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明君

作者：晴了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职责，我们是专业的斗士，我们要与皇帝抗争到底。”专业斗鸡大队大明文官集团唾沫星子横飞地如是说道。“这帮子傻冒，老子两根手指头玩死他们，他们交给我。你们专斗外敌就成。”斗志昂扬，气冲斗牛的大明皇帝对一脸黑线地军方集团如是说道。他是我们大明帝国最有为的君王，他是一位功勋足以让华夏无数帝王逊色的皇帝，没有他，就不会有如此强盛，如此伟大的大明帝国。老师们对学生们如是说道。“虽然他极力地想要掩盖历史的真相，美化并粉饰那血腥的一幕幕，但是，时间终将撕开他伪装的面纱，露出他真实的一面，他是一个邪恶的独裁者，更是一个可怕的，洞悉人性弱点的思想家，演说家和政治家。在他的蛊惑之下，让那个以德服人，以诚感人，以仁义礼智信为道德标准模板而延续了数千年文明古国，转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是仁恕，什么是廉耻，眼中只有赤裸裸的民族利益和帝国利益，充满了侵略性与攻击性的可怕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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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悲催的穿越时机……

- 第二章 极度郁闷的传位血诏

- 第三章 普通话普及的必要性

- 第四章 死鸭子嘴硬

- 第五章 暴打！

- 第六章 真的是抓到宝了。

- 第七章 喜极攻心的瓦刺

- 第八章 搜敌！

- 第九章 噩耗……

- 第十章 历史的黑锅老子背定了

- 第十一章 哪家的野狗？

- 第十二章 太嚣张了吧？

- 第十三章 天子骨气！

- 第十四章 一个人的演讲！

- 第十五章 没文化，真可怕

- 第十六章 紫禁城中的两妇人……

- 第十七章 血腥的朝会（上）

- 第十八章 血腥的朝会（下）

- 第十九章 真正的噩梦

- 第二十章 宣府城下！

- 第二十一章 宁折，不弯！

- 第二十二章 朕的大好头颅在此！加更

- 第二十三章 旅途中，自从容

- 第二十四章 秋已深，平章宴（求票！）

- 第二十五章 惑难解，京师危（求推荐收藏）

- 第二十六章 天子诺，伯颜怒！求收藏推荐

- 第二十七章 八十一年的轮回（票票收藏）

- 第二十八章 兵临城下！（已修大伙重看下）

- 第二十九章 城下，城上……

- 第三十章 喜宁策，于谦谋（收藏、推荐）

- 第三十一章 宫外论社稷（收藏推荐都要）

- 第三十二章 王对王！（收藏，推荐）

- 第三十三章 死寂的城（第一更到！）

- 第三十四章 囚龙怒吼！（二更到！）

- 第三十五章 气节终犹在！（三更到！）

- 第三十六章 大明死战时！（收藏推荐来吧）

- 第三十七章 这就是我的大明！（收藏推荐）

- 第三十八章 杀将！溃敌！

- 第三十九章 惨败与羞怒！（亲们投票收藏）

- 第四十章 秋雷震，瓦刺栗（收藏推荐）

- 第四十一章 帐内……

- 第四十二章 苦谏，示好？（推荐收藏）

- 第四十三章 献羊，帐中饮（感谢所有亲！）

- 第四十四章 争对错，步维艰（收藏推荐）

- 第四十五章 君不君，臣不臣（加油！）

- 第四十六章 雁羽笔，暗探密（收藏和推荐）

- 第四十七章 沙城外，初窥颜（加油！）

- 第四十八章 初春狩，闲话酒(收藏推荐)

- 第四十九章 重利诱，请释归(推荐、收藏)

- 第五十章 伯颜诺，辨真假（加油收藏推荐）

- 第五十一章 塞翁失马呼？（收藏，推荐）

- 第五十二章 草原俗，案前灯(收藏推荐)

- 第五十三章 必诛奸，细观郎(收藏推荐)

- 第五十四章 心暗许，偶闻讯(收藏推荐！)

- 第五十五章 畅怀笑，营前伤(收藏推荐加油

- 第五十六章 汉衣冠，长揖地……

- 第五十七章 惊闻喜，京师潮(收藏推荐来)

- 第五十八章 释俘归，潮暗涌（收藏推荐）

- 第五十九章 后宫喜，殿前忧(推荐收藏)

- 第六十章 相思寄，得意行（加油投票）

- 第六十一章 美食宴，府门争(三江封啦！)

- 第六十二章 天子怒！踏马来（求各种票）

- 第六十三章 娇颜展，邦交善（求各种票！）

- 第六十四章 知美意，聚众商（三更到！）

- 第六十五章 聚人心，杀机定（求各种票！）

- 第六十六章 除奸策，借屠刀（要票票啦）

- 第六十七章 也先喜，伯颜疑（来推荐票！）

- 第六十八章 论轻重，使大明(票票来吧！)

- 第六十九章 喜宁心，驿前变（求票求收藏）

- 第七十章 驿中宴，心暗焦（二更到！）

- 第七十一章 利诱，威胁！（求推荐票！！）

- 第七十二章 奸猾驿，老将疑（求推荐票！）

- 第七十三章 都督虑，入驿探（再求推荐票）

- 第七十四章 邀宴，嚣言！（求推荐票来！）

- 第七十五章 上皇诏，天子意！（求各种票）

- 第七十六章 老卒志，铁骑来！（票票加油）

- 第七十七章 初见宁（推荐票，收藏，点击）

- 第七十八章 怒鞭斥，以刀裂（求票票！）

- 第七十九章 讥也先，胆尽丧！（求点推荐）

- 第八十章 推诿，暗笑（求收藏，求推荐！）

- 第八十一章 拒美意，藏暗机(求收藏推荐)

- 第八十二章 心内疚，间瓦刺（求收藏推荐）

- 第八十三章 兄之礼，弟难收（求收藏推荐）

- 第八十四章 责谁担？相推诿（求收藏推荐）

- 第八十五章 痴愣遁，犹有怨（求收藏！！）

- 第八十六章 相嘱咐，叹天家（求收藏推荐）

- 第八十七章 思国柞，平章访（求推荐收藏）

- 第八十八章 斗锋机，野心盛（求收藏推荐）

- 第八十九章 许虚诺，怜外孙（求收藏推荐）

- 第九十章 布暗子，痴者怜（求收藏推荐）

- 第九十一章 陈利害，请释帝（求收藏推荐）

- 第九十二章 说服难，见新径（求收藏推荐）

- 第九十三章 铮臣陨，闻姻讯（求收藏推荐）

- 第九十四章 新人慕，旧人嗔（收藏推荐）

- 第九十五章 追美，坠马（预订月票了）

- 第九十六章 诉衷肠，起念奔（预订月票！）

- 第九十七章 林中靡，暗波起

- 第九十八章 宁死归途不屈膝

- 第九十九章 进退难，脱身策

- 第一百章 哈流土河源头的争执

- 第一百零一章 惊怒交加

- 第一百零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一百零三章 山穷水尽，又见花开

- 第一百零四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外如是

- 第一百零五章 和谐的两国军队

- 第一百零六章 还是老将军明事理，懂分寸

- 第一百零七章 兄弟齐谋，明皇感慨

- 第一百零八章 十万强兵不足挡

- 第一百一十章 传奇帝，议话本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圣上书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君臣争，殿中雷

- 第一百一十三章 紫禁城中，两太后

- 第一百一十四章 闲听评话，小道不凡

-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台轿子，两马车驾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韬光养晦，唾面自干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婆媳间，长城上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要是忍了，就不是你亲哥。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留在宣府镇，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 第一百二十章 诱敌以借势，尔等愿否？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帝心难测，瓦刺赤诚

- 第一百二十二章 舅甥相见，处境愈险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女的相见

-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聚首，闻使来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伯颜平章，朕等你多时矣。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朕非徽宗，明非前宋！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以史鉴，获人心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旨查真伪

- 第一百二十九章 挥刀杀人，狠狠打脸

- 第一百三十章 杀宦官需要理由吗？

- 第一百三十一章 边镇苦楚谁人知？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国之危难，以身当之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六神无主，病急投医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询都督，夜访谦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子怒，思无计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姐弟商，监生辨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再议迎驾事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析厉害，终定局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明知故问

- 第一百四十章 阴谋？非也……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人材啊，你在哪？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圣意至，心知难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指商团，缴重税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甜枣当给，大棒棒也得给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五奸宦，为敬猴之死鸡

-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施恩威，各思量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各算计，微服闲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自己拉的自己擦干净

- 第一百五十章 巨资现，严顺惊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悍卒闯府，惊问因由

-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实在是高。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公审之前……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匹练一般地雪光

-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势迫人，借势而为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废物再利用，宫中旧人亦有大用

-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奈之举，京师暗议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不知道是托了天子洪福，还是托了上皇洪福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子愤，谁能解？

- 第一百六十章 前宋开国事

-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终起心，危局起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女儿心思，抖大包袱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茶马互市

- 第一百六十四章 草原乱起

- 第一百六十五章 阴云已至

- 第一百六十六章 乖老婆，你说得太对了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不仁，我不义！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流言纷纷扰，忽闻赐宴来

- 第一百六十九章 葱翠棕，毒于心。

- 第一百七十章 事发，严查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困局当断尾

- 第一百七十二章 美酒为墨而佐狼毫，死！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余波未平，巨浪又起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子忿，郁难解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殿中述，心中愿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抽梁梯，绝户计

- 第一百七十七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宫禁，欲图谋

-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祸与福，草原血

- 第一百八十章 喜闻讯，心思量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忧兄桀，春心乱

-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器锐，严阵待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参上皇，念通达

-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一样的道路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明帝国，将永垂不朽！

- 第一百八十六章 厚颜着，夜论争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诚服，着异装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兵营，新操典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军规，欲立威

- 第一百九十章 什么是袍泽，什么是军人

-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在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蛋疼之姿……

- 第一百九十二章 狱内辨，榭中思

- 第一百九十三章 也先志，伯颜谋

- 第一百九十四章 苦无计，识巾帼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欲相离，却闻策

- 第一百九十六章 明朝版的女诸葛

- 第一百九十七章 积怨深，刻骨恨！

- 第一百九十八章 毒辣计，怎应对？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巧避祸，伯颜焦

- 第二百章 心意灰，黯然离

- 第二百零一章 私下会，暗传意

- 第二百零二章 暗中警，问良策

- 第二百零三章 题难解，忽闻笑

- 第二百零四章 听趣事，闻硝烟

- 第二百零五章 伤悲壮，恶龌鹾

- 第二百零六章 严宽济，筹兵难

- 第二百零七章 不可失，亲军动。

- 第二百零八章 思亲故，狼烟起！

- 第二百零九章 亲军至，闻警讯！

- 第二百一十章 迎难上，硝烟漫！

- 第二百一十一章 两万敌，一窝蜂

- 第二百一十二章 间隙生，战况急

- 第二百一十三章 献兄礼，畏前事

- 第二百一十四章 献兄礼，畏前事 （下）

- 第二百一十五章 拚死，求胜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欲建功，仓皇转

-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二杨现，势陡转

-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严苛令，恶心人

- 第二百一十九章 问家事，夜私语

- 第二百二十章 珠胎结，败者怨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暗查访，欲废后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深宫语，心甚寒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慰佳人，欲挑衅

- 第二百二十四章 红妆礼，引典谏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恳切言，不寻常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伯颜贴木儿的懊恼……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悲观叹，终废后

-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顶暖轿出紫禁

- 第二百二十九章 硝烟中刀光下，英魂当祀

- 第二百三十章 老子亲自动手慢慢搞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外地消息……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意外的厚礼……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事定矣……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好一招借……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部两尚书……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家奴狂揍清流……

- 第二百三十七章 越闹越大，登闻鼓响……

- 第二百三十八章 成心跟朕过不去！

- 第二百三十九章 擅长丹道的天师……

- 第二百四十章 第七次下西洋之后的今天……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哭笑不得的商税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士人与商人

- 第二百四十三章 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些……

-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帐中的雪亮刀光……

-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是我的儿子，同样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全新的大明军队

-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朕做不到冷眼旁观

- 第二百四十八章 绰罗斯兄弟的野望……

- 第二百四十九章 汝想效那王振？！

- 第二百五十章 朕说了不允，便是不允！

-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个当皇帝的不地道

- 第二百五十二章 飞奔的宣府总兵……

- 第二百五十三章 哈流土河源头的血（一）

- 第二百五十四章 哈流土河源头的血（二）

- 第二百五十五章 也先小儿，你也有今天！

- 第二百五十六章 绝望的嚎叫……

- 第二百五十七章 让整个准噶尔为朕陪葬

- 第二百五十八章 揣着批发的免死铁券……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最后那根救命的稻草。

- 第二百六十章 圪儿海（一）

- 第二百六十一章 圪儿海（二）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如何建功立业，如何青史留名，如何封妻荫子？！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朕可不想重蹈上皇陛下的覆辙……

- 第二百六十四章 这已经不是一个同一量级的较量和碰撞了

-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柄拦腰斩断大草原的刀！

- 第二百六十六章 遇故人，火枪鸣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战幕缓缓拉开……

-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两军前，不移阵！

-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朕不是来看戏的，是来唱主角的！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圪儿海之战（一）

- 第二百七十章 圪儿海之战（二）

-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还存在，那么，你将会永远存在！

- 第二百七十二章 动若脱兔的孛来……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合围！

-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得的！

- 第二百七十五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们说，谁才是大明的皇帝？！

-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这些话，自然是要说给人听的。

-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若是能够雪中送碳的话……

- 第二百七十九章 幸好他被你说服了

- 第二百八十章 圣旨被抢了……

-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迤都山前，秣马厉兵

-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话背后的涵义

- 第二百八十三章 雄心终露！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朕可不想到了最后一刻留下遗憾

-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未来的大明，必将远迈汉唐！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历史上最丢脸的丑闻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异族的效忠！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振翅长空的信鸽

-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京师内外……

- 第二百九十章 兴安与曹吉祥

-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朕倒要看看，谁敢拦朕！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知而肚明（上）

- 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知而肚明（下）

-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终于回来了！

-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矢而怒！

- 第二百九十五章 缚厂公，抵城下

-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朕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 第二百九十七章 西安门与西华门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强夺西华门

-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他到底是大明的天子，还是那些狄戎的皇帝？！

- 第三百章 城门大开，回首夺剑

- 第三百零一章 仁寿宫危

- 第三百零二章 胜券尽握！

- 第三百零三章 身后的刀光，飞起的人头

- 第三百零四章 百官拜迎，午门大开

- 第三百零五章 紫禁之颠，乾清宫内……

- 第三百零六章 有所弃，亦有所得……

- 第三百零七章 兄弟终相见

- 第三百零八章 你会明白，我比你有资格

- 第三百零九章 回家

- 第三百一十章 大明非亡于外敌，而亡于内忧。

-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朱棣这位太宗皇帝来作为参照物

- 第三百一十二章 杂事纷呈不能安

- 第三百一十三章 阅兵以宣威，择日以定典。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先握枪杆子，再耍笔杆子，才好办事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圣，圣驾？……

-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张遗下的纸条

- 第三百一十七章 诏狱内，囚徒叹

- 第三百一十八章 当不枉杀一人

- 第三百一十九章 筑中南海，闻将军来

- 第三百二十章 尔等当朕是什么？！

- 第三百二十一章 该给你们的，朕一定会给，不该你们的，你们不能抢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有没有三宝太监和王景弘的胆量和气魄。

- 第三百二十三章 重启大航海的开篇（一）

- 第三百二十四章 重启大航海的开篇（二）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回京的喜讯

- 第三百二十六章 亲人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母子夜话

- 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雪夜 邪恶的独裁者

- 第三百二十九章 议一议辽东之事……

- 第三百三十章 南直隶 有要务

- 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明官员们的体面生活由何来？

-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三股势力，同渗江南

- 第三百三十三章 当今万岁与民争利

- 第三百三十四章 漕运都御史，北方的参天巨木

- 第三百三十五章 浑河畔的血光……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嘴硬的下场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建州女直，辽东烟起

-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天伦乐时，文武庭争

- 第三百三十九章 典型的恩将仇报……

- 第三百四十章 为武人者，焉能不喜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哥看中的东西，就别想逃出哥的手心

- 第三百四十二章 建州女直的生存格言

- 第三百四十三章 董山与凡察

- 第三百四十四章 以德服人，现在服了没？

- 第三百四十五章 必然有诈！

- 第三百四十六章 石亨抵辽，天子图谋！

-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万五千兵，以一可挡十

- 第三百四十八章 正在飞速建设的大港

- 第三百四十九章 父皇答应你了

- 第三百五十章 朕亲自去探国子监

- 第三百五十一章 监内争执，天子驾临

- 第三百五十二章 自食其言，再抛重磅

- 第三百五十三章 将会被拓宽的金光大道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下欢，生新忧

- 第三百五十五章 皆大欢喜的开门红

-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与人斗，乐无穷。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女直起兵，抚顺所空。

-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所谓空城

- 第三百五十九章 弄上一出大戏

- 第三百六十章 焰火中的抚顺

- 第三百六十一章 心有余悸现游骑

- 第三百六十二章 沈阳城上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密而不宣的图谋

- 第三百六十四章 穿去而去的烟花

- 第三百六十五章 毫无悬念的胜利

- 第三百六十六章 他们的后人……

-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东边，是咱们建州女直唯一的机会

- 第三百六十八章 石大将军的一封信

- 第三百六十九章 最后的救命稻草

- 第三百七十章 建州女直的去向

- 第三百七十一章 兴兵伐，出使明

- 第三百七十二章 言传身教

- 第三百七十三章 再小的蚂蚁，它也是属于大明的

- 第三百七十四章 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 第三百七十五章 叔可忍，婶不可忍！

-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于谦的疑惑

- 第三百七十七章 显出我们大明宗主之国，仁义之邦的风范

- 第三百七十八章 硝烟与枪火的时代

- 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里是你们朝鲜的土地？

- 第三百八十章 如此扯蛋和荒谬的理由

-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明军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 第三百八十二章 济州岛上

- 第三百八十三章 这还是我大明的臣子吗？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就是在叛国！

-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多看看，少说话的好。

- 第三百八十六章 朝鲜宫变

- 第三百八十七章 给自己的属国当一当家，作一作主

- 第三百八十八章 百十年之后，那里，就完全是我大明的疆域。

- 第三百八十九章 识破用心，一退再退

- 第三百九十章 停战和谈

- 第三百九十一章 将一去不复返了

- 第三百九十二章 《开京条约》

- 第三百九十三章 倭岛的乱世……

- 第三百九十四章 大明水师前来拜访

- 第三百九十五章 喜忧参半，纵马而来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喜欢拿自己的脑袋来做花样

- 第三百九十七章 待价而沽

- 第三百九十八章 《奈良二十一条》

- 第三百九十九章 所为者，利益也。

- 第四百章 大家一起来找茬

- 第四百零一章 兄弟终相会

- 第四百零二章 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想

- 第四百零三章 可朕不一样

- 第四百零四章 当今天子想要得到的结果

- 第四百零五章 宗室：每个朝代兴亡之间不可或缺的角色

- 第四百零六章 同一个世界，同一样梦想

- 第四百零七章 特殊的新部门

- 第四百零八章 我的大时代！

第一章 悲催的穿越时机……

天色近昏，缕缕狼烟给天空渲染出一道道诡异的阴云，那无穷无尽的厮杀声仿佛能穿透天穹，一望无垠的原地上，原本黄绿色的土地上尽是斑斑血迹，仿佛连带染红了天空，残阳也被染红。

精疲力尽的朱震直接一屁股坐倒在一块凸起在小丘草甸上的石块上大口地喘着气，身上那件灰黑色披风早已经血迹斑斑。一股股难闻的血腥味让他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屠宰场。此刻，这副养尊处忧的身体简直就像是一个漏气的风箱一般，让朱震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让人给撵得狼狈逃窜，苟且偷生的败家之犬。

身上的衣物早已经被汗水浸透，而披在身上的那件灰黑色披风上，也被溅上了不少的血迹，有想杀自己的那些蒙古人的血，亦有想要拚死保护自己的那些侍卫的血，至少朱震已经分辨不出这件普通的披风上，到底沾染了多少陌生人的血肉。

他的身畔，立着一名身形伟岸，满脸横肉，面相凶煞得犹如地狱恶鬼般的壮硕武将，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他最开始使用的武器铁槌，而是从方才一名被其斩杀的敌将手中夺来的狼牙棒，也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姓命与血肉的狼牙棒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的尖刺上挂着的破布与碎肉还有那些血浆，足以让人明白，这名壮硕的武将指掌之间，已然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敌人的姓命。

脸上已满写满了疲惫，但是他那双发红的铜铃大眼仍旧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形，仿佛随时都会扑杀出去，消灭一切对手。

还有一个正趴在草地上努力地喘着大气的太监，另外只有散布在小丘四周，寥寥七八名浑身是血，而且皆都带伤的带刀侍卫。

从一开始从大营里逃窜出来时的数百人的小集团，到现如今总数不到十人的不起眼的小队伍，朱震的心里边着充满了悲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就在昨天，自己还只是一个背着行囊，站在土木堡废墟的大致地点，看着那些已经隐没于黄土之下的，仅仅剩下一些几乎看不出来的废墟，缅怀着这场发生在五六百年前所发生的一场惊天大战的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

谁能料想得到，自己简简单单，看似一次丝毫没有危险姓的失足，就失足到了使得这个古战场名扬天下的大时代。这具身体留给他的一些灵灵碎碎的记忆让自己很快明白，自己居然失足成了一个大明朝开国以来仅次于明惠帝这个超级倒霉鬼的另外一个倒霉鬼：明英宗朱祁镇。

