气到了啊！

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格格还在房里躺着呢！

苏茉儿急得牙疼，她吩咐了宫女往清宁宫去，自己则是跑了太医院。但是这会儿正是深夜，原本太医院值夜的太医就不多，此时留守的太医竟然全都不在，留下的不过是捡分草药的学徒！

“李太医和王太医去给宸妃娘娘和八阿哥看诊去了，莫太医去清宁宫给皇后娘娘请脉去了，剩下吕太医今儿个请了假！”太医院的学徒这样说。

苏茉儿几乎绝望。如果连皇后娘娘都病倒了，那么她派去的人一定是无功而返。

果不其然，等到苏茉儿回到永福宫，就听到小宫女哭诉的声音：“姑姑，奴婢不停地磕头，但是清宁宫的人也不许奴婢进去见皇后娘娘，说是娘娘病了，不能打搅。”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苏茉儿却还是绝望地倒退了一步，她原本还暗中希望皇后能够撑着来看看格格的！

此时此刻，到底该如何是好？

大玉儿凄厉的叫声从屋里传出，在里面的老嬷嬷急得跑出来：“姑娘，产婆还没来吗？老奴虽然生产过，可也没给人接生过啊！”

这老嬷嬷不过是被临时拉来的，永福宫上下也就她生过孩子了，其余的小丫头们，还没进去就软了脚。

“再等我一会！”苏茉儿眼中闪过坚定的目光，十四爷，十四爷！这个时候只有十四爷能够救格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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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睿亲王府暖阁内。

秀玉正替儿子擦洗着脸,阿克敦挣扎着要躲开,那不情愿的小脸蛋看得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额娘马上就好。”总算是洗过了脸,秀玉让姬兰把东西都收了,自个儿则哄着儿子睡。

“咱们大阿哥就是有福气，周岁宴结束了,老天爷才下雨。”姬兰笑着道。

秀玉见儿子眯着眼一晃一晃的，也轻笑道：“是啊，这天气也真够怪的,大家才散去，这雨就下来了。”

乌纳西上前一步,道：“这会儿还有几位爷没散去呢。”

秀玉没好气道：“让他们闹去。”

姬兰和乌纳西相视一笑,福晋面上嫌弃,眼神里可都是笑。

又过了不知多久，阿克敦已经熟睡，门外才传来动静声。

“可是爷来了？”秀玉替儿子掖了掖被角，抬头问道。

姬兰答：“回福晋的话，是爷回来了。”顿了顿，又道：“爷好像醉的不轻呢。”

秀玉无奈地叹口气，自行起身往外间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就知道，他们几个兄弟今天是不会放过他的，要是不喝醉才怪呢。”

这么说着，她便已经到了烂醉如泥的多尔衮跟前。多尔衮醉眼惺忪地看着她，一见她走来，也不知道是真的看清楚了还是做梦呢，一把拉住她就往怀里送：“秀玉……唔……再喝……今儿我高兴……”

身边的侍女好似见怪不怪，一个个都低着头，安分守已地站着。

秀玉也练出了厚脸皮，掩耳盗铃地把在场的其他人都当做隐形人。

捂着鼻子，秀玉依然被他周身浓烈的酒气冲的差点喘不过气，忙指挥着人替他换洗衣物。转头，她又吩咐乌纳西：“快去把奶娘喊来，把大阿哥抱回去。”

“秀玉……我好想要你……”

多尔衮一句话，说的秀玉再也无法强装镇定，红着一张脸瞪他。

好不容易才把多尔衮送到炕上，秀玉自个儿倒是累出了一身汗。多尔衮喝醉了酒，总是黏人得很，这会儿也是，拉着她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手。

好在洗漱过，酒气散了点，否则秀玉只怕自己也快要醉了。

不然的话，为什么她现在的脸这么红呢？心跳这么快，好像要烧起来似的。

“秀玉……”多尔衮神志不清，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秀玉还没来得及推拒，就已经被他剥了个精光。羞红了脸，她却也抵不住他的厚脸皮，半推半拒地就遂了他的愿，多尔衮自然是如鱼得水，仿佛都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地要着他，说出来的话也叫人面红心跳。

“秀玉……我的心肝，别咬那么紧……叫一声哥哥……”

秀玉简直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每回喝醉了要她，这人不仅动作粗鲁，而且什么话都往外说。

“多尔衮，你……”闭嘴……

最后那两字还没说出口，他一个深挺，秀玉不可抑制地一声□□，到嘴的话便变成了“轻点……唔……太快了……”

“秀玉……秀玉……”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喊中，多尔衮瘫软在她身上。秀玉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也同样是无力喘息。

屋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带来一阵一阵的凉意，屋内两人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此时正相拥而眠，却是万般温情。

而永福宫内的大玉儿，此刻却是万般凄凉。没有产婆，没有太医，只有吓得腿软的宫女和一个粗使婆子，大玉儿撕心裂肺的喊声不断地从屋内传来，在这阴冷的雨夜，听得人心头颤抖。

“嬷嬷，苏茉儿姑姑还没来吗？娘娘快坚持不住了！”满脸是泪的宫女从产房内磕磕绊绊地跑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粗壮的婆子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乱说什么呢！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要是娘娘出了事，她们还有活路吗？即使娘娘不受宠，但是她毕竟是科尔沁的格格，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啊！

科尔沁怪不到皇上头上，皇上自然也要给个说法，那么她们这些蝼蚁，不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伺候不周，多好的罪名啊！

此刻，粗使婆子恨不得跪下来求老天保佑庄妃娘娘能顺利产子。

而正被千盼万盼的苏茉儿，正骑着马艰难地冒雨往睿亲王府赶去。

“快开门！开门！”踉跄地从马上跳下来，苏茉儿顾不得自己摔疼的膝盖，挣扎着去拍睿亲王府的大门。

“谁啊谁啊？大晚上的干嘛呢！”门房打着哈欠来开门，见到一个头发凌乱的素衣女子，忍不住吓了一跳：“你谁啊？擅闯睿亲王府，找死啊？”

“我是永福宫的苏茉儿，你快去把十四爷叫出来！救救我们格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爷是你想见就见的吗？”门房大半夜地被吵醒，本来心情就不好，苏茉儿喘息着说话，加上雨声淅沥，他压根就没听清楚。

“十四爷！十四爷！我是苏茉儿！快来救救我们格格！”

也不知道苏茉儿是怎么想的，她忽然就在门口大喊了起来。门房被她这么一吓，瞌睡顿时就醒了。

“喂，你干嘛呢！大半夜的在睿亲王府门口大喊大叫，不想活了啊？”门房连忙去拉苏茉儿，苏茉儿却往后退去，站在雨中大喊起来。

“十四爷！十四爷！快去救救我们格格！”

若是多尔衮住在外书房，也许他就真的听到苏茉儿的喊叫了。但是此刻，他却安然地搂着秀玉睡在后院，属于他和秀玉的新房中。即使苏茉儿叫破了喉咙，他也听不见的，更何况他此时又是酒醉酣睡着呢？怕是打雷也吵不醒他的。

而因为下雨而留宿睿亲王府的多铎却不幸地被吵醒了。他虽然也喝了很多，却没有到醉的地步。

“外面怎么了？”多铎忍着被吵醒的火气，出声问道。

外面守着的小厮连忙回答：“也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喊着让十四爷救救她们格格呢。”

多铎一听，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苏茉儿啊？对啊，除了她，还会有谁来请哥去救她们格格的？

多铎连忙披着衣服起身，小厮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到了门口，苏茉儿依然和门房在拉扯着，门房和侍卫们也不敢对她怎样，胆敢在睿亲王府这么闹腾的，必然是和爷关系匪浅啊，万一伤着她了，这爷会不会拿他们出气啊？门房和侍卫们心里也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会儿见多铎出来，这些人简直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一个个期盼地看着他。

多铎身穿雪白里衣，见苏茉儿瘫倒在雨水地上，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忙跑过去扶起她，焦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多铎不可能看着苏茉儿坐视不管，虽然他心中极其不满苏茉儿竟然还来找自己的哥哥。万一被皇太极发现了，怀疑哥哥和玉儿姐姐，那岂不是给哥哥惹下天大的麻烦？

“十五爷……十五爷！”苏茉儿从混沌中醒悟过来，见到多铎的脸，眼睛迸发出夺目的光芒：“十五爷，快救救我们格格！我们格格动了胎气要生了，但是请不到没有产婆和太医……”

顾不得那么多了！不是十四爷也没关系！只要能救救格格就行！

“什么？”多铎惊呼：“玉儿姐姐要生了？”

这下，多铎也知道为何苏茉儿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找哥了。

“快准备马车，去请产婆和大夫。”多铎对着身后的小厮吩咐，小厮应了一声，立即跑走了。

毕竟是镶白旗的旗主，多铎一声令下，立即就有人带着产婆和大夫前来，多铎拉起苏茉儿，把她送上马车，自己也随即跳了进去。

马车里放着多铎的外袍，多铎也顾不上里衣湿透，就这样随意地穿了上去。见苏茉儿冻得浑身发抖，他又把另一个包袱递给她。

“先擦擦干吧。”

苏茉儿道了声谢，抖着手接过包袱，拿出干爽的布巾擦拭头发，随即又披上大氅，整个人终于暖和了些。

“今天事出紧急……”多铎忽然开口。

苏茉儿抬起头看着他。曾经只知道跟在十四爷和格格身后的小屁孩如今已经长成一个男人了，他正皱着眉，似乎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茉儿，我希望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最终，多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这么多年的交情，他知道这样说一定会伤害到苏茉儿和玉儿姐姐，可是为了哥，他又不得不说。

对上苏茉儿迷茫的眼神，多铎硬着头皮说：“像今天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了，对玉儿姐姐和我哥都不好。”

苏茉儿收敛了表情，冷冷道：“所以十四爷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格格送死吗？”

多铎急了，忙解释道：“不是，我哥今天被灌醉了，他又歇在后院，怎么敢有人去吵他？”

苏茉儿冷笑了一声：“若非遇见十五爷，我们格格岂不是就要这么送死？”

这话实在是说得难听，多铎耿直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格格现在是皇上的庄妃，是我们的嫂子，即使出了什么事，也赖不到我和我哥头上吧？我哥现在要负责的，只有小玉儿和阿克敦！”

苏茉儿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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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七十三章

先不论多铎的话让苏茉儿如何的沉默,只说此刻的永福宫内,大玉儿已经濒临绝望。

她的孩子，她千辛万苦才保住的孩子,怎么可以还没见到这个世界就这样和她一起死去？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苏、苏茉儿呢……”大玉儿紧咬着牙，扬起身子问房内的侍女。

小侍女哆哆嗦嗦地对上主子亮的吓人的眼睛，结巴道：“苏、苏茉儿姑姑出宫去了……”

出宫……

大玉儿忽然猛地一喘气，紧紧憋着的那口气似乎就这样散去,强忍的疼痛忽然就袭上心头，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撕裂。

尽管此时疼痛难耐，大玉儿的神智却依然清醒，她当然知道苏茉儿出宫是去找谁求救。科尔沁远在千里之外，盛京内，能够救她的人只有他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苏茉儿嘶哑却急促的喊声。

“快！快点！”

产婆迅速地走进屋内，看到脸色苍白的大玉儿和她身下已然浸湿的被褥，心中忍不住唬了一跳。这位宫中的贵人，只怕不得宠吧，否则，怎么会在临盆时都没个产婆在身边？

“快，准备热水！把这人参片给娘娘含着。”

听到产婆有条不紊的吩咐，苏茉儿心头好似落下一块大石头，刚才强撑着的身子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姑姑！”有个小宫女看着她瘫软在地，连忙想去扶她，苏茉儿却连忙摇头：“不要管我，快去照顾格格！”

苏茉儿就这样瘫在地上，看着产婆接生，看着她家格格如何咬牙拼命，看着屋内忙碌而紧急的人群。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直到婴儿啼哭的声音响起，苏茉儿才好像从这场梦中清醒过来。

“恭喜娘娘，生了个小阿哥呢。”产婆照例说着喜庆的话，却不如往常那般特意讨好，她是镶白旗的人，旗主的话自然要听，但是主子只吩咐了让她来接生，之后的事也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小阿哥在娘胎里闷太久了，看着发紫的脸色，只怕……哎。

果然，等大夫一诊脉，产婆就在他脸上看到了淡淡的隐忧。他们二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明明不是宫里的人，却被拉来伺候宫里的主子，若是稍有差池，只怕要祸及家族。

是以，那大夫在看了小阿哥之后，便斟酌着道：“老夫医术不精，不善儿科，只怕还得劳烦您请宫里的太医来诊治。”

宫里的谁都不是瞎子聋子，更不是傻子。小阿哥那哭声，还不如那小奶猫的叫声，再看那发紫的脸色，还需要什么多余的话吗？

苏茉儿强撑着抱起小阿哥，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大夫你就不能再仔细看看吧？”

那大夫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叹息着道：“老夫祖传的医术，专治跌打损伤，于这儿科实在是相差甚远啊。”

听他这么说，苏茉儿还能说什么？一想到生产后立即晕过去的格格，再看看怀里几乎听不到哭声的九阿哥，苏茉儿的心沉甸甸地好似要坠下。

“麻烦了。”苏茉儿道了一声，吩咐人给产婆和大夫包了红包，命人将他们送了出去。昨夜，多铎将她送到宫门口便自行离去。如今，她却没有那个脸面再去找他或是十四爷帮忙请太医了！

一想到昨夜多铎的话，苏茉儿就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那句话，简直就像是在她脸上扇巴掌。原来，在多铎眼中，十四爷如今只是小玉儿的丈夫，和她们格格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了－－－只除了叔嫂关系！

多铎难道不知道格格和十四爷的曾经吗？不，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可即便如此，他现在却选择站到了小玉儿那头。也许，昨晚十四爷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她的呼喊，也许，十五爷的意思，就是十四爷的意思，让她再也不要去找他……

一想到这里，苏茉儿的心头就凉意肆虐。不、不、不，不会的，十四爷不是这样绝情的人！即使只是看在小时候的交情，也不会看着格格送死的！

苏茉儿拼命地在心底说服自己，可是已经产生的怀疑，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就消散的呢？

低头看到怀中虚弱的九阿哥，苏茉儿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关系，只要格格有了儿子，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

睿亲王府内。

多铎叹息地坐在多尔衮的书房内，昨夜送了苏茉儿回宫后，他就一晚上没睡着。一想到他哥和玉儿姐姐的过去，他的心头就总感觉到不安，仿佛一不注意，那些过去就会成为致命的伤害。

多尔衮走进书房，看到的就是自己弟弟长吁短叹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还没喝够？”多尔衮揶揄地笑道。

多铎却没有他的好心情，他不知道哥哥如果知道了他昨晚的所作所为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他说说笑笑。昨晚的事，他禁止任何人泄露出去，自然也不许任何人向主子汇报。

以多铎对自家哥哥的了解，即使哥哥现在已经有了小玉儿和阿克敦，但是遇到玉儿姐姐的事，也绝对做不到无动于衷。可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再次牵扯到玉儿姐姐的事中，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皇太极对他们兄弟有太多的忌惮，若是让他知道哥哥和后宫有所联系，只怕到时候玉儿姐姐和哥哥都会万劫不复。

“哥……有个事我想和你说一声。”多铎咽了口口水，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哥哥：“你千万不要激动啊。”

＊＊＊

“啊！”书房内，多铎一声惨叫，嗓门忽然就高了起来：“你打我？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谁？”

“你如今翅膀硬了，竟然敢在我的府里发号施令？”多尔衮看着瞪圆了眼睛却强忍着泪水的弟弟，再看看自己发疼的手心，有那么一瞬，他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拉拉弟弟的手。可是，下一秒，他却板起了脸，冷冷地看着他，道：“如果玉儿出了什么事……”

“她出什么事关你什么事？你还要为了她赴汤蹈火吗？”被哥哥的一巴掌扇得失去了理智，多铎开始口不择言：“我这么做哪里有错？我派了产婆和大夫，除了没有通知你，我哪点错了？还是说，你心里压根就忘不了她！就算她要生下皇太极的儿子，你还是想要陪着她？！”

“多铎！”

多尔衮一声怒喝，多铎却毫不惧怕，依然梗着脖子和他对视：“我说错了吗？从小到大，只

要是她有事，你哪一次不是豁出命去都愿意？就算她已经嫁给了皇太极，你不是照样为了她喝酒喝到吐血？”

这些事，都是不可抹灭的过去，多尔衮说不出反驳的话，可是心里却直觉不是这样的。他没有忘不了她，他现在的心里只剩下秀玉，富察．秀玉，还有他和她的孩子。

“多铎……”多尔衮颓然地叹了口气：“不论如何，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

即便是看在这份上，多尔衮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而多铎的自作主张，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那忘恩负义的人。

“是，我又没说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可是这又如何？难道我就不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吗？我命人请了产婆和大夫，难道还不够吗？”

“……”多尔衮看着倔强的弟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多铎没有说错，更没有做错，相比于年纪相近的他，年幼的多铎做这些事更让人抓不住话柄。多尔衮忽然很迷惑，就在多铎说出事情始末的那一刻，他究竟为何会产生这样大的怒火。

“哥……”多铎忽然语重心长地喊了一声：“无论你和玉儿姐姐有过怎么样难忘的过去，那都是过去了……”

“我知道。”多尔衮沉沉地说了一句。

多铎却不管他，继续道：“你现在有了阿克敦，更加不可以和玉儿姐姐有所牵扯了。要是昨晚你进了宫，你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到时候，你要置小玉儿和阿克敦于何地？”

“我……”多尔衮艰难地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毋庸置疑，在他心里，秀玉和阿克敦是最重要的，可是不可否认，即便在大玉儿和秀玉之间，他坚定地选择了秀玉，但是在听到大玉儿出事的时候，他也不可能做到坐视不管。

多铎看着他，多年的兄弟默契立即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你看重小玉儿和阿克敦，却也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玉儿姐姐有难而不助，对吗？”

多尔衮沉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毕竟你们曾经那样相爱过啊……”多铎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终于不如此前那样尖锐。

而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多铎原本略带愁绪的眼神立即变得犀利谨慎：“谁在那里？”

书房的门上，映出一道纤直的身影，多铎立即追到门口，一打开门，却只看到跌落在门口的食盒和倾洒出来的米粥。

多铎的心中立即涌上一股不祥的预兆，一回头，果然就见到他哥面色大变。

“小玉儿！”刚才站在这的人，竟然是小玉儿！多铎的口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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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小玉儿！”刚才站在这的人,竟然是小玉儿！多铎的口头猛地一跳。