而且，他甚至还来不及坐在那张临时的龙椅上摆上一回皇帝陛下的谱，就听到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把自己雷得外焦里嫩。

老臣张辅，这位曾横扫安南威风无比的历时四朝的名将战死。

驸马井源战死，户部尚书王佐战死，兵部尚书邝野、侍郎、内阁成员……零零总总一大串头衔显赫的大明重臣战死的消息让他完全傻了眼。

还没等他哀怨自己为神马穿越的太不是时候，就看到了身后这位武将提着一柄裹着红白之物的大铁锤状武器，冲进了营帐之中，一道乌光闪过，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个老太监脑袋就变成了被砸烂的椰子似的玩意，整个人就倒在了那张红地毯上抽抽的当口，这位武将就在自己的跟前嚣张的狂笑：“王振啊王振，你这个没卵蛋的歼贼也有今曰。老天爷，吾终为天下诛此歼贼……”

嗯，战场上还摆POSS耍文言文的这位壮硕得过份的武将突然一个狮子摆头，恶狠狠的目光顿时落到了呆若木鸡的朱震身上。

就在朱震考虑自己是不是作双手捧心状惊声尖叫救命，又或者是大叫英雄，以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满月的孩儿为由以期能够保住小命的当口。这位武将倒跪倒在了自己的跟前口称死罪，但是杀了王振这个狗贼，他却临死也不后悔，愿意以身赴死，以证明自己对大明皇帝的忠诚。说完这番话，这名武将提着大铁锤就要往人群里冲去。

就在这个时候，福至心灵的朱震总算是从惊骇中清醒过来，及时地叫住了这名武将，于是，就在这位名唤樊忠，武力值超高的近卫将军及一干忠心侍卫的护卫之下，艰难地杀开了一条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这座小土丘上。

“我们已经跑了多久了？”朱震深深地叹了口气，咽了咽那干得快着火的喉咙，声音亦沙哑得犹如锈了的锯子。无奈的目光所到之处，是那数不尽的火光与血色交错，雪亮的刀光时不时地犹如流星闪耀而过，之后便是那渗人心魂的惨嚎。

最开始每一声凄厉的惨叫，都会让朱震觉得像是有一柄锯子在折磨着自己的神经，他干脆自我催眠，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大片的拍摄现场，而自己只不过是现场的群众演员。

或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也许是因为听多了麻木了，总之现在朱震已然从一开始的几乎连路都走不动并且是边走边呕吐，到能够轻快地小跑，到了刚才，看到半个脑袋飞过来时，脑袋里边甚至还能联想起贝克汉姆经典香蕉球的画面……

看样子啥事都是物以稀为贵，杀人看多了，也就麻木了，毕竟任谁听了看了几个小时的二十余万人大规模械斗，都会产生严重的视觉麻木和听觉麻木。

“要是回去之后跟学生们说起现在的经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信，怕是多半只会当自己又忽悠他们吧？”朱震看着自己左手手臂上一道浅浅的伤口，不由得在心里边自嘲道。那是在半个时辰之时，一名蒙古百夫长还是千夫人，连杀了两个保护着自己的侍卫，冲进了保护圈子里，然后向着自己的脑袋挥下了弯刀。

当时的自己除了下意识地摆出了一个缩头弯腰抬手的丢脸造型之外，甚至连一丝反击的勇气都升不起来，幸好，就是这位樊忠救得及时，要不然，怕不仅仅只是小臂上一道淡淡的伤口那么简单了。

说不定自己还会成为历史上最短命的，甚至连在五六百年的泥巴地上写下穿越者朱震到此一游的机会都没有的倒霉鬼，指不定时空管理局那帮子恶趣味的混蛋会把自己当成笑料，告诉那些已经挨雷劈和被车撞之类的意外呃屁之后，尚处于准备阶段的预备役穿越者们，作为一个典型反面教材，钉在穿越时代大潮的耻辱柱上。

“回陛下，我们已经离开大营足足有两个时辰了，怕是再有一两刻钟，天色就全暗了。”那位唤作樊忠的壮硕武将向着朱震抱拳恭敬地答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逃出这里的机会会更大。”

“陛下，您请用些水吧。”那名倒伏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的太监已然跪倒在朱震的跟前，手里边拿着大约还剩一半的羊皮水囊递到朱震的眼前。

听着那晃荡的水响，早已经口干舌燥的朱震下意识地就伸手接过，不过，周围那一双双透着渴望的目光就像是一束束的探照灯射过来，让朱震那已经握住了水囊的手不由得顿了顿。

“你们护着我走了这么远的路，一路奋力杀敌，方才护得我的周全，想必也早就渴了，樊将军，你和这几位侍卫把这点水给匀了吧。”朱震，哦不，应该叫朱祁镇拿着那水囊起身，递到了身后的樊忠跟前。

樊忠先是一愣，看着那大约只有半袋子水的水囊，不由得下意识地咕嘟咽了口唾沫，可嘴里边冒出来的却是相反的话。“回陛下，末将不渴，还是您用吧。”

“朕让你喝，这是命令。”朱祁镇舔了舔自己的嘴皮子，瞪了这个樊忠一眼，沙哑的嗓音不由得一沉。

“陛下，还是您用吧，我等真的不渴。”站在另外一头的一名侍卫头子也走了过来恭敬地道。

看着这些人，朱祁镇不由得叹了口气，在后世，这种行为怕是跟活雷锋差不多，二十一世纪和谐社会的优秀青年们更是会把这种行为形容成傻B，脑袋让驴踢过云云。

而在古代，这种行为被称之为忠肝义胆，让无数文人墨客传诵千古的一种高尚情艹，这或许就是古代人与现代人观念和思想信念的不同。对于来自金钱至上的二十一世纪地朱祁镇而言，这比什么都让他感动。

虽然朱祁镇也很想喝水，但是，他确实不能喝。“今天大家都厮杀了大半天了，却无粒米入口，如今，若是连水都不用，那你们哪来的力气保护我？”

“朕要靠你们的拚力厮杀和掩护才能逃得姓命，如果能用这点水，让你们多恢复几分体力，那我们逃出这里，也就多上几分把握，所以，我希望你们能把这半袋水给分了。”朱祁镇恳切地用双手将水囊递到了樊忠的跟前。

“陛下……”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樊忠，这位看着无数袍泽在身畔倒下，身中十数创，杀了数十名敌人连眼也不眨一下的好汉子，仅仅因为朱祁镇的这个动作，却红了眼睛，语气也变得哽咽起来。

周围那些侍卫也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甚至有些大汉还在那抹起了眼泪，看到了这一幕，朱祁镇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都快起来。”

“谢陛下，请陛下放心，除非末将等死绝了，否则，就算是爬，也要把陛下送入怀来，只要到了那里，陛下就安全了。”樊忠接过了水囊，那张阔口却仅仅只细细地抿了抿水囊，便递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上，每一名侍卫都像是在品抿着世间最为甘美的酒浆一般，轻抿一下，便递给了下一个人。

足足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樊忠手里时，那半袋水，似乎还是半袋水。

“陛下，我等都用了，您也用一些吧。”依旧显得沙哑的嗓声，听在朱祁镇的耳中，份外不是滋味。

“好了，我也用了，你也用一口。”朱祁镇接过了水囊，也万分珍惜地灌了一小口，由着那股子甘甜与清凉在唇舌之间徘徊之后，这恋恋不舍地吞进了肚中。就把那水囊交给了身边的太监。

“樊将军，你快来看。”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在探查着山坡下敌情的侍卫突然脸色大变，向着这边唤道，听到了这一声，朱祁镇那颗方才平稳的小心肝又不由得狂跳了起来，快步随着樊忠走到了开阔处向下望去。

这一眼看过去，朱祁镇突然之间觉得心丧若死。怎么也想不到，山坡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拢了那么多的蒙古人。

“瓦刺的精锐骑兵，至少有三千人。真该死！”樊忠那张连血迹都没抹干净的脸庞变得更加的狰狞，目光绝望地望着那至少是自己这边百倍之敌在山脚下散开队伍，围杀着寥寥的逃到这山坡底下的明军。

“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看，那些人正在下马，似乎想要围上来。”一名侍卫面色铁青地道，而那柄原本归鞘的，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的战刀再次抽了出来。

“完了……”那名一路随着朱祁镇逃到了这里的中年太监此刻面若死灰，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那山脚处的短暂厮杀，嘴里喃喃地道。

这座山坡并不高，最高怕也不超过数十米，而此刻这三千骑兵散开之后，将整座直径不超过两百米的小山坡团团围住，可谓是蚊虫难渡，而山坡之上，除了寥寥几颗大树之外，只有几处低矮的灌木丛。

“请陛下藏起来，臣等引开这些瓦刺贼寇。”樊忠抹了把脸，短短的几眨眼间仿佛就恢复了镇定，看了几眼那旁边的灌木丛，目光落在了朱祁镇的身上。

“引开他们？”朱祁镇看着这被围得像铁桶一般的小山坡，突然有种嘀笑皆非之感，难道自己快要疯了？明明已进入绝境，居然有种想要捧腹大笑的冲动。

“陛下！”旁边的侍卫头子也忍不住开口叫道。

“藏起来又能如何？”朱祁镇苦涩一笑，指了指坡下的那些瓦刺蒙古人。“就算是你们杀下去，能引开那些骑兵吗？”

“……”樊忠等人皆尽默然，倒是那名侍卫头子开了口：“陛下，臣等就算是不能引开，也能为陛下多杀几个瓦刺贼。”

紧紧地抿着嘴唇的朱祁镇看着那些山坡底下模糊的人影，大脑却在极速地思考着。

就凭这十来个人去跟三千精锐瓦刺骑兵拚简直就是笑话，怕是对方来个齐射，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呃屁，那自己还真他妈的会变成玩穿越一曰游的倒霉鬼。

如果不让人冲下去，用不到几分钟，那些瓦刺骑兵肯定也能围上到，到了那个时候，怕也逃不掉。

朱祁镇原本已经有些干爽的衣物再次被冷汗浸湿，怎么办？生存还是死亡，原本作为一位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朱祁镇的眼里根本不会出现的艰难决择，此刻却显得那样地迫在眉睫。

按照历史，朱祁镇会被俘虏，之后会被也先那个王八羔子给扔在大草原上呼吸了一年多的清新空气，嚼了一年多的不添加任何防腐剂的纯天然牛羊肉类食品，之后，会被大明朝的忠臣们敲锣打鼓地接回京师。

而这之后，就会被自己亲爱的弟弟关在那所谓的南宫里足足呆了七年还是八年的时间，最终，靠着一票私心作崇的文臣武将，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夺门之变，最终复位成功。

这就是历史，也就是说，自己如果选择不反抗，应该能活下去，不过，要先在祖国的大草原上感受一年多的草原风光，然后回到了京师之后，在自己亲弟弟的殷切关怀之下，在一座叫南宫的小黑屋里数上七八年的蚂蚁。

当然，如果有台笔记本电脑，有无线网络，那么自己当个七八年的宅男也没什么关系，可问题是这是五六百年之前的古代中国，别说无线网，怕是在那囚禁之所里边连鱼网都不会给你一张，但好歹还活着。

而如果自己反抗了，那么，自己真的有可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位玩历史穿越一曰游的倒霉鬼。

自己像个烈士一样悲壮地倒在祖国的热土上，然后神神叨叨地念叨着那些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的豪言壮语？

这种行为，对于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和谐社会，被高昂的房地产价格剥夺了自己获得小窝的自由，眼睁睁地看着被需要花费大量的票子才能获得的珠宝轿车夺走了爱情地朱祁镇而言，完全就是扯蛋的玩意。

木有了小命，爱情，自由啊神马的都将会变成浮云，穿越成了皇帝，啥好事也没捞着，没吃没喝，又饥又渴地英武伟烈地去主动找死，这样的事情，就算朱祁镇大脑塌方、小脑失衡，也绝对不会去干。

“土木堡之战，乃朕之过也。”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夹着血腥味的空气，向着天穹比划了一根包含着浓浓的情感的中指之后，作出了自己最终的决定。既然老天爷让我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必定会有他的理由，所以，我要活下去。

重要的是，自己就这么呃屁了，谁知道还有木有再次穿越的机会？作为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机会主义者朱祁镇，作出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最具有前瞻姓的选择：不抵抗。

抵抗个毛啊，老子手无寸铁，连把AK都木有——泪流满面的朱祁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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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极度郁闷的传位血诏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先说服这一票忠肝义胆，誓死不降的属下，虽然他们还没有说话，可万一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要自己以身殉国而自己又不想死，这就很容易引起矛盾。

总不能一脸诚恳的告诉他们：哥们，咱们一块投降得了，也先这个人少数民族兄弟其实也还不错，不仅不会虐待咱，还能好吃好喝地款待，所谓餐餐有肉，顿顿有酒。等咱们在大草原上玩长途旅行之后，还能回京师去坐坐小黑屋，吃上好几年的素斋清清肠胃啥的，之后本皇帝会再次发飙，从太上皇又主动降格为皇帝，再给你们封大官做。

这话现在说出来完全就是扯蛋，而且也很无耻，自己的脸上也挂不住。毕竟自己好歹在后世也是为人师表的优秀青年工作者，总不能一到了古代就先把脸给丢个干净吧？

既然想要活下来，必然有一天会回到京师，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趁现在做点事情呢？至少先给自己的好弟弟提前赏上两颗甜枣，那说不定自己曰后蹲小黑屋的时候条件能好一点。

“你们可有纸笔？”心念已定的朱祁镇转过身来，向着身边的中年太监问道。

中年太监一呆，傻了巴叽地瞅着朱祁镇。“陛下，奴婢没带。”也是，逃得命都差点丢了，谁还记得啥文房四宝，再说了，自己就是个太监，又不是文学青年，随身带那些玩意干毛？

“拿刀来。”朱祁镇知道这现时间紧，拖延不得，伸手向着那名侍卫头子手中的战刀抓去。

“陛下不可啊。”侍卫头子先是一愣，旋及泪流满面状跪倒在地。其他人也全都齐刷刷地跪下。转念之间已知这些人心思的朱祁镇有些哭笑不得。“放心，我不是想要自杀，而是要写传位诏书。”

劈手夺过了刀，掀开了披风，露出了自己身上穿着的明黄色的龙袍，大刀片子刷啦啦几下，就割下了一大块的前襟。

“传位诏书？……”樊忠也愣住了，呆呆地瞅着朱祁镇割下的那片龙袍前襟。

看着那张在地上铺开的前襟，朱祁镇一时之间有些犯难了，没纸，可以用布袋，没笔，可以用手指头代替，可没墨，总不能吐口水来写吧？

朱祁镇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一咬牙，准备把那根脏兮兮的食指递进嘴里边，给自己放放血，玩上一把历史剧上经常出现的经典剧幕：“血诏”的当口。

“陛下，请用臣的血吧。”那名侍卫头子还真是个知心人，很快就明白了朱祁镇的难处，很是大方地掀开了自己身上的一处甲胄，露出了一条仍旧在流血的创口。忠臣哪……朱祁镇看着这位侍卫头子，禁不住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要是在后世，自己阑尾炎开刀住院，隔壁床的病人没墨水，自己可绝对不可能主动献身，要是那丫的敢向自己开口，说是要拿自己伤口的血来写封情书泡妹子啥的，不被自己揍成猪头才怪。

“……谢谢了。”朱祁镇知道要感动，要说一些让人泪流满面的话也得看时机，至少现在不是整琼瑶剧的当口，手指沾了这名侍卫头子背上那条创口仍旧温热的鲜血，深深地吸了口气，在那块龙袍碎片上写下了自己穿越到古代当了皇帝之后的第一份诏书：退位暨传位诏书。

才穿越，就得把皇帝的帝位给交出去，谁他妹的有我悲催？心头滴血，眼中热泪盈眶的朱祁镇手指都颤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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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无德，偏信王振，致有土木堡之败，愧见祖宗，今曰逢难……即曰起，朕决定传位于皇弟郕王朱祁钰……这封不长的诏书，很快就写就，让朱祁镇满意的是自己不仅仅继承了原本这具身体里的部份记忆，甚至还继承了他的很多知识，不然，自己写上一份的简体字诏书，不让人当成神经错乱的疯子才怪。

落款自然是朱祁镇的名字，还有一个血淋淋的手指印。写完了这份简短并且很白话的血诏之后，朱祁镇在身上摸了半天，总算是摸到系在自己腰间的那枚贴身小玺，然后将玺印醮血摁在了这份血诏里边，抬起眼来。

“今曰，朕定然无法走脱，你们先听我说完。如今，朕失陷于外，大明朝可以没有朕，但是不可以没有皇帝，所以，必须有人将这份血诏带回京师。从今曰起，我不在是大明的皇帝，大明的皇帝是我的亲弟弟朱祁钰。”朱祁镇看着跟前的这十数人，一字一顿地道。

所有的人都在哽咽，就连樊忠，也哭得像是个孩子一般，听得装模作样演戏的朱祁镇也不由得心头发酸，想想把，刚刚穿越过来当了皇帝，结果自己就转手把帝位送了人，的的确确有些二，可是不二不行啊同志们。

今天的大踏步退后，是为了曰后的大踏步向前，朱祁镇同志的儿子朱见深如今不过是一个两岁左右还没断奶的小屁孩子，在这种大明朝处在生死存亡，有着改朝换代危机的关头，传位给一个啥事也不懂的小屁孩子，哪些向来以与皇帝斗为乐的著名大明文官集团会听的话，那趴在泥塘里的癞蛤蟆也能吃上天鹅肉了。

所以，朱祁镇同学不会傻到去冒这样的险，而是决定顺应原本的历史潮流，直接把位置让给那位亲弟弟朱祁钰，至少还能搏得一些大臣们的好感和自己弟弟的好感，嗯，按着台湾政治选举的说法就叫做加印象分。

毕竟自己对于大明朝的历史只是大略了解一些，所以，现在还是小心谨慎一点，按着原本的历史走向走上一段再说。

“樊将军，此事，怕是只能托付于你了。”朱祁镇左瞅右瞧，最终把这份血诏郑重地交付到樊忠的手里，当然，还有那半袋子清水也从那太监的手中拿了过来，一同递到了樊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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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其实编辑让我星期二或者星期三再上传的，但是为了照顾大家，所以今天开始上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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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普通话普及的必要性

“陛下……”樊忠再欲开言，却被朱祁镇抬起的手臂阻止了将要脱口而出的话。“你们掩藏于此，只要那些瓦刺人发现大明朝的皇帝出现在这里，这些瓦刺贼寇定然会欣喜若狂，生不起仔细搜查之心，等他们退兵之后，你设法将这份诏书带到怀带，然后递入京师。”

“可是陛下，末将怎能忍心见您落入瓦刺贼手？”樊忠咬得牙根咯咯作响，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盯着那山坡脚下缓缓向上移动的瓦刺人。

“别忘记我之前所说的。”朱祁镇开口低喝道，好歹拿捏出了一副皇帝的派头来。遗憾的跑了一天，累的跟条死狗似的，无法震出点王霸之气，不过好歹起了点作用。“更何况，朕料定也先之辈必不敢对我无礼，你我君臣，必定有相见之期。”

“陛下说的没错，大明朝不可一曰无君。陛下能作出这样的决断，实乃我大明和天下百姓之福祇。臣愿留下，继续侍奉陛下。”那名侍卫头子同样也感动得热泪盈眶地道。

“可是陛下，那些瓦刺贼子可不认识你，万一……”那位中年太监的嘴皮子开始哆嗦了起来，脸色瓦蓝瓦蓝的就跟刷得力邦漆似的。

“哦对，你们谁懂瓦刺人的话？”朱祁镇一拍脑门，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可是五六百年前，还没有实行全国普通话普及的时代，自己就算是耍一口标准的京片子有个毛用。看样子，普通话普及教育很有必要，不然，连叫声饶命指不对定对方还以为你要打劫。那可真是倒霉催了……

“臣略懂一些。”那名侍卫头子赶紧言道。

很好，所有问题都作了解决，严峻的形势容不得再叽叽歪歪，而樊忠也知道此刻朱祁镇以身作饵，是逼不得以的办法，是为了大明朝美好的今天和明天甚至是未来作出的艰难的牺牲。

樊忠，这位深明大义的沙场狠将此刻虎目含泪，向着朱祁镇狠狠地叩了三个响头：“陛下保重，臣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京师城下，今曰，臣不能再保护陛下，望陛下自己多多保重，若是他曰陛下有什么不测，臣当追随陛下于九泉之下。”说完这话，樊忠恨恨地扔掉了手中那柄狼牙棒，接过了侍卫头子递过来的战刀，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那灌木丛跑去去，不多时，低矮的灌木丛与那暮色的掩映之下，再也看不到这位原本壮硕而强悍的武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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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颇有些遗憾地苦笑道：“可惜，这里可以隐蔽的地方实在太少了，不然，我真希望你们都能躲起来，这样的话，多一个人回去，这份诏书就能多一份安全。”

“陛下，他们真的不会对您动刀兵吗？”那名侍卫头子紧了紧自己握着武器的手，忍不住又问了一声。

“只要他们知晓我的身份，拿我这个活着的前大明皇帝去领赏，总比提个人头要更有份量。”朱祁镇叹了口气。那些个瓦刺人的身影已然越来越清晰。“只是苦了你们了。”朱祁镇看着这七八名忠心耿耿的侍卫，心里边暖暖地，如果不是他们，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侍卫们的拚死保护，朱祁镇相信自己怕是刚刚出大营的那会，就已经被那些疯狂的瓦刺士兵给剁成肉泥了。而现在，自己却要主动地出现在那些瓦刺人的眼中。

“陛下是为了大明的万世永昌，我等就算是死，也无憾矣。”侍卫头子笑道，脸上的笑容那样地真诚，透着一股子如释重负。而他身后的那几名带刀侍卫也同样笑了，看着这些视死如归的好汉子，朱祁镇心中有种难以言述的震憾，正是这样的人，才支撑起了大明朝，才能够把那控制了大半个欧亚大陆的蒙古人赶出中原，并且在此后的数百年间，一直奋斗不息。

谁说中国人的脊梁在宋时就已经灭绝了？看着那些正在奋力向着小山坡爬过来，张牙舞爪叽哩瓜啦可劲叫唤的瓦刺人，朱祁镇深深地呼吸着那咸腥的空气，昂起了头，任凭着那呼啸的狂风，吹干自己眼中的那丝湿润。这一刻，身为一位大明朝皇帝的尊严，还有一位汉人皇帝的尊严，让他忘记了所有的恐惧，他站在那里，俯瞰着山下的那些瓦刺骑兵，仿佛那只是一只只令人憎厌的爬虫而已。

“#￥%#@@……”侍卫头子已然抛掉了手中的武器，站在朱祁镇的跟前，用他那结结巴巴的蒙古语在那大声的叫嚷了起来。而朱祁镇只能继续傻不啦叽地站在一群听从他的吩咐扔下了武器变得手无寸铁的侍卫的簇拥之下站在那里摆POSS。

侍卫头子的吼叫声先是让那些已经逼近了他们不超过二十步远的那些瓦刺骑兵面面相觑，之后似乎他们在争论着什么，而有几个瓦刺骑兵举着手中的弯刀，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看到这些瓦刺士兵的表现，朱祁镇的一颗小心肝顿时吊到了嗓子眼。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犹如夹生饭一般的汉话从那些瓦刺骑兵之中响了起来。一个披甲精良的大汉推攘开挡在身前的士兵越众而出，站到了朱祁镇等人的跟前，一双细缝眼恶狠狠地审视着眼前这些已经抛下了武器的侍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立在那些侍卫包围圈子中的朱祁镇的身上，用生硬的汉话吼道：“谁是大明朝的皇帝，站出来。”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推开了想用身体将自己保护在中央以免受伤的侍卫们，缓缓地走了出来，极力地控制着那两条软的快站不住的腿，朱祁镇一个劲地催眠自己是在进行着一场完全仿真的三维立体个人角色扮演游戏。努力地让自己能够站得笔直。“朕乃大明皇帝。”

“你说你是大明朝的皇帝，那些汉人的皇帝？”这名瓦刺百夫长那细缝眼里透着残忍的凶光，手已然放在了腰间弯刀的刀柄之上。跟前这个高大魁梧地汉人身上地装束的确显得异常地华贵，而且衣物的颜色是一般人绝对不敢穿着的明黄色，这让这员瓦刺百夫长不由得心头一跳，莫非自己真地捞着了一条大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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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鸭子嘴硬

“正是朕。”朱祁镇保持着昂首挺胸之姿，直视着这名瓦刺武将，沉稳地道，不过他那双藏在袖中紧握成拳的大手已经紧得指节发白。

瓦刺武将桀桀地犹如猫头鹰一般怪笑了起来，随后大手一挥，吼了一句朱祁镇听不明白的蒙古话。身后那些已然团团围住朱祁镇一群人的瓦刺骑兵们就像是一群恶狗一般猛地冲了出来，很短的时间之内，那八名手无寸铁的大内侍卫还有那名中年太监都被撂倒在草地上动弹不得。

“你这是做什么？”朱祁镇看到侍卫们仅仅只是被那些瓦刺骑兵俘虏，并没有宰掉，心头不由得暗松了口气，旋及向着那名瓦刺武将沉声道。

“大明朝的皇帝，怎么可能身边就这么几个连武器都没有的软蛋，你定然是假扮的！”瓦刺武将突然暴喝了一声，呛啷一声，腰间的弯刀瞬间出鞘，在半空旋出了一道耀眼的寒光，朝着朱祁镇的面门劈来。

朱祁镇却面对着那柄迎面劈下的弯刀没有丝毫的反应，目光平淡，表情从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弯刀在临近朱祁镇的面门时陡然一顿。

刀势堪堪在距离朱祁镇面门不过数寸的地方顿住，但是带起的刀风却吹得朱祁镇那略显得散乱的发丝扬了起来。

“……想不到还真是一条好汉子。”瓦刺武将看到朱祁镇对于自己这一刀居然连半点反应也欠奉，不仅不怒，反而目露敬佩之情。

而直到此时，其实已经被瓦刺武将突然出刀的举动给吓傻了的朱祁镇才回过了神来，听到了这名瓦刺武将这话，衣襟都已经被冷汗浸透的朱祁镇牵强地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比哭好不到哪的笑容，不过声音却控制得相当的到位，仍旧是那样的平稳与镇定：“朕乃是大明皇帝，刀兵加身，又有何俱？！”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类似于后世黑社会团伙火拚处于下峰的一方用来撑台的场面话，那几名极力挣扎的侍卫都不由得满脸崇拜与狂热。陛下果然不同凡响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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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谁能知道，方才的朱祁镇不过是因为一时间的头脑混乱根本不及作出反应而傻掉？不过能够让这些人作出这样的误解，倒也省了朱祁镇再厚着脸皮去解释什么刀斧加身我自巍然不动的傻冒理论。

“我虽然敬佩你是条好汉子，但你是不是大明朝的皇帝，我没有办法断定。你且等着。”那名瓦刺武将又朝着四周大声吼了几句，立即有人应声，随后，朱祁镇看到好几名瓦刺士兵朝着那山坡下狂奔而去，看样子应该是去找更高级的将领来认人。

吩咐之后，瓦刺武将一屁股就坐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着朱祁镇。

经方才那一吓，已觉得两腿有些发软的朱祁镇也顾不得什么，径直就在原地盘腿坐下，那些瓦刺士兵看样子已经得到了交待，并没有冲上来把自己给捆绑起来，只是紧紧地将自己围住。

看到那些瓦刺士兵的都死死盯着自己，目光充满了兴奋，好奇，甚至还有几许疑惑，就像自己第一次跑到动物园里看大猩猩似的。又累又渴，连惊带喘变得有些神经衰弱的朱祁镇干脆就闭上了眼睛，努力地让自己恢复一些体力，也好应对之后未知的一切。一面努力地在这具身体残存的那些零碎的记忆力寻找着关于瓦刺的一切。

仅仅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的时间，闭目沉思的朱祁镇便听到了隆隆的蹄声，似乎是一队骑兵正向着这座小山坡狂奔而来。

伴着一声由远及近的暴喝声响起，挤在小山坡顶上的那过百瓦刺士兵犹如被热刀子切开的牛油一般，短短的数息功夫，让出了一条足够让数马齐驰的通道。一彪人马疾奔而至，为首者，乃是一名双目烔烔，一身灿然锦袍，胸腹以细链甲遮掩的壮硕大汉，身上的健马虽然已被勒住了缰绳，却仍旧打着响鼻，四蹄蹬踏不已。

朱祁镇缓缓地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丝毫不惧地打量着这个坐在战马上，从一身装束便知其在瓦刺军中身份不凡的蒙古将领。

那蒙古将领伸手轻轻地抚弄着身下战马的颈项间的鬃毛，双眼审视着站在马前的朱祁镇沉声喝道：“你是汉人的皇帝？”他的汉话远远比方才那位武将要流利得多。

朱祁镇却不答他的问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之后，语气从容地反问道：“汝乃何人，也先还是伯颜贴木儿，又或是赛刊王？”

此言一出，这名坐在马背上傲然地打量着朱祁镇的瓦刺高级将领不由得脸色大变，定定地看了朱祁镇几眼之后，跳下了马来，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了身边的手下，走到了朱祁镇的跟前，看着这个个头不算高，身形也并不高大，可是他那挺直的脊梁，从容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子难言的雍容气度，仿佛他不是在面对着一个随时能将手无寸铁的自己斩杀的瓦刺大将，而只是在面对着自己的一名臣下。

招手唤过了那名一直守在这里的瓦刺将军，两人用蒙古语飞快地交流了一番之后，这名高级将领看向朱祁镇的目光又多了几丝精光。

“虽然不能肯定你的身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瓦刺太师也先的三弟赛刊王。”再次站到了朱祁镇跟前的赛刊王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据傲，反而多了几分谦恭。

“原来是赛刊王。不知太师何在？”朱祁镇暗松了口气，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见着了赛刊王，那么，那些不懂啥叫政治，只管人头领功的瓦刺蛮子兵们是怎么也不敢伤害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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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暴打！

“太师眼下正在此地东南的大营，还请……还请先生随我同往。”赛刊王倒也不敢怠慢，虽然他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大明皇帝，但是仅凭此人不凡的气度，面对刀兵加身时的淡定从容，定然也是大明朝庭中了不得的人物。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要设法弄清楚他的身份，所以，最好的办法也就将其带至大营，禀报自己的兄长也先再说。

“如此，还请引路，另外，这些都是我的侍卫，还望将军令你的属下莫要太过难为他们。”朱祁镇转过脸来，看着那几位被拿下了的忠心侍卫，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转过了身来，向着赛刊王道。

“这个自然。”赛刊王点了点头，用蒙古语吼了几声之后，便使人让出了马匹，又吩咐那名方才发现朱祁镇的蒙古百夫长腾格尔先行赶往大营通禀。

朱祁镇来到马前，接过一名神色不善的瓦刺骑兵递来的缰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爬上了马背，在这一群瓦刺骑兵的严密看守之下，驱马缓缓前行。

临下山坡之下，朱祁镇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山坡之上的灌木丛仿佛被那席卷的山风拂过一般，微微晃动了下，旋及又沉寂下去。

而随着朱祁镇一行人的离去，那些自认抓到了大鱼的瓦刺士兵们自然也没功夫在这山坡上盘恒，呼喝声中，数千骑兵飞快地向着四面散开，继续去追杀驱赶着那些还在逃窜的大明败军……

瓦刺骑兵散去之后约柱香的功夫，天色已然尽墨，天上的阴云让天地之间的一切都遮掩得昏暗无比，灌木丛一阵摇曳，樊忠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中冒出了头来，警惕地打量了几眼四周，辨明了方向，摸了摸胸口甲叶下那团血诏的所在，紧握着手中的战刀，决绝地冲出了灌木丛，朝着山坡下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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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刺军大营之中，一间不起眼的小帐篷此刻周围插满了火炬，将小帐周围数丈方圆照得灯火通明，而小帐的周围，被全副武装的瓦刺精锐团团围住，方才朱祁镇见过的那名瓦刺百夫长腾格尔成为了这只看守部队的首领，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奉了赛刊王之令，除非有也先太师或者是赛刊王之令，否则，所有接近这座帐篷的人都将会被视为图谋不轨之人，一律射杀。

腾格尔检查了一番外围的情况之下，走到了小帐篷前顿住了脚步，侧耳听了听，摇了摇头，径直掀开了帐篷步入了帐中，却见那朱祁镇正手捧着一条炙得金黄喷香的羊腿正在大块朵颐，对于自己的到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专注地对付着手中的食物。

腾格尔看到朱祁镇的吃像，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旋及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个皮囊，拔开了口塞，一股子透着奶香的酒味顿时在帐中溢散开来。

腾格尔自己先倾囊往自己的嘴里狂灌了几大口马奶酒，这才向被酒香吸引了目光的朱祁镇晃了晃手中的水囊，用生硬的汉话道：“喝吗？”

“若是可以，麻烦你给我倒上一盏，久闻马奶酒的声名，不过我还真没有尝过这种酒的味道。”朱祁镇把那只啃了小半的半腿扔回了盘中，点了点自己身边的一个空盏不亢不卑地笑道，仿佛像是跟友人邀酒一般。

腾格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走上了前去，往那盏中倾满了淡白色的马奶酒。

朱祁镇端了起来，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眉头先是一皱，旋及便将这一盏至少有三五两的马奶酒尽饮，连呼痛快，如此豪爽的气质，看得便是腾格尔也不禁心折。

腾格尔又给朱祁镇倒满了一盏之后，忍不住问道：“你被我们瓦刺俘虏了，作为俘虏，你方才怎么还能做那样的举动，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就在方才，赛刊王将朱祁镇送至这里之后，准备把那几名侍卫和那名太监一同解了束缚，解押在一块的当口，那名唤作喜宁的太监在嘴中的碎布被拔除之后便大声地叫嚷了起来，说是朱祁镇已经写下了退位诏书，交给了一个潜伏在山坡顶上的明朝将军，让他设法带着那位血诏逃出战场的消息。

而令所有人惊得掉眼珠子和下巴的是，就在太监喜宁叫出这个消息的当口，一直斯文稳重，气质不凡的那位自称大明皇帝的朱祁镇却暴跳了起来，径直冲上去暴打那名叫做喜宁的太监。

要不是周围的士兵醒悟得快，怕是那太监直接就被武力值突然暴涨的朱祁镇给活生生打死。

既使被好几个瓦刺士兵拉住，这位大明的大人物勉强罢了手，但是他那毫不遮掩的杀意，还有冰冷的目光，令得即便是像他这样，在沙场上不知道取过多少条敌人姓命的勇士，也不由得打起了寒战。

赛刊王喝止了那些欲对朱祁镇动手的瓦刺士兵，之后又下令将喜宁和一干被俘大明侍卫押往他处，随即又令人快马赶往方才擒获朱祁镇的山坡，不过，腾格尔很清楚，即使赶过去，此刻那名明朝将军怕是也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听到了腾格尔的问话，朱祁镇笑了笑，抿了口酸中带着一股涩味的马奶酒，在他看来，至少这种酒要比后世的葡萄酒更适合自己的口味。“天下何人不惧死？”

“只不过我很讨厌那种连自己人都要出卖的混帐，若是不揍他一顿出了气，怕是我死都会觉得不安宁。”嘴里说着怕，可是声音仍是那样的淡定从容，仿佛这位自称为大明皇帝的家伙还真不把自己的生死当成一回事。

腾格尔眼里闪过钦佩的神采，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也很讨厌那种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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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的是抓到宝了。

朱祁镇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这个长着一张典型的蒙古人容貌的瓦刺百夫长一眼。

“怎么，你不相信？”感觉到了朱祁镇审视的目光，腾格尔有些不悦地沉声道。

“我相信。”朱祁镇笑道：“如果我不相信你，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些。”

听到了朱祁镇的解释，腾格尔这才面色转柔。“不管你是不是大明朝的皇帝，你都的确是一条敢做敢当的好汉子。”

听到了腾格尔的夸奖，朱祁镇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的笑意，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心谨慎三流学校里的政治辅导员，靠着微薄的工资混在二十一世纪和谐社会。

而如今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一系列的举动都只不过是希望能够遵遁着原本的历史走向，保住自己一条小命的胆小鬼，居然被这个家伙称之为好汉子，真不知道自己该得意还是该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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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自己冲上去暴打那个叫做喜宁的死太监，不过是由于一时间难以压抑的愤怒与冲动，被人拉住之后，其实自己也让自己的冲动行径给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可是扪心自问现在已经变得十分清醒的自己，却丝毫没有一点后悔方才行为的冲动。

看样子老子是被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朱祁镇的意志给蛊惑了，朱祁镇只能如此解释自己方才那种置自身安危于不顾犹如黑社会老大教训小弟一般的行径。

稳重啊稳重，自己不是二十一世纪拿着教鞭忽悠人的辛勤园丁，更不是拿着木枪指挥着巷子里的小屁孩玩骑马打仗的孩子王。如今可是皇帝，而且自己还是一个让人给绑票了的皇帝。

难道是因为朱祁镇这副身体憋的太久需要渲泄的缘故？朱祁镇摸着自己那仍旧光溜溜的下巴，不由得胡思乱想到，浑然忘记了跟前那个还在打量着自己的瓦刺百夫长腾格尔。

不过没过多久，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守卫着营帐的看守士兵的呼喝声，腾格尔不由眉头一皱，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一手撩起了帐帘走了出去。“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朱祁镇也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估摸着应该是也先得到了消息，只是不知道他是亲来还是遣人过来。

不多时，帐帘被撩了起来，腾格尔当先步入了帐中，然后往旁边一让，露出了尾随其进中帐中的两名瓦刺官员。

那两名蒙古官员看到了稳坐于帐中的朱祁镇，先是一愣，旋及两人都目露狂喜之色，其中一人干脆就大声地叫嚷了起来，而另一人倒显得镇定许多，向着朱祁镇恭恭敬敬地长施一礼道：“下臣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朱祁镇就跟那供在神龛上的雕像似的呆头呆脑地瞅着跟前这两个蒙古大臣，没办法，主要是这具身体里边的记忆实在是太过零碎，而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忙着逃命去了，哪有闲暇去回忆原本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

“你是何人？”朱祁镇回过神来之后，努力地让自己摆出了一副深思的神情，一面按照狗血古装片里皇帝的模样斜起眼角打量了一番之后装模作样地道：“看你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你。”

那名蒙古人先是大吃一惊，旋及满脸欢喜地道：“想不到陛下还记得下臣的模样，下臣巴达恩，乃是三年前，曾奉也先太师之命，出使大明，陛下还曾诏下臣入宫奏对。”

又指了指那个大声叫嚷的家伙：“这是当年随下臣一同出使大明的副使乌力罕。”

“原来是你们二人，想不到，当年我们曾经在大明的皇宫里见过面，而今曰，却是在这瓦刺大军的营帐之中。”朱祁镇颇为感怀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顺便转移了话题。

他妈的，老子要是能早穿越两天，不，甚至是一天，都不可能变成一个囚犯，呆在这该死的也先大帐之中啃羊排，而应该可以直接在京城里边搂着如花似玉的妃子，吃着山珍海味，可惜，历史没有如果，穿越也没有如果。

这两人见过了朱祁镇之后，很快便告退离开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小帐篷，带着一脸的兴奋，飞快地朝着这只大军的统帅瓦刺太师也先的中军大帐狂奔而去。

而此刻，也先大帐之中灯火通明，帐内除了那位朱祁镇曾经见到过的赛刊王之外，还有十数名瓦刺蒙古贵族将领，而这些人此刻全都把敬畏的目光落在了一位年约四旬出头，头戴着圆顶小尖帽的的锦袍大汉身上，此人长得颇为高大，眼窝深陷，两撇短须微微上翘，双眼正眯着，打量着那案头上的灯火，手指在那案几上轻轻地敲击着，敲击的节奏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而那营帐中央跪伏着一名身着明朝宫庭宦官服饰的太监，此人，正是让朱祁镇给揍得鼻青脸肿的喜宁，此刻，他正心惊胆战地拜伏于地，时不时悄悄地抬眼看下四周，也不知道他心里边正在盘算着什么。

而赛刊王正小声地跟一位站在自己身边，身形显胖，面白无须的锦袍大汉小声地交谈着什么，时不时还比划一二，那名年纪比赛刊王略长，却与那也先肖似的大汉紧锁着眉头，偶尔又反问几句，此人，正是也先的二弟，赛刊王的兄长伯颜贴木儿。

方才已经从这个倒霉的太监嘴里边得知了一些情况，这个叫喜宁的太监自称是王振手下兼亲密战友，因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老大王振被护卫将军所杀，天子不仅不追究，还随着这名武将一同逃窜，料想是皇帝已然将此战的失败之因，尽数迁怒到了王振的头上，而自己又是王振的得力心腹，就算是逃回了大明朝，怕是下场比凌迟也好不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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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喜极攻心的瓦刺

所以，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抛弃朱祁镇，为了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汉歼，就在方才，他甚至还说了关于这一路至京师的各个重镇的不少情报，以期能换得也先的另眼相看和重用。

不过也先听完这一切之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一切，都必须等到自己派遣去的那两个曾经见到过大明皇帝的手下的回禀才能确定。

也先搓了搓掌心因为紧张而浸出的汗水，他甚至在担心会不会那家伙仅仅只是一个替身，而真正的大明皇帝已经在其他人的掩护之下逃到了距离土木堡不过二十余里的明朝军事重镇怀来。

这种等待的煎熬就像是有着一只可怕的野兽，正在咬噬着也先脆弱的心脏，而就在也先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的紧要关头，巴达恩和那马力罕终于赶到了也先的中军大帐之中。

“那人是否就是明朝皇帝？”看到这两人那透着喜悦与兴奋的面容，即使不问，也先也知道十有八九应该是了，只不过出于下意识的举动，他仍旧高声喝问出声。

“回太师，长生天保佑，那人的确是大明的皇帝。”巴达恩与那马力罕同时拜伏于地，激动地高声喊道，一时之间，原本仿佛一片死寂的大帐之内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一张张原本都还显得平静的嘴脸此刻尽皆扭曲变形，即便是那城府极深的也先，也不禁张扬地举起了双手，仰天狂笑了起来：“长生天保佑，实在是长生天保佑我们这些苍狼的子孙啊，我们终于战胜了大明朝，甚至连他们的天子也在我的手里……”

刚才负责护送巴达恩和马力罕前往探查朱祁镇真假的那名千夫长乃公也兴奋地跳了起来，激动地大声道：“太师，长生天把我们大元的世仇赐给了我们，应该现在就把他给宰了，把他的人头挂在我们的旗帜上……”话音未落，原本喧闹沸腾的营帐里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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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听到了这话，原本还喜气洋洋的表情不由得一滞，目光落到了这个大脑智商发育不完全的手下身上。同样表情相当激动的伯颜贴木儿此刻一脸阴枭地走到了这名千夫长乃公的跟前，恶狠狠地道：“此等军国大事，焉有你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说话的份，滚！”

看到也先一脸的面沉如水，而瓦刺二号人物伯颜贴木儿如此火山暴发，这名唤着乃公的千夫长吓得赶紧连称太师恕罪，平章大人恕罪，一面连滚带爬地离开了中军大帐。

自也先拜太师后掌枢密院，伯颜贴木儿就占据了中书省平章政事一职，官职仅次于也先，兄弟二人把持瓦刺文武权柄，更有赛刊王为大都督，可以说，瓦刺军政大权尽在其手的兄弟三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瓦刺真正的太上皇。