多尔衮面色大变,连忙追了出去。

多铎拍着自己的脑门，懊悔不已。

而另一边,匆忙离去的秀玉心中却是一片混乱,她没有想到，因为时不时需要抱儿子,所以没有选择穿花盆底的结果，竟然是这样惊喜。

兄弟俩的话她并没有全部听到，可是多铎大声的质问她就是想不听见也不行,而多尔衮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反驳的话，这才是让她最心寒也最惧怕的地方。

她承认,即使看上去再怎么信心百倍,她内心深处却依然藏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疙瘩,那就是多尔衮和大玉儿的过去，以及她所知的那个‘未来’。

在她所知道的历史中，似乎多尔衮的福晋只有寥寥几笔，几乎没有人会想起这么一个人，而正史野史中，关于多尔衮与孝庄太后的传言却层出不穷，甚至连民间传说中也有各种版本。她一直都处于不安的状态中，只怕现在看似平和的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梦，到头来，所有的一切，依然遵循着历史发展的脉络，她和阿克敦，消失于历史的洪流中，而他，则会为了大玉儿母子，拼尽一切。

“秀玉！”多尔衮跑过抄手长廊，立即就看到了那道纤细的背影。可是，秀玉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走得越发快了。

多尔衮急忙追过去，心中格外焦虑，他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他还有一种直觉，如今今天不说清楚的话，只怕这个心结就永远解不开了！

秀玉最后是小跑着走进了自己的跨院，而多尔衮想要进去的时候，却被守在门口的蒙古侍卫门拦了下来。

多尔衮立即怒目而视：“大胆！”

却不料，那十八个蒙古侍卫压根就连脸色都未曾变过一下，这十八个蒙古侍卫，十个是娜木钟送的，还有八个则是孟根留下的，全都只听命于秀玉一人。

为首的布日固德面色不变道：“请王爷恕罪，福晋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入后院。”

多尔衮气恼道：“还不闪开？连爷的话都不听了？”

布日固德道：“奴才们只听福晋一人的。”

其余蒙古侍卫一言不发，却一个个都挺直了背部守着门口，那架势，分明是不会退让一步。

多尔衮活到如今，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他自然不是拿这几个蒙古侍卫没辙，他只是不愿意损了秀玉的面子，叫她日后在这府里损了威信。

“哼。”多尔衮甩袖离去。

回了书房后，心虚的多铎见哥哥漆黑的脸，立即知道大事不好，当即就想溜走，却被多尔衮一下提溜了回来。

“呵……呵呵，哥，小玉儿没事吧？”多铎讪笑着问。

多尔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乌云都快比得那墨了。

“哥，我、我也不知道小玉儿站在外面啊……”多铎苦哈哈地看着自己哥哥，他现在是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让你刚才这么义正言辞，让你刚才那么口不择言！闯祸了吗？小玉儿那心眼，小得跟针尖似的，以前就为了玉儿姐姐不知道闹过多少次，这一回，铁定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的！只怕这雨点啊，说不定都能淹了龙王庙！

“下次再敢这样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哥！我哪里还敢有下一次啊！”多铎讨好地看着他，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小玉儿刚刚怎么说的啊？”

这闹腾的时间也太短了点吧？前后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啊。

多尔衮沉沉地叹了口气：“这回她是气大了。”

多铎闻弦歌而知雅意：“难道小玉儿连屋都不让你进了？”

多铎一说完这话就知道糟糕，抬头一看，果然见到他哥面色比方才还要漆黑点。

多尔衮气闷，哪里是不给进屋，分明是连院子都不让踏进了。

“那个，哥，永福宫那里，你打算怎么着啊？”多铎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

说他哥心软吧，他对自己的兄弟也绝不手软，就如阿敏，囚禁至死；说他哥铁石心肠吧，他对于自己在乎的人，却又是可以豁出命去保护。多铎如今不知道，玉儿姐姐，究竟是属于前者，还是属于后者。

私心来说，多铎是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彻底忘记他和玉儿姐姐的那段过去的。曾经，他对于小玉儿这个嫂子也有诸多不满，如今却不然，尤其是在小玉儿生下阿克敦以后，他心里就认定了小玉儿这个嫂子了。

“那边……还是你去关照一声吧。”多尔衮低着头，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好似心不在焉。

多铎知道自己哥哥心中的纠结，一个是曾经青梅竹马的恋人，一个是现在的福晋和孩子的额娘，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没有办法痛快地做出抉择。这个时候，就是他这个额亲弟弟该出马的时候了。

为了哥哥，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这时候，多铎也顾不得之前的一巴掌了，满心都是为了哥哥而豁出去的热血沸腾：“哥，你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了，玉儿姐姐那里我会搞定的，你现在只要把小玉儿哄好了就成。”

多铎说得容易，多尔衮心里却觉得格外不安。秀玉的性子他清楚，虽说看似温和好说话，真要倔强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更让多尔衮心中不安的是，那十八个蒙古侍卫的态度。

秀玉的一句话，他们坚决执行，即使面对的是他，大清国的睿亲王，秀玉名正言顺的丈夫，也绝对不胆怯。

原来，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曾经只能依靠他的小女子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即使离开他，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让多尔衮心中火烧火燎，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觉得尤其忐忑。不知为何，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感觉，也许真的某一天，她就会带着阿克敦消失的无影无踪。

多尔衮再也坐不住了。就算是被蒙古侍卫拦在院子外，他也必须在门口待着。万一一个不小心，她真的带着儿子走了，那还了得？

多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哥哥失魂落魄地往外跑去，心里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哥，要是玉儿姐姐问起你，我要怎么说啊？”

“啧。”面对这种情况，多铎只有摸摸自己的脑门，见机行事吧。

再说秀玉，她现在也完全从刚才的震惊和难过中恢复过来，方才是猛不丁地听到多铎的质问，她才一下子转不过弯来，现在冷静下来，她也就知道自己方才反应是过激了。

她了解多尔衮这个人，看似冷血无情，实则重情重义，若是对着大玉儿就这样不管不问了，她才会觉得不可置信呢。毕竟，他还不知道大玉儿所做的那一切事呢……

女人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却不可以无理取闹。秀玉知道什么是个度，刚才让侍卫们拦着他，也算是给他一个提醒，她十分、十分不喜欢他再牵扯到大玉儿的事情中去。现在想来他也应该明白她的态度了吧？那么，也该变成怀柔政策了。

“姬兰，若是王爷来了，直接领他进来。切记，他问什么，都不许回答。”

“是，奴婢这就去。”姬兰领命而去，乌纳西则奉命去将阿克敦抱来。

秀玉一看到圆滚滚的儿子，心情立即就好了几分。抱着儿子在炕上玩耍，秀玉压根就没去注意门口那人。

多尔衮如今心头正吊着一块大石头呢，虽说秀玉让他进了门，可是方才问姬兰的话，她可是一问三不知啊。这样莫名，才让他更加忐忑啊。

“秀玉……”待姬兰等人退下，多尔衮便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见秀玉只顾着逗弄怀里的儿子，连眼神都没稀罕给他一个，多尔衮这心里更憋屈了。

臭小子，之前白疼你那么久，关键时刻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替阿玛求情。

“爷，您是有什么事吗？”秀玉不冷不热地问，总算是大方地给了个眼神。

可是这似笑非笑的样子，却让多尔衮心头跳得更加快，这是真的生气了啊。

“秀玉啊，你别听多铎那臭小子乱说。”多尔衮挪到了炕边上，见她没什么反应，忙盘腿坐了上去。

阿克敦很给面子地要往阿玛怀里扑，秀玉索性松了手，让他做个快乐的小叛徒。

多尔衮心里却高兴得不行，小子，不愧是老子的亲儿子！知道给你阿玛台阶下！

“爷要做什么事，妾身哪里能干涉啊。”秀玉做了甩手掌柜，便懒洋洋地靠在炕头看自己儿子折腾他老子。

多尔衮被阿克敦扯住了辫子，想要抢回来，那小子却露出一脸‘抢回去我就哭给你看’的委屈表情，正要借儿子来讨好媳妇的多尔衮立即就蔫了。

“你是我福晋，当然能干涉。”多尔衮舔着脸又靠近她坐了些，“还生气呢？”

秀玉一抬眼，懒洋洋地反问：“爷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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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见秀玉面上有所缓和,多尔衮立即顺势往上爬：“秀玉,昨儿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多铎自己胡思乱想,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秀玉挑了挑眉，轻笑道：“多铎说的难道错了吗？”

多尔衮一时语塞，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多铎说了那么多话，到底具体指哪一句呢？

秀玉低头笑了一声,和多尔衮闹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要是闹腾管用的话，曾经的小玉儿福晋为何会香消玉损而人不知？女人啊，最擅长的就是勾心斗角，否则，为何古人有云：女人心，海底针呢？

大玉儿和苏茉儿就是典型的代表，她们不愧是和多尔衮一起长大的，看准了多尔衮是个重情义的人，即使多尔衮已经明确表明已经断了和大玉儿的情分，可是只要遇到了难事，她们总会想到多尔衮，而多尔衮，似乎也没有完全拒绝的意思。

这个架势，太不妙了。

秀玉知道，自己要想赢，就必须彻底让多尔衮与她们决裂。而一般的吵闹是绝对不管用的，还会让自己扣上一顶‘任性妄为’的帽子。

大玉儿她们仗着的是曾经的情谊，而她有的是多尔衮如今的在乎。她的心思，就要让他摸不准，探不着，干着急才好。

多尔衮不知道如何接话，秀玉却是有意沉默。

屋内一时陷入尴尬的沉寂，过了一会，秀玉似乎毫不在意地抬头笑了笑，从多尔衮怀里接过阿克敦，抚了抚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自言自语道：“敦哥儿，以后额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就算是你阿玛，额娘也会和他拼命的。”

这话说得委实奇怪，多尔衮一下就眯起了眼睛：“你这话说的是什么道理？我会伤害阿克敦？”竟然要和他拼命？这话说的，叫人好生气恼。

多尔衮心说，我疼你们母子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害你们？可是现在秀玉正在气头上，多尔衮也不敢说重话，只这么不轻不重得反问了一句。

谁知秀玉听了他的话，却冷冷地勾起了嘴角，方才那一丝疏离的笑也整个儿散了去：“爷，您莫当我是在说笑，若是哪一日瞧着我们母子碍眼了，只消说一声，我便带着敦哥儿走得远远的，绝对不碍您的眼。”

这话听在多尔衮耳里，简直是在戳他的心窝子。什么叫碍他的眼？这无缘无故的，说这些话作甚？

“秀玉，你便是生气，也不该拿这些话来说道。若是气不过，捶我两拳也无碍，但是莫要说这些叫人难受的话。”多尔衮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谁知秀玉一个闪身，竟是抱着儿子直接站了起来。

“爷，您自问，永福宫庄妃在您心中究竟有多重要？我与敦哥儿，可及得上她一个人的分量？”秀玉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醋意，没有不满，好像只是询问今日的天气一般。

可是越是这样，多尔衮心里就越发不能平静。他‘腾’地站了起来，双目紧紧地盯着她。

他就知道，症结一定在这儿。“你别听多铎瞎说，昨晚，苏茉儿……我不也没管吗？”

秀玉勾了勾嘴角，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若非醉酒，您真的会不管？”

说完这话，她便抱着儿子往门口走去。“爷您今儿一个人歇着吧，妾身陪着敦哥儿。”

多尔衮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急忙拉住她：“不就是因为苏茉儿来府里求救吗？我从头到尾都没出面，你还想怎么样？若是你还不喜，我叫多铎也别管。”

阿克敦紧紧地抱着额娘的脖子，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阿玛，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您只当我无理取闹罢了，我只要一想到她差点害了……”说到这儿，秀玉紧紧地咬住了唇，眼角却渗出晶莹的泪珠。

多尔衮心神一震，她竟趁着他失神的当口，甩开他的禁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她方才说了什么？多尔衮呆呆地望着儿子的憨笑，小家伙完全不知道愁滋味，正晃悠着胳膊对阿玛挥手。

刚才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谁害了谁？多尔衮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可是他却不敢再往深处想。

阿克敦遭受意外的时候他正出征朝鲜，只是接到书信就已经肝肠寸断，更不要说她这个守在身旁的额娘了。那时候，他只以为是一场意外，回到府里，只知道阿克敦恢复了健康，那些伺候的下人都被处理了，也就撩过手去。难道，这其中还有别的阴私吗？

若是有，为何秀玉不告诉他？为何？这个原因还不清楚吗？因为那个想要害阿克敦的人，与他有着密切的关系，也许是他永远也不会怀疑的人，所以秀玉选择瞒下一切，装作若无其事！

啊！多尔衮的脑海中好像爆开了无数的火花，不可能，玉儿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怀疑的种子却越长越大，玉儿入宫这么多年，后宫是怎样勾心斗角的一个地方，他如何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许早就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天真开朗的少女……

不行，他必须立即知道真相！多尔衮一刻也坐不住了，立即赶往外书房，并叫人把管家喊了来。

这一次，多尔衮细细地询问了所有的细节，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救起阿克敦的人竟然是金氏的侍女，而那侍女，原本却是宫内浣衣局的宫女……

这一细节，让多尔衮心中越发肯定，秀玉的难言之隐定然是因为幕后之人是她无法撼动的，所以，她只有把所有的苦和痛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挥退了管家，多尔衮‘噌’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案桌上，心中大恸。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竟是忍下了那么多委屈吗？枉费他还暗暗自得，自认为将他们母子宠上了天，却不知道，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的行为，竟就是伤害她最利的武器。

也顾不得时辰，多尔衮立即策马去了多铎府上。可怜多铎刚刚从睿亲王府回来，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管家的通传给吓了一跳。

“你说谁来了？”

管家苦着脸，压根就不需要回答，因为多尔衮已经大踏步地进来了。

多铎忍不住疑惑：“哥，这回又有什么要吩咐的？我等会立即就派奶娘和擅长儿科的大夫去永福宫，您就别插手这事了，回去好好哄哄小玉儿比较要紧。”

谁知多尔衮却一言不发，直接命人关上了房门。

待到屋里只剩下兄弟二人，多尔衮才沉声问道：“多铎，在你眼里，现在的玉儿，还是以前的玉儿吗？”

多铎心里一愣，不知他哥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最终还是决定老实回答：“其实，我老早就觉得玉儿姐姐变了。后宫吃人，若是还和小时候一样单纯，也许我们今天就见不到玉儿姐姐了。”

多尔衮沉默地低着头，多铎心头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多尔衮过了许久才把事情说了一遍。

多铎立即跳了起来：“什么？哥你怀疑是玉儿姐姐要害阿克敦？”

多尔衮立即按下激动的弟弟，低声道：“我只是怀疑……”

多铎大喘了几口气，猛地把桌上的冷茶都灌进了肚子里：“哥，你让我缓缓……”过了会，他又蹙眉道：“原本我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你一说，玉儿姐姐的嫌疑还真的是最大的……”

是啊，虽说想让多尔衮后继无人的人不少，可是能够从后宫派来的人里动手的却不多，再加上，朝堂上那些个对头，针对多尔衮的可能性更大，去对一个不足周岁的小毛孩下手，只怕他们还没这么下作。

这手段，明显是出自后宅妇人。而多尔衮府里，除了一个毁了容又疯癫的金氏，只有那几个毫无存在感的美人，而那金氏出现的时机又那么特殊，那阿吉又是从后宫派去到她身边的，让人不想歪也不行。

“哥……”多铎担心地看着他哥，“如果真的是玉儿姐姐……啊不对，是永福宫庄妃下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多尔衮再一次沉默。此时的他，心中思绪万千。初恋的美好消失殆尽，曾经的情谊化作仇怨，对秀玉和阿克敦的歉疚铺天盖地而来，他现在只想将她和孩子抱进怀里，紧紧地抱着，用自己的胸膛来守护他们。

“永福宫的事……咱们还要管吗？”多铎谨慎地开口，原本看在曾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多铎寻思着也不能坐视不理，现在却不同，若是永福宫真的曾经对阿克敦动过手脚，那么他身为阿克敦的叔叔，绝对不会就这么善了的！

若是他哥到了这时候还顾念着情分，就别怪他这个做弟弟的以下犯上了！合该欠教训！

多尔衮沉沉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事到如今，难道我会再让秀玉受委屈吗？”

多铎身为亲近之人，自然知道自己哥哥给小玉儿重新取了个名字叫做‘秀玉’，只是他还是习惯喊她小玉儿，便一直未改，何况那也算是夫妻情趣，他这做小叔子的自然避讳些好。

“哥，你能想明白就好。”多铎拍着哥哥的肩膀道：“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可是小玉儿和阿克敦。”

多铎一顿，又道：“那么……阿克敦受的那些苦，就这么算了吗？”

多尔衮捏了捏拳，十指发出‘格拉格拉’的响声，他慢慢地抬头，嘴角轻扬：“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多铎咧嘴一笑：“有仇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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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清宁宫内。

哲哲病体未愈,好几日前,皇太极就下了令，让她好生歇着,宫里的事都暂时交给淑妃和几位低位份的嫔妃,是以，永福宫庄妃难产的事,直到此刻她才得知。

“糊涂！她们不知道，莫非连嬷嬷你也不知道玉儿是我的谁了吗？”哲哲气得差点摔了杯子，玉儿生产,宫里竟然连个产婆都没有安排，若是玉儿和孩子有什么差池,她要如何向科尔沁还有玉儿的阿布交代！

“娘娘……是皇上交代的啊！不许老奴拿那些事来烦您……”桂嬷嬷原本是御膳房主事,哲哲身边的李嬷嬷到了年纪出宫安养去了,哲哲见她做事有条不紊，这才提拔了她到自己身边。

这些日子以来，桂嬷嬷头一回见为人和善的皇后娘娘发这么大的脾气，心里不禁暗暗后悔，当时怎么就见钱眼开，收了贵妃娘娘的礼物了呢。哎，贵妃说只要把消息拦下就好，可没叫她做伤天害理的事，但是她也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会这样发怒啊。

可是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自己收了贵妃的东西，即便自己没有做什么，只怕也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如今只能咬紧了牙，说自己是奉了皇上的命了！

哲哲情绪一激动，立即就喘息起来。桂嬷嬷上前为她抚背，一边斟酌着道：“娘娘，皇上是为了您好，您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啊。”