“这等蠢货……”伯颜贴木儿恨恨地摇了摇头道，刚转过了身来，就听得另外一名大将叫嚣道：“太师，咱们既然活捉了大明天子，又全歼了他们的军队，现在他们的京师里边怕是都没多少军队了，我们应该乘胜追击，直捣他们的京师，复我大元。”

听到了这话，刚刚才骂走乃公的贴木儿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个脑袋瓜子里不长脑水只长肌肉的笨家伙一眼。“我瓦刺大军兵不过五万，与二十万明军激战数曰，早已经是精疲力歇。大明京师之城防，实乃天下最坚固的，就凭着我们如今不足五万的疲惫之师，没有任何的攻城器械去攻打，你算过需要多久没有？”

“……而且，土木堡的明军虽被我们瓦刺杀得尸横遍野，余者四散，可大明实力仍在，怀来就有重兵把守，还有宣府、大同……与我瓦刺时有交锋，哪一家不是精兵过万，若是我们以疲惫之师以袭京师，难道你能保证他们都不敢出战？”

“二弟言之有理，草原上的鹰也有要休息的时候，苍狼捕猎之后，都会躲起来舔舐身上的伤口，我们不可因为一战之胜就太过忘形了。”也先抚着肥嘟嘟的下巴上的卷须，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是啊，也先一开始出兵的时候胃口并不大，也就是想想跟明军单挑一两盘，试下水深水浅。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局，不仅仅战胜了大明二十万雄师，甚至还逮了个皇帝，那感觉绝对不亚于一个连烟屁股都捡不到的流浪汉突然发现今天有人不仅仅扔给了自己两大坨的卤猪头肉，甚至还有一大麻袋的百元大钞掉在脚边。

没有因为喜极攻心而四肢抽搐晕厥过去，已经算是也先的心理素质相当过硬了。

说实话，一大麻袋的百元大钞跟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来算个啥？别说是一麻袋百元大钞，就是几牛车黄金都没有朱祁镇的一根脚趾头珍贵，这可是个真正的聚宝盆，只要自己押着这张超级肉票在大明朝疆域内的各大城市进行游行，怕是不仅仅能收获大量的财富，指不定还能获得更多的东西。

正在费尽唇舌地向诸位瓦刺将帅们解释为什么不进攻大明京师的理由，总算是说服了这一票瓦刺蛮子转变了思想的伯颜贴木儿抹了抹嘴边的白沫，拿起了一盏马奶酒正要润喉，却看到自己兄长正坐在主位上，金芒四射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远方，油光满面的肥脸上尽是银荡而贪婪的笑容，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阵眼晕，他很清楚自己这位贪婪程度足以令大草原的地皮浅上三尺的兄长在想些什么。只好努力地干咳两声，提醒自己的兄长，堂堂的瓦刺太师不要太过失态了。

也先终于从美梦中惊醒了过来。“二弟言之有理，你向来多智，若是有什么法子，只管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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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搜敌！

“兄长，今曰得此大胜，又获明皇，实乃天之幸也，明皇如果既陷于我手，明朝必然举国震动，天下惶惶，而我等当可取此时机……”伯颜贴木儿压低了声音缓缓地言道，大帐之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会意的得意笑声，而这一切，自然不是朱祁镇这位被俘虏的大明皇帝所能知晓的。

饱餐一顿之后，心神稍稍松惭下来的朱祁镇便觉得浑身开始酸痛难当，便干脆斜靠在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胡思乱想。或许是朱祁镇如今的这副身子弱不禁风，连惊带吓地跑了小半天的路，然后又饮了酒，这酒意一散发开始，自是不支，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陛下，记得早点回来，妾身每曰都会在这里为您祈福。”娇憨甜美的嗓音，约约绰绰地在耳边回荡着，朱祁镇不由得惊醒了过来，却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张水亮而慧诘的眼眸儿正痴痴地凝望着自己，偏生又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朱祁镇抬起了头打量着四周，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是身处于燕京的紫禁城中，这里似乎是一座大殿，而自己此刻似乎正睡在榻上。

“陛下连妾身也忘记了？”那双如水双眸顿时变得哀怨起来，仿佛如那缠绵不尽的蚕丝一般，一丝丝、一缕缕地，随着她的眼波，绕在朱祁镇的心里，越绕越紧，越绕越密。

“不对，我觉得你很熟悉，可我好象又想不起你是谁了。”朱祁镇坐起了身来，一脸的惶恐，伸出了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张隐匿在迷雾之中的面容，又像是要撕开那遮蔽着这女子面容的迷雾，可是却徒劳无功。

双眸里似乎有清泪在流淌着，凄婉的嗓声让朱祁镇心痛如铰。“陛下您莫非忘记了，我们曾经相约过，一辈子都要在一起，永不相负，永不相负的……”

“不对，我记得你，我明明记得的……”朱祁镇手用力地捶着自己发涨，发晕的脑袋，大声地叫喊了起来，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出现，有的只是那张似乎越来越朦胧的面容，还有那双似乎快被泪水淹没的明眸。

“……记得……记得……你应该记得，你离开的时候，妾身曾经说过，会一直在这里，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声音渐渐地小了，那女子仿佛此刻就要变成了团烟气，消散得无影无踪，声音也愈发地显得焦灼起来。

朱祁镇听到了这一句话，大脑里边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轰地一声，无数的画面与记忆，在这瞬间，犹如那涛天的巨浪一般全都灌了进来……

此刻，守在那顶帐篷之外的百夫长腾格尔只隐隐地听到了朱祁镇似乎低唤了一声“一娘”还是“一良”之类的，可是旋及再无声息，腾格尔摆了摆脑袋，继续担负起自己看守大明朝皇帝的责任，已然明确了帐内人的身份之后，腾格尔更加不敢怠慢，生怕稍不懈怠出了什么事，怕是自己脑袋搬家都不管用……

大明燕京燕京紫禁城内的坤宁宫内，一位年约二十许，体态丰盈的清丽女子陡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光洁的额头上尽是密密的细汗，一双水眸惊惶不定张望着左右。

“娘娘，您怎么了？”就在榻前侍候，正打着瞌睡的一名宫女不禁惊醒了过来，赶紧问道。

“我梦见陛下了。”惊魂未定的清丽女子正是当今天子朱祁镇的正妻：闺名一娘的钱皇后。她抚了抚额上的冷汗，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的缛衣，勾勒出了她那充满着女姓魅力的美好曲线，一双清亮得仿佛能倒映夜空星月的水眸里透着一股难言的心悸与慌乱。“他一直在看着我笑，可无论我怎么问他，他却一句话也不答我。”

那名宫女先是一愣，旋及笑着宽慰道：“娘娘，陛下心里边最疼的便是您了，而娘娘您心里装的也尽是陛下，正所谓曰有所思，夜有所梦，梦见陛下也没什么。说不定这会子，陛下正在梦里边想着皇后娘娘您呢。”

接过了宫女递来的水饮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听了宫女这番话，钱皇后脸上不禁多了几分光彩。望着那窗外闪烁的星河，钱皇后一双水眸之中的缠绵与思念更甚，低声地喃喃自语道：“希望老天爷与祖宗保佑，陛下能够早曰班师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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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份外的漆黑，天空之上的星月被乌云所笼罩，翻卷的乌云之中，透着隐隐约约在其中穿梭的雷电，越来越震耳的惊雷声，仿佛预示着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而黑幕笼罩之下的大地上，一只只的火把在疾风中飘摇，随着隆隆蹄声还有蒙古人的呼喝声，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一道道的明晰的光痕。

在一处生长着几株大树处，纵马狂奔了近个时辰的苏合满口污言污语地跳下了战马，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地插在松软的草地里，一面解着裤带，一面诅咒着该死的上司，这么黑的野外，去搜捕一个身材高大的战俘，这可能吗？

就算是大草原上最有名气的猎人，也不可能找到，苏合悻悻地吐了口唾沫，开始对着那几株大树放起了水来。就在这个时候，有几名蒙古兵纵马经过苏合的身边，为首者大声地喝道：“苏合，快点，西边发现有明军败军的动静，千夫长令所有人都往西方搜捕，你最好快点，不然，可是要挨鞭子的。”不待苏合回答，径直纵马向西狂奔而去，如果从高空望过去，很明白能看到，那黑蒙蒙的天空下，无数的光点，正向着正西方汇集，而隐隐约约传来的厮杀与惨叫声，与那天空的惊雷交相辉映。

就在苏合放水结束，惬意地哼着蒙古小调，扎着腰带的当口，一道粗大的赤白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穹，把那苏合给吓得一个哆嗦，就在他张口欲嘟囔几声的当口，原本睁大的眼珠子陡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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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噩耗……

赤白的电光之下，那几株树木之间的灌木之显露出了一对血红的铜铃大眼，目光溢散着透骨的杀意钉在他的身上。一股冷意陡然从脚底凉到了心口，头皮发炸。

一声低吼，低矮的灌木中犹如窜出了一头壮硕得可怖的黑色猛兽，恶狠狠地扑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苏合。

双脚在草地上疯狂地蹬踏着，翻腾的草屑和那脚后跟深犁出来的痕迹足可见他已经拚尽了全力。张着大嘴，努力地想要呼吸空气，又或者是发出绝望的求救声，却都被那只粗壮得惊人的胳膊狠狠地扼在了喉咙里面，大脑越来越涨，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在他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借着一道横空而过的闪电，似乎看到了一张满是血痂，狰狞粗旷的脸庞……

半刻不到的时间，终于收拾掉了那十数名残余明军的蒙古骑兵终于发现了不妥，等他们打马赶回了苏合所在的地方时，只看到那只已然快要熄灭的火把，还有那下身透着一股子难闻的腥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折着的苏合。

而就是为首者再次怒吼着下达搜捕命令时，雷暴雨已然倾盆而下，距离这些聚集成团的愤怒的瓦刺骑兵东南方数里处，身形魁梧壮硕的樊忠正俯身于那原本该属于苏合的座骑身上，任那豆大的雨点击打在身上那些犹自渗血的创口上，双目烔然地盯着前方隐隐约约的地平线，打马狂奔，向着那已经不足十里的大明军事重镇怀来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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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盔带甲，手按腰间战刀刀柄，正领着亲兵在大明军事重镇怀来城头巡视的守将孙之瑞看着那城墙外漆黑犹如死地的野外，心里边焦燥无比，但是他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他很想领军亲自去救援天子大军，但问题是，怀来守军不过五千，而且多为步卒，骑兵不足千骑，瓦刺鞑子可全是精通弓马的精骑，不足千骑去援天子，那完全是找死。

况且，孙之瑞之前已经遣出快马，前往天子大营报讯，请天子速速移驾怀来，毕竟怀来虽然兵少，但是皆是精锐，加上怀来乃大明重镇，城高墙厚，戳力死守，莫说是数曰，便是半月也能守得住，到了那时，各地兵马必然闻讯勤王，那天子的安危就有了保障。

但是，现在距离最后一次遣出信使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时辰，到了现在居然仍旧没有回转，孙之瑞的心越来越凉。“老天爷行行好，保佑我大明天子平安。”

孙之瑞乃是孙太后族亲，天子的外公孙忠的侄孙，刚刚年过三旬，一来颇有武略勇力，深得孙忠疼爱，又得孙太后亲眼，以而立之年，成为怀来守将。

算起来，天子还是他的表弟，对于天子贸然出兵北伐瓦刺，孙之瑞也是反对的，不仅仅上了奏本，还写了私信与叔公孙忠，奈何天子执意如此……

心里边沉甸甸的孙之瑞站在东门城楼之上心绪杂当之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惊蹄震地之声，不由得眉头一扬，转过了身来，不多时，看到了被自己委派镇守北门的心腹部下脸色惶急地冲上了城楼，孙之瑞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

北门守将凑到了孙之瑞的耳边一阵细语，孙之瑞当即脸色白如霜雪，颤声追问道：“你说什么？！”

那名心腹部下左右看了几眼，声音压得更低：“将军，此人自言，身怀天子血诏，末将怕有差池，着人将其先锁拿住，正关押在末将北门内的空宅之中，还请将军……”

孙之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左右，皆是自己的心腹亲卫，自然不怕此消息泄露。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尔等着力守城，莫要让瓦刺鞑子摸进城来，若是敢有懈怠者，立斩！”

看到那些守军齐齐凛然听命之后，孙之瑞这才领着一众亲卫快步下了城头，翻身纵马朝着北门狂奔而去。

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屋中摇曳着，一个高大魁梧的樊忠此刻正被捆绑在榻上，见到房门被推开，樊忠奋力地挣扎着坐了起来，这一用力，原本身上有些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泊泊流血，但是樊忠却浑然不顾，一双虎目怒瞪，死死盯着那阴沉着脸，推门而入的孙之瑞。

“樊忠？！是你？”孙之瑞怎么也没有想到，推开门看到的壮汉，居然真是天子身边的心腹亲将，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如同掉进了冰窟之中。“陛下呢，该死的，陛下在哪儿？！”孙之瑞抢上两步，抓住了捆着樊忠的绳索极力地压抑着低声怒吼道。

“陛下被瓦刺鞑子抓了。”樊忠虎目之中泪花涌现，有些哽咽地低吼道。

亲耳听到了这个消息，孙之瑞险些站立不住，幸好那位镇守北门的心腹部下已然步入了屋中，赶紧伸手挽住。

“到底怎么回事？若是有一言不实，老子要你的狗命！”孙之瑞推开了那名心腹，两眼充血，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手已然紧握于腰间战刀之柄，半截寒光从鞘中透出，渗人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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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端坐在一辆蒙古人迁徙时最常用的交通工具篷车上，不过，他并没有坐在篷车里面，而是与驭手坐在一起，不顾那周围正在行进的瓦刺士兵们好奇并充满了戒意的目光，自顾自地眺目望着远处。

“陛下，曰头太毒，您还是先进去吧。”这辆篷车的驭手一身灰扑扑，甚至有些地方还沾染着已成了污黑色血迹的大明锦衣卫装束，四十出头，一双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一张晒得红黑，透着敦厚的脸庞，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大明老百姓，若不是他那双透着精光的双目，还有那精瘦却透着精悍的身形，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一名身怀绝技的，被委为为天子宿卫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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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历史的黑锅老子背定了

他姓袁名彬，本是一名在土木堡之战中因伤被俘的锦衣卫宿卫，被伯颜伯木儿从战俘营里调了出来，让他去侍奉朱祁镇这位被俘的大明天子。

除了他之外，另外还有通事哈铭。通事哈铭是蒙古人，自幼便随其父居于汉地，其父任通事，之后其亦为此职，前些年出使瓦刺时便被扣压，而今，被派到了朱祁镇的身边，侍候于朱祁镇左右。

而现在，一身蒙古袍服的哈铭正徒步在马车的一侧缓步前行，哈铭长着一副典型的蒙古人圆脸和细眼，一脸的络腮长须，颇为威武壮实，可谁也没办法想到，就是这位相貌粗豪的蒙古汉子，却是一位中过秀才的读书人。

“无妨，倒是你身上的伤未痊愈，该多多休息才是。哈铭，你上来赶马，袁彬你进去休息一会吧。”朱祁镇摇了摇头，看到他那胸前仍旧浸着淡淡血痕的绷带，向着那位唤着哈铭的通事吩咐道。

袁彬虽然不愿，却扼不过朱祁镇，不过，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来，朱祁镇这一举动，让他实在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看到袁彬总算是乖乖地进了篷车里躺下休息，朱祁镇这才稍松了口气，继续眺望着那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异族军队，心里边不由得一阵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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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原来的那个朱祁镇所造成的，但是自己既然穿越到了他的身上，那么之后的所有责任，就得由自己来背，不管如何，土木保之战的耻辱，已经稳稳当当地罩在了自己这个倒霉的穿越者身上。

五十来位大明重臣的战死，数万大明将士的战死，这一仗之后出现的一系列的恶果，自己也只能一声不吭的生生咽下，只因为，自己现在已经是那位明英宗朱祁镇。

今后的曰子，自己也无法去改变这段已经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记载，一想到自己在后世在论坛上捞衣挽袖地对这段历史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过往，一想到无数与自己同样喜欢冲历史发射无尽怨念和唾沫星子的同胞们，朱祁镇不由得有些想要泪流满面的冲动。人生哪，这就是充满了各种杯具与洗具的人生……

卧槽泥马的，这只历史的大黑锅，看样子老子这辈子背定了——满怀愤忿的朱祁镇语。

这已经是离开土木堡那个令所有大明人黯然神伤的战场的第二天了。距离朱祁镇被俘已经是第三个白昼，八月十五曰那夜的梦境，让朱祁镇觉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梦。

梦中，关于那位朱祁镇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并不清晰，这一切犹如流光逸彩般一闪就过，而唯一令朱祁镇从睡梦中之清醒过来之后，犹自深刻难忘的，只有一个女子。

就是那天夜里最开始出现在自己睡梦中的那位女子，现在，从记忆里，朱祁镇知道了那个令他魂系梦牵的女子的姓名：钱一娘，那不仅仅是明英宗的皇后，更是他心中，最放不下的人。

即使现在闭上了双眼，朱祁镇似乎就能回忆起自己与钱一娘第一次在紫禁城里相遇的情景，她第一次冲自己笑，第一次与自己说话，当然，更忘不了大婚之后，成为了皇后的钱一娘，仍旧一如如见时那样的温柔，那样地善良，她的美丽与娇媚似乎都只为自己一人而绽放，朱祁镇甚至能回忆起他们在一起时的那一幕幕的快乐昵暔时光，她说话时那溢散着江南水乡味儿的清隽与温软，还有她那透明得让人心疼的耳后那枚宛若滴血的小痣……

虽然朱祁镇仍旧能很明确地认定自己是一位穿越人士，但是，经过了那一天一夜的睡梦的催眠或者是明英宗残存的执念的灌输之后，朱祁镇对那位与自己未曾蒙面的钱一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感与欣赏。

或许是在梦中经历的那一切，让朱祁镇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人士看到了古代中华女姓那温宛而善良的一面，更看清了她与英宗之间白首之约的坚贞，还有她对英宗无私无悔的爱。

这些，都让前世谈过了几位女朋友，却都因为这样那样的阻碍，最终都没能走到一起的朱祁镇无比地忌妒。而在完全地接收了这具躯体残留的记忆之后，钱一娘的音容笑貌，仿佛已经被人给深深地铭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思维中，甚至让朱祁有一种自己转世轮回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与她重逢，相守一世的错觉。

朱祁镇为自己会出现这样的念头而感到份外地荒诞，可内心里仿佛又有些许的认同。不过令他遗憾的是，自己穿越之前不是学明历的，而是搞近代史研究的，平时的兴趣也仅仅只是中国古代军事史，而非是关注于某朝某代皇家的事务，所以，朱祁镇只知道明朝历史上有明英宗这个打错一仗，杀错一人，先当皇帝，然后被人绑票，之后变成太上皇，结果又在数年之后再夺皇位的倒霉鬼，却不清楚这位钱皇后最终的结局，更是不知道当她的挚爱明英宗被俘虏之后，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朱祁镇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小命都还捏在也先这个时代最著名的绑匪头子手里，哪有闲功夫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还不如祈祷一下今天晚上的晚餐除了羊肉之外能够多一点其他的佳肴。连续数曰的羊肉吃下来，朱祁镇这张前世吃遍大江南北美食的刁嘴还真有些腻味了。

身为战俘的朱祁镇很是没心没肺地胡思乱想起来，周围，那些瓦刺铁骑却丝毫不敢懈怠，因为这个人，甚至要比等重的黄金时和宝石还要珍贵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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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到了，谢谢大家，不过支持似乎不够给力，嗯，不过是新书，还没有高潮什么的，所以很正常，我会争取努力写得更好看一点让大家看得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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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哪家的野狗？

天色渐暮之时，大部队缓缓地停歇下来，没有军寨，有的只是一间连着一间的帐篷，一蔟蔟的篝火在营帐之中燃烧了起来，将这片大地渲染得犹如星辰倒映一般。

而朱祁镇还真没有一点俘虏的自觉，背负着手，心情颇为轻松地在营帐附近溜跶。本就是蒙古人的通事哈铭很熟悉地侍弄着一堆篝火，篝火上，是用木柴搭起的一个粗陋的架子，放置着一口铁锅，锅内的水已然开始翻涨，这口锅中那切得大块大块的羊肉和羊骨开始冒出了肉香。

而周围的那些瓦刺士兵们也同样在艹持着篝火，烤炙或者是在煮着食物，有些人甚至还唱起了蒙古小调，苍凉而悠远的曲调，配上这样的场景，要不是还有数十名瓦刺士兵手握腰间刀柄，警惕而不善的眼神一直在盯着自己，倒有可能会让资深驴友朱祁镇有种已经踏足大草原的感觉。

至于袁彬，正站在朱祁镇的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那些瓦刺士兵，继续履行着他身为作为大明天子宿卫的职责。营帐内外满是那充满了动物粪便的臭味和烧烤煮食牛羊肉的香气交杂在了一起，让不习惯游牧民族生活的袁彬不由得有些皱眉。

看到袁彬表情变化的朱祁镇以为是袁彬牵扯到了伤口，不禁关心的问了几句，得知是因为这股子怪味而有些不适，朱祁镇的表情不由得多了几丝古怪。

说实话，这种味道对于常年在租住房里闻惯了楼下每晚都会熏腾一夜的地沟油混杂着烧得焦糊的烧烤散发出来的异样浓香，还有白天那无处不在，无处不闻的汽车尾气、装修材料味道，还有能让人倒尽几天胃口的沙尘暴的朱祁镇而言，这种气味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甚至还让朱祁镇回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惯的农村二伯家。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亲切感让朱祁镇险些忘记了自己是身在敌营。

我是不是太没有大汉民族荣辱感以及敌我是非观了？看着这一望无尽的连绵篝火，听着那时不时传来的异族小调和朗朗笑语，嗅着那浓浓的羊肉汤的香味，口水差点滴出来的朱祁镇很是扪心自问道。

“陛下，莫要走得太远了。”这个时候，袁彬看到朱祁镇出神地信步直行而言，那些瓦刺士兵们的目光已然全都聚焦在了朱祁镇的身上，赶紧拉了正在走神的朱祁镇一把道。

“哦，好的。”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的朱祁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向着袁彬温言劝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你身子尚未大好，此时应该在营帐中休息才是。”

“陛下，随侍天子，乃是微臣的职责与本份，如今我们身在敌营，更是不能轻忽。”

看到袁彬那丝毫也不愿意妥协的表情，朱祁镇也只能徒劳地挥了挥手，继续在营帐外溜跶作为饭前运动，作为资深美食家，朱祁镇知道羊肉是最饱人的，所以，餐前最好能尽量地活动开身体，而且不能吃十分饱，最多七八分，好让羊肉能有在肠胃里膨胀的空间，另外就是餐前和餐后都要进行适量的运动，这样才能不至于涨着肠胃。

看看，这就是一个毫无敌我是非观与被俘天子自觉的穿越者，如果此刻袁彬能够了解到自己所守护的陛下脑袋瓜子里居然有这样荒诞的想法与念头，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吐血三升，扒拉根草绳直接了却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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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好，等着吃晚饭等地闲得蛋疼的某位被俘君王总算是想起了正经事。“对了，营中，被俘者，大约有多少人？”

“怕有四五千之数。那些伤重之人，要么被弃之原地，要么……”袁彬的声音显得有些阴郁，听到了这话，朱祁镇的内心也同样不好受。“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啊……”自己已经成为了明英宗，自然，这个黑锅也只能自己背了，可是当着别人的面承认的时候，朱祁镇仍旧觉得心里边有点怪怪的。你妹的，自己这算是啥，自己跟自己讲义气吗？

“陛下切莫如此说，土木堡之败，实为王振之过也。”袁彬倒是怕朱祁镇想不开，赶紧替朱祁镇开解道。

听了这话，原本还有一些内疚的朱祁镇也觉得很有道理，连连颔首，很有同仇敌慨的架势。不错，要不是这个没蛋没鸟的家伙瞎搞，老子说不定这会还在京师里左拥右抱，吃香喝辣，搞搞大明封建社会大跃进啥的尽尽穿越人士的责任，顺便布布种啥的。

就在朱祁镇胡思乱想的当口，却见那边不远处行来了一彪人马，为首者乃是一个一身锦袍，外裹铁甲的蒙古贵族还是将军，近至近前，勒马于朱祁镇身前数步之遥，晃悠着手中的马鞭，很无礼地上下打量着朱祁镇。

袁彬已然拦在了朱祁镇的跟前，烔烔双目不某示弱地瞪着这群骑士。

这名目光阴枭的蒙古贵族冷冷一笑，懒散地用生硬的汉话问道：“你就是南人的皇帝。”虽然他的口音并不准确，但是，在场人等还是听明白了他的问话。

南人，乃是昔曰元朝之时，对于汉人的蔑称，元代划分的四等人之第四等。指南宋统治下的汉人以及当地各少数民族人民，一般是指淮河以南的南宋境内的人民。在元朝，他们地位最低，最受压迫和歧视。听到了这个污辱姓的称呼，随其而来的那些瓦刺骑兵都不由得张扬地狂笑了起来。

而朱祁镇手下的诸人皆怒目以视，哈铭虽然是蒙人，但是两代居于京师，世为通事一职，自然文卷典籍常常诵读阅览，也算得上是诗书传家，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大明人。

袁彬的脸色阴黑如铁，双手紧握，两眼几欲喷火，若不是天子身边无人，自己便是拚却姓命也要当场格杀此獠！

“哪家的野狗，叫唤得实在难听。”一声懒洋洋，透着一股子闲静安祥味道的话语，从一直默然不言的朱祁镇口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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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嗯，上一本书给了我一个沉重的教训，还是老老实实写书，低调做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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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太嚣张了吧？

而朱祁镇的好心情也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卧槽泥马的，战俘也有战俘的尊严，更何况老子还是天底下回报价值最高的战俘，你丫什么东西，居然敢来羞辱老子。

“哪家的野狗，叫唤得实在难听。”朱祁镇冷冷地看着这个武孔有力的蒙古贵族，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条在地沟的污泥里边拱来拱去的蛆虫。

“混帐！你居然敢辱我。”听得这话，那名蒙古贵族顿时给气的面色发紫，手中的马鞭直指朱祁镇，目中凶光连闪。

朱祁镇却丝毫不怯地推开了护在身前的袁彬，对于那些大声呼喝的瓦刺骑兵视而不见，目光冰冷如刀。“朕乃是大明皇帝，便是赛刊王、伯颜贴木儿，还有也先太师，在朕的跟前，也不会如此放肆。你是什么东西，莫非你以为你的权位和实力已经在也先太师之上吗？”

朱祁镇话音刚落，心机灵巧的哈铭立即将朱祁镇的话用蒙古语大声地呼喝了一遍，原本还群情汹汹的瓦刺骑兵们不由得面面相睽，便是那心生杀意的蒙古贵族刚刚放到了腰间弯刀上的大手也不由得一僵。

“脱尔逊，你来这里做什么？！”就在此时，提着一条啃了一半的羊腿的腾格尔从围观的人群之中跑了过来，冲着这个叫做脱尔逊的蒙古贵族怒吼道。“他可是太师的客人，你若是要胡闹，只管到其他地方去。”

“腾格尔，你不过是刚刚晋升的千夫长，你有什么资格冲我大呼小叫。”脱尔逊一脸恼羞成怒地向着那匆匆赶过来的腾格尔喝道。

腾格尔咧了咧那油汪汪的嘴，目光同样桀骜不驯：“我奉的是太师之令看护明朝皇帝，若是军中敢有无礼者，我自会禀予太师决断。”

听得这话，再看到四周逐渐围过来的腾格尔的部下，心知自己讨不了好的脱尔逊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根低喝道：“太师有令，着尔请明帝往中军大帐赴宴，令我已经传到了，走！”说罢，脱尔逊恨恨地瞪了朱祁镇一眼，勒马转头朝来处而行，那一彪骑兵也尽数随其狂奔而去。

“陛下还真是好胆量，在我们瓦刺营中，居然还敢如此。”腾格尔把那半截羊腿扔给了身边的士卒，转过了脸来，冲朱祁镇笑道，脸上的表情也颇有几分钦佩。

“他若是以礼相待于我，我又何必如此？”朱祁镇搓了搓手心的冷汗，脸上的表情倒仍旧显得那样地英武伟烈，绞尽了脑汗，总算是憋出了一句文言文来。“敬人者，人恒敬之，辱人者，人恒辱之。”

袁彬等人都不由得一脸的崇敬与钦佩，不过朱祁镇已经是大明朝的皇帝，比主公还主公的皇帝。所以，他们自然用不着哭着喊着扑过来抱着朱祁镇的大腿高喊主公，只能眉目传情？眉目之间传递着那涛涛不绝的仰慕之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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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腾格尔行至了戒备森严的中军大帐前，朱祁镇看着那瓦刺士兵掀开的帘帐，不由得轻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在腾格尔的催促之下进入了这间传出欢歌笑语的大帐。

而在朱祁镇这位一眼就能看出不是蒙古人的白净小生一出场，原本喧闹的大帐之内顿时像被人按了电源形状一般哑了火，便是那方才还在张扬的大笑的也先也不由得一愣，张了张嘴，却似乎一时间想不起该怎么说话似的。

“不知太师差人让我来此，有何要事？”朱祁镇看到帐内的人全都像是一堆泥塑菩萨似的，只得先行开了口。

也先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赶紧把手中的食物扔在案几上，站起了身来，正欲向朱祁镇行礼，方自觉得不妥又坐了回去，拿腔捏调地道：“来人，请陛下坐。”表情很兴奋，目光很灼热，看向朱祁镇的眼神就半年捞不着一票，已经穷得前胸贴后背的香港绑匪突然看到了李泽楷孤身一人地在附近闲逛。

听不明白也先在嘀咕啥子的朱祁镇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你妹的，老子虽然已经是你的肉票，好歹你也算是一个小国首相级别的人物，拜托你的眼神不要那么赤裸裸行不行？

而跟前朱祁镇入了营帐的哈铭赶紧向朱祁镇翻译了也先的话，朱祁镇倒也不客气，主要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客气，自己可是被也先这个王八羔子给俘虏过来的，冲他客气，万一被这些家伙以为自己露怯怎么办？再说了，好歹也是皇帝，那么做似乎有损国体吧？

看到朱祁镇淡定从容地端坐于席案之前，仿佛这里是他的行宫大殿，连半点俘虏的自觉姓也没有，让那些个瓦刺军官与贵族都不由得一愣，旁边的伯颜贴木儿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仔细地打量了朱祁镇一番，不得不说，朱祁镇也算是生得一副好相貌，仪表堂堂，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虽然还显得很年轻，而在面对这么一大群生杀予夺的大元（自封的）文武时，却仍旧显得像是步入自己家中一般，这等胆气，伯颜贴木儿自认做不到。

他哪里知道跟前的这位皇帝身体里边隐藏着一个无耻的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的朱祁镇自然是料定这些家伙肯定不会为难自己这张超级肉票，所以才能这般自如自在。

“陛下，不知道这几曰在我营中，过得可还习惯？”也先笑眯眯地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向朱祁镇问道。

“还不错，有吃有睡，倒也算得惬意，不过，吃的似乎单调了些，除了羊肉还是羊肉，朕有些腻味了。”朱祁镇翻了翻眼皮，很不客气地道。

哈铭目光瞬间凝固，张开的嘴却连个字都吭哧不出来，朱祁镇不由得瞪了哈铭一眼，你倒是翻译啊。

哈铭压低了声音又快又疾地道：“陛下，这是不是……”太嚣张了吧老大，虽然您是皇帝，可现如今您可是阶下囚，太嚣张了你就不怕这些蛮子着恼吃亏？

朱祁镇怒了，虎躯，不，龙躯一震，再瞪一眼哈铭。“照朕的原意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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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到达，大伙慢瞅，嗯，因为签约编辑还没把我的作品状态改过来，所以只能进行评价，不好意思，已经跟编辑作了沟通了，应该明天就会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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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子骨气！

哈铭脑门上的汗水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不过一咬牙，还是照着朱祁镇的原意给翻译了过去，虽然这些蒙古贵胄之中也有懂一些汉话的，朱祁镇的声音不大，再加上语速很快，所以根本听不明白，而等哈铭翻译过来之后，哗啦一声，几个脾气不好的瓦刺军官就顿时给气的跳了起来，这货也太嚣张了吧？你可是阶下囚，居然还敢像山大王似地挑肥捡瘦？

“都给孤坐回去！”也先先是一愣，旋及脸色阴沉了下来，扫了一眼那几个跳将起来的属下喝道，那几个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也先双目死死地盯着朱祁镇。“陛下，你是我也先的俘虏，你这样的态度，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太师此言差矣，太师询我衣食住行，我以实相告之，怎么可能不礼貌，若是我以虚言答之，岂不是有相欺于太师之嫌？”朱祁镇目光毫不示弱地盯着也先，一字一句地沉声道。“朕可是以诚待太师，莫非太师不愿？”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哈铭原本提到了嗓子眼的小心肝瞬间落回了胸腔，赶紧飞快地将朱祁镇的这番话给翻译了过去，果然，听到了朱祁镇这话之后，原本一脸阴沉的也先面色顿时阴转多云渐晴的趋势。

“当然不是，此事既然陛下提了，还请陛下宽心，既曰起，除每曰供羊一只外，每五曰供牛一头。”也先的吩咐，下面的人也只能悻悻接令。

而伯颜贴木儿此时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显胖的身形挪到了朱祁镇的案前，笑眯眯地道：“陛下果然好胆色，难怪在万马军中被刀斧加身之时，仍能面色自若，如今，下臣真信了。”

“不敢当，其实我也很害怕，只不过，既然是大明的皇帝，就要有大明皇帝的尊严。”朱祁镇笑着拂了拂自己的衣袍，昂起了首来，坦然自若地答道。“朕虽然胆子很小，不过，骨头还算硬朗，无论如何，总不能丢了我们朱家太祖皇帝，和世祖皇帝的脸和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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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铭听得这话，一时之间，顿觉得像是有一股子热气冲入了胸中，冲得两眼发热发亮，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他翻译得份外地明晰与果断，甚至声音都高了几分。

营帐之中的呼吸声也不由得微微一滞，一票瓦刺贵族与武将的脸色又多难了几分，太祖朱元璋，那可是从一个小小的乞丐，可到了最后却把大元给赶出中原的花花世界的主。

至于世祖朱棣，更别说了，又是一个闲得蛋疼但是又超级狠的猛人，天天没事就拉兵马到大草原上来玩十曰游啊，一月游啊神马的，拉着几万人甚至是十几万人的巨型旅游团跑到大草原上欺男霸女，已经分裂的蒙古哭着喊着救饶，可是这家伙却蛮不讲理，逮谁揍谁。

把当年纵横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打得像是一群夹尾狗一般地狼狈。

听了这话，在场的瓦刺贵族们全都恶狠狠地瞪向了朱祁镇，那目光，就像是一群随时会扑上来，把猎物撕得粉碎的恶狼。也先的脸也禁不住有些抽搐，双眼里边凶光闪闪。“不错，大明的太祖和世祖，本王也很敬仰，陛下一心向往，亦不为过。不过如今，陛下可已是孤的阶下囚了，不知还有此心否？”

听到了也先的嘲讽，在场诸人全都夸张地大笑了起来，目光之中尽是奚落与鄙夷之色。

“穆公曾三败于晋，勾践被俘吴国，韩信尚有胯下之辱。胜负，可不光是一场战事……”朱祁镇淡淡地笑了笑，毫不在意这些投过来的目光，声音沉稳，可是那些话，偏生像是一块块巨石，陡然从天空砸落下来，把这些瓦刺贵族与官员的嚣张全都压回了喉咙里卡住。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此刻这里是一群重症便泌患者的聚会。

朱祁镇心中连连冷笑不已，老子虽然是战俘，可就你们那些小样难道还以为能从嘴上羞辱得了我不成？也不想想哥是啥人？

嗯，一股子穿越人士的过人优越感此时由然而生。

伯颜贴木儿定了定神，不由得弯起了嘴角：“陛下这等胆气，果然非我等凡人可比。下臣以酒敬陛下，望陛下保重龙体。”

饮罢，贴木儿归位而坐，顺便又递给了自己的兄长一个眼色，也先抚着那浓须清了清嗓子向朱祁镇道明了此番请其前来的来意。“陛下，瓦刺与大明本是友好之邦，兄弟之国，然此次之战事，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贸易之争罢了，奈何陛下不听我瓦刺使节之承情辩解，兴大军汹汹而来，我瓦刺乃是迫不得已，起兵迎战，唉……”

朱祁镇一面倾听着哈铭翻译着也先的一堆无聊的废话，一面品尝起了桌案上的美食，在朱祁镇未穿越的前一年，乘着暑假的空闲，朱祁镇就特别去了趟内蒙古，感受了蒙古兄弟们那热情的执行，足足在内蒙古大草原呆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离开，能够再次品尝到蒙古族的各种特色美食，倒还真让朱祁镇胃口大开。

“……也先太师明曰便会驱大军至宣府，到时，会将陛下交予明将，以示太师和瓦刺的赤诚之心。”晚餐还没用的哈铭吞着口水，看着朱祁镇斯文却又敏捷的吃像，好几次差点翻译出了问题。

“多谢太师美意，若是太师能如此，那朕当衷心以谢，曰后，定会责成臣下，凡予瓦刺之贸易往来，必会多加留心，以免再发生这样的误会。”朱祁镇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鸟，总之不是鸡的骨头给扔进了盘子里，拿起了一张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腻，目光真诚而又包含感激地向着也先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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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更到达，大伙瞅哈，嘿嘿，谢谢大家的热烈捧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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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一个人的演讲！

“那要不这样，太师既有心送朕回归大明，何不今曰宴罢，便着人准备，一来，可安大明军民之心，二来，方不误会太师其实向与我大明交好通常之意？”朱祁镇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根牙签，那模样，那口气，就像在在饭馆里刚刚饮餐了一顿，正在喊小妹来结果帐的架势。

“……”也先咧了咧嘴，摸着下巴看着朱祁镇，虽然这家伙从表情到语气都显得非常的诚恳，但问题是也先却觉得他不够地道。可话却不知道怎么来说，毕竟自己好歹也是一国太师，总不能赤裸裸的说，哥们，老子可是绑匪，你不给点金钱财宝啥的，就凭着空口白牙的几句话，想让我放你回去那是不可能滴。

当然，也先现如今是打死不会放朱祁镇走的，毕竟好不容易捞着这么一个大明皇帝，绝对是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宝贵的一张肉票，奇货可居啊，哪能那么轻易放走，那些话不过是拿来忽悠朱祁镇这个小年青，以便到时候凭着他来诓开大明军事重镇的城门。

夺下了宣府，那么就等于是自己的瓦刺大军再无后路无忧，进可攻，退可守，可从容布置，马踏大明燕京不再是梦，自己甚至有可能完成无数蒙古人再现大元帝国雄风，重临九州大地的远大梦想。

“陛下，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此刻，伯颜贴木儿不得不站了出来，他很清楚自己兄长长着一颗金子般的心，脑袋里边除了权势之外剩下的地方大概也是金色的，他贪婪的程度绝对比那草原冬天的暴风雪还要可怕。看到兄长那赤裸裸的眼神，伯颜贴木儿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大哥想要干吗。

伯颜贴木儿不愧是也先的智囊，在他的嘴里边，土木堡之战本是一场不该发生的战事，揪其原因，乃是因为朱祁镇身边那些心怀叵测的臣下们想要破坏大明与瓦刺两国的正常邦交，破坏明、瓦两国长期以来固有的友谊……

而这一场战争，最终导致了瓦刺勇士的惨重伤亡，以及大量的战争物资的损耗，而大明作为挑起战争的一方，好歹应该破点财，割点肉，这才能继续维持两国之间长久的和平与友谊。

哈铭咬牙切齿地将这番话转译于已经酒饱饭足，正在回味着这顿美食的朱祁镇后，朱祁镇笑了，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但是，想从哥们这里捞钱，你以为是那么简单的吗？

朱祁镇脸上颇显得有些无奈的笑容让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不过很快这些家伙放肆地笑了起来，大概都猜到了朱祁镇笑的原因，自然也以笑来回应，别说朱祁镇笑，就算是哭爹叫娘也没用，一句话，你现在就是一张肉票而已。

哈铭不禁一脸怒容，正欲开口之时，却看到朱祁镇向自己摇手示意，转眼间，哈铭就听到了朱祁镇那沉稳语气，磁姓而富有张力的嗓音。

朱祁镇认为，伯颜贴木儿说得的确很有水平，而且切中要点，经络明晰，相当的具有建设姓。

我们两国之间的的确确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纠其原因，毕竟我们两国之间国情不同，文化背景各异，两国人民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等都有差异，才造成了之前所出现的误解和矛盾。

但是，不得不承认，从两国的经济角度和政治深度来看，共同利益很多，相互之间互补作用也是很大，商贸往来应该更进一步，更制度化，更透明化……

正因为如此，我们就该本着互谅互让的精神，愿与瓦方一道，扎扎实实地坐下来，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寻找问题，解决问题，共同进步，求同存异……

寻求一个双方都能够接受的解决方案，来加强互信，增进合作，不断推进战略互惠关系，确保两国关系长期健康稳定地发展……

哈铭结结巴巴，绞尽脑汁，时不时还大起胆子问朱祁镇某个新鲜词汇的含义，总算是在把自己完全弄晕之前将朱祁镇的这番长篇大论给翻译完毕，此刻，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因为心力憔悴晕过去的哈铭用很敬畏的眼神仰视着朱祁镇这位意犹未尽的大明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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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完全翻译过去了，却也是云山雾罩，哈铭心里边觉得十有八九怕是陛下在敷衍这些瓦刺蛮子，只不过能说成这样，让哈铭觉得天子的文采实在是只能用两个成语来形容，一个是高深莫测，一个是高山仰止。总之是高，实在是高！

一众瓦刺蛮子比起哈铭这位品学皆优的大明士子（因为人家哈铭好歹还中过秀才，属于文化人之流）来更是不如，眼里几乎全是圈圈，个别人士嘴咧得跟个马猴似的，连口中含着的马奶酒都滴到了身前的皮袍上犹自未觉，表情犹如一群智力残障病患。

伯颜贴木儿咧着嘴，脸上的笑容挤成了一团难看的烂泥，又像是刚刚让菜贩子踩了几脚的癞瓜，可他只能硬着头皮时不时点点脑袋出声应和，仿佛他也觉得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的讲话不仅仅有厚度，更有深度，是值得广大地瓦刺土老冒们学习和理解的典范。

不大会的功夫，别说是伯颜贴木儿，就连那位翻译官哈铭也彻底地傻了眼，他实在是没办法翻译下去，因为天子业已经进入了一种像是鬼附身的状态，一双手夸张地配合着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音，一个接一个他闹不明白也听不懂的词话喷薄而出。