哲哲挥开她，对侍候着的侍女道：“快将我收着的老山参送到永福宫去，再叫太医赶紧去给庄妃和九阿哥看看。”

吩咐完这些后，她又转向桂嬷嬷道：“最近，你还是先不要在我身边伺候了，回御膳房去吧。”说完这话，哲哲也不看桂嬷嬷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直接挥手让人将她拉了下去。

真以为她病得糊涂了，背后搞鬼的还不就是那几个。哼，幸好玉儿福大命大，否则……

一想到那个后果，哲哲心中依然后怕。若是玉儿和孩子保不住，科尔沁哪里还有合适的人选送来固宠呢？

******

永福宫内。

大玉儿生产后的第二天，到底还是有太医来为她诊脉。内务府也连忙派了奶娘等一并人来。

若要怪内务府，这也没这个道理，大玉儿可是整整早产了一个月，谁能料到这事呢？

太医为大玉儿和九阿哥看诊后，心里就在嘀咕了，可是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这九阿哥还真是命大，都憋成这样了还能活下来。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藐视皇嗣，罪该万死啊。

至于这庄妃，就不知道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难产，但是最后还是活了下来，只是日后想要再得皇嗣，只怕是难上加难了。

要说谁是最会说话的人，太医必然要排在前列。多难听的话到了他们嘴里，也总带了几分安抚人心的味道。

尤其是在见到清宁宫送来的药材后，太医心中更是小心起来，这位虽然不受宠，架不住人家有个做皇后的姑姑啊。

太医谨慎地把大玉儿和九阿哥的病情说了一遍后，见大玉儿面无表情，而苏茉儿则是满脸肃然，忙补充道：“庄妃娘娘福大命大，日后好好调养，再得皇嗣，指日可待。”

大玉儿依然毫无动静，苏茉儿看了她好几眼后，最后还是先领着太医走了出去。

送走了太医，苏茉儿回到内室。大玉儿正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儿子，那么小小的一个，脆弱的好像一捏就会捏碎似的。

“苏茉儿……”大玉儿忽然开口。

苏茉儿连忙上前，应声道：“格格，您有什么吩咐？”

“昨晚，你是去找了多尔衮吧？”

苏茉儿心中一抖，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去，犹豫了许久，还是老实回答道：“奴婢是去找了十四爷……但是……”

“怎么了？”大玉儿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道。

“十四爷并没有出现……最后是十五爷出面，请了产婆和大夫……”苏茉儿说完这话，已经不敢去看她家格格的脸色。

大玉儿却只是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苏茉儿脸上却是顾虑重重，格格并不知道昨夜十五爷说的那些话，所以才会这般若无其事吧？若是让她知道了，只怕会伤心许久吧？

苏茉儿黯然地垂下头，格格伤了身子，月子里不能难过，这事，还是暂且不说了吧。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内侍的通传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苏茉儿和大玉儿慌忙对视了一眼，苏茉儿赶紧替自家格格整了整妆容，见没什么问题了才闪身到了一旁。

其实，何必呢，皇太极根本就不会进产房，除了海兰珠生八阿哥的时候他激动得难以自持外，其余时候，他还是很忌讳这些的，产房不吉，若非哲哲恳求，他大约只会让人送些东西来罢了。

事实也果然如此，皇太极只在外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然后便一直坐在外间喝茶。

即便是这，也算是给了哲哲莫大的面子了。

哲哲倒是亲自进来看了大玉儿。

大玉儿一见姑姑，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就知道她身子真的不好，而皇上那里，必然是姑姑去求了情，皇上才会露脸，替她撑了场子。

否则，昨夜的事传了出去，永福宫九阿哥不受宠的事就该被所有人都认定了，到时候，除非她能够像姐姐一样得到皇上的宠爱，否则，所有人都不会把九阿哥当一回事了。

“姑姑……”见到哲哲，大玉儿眼角便湿润了。

哲哲也好不到哪里去，姑侄俩就这样相识落泪。最后还是苏茉儿拦住了她们，劝解道：“皇后娘娘，您得保重身子，格格您也是，月子里也不能落泪。”

听到这话，哲哲才连忙用帕子擦了眼泪，又替大玉儿擦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知道你委屈了，昨夜实在是事出突然，谁也没有想到你会早产这么许久。是我疏忽了。”

大玉儿挤出一丝笑，淡淡道：“姑姑您切莫责怪自己，这是老天注定的，要让我的九阿哥一出生就遭受磨难。不过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哲哲也笑道：“说得对说得对，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我等会就请皇上给取个好名字。”

大玉儿便露出感激的笑。

果不其然，哲哲出去了不一会儿，就听到皇太极的声音响起：“朕也盼着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既然如此，不如就叫做福临吧？”

哲哲便欣喜地谢恩：“谢主隆恩，这名字取得可真好。”

屋内的苏茉儿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唯独大玉儿神色依然淡淡。

“格格，你不高兴吗？”苏茉儿小心地问。

大玉儿弯了弯唇角：“高兴啊。只是，我担心姐姐会不高兴。”

是啊，早出生的八阿哥至今还没有名字呢。可是谁都看得出来，这绝非皇上不重视，而是过于重视，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才好呢！

而九阿哥的名字却是皇上随口就来，这么一番对比，落入有心人眼里，岂不是很容易看出不同来？

苏茉儿心中的喜悦也散了去，皇上对格格的态度从一早她就知道了，哪怕是格格怀孕后，皇上也没来过几次，如今九阿哥出生，随口取的名字，还是皇后娘娘求来的。这样的对待，让格格怎么受得了？

对上苏茉儿忧心忡忡的目光，大玉儿安抚一笑，道：“不用为我感到不值，这就是命。”

她信命，听命，却绝不认命。

福临，福运临门，儿子，额娘会为你夺来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

麟趾宫内。

“啪”的一声，翠玉小碗被杂碎在地，伺候在一旁的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出去吧。”秀玉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自己姑姑大发怒火的样子。

娜木钟怀孕过了三个月，这胎坐得稳，她气色瞧着爷不错，只是这会儿的火气似乎有点大。

“姑姑，您又为了不相干的人气着自己了，不值当。”秀玉挽着她坐下，挥手让伺候着的侍女们都下去。

“气死我了！那大玉儿命怎么这么硬啊？”娜木钟气得直拍桌子，好不容易买通了哲哲身边的老嬷嬷，让她帮忙拦着大玉儿的消息，老天还那么帮她，竟然让大玉儿早产了！可就是这样，这家伙竟然还是硬生生挺了过来！

“姑姑，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身子，这些事，全都交给我。”秀玉替她抚胸顺气，一边道：“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娜木钟慢慢地缓过了气，看着秀玉道：“你可得小心点，别让多尔衮察觉了，不然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娜木钟如今可看重多尔衮，若是秀玉因为大玉儿这事和多尔衮闹翻，那可是绝对不划算的。

“我晓得的。”秀玉勾起唇角：“现在可用不着我亲自出手，最恨她们母子的，可是在关雎宫呢。”

娜木钟也冷笑一声：“听说八阿哥身子一向不大好呢，你说，是不是这命硬的九阿哥，克了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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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关雎宫内。

“阿黛,快去请太医,八阿哥又咳嗽了。”海兰珠一脸担忧地抱着怀里的儿子,小小的孩子脸上并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红润白嫩，反而显得有些青紫。

“是，奴婢马上就去。”

见侍女飞快地往外走去，海兰珠再次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要受那么多苦呢？

“皇上驾到！”外间内侍通传的声音传来,海兰珠的眼眶立即变红。这些日子,如果不是皇上的呵护和安慰，她一定坚持不下来的。

“爱妃……”皇太极走进暖阁，还未开口就已经看到了海兰珠泛红的眼眶。再低头一看她怀里的孩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爱屋及乌，皇太极宠爱海兰珠,自然对她所生的八阿哥也格外关注，看到儿子不自然的脸色，再听到他轻微的咳嗽声，皇太极也不由蹙紧了眉。

“八阿哥的身子还未痊愈吗？”皇太极快走了几步，将他们母子拥在怀里。海兰珠摇了摇头，虚弱地靠在他胸口：“皇上，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命苦？兰儿宁可受苦的是自己……”

“胡说什么呢！”皇太极打断她的话，不赞同地看向她：“你是朕的宝贝，八阿哥也是朕的宝贝，朕是真龙天子，有朕在，你们都会没事的。”

“皇上……”海兰珠感动地倚在他的胸口。她是个命苦的女人，第一任丈夫对她不好，幸亏她守寡后来到了盛京，才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还有了自己的孩子。

在海兰珠看来，皇太极是她的天，那么孩子就是她的命。太医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可是八阿哥的病却依然没什么起色。都说病急乱投医，海兰珠忽然就想到了萨满法师。

“皇上，兰儿想请萨满发誓来给八阿哥祈福，您看可行？”海兰珠期盼地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隐忍的期待，皇太极哪里能够拒绝她？

“好，朕会着人安排的。”

不多久，萨满法师来到关雎宫。一番奇奇怪怪的舞蹈后，那带着狰狞面具的萨满法师忽然跳出门外，对着关雎宫西面的地方全身发抖，整个人如同癫狂一般。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都看的紧张不已，似乎都忘记了呼吸，生怕出声惊扰到了法师。而这个过程中，那法师无神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西面，双手双脚不停地朝着西面挥舞，像是要驱散什么，又像是在惊恐什么。

海兰珠捂着胸口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受惊的表情。关雎宫的西面，正是西宫麟趾宫和次西宫永福宫。一个贵妃身怀六甲，一个庄妃诞下九阿哥，难道，是这两个人在克她的八阿哥吗？

母为子则强，纵然海兰珠天生是个需要依靠男人才能活的菟丝花，此时此刻，看着怀中虚弱的儿子，她却仿佛忘记了所有的害怕，心里只想着如何才能保护自己的儿子！

萨满法师结束了诡异的舞蹈，皇太极带着海兰珠走到法师面前。

那位法师平静地行了个礼，仿佛刚才疯狂地颤抖舞动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好似看出了皇太极心中的疑惑，那位萨满法师不等他开口就直接道：“皇上，您应该明白，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说完这话，他便微一行礼，径自离开，似乎根本就没把眼前这位帝王当做什么重要的人。可是，他这样放肆的态度，却反而更加让人觉得他的神秘。

皇太极无声地看着萨满法师离去，而他身边的海兰珠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大玉儿的儿子和她的儿子，是那两只相斗的老虎吗？

海兰珠是个敏感而脆弱的女人，她不如大玉儿运筹帷幄，也不像哲哲那样事事想得周全，她冲动，她天真，甚至有些愚蠢，可是皇太极最喜欢的，正是她这份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来猜的天真烂漫。

“皇上，我们的皇儿，是被大玉儿的儿子给克了吗？”说这话的时候，海兰珠紧紧地捂着唇，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对啊，在大玉儿的孩子出生后，她的皇儿就比以前病得更重了……一定是这样的！

皇太极皱着眉，并未直接回答海兰珠的话。海兰珠见他沉默，双眼一眨，晶亮的泪珠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当真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皇上，您说过的，您会好好保护兰儿和皇儿的……”海兰珠伤心至极地看着他，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闪耀着夺目的光彩，眼中的不信任让皇太极欲言又止，心疼难耐。

“爱妃，朕……”皇太极伸手想去扶她，却不想海兰珠竟然直接甩开了他的手，飞快地往暖阁跑去。

皇太极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直视他为天神的海兰珠对他这样无礼，可是她脸上那种母性的光辉却又让他怦然心动，这样的兰儿，他从来没有见过，真的好美……好美……

“来人，摆驾永福宫！”

“皇上去了永福宫？”暖阁内，早已擦干净眼泪的海兰珠脸上露出冷冷的笑意，哪里还有方才的柔弱和无依？

“回娘娘的话，是。”

“哼。”海兰珠冷笑了一声，好你个大玉儿，趁着我怀孕，勾引皇上生下那个孽子，如今那孽子又来克我的八阿哥，我若是再让你好过，我就不是海兰珠！

“你去永福宫盯着，若是皇上两柱香后还不出来，你赶紧进去，就说本宫身子不适。”海兰珠细细地吩咐自己的心腹侍女。她还不了解她那个妹妹吗？心思缜密，冷静自持，多少事都能让她化干戈为玉帛，皇上这会儿是在气头上，保不准被她几句话就说服了去。

即使皇上没有处理大玉儿和她那个孽子，也不能让皇上在永福宫多待。海兰珠已经吃过一次苍蝇了，如今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吃第二次了！

***

永福宫内。

苏茉儿正坐在机子上缝着小袄，她身边不远处，正是抱着福临玩耍的大玉儿。

福临出生后隔三差五就生病，可是大玉儿又不是海兰珠，三更半夜喊太医来人家也没有一句怨言，是以，福临出生至今，除了哲哲命人来看过几次外，其余时间都靠大玉儿和苏茉儿悉心照料，这才算是稍微长了些肉。

大玉儿还有三日才出月子，按理说这时候早该为福临的满月宴忙碌起来，可是前几日姑姑又病了，她不提，也就没有人想起这回事。

一想到这里，大玉儿心中就格外酸涩。她的福临，竟是连洗三宴都没有。虽说对外宣称是因为孩子体弱，不宜见人，可是她心里怎么会不清楚，不过是不得皇上重视罢了。那八阿哥出生时，也不见得比福临强壮多少，却还不是热热闹闹地办了洗三宴？

再这么一想，她又忍不住想到了多尔衮给儿子举办的洗三、满月和周岁……哪一次不是隆重热闹呢？他多么喜欢孩子啊……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会多高兴？多尔衮一定会把福临宠上了天的吧？一想到多尔衮抱着她和孩子的样子，大玉儿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欢欣的笑容。

大玉儿正发呆中，根本没有发现悄悄气势汹汹而来的皇太极。

皇太极并未叫人通传，自己一人径直走了进来。一进屋就见到大玉儿思绪飘荡的模样，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当即就更气了：“哼！你倒是悠闲！”

一想到他的兰儿正在为皇儿忧心哭泣，而眼前这个女人却一脸的无关紧要，两相对比，如何叫他不气？

“皇上！”大玉儿惊讶回神，见到皇太极阴沉的脸色，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福临出生至今，皇上只来过一次，还是在姑姑的请求下一同来的，除了给福临取了名字，他甚至都还没见过福临一眼！

从方才的美好幻想中清醒过来，残酷的现实让大玉儿几乎维持不住脸上得体的微笑，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她那不过是她的一场白日梦？

“你……”皇太极艰涩地开口，尽管不喜大玉儿，可是福临却是他的孩子，真要让他为了爱子手刃另一个儿子，皇太极还真的下不去手。

可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这句话，不停地在皇太极的脑海中旋转。他是一个帝王，想的自然比海兰珠久远。海兰珠只想到了福临会克她的儿子，而皇太极却已经想到了自己百年之后，两个儿子为了皇位互相争斗的场景！

不行，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皇太极眼眸中亮光一闪，子以母贵，宸妃与庄妃，虽说宸妃地位稍高于庄妃，二人却同属四妃之中。这点差距，尚且不够。

“皇上，您怎么了？”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大玉儿紧紧地搂紧了怀里的儿子，苏茉儿也是绷紧了全身，随时准备冲上去护住格格和小主子。

“永福宫庄妃，德行欠缺，降为庄嫔。”留下这一句，皇太极甩袖而去，压根没去看大玉儿苍白的脸和苏茉儿愤怒到狰狞的表情。

***

麟趾宫内。

“呵，大玉儿，死活都想不到这次是谁动的手吧？”娜木钟抚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微扬，不久后，却又好似自言自语：“小玉儿……她比你聪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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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豫亲王府。

“哥,你今儿不打算回去了啊？”多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这都什么时辰了啊，他哥难道是打算留宿了？

不是只有他这样的光棍才会经常留宿外面吗,家中温香软玉的不抱,留在他这儿，真的好吗？

多尔衮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了口气：“让我再待会。”

多铎却不打算让他再逃避：“哥，你这样子像什么啊？不就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小玉儿吗？有什么好为难的？小玉儿是你的福晋，你对她再好也是应该的,玉儿姐姐做的事你又不知情，你在这边内疚个什么劲？”

多铎显然戳中了多尔衮的心事,当他得知玉儿对阿克敦所做的那些事后,他曾经想过要为儿子报仇,可是在得知玉儿在宫中艰难的处境后，他又犹豫了。这么一犹豫，他对秀玉的愧疚之心就更深了，直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秀玉了。

“哥。”多铎掰着他哥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玉儿姐姐……不，庄妃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过得好还是不好，都和你没有任何联系，多想想阿克敦，想想小玉儿。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为难庄妃，这点我也没意见，但是你不能因为这就避着小玉儿啊……”

多铎深知自己哥哥的性子，让他狠下心去对付大玉儿确实过于勉强，毕竟他哥是个面冷心软的人，但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小玉儿再次陷入僵局吧？那他可爱的小侄子岂不是要变成小可怜了？

自从阿克敦出生后，多铎就在侄儿控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秀玉几次笑话他，让他赶紧娶了福晋自己生去，多铎却总是连连摆手，但是对阿克敦却依然好得无话可说。

“哥，你现在赶紧回去，把小玉儿哄好了，女人嘛，心眼小，可是心也软啊。”

他哥和玉儿姐姐的事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旧账了，越炒越让人厌烦。“过几天就是九阿哥的满月了，你到时候可得控制点啊，别又气着小玉儿了。”

被多铎这么一提醒，多尔衮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我没在为这事烦恼……”多尔衮无奈地道：“我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除了秀玉，还有谁值得他这么愁眉苦脸的？多尔衮这几日心情不好，其实还是和秀玉有关。

早在秀玉让蒙古侍卫们将他拦在门外的时候就发现了，秀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要依赖他的弱女子，那些蒙古侍卫只听从她的话，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服从她这位福晋。

眼看着他又要出征，若是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秀玉和阿克敦再被人欺负了，如何是好？真的再有第二次，多尔衮发誓，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兄弟俩正说着话，豫亲王府里的管家却忽然前来通报。

“十四爷，爷，十四福晋来了。”管家万分小心地迎着秀玉走了过来，多尔衮见状，立即起身上前。

“你怎么来了？”多尔衮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太对，立即补救道：“我马上就回去了，你跑来跑去的，多累啊。”

秀玉浅浅一笑，对着多尔衮道：“坐着马车来的，哪里累得着。”