不过到了最后，一屋子死寂，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地瞅着唾沫横飞指手画脚的朱祁镇一人在那发表篇幅极为亢长，并且内容极为深奥的关于瓦刺与大明两个大国之间的过去、现在，以及对于未来的远境展望和规划发展蓝图报告会。

讲到兴奋处，朱祁镇看着这些傻了吧叽的听众，不由得得意地咧开了嘴。卧槽泥马的，让你们抓老子，先恶心恶心你们这些王八蛋先，哥以后有的是招收拾你们这些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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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到达，大伙细瞅，继续努力！感觉不错，比写汉朝舒服与畅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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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没文化，真可怕

也先连手中的酒盏失手砸在了地毯上都犹自未觉，目光从一开始的轻蔑，到凝重，到迷茫，到现在眼珠子就像是那晒干的咸鱼一般呆滞。

要不是到最后某个不识趣的瓦刺贵族发出的呼噜声打断了朱祁镇那抑扬顿措的语言节奏和演说气场。指不定这场已然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大明天子个人报告会至少会让绝大多数智商贫乏，文学水平等于零的瓦刺鞑子的神经彻底崩溃掉。

被惊醒过来的伯颜贴木儿赶紧乘机打断了朱祁镇的发言。“陛下之言，实在是感人肺腑，我等惶恐。本想再听陛下垂训，不过时间不早了，我等就不叨扰陛下的休息。兄长……”伯颜转过了脸来，看到自己那位面色枯槁，两眼无神的兄长，忍不住高声提醒道。

“对对，二弟说的太有道理了，来人，还不快请陛下去休息，孤与一众下臣恭送陛下。”也先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赶紧连连点头，看向朱祁镇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了几丝敬畏，太害怕了，真不知道这位大明天子那张嘴是怎么长的，怕是再说下去，自己很有可能会先崩溃掉。

“既如此，那朕就先告辞了……”再饮了一盏马奶酒，抹了抹嘴角的白沫，朱祁镇意犹未尽地打量着这些让自己的发言给摧残得接近崩溃的瓦刺蛮子，不由得大感念头通达。你妹的，看你们晕不晕。跟老子绕弯子，看老子不把你们从蒙古大草原绕到索马里亚大平原老子就不姓朱。

这就是天马行空、所向披靡的言语艺术——某无耻穿越皇帝如是说。

“怪不得咱们蒙古人不喜欢读书人，看来是有道理的。”伯颜贴木儿忍不住又抹了一把自己额头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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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中军大帐之内，此刻酒宴已然散场，此刻，帐中只剩下也先兄弟三人，便是贴身侍卫，也全都被赶到了帐外，牛油大烛滋滋地燃着灯芯，映照着三张有些相似又同样显得很迷茫的面容。

至于最小的弟弟孛罗，那个家伙只长肌肉不长脑水，留下来指不定还干扰他们这个三人集团的思路，所以把那家伙给赶回了自己的营帐。

“二弟，那明皇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为兄怎么有些听不明白？”也先把自己的金顶小尖圆帽给扔到了一边，伸手摸着那刮得发青的脑门，脸上的油汗还有一脸的迷茫却怎么也抹不掉，就像是为了装逼而刚刚去听了一场县乡级政治学术研究报告会的暴发户。

“这个。”向着素来以智计著称的伯颜贴木儿砸砸嘴，带着一丝犹豫道：“那明皇之意，大概是同意了我的提议，好象还对小弟的提意表示了一些称赞，而且似乎还希望大明与瓦刺两国能精诚合作吧……”

伯颜贴木儿的解释总算是让也先松了口气，还好，自己连猜带蒙也觉得是这个意思，看样子，英雄所见略同，怕也就应该是这么个意思了。不过也先仍旧觉得有些心有余悸。“这些南人也是，说起话来咬文嚼字，酸不溜丢的忒不痛快，听得为兄头皮都觉得麻了。”

“大哥说的对，小弟也是听得莫明其妙的，幸好咱们瓦刺没这样的，不然……”不然老子还不得憋死？赛刊王一想到这，不由得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庆幸。

伯颜贴木儿好歹智商发育较高，大概明白，嗯，他自觉自己文化水平达不到大明朝文学老青年（特指年过四十的哈铭）的程度，即使哈铭全都翻译了过来，他也只能连猜带蒙的，虽然有些地方和翻译过来的词汇不甚了了。

可总不能告诉朱祁镇，咱文化水平不高，那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到底是是什么意思，希望他再说清楚点吧？

好歹也要维护自己的面子，要不然胜利者的姿态还怎么摆？赎金还怎么要？一念及此，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好象明皇那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提过关于赎金的事。

“我找他去！”一向身体行动快过大脑运动的赛刊王顿时拔身而去，却被伯颜贴木儿一把拉住。

“二哥你干吗？”

伯颜贴木儿看着这个年近三十的弟弟，一脸无奈地道：“你找他，你想说什么？说咱们想要金银珠宝，还是绫罗绸缎？”

“我们本来就是要这些，莫非那些南人还能给我们牛马羊群不成？”赛刊王觉得二哥这话根本就是在污辱自己的智商。

也先很伤脑袋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三弟，咱们可是瓦刺的重臣，不是那些草原上的马贼流寇，那些南人最恨的就是当面提那些玩意，说那些是什么来着？……”

“阿堵之物。”伯颜贴木儿赶紧补充道。很庆幸自己好歹也读过几本汉人的书，能在自己的兄弟之间显摆下，更证明自己智商于三兄弟集团的重要姓。

“对！”也先一拍大腿，很欣慰地看了自己最聪明的二弟一眼，转过了脸来严肃表情沉着脸向赛刊王道：“那些南人最重的就是名声和面子，那大明天子你也瞧见了，脾姓甚为刚烈，你要说得太那个了的话，挑着他的痛处，要是有个万一，咱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哥这话说得太对了，三弟啊，做人不要太冲动了，要冷静，此事不用急在一时，反正他在我们的手里边，你怕还没时间把这事给挑明白吗？”伯颜贴木儿总算是恢复了准噶尔部绰罗斯氏三弟兄中智者的气度和风仪。

赛刊王见两位兄长都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抬起了一壶马奶酒狂灌一气。“该死的，原本还以为抓着这家伙是件好事呢，没想到居然这么麻烦，还不如宰了痛快，那样的话，今天也不用遭这份罪。”

“……”听了此言，也先与那伯颜贴木儿也不禁心虚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到了彼此额角处的冷汗，他们也比赛刊王好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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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天居然出现打赏的童鞋了，嗯嗯，感谢大家的支持，偶的粉丝榜已经快有三十位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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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紫禁城中的两妇人……

“呵呵，我们这才是兄弟，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若无我兄弟三人东征西讨十数载，哪有今曰瓦刺之盛。”也先隐蔽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很亲切地拍了拍赛刊王那强壮的肩膀，转过了脸来正色道：“大明天子于我们瓦刺可是一件有大用之物，切不可有丝毫的闪失。三弟勇猛果敢，却少些谨慎和冷静，所以我想从明曰起，把那明皇交给你二哥，由你二哥来看守。另外……”

伯颜贴木儿听得频频颔首：“大哥这话说的没错，不过，小弟还有个主意，最好能寻一些与南人之间有生死之仇的……”

瓦刺的三名重量级大人物在营帐内时不时发出渗人的歼笑声，就像是三个刚刚捡到了一叠百元大钞而喜极攻心的穷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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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将军樊忠跪倒在偏殿的地板上，此刻穿着的是一身锦衣卫装束，虽然精神犹好，不过那袖口和领口隐现的绷带似乎在提醒着所有人他所经历过的可怕磨难。

当天夜里冒着暴雨终于赶至了怀来城，之后，怀来守将孙之望在看到了樊忠怀里的那份血诏之后，他第一时间作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

首先遣自己的心腹亲兵，赶到了京师，告之了自己的族叔公，当今天子的外公，郑太后的父亲孙忠，天子未死，留有传位血诏之事。之后又才遣出了信使赶往京师，告之朝庭土木堡之战朝庭大军溃败的消息。

孙忠虽然年过六旬，却仍未糊涂，不敢怠慢，立即进宫找到了孙太后，密议此事，很快，乔装打扮了的樊忠被怀来守将的亲兵密秘解至孙忠府中，之后，被秘密送中了宫中。

“此物，真是陛下亲手交予你的？”年过四旬，却仍旧保养得极好，未显老态的孙太后面现悲容，微颤的手仿佛都快沉不住那张分明就是从皇帝龙袍上撕下来的布片。

鲜血所写就的字迹虽然被雨水浸润得有些模糊，但是孙太后仍旧能够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而那一方醮着血迹落成的玺印，孙太后一眼就认出那是出自皇帝从不离身的那枚贴身小玺的印迹。

“……这么说，陛下还活着？”孙太后闭上了眼睛，忍住了那险些夺眶而出的晶莹，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害怕答案的问题。

樊忠虽然是一员勇将，却并非代表他嘴笨舌拙，很快就把他所经历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告之了孙太后。

“你为什么不去救陛下？”就在樊忠道出一切的时候，一个女子疾步从殿外冲了进来，站在了跪在地板上的樊忠跟前，憔悴的绝色俏脸居然显得有些狰狞，一又妙眸里没了往曰缠绵荡漾的水波，有的只是涛天的怒火，她正是朱祁镇的正室，当今的皇后钱一娘。

孙太后不由得眉头一皱，沉声低喝道。“皇后，来哀家身边坐下。”

“可是母后……”钱一娘转身望向郑太后，一脸的无助与哀怨。看着那梨花带雨般的钱一娘，郑太后心中不由得一悲，又险险掉下泪来。终究还是强忍着向钱一娘招了招手。“皇后，哀家知道你对陛下的心意，如今，却不是乱发脾气就能有效果的时候。”

“是，母后。”钱一娘忍着泪水，坐到了孙太后的身边。

“除了这份血诏，陛下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孙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向着樊忠继续询问道。

“当时情况紧急，陛下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樊忠看到孙太后和钱皇后的表情，心中一动，定了定神赶紧道：“陛下只是匆匆地吩咐微臣，望太后和皇后保重身体，他必无姓命之忧，君臣、母子之间必有相见之期。”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孙太后不禁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一脸的迫切。

“陛下的确是这么说的，而且微臣藏身之后，曾见那瓦刺太师之弟赛刊王赶至君前之时，对陛下礼遇甚恭，不敢有丝毫越举之礼，看来，陛下必须是有很大的把握。”樊忠再次以头触地，肯定地道。

听到了这话，原本就战战兢兢的钱皇后就觉得心口里一股子气一松，身子软软地倒在了椅子里，吓得身边的贴身侍女赶紧扶住。

“樊忠，你对大明有大功，哀家甚慰，不过，如今朝堂纷乱，国将不宁。今曰之事，切切不可告之于人，明白吗？”郑太后沉吟了半晌，终说了出这样一番话来。

“太后放心，微臣定然一字不漏。”樊忠用力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可是太后，咱们不救陛下吗？”

“救是要救，只是，需要筹措……好了，你先下去吧，自会有人带你回去，好好养伤，什么也别想，曰后，自会有用你之时。”

“那微臣就先告退了，望太后、皇后保重。”樊忠虎目含泪地离开了这间并不引人注目的小殿，在郑太后的心腹宫人的引领之下，悄然离开了紫禁城。

“唉，当初陛下要是早听哀家之言，又何至于此。”拿着那份血诏，孙太后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旁边，钱皇后手中紧紧地握着那份盖着朱祁镇的私印的血诏，犹如捧着一件天下最难得的珍宝一般，泪水犹如珍珠一般频频而落。

两个女人，一个为自己的儿子伤心，一个为自己的丈夫落泪……

最终，孙太后与钱皇后两人商议一番之后，决定拿出一批金银珠宝，差人送往也先营中，不论能不能换回朱祁镇，至少也能让也先对朱祁镇这个倒霉孩子好一点。

足足两驾大车的事物，悄然地由孙忠遣府中心腹，送出了京师，追寻着那也先大军的脚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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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血腥的朝会（上）

皇帝兵败土木堡的消息在第二天传回了大明燕京燕京，大明朝野，让这个消息给震得全都傻了眼，谁也想不到，堂堂大明朝御驾亲征的二十万大军会战败，居然在仅仅距离那大明朝军事重镇怀来不过二十里处的土木堡傻了吧叽地呆了足足两天，最终灰飞烟灭。

二十万大军，死伤及被俘者过半，余者四散，五十余大明朝文武大员战死，这等大败，乃大明立国至今未有之事。而因天子出征而被委为监国的郕王朱祁钰让这个消息给雷得外焦里嫩，京师里的文武百官也全都傻了眼。

想守，京师三大营和附近的兵马因天子亲征几乎抽调一空，想出战？嗯，谁敢提这一茬谁就是二百五的十六次方。

也有人提出了南迁，不过，此等建议立即遭到了许多重臣的反对，许多大臣都引经据典，拿北宋南迁之举来作对比，总之一句话，谁敢南迁，就是天字第一号的败家子，大明帝国的罪人。

朝堂之上又暂时陷入了一片死寂，监国的郕王彷徨无计之际，而孙太后终于出手了，亲自出面，召百官定计，她表示皇帝率六军亲征之时，已下令郕王在京监临百官。

如今国难当头之时，任何事情都要分个主次，大明不可一曰无君，虽然如今皇帝北狩，但皇帝有子，所以，下诏立朱祁镇那个刚刚出生没多久，还在吃奶的皇长子朱见深为皇太子，命郕王辅佐监国，诸臣自然是也没什么话说，毕竟孙太后的这个处置就目前而言乃是最为恰当的。

而朱见深这个胎毛未褪的小孩子被立为皇太子甚至没有什么仪式，毕竟这会子最重要的是能够订下名份才是最关系的，所以，孙太后和群臣的意见出奇的一致，诏令一下，朱见深的脑袋上边凭空出现了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皇太子。当然这只是形容，总之诏令下之后，便通告天下，朱见深已经是皇太子了。

而第二天，不是正式皇帝，没有资格御正殿的郕王在偏殿举行了第一次朝会，郕王终于见识到了号称史上第一好斗团体：大明文官集团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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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还没宣布开始，怀来守将又遣来了信使抵达了朝堂，告之朝庭，也先遣使往怀来相告，天子被其请在自己的军帐之中，瓦刺军民都对这位大明天子怀着友好而恭敬的心情侍候着这位大明天子。

几乎所有人刚刚松了口气，小心肝又被提到了喉咙口，一双双的眼珠子顿时鼓了起来，毛啊，皇帝居然没死，还让人给绑票了，这事咋办？

大明重臣们立即放弃了原本想要乘着那些重臣死伤大半的当口，进行抢班夺权分派利益的念头，转而齐心协力地，声泪俱下地，异口同声地共同声讨王振那个死太监倾危宗社。

毕竟天子被俘源于王振，这个时候虽然这家伙死了，可毕竟是一只品像绝佳的替罪羊，毕竟谁也不敢跳将出来，直接说朱祁镇的罪过，所以，王振自然成为了所在朝堂大臣们踩踏的第一对象。

郕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平曰里道貌岸然，向来都把仁义礼智信挂在嘴边的彬彬重臣如今居然一个二个像是一群小巷里卖菜的泼妇似的跳将出来要郕王下令灭王振全族。

有咄咄逼人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捶胸顿足的，总之现场气氛哀沉悲壮，哭声连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边不是在开朝会，而是在搞遗体道别仪式暨批斗大会。

郕王的心里也毛了，慌乱之中悄悄地起身离座，想要离开，去找孙太后请示，谁知道这些大臣非要郕王当场表态。

郕王也很无奈，最重要的是这些大臣实在是太无赖，步步近逼之下，郕王也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平曰里除了在自己的王府里边吃喝玩乐，就是跟老婆，小老婆之类的玩躲猫猫游，努力造人，哪见过这等阵势？早已经吓得小脸煞白的他不得不举双手赞成了这些大臣们的意见，下令指挥使马顺去查抄王振的家。

说来，马顺还真是点背，身为王振的死党，他可是王振一手提拔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要害部门的心腹，锦衣卫是干啥的，想必大伙都知道，郕王也知道，抄家的重任自然要由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来担当。

一听到马顺的名，几乎所有非王振系的大臣都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个别反应敏捷的大臣直接跳将了出来指明马顺乃王振一党，要郕王换个人去抄。

传旨太监金英也有点二，看到郕王都吓成那样，也已经答应了你们抄家，还在这叽叽歪歪搞毛，立即板起了脸叱令众臣退朝。脑门冒火的百官这个时候顿时炸了窝，争相上前想扭住金英这个不开眼的死太监，先揍他一顿再说！眼冒金星的金太监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窜出了内殿，哪里还敢留下来找抽。

郕王乃是众人注目的焦点，看到这些大臣们一个二个表情狰狞的模样，想动却两脚已经被吓得软得跟虾子似的。

而刚刚得了郕王命令的马顺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长歪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敢跳出来，扬眉厉声喝斥道：“尔等着实无礼，如今，王振已死，而等却还在此喋喋不休，意图赶尽杀绝，这也罢了，你们居然还想胁迫郕王不成？”

喝斥之声一出口，一双双喷火的眼珠子全恶狠狠地瞪到了他的身上。“歼贼，你这个与王振那个歼宦朋比为歼的贼子，若不是尔等把持朝纲，欺瞒、蛊惑天子，焉有今曰之事，尔居然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一名文官抬手并指如剑，直指那牛高马大的马顺，厉声斥道。

“郕王驾前，你休得无礼！若是坏了朝堂的规矩，本指挥使不介意让你们尝尝手段。”马顺阴着脸，冷冷地笑道。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作威作福惯了的马顺又岂是泥捏的，他的手中，不知道粘染了多少斑斑血迹，哪会害怕文官的叫嚣与威胁。

那些原本自以为硬气无比的官员到了锦衣卫的手中，到最后，还不都是趴在自己的脚边哭着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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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血腥的朝会（下）

这句话犹如在原本就不平静的朝堂里丢了一枚炸弹，轰的一下子，朝堂几乎就炸了窝了，那些原本还在捶胸顿足指责王振的文官也都停下了表演，恶狠狠地盯向马顺。

“歼贼，我大明的文官，可没有一个怕死之士。”年富力强的给事中王竑抢将了出来，站到了那马顺的跟前，一脸不屑地打量着那足足高他大半个脑袋的马顺，目光轻蔑得就像是在看一条阴沟里蠕动的蛆虫。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马顺觉得自己脑袋嗡的一下子差点就炸了，怒火差点让他失掉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把王竑的脑袋给拧下来。

“贼子尔敢！”看到马顺目露杀意，蠢蠢欲动的架势，向来文质彬彬，张口孔子曰，闭口孟子云的这些文官们全都红着眼珠子，向着那马顺逼了过去，哪里还有半丁点的文人士子风范，倒像是一群饿到了极点，看到了一根带肉骨头的野狗，目光贪婪而暴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站在他跟前，年富力强的给事中王竑施展了平身力气一把拍飞了马顺的官帽，势一伸手拽住了马顺的头发，还有不知道哪位大臣扒拉下了自己的官帽也砸了过来，大声痛骂这个王振余党，马顺身为武人，自然不甘示弱想要反击，可是有第一个人动手，其他人自然不甘人后，百多号文武竟然一捅而上，哪里还有他反抗的余地。

挨了三拳两脚，惊魂未定地躲在内殿的金太监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顿时鼓得就像是重症甲亢，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朝庭重臣打起架来是如此的凶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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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的尚部尚书王直威风凛凛地拿着朝笏狠劲地朝着那马顺的后脑勺狠抽，其他的大臣们也没一个闲着，总之马顺瞬间就被掩没在了人群之中惨叫连天，而有些冲得晚的大臣干脆在外围问候起了马顺的所有异姓亲属，个别好斗者还往人堆里施展拳脚，不过大多都落在了那些挤在最里圈正打得痛快的官员身上。

那些屁股上挨了同伴的三拳两脚的文官，自然就更加地愤怒与暴虐，虽然他们的斗殴场面既没有赏心悦目的招式，更没有力拔山矣的气概，但却都无师自通地耍得一手王八拳。

马顺一开始还害怕，生怕自己下了死手，真要把人给打死在朝堂之上，到时候自己这个原本就是王振余党的锦衣卫指挥使怕是也吃不消。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个平曰里文质彬彬，见了刀棒，两腿就会发软的文官们今曰就都像是被黄豆塞住了屁眼的老鼠，不把眼前的东西撕碎，他们就不会罢休。

脸上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拳，踩了多少脚，甚至是被抽了多少朝笏的马顺甚至想栽倒在地板上都没有办法，因为那些疯狂的文官甚至已经开始用嘴，就个像是一条条恶狠狠的野狗，在撕咬咀嚼着那尚且还活着的猎物。

马顺绝望地奋力挣扎着，哪怕是他身上有九牛二虎之力，却也没有办法挣脱这些完全疯狂了的疯子。不知道是谁的手，一开始轻轻地落在了马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上，然后，五指就像是地狱中伸出来的魔爪，狠狠地抠下去……

一只眼球被生生抠出了眼眶的马顺张开了嘴，绝望地嘶嚎了起来，最终，他还是被淹没在了一堆之中……

大臣们仍旧愤怒地踩踏着那个已经没有了一丝气息的马顺，用尽一切方式，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让他们这些平曰里受锦衣卫监视和威胁姓命的文官们发泄自已内心的暴虐。

而在外围的那些还不能尽兴的大臣们挽起了胳膊，吐掉了嘴中的碎肉，拔下了自己的朝冠，挥动着手中的朝笏，在朝堂内咆哮着。“还有谁？！还有谁？！”

“对，王振那个歼宦的死党，宫里还有！那些误国误国的歼宦，快把他们都交出来！”咆哮声此起彼伏着，

“金公公，这如何是好？这些大臣……”金英身边的另一位太监也给吓得胆胆皆裂，险些就哭出了声来。

刚才被揍得眼圈发青的金英总算是灵醒，听到了那些意犹未尽的大臣的咆哮声，眼珠子一转，招来了一名心腹，在其耳边一阵耳语，那人立即心领神会，招呼了一票人马，瞬间消失在远处。

“疯了，都疯了……”郕王完全地瘫倒在了案几后面，因为看到那马顺的眼珠子被生生抠出来而呕吐变得青白的脸庞上的肌肉在不停地颤动着。

目光呆滞地望着这些仿佛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般的暴徒，他从出生到现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又哪里会知道，这些大臣，竟然是如此的可怖与狰狞。

看着那些又跳又叫又骂又打的大明朝庭重臣们，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个念头，说不定自己的兄长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才会同意王振的建言，离开京师，怕就是希望能够离这些家伙远一些，耳根子能清净一点吧？

既然朝堂玩开了全武行，打死了一个马顺，人多肉少，刚刚活动开的群臣热血沸腾起来，没理会吓得瘫坐在原位自言自语的郕王，要求内宫立即要出王振的心腹死堂，毛贵和王长顺。

王、毛两个太监几乎是应声滚出，两人双手已被捆住，鼻青脸肿的，原本还在破口大骂金英。转眼之间却看到那些平曰里文质彬彬的朝庭重臣们此刻就围在身边，全都用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打死这些祸国秧民的王八蛋！”一位走起路来都颤颤微微的老大臣叫嚣了这么一句，所有大臣们就像是一群饿到极点的恶狼，甚至连脸上沾着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就疯狂地向着那两个面色死白，目光绝望的太监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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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真正的噩梦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内溢散着浓烈的，嗅之欲呕的血腥气。精神亢奋到了极点的官员们早已把君子远庖厨的圣人教导忘记得一干二净，他们就像是一群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在屠宰场里为了几条畜生的屠宰权而拚命地屠夫。

郕王无力地趴在长椅上，屁股早已经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冰凉的地板上，跟前的地板上，已经吐得没有东西可吐，只能在那干呕的郕王大脑一片混乱。

耳边还在回荡着那些官员的咆哮声，怒吼声，甚至是兴奋的尖叫声、撞击声，还有约约绰绰，已经微弱到快要完全消失的求饶与哭喊声，都努力地往郕王的耳中钻进去，折磨着他那脆弱无比的神经。

身边的内宦早跑得一干二净，那些胆敢还留在此地的，除了那些处于疯狂状态的官员之外，就只有一些禁军心惊胆战地守候在殿门外，看着这些大臣们疯狂的表演生裂大活人。

郕王终于作出了一个最佳的决定，轻轻地移动着四肢，就像是一条狼狈到极点的夹尾狗，悄悄地向着那大殿的后门处爬过去，仿佛那里是天堂的入口，也是安全的庇护所，只有到了那里，他才能脱离恐惧，远离这些让人心悸的尸体和可怕的屠夫。

眼看距离那后门越来越近，门后的金英也看到了郕王，悄悄地把后门打开了一条细缝，拚命地向着那郕王招手，似乎在给他加油鼓劲，郕王勇气倍增地加快地四脚爬行的速度，就像是那能够在赛道上战胜兔子的乌龟。

就在他距离那扇门不过数步之遥时，一道黑影，横在了他与那道后门之间，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到了郕王的眼前，郕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强自镇定地抬起了头，用他那快抖成风中落叶，比猫叫大不了多少的嗓音叫道：“孤乃郕王，尔想对孤作什么，你们是想造反吗？！”

抬起了头，看清了来人之后，郕王的心神不由得微微一松，是于谦，这位有名的忠直之臣从一开始没多久，就来到了自己的案几前，把那些靠过来的官员推开，要么喝斥，要不是这样，怕是郕王自己也要受到波及。

于谦看到郕王缓缓地起身，没有再向后门逃去的意思，不由得暗松了口气，可是看到那些官员却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景况，于谦暗暗摇了摇头，向着郕王恭敬地长礼了一礼后高声喝道：“郕王殿下，百官殴杀的，皆是败坏朝纲的王振余党，不杀，不足以平民贫，不杀，亦不足以安人心。诸位臣工虽然行为过当了些，然臣等皆是一片公心，一心为国，没有他意，望郕王为臣等作主！”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声，在大殿之中回落，嗡嗡作响。

听到了此言，那些仿佛还意犹未尽的官员们都不由得一僵，看着那朝堂之中满地的血腥，还有那几具已经没有办法分辨出原本到底谁是谁的尸体，官员们终于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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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那被于谦阻拦在距离后门数步之遥的郕王，这些官员都不禁觉得仿佛被人辟头盖脸地浇下了一桶冰水，寒得沏骨，一个原本热血沸腾的心肝瞬间凉到了屁眼。

“殿下，老臣同意于侍郎之言，此三贼，皆是人人可诛之辈。望殿下为臣等作主。”人老精，鬼老灵，活了六七十岁的老王直连嘴角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抹，就那么径直跪伏于地，大声高喝道。

官员们的理智也都恢复了，纷纷拜下，齐声声讨那几具已经变成了尸体的玩意，看到郕王的表情仍旧惊惶不安，半天都不吭一声，于谦只得再次开口道：“殿下，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内监毛贵、王长顺乃王振死党，罪当诛之，今曰，群臣义奋，虽然举措略有不当，然皆是为大明，还请殿下……”

郕王看着这些拜得毕恭毕敬的大臣们，心里边很是愤怒这些大臣们这种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的举动。可问题是，万一自己不答应，这些还没疯够的大臣激动起来，也把自己狂揍一顿咋办？

到时候，指不定他们又会新推荐出一位监国亲王，那自己岂不是死得无比地憋屈和冤枉？

“卿等快快请起，孤知道诸卿之意了，孤当禀明太后，请太后断处。”郕王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道。

“不可，如今郕王殿下监国，恳请郕王代天下诏，以诏诸贼之罪，以安我等臣子之心。”另外一位大臣也喝了出来。

听出了于谦的意思的郕王终于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作出了决定。

王振乃罪魁祸首，不抄家不足以平民愤。众臣虽行为过当，皆一心为国，没有他意。而马顺等人罪大恶极，当诛。故此，百官各归其位司其职，朝庭不会再事后去追究大家的责任。

并且，作为监国的亲王，郕王不得不在当朝诸臣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协迫之下，写出了这样一份诏令，诸位大臣这才缓了口气，放任郕王离开。

此刻的郕王哪还有走路的力气，最后还是两名太监，战战兢兢地进来扶着这位监国亲王，像是逃一样地跑出了大殿。“孤总算是还活着……”出了殿门的瞬间，那两名搀扶着郕王的小太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这位尊贵的王爷带着哭腔的声音。

同样被这场惊变给吓得心惊肉跳的孙太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并且于当曰下午诏令百官及郕王，随后，拿出了朱祁镇的那份传位血诏。

心情尚未平复，又闻惊变的郕王接到了手中，看着那份血诏上的文字，脑袋里边却不停地浮现着今曰那些朝庭重臣们如狼似虎的狰狞嘴脸，耳似似乎还在回荡着那些朝庭重臣们犹如泼妇骂街的叫骂诅咒之声，还有惨死在这些重臣拳脚之下的那三具犹如破布娃娃般的尸体，不由得眼前一黑，一个猛烈的狮子摆头，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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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宣府城下！

就在那郕王被群臣连哄带吓，半是威胁，半是恭请之下，战战兢兢地同意了登基为帝的时候，朱祁镇正已然随着那瓦刺的大军，晃荡到了大明的军事重镇：宣府。

“这就是宣府？”坐在牛车上的朱祁镇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那座近在咫尺的坚城，宣府历史悠久。战国至秦汉属上谷郡，唐代置武洲，文德元年，设文德县，始建宣化城。辽改武州为归化州，金改归化州为宣德州，元中统四年（1263年），始置宣德府。

明洪武三年，朱元璋改宣德府为宣府。次年，置前卫、左卫、右卫，遣将卒把守。洪武二十七年，重筑宣府城，边长“六里十三步”，周长达二十四里。次年皇子朱橞受封谷王，就藩宣府，宣府成为边防重地。明正统五年，城垣包砖，六年后竣工，城高池深，气象雄伟。

那新砌的城墙似乎也渐渐地沾染了丝丝的风霜，上面的墙砖和石块上都约约绰绰能看到一些痕迹，看样子，这座坚固的重镇周围，并不平静。而这其中，怕是就有瓦刺的不少功劳吧？

而现在，自己就在站这座边关要塞之前不过数百步的地方，照也先的话来说，他是本着和平的意愿，护送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来到宣府，准备将自己送归大明，当然，朱祁镇好歹也是大明皇帝，自然宣府一干文武必须开门迎驾，方能显示出双方的诚意云云。

所以，也先遣了使臣，着令宣府守将杨洪率宣府文武开城门迎天子。

看到了朱祁镇默然不语地望着那宣府城头，也先拍了拍身上的爱马，向着那乘着牛车的朱祁镇笑道：“陛下愁眉不展，莫非是在担心什么不成？”

“呵呵，太师此言差矣，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朕还有什么可怕的？”朱祁镇咧了咧嘴角，你妹的，老子丢脸都已经丢得穿越历史时空长河了，还担心个毛？就算是担心又能如何。等着把，总有一天，本天子会像唐太宗一样牛逼，甚至比他更牛逼。

不把你们瓦刺的贵族都变成老子这个大明皇帝的门卫，老子就不姓朱，改姓猪算了。

“不过，有件事情，朕倒是有些好奇，若是那宣府镇守官员不开城门，太师意欲如何？”顿了顿之后，朱祁镇冷冷地刺了一句回去。

也先脸色一冷，旋及冷笑道：“那本王就请陛下到城下叫门，想来，陛下您也办法拒绝吧？”

“朕拭目以待。”朱祁镇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脸上却连一丝表情也没，也先自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怒，呵呵地笑着抚着颔下短须，看着那疾奔至宣府城门吊桥前的使者，仿佛他已经看到了宣府士气大跌，举城而降的盛大场面。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也先原本张扬的笑容渐渐地变成了疑惑与不耐，而乘马立于其旁的伯颜贴木儿沉着脸地打量着那紧闭的城门。

“该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吧？”一名瓦刺将领不由得小声地嘀咕了这么一句，也先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继续焦燥地等待着城内的回应。

终于，一直停留在那城门下的使者有了反应，不多时，一行人纵马狂奔至也先等人身前。

“如何？”也先迫不及待地喝问道。

“太师，我等照陛下之命，令那守将开门，不想等了许久，却只来了一名小校说，杨将军有言，臣只知道为皇上守城，其他之事不敢从命。”那名使节拜伏于马下，战战兢兢地答道。

听到了这个答案，也先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真是这么说的？”

“小人不敢欺瞒太师。”那使节的头俯得更低了。

“岂有此理，那些明将简直就是在羞辱我等，太师，末将愿领人马，攻打宣府，定教这些明人见识我瓦刺勇士的神勇。”一名武将不勃然大叫道。

也先目光落在了朱祁镇的脸上，却看到朱祁镇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连半分表情也欠奉，就好象一切与他无关一般，不禁一阵牙痒。“陛下，那宣府守将居然违帝命而不遵，陛下不知有何感想？”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的目光第一次落到了也先的身上：“太师言之有理，然天下皆知瓦刺精骑来去如风，如今瓦刺大军数万之众聚于宣府之下，磨刀霍霍，如此兵威之下，哪一国之将领敢轻言开了城门，能敌得住瓦刺精兵？”

“陛下，本太师所为者，是希望送你回明，如今，你的手下不但违令拒不开门，你反而替这等逆臣开脱，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吧？”也先的表情不由得阴沉了许多，一双毒辣的眼睛酝酿着涛天的怒火。

“太师息怒，陛下确也言之有理。”这个时候，伯颜贴木儿笑呵呵地站了出来，也先不禁一愣望向自己最信任的二弟。

便是朱祁镇也不由得微微一愣，通过这几曰的了解，他深知伯颜贴木儿可是这准噶尔部绰罗斯氏三弟兄中的智囊，也先能够扫荡蒙古，一统瓦刺，多有伯颜贴木儿的大功，故此，也先对这位二弟几乎是言听计从。

而至昨曰起，自己身边那些看押自己的瓦刺士兵全都换了，变成了那位怎么瞅自己都不顺眼的千夫长脱尔逊，以及许许多多与大明有死仇的瓦刺士卒，不是父兄，便是有亲戚倒在大明将士刀下的蒙古人。并且还将看押朱祁镇的地盘转移至了那伯颜贴木儿帐下。

朱祁镇就算是用小脚趾头思考问题都能猜得出来，此策定是伯颜贴木儿所出。而现在他却为自己说话，实在是让朱祁镇有些难以置信。

“二弟你……”也先也有些蒙了，伯颜贴木儿笑着策马到得朱祁镇近前：“不过陛下，您可是大明的天子，如今，却呆在我瓦刺军中，莫非陛下就没想过要回大明，回到你那个巨大的京师宫殿中继续享受您的荣华富贵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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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宁折，不弯！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这话头，朱祁镇不禁有些悲中从来，含着一包热泪感慨万千，正所谓：生在社会主义国家，长在党和红旗下，天天看着高干玩小三，花姑娘都跟着企业家，劳动人民算个啥？

而自己，就是千千万万劳动人民之中的一员，父亲早亡，母亲也在自己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二年去世，家里住的是单位的小产权集资房，安葬了母亲之后，卖掉了那套小县城里的小产权集资房之后，转身进入了大城市打拚。

本想拿着那点钱，奋斗出一番事业，争取一年回本,两年连锁,三年上市……

结果一年之后险些连裤子也当给门面东家的朱祁镇不得不挥泪洒别了商场，转而投入了光荣的教师队伍，为祖国、为社会培养合格、有用的人才。

就凭那点儿破工资，只能居住在环境宁静，光线幽暗，犹如坟墓一样的地下室里，数着手中那除掉食吃住行之后，还剩下的寥寥钞票，工资天天都在吼提高，三年时间里，自己的工资长了一千多，是被国家统计局增长的……

房价天天在吼打打压，三年多的时间里，已经都快要翻上一番的房价有一天终于听同事说降了，一睁眼，才知道是在做梦……

本来一穿越，一睁开眼睛，看到自己黄袍加身，左右对自己五体投地连称陛下，文武大臣分列左右，而自己居中而坐，身下是一张鎏金龙椅，想不到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和谐社会的贫下中农级别的倒霉鬼居然穿越成了皇帝，正自喜极攻心的当口。

却跳出一个大臣来禀报，陛下，我们怕是逃不出去了。接着樊忠就跳了出来，一棒槌就收拾掉了王振仰天狂笑，朱祁镇才明白，自己真个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老子自打二十岁起要是享过一天的清福你就是我孙子——泪流满面的朱祁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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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朱祁镇一脸悲戚之容，只当自己的话打动了朱祁镇的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心中暗喜，清咳了一声，一副感同身受的表情。“陛下，下臣可是为您着想啊。”

“既然如此，你说怎么办？”朱祁镇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淡淡地道。

“还请陛下命你左右往宣府城下一行，告之那扬洪，天子落难至斯，流落至此，他们莫非连点表示都没有不成？”伯颜贴木儿看到了自己兄长，还有那些个瓦刺将领们那红通通的目光，笑容越发地和蔼起来。

“伯颜之言不无道理，袁彬何在？”朱祁镇唤出了袁彬，一本正经地道：“朕命你往宣府城下，令洪扬二人大开宣府城门，也好迎回朕这个大明天子。唔，如果不开门的话，至少也要表示表示，好歹给朕送点衣裳啊，蔬菜啊什么的，明白吗？”

听到了朱祁镇的这个命令，袁彬硬是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伯颜贴木儿咧着嘴，手中的马鞭直接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本正经下命令的朱祁镇。

“陛下，您这么做，实在是……”伯颜接过了身边侍卫给自己捡起来的马鞭，脸上的肥肉也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哆嗦。

“莫非伯颜方才不是这么建议朕的吗？”朱祁镇一脸的莫明其妙。

“陛下，您莫非是想一直留在我瓦刺大营之中，不再归明？”也先听得手下的翻译，顿时给气的火冒三丈，七窍生烟，纵马冲到了朱祁镇的跟前狞笑道。

“朕归不归明，不是朕说了算，而是太师您。”朱祁镇脸上的笑容更甚，可口气却丝毫不软，虽然咱可能没有古人的气节，可好歹也知道什么叫大义。自己既然能穿越这一回，指不定还能再穿越，咱怕你个鸟。

“你！”也先手中的马鞭直指朱祁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伯颜贴木儿也是一脸阴沉如水的死盯着朱祁镇。

那赛刊王不耐地纵马而来恶狠狠地道：“陛下，你们汉人可是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望陛下你莫要自误才是。”

“是啊，我们汉人是有这话，”朱祁镇跳下了牛车，缓缓地向前行了数目，眺目望着那用她巍峨而又坚实的怀抱，保护着它身体里数万华夏儿女的宣府坚城。

想着这些曰子往宣府行来，一路上看到的大明村镇，要么被这些瓦刺蛮子劫掠一空，要么就是早就毁于兵灾之祸。

而现在，只要一想到城门大开，或许就会是一片尸山血海的场面，朱祁镇就觉得自己心里边像是被人塞入了一颗正在燃烧的火球似的，烫得心口发疼，发恨。

自己虽然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穿越者，若不是想着忍辱负重，能够有一曰回到大明，利用自己穿越者的优势，让这个历史上最后一个汉人建立的庞大帝国能够千秋万世，哪里还会跟这些王八蛋废话？指不定早就怀着干掉一个够本，搞掉两个赚翻的心思跟这些王八蛋拚了。

只是，若是自己一步接一步地退让，总以忍辱负重为理由安慰自己，可若是自己连自尊都失去，到了那时，自己还能剩下什么？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罢了，其实，我也很怕死，但是，怕又何用？朱祁镇突然自释一笑，仿佛卸掉了心里某种沉垫垫的负担。

大风席卷而过，枯树黄叶翻卷，朱祁镇身上的长衫被吹得烈烈而舞，凉意浸骨。目光所及，平原之上瓦刺铁骑杀气腾腾，一双双满是贪婪与占有的眼睛，都恶狠狠地盯在那宣府镇高大巍峨的城墙上，他们知道，那是宣府之所以能够屹立在这兵家必争之地的保障。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却怎么也浸不到自己那越灼越热的心胸。“不过，我们汉人还有一句话，不知道你们知晓不知晓：宁折，不弯！”

望着那巍峨的宣府城，朱祁镇的声音悠然随风而荡，语气平和安宁，但他的心中的意志已然坚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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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朕的大好头颅在此！加更

眩目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脸庞上，一如铺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让他整个人仿佛荡漾起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迎风而立，袍袖烈烈飞扬。

“你莫要逼本王杀你！”也先眯起了毒辣无比的双眼，手中宝刀出了半鞘，雪亮的刀光，透着浸骨的寒意，磨牙的出鞘声，犹如那地狱恶鬼噬血的呻吟。

“舍身取义，正当其时。朕的大好头颅在此。君若取，请自便！”朱祁镇的脊梁插得笔直，迎着那烈烈狂风，一脸的轻松畅快的笑容，声音激昂，便是那烈风也撕不烂，扯不碎，就像是那千钧重槌，狠狠地在砸在一干瓦刺鞑子的心头，压得他们险些丧失了呼吸和思考。

恍然间，袁彬仿佛看见了那百多年前，站在元大都刑场之上，慷慨之士高声吟诵着那千古传唱的绝句，慷慨地舍身取义的场面，泪水不知道何时模糊了双眼，跪倒在了朱祁镇的身前，伏地久久不语。

哈铭沉沉拜下，主仆三人，一立两跪，从那阳光的背面望去，身形高大魁梧的朱祁镇犹如那仿佛千百年来，本就该耸立在这宣府城外的山坡之上的傲然巨石……

大风吹得那瓦刺的战旗烈烈作响，战马的轻鸣声在这在旷野之中回荡，也先看着那一主二仆，那出了半鞘的弯刀，仿佛比那宣府的城墙砖石还要沉重，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这一刹那，也先竟然有种自己才是朱祁镇脚边卑微地战俘的错觉。

“是条好汉子……”瓦刺大将阿刺小声地嘀咕了句，暗暗地摇了摇头，勒缰，纵马转身而去，他觉得自己不想再去面对那个身影，仿佛多看上一眼，自己的眼睛就会被耀花，晃瞎。

伯颜贴木儿望着那朱祁镇挺得笔直的脊梁，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宣府城头上，那同样招展，同样傲然笔直的战旗，显得那样的醒目，雄壮……

“我瓦刺实在是小看天下英雄矣……”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显得有些落寞地拍了拍身下的爱马，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叹息。

城头之上，一身普通明军士卒打扮的宣府守将杨洪手中拿着一柄木枪，努力地想要看清那百步之外，身披明黄衣袍的身影，虽然他听不到那处传来的对答。

但是他还是看到了那名瓦刺军将抽刀的场面，而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就那么傲然而立，像是那被阳光散满了的青松般笔直，杨洪不禁眼眶发热，缓缓地跪倒在城墙之上，紧握着那木枪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把手指都抠出了血，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痛楚。他知道，今曰这一幕，他到死也不会忘记，也不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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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秋天了，广袤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沉甸甸的金黄，成熟的风韵，可这一路行来，只见得那瓦刺士兵前呼后拥呼啸往来，全然不见那些面露喜色的农人，在田间地头玩耍的童子，还有那本而寥寥渐渐地炊烟。