宫里的消息刚刚传来，大玉儿被降位为庄嫔，就连哲哲求情也没能动摇皇太极的决心。看样子，皇太极对海兰珠还真的是视为珠宝，为了海兰珠和八阿哥竟然真的对大玉儿下手了。虽然只是不伤筋动骨的降位，但是对于大玉儿那样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只怕跟当众扇巴掌没啥区别了吧？科尔沁的明珠又如何？生下了未来的顺治帝又如何？若是失了科尔沁和多尔衮的支持，她当真还能成为那位叱咤风云的孝庄太后吗？

不过，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皇太极顾念福临是自己的亲子，不可能亲自动手，所以只能将大玉儿降位，而后迁出永福宫，减少福临对八阿哥的威胁。

可是，八阿哥可没那个福气，活到和福临争皇位的年纪。最后和福临相争的，可是她姑姑的儿子，博穆果儿。

历史上的多尔衮没有成为皇帝，只怕除了因为大玉儿的缘故，其余阻碍因素也有很多吧？一旦他这皇弟成为继任者，那么其余兄弟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想？正处于入关关键时期的大清，需要的是稳定的朝堂，而多尔衮继位，只会让几大势力分崩离析。

这样也好，多尔衮依然可以做他的摄政王，有她在，起码多尔衮不会落得一个死后被开棺鞭尸的下场。

秀玉看着多尔衮和多铎兄弟，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有要紧事来和你们说的。”

由她亲自来说大玉儿被降位的事，再好不过了不是吗？有谁会怀疑是她在背后动的手脚？

何况，这才是第一波呢，之后的……大玉儿，你可要经受住啊。

“什么事？这么着急？”多铎疑惑地问。

秀玉踏进屋，叹气道：“刚刚姑姑派人来和我说了，庄妃出事了。”

多铎立即紧张地去看他哥，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妥的表情来。不过还好，他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露出特别着急和关切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多铎觉得自己真是万年好弟弟，为了他哥，他可是把任何可能引起他们夫妻矛盾的举动都包揽了下来！

“似乎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应该是宸妃……”

秀玉把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就让他们自己去领悟。多尔衮和多铎都不是傻子，她只提了半句，他们就能联系起所有的事来。

“一定是海兰珠不喜玉儿姐姐生下福临，这是给她的警告呢。”多铎道。

“后宫之事，我们少议论。”多尔衮神情平静地看了多铎一眼，而后转向秀玉，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秀玉颔首，对着多铎告别，二人相携而去。

马车里。

秀玉倚在车窗边，目光看向外面的行人，淡淡道：“你怪姑姑吗？”

多尔衮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大玉儿的事，若是说贵妃娜木钟没有参与，那才引人怀疑。秀玉索性直接承认了。

“这些都是后宫的事。”多尔衮将她揽进怀里：“与我们都无关。”

大玉儿不是清白的，娜木钟自然也不可能是清白的。后宫的女人，单纯的，只会死得最早。

“秀玉……你只要知道，我只在乎你就好。”多尔衮在她耳边轻轻地诉说，温软的气息让人心跳加快。

秀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纤细的手抚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多尔衮，你要记住这句话，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忘记我。”

＊＊＊

大玉儿在福临满月前被降位，最终导致的结果自然是福临的满月宴草草了事，几乎无人捧场。

而半年后，娜木钟如愿生下皇十子，皇太极为幼子取名博穆果儿。

博穆果儿的洗三宴虽然比不上海兰珠的八阿哥，但是也算得上热闹气派。

秀玉抱着阿克敦去看望姑姑，刚刚生产完的娜木钟气色很好，正神情温柔地看着身旁的儿子。

“哟，阿克敦也来了啊～”娜木钟本就喜欢阿克敦，如今见他咧着两颗大门牙傻笑，更是喜欢得不行，忙叫人抱了他去玩耍。

待侍女带了阿克敦下去，娜木钟又唤来奶娘把博穆果儿抱了下去。屋里只剩下秀玉与娜木钟。

秀玉预感到姑姑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却不料娜木钟一开口，就差点将她吓得心跳骤停。

“小玉儿……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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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您、您在说什么？”秀玉瞪大了双眼,虽然极力想要控制自己的面目表情,奈何冲击太大，一张小脸还是猛地变得苍白。

娜木钟不在意地笑了笑,拉着她的手道：“你不用紧张,依然把我当做姑姑就是了。”

她看向秀玉，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小玉儿若是有你一半乖巧，我就不用发愁了。”

秀玉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此时听到娜木钟的话,心中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古人信鬼神，蒙古人更是信奉长天生。她来到这几年间,确实没有对娜木钟做过任何不利的事,所以她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

秀玉直觉得不对。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娜木钟便自己说出了理由：“起先我也并不怀疑，你虽然性格大变，但是我也不至于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女竟然换了个人，顶多以为你是受刺激过度罢了。可是这半年多来，你一步步地设局，一环扣一环，我便再也没办法把你当做任性妄为的小玉儿了。”

“母为子则强，这么说确实不错，可是小玉儿即使是为了儿子，也做不到这样沉着冷静。她大概最先做的，便是跑去和大玉儿或是多尔衮大吵一架吧……”

说到这里，娜木钟无奈一笑：“你看，小玉儿和你的区别这么大，我却过了这么久才发觉到不对。就凭你遮掩了这么久，我就知道你比她聪明多了。”

秀玉颤抖着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娜木钟的语气，似乎并非要揭发她身份的意思，那么她是想要做什么？通过她，拉拢多尔衮？

娜木钟对上她的目光，坦然一笑：“你应该也猜到了我的目的。何况……我也动不了你。”

多尔衮对她有多在乎，谁都看得出来。她除非想彻底失去多尔衮这个助力……不对，应该是说彻底和多尔衮为敌，否则，她就不会傻到去揭穿这个秘密。

听到她这么说，秀玉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一个人若是有所求，那么反而不是什么大问题。怕就怕那些什么都不要的。

“姑姑……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秀玉微微垂眸，浅然一笑：“您……还会把我当做侄女儿看待吧？”

娜木钟朗声一笑：“傻丫头，这些年相处下来，我难道不知道你是站在哪边的吗？”

秀玉弯了弯嘴角，道：“我本名秀玉，坠马后，不知何缘故来到了此处，成了小玉儿福晋……”

娜木钟细细听着，直到最后，才有些不解地问：“那多尔衮……是何时知道的？”

秀玉抿唇一笑，道：“第一眼，他就发现我不是小玉儿了。”

娜木钟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多尔衮对小玉儿不苟言笑多年，怎么会因为一次坠马而对她细心呵护起来，原来，竟是换了个人。”

秀玉被她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却也知道没什么好推脱的。多尔衮对她的好，众人都看在眼里。若是故作推辞，反倒显得虚伪。

“如此也好，小玉儿若是留在此处……怕也是徒增伤心。”娜木钟为了自己侄女落了几滴泪，但她又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明知眼前的人对她有很大的帮助，自然会牢牢抓住。

“你好好地把握多尔衮……日后……姑姑会好好感谢你的。”娜木钟拍了拍秀玉的手，意味深长地一笑。

＊＊＊

自打宫里回来，秀玉并未将此事告知多尔衮，一来是多尔衮马上就要出征，她不想让他担心，二来则是不想让多尔衮对姑姑起了偏见，虽然姑姑说穿了她的身份，但是这几年相处下来，到底是对她不错的。

大玉儿被降位后，一度消失在人前，科尔沁似乎也没什么反应，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吧，毕竟海兰珠也出自科尔沁，如今又得宠，他们也犯不着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大玉儿去得罪如今正得宠的宸妃。

若非有个做皇后的姑姑，只怕大玉儿如今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格格，奴婢去求求皇后吧，必须请太医来，九阿哥受不住了……”苏茉儿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格格自从被无缘无故地斥责了一顿后就时常一个人呆着，对待小阿哥也时冷时热。

“不用去求姑姑。”大玉儿过了许久才开口：“不要让姑姑为难……”

大玉儿心知肚明，姑姑即使想帮她，也无能为力，大汗如今对她厌恶，海兰珠又仇视她，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低调，如果能让他们忘记自己的存在最好。只有这样，她才能保全自己的福临……

一想到那天大汗怒气冲冲冲进来时的眼神，杀气腾腾，大玉儿心头就不觉发冷。她毫不怀疑，有那么一瞬间，大汗是真的想要杀了她的福临的。

但是苏茉儿并不知道她的打算，她看着烧得小脸通红的福临，满心着急：“格格，不请太医的话，小阿哥怎么吃得消啊？”

大玉儿沉静地想了会后，道：“你拿了姑姑上次留下的腰牌，出宫去请个大夫来。”

“哎！”苏茉儿眼睛一亮，这倒不是为一个好办法。她领命而去，却不知道这一去，又惹出了多大的麻烦。

＊＊＊

“这是什么东西？”皇太极震怒地看向哲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消息？庄嫔与洪承畴有染？

哲哲满脸苍白地看着皇太极，焦急地辩驳道：“皇上，不过是小人诬陷，怎么可以相信呢？”

皇太极恨恨道：“若不是今早兰儿告知我此事，你是不是还打算瞒着？”

这是连带着她一起责怪了啊！哲哲心里恨死了海兰珠，明明同为科尔沁的女儿，海兰珠为何处处与玉儿作对？

这个消息她听说的时候也格外震怒，立即下令镇压了此事，谁知三人成虎，暗中流传这话的人越来越多，她早就预感到，迟早有一天会传到皇上耳中的！

“空穴来风罢了，皇上您明察秋毫，玉儿是怎么对您的，您还不知道吗？”

哲哲苦口婆心地想要劝服皇太极打消念头，不要去相信这些流言蜚语，可是皇太极作为一个帝王，一个男人，一想到自己成为多少人的笑柄，脑袋上早就被人刷得绿油油的，这口气，如何忍得住？

“无风不起浪，这点你还不知道吗？”皇太极反问道。

哲哲一时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脱口而出：“咱们又不是汉人，何时在意过这些？海兰珠她不也……”

说到这里，哲哲忽然意识到不对，抬头一眼，果然看到皇太极漆黑的脸。

哲哲此时恨不得时光倒退，她一定是病糊涂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这话歧义太多，她本是想让皇上不要听信流言，可是从另一方面来说，不也是间接承认了玉儿和洪承畴有染？

“哼！兰儿岂是庄嫔可以比拟的？哲哲你莫要糊涂了！”

皇太极的后宫里，海兰珠、娜木钟和淑妃都是寡妇再嫁，女真人确实不在乎这些，可是这娶寡妇和自己的女人给自己戴绿帽，却又是两码事！

“有人亲眼看到苏茉儿出宫，还有人看到大玉儿出现在洪承畴府邸附近……”皇太极的拳头捏的咯咯响，咬牙切齿道：“就连福临……也是在那不久后才有的……”

在大玉儿劝服洪承畴投降后不久，她便想尽法子勾引了他春风一度，不久后传来喜讯，然后，便是福临早产……

这种种串在一起，无非是告诉人们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孩子是大玉儿与洪承畴的，大玉儿以色事人，劝服洪承畴投降，而后发现自己有孕，不得不放□段以一袭汉服勾引皇太极，为了不让人怀疑孩子出生的时间，故作早产……

“皇上！”哲哲凄厉一声喊叫：“您怎么可以怀疑玉儿的清白！玉儿那么小就跟了您，她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

“对！我就是不清楚！”皇太极甚至气愤到忘记了自称：“我从来就没有看清楚过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从嫁给我的那天起，她就从来没有付出过真心！”

哲哲心中如同被狠狠砸了一拳似的，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皇上早就发现了玉儿的心不在他的身上！

无论是多尔衮还是洪承畴，都会是灭顶之灾！哲哲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太极甩袖而去。

而哲哲的沉默，落在皇太极眼中，就是心虚到哑口无言的表现。哼！

＊＊＊

关雎宫内。

“皇上去了清宁宫？”海兰珠懒洋洋地躺在榻上，问着心腹侍女。

“是，皇上气冲冲地去了清宁宫，不一会儿更加气愤地出来了。”

“呵，大玉儿，这一次，我看你怎么翻身！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大胆，敢和洪承畴有联系！”海兰珠得意一笑，没想到一向细心的大玉儿竟然也会留下这样的把柄，简直是上苍相助！

“娘娘……”侍女有些犹豫：“咱们的人只是看到有个和庄嫔有些相似的人出现在洪府边罢了，就这样……”闹得人尽皆知，真的好吗？

“你懂什么？”海兰珠冷冷一笑：“即使是假的，我也会让它变成真的！”

三人成虎，自古便是！

大玉儿这一次，别再想翻身！

＊＊＊

睿亲王府。

“处理好了？”秀玉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指甲，圆润的指尖修剪得干干净净，因为害怕伤害到阿克敦，她至今没有带过护甲。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克敦……秀玉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可是手上沾染了鲜血的感觉并不好受。

布日固德一板一眼地回答：“回主子的话，都处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找得到阿吉的。”

什么样的人是彻底找不到的呢？秀玉抚着额间，让他退下。她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尽管每一次都用为了儿子这个借口安慰自己，可是现在她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所做的一切，就像一个嫉妒可怕的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领地。多尔衮是她的，只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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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哥,又在看小玉儿的信呢？”多铎笑眯眯地走了进来,入关指日可待，他的心情怎么能不好呢？

“你自己看吧。”多尔衮将信递给他。

多铎拿起信纸,不解为何会在哥哥脸上看到这个表情。“咦,是四嫂寄来的？”

多铎不解，四嫂怎么会忽然给哥哥寄信？而当他打开一看时,顿时明了。

这分明是大玉儿借着哲哲的幌子给多尔衮写信罢了！

多铎气急，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境地吗？到处都有流言蜚语说她和洪承畴有一腿，这是要把他哥哥拉下水的意思吗？若是被皇太极发现,岂不是要出大事？

“呀！她这是什么意思？九阿哥夭折了，关八阿哥什么事？什么叫做请你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救她的儿子一命？”

多铎气愤地咬牙：“难道要让人误会九阿哥是你的儿子她才满意？”

尽管远在战场,多尔衮和多铎却还是收到了八阿哥夭折的消息,当他们听到此事时，心里都明白，前朝和后宫又要来一次大反转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太极对于海兰珠的宠爱，也似乎有意立年幼的八阿哥为太子，但是考虑到豪格等人的反应，这才迟迟没有做出决定。没想到，这八阿哥还是福薄，等不到那一天。

按理说，除了战功赫赫的豪格，剩下的阿哥里有资格竞争太子之位的，应该就是贵妃娜木钟所生的十阿哥和有皇后和她身后科尔沁支持的九阿哥－－－科尔沁原本是属意八阿哥的，如今八阿哥夭折，只剩下大玉儿所诞的九阿哥是科尔沁血统。

但是，这些日子关于大玉儿给皇太极戴绿帽的传言暗中传得沸沸扬扬，连皇太极自己都怀疑九阿哥是否为自己的亲生子，加上八阿哥死后海兰珠声嘶力竭地哀嚎是九阿哥克死了她的八阿哥，看皇太极的架势，此次说不定真的会下手让九阿哥给八阿哥陪葬！

这些，多铎和多尔衮却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大玉儿不远千里之外地给多尔衮送来了求救信，而这封信很可能会置他们于死地！

“不用去管。”多尔衮疲惫地捏了捏额间，“阿克敦现在会跑了，尤其喜欢你送的小木马。”

听哥哥说起自己的侄儿，多铎立即喜笑颜开：“他喜欢？那敢情好，等我们回去了，我再给他弄一匹活的小马驹！”

＊＊＊

麟趾宫。

“哼，这一次，一石二鸟。”娜木钟洋洋得意地坐在贵妃榻上，身边是神情淡淡的秀玉。

“你说她们姐妹俩，狗咬狗，看得我简直想叫好！”娜木钟拉了拉秀玉，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哎，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从半年前你就算到了今天是不是？”

秀玉轻笑了一声：“我只是预料到了海兰珠不会放过大玉儿罢了。”

海兰珠恨曾经的大玉儿高高在上，更恨大玉儿在她有孕期间趁虚得子，所以，只要抓住一点点把柄，她就会把大玉儿往死路上逼。

无论是当初的洪承畴与大玉儿的流言，还是九阿哥克死八阿哥的话，都是海兰珠让人放出来的，秀玉不过是暗中略微找人说了那么似是而非的话而已。

海兰珠这么敏感多疑的一个女人，慢慢的就会把她想象的一切当做真相。而皇太极爱她，这就是她最大的优势。

“现在大玉儿可是如临大敌，一步都不敢离开自己的儿子，哲哲也是，病得都快下不了床了，也非要守在福临身边。”娜木钟畅快地大笑：“她们啊，现在就怕一不留神，皇上就冲过来把人抱走了！”

秀玉笑了笑，不置可否。

“哼，现在还有谁有资格和我的博穆果儿争？大玉儿？下辈子她都别想了！”娜木钟说的畅快，这么多年来，这几天算是她最扬眉吐气的时候，八阿哥生出来就跟病猫似的，料到活不长，反倒是大玉儿生的那个孽种命够大，苟延残喘到现在。不过，这也正好坐实了他命硬克死八阿哥的传言。

＊＊＊

清宁宫。

“皇上，您要是真的要让九阿哥为八阿哥赔命，您就把我的命拿去吧！”哲哲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第一次用这么坚定的眼神看向皇太极。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皇上做出伤害福临的事！

皇太极红着眼眶，就这样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发妻：“你只知道大玉儿？你想过兰儿也是你的侄女吗？她失去了八阿哥有多难过，你去陪过她吗？”

又是这样，他的兰儿死气沉沉地抱着八阿哥的布老虎发呆，她也只是派了侍女去看望，却撑着病体来陪着大玉儿。她就这么怕自己伤害福临？如果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怎么会伤害他？除非……除非……

啊！皇太极不愿意去想那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猜想。

“皇上！”哲哲凄厉地伸手想要拉住皇太极，他却好像魔怔了一般地往外冲去。“兰儿！”

哲哲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襟口。她便是舍了这份夫妻情谊，也万不能让皇上做出会懊悔终身的事。

＊＊＊

秀玉正和娜木钟逗弄着博穆果儿，而学会跑跳走的阿克敦则闲不下来，秀玉便让人带着他在屋里玩耍。

“苏茉儿，你不能进去！”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秀玉和娜木钟都不由皱起了眉。

苏茉儿？她怎么来了？

还未想明白，就见大门忽的被撞开，形容憔悴的苏茉儿出现在她们眼前。

曾经娇花一样的人，如今好似三十好几的妇人，再不复一年前的水嫩娇美，从中也看得出，这一年来，她们主仆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贵妃娘娘，奴婢求求您，您放过我们格格和九阿哥吧，奴婢给您磕头，奴婢给您做牛做马！”苏茉儿一进门，立即扑倒在地，这动作，完全出乎娜木钟和秀玉的预想。

心高气傲的苏茉儿竟然会来求她们？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苏茉儿，你这话说的好笑，求我放过你们格格？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平白地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可不干！”娜木钟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过去。

苏茉儿磕头的动作一顿，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奴婢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惩罚奴婢一个人就好，求求您放过我们格格和九阿哥吧……九阿哥还那么小……您也是做额娘的人了……”

“胡说点什么！”娜木钟暴跳而起，苏茉儿这话，虽然针对大玉儿的那些事她脱不了干系，但是哪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苏茉儿这话要是传出去，她简直就成了众矢之的！

“还不快把这人拉出去！”娜木钟连忙喊人，一边喊人，一边吩咐：“堵上她的嘴！竟然在我的地盘胡说八道！”

“你要是没做那些事，你心虚什么？”苏茉儿挣扎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怨恨在心，竟然挣脱了三四个人的围堵，朝着娜木钟奔了过去。

“傻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拦着！”秀玉早在苏茉儿进来的那一刻就连忙站到了儿子身边，有了金氏的教训，她是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受到伤害了。

阿克敦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哭起来，秀玉一边哄着他，一边焦急地看向娜木钟所在的方向。

“姑姑！”秀玉一声大喊，猛地瞪大了眼睛，苏茉儿竟然拿起了多宝阁里的花瓶，朝着娜木钟砸了过去！

“呜哇哇哇……额娘！”阿克敦被额娘的一声惊呼吓得哇哇大哭，那几个完全被吓得愣神的侍女和内侍也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拉住苏茉儿。

“啊！”苏茉儿被扯住了双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这样束手就擒。她知道，她今天是活不了了，可是只要能够为格格和九阿哥做最后一点事，她就是死也甘心！

只要把这事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家格格是被贵妃设计陷害的就好！

挣扎中，苏茉儿的视线忽然对上了啼哭中的阿克敦。多可爱啊，白白胖胖，圆圆的小脸蛋，隐约还可以看得出十四爷的影子……

可是……这个孩子为什么是小玉儿生的呢？为什么是小玉儿给十四爷生的呢？为什么他可以这样健康，而她们九阿哥却要饱受病困折磨？

不公平！不公平！

“啊！”几乎是一瞬间，苏茉儿如同困顿的野兽般爆发出可怕的力气，紧握在手里的花瓶忽然朝阿克敦砸去！

“不！”娜木钟惊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那花瓶直直地朝阿克敦飞去，几乎所有人都惊呆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抱着阿克敦的秀玉忽的转身，用自己的背部护住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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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宫里乱了套。

庄嫔身边的苏茉儿竟然擅闯麟趾宫意图伤害十阿哥,最终却殃及池鱼,将在麟趾宫探望贵妃的十四福晋给砸了。

这些是娜木钟对外所称的事实,众人思来想去也觉得合该如此，八阿哥没了，若是再干掉十阿哥，那么剩下的九阿哥岂不就珍贵了？就算皇上微微有些怀疑自己脑袋上的颜色，也不至于轻易地对这儿子下手。

至今,十四福晋依然昏迷不醒……这个消息,让宫里宫外的低气压持续了许久，尤其是皇太极，几乎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样子。

他这般愁苦,不只是因为八阿哥夭折、海兰珠伤心欲绝，更是担心多尔衮此时若是得知此事,一怒之下拥兵自重，入关后率先在北京登基为帝，若是这样，他此前这般算计，难道就是为了替别人做嫁衣吗？

为今之计，只有先将多尔衮骗回盛京，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方是上上之策。

为此，皇太极命人模仿了秀玉的笔迹写了一封信给多尔衮，信中说道，她再次怀孕，可是胎儿不稳，怕是不好，希望他能赶回来见自己一面。

继而，他这边命济尔哈朗做好准备，待多尔衮一出发，济尔哈朗便立即前往战场，以渎职罪撤去多尔衮主帅之职，自己替任之。

“哥！这绝对是皇太极的阴谋！他就是想骗你回去！”

多铎紧紧地抓着他哥的手，而多尔衮则是皱着眉，眼神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书信，一言不发。

“哥，小玉儿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你现在绝对不可以离开，袁崇焕马上就坚持不住了，咱们马上就能打进关内了！”

“多铎，这里先交给你了……”多尔衮慢慢地把弟弟的手往下拉开，在多铎震惊的目光中说道：“她出事了。”

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她写的。秀玉给他写信，最后一句话总是会模仿他的笔迹，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未忘记练字，而他回信，最后一句也会以她的笔迹来写。

秀玉出事了……这个念头从他的脑海中升起，他就再也无法冷静地思考。即使知道这很有可能是皇太极的阴谋，等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他也不得不跳下去。

因为，她在那里。

＊＊＊

“皇上，睿亲王昨夜已经出发。”御书房内，一暗探正对着皇太极汇报消息。

“好，命令济尔哈朗马上出发。”皇太极眯着眼吩咐道，“你们也准备好，等他一回到府里，立即行动，将他围在府内，不得任何人外出。”

“奴才遵旨！”

待暗探离去，皇太极立即疲倦地叹了口气，近日来，他越发觉得自己精神不济，以前，每到关雎宫，面对着温柔乖巧的海兰珠，他就能够放松地暂时喘一口气，可是现在，八阿哥夭折后，海兰珠整日以泪洗面，让他看着也心里难受。

“摆驾关雎宫。”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每日风雨无阻地前去关雎宫安抚海兰珠。那是他最爱的女人啊，因为失去了他和她的孩子而伤心欲绝，他怎么能够舍弃她而去？

十四弟……这一点，你与我倒是很像。

爱新觉罗家，也许并不缺乏情种啊。

＊＊＊

当多尔衮踏入睿亲王的那一刻，重重重兵就将睿亲王府围了起来。多尔衮只是冷冷一笑，而后便迅速前往后院。

他思念了多少个日夜的女子，就这样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上，瘦削的小脸比他离开时小了不知道多少，干涩而惨白的嘴唇，几乎让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人便是那个会对着他或是温柔或是狡黠地微笑的女子。

“秀玉……”多尔衮低低地唤了一声，好似害怕惊吓到她：“我回来了……”

究竟是谁？谁胆敢如此对待睿亲王妃？又是谁，让皇太极不惜设下如此一局，只为骗他回盛京？

是怕他一怒之下喧宾夺主？呵，皇太极，你莫非也太小看我多尔衮了。多尔衮伏在床边，听着姬兰和乌纳西说起了事情原委。

竟然是……苏茉儿吗？呵、呵呵呵呵，为何，为何要这么对他？

曾经，他为玉儿几乎吐血而亡，以为自己一辈子就会这样行尸走肉一般地度过，好不容易，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新的幸福，她们就要这样夺走吗？

难道，玉儿就这样看不得自己得到幸福吗？难道一定要自己和她一样永生永世活在痛苦中，她才高兴吗？

若是过去，多尔衮绝对不会以这样的恶意来揣度自己曾经的恋人，可是现在，昏迷的秀玉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的理智，

“额娘……呜呜呜，阿玛……”屋外传来阿克敦凄凉的哭声，不一会儿，便见那走路尚且踉跄的小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多尔衮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儿子红彤彤的双眼。

三个月未见，阿克敦已经认不出他来了。他紧张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扑到了额娘的床头。

“呜呜呜呜，额娘……饿娘……”两岁多的阿克敦吐字不清，只知道一个劲地喊额娘，听得多尔衮心中更是翻腾。

多尔衮抱住儿子，阿克敦挣扎了会，徒劳无事后便乖乖地任由他抱着。许是父子连心，不多会，阿克敦便对他亲近起来。

小家伙一边抹眼泪，一边和多尔衮童言无忌地说着自己的害怕，颠三倒四的话却让多尔衮心中酸涩不已。

如今，外面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睿亲王多尔衮擅离职守，本该军法处置，皇上念在兄弟之情，网开一面，许他在家面壁思过。

这些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法，说到底，多尔衮是被软禁了。

只是此时，多尔衮却毫不在意这些。每日，他便带着儿子来与秀玉说话，不知疲倦。

这一日，多尔衮又对着秀玉说了好一些话，阿克敦也咿咿呀呀地念了不知道些啥，正当父子俩面面相觑、相看两厌的时候，“额……”忽然，床上的人轻哼了一声，多尔衮和阿克敦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就见那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过了一个季度般，她终于睁开了眼……

“秀玉！”

“额娘！”

父子俩一齐扑到床头，神情甚至地看向她。多尔衮又连忙喊人去唤太医－－－他虽被软禁了，皇太极却也不愿意落得一个苛待兄弟的罪名，加上秀玉受伤又与他的后宫息息相关，是以在多尔衮被软禁之前，府里就常驻了一位太医。

与父子俩期待的目光不同，床上那女子睁眼后，却是猛的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敢置信地看向多尔衮：“多尔衮！”

那语气中，并非惊喜，反而是满满的震惊和恐惧。因为过于激动，多尔衮原本并未察觉出异常，可是，等他想要上前搀扶她的时候，她却一把将他推开了去。

“额娘……”阿克敦想要上前，却被那凶狠的目光吓得缩了回来。

“阿、阿玛，额娘……呜呜呜。”阿克敦抱着多尔衮的腿大哭起来。

“我为什么会回来？你做了些什么？”床上那女子面色虚弱，却依然连连发问。她的目光落到那抱着多尔衮大腿的小儿身上，嘴角顿时凝起冷笑：“原来，你并非只爱大玉儿一个人，你只是不爱我而已！”

“小玉儿！”多尔衮惊惧地瞳眸一缩，“你是小玉儿！”

＊＊＊

“她去哪里了？把她还给我！”待阿克敦被奶娘抱回去以后，多尔衮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他狠狠地咬着牙，看着那张他早已熟悉的温婉的脸，重新露出了属于小玉儿的骄横与明朗。

“她？她是谁？那个占据了我的身体的女人？那个不知道来历的妖怪？”小玉儿冷笑着梳着长发，脑后的伤依然隐隐作痛，可是她却不愿意再躺下。

看着多尔衮紧张到一步不敢离开的模样，她心中，究竟是恨，还是该笑？

当初，她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却换不来他一个眼神，她以为，他的心早就随着大玉儿而去，却不想，阴差阳错，她和那个人互换了身子，而他，则爱上了那个来自未来的女孩。

“小玉儿，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多尔衮蹙着眉看着她，明明是同一张脸，冷静下来的他却一眼可以区分出两人的不同。同样是坐着梳妆，秀玉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神，而换做小玉儿，却全无那种感觉。

“多尔衮，若是她再也回不来了，你该如何是好？”镜子里，小玉儿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发问。

“不会的！”多尔衮却是连想也不想，直接冷声道，“她一定会回来的。”

像是说给小玉儿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吗……”小玉儿勾了勾唇，轻轻一哂笑：“那就等着吧……”

等着看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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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小玉儿番外

【小玉儿番外--民国背景,但是此处的军阀什么的都是虚构,请勿当真】

小玉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整整两年了。

最初的惊惶与恐惧过去后，漫天的孤独便淹没了她。

这里没有多尔衮,没有姑姑,没有大汗，没有多铎,甚至没有讨厌的大玉儿和苏茉儿。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可怕，她醒来以后，甚至被当做摔伤了脑袋,一直到她慢慢摸清楚这里后，才被放了出来。

好几次,心直口快的小玉儿都差点说出‘我不是你们说的那个秀玉’,但是每当看到‘额娘’温柔而疼惜的眼神,看到‘哥哥’自责的神情，她又觉得就这样隐瞒下去好像也不错。

只除了……没有多尔衮。

偶尔一次出入书房，她却猛地看到了多尔衮的名字。

小玉儿捧着那本《清史稿》，孜孜不倦了好几个通宵。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最终，他还是为了大玉儿，放弃了到手的一切吗？皇位、天下，都比不上那个女人的一个笑！

小玉儿笑得凄凉，生生吓坏了富察．善荣，他还当妹妹沉浸在上次失足落马的阴影中，心中愧疚不已。

“上海滩最近新来了个法国厨子，源翀说想请我们吃个饭，秀玉你觉得怎样吗？”

小玉儿见过那个金源翀几次，那时她还被认为‘受惊吓过度而神志不清’，他就那样款款而来，面上没有一丝不屑，温文尔雅的面上带着清朗的笑，说话也温声细语，瞧着便是一书生。

小玉儿心里是不喜欢这样子的男人的，她喜欢的是多尔衮这样带兵打仗的英雄，她喜欢男人策马奔腾，喜欢他拉弓射箭。而不是这样，文质彬彬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是后来她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

他长相文弱，脾气却绝对不像看着那样温和，手段更是……雷霆万钧。

那次落马，就连哥哥都只以为是意外，金源翀却在暗中调查，而后，那个一直都在她面前装腔作势的庶姐和她那个总是标榜自己冰清玉洁的母亲，被送去了南洋。据说，那艘船，消失在了茫茫大海。

当战火烧到上海的时候，哥哥要送她和额娘离开，而自己却跑去当了金源翀的副将。

小玉儿安顿好额娘后，偷偷地又回了上海，那个时候，她才知道，那个文弱书生，竟然是沪军少帅。军阀混战，他身先士卒，死守上海。

当报纸上传来他受伤的消息时，小玉儿再也坐不住了。她悄悄地进了医院，看到病床上的他也不安分，正与哥哥商量作战计划。

他早已不复曾经的温润如玉，不修边幅甚至可以算得上邋遢，但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小玉儿从那一双眼睛里看出了怒火，那是对乱世的愤怒，是一个热血男儿想要守卫家业的决心。

难怪哥哥总说，金源翀这人，不怒则已，一怒，血流成河。

哥哥很快就离开了，小玉儿看到他阖上眼睛休息。直到此时，她才敢走近了些。

但是，一把冰冷的枪却忽然对准了她的额头。

小玉儿全身僵住。她早已见识过这乌黑的玩意的威力了。

金源翀诧异地张大了眼睛，连忙收回手，语气却十分急躁：“你怎么会在上海？我不是让你哥哥把你送到重庆了吗？”

上海朝不保夕，她来这里做什么？

小玉儿却骄傲一笑：“我若是贪生怕死，也就不会回来了。”

她如今才知道，想要和一个人并肩作战，原来是这样感觉。

曾经，她任性娇蛮，缠着多尔衮，不过是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而现在，她愿意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学会什么叫做坚强。

在这乱世，什么都不再重要。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脱下红妆，换上了戎装……

……

东北大乱，上海暂缓了口气。而那时，小玉儿已经和金源翀举行了婚礼。

曾经以为是累赘的订婚，如今却成为她留在他身边的唯一借口。

在她那一句‘我想给你留个种’的怒吼下，金源翀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她是草原的女儿，敢爱敢恨，既然看上了这个男人，她就不会再放手！

可是，就在她以为她会和他在战火纷飞中厮守一生的时候，一睁眼，她却发现自己躺在那熟悉又陌生的雕花大床上。

只扫了一眼，小玉儿心中就满是恐惧，这分明是她和多尔衮新婚的婚房！

她竟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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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据说,因为脑袋遭受撞击,十四福晋虽然性了过啦,却因为太过虚弱，至今卧床休养。而十四爷多尔衮则是每日每夜陪伴，就连一日三餐也不假人手，伉俪情深，让人羡慕。

男人们自然暗自嗤笑多尔衮此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举动,看不出来多尔衮这小子竟然是个情种,为了福晋连违抗军令这样的事都敢做。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大丈夫何患无妻？等到大业有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而女人们则感性的多，听说了多尔衮怒发冲冠为红颜的事迹后,或多或少都在心里嫉妒十四福晋的好运。当年她们还笑话小玉儿不知好歹，一个大姑娘追在十四爷身后跑。现在,她们却不得不承认小玉儿的好眼光，女人一辈子，能得到这样一个男人全心全意的呵护，吃多少苦也值得了。

不只是外面的那些女人是这么想的。真正的小玉儿，她心里也羡慕着秀玉。

瞧啊，当年对她多么不假辞色的多尔衮啊，现在却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整日整夜地对着她。即使心里不耐，他也愿意忍下所有的不甘，乖乖地听她的话。

“来人。”小玉儿出声唤人，屋外走进两个眼生的侍女。

多尔衮为了掩人耳目，将所有伺候在秀玉身边的侍女暂时都打发了出去，换来了几个沉默寡言又从未接触过秀玉的人，如此才不至于穿帮，毕竟两人的性格差异还是太大了。

“去把大阿哥领来。”小玉儿悠悠地看着窗外，不多会便看到奶娘领着阿克敦来了。

多尔衮并未阻止阿克敦亲近小玉儿，他似乎笃定小玉儿不会做出伤害阿克敦的事。

小玉儿看着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朝她走来的孩子，心口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小玉儿猛地捂住了胸口。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感觉，那么真实那么深刻，也许这就是那个叫做秀玉的女子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感情吧。

小玉儿闭上眼，微微地叹了口气。她怎么能不羡慕她？她得到了多尔衮完整的心，连大玉儿曾经的痕迹都被抹去，她真的如那些人所说，蕙质兰心，秀外慧中。

嘴角噙起苦笑，小玉儿再睁眼时，好似黯然，又好似解脱。她朝阿克敦伸出了手。

“额娘……”阿克敦露出米粒般的乳牙，对着她甜甜地笑着。

带着奶香气的孩童身体猛地撞进怀里，小玉儿的心头也猛地发颤了一下。低下头，便看到阿克敦忐忑又欣喜的目光。

“额……额娘，阿克敦好想你……”阿克敦把脑袋埋在小玉儿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腰，怎么也不肯松手。

奶娘在一旁焦急地看着，福晋的身子未痊愈，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她怎么担当得起？

小玉儿对着奶娘摇了摇头，制止了她想要说上前的步伐。

“阿克敦，额娘睡了好久，都快忘记以前的事了，阿克敦跟额娘说一说好不好？”小玉儿用自己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和阿克敦说着话，她疯狂而迫切地想知道多尔衮对她的温柔，即使知道这是往自己的心口插刀子也在所不及。只有这样，她才能完全放开……

“阿玛最最喜欢阿克敦啦，额娘也最最喜欢阿克敦啦。阿玛说要带阿克敦去骑马，额娘也一起去……”

奶声奶气的童声在屋里响起，小玉儿专注地听着。听着多尔衮和别的女人的故事，听着他是如何宠爱呵护她和他们的孩子，听着他向别的女人许下的一个个诺言。

阿克敦年纪小，口齿也许不清楚，思维也过于跳跃，但是孩子不会骗人，他们用童言童语中描绘出他们所看到的世界，真挚而美好。小玉儿嘴角的笑容原本还算得上明朗，可是越听到后面，她的笑容就越僵硬。

原来，多尔衮在她面前是这个样子的吗？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真的是他吗？

低头一看说得累了趴在她膝头合眼的阿克敦，小玉儿僵着手慢慢抚上他的脑袋。孩子柔软的发让人觉得心头一软，小玉儿心中忽然跳出了另一张男人的脸。

那个身在乱世的军阀少将，他会发现自己不见了吗？

“你应该知道，她对我的意义。”多尔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他看着小玉儿抱着阿克敦，竟然没有阻止，反而是走进了几步，叹息道：“小玉儿，你我也算是一同长大的。你应该知道，我对你……”

小玉儿猛地打断他的话：“我当然知道！”她冷声道：“你从未给过我一个好脸色，原先是大玉儿，后来也可以是她……反正不可能是我……”

这个男人很好，好到让她蒙着眼追逐了这么多年，哪怕知道他完全不待见自己，依然强行求了姑姑，求来圣旨嫁给了他。

可是，即使成为他的福晋又如何？他依然吝啬到给自己一个温柔的眼神，他的眼睛里，他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大玉儿……

大玉儿……

小玉儿忽然眯起了眼睛。她前日才知道，大玉儿如今竟然已经被贬为贵人，而出手伤了‘她’的苏茉儿则被赐死，即使是皇后和大玉儿跪着求情也没能改变这个结局。

想到那个曾经趾高气扬地在自己面前炫耀的苏茉儿，小玉儿眸光微掩。这一切，都在她消失的日子里产生了变化啊。

既然他死活都不会喜欢自己，那么只要多尔衮不再执着于大玉儿，随便他喜欢哪个女人，不是都无所谓了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那个叫做秀玉的女子？

小玉儿将阿克敦放到榻上，示意多尔衮跟上自己。

多尔衮眼中闪过欣喜，步履急促地跟了上去。

“小玉儿，你一定知道怎么让她回来？是不是？”

“多尔衮。”小玉儿站在柳树下，她从未用这样平淡的语气喊过多尔衮的名字。

多尔衮一时之间也愣住了。

“不瞒你说，我确实到了她的世界。”小玉儿看着远处的长廊，目光中似乎有无数的回忆，“那个世界，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她是富察家的小姐，有疼爱她的额娘和哥哥……”

还有一个英俊的少帅未婚夫……

当然，最后一句，小玉儿是不愿意说出口的。那个男人，是她的秘密。

对与多尔衮，她如今剩下的，只是曾经的不甘而已。

多尔衮却并未在意她话语中刻意的隐瞒，他此刻只想知道如何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但是---我并不知道如何回到那个世界，也不知道如何把她换回来。”说完这一句话，小玉儿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多尔衮，果不其然，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和痛苦。

“那到底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难道只能等着吗？一年？两年？三年？还是十年？二十年？”如同困兽般，多尔衮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小玉儿曾经见过他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那是在他得知大玉儿嫁给皇上之后，何其有幸，再一次的，她又见到了这样的多尔衮。

“也许，你应该查一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多尔衮愣愣地看着她。他当然仔细询问过当时的情况，苏茉儿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让他始料未及。也许是受到了震撼太大，在苏茉儿被处死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大玉儿被贬为贵人，他才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可是那时候的他，精疲力竭地守着昏迷不醒的秀玉，又哪里有心思为大玉儿去奔波？何况，多尔衮心中隐约是责怪她的，若不是苏茉儿，秀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也许，苏茉儿这番行动，本就是受了她的指示……

人的联想总是无限的，在多尔衮的脑补下，大玉儿俨然已经是害得秀玉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所以，即使是哲哲亲自来求情，多尔衮也未松口。

当年的情分，他已经用了这么多年来偿还。现在，他只想守着秀玉和阿克敦。

“似乎上一次，是因为我落马，而这一次，则是因为我被车撞了……”

小玉儿拧起了眉头，当然，她口中的车可不是多尔衮以为的马车，似乎每一次交换，都伴随着剧烈的碰撞。

多尔衮也怔怔道：“秀玉也说过，她那一次是因为落马而来到这里，而这一次，则是脑袋被花瓶砸到……”

多尔衮的目光渐渐炙热起来，小玉儿则是越发感到脑门发寒。

“喂，你别想什么歪招！万一弄过了火，我和她谁都活不了，你就满意了？”小玉儿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猛地给自己来那么一下，到时候，她就真的哭都没有地方了。

多尔衮沉沉地叹了口气：“我自然不会轻举妄动。”任何与她相关的事，他都会慎之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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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一眨眼,已经是一个月后。多尔衮因为擅自离开战场而被撤去一切职务,软禁在家，他倒是不着急,但是多铎却心急火燎,每每在朝堂上为自己哥哥申辩，最后却落得被申敕的下场。

自从八阿哥夭折后,宫里也一直死气沉沉的，海兰珠整日以泪洗面，谁敢喜气洋洋的？哲哲的身子越发不济,隔三差五就得召了太医，汤药是一直不停。反倒是大玉儿所生的九阿哥,出生时病猫样的一只,现在瞧着倒是有了几丝人气。

大玉儿的日子并不好过,早先的流言蜚语已经让她成为皇太极心里最厌恶的女人，而后又有萨满法师‘一山不容二虎’的言论，皇太极至今都在后悔，为何他当时心软了，没有处置福临，最终让他最心爱的八阿哥夭折了？

为此，皇太极越发不待见大玉儿，就连哲哲也不敢在这上面触碰他的逆鳞。皇太极膝下子嗣单薄，他虽然不至于亲手结果了福临，却也不把福临这个儿子当一回事。再不济，还有麟趾宫的十阿哥呢。

娜木钟自从揭开了隔在她和秀玉之间的窗户纸之后，越发充满信心，可是谁料闹出了苏茉儿那一出，秀玉昏迷不醒，多尔衮因此触犯了军法，落得个革职在家的下场。娜木钟心里真是恨死了大玉儿主仆，她们这是看不得她找到了靠山，非要把这一切都毁了才甘心啊？

于是，一方面是为秀玉报仇，一方面是为自己解恨，娜木钟明里暗里不知道给大玉儿下了多少绊子，皇太极也只当看不见，哲哲虽然有时会警告她一声，却也只限于警告。一个没有皇子的皇后，她还有什么能耐呢？抱养一个皇子？笑话，除了大玉儿的福临，就只剩下她的博穆果儿，前者如同废子，后者，当她这个贵妃是摆设的啊？

这日，娜木钟散步至御花园，见海兰珠正倚栏远望，脸上满是哀愁，心中便生一计，原本想要避开的步子一转，朝着海兰珠走去。

自从没了儿子，海兰珠整个人就像是变了，阴沉冷漠，全不复最初的温柔婉约，由此也可见，皇太极是真的喜欢她，即使海兰珠如今变成这样，他也依然每日前去陪伴，没有丝毫不耐。

娜木钟倒是不在意皇太极的宠爱，左右她已经有了儿子，这比什么都强。但是呀，海兰珠和大玉儿这对姐妹，可是好久都没有掐了，这让她觉得日子很是无聊呢。

“哎呀，这不是宸妃吗？”娜木钟爽朗的声音让海兰珠眉心一皱，她在此处是怀念自己早夭的儿子的，并不想要别人打搅。

在这宫里，懂眼色的人当然多，所以，所有人都几乎避着这儿，留给她一个清静的环境。娜木钟今儿是吃错了药？

娜木钟却不知海兰珠心中所想，她扭着腰走到海兰珠跟前，捂着帕子‘啧啧’了几声：“我说妹妹，你这瘦的也太厉害了吧？要想给皇上再生一个皇子，可不能不着急自己的身子。”

娜木钟这话看似是安慰她，但是落在海兰珠耳里，却是狠狠地揭开了她心中的疤痕。她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敢用这样的话来安慰她，什么第二个孩子，那也不是她的八阿哥了！

娜木钟眼看着海兰珠即将怒极而泪，连忙作势拍了拍自己的嘴，自责道：“哎呦看我这张嘴！妹妹你千万不要气！姐姐我就是说不来话！不过说起来可真是可惜，八阿哥明明是那么可爱，怎么就一下子会去了呢？庄贵人的九阿哥，出生的时候可是小猫儿那么点呢，如今不也是好好的？哎，这就是造化啊……妹妹你可得看开点……”

娜木钟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仿佛打开了海兰珠心中最深刻的仇恨。当初，她请求皇上请来了萨满法师，法师当时对着西面说了什么？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于是，皇上把大玉儿贬为庄嫔，撵出了次西宫永福宫……可是，可是她的八阿哥还是去了……

如果--如果当时皇上就杀了大玉儿的儿子，是不是她的八阿哥就不会死？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是大玉儿的儿子克死了她的八阿哥！

皇上……皇上他为什么舍不得杀掉九阿哥？因为那是大玉儿的儿子！啊！大玉儿……又是大玉儿！

小时候，她抢走了自己的阿布，抢走了所有人的关注，现在，她又要抢走自己的儿子，抢走皇上吗？

她不许！绝对不允许！

娜木钟看着步履踉跄的海兰珠离去，嘴角勾起了讽刺的笑意。一个靠着男人的宠爱而活的女人，一个身在后宫却把所有的心都丢在了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是活不长的。

自古红颜多薄命，所以，她宁愿做一个无心无情的人。

“来人，回麟趾宫。”娜木钟目无表情地吩咐了一声。

博穆果儿，额娘会为你争取来所有的一切的。

***

三月后，多尔衮终于被解除了禁令。当然，这并非出自皇太极的本意，而是因为前方战况紧急，除了多尔衮，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多尔衮对战场有着天生的敏锐力，他似乎是天生为了战争而生的。而这时，小玉儿依然是小玉儿，秀玉依然毫无所踪。

“你放心吧，我不会露出马脚的。”小玉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来真是奇怪，这明明是我的身子吧，为什么反倒觉得我是冒牌货？”

多尔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所有人都比较喜欢她。”

小玉儿嗤地一声笑出了声：“最喜欢她的就是你吧？”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明明是一样的身体，一样的外貌，他却能够对着她毫无所动，而说起另一个人的时候，却满眼都是温柔。

“我真的很好奇，她究竟哪里比我好。”小玉儿并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秀玉。因为……在另一个世界，她赢得了另一个男人的心。这大概就是，阴差阳错吧。

“没有谁比谁好，不过是我对她入了心罢了。”多尔衮说完这话，便转身去了儿子的院子。

小玉儿虽然时不时地会逗逗阿克敦，却也只是当做好玩罢了，并不像秀玉那样事事关心，所以多尔衮上身为阿玛，自然需要细细嘱咐，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等秀玉回来，他要让她看到，他和儿子，都过得很好。不可以让她担心啊。

***

多尔衮率军出征，皇太极坐镇盛京，此时的大明已经腐朽到骨肉，岌岌可危。临行前，小玉儿若有所指地对多尔衮道：“若是想要早点见到她，少造些孽吧。”

多尔衮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却将这句话记到了心里。

小玉儿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史书，那些杀戮，心中沉沉一叹，大概是受到那人的影响吧，虽然身处乱世之中，他却极其不喜杀戮。那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君子拿起了枪，只是为了更快地结束战争啊。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你会想我吗？

***

关雎宫内。

“兰儿，今天好点了吗？”一下朝，就听到内侍说关雎宫来人了，皇太极二话不说立即赶了过来。

海兰珠依靠在榻上，头上绑着红丝巾，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皇太极一见到这样的她，立即就心疼不已：“兰儿，又不舒服了吗？叫太医来看过了吗？”

海兰珠一句话不说，只是泪眼盈盈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就在皇太极急得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终于开口：“皇上，是兰儿害死了我们的八阿哥，是吗？”

“胡说什么呢！”皇太极面色一僵，忙揽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你不要多想，孩子……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朕会再给你一个孩子的。”

海兰珠手心都已经被自己掐红了，可是她还是克制住内心的嘶吼，竭尽全力流露出崔锁的一面：“皇上，兰儿好后悔，为什么要来盛京……”

“兰儿，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要是不来，怎么遇到朕？”皇太极慌了，海兰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而此刻流露出这般绝望的海兰珠，终于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失去面前的这个女人。

一想到这种可能，皇太极就觉得心中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没有她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子？行尸走肉？

这一刻，皇太极似乎有点理解多尔衮的选择了。即使知道前面是陷阱，也没有办法不往下跳，因为，是用她做诱饵啊。

“当初，萨满法师说，一山不容二虎，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我就想到了大玉儿……”海兰珠紧紧地咬着牙，“从小到大，她什么都不用争，什么都是她的……现在，她的福临，又抢走了我的八阿哥！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好累，真的好累，老天，带我走吧，让我和我的八阿哥一起走吧……”

一把推开了皇太极，海兰珠如同疯癫了一般抱着怀里的布老虎，那是八阿哥曾经玩过的玩具，是她仅剩下的回忆。

“兰儿……不要这样，你还有朕，还有朕！”皇太极顾不得自己被撞疼的手，连忙上前抱住海兰珠，但是此刻的海兰珠却好像神智全无，只在口中大声地嘶吼着：“大玉儿！你来吧！你的儿子克死了我的儿子，有本事你把我一起克死吧！我不怕你！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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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似乎,一切都在那个人到来之后变得不一样。多尔衮不再爱她,皇上开始怀疑她对他的忠诚,就连姑姑也不再全心全意地护着她。

大玉儿呆呆地望着窗外，自从苏茉儿死后，这宫里似乎就没有人真正为她着想了，再也不会有人到御膳房和那些跟红顶白的人据理力争，也不会有人心疼地望着她,不停地念叨。往日总是嫌弃她像个小老太婆,这会儿却格外地思念她。

“主子，皇后来了。”侍女小声地提醒她，大玉儿回过神,嘴角扬起苦涩的笑，这宫里,再也不会有人喊她格格了啊。

“玉儿……”哲哲的脸色很差，这些日子，她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过去，她还能仗着和皇上的夫妻情分，如今，皇上心里只有一个海兰珠，而她因为玉儿几次顶撞皇上，只怕如今皇上能给她的只有面上的尊荣了。

哲哲这时才庆幸海兰珠是来自科尔沁，如若不然，只怕现在蒙古的形势也要大变。

“姑姑。”大玉儿福身，哲哲咳嗽了一声，拉着她坐下。

“我知道你心里苦。”哲哲叹息着，她凝视着大玉儿的眼睛，发现那双原本和明珠一样的眼睛现在竟然灰蒙蒙的，早已失去了曾经的光彩。

“我现在很后悔……”哲哲长叹了一声，“早知今日，我当初为何一定要你进宫。”皇上的心在海兰珠身上，而原本心仪玉儿的多尔衮如今也移情到了小玉儿身上，玉儿两头落不得好，如今更是胆战心惊，生怕皇上会一怒之下做出伤害福临的事。

大玉儿苦笑一声，这种事，难道只是后悔就可以的吗？她的命运，因为那一句‘母仪天下’而生生被逆转，她应该怪谁？怪那个法师，还是怪听信了这话的皇上？

“玉儿，为今之计，你只有忍。”哲哲拍了拍侄女的手背，苦笑着道：“也许皇上对你会口出恶言，你也千万不要顶撞他。”

顿了顿，哲哲又道：“还有，如果海兰珠对你不敬，你也……忍一忍吧。”

忍一时之气吧。无论如何，现在玉儿有儿子，就这点，她就比海兰珠强。

皇上……他终有一日会老去，玉儿只要能够坚持到那个时候，就有再次翻盘的机会！

大玉儿淡淡一笑，似乎毫不在意：“除了忍，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现在已经发不出一点光亮，这就是她的命。

“至于苏茉儿那件事……”哲哲揉了揉眉间：“她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跑到麟趾宫去和娜木钟叫板，又把小玉儿给砸了，她就算是想救她，也不行啊！

说起苏茉儿，大玉儿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悲悯：“她全都是为了我。”

那个时候，她与洪承畴私通的流言几乎传遍了，苏茉儿为了替她撇清这一切，才会冒死前去麟趾宫，想要用自己的死让众人明白，那些流言蜚语不过是娜木钟的阴谋。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有什么比她的命更重要的呢？何况，她本就问心无愧，可是经过苏茉儿这一出后，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心虚。

“好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现在只有你好好的，苏茉儿在天之灵才能够安心。”

“是，姑姑。”大玉儿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小玉儿那里，你也该有所表示。”哲哲想了想，又连忙摆了摆手：“算了，这事还是交给我吧。”

玉儿和多尔衮，在这敏感的时刻，还是不要扯上一点关系为好。

***

多尔衮离开已经半年多了，小玉儿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也已经快一年了。她疯狂地想念那个人，每一天，她能够做的事情似乎都只有不停地描绘他的画像。

“源翀……”怎么办？我回不去了？要怎么办？

而同时，秀玉也终于从昏迷中醒来。但是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洁白的病房，她就忍不住捂住了嘴。

她……回来了？

房门被推开，走进两个同样俊秀的男子。哥哥……还有金源翀。

“玉儿，你醒了？”金源翀急急忙忙地走到她面前，清俊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欣喜，“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去叫医生！”

“哎，妹夫，你陪着玉儿，我去喊！”富察荣宝快步往外走去。

秀玉被那一声妹夫惊得瞪大了双眼。虽然说她坠马时，她和金源翀已经定下婚约，可是她万万想不到在她‘离开’后，‘她’依然和金源翀定下了白首之约！

那个人……真的是小玉儿福晋吗？她们，真的互换了人生吗？

她回来了，那么，小玉儿福晋是回到了多尔衮身边吗？这么一想，秀玉的心就好像漏了一个洞，见到亲人的喜悦也被这酸涩所替代。

面对秀玉的呆愣，金源翀和富察荣宝都只当做是她还未从车祸昏迷中恢复过来。可是，等到第二天，秀玉就发现自己骗不了金源翀。

这个男人，有着一双和多尔衮一样敏锐的眼睛。

“秀玉……你回来了。”

秀玉淡淡地抬头，并不否认，他一早就知道和他成亲的人不是她，认出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是，金大哥……”

“她……回到了那边吗？”

秀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应该是的吧。”

金源翀捏着眉间，漠然道：“怪力乱神，偏偏却让我遇到了。”

秀玉也惨淡一笑：“命运弄人。”

连金源翀都分得清楚秀玉和小玉儿的区别，更不要说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富察荣宝了。当发现自己的妹妹回来了之后，富察荣宝激动得语无伦次。

当初发现妹妹变得奇怪，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内芯换了个人。可是不相信也不行，那么大的差距，如何忽视？早已放弃了希望，只想着那个人可以用妹妹的身体好好生活，却不想，有朝一日，妹妹竟然会真的回来！

但是，富察荣宝很快就发现，似乎这一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美好。首先，金源翀这里，他喜欢的是那个后来的‘妹妹’，如今这两人，哪里还有一点夫妻的样子？生疏客套，这四个字都算是客气的了。

另外，则是秀玉自己的自述。她竟然在那边已经有了丈夫和儿子？这个事实让富察荣宝这个大舅子一口血差点没有喷出来，到底是谁啊？一声不响就拐走了他妹妹！单挑啊单挑！

秀玉很是仁慈地没有说出多尔衮的身份，否则，她怕她哥哥的心脏受不了。单挑？貌似两人的战斗力还是有些距离的吧？

“所以，你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富察荣宝面色严肃地看着妹妹，而秀玉只是沉默地点头。

这些日子，她尽量地陪着额娘，想要弥补自己的不孝。但是每当夜晚降临，她的脑海中就全都是多尔衮和阿克敦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抹去。

“我明白了。”富察荣宝叹了口气：“本来也应该是这样，出嫁的女儿，哪里能经常回娘家呢？放心吧，额娘有我照顾呢。”

秀玉忍住眼眶中即将落下的泪水，她知道哥哥是在安慰自己，只是为了减少她心中的愧疚感。

“放心吧，不仅是我，还有源翀，我们都会想办法的。”

富察荣宝笑了笑，金源翀那个家伙，可是比谁都着急想要把媳妇换回来呢。

哎，虽然很舍不得妹妹，但是看着妹妹整天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是觉得很不忍心啊。要是什么时候有机会去见一见妹夫就好啊。

***

关雎宫。

“兰儿！兰儿你怎么这么想不通！”皇太极苍白着脸把悬梁自尽的海兰珠从房梁上抱了下来，这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滞，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的女子，他几近崩溃！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顾及他们的夫妻情分？除了儿子，她就没有想到别的留恋的人吗？

皇太极在心中不停地质问着，可是看着海兰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颊，他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兰儿……只要你好好地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

这一刻的皇太极，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恳求着自己爱人的男人。

***

山海关。

“十四爷，您吩咐要找的人已经在外候着了。”

“快请进来。”多尔衮脸上洋溢着一股别样的神采，让来者十分不解。十四爷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道士吗？值得他这样重视吗？

那侍卫却不知，多尔衮为了寻找这位道长，已经花了多少心血。

让秀玉回家的方法，也许今日就能知道。

多尔衮紧紧地握住了拳，秀玉，一定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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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因为海兰珠的寻死,皇太极三日未上朝,就这样陪着她,一步不敢离开。哲哲有心劝说，却不敢再拿皇太极对自己所剩不多的耐心来冒险，所以，最后她也只能坐在清宁宫里叹息。

而此时，娜木钟则找了机会,让人去把秀玉请进宫来叙话。自打被苏茉儿伤了以后,秀玉可是再也没有露过面，是以娜木钟并不清楚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可是真正的小玉儿。

“哎,还疼不？那个苏茉儿，简直找死！还有大玉儿,迟早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娜木钟拉着小玉儿说话，见她只是眨着眼看着她，也只当她和平常一样习惯聆听。

“姑姑……”小玉儿却克制不住心中激动的心情，她从小离开父母身边，在姑姑身边长大，在她心里，姑姑就是额娘一样的存在。

“小……小玉儿？”娜木钟起先是怔愣了下，回过神后却是心情五味杂陈，一方面，她自然是欣喜能够再见到小玉儿，可是另一方面，想到正领兵在外的多尔衮，她又一阵头痛，若是秀玉不在了，多尔衮还会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吗？

“你……你是怎么回来的？”秀玉去哪里了？最后一句话，娜木钟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回来了。”小玉儿把她在那个世界的事稍稍说了些。娜木钟听到她说自己想回到那边时，心中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小玉儿放下了多尔衮，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是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过得好，这就够了。这个世上，出嫁的女儿，十几年不回娘家的也多得是，只当她嫁得远了些吧。

并非说娜木钟不疼爱小玉儿，只是比起她的儿子，小玉儿这个侄女就只能算第二，何况在娜木钟看来，小玉儿留在多尔衮身边也不见得能够得到幸福，既然是这样，还不如让她走得远远的，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姑姑，多尔衮已经在想法子了，我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小玉儿哽咽着道，“只是，我真的好舍不得姑姑……”

“好孩子，姑姑会好好保重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娜木钟拍着她的背安抚道，“老天爷让你回来一次，应该就是想让我放心。知道你在那边过得好，我就不用操心了。”

“姑姑，让我见见博穆果儿吧。”小玉儿眨眼道。看过史书，知道这个小表弟最后会少年早逝，一想到姑姑最后晚年丧子，小玉儿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不过，想到那些已经被改变的历史---被贬为贵人的大玉儿，提早了两年出生的博穆果儿，也许，那些悲剧的结果也能改变吧？这个时候，小玉儿才觉得，她应该去把那个叫做秀玉的女子换回来，她比她更适合留在这个时代，那样处心积虑的生活，她过不来。

也许，秀玉回来后，她会想法子改变这些吧。小玉儿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微笑来：“博穆果儿，我是你小玉儿姐姐啊，你一定要健康长大，让你十四叔带你骑马打猎……”

“小玉儿……”娜木钟看着变化颇大的侄女，眼眶变得红红的，“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

草原。

深夜。

多尔衮凝视着星空，他身边站着的白眉老道悠悠然叹息道：“各归各位了，老道也该告辞了。”

星空中，两颗明亮的星星忽然间以极快的速度交身而过。

多尔衮深深一作揖，道：“道长恩情，多尔衮感激不尽。”

老道摸了摸胡子，道：“若非看在王爷善待破城百姓的份上，老道是绝不会多管闲事的。”

多尔衮站在原地，看着道长慢悠悠地离去，空旷的草原上，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天意啊天意……’

***

多尔衮即将领军回京，而此时的盛京内，气氛却异常诡异。

前些时候，传闻庄贵人与洪承畴私通，九阿哥竟然为汉人子，这个消息似乎还不够劲爆，这些时日内，竟然有传闻说九阿哥乃十四爷与庄贵人所生！

前者还能说是流言，毕竟庄贵人一直都在深宫，即使那次劝降和洪承畴有过接触，可是大庭广众之下，真要做点什么也困难。而后者，简直要人老命！

知道多尔衮和大玉儿青梅竹马的人不少，当初忽然传出大玉儿要嫁给皇太极的消息，还有人看到过大玉儿寻死觅活的样子。但是毕竟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男婚女嫁，多尔衮平日又没有特别亲近永福宫，所以也没有人傻到拿这事去给皇太极添堵。万一一个不小心，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来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可是如今这消息一出，小叔子和小嫂子通奸还生下了孽子，众人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这多尔衮可是年轻俊俏，又战功赫赫，大玉儿芳心依旧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啊。再者，这两人平常是没什么接触，可是逢年过节的，大玉儿有时不是会奉皇后之令去给睿亲王府送礼？显然，众人都把同去的娜木钟给忽略掉了。

皇太极的脸色当然不好看，海兰珠自上次悬梁后身子就更差了，而大玉儿的这遭事，更是让他觉得吞了苍蝇似的恶心。一个女人，即使她从未做出过那样的事，可是一二连三的有这种事围绕在她身上，可见这女人平时品行！

他皇太极，可以娶寡妇，却决不允许女人给他戴绿帽子！

“哲哲，你不用劝朕，这一次，朕不会轻描淡写地把这事揭过去！”

“皇上，玉儿不是那样的人！”哲哲跪下，苦苦地哀求。到底是谁？把玉儿逼到这个分上还不够，还要火上浇油？

“她不是怎样的人？她和多尔衮难道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和多尔衮难道不是私定终身、两情相悦？”

面对皇太极的质问，哲哲哑口无言。不行，不能就这样认命！玉儿不能死，福临不能死！科尔沁绝对不能失去自己的皇子！

“是！玉儿是和多尔衮青梅竹马，可是在她嫁给大汗的那一天，她就只是大汗的女人了的啊！”

“哼！她的心里，从头到尾就没有朕！”皇太极抽回自己的手，不顾跪倒在地的哲哲，对着内侍吩咐一声：“摆驾关雎宫！”

哲哲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地上，完了，真的完了，皇上可以忍受玉儿和别人的流言蜚语，却惟独不会接受玉儿爱着多尔衮的事实。她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当然知道他对这个弟弟有多么忌讳。

当年，若非……

只怕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就是多尔衮了啊……

人就是这样，越是心虚，就越是不愿意承认。皇太极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皇位是从多尔衮手中抢来了，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人心里竟然也有着多尔衮。

***

“哥，咱们应该怎么办？”多铎蹙着眉，心事重重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没想到，他哥和玉儿姐姐的事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流传出来。

皇太极一定会想尽法子对付哥哥的。

“什么也不做。”多尔衮淡淡一笑，“皇太极不会对我下手的……不然，他岂不是自己承认自己戴了绿帽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皇太极心里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件事呢。”多铎一捶桌，“该死！到底是谁在背后放冷箭？”

多尔衮淡淡道：“想要一箭双雕的人，可不少啊。”

一方面废了自己这个位高权重的王爷，一方面阻止了九阿哥福临将来继位的可能性。还有，若是他把这事怀疑到麟趾宫去，岂不是一箭三雕？

“豪格！”多铎暴怒道。

“他还没这个本事。”多尔衮勾了勾嘴角，“这后宫里，恨玉儿最深的人是谁？”

“海兰珠……”多铎疑惑地出口，而后恍然大悟：“哥，你是说海兰珠和豪格结盟了？”

多尔衮只深沉一笑，并未作答。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张信纸上，嘴角扬起浅淡的笑。

熟悉的笔迹让他心头颤动，那一句‘安好’则让他忍不住眼眶发红。

她回来了。

真好。

***

“阿玛马上回来了哦。”秀玉低头，对着怀里的儿子温柔地说道。

阿克敦搂着额娘的脖子，似乎很为这种亲密感到惊喜。秀玉心里有些酸涩，在她不在的日子里，阿克敦一定很不安吧？想到小玉儿留给她的信，秀玉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位和自己竟然想到一块去了。想到在那边专门交代哥哥留给小玉儿的信，秀玉弯起了唇角。

小玉儿的那封信不长，只关照她好好照顾姑姑，即使不能让多尔衮帮她姑姑，也绝对不能让多尔衮去帮大玉儿。

最后，则是别扭地表示，她会代替她在那个世界好好孝敬她的额娘。

“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所以，她和她互换身份，其实是上苍的意思吧？如若不然，小玉儿依然留在这个世界，为了遥不可及的多尔衮，最终只怕会陷入偏执，也许疯狂吧？

多尔衮和多铎一同先进宫见了皇太极，如多尔衮所说，皇太极非但没有任何质问他的意思，反而比之前更加亲切。多铎在心里冷笑，如果不是现在打仗离不开他哥哥，看皇太极还会这么客气！

从大政殿出来，多铎脸上就露出冷笑，而多尔衮则始终波澜不惊。兄弟俩走过御花园，不期然地竟然遇到了带着儿子闲逛的大玉儿。

多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没什么表情地站到了他哥身后，而多尔衮则是微微一作揖，道：“见过贵人。”

大玉儿眼神颤抖，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玉儿……玉儿给睿亲王道歉，那些事……”

多尔衮淡然一笑：“清者自清。”

大玉儿惨然笑道：“是啊……清者自清。”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云淡风轻，与她划清了界限，一个明明是她的枕边人，却在心中怀疑她的忠贞。

“多尔衮……”在多尔衮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大玉儿开口：“如果我让你看在幼年的情分上助我一臂之力，你会吗？”

许久后，多尔衮道：“请恕……无能为力。”

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不是吗？在苏茉儿被赐死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行动，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吗？

也许，在她对那个女人下手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和她敌对的位置吧。而她却依然妄想能够让他为自己赴汤蹈火……

***

走出御花园，多铎还有些疑惑：“哥……你就这样不管了吗？”

这个流言，不只是对玉儿姐姐是巨大的打击，对他哥何尝不是打击呢？

多尔衮笑道：“我若是有所行动，才叫皇太极生疑，我现在要做的啊，就是回去看看我的福晋和儿子。”

皇太极压根没有证据，他也绝对不可能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将他这倚重的兄弟怎样，所以，多尔衮很淡定。

多铎皱眉：“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刚才玉儿姐姐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

玉儿姐姐……这分明是想拉拢哥哥啊。

“连这个还想不通吗？”多尔衮拍了弟弟的脑门一下，“我若是再和她有任何联系，那么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秀玉和阿克敦了。”

多铎若愚所思地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他哥的意思。当年大玉儿做的那些事，确实是过分了啊，难怪哥哥会不顾多年的情分了。

换做是他，恐怕也无法原谅她。对自己的嫡长子下手，还是未满周岁的孩子，这种行为，如何叫人原谅？

***

回到府中，管家早就在门口候着。

“爷，十五爷，福晋在后院准备了酒席，让奴才先伺候二位洗漱。”

“行了，去和嫂子说一声，多铎就不客气了！”多铎笑了一声，便由下人领着去了客房梳洗。

而多尔衮则是迈着大步往后院走去。

尽管面上努力做出淡然的模样，但是多尔衮的步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多尔衮想到了道长和他说过的话，若是她心生退意，那么下一次，便是玉皇大帝也再也找不回她了。

多尔衮走到了门口，双手刚刚要推门而入，却在听到屋内笑声的时候猛地停住了脚步。

“阿克敦，快，把那个交给额娘！”那是秀玉的声音，清脆而温柔，带着蜜糖般的甜软。

“不要不要不要……”淘气的阿克敦拼命地摇头，把玉佩抱在怀里，死活不肯撒手。

“哎哟，咱们大阿哥可是越来越机灵了，都知道什么是宝贝了。”侍女们也都说着好话，唯独秀玉叹息了一声：“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听着她似是抱怨实则宠溺的话，多尔衮嘴角微微扬起，‘吱嘎’一声推开了门。

屋外的阳光随着他的步子一同洒落在地，高大俊朗的男子如同踏月而来。

秀玉抬眼，撞进的便是一双含笑的眼眸。

“秀玉，我回来了。”

就好像，她从未离开，而他，凯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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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番外1

崇德六年,海兰珠病逝于关雎宫,而当时，皇太极正在松山战场。

海兰珠病危的消息一传来,皇太极立即日夜兼程赶回盛京,只可惜，依然迟了一步。

那位26岁改嫁于皇太极的宠妃,在33岁这年，永远地阖上了眼睛。儿子的夭折对她打击太大，这两年,她几乎日夜难眠，若非心中的仇恨支持着她,只怕她连两年都坚持不下来。

只可惜,她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甚至不惜和豪格联盟，最终也没有将大玉儿母子置之死地，这个结果，直接摧毁了海兰珠心中的信念。

而当她发现自己头发上的第一根白发时，满心的恐惧将这个敏感多愁的女子逼到了绝境。她比大玉儿大九岁，这几年的压抑心情让她看上去年老色衰，而大玉儿依然清纯靓丽。

自古红颜多薄命，海兰珠不愿意做被渐渐厌弃的丑女人，所以她选择用生命在皇太极心中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她要做汉武帝的李夫人，风华正茂之年悄然离去，只在他心中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和身影。

皇太极日夜不停地赶回盛京，依然没有看到海兰珠最后一面。绝望和哀伤涌上心头，皇太极一口血喷涌而出，吓坏众人。

后宫内，无人敢大声说话。宸妃夢，皇上伤心欲绝，这时候，谁要是撞到枪口上，那可是自寻死路。

海兰珠的葬礼很隆重，可是再隆重的葬礼也无法挽回一切，皇太极赐海兰珠谥号为敏惠恭和元妃，前无古人的谥号，让世人明白海兰珠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

灵堂内，皇太极扶棺而泣，后宫妃嫔皆素装出席，连皇后哲哲也不例外。

海兰珠无子，这点是皇太极心中永远的痛。他曾经说过要给她一个孩子，可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跪着的皇子中，豪格年长，他与海兰珠曾有过协议，他助她复仇，而她则助他登上皇位，没想到，最后功亏一篑。海兰珠在父皇心中的影响力豪格自然清楚，正因为此，他才会不惜和他一直不屑的海兰珠联盟。如今，海兰珠已死，他想要增加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可不容易了啊。

另一边，已经六岁的福临和五岁的博穆果儿也各自依靠在额娘身边，怯怯地看着这肃穆的灵堂。

相比于白白胖胖却长了一双和皇太极如出一辙眼睛的博穆果儿，福临似乎更瘦弱些，长相也更清秀些，看着不像满洲男子，反倒像是汉家瘦弱的书生。

不可抑制的厌恶灌满了心头，皇太极如同疯癫了一般在心中质问自己，如果当初她没有进宫，是不是现在会幸福地生活着？

不，他怎么可以没有她？！那，那就是不应该让福临出生！这样的话，他们的八阿哥就不会夭折，海兰珠也不会抑郁而终！

“皇上！”就在皇太极控制不住想要一脚踹上去的时候，哲哲猛地扑了上去抱住皇太极的双腿：“海兰珠才走，您一定要保重啊……”

竭尽全力，哲哲才压下了心口的血腥味，抬头一看，对上的是一双冰冷淡漠的眼。

海兰珠死了，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她死了。哲哲觉得恐惧，她似乎已经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活气，那个曾经发誓要成为天下之主的男人，如今好像枯朽的腐木一样。

人人都知道皇太极宠爱海兰珠，但是没有人想到一个帝王会这样爱着一个女人。在海兰珠去世后，皇太极多次哀戚痛哭，罢朝多日。

这两年里，他好像一下子从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变成了老人，战事诸多倚仗多尔衮、济尔哈朗等人，当年的雄狮似乎已经到了迟暮之年。

两年，又是两年。

八阿哥夭折的两年后，海兰珠病逝，而海兰珠病逝的两年后，皇太极似乎也到了大限之年。

临终前，他没有定下顾命大臣，也没有下旨定下继承人，只留下了等他驾崩后与海兰珠合葬的旨意。在他生命的最后两年，似乎只剩下怀念这个女人，而现在，他终于要去见她了。

皇太极驾崩的消息传来，举朝哀痛，可是，所有人更关心的，是下一位皇帝的人选。

毋庸置疑，豪格是最有利的人选，战功赫赫的皇长子，似乎比年幼的弟弟们多了不止一点两点的把握。

但是，不想让豪格继位的人，更多。

豪格刚愎自用，目中无人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等他上位，等着他们的会是什么？郡王阿达礼、贝子硕讬等人都明白，他们决不能让豪格上位，是以，必须选一位能够和豪格对抗的继承人。

就在这个时候，劝多尔衮自立为皇帝的呼声越来越响。

年轻的睿亲王，战功远超豪格，母亲又是大妃阿巴亥，本人又非无能之辈，且为人并非锱铢必报之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比豪格来得合适。

至于剩下的两个皇子，众人不是没有考虑过，毕竟两位皇子的生母都出自蒙古，满蒙结盟可是大势。济尔哈朗就坚持要从两位小皇子中选出继位者。

但是，一位六岁，一位五岁，谁知长大后会是什么样？何况这个年纪的孩子，能不能养大，还另说呢。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多尔衮竟然会责罚了阿达礼、硕讬等人，并言明自己不会参与皇位竞争。

无人知道暗地里哲哲和大玉儿亲自去请求过多尔衮，也无人知道娜木钟私下与多尔衮有了什么协议，最终，皇太极幼子博穆果儿登基为帝，多尔衮与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多尔衮，你难道也因为曾经那些流言而怀疑玉儿吗？还是娜木钟答应了你什么？”哲哲曾经这样质问过他。

多尔衮只淡淡地笑了笑：“并非如此。”

是啊，有关福临身世的那些流言，出自谁手，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他在乎娜木钟许下的那些诺言？若是这般，他为何不自己称帝？

不想在入关前紧要关头闹得血雨腥风是一个原因，另一方面，还是娜木钟的一句话打动了他。

“先帝最后为何会留下遗憾？因为他的后宫，永远不可能只有海兰珠一个人。”

是啊，他若是称帝，无论是满蒙还是未来的满汉，怎么可能只有秀玉一人？

那么便如此吧，她是他唯一的福晋，而他也信守最初的承诺，护她一生。

此生，定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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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2

博穆果儿登基为帝。这是他上辈子怎么都想不到的事。

自从重生以来,他就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内心的仇恨。死后,他并未投胎,反而在宫中飘荡了多年。

原来，他尊敬的哥哥早就和他的福晋有了一腿，在他过世还没满一个月的时候，那个女人就迫不及待进宫成了哥哥的女人，压根不管他被多少人嘲笑；他看到了额娘每日每夜地落泪,想到自己的怯懦给额娘造成的伤害,悔不当初。

博穆果儿想过，他一定要和福临争一争，无论是皇位还是尊严。至于女人……乌云珠,福临既然喜欢，那就留给他吧！那样的女人,他不稀罕！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世，大玉儿这个女人竟然落魄到这个境地，不仅没有成为高高在上的孝庄太后，甚至还被阿玛厌弃到这个地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有人和他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来吗？可是若说不同，只怕就是十四叔了。前世，他虽然幼稚懵懂，却也知道若非十四叔的鼎力支持，只怕福临想要和大皇兄争这皇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者，那个时候，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十四叔对待福临很不一般，不仅亲自教授骑射，更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最后还为他订下科尔沁最尊贵的格格---孟谷青。只可惜，福临只看到了十四叔对他的掌控，厌恶一切与他相关的人和事，那个来自草原的女孩，就这样成为牺牲品。

直到博穆果儿死后，才明白十四叔对福临的好，不过是因为他爱着大玉儿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聪明地知道如何掌握一个男人的心。

博穆果儿死后，看着她一次次利用自己身为女人的优势，一次次利用十四叔化解危机，为他们母子守护江山。等到他毫无利用之处之后，大玉儿似乎就忘记了那些经常被她挂在嘴上的情谊，眼睁睁看着福临将十四叔开棺鞭尸，挫骨扬灰。

嘿，这就是这个女人的爱情。而十四叔，枉为一代枭雄，却心甘情愿地被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博穆果儿悲凉地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十四叔，或者是孟谷青，都不过是那对母子手中的棋子。那么这辈子，他绝对不要重蹈覆辙，无论是为了额娘还是自己，他都不能再和上辈子那样，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傻子！

可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上辈子福临继位时，博穆果儿才四岁，即使这辈子他只比福临小了一岁，可是有什么用呢？五岁的小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最大的变数出现了。十四叔不再护着大玉儿母子，不再鼎力支持福临继位，反而拥护他登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额娘重生？亦或是十四叔重生？

前者的嫌疑可以排除，因为额娘并未提到任何前世的事，至于十四叔……

博穆果儿试探过，十四叔似乎也毫无反应。是他隐藏太深？还是变数并非出自他？

终于，在某次额娘与十四婶见面的时候，博穆果儿发现了端倪。

额娘以为他睡着了，其实，在有人走进来时他就已经醒了。原来，十四婶早就不是十四婶了吗？原来，所有的变化都是因为她的出现吗？

博穆果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他慢慢地接近自己的堂兄阿克敦---上辈子十四叔可没有儿子。他也时常往睿亲王府跑，十四婶果然已经不是上辈子印象中的那个人了，要知道，十四婶不仅是十四婶，还是他的表姐，虽然上辈子和十四婶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她与十四叔关系不和，而现在，十四叔独宠十四婶一个，两人琴瑟和鸣的事更是众人皆知。

这个十四婶，为什么要支持他登基？博穆果儿不明白。但是他不会就这样放过机会，既然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人生，那么他就要好好活一次！

五岁登基，朝政几乎全都要两位摄政王，但是博穆果儿并未像福临那样心怀怨恨，他黏着十四叔，和阿克敦的关系也极好。他知道，自己想要顺利坐稳这皇位，只靠额娘一人之力是不可能的，十四叔的势力似乎早已超过他的想象范围，而且他也犯不着去猜忌十四叔---他若是想做皇帝，这皇位还有别人的份吗？

一年两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博穆果儿不上朝的时候便喜欢去睿亲王府，和他同龄的孩子不多，一个怯生生的福临让他看着就觉得恶心，倒不如和阿克敦堂兄一块玩。

阿克敦年长他两岁，一心想要个弟弟，即使知道眼前的小萝卜头是皇上，也依然十分有兄长的范儿。

多尔衮和秀玉都未阻拦二人的交往，二人心知肚明，有多尔衮这个阿玛在，阿克敦几乎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等多尔衮百年之后，阿克敦的处境堪忧。如今皇上把他当兄弟，这简直是再好不过。就如济尔哈朗和皇太极，两人虽然是堂兄弟，感情却比任何亲兄弟都来得好，这大约也是缘分。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阿克敦十五岁了，而博穆果儿也十三岁了。当然，福临也十四了。

就像上一世那样，多尔衮也为博穆果儿定了一门婚事，依然是蒙古贵女，却不再是来自科尔沁，而是来自阿巴亥的格格，那是太后娜木钟和睿亲王妃的娘家。

博穆果儿不知为何心里有淡淡的失落，但是旋而便松了口气。对啊，科尔沁如今不如阿巴亥大势，那么孟谷青自然也不会被选入后宫。这样也好，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孩，就应该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在后宫折去羽翼，凄凉度日。

暗中虽然已经定下了皇后的人选，选秀却不得不照样进行。要知道，选秀可不只是给皇帝选皇后、妃子，还得为皇亲国戚们指婚。

多尔衮也希望在这一次的选秀中给自己的嫡长子定一门合适的亲事。

秀玉虽然觉得阿克敦年纪尚小，但是听多尔衮说可以先订下婚事，过两年再成婚，便也同意了。

阿克敦倒是没什么扭捏，直接说了自己喜欢像额娘一样的女孩子，反倒是多尔衮听到这话脸黑了好几天。

似乎所有人都忘记还有一个叫做福临的皇子，就如当年的娜木钟一样，这一次，大玉儿也不得不豁出脸去为自己的儿子求一门婚事。

只可惜，母子俩似乎意见再次相左。福临喜欢董鄂家的小姐---他偷偷溜出去的时候遇见了温柔善良的乌云珠，她就好像太阳般驱散了他生命中的雾霾，懵懂的少年一见钟情，而他那个务实的额娘则一心要他娶科尔沁的格格。

这些年来，福临与大玉儿虽说是相依为命，却并不亲热。福临身为九阿哥，偏偏皇位落到了弟弟身上。宫里的人又因为当年那些事不待见他们母子，闲言碎语难免传到他耳朵中，福临越发怪罪自己的母亲，原来额娘竟然是这样的人吗，和汉臣私交过密……还……

那些话，年幼的福临说不出口，心中的怨恨却已经种下。

直到选秀开始，得知额娘去向太后求旨，福临什么都顾不得了，跑到博穆果儿面前，求弟弟帮他一把。

说起来，这么多年，福临和博穆果儿并不亲近。一来是大玉儿并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向个跟班一样，二来，则是博穆果儿不愿意见到他--他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内心的仇恨而做出让人震惊的事来。

听到福临请求求娶乌云珠的话，博穆果儿哈哈大笑地拍着他的肩膀，道：“这有何难，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皇兄既然喜欢，朕自然会让你如愿以偿。”

谁都没有看到博穆果儿嘴角冷冷的笑，爱新觉罗福临，我一定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选秀之日，娜木钟叫上秀玉一起去相看秀女，这一回可不只是给博穆果儿选后，也得给阿克敦选福晋呢。

对于自己作为皇后人选的侄孙女，娜木钟很满意，她甚至悄悄对着秀玉道：“你不觉得这孩子长得像你吗？”

秀玉这才发现，她那侄女竟然与她有两分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沉静而清澈，让人想起了草原上广袤的夜空。

“恩，瞧着是个好孩子。”秀玉回道。

“她还有个亲妹妹，在下一轮，你若是瞧得上，定给阿克敦也是不错的，左右你和多尔衮都打算晚几年再让阿克敦成婚呢。”

娜木钟这话一说，秀玉也不由沉思起来，许久后才问：“她们姐妹二人关系如何？”若是如她和豪格福晋那般，亲姐妹胜似仇人，那还是敬敏不谢了。再者，也得知道那姑娘是怎么想的，若是一心想进后宫，只怕睿亲王府这座小庙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娜木钟笑道：“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听你哥哥孟根说，姐妹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秀玉点头，道：“反正也不急着一天里订下来，等明儿叫到跟前来看看。”反正是自己的亲侄女，见上一面也不算什么。

“行，到时候让博穆果儿和阿克敦都来，哥哥妹妹的也该见一见。”娜木钟得意一笑，看着右侧第三排的那个素衣女子轻声道：“那个就是董鄂氏了，福临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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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番外3

哦？著名的贤妃董鄂氏？秀玉谨慎地抬起眼,才发现那也不过是一个长得稍微秀气些的小女孩罢了,五官还没张开，身条倒是玲珑有致,暂时还看不出日后宠冠后宫的模样。

秀玉一直记得博穆果儿少年早逝的事,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却隐约记得是和顺治以及董鄂氏有关。是以,如今见娜木钟似乎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立即道：“福临喜欢，那就赐给他罢了。”总之不能让博穆果儿再和董鄂氏扯上关系。

“哼,凭什么他们喜欢我就要如他们的意？”娜木钟冷哼道。

秀玉立即头痛，按照姑姑的性格,倒是极有可能把大玉儿母子喜欢的东西都抢过来的,这可如何是好？

“那便撤了牌子,让她回家自行婚假吧。”秀玉道。

娜木钟冷笑了一声：“就这么简单？”她看向乌云珠所在的方向，对着秀玉道：“大玉儿不是想让她儿子娶自己的侄女吗？那我就满足她这个愿望，免得人家说我亏待了她们母子。不过福临的愿望，我也不能不重视啊……”

最终的结果，便是大玉儿如愿以偿，福临的心愿也得到满足---因为娜木钟将大玉儿的侄女指给福临做嫡福晋，同时将董鄂乌云珠指给福临做侧福晋。

当然，如今不过不过小小郡王，科尔沁自然不会送最得宠的格格来，孟谷青最后嫁给了蒙古某王爷，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大玉儿那名叫阿真的侄女成为福临的嫡福晋，而福临心爱的乌云珠却只是侧福晋，这让福临怎么受得了？他答应了乌云珠，要娶她做福晋，最后却食言而肥，要委屈心爱的女人做妾？

为此，福临再次去请自己的皇弟做主，博穆果儿却做为难状---他当初是答应让他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可没说一定会让乌云珠做他的嫡福晋啊？

福临铩羽而归，心情越发气闷，婚后自然是不会待见阿真，更加之心中对乌云珠歉疚，几乎将她宠上了天。而大玉儿见福临如此宠妾灭妻，自然是要干涉，阿真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哥哥嫁过来的，她不仅代表着科尔沁，也是未来替福临谋取利益的筹码，福临这般轻视于她，若是弄巧成拙，岂不是糟糕？

大玉儿责怪儿子不懂事，而福临则埋怨额娘不理解他，这般，大玉儿母子的关系越发紧张，博穆果儿当然是乐见其成。

被福临宠在手心里的乌云珠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幸福地徜徉在自己快乐的海洋里，但是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比福临更英俊、比福临更位高权重的男人---当今天子。

博穆果儿面上淡笑，心中却越发冰冷，这就是他上辈子的福晋啊，依然这么温婉柔顺，而此刻，他与福临的位置却换了过来。

原来，她就是用这么无辜柔弱的眼神来勾引男人的吗？原来，她当年就是这样背着他和福临勾搭到一起的吗？

重生一次，他终于弄清楚了自己头顶上的绿帽子是怎么戴上去的。可笑至今，当年他就因为这样一个女人而丢掉了性命！

“董鄂氏，你真的愿意为了朕进宫吗？”博穆果儿温柔地问着，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了门口那一缕藏蓝的衣角。

“妾身……妾身自然是愿意的……”乌云珠满面羞红，旋而脸上却满是忧愁：“可是……可是妾身已经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说这话时，乌云珠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样哀怨地看着博穆果儿，仿佛可以看到她心中所有的无奈。

博穆果儿凉凉地勾起嘴角，如愿看到门口那人踉跄而去。

福临，这辈子，就让你尝一尝这滋味吧。

福临本就体弱多病，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竟然爱着自己的弟弟，他大受刺激，流连在外，宿醉未归，第二日被人连人带床从妓-院抬了回来。这自然是丑闻一桩，福临原本订好的上朝办事的日子不得不再往后延迟。大玉儿气得砸了杯子。

而后，福临不知是破罐破摔还是天生风流，竟然爱上了那风月场所，与那些名-妓歌姬成了知己，不久后，受到冷落的侧福晋董鄂氏竟然与外人私通，至于这个外人究竟是谁，她却死活也不愿意说出来，最终自尽而亡……

这些，博穆果儿都不再关心，他知道，福临这辈子会比他上辈子更惨，这就够了。而他现在要做的，便是打理好这大好的江山，完成他心中的雄心壮志！

守业更比创业难，他绝不会半途而弃！

***

若说让多尔衮最无奈的人，除了一双儿女再无其他。便是战场上连绵的炮火也不曾让他这般心累过。

阿克敦淘气点也就算了，为何小女儿锦绣也不遑多让？若说只是骑马打猎倒也无妨，只是这每日说着要娶世上第一美男子，这又是什么古怪的想法？

阿克敦这大哥还有博穆果儿这堂兄竟然也宠着她、应和着她，说是会将世上所有的美男子都放到她面前让她挑选。

多尔衮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他的女儿怎么一派山大王的做派？他多尔衮的闺女，竟是要沦落到强抢民男的地步了？

秀玉每次见他脑门发疼的模样，总忍不住捂唇轻笑：“你便让她去吧，她如今还小，哪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再大一些就该知道害羞了。”

秀玉这话算是安慰了多尔衮破碎的玻璃心，他转念一想，他多尔衮的女儿想嫁自己满意的男人，这点有何难？只不过是他女儿选婿的标准古怪了点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哎，原以为生了个女儿就该省心了，不想这丫头比十个阿克敦还叫人操心。”多尔衮抚着脑门叹息。

秀玉拉着他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浅笑道：“那只怕你还得多操心些了，也不知道这个是儿子还是闺女呢。”

多尔衮完全愣住，不敢置信地看向秀玉，眼中先是惊讶再是狂喜。“你又有了？”

不要问为何多尔衮如此惊喜，实则是秀玉生锦绣时难产，太医言明日后她再难有孕。当时，不少听闻消息的人想要巴结位高权重的摄政王，竟然派人送来各色美人，其中数个竟然与秀玉长相有六七分相似。

多尔衮怒极而笑，那些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最终不是削官就是夺职，这一雷厉行动也让众人看明白了十四福晋在他心中的地位，从此再无人敢对她不敬。

古人自然是希望多子多福，多尔衮心中遗憾之时也会安慰自己，一儿一女，已然足矣。他身处高位，纵然希望阿克敦未来能够有兄弟相助，但是为了不让博穆果儿为此产生戒心，如此也好。

不想，八年后，在他早就放弃了希望的时候，秀玉竟然再次怀上了！

这一次，秀玉保胎至生产都十分小心，多尔衮心中紧张，也就顺势将朝政大权慢慢放还给了早已大婚的博穆果儿。

九个月后，秀玉生下一五斤四两的儿子，多尔衮中年得子，万分欣喜，年近弱冠的阿克敦与博穆果儿也十分惊奇，对这弟弟呵护有加，暂且不提。

十年后，十八岁的锦绣嫁给外貌普通却能力出众的男人，她似乎早已忘记自己小时候信誓旦旦的话，而阿克敦与福晋虽不如阿玛与额娘那般恩爱，却也算得上相濡以沫，最小的儿子是夫妻俩的开心果，承欢膝下，多尔衮怎么宠他也不够，而每当这时候，秀玉则会无奈又宠溺地看着父子俩，浅笑盈盈。

她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了，那一次意外将她送到这个男人的身边，当时以为是灭顶之灾，却不知，这是她一生最幸运的事。

遇到你，不早不晚。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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