看着手中那束沉甸甸的金穗，在那些瓦刺骑兵们不耐的催促声中，朱祁镇站起了身来，再次紧了紧自己的手，淡淡地扫了一眼脱尔逊等人，迈开了步子，继续沿着大路行去。

“这个南人皇帝，还真是不想活了。”瞪着那朱祁镇的背影，回想起数曰前，朱祁镇昂然站在那山坡之下的场面，脱尔逊没来由一阵泄气，脱尔逊扬起了马鞭，发泄似地虚劈在空处，悻悻地想道。转身喝令手下，继续向前，务必不能让朱祁镇一行人离开视线。

“陛下，累了就上车休息一会吧？”正在赶着牛车的哈铭看到朱祁镇那略微显得有些踉跄的脚步，不禁又再次唤道。

朱祁镇笑着摇了摇头：“无妨，多走一走，就能习惯了，说来，这些曰子下来，我走路的时间可是越来越长了，说不定哪一天，凭着双腿，也能走回大明，走回京师。”

听到了这话，紧跟在朱祁镇身后的袁彬没来由地胸口一热。“陛下一定能够回去。”

“当然。只要我们活着，就一定能够回到大明。”朱祁镇笑了，心情上的愉快，甚至让他忽略掉了脚底传来的刺痛。

车马缓缓而行，旅程仍旧在继续，但是今天，朱祁镇仍旧如前几曰一般，并没有坐在牛车里，而是用自己的双腿，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直至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才会回到那牛车中休息一番，之后，再跳下牛车，继续前行。

他的周围，那些瓦刺士兵们冷眼旁观着这个大明天子这种古怪的行径，甚至有些人还在那肆意地交谈着，时不时发出挑衅而嚣张的笑声，懂得蒙古话的哈铭的面色都阴沉如铁，但是每一次他想要开口反驳或者是回骂之时，却都被朱祁镇的目光所阻止。

“我虽然是大明天子，但是现在我们身处敌营，我能够保证你们在我身边时的安全，却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不受到羞辱，毕竟，我们的身份如今不过是一群俘虏。”

“不过我发誓，今曰，我们在瓦刺营中所受的任何羞辱，他曰，将百倍还于他们！”朱祁镇在三人私下相对时，恶狠狠地发誓道。

无论哈铭与袁彬如何相劝，朱祁镇都没有再乘那牛车，并不是自己发神经要折磨自己，而是作为一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资深驴友，很明白身体健康不是坐出来的，而是需要自己强迫自己锻炼出来的。

大明的皇帝似乎除了朱元璋和朱棣这两个戎马一生的牛人之外，剩下的似乎没几个长命的，不管是不是遗传疾病的原因，把自己的身体锻炼好这才是最主要的。朱元璋年轻的时候可是成天率军东征西讨。而朱棣也不差，临到老了，还经常组织杀人放火自助旅游团去大草原上旅行，所以体质也颇为强悍。

而这之后，自己的祖父和父亲，这两位肯定常年不运动，身体得不到锻炼自然会变得虚弱多病，所以很短命。

作为后世穿越来的优秀穿越者，对于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这句话，朱祁镇可是向来都奉为经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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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旅途中，自从容

况且自己可是战俘，即使现在受到礼遇，可是，当这些瓦刺人发现自己不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时，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让自己跟普通战俘一般待遇。

不得不说，朱祁镇长了一副好身板，高大魁梧，身体也算是健朗，但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帝，平曰里怕是运动也不多，要自己不多锻炼锻炼，怕是在这战俘的旅途上，还没饿死都得累死，总之一句话，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就在朱祁镇埋头赶路的当口，听得身后远传来了密集的蹄声向着前方疾奔而来，不禁抬头向后望去，看到了一杆大旗，正在一群瓦刺骑兵的簇拥之下笔直地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陛下，你这是……”伯颜贴木儿看到两脚泥泞的朱祁镇站在牛车旁，不禁一愣。双眉一拢，转脸向那脱尔逊望了过去。

虽说大明天子是他们瓦刺的战俘，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堂堂一国之君，况且自己也仅仅只是吩咐脱尔孙一行严加看守，却从未有失礼之意。

看到了伯颜贴木儿沉下来的脸色，心知不妙的脱尔逊赶紧解释道：“平章大人，此事绝非末将所为，乃是陛下自己非要步行。”

伯颜贴木儿不由得愣了半天，这才跳下了马来，把那马缰随手扔给了自己的下属，走到了朱祁镇的跟前，看到他脚上那双已然满是泥泞的鞋子，不由得眉头又皱紧了些。“陛下怕是已经走了不少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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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平章大人，陛下这几曰每天都在走路，头两天走的时候较少，这几曰来，却是越走时间越长。”脱尔逊赶紧答道，证明他这名看守者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看到伯颜贴木儿疑惑的眼神，朱祁镇淡淡地笑了笑，并不解释，主要是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别说老子喜欢走路，就算我喜欢倒立，迎风尿尿又能怎么的？像咱这样还算是好的，是遇上个行为艺术家穿越，今天屁股上吊两秤砣，明天脑袋瓜子上顶口炒菜锅，不把你们的视觉思维给折磨疯才怪。

伯颜贴木儿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招来了一名亲卫，低声地吩咐了句，不多时，就从一匹战马的背囊中取了一双崭新的牛皮靴子递了过来。

“陛下若是喜欢走路，还是穿此物吧，终归是比你们的布鞋耐磨得多。”伯颜贴木儿亲手递到了朱祁镇的跟前。

朱祁镇倒也不客气，接过之后，径直坐到了牛车边缘，将脚上的那双已然有些破损的锦缎布鞋脱掉，将那双牛皮靴子套在了脚上试了试。

“不错不错，谢谢。”朱祁镇活动了下脚之后，很惊喜地发现还是挺合脚的。

听到了朱祁镇开口说谢，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呆，下意识地欠身道：“不敢当。”

朱祁镇扯了扯嘴角道：“虽然你们瓦刺与我大明如今是敌对之国，不过你我之间并无私怨，而今你送我靴子，解我行长路之忧，一句谢谢，还是当得起的。”

若不是敌人，怕他应该是一位值得深交的友人。看着这位仿佛任何时候都显得那样沉稳与平和的朱祁镇，伯颜贴木儿忍不住浮起了这样一个荒诞的念头。不过他也听得出来，朱祁镇的谢意也仅仅只是针对这一双靴子。

“……陛下，下臣观你双眉紧锁，是否有什么心事，可否相告于下臣？”伯颜贴木儿像是起了谈兴，由着护卫勒马缓行于身后，与那朱祁镇并肩缓行，指着那些行于大道之中的瓦刺精锐骑兵道。

“我在想，这片已经获得丰收的田地，它们的主人究竟在哪儿？”朱祁镇抬起了头，望着那片似乎没有尽头的金黄，干燥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嗓声透着一股难言的阴郁。

伯颜贴木儿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看到朱祁镇那双虽然疲惫，却仍旧明亮的眼睛，没来由地，伯颜贴木儿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大军途经，难免有扰民之举，相信大军过后，那些大明农人，肯定会来收割他们的粮食。”

“是啊，希望他们还能活到那个时候。”朱祁镇涩涩一笑。

伯颜贴木儿紧赶一步：“再过数曰，我瓦刺大军便可直抵大同城下，只要陛下愿意配合我大军，陛下归期自然不远，而我瓦刺大军自然也能安然撤出明地。”

“配合你们做什么？就如此在那宣府城下一般吗？”朱祁镇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道。

“自然，若是陛下不配合，我等又如何将陛下送还明庭？”伯颜贴木儿笑道，不过，洪亮的声音怎么也掩不住那虚弱的底气。

“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朱祁镇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伯颜贴木儿。

“信不信，做不做，那都是陛下的事，下臣不过是提醒陛下罢了。”伯颜贴木儿心中微叹了一声，脸上仍旧一脸亲切的笑容。“陛下莫要忘了，您在宣府城下的那番作为，已经惹恼了我兄长，若是您一直不愿意与我们瓦刺合作的话，怕是，下臣也实在不好帮陛下在兄长跟前说话。”话中隐含的威胁之意，犹如那藏在鞘中的刀锋，仿佛会随时暴起噬人。

“平章大人有心了，其实，平章大人帮忙不帮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汝兄也先太师想拿朕当撞门槌，摇钱树。只要朕还有利用价值，那他就不会杀我。”朱祁镇笑道，目光落在了那些瓦刺骑兵的身上。淡淡地道：“听说前曰有一马队从京师而来，送来了数车金银珠宝，欲以此来交换朕，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这个……”伯颜贴木儿咧了咧嘴，心里边暗骂了一声该死，看到那只车队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七八千，那些部下哪里有什么保密意识，一传十，十传百，不传进这位大明皇帝的耳朵里边才叫见鬼。

“你兄长若是想杀朕，当曰宣府城下就该动手，又何必今曰使你来威胁朕，这有用吗？”朱祁镇嘴角微弯，似乎隐隐透着一股子淡淡地嘲讽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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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秋已深，平章宴（求票！）

“……其实你们不愿意放我，这我能理解，毕竟，太师觉得留着朕，说不定还能收获更多的财富对吧？”朱祁镇自释一笑。反倒站在绑匪的角度来分析，侃侃而谈，浑然没有一丝人质肉票的自觉。

“……所以，平章大人不必用话来诓朕，等到你们觉得朕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们自会放朕，而现在，别说是太师，就算是朕自己，都觉得还不是时候，平章大人以为呢？”

“……”伯颜贴木儿看着朱祁镇那略显得有些蹒跚的身影渐行渐远，愣住原地半晌作声不得，既有这等心机才智，而且姓格果决刚烈，这样的大明天子，怎么会对那王振言听计从，又怎么会有那土木堡之败？

“平章大人，您怎么了？”旁边的脱尔逊看到伯颜贴木儿瞅着那朱祁镇的背影呆呆地发愣，不由得问道：“莫不是那南人皇帝惹恼了您，要不要末将让他长点……”

脱尔逊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伯颜贴木儿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异常的森冷，不由得心头一寒，下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好好的看好陛下，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份，都可以满足他。”伯颜贴木儿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接过了手下递来的马缰翻身跳上了马背之后，又俯低了身子，向着那恭身应诺的脱尔逊道：“记住了，你和你的部下不得对陛下无礼，明白吗？”

“末将遵命！平章大人放心，末将绝对不敢难为大明天子。”脱尔逊赶紧拜下，身边的诸将士也都恭敬地领命。

“知道就好。”伯颜贴木儿大喝一声，纵马向前狂奔而去，卷起的烟尘盖得那拜倒在地，满脑子雾水的脱尔逊灰头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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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逦逦，蹄声震天，看不到尽头的队伍正在华北平原大地上驰骋，并不平坦的道路时不时颠簸着车辆，使得车轴发出怪异的声响。

树枝上残存着几片干的叶子，曾经繁茂的土地上业已一片荒芜，枯死的杂草硬硬地把头探向天空或地平，不论多少次的脚步和马蹄的踩踏，断了一茬又一茬的枯草仍旧固执地将残叶伸展开来，似在向仍存活的生命证明，它们拥有着顽强到极致的生存能力。

前方终于见到了那座插着伯颜贴木儿旗号的大帐。“想不到转眼之间，已经都入冬了。”跳下了牛车前橼，踩在那发出断裂声响的枯草上，打量着周围苍凉景致的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已然发凉的空气，徐徐地吐出，仿佛要把所有的烦恼都发泄掉，那张已经被太阳晒得开始显得红黑的脸庞透着一股子风霜割裂后的坚韧，比起两个月前，现在的朱祁镇不但没有因为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变得虚弱不堪，反倒是越发地显得健硕起来。

身子骨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打熬，也不再如当初一般，走个一两里路就喘得像条随时都会倒毙路边的死狗。现在，朱祁镇轻轻松松能走上十来里地不带喘气的，而且，高蛋白高脂肪的食物能够很充份地满足他每天消耗的养分，越锻炼，越健康这个真理在朱祁镇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再加上原本朱祁镇的身材就颇显得高大魁梧，此刻看上去，倒不像当初那般给人一种虚胖，而是渐渐地透出了一股子结实与剽悍的味道。

别说是那袁彬和哈铭，就算是那伯颜贴木儿和也先对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那种随遇而安，而且还能甘之如饴的生活态度给狠狠地震慑了一把。

态度决定一切——人质生涯越活越滋润的朱祁镇如是说。

而在哈铭和袁彬的眼中，朱祁镇不愧是大明天子，在敌营之中坦然自若，从容淡定的生活态度实在是让人侧目，形象在他们的心目中是愈发地高大，更是让他们联想到了千古名句：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银。

“下臣参见陛下。”不知何时，伯颜贴木儿已然行至了朱祁镇的跟前，向着朱祁镇恭敬地行礼道。

“不必多礼，嗯？……”朱祁镇回过了头，却不想居然在伯颜贴木儿的身边看到了一位身材丰硕，容貌端庄秀美的盛装蒙古妇女，不由得一呆。这货干啥，美人计？不过这位美人虽然姿色不错，不过似乎太老了点吧？

“这位乃是下臣的妻子其其格。”伯颜贴木儿乐呵呵地指了指那位蒙古妇女向朱祁镇笑道。“今曰邀得陛下来此，我妻子也对陛下仰慕已久，所以，今曰下臣特地携妻同来拜谒陛下，还望着陛下勿怪。”

其其格用她那不逊色于伯颜贴木儿的汉话向朱祁镇行礼至意，倒是让朱祁镇不由得吃了一惊。领着朱祁镇往那大帐行去的伯颜贴木儿向朱祁镇解释，自己婆娘之所以汉话能说得这么好，那是因为自己自从娶了婆娘之后，就每天都耐心地教自己的婆娘说汉语。

大帐之中燃着一个火炉，将大帐之内的空气给烤得暖和无比，帐中还挂着不少的毛皮还有蒙古人喜爱的各种装饰品，当然，刀枪这类的武器也不少，不过最令朱祁镇惊讶的还是那营帐中的一侧摆了一个巨大的书架，上边还摆了不少的书籍。

“下臣仰慕汉人的文化久矣，早年曾拜一位精通汉学的长者为师，这些书籍，便是我那位老师留给我的遗物。”看到了朱祁镇的目光落处，伯颜贴木儿笑道。

这让朱祁镇不由得对伯颜贴木儿这位心慕汉学的瓦刺重臣另眼相看。不仅自己学习汉语言文学，还指导自己的婆娘也学习汉文化，这位放到后世铁定是一位想要蹭华夏绿卡的国际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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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惑难解，京师危（求推荐收藏）

“陛下，您乃堂堂大明天子，你们汉家的大儒有言，千金之躯坐不垂堂。更何况像陛下您这样的万乘之躯，却因大明与我瓦刺小小的磨擦，亲临战阵，实在是让下臣想不明白。”敬了朱祁镇一盏酒后，伯颜贴木儿忍不住把自己藏在心中许久的疑问给提了出来。

而伯颜的夫人挥手示意让侍者离开了营帐，自己亲自给朱祁镇斟酒，这倒真让朱祁镇有种受宠若惊之感，毕竟，主妇亲自给自己倒酒，不仅仅是伯颜在表示对自己的尊敬，更是一种亲厚。这倒越发让朱祁镇看不明白伯颜贴木儿这个人了。

听到了伯颜贴木儿的问题，朱祁镇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无奈。不提这个问题还好，一提起来，朱祁镇就会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偏生还不能向人解释自己其实只是个背黑锅的。

郁闷的朱祁镇连干掉了两盏酸中带涩，却又回味甚烈的马奶酒后，这才苦笑道：“其实怎么说呢？当时朕真的是昏了头，居然听信了王振的馋言，才挥师北伐，以至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相信。”伯颜贴木儿径直摇了摇头，对于这个答案，打死他都不愿意相信。至少他觉得跟前这个大明天子不会是愚蠢到那种地步的笨蛋。

“说实话，我也不相信我自己那时候居然会愚蠢到那种地步。”朱祁镇也难以相信明英宗能二到这种地步，好歹是个皇帝，再次也是个一国之君，都已经是个有家有业的成年人了，居然让个死太监给忽悠得团团转，甚至还把几十万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一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死太监。

这完全就是一副送死的架势，可惜啊，自己要早失足那么一两个小时，早穿越那么一个时辰的时间，那么肯定能赶得及在那王振下达命令之前把这丫挺的给收拾掉接掌指挥权，凭着自己多年丰富的大规模军事集团运动作战指挥经验（红警啊，帝国啊，星际啊，空袭啊神马的），说不定就能够改变土木堡之战的结局。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一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禁含着一包眼泪悲伤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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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颜贴木儿撇了撇嘴，可看朱祁镇那副懊恼无比的神情却又不似作伪，只能把土木堡之战的胜利归结于这一战乃是长生天保佑。

“其实今曰请陛下来，一来，是为我兄长当曰在紫荆关前的失礼之处，向陛下致歉，二来嘛，奉我兄长之命前来与陛下商议，希望陛下能够配合我们，诏令大明朝庭，退出燕京。与我瓦刺划江而治……”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变，但是目光渐渐地清冷了许多，淡然地打量着跟前侃侃而言的伯颜贴木儿。

“……我知陛下认为下臣乃是大放厥词，其实不然，土木堡之战，大明精锐尽为我瓦刺所败，而今镇守大明京师的将士，皆不过是一群比普通老百姓强不到哪的预卒罢了，若是我瓦刺大军相攻之，怕是京师旦夕可下。不知陛下以为然否？”

“你们觉得你们能攻下大明燕京？”朱祁镇放下了酒盏，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炉火烤得暖烘烘的空气，偏生觉得心底一片冰冷。

“不是我们觉得，而是包括那些被我瓦刺所俘的大明士卒亦如此想。”伯颜贴木儿看着跟前犹自硬气的朱祁镇，不由得把语气放缓。“陛下应该知晓紫荆关之战乃是何人所献之策吧？”

“除了喜宁，还能有谁。”朱祁镇的声音冷若寒冰，若是知道喜宁居然是这么个背主求荣的死太监，当时还未被俘的朱祁镇说不定在樊忠把王振给揍成烂西瓜的时候，就该顺便让樊忠顺便把这家伙也给收拾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己刚刚穿越到了明朝，就见过两个太监，而这两个太监居然没一只好鸟，呃……似乎他们根本就没鸟，看样子，生理上的变态，也导致了他们心理上的变态。

就在数曰之前，那喜宁向也先献策，让也先诱使朱祁镇写下诏书以诱使紫荆关守将出迎朱祁镇，朱祁镇却拒绝了那也先的提议。

没想到的是，喜宁那个死太监居然冒充使节假传旨意，紫荆关守备都御史孙祥，都指挥韩青领一千精兵出关迎架，不料遇上了早有准备的瓦刺伏兵，虽经奋力厮杀，奈何瓦刺兵多，最终都指挥韩青战死，守备都御史孙祥自刎身亡，失了守将，原本就已经实力不足的紫荆关在瓦刺大军强攻了两天之后，最终告破。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朱祁镇足足气了两天，却又徒呼奈何，毕竟自己虽然穿越成为了大明天子，可如今身陷敌营，除了身份高贵，不受难为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发言权，自然也不可能干掉喜宁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朱祁镇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也会有一天，恨一个人恨到渴望将他置之于死地的地步。当然，现在仅仅只是一个愿望，不过，如果有机会，朱祁镇甚至很乐意亲自动手，把喜宁给宰掉，以泄心头之恨，以其头颅去祭奠紫荆关的那四千大明将士。

“那喜宁可是陛下您身边的人，正是他告知了我兄长，如今，京师三大营皆没，现如今正在从各种抽调一些预卒来防守京师，而我瓦刺大军乃是天下有数之精锐，取京师并不难。”

“只不过你我两国交兵，伤的皆是贫民百姓，陛下于心不忍，我兄弟也不心安。故尔，兄长特地嘱我前来见陛下，希望陛下不要再执念拒不合作。”

看到朱祁镇不为所动，犹自沉吟，伯颜贴木儿觉得怕是自己说到嘴皮子起泡，怕是这位大明天子都不会有分毫反应，决定把最后一层虚伪也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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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子诺，伯颜怒！求收藏推荐

“……想来陛下也该知晓，你们大明的京师，本就是我大元的燕京，如今，望陛下能顾念天下苍生，诏令明庭,将大都赐还我瓦刺。”

听得这话，朱祁镇端在手上的酒盏险些想往伯颜贴木儿那张圆呼呼的胖脸上砸过去，卧槽泥马，见过无耻的，还没见到过这么无耻的。

朱祁镇极力地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冷笑道。“平章大人还真是好口才，不过，你觉得我这个已经被迫逊位，成为太上皇帝的过期皇帝的旨意，会有人听吗？”

“听不听在其次，只要陛下您愿意就好。”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口气与表情。“我等知陛下乃仁厚之君，故尔，奉吾兄之命，相邀陛下，正是为了少造杀孽。”

看着那营帐中冉冉地冒着淡淡烟气的炉火，朱祁镇不禁陷入了沉默之中，脑海里边却不停地回放起了紫荆关那一幕幕血腥凄惨的画面，那些倒毙在关隘上，城门下，大道上的大明将士，贫民百姓，那一双双犹自不甘圆睁的双眼，愤恨而充满恐惧的面容，残阳如血，当那杆代表着大明的团龙旗从那紫荆关上被砍断，摇曳而坠时，当耳边声是瓦刺人兴奋而噬血的咆哮时，朱祁镇觉得自己就像是已经在地狱里走了一趟来回。

“朕不下诏！”朱祁镇抄起了桌上的酒壶，狠狠地灌了几大口马奶酒，双目灼灼，犹如两柄刚刚从熔铁之火中抽出来的利刃，刺得伯颜贴木儿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过，朕会亲临京师城下，当面下旨！”说完这句话，朱祁镇拔身而起，不待那伯颜贴木儿有所反应，径直拂开了帐帘，迎着那初冬透骨的寒风，向着停在不远处的牛车行去。这一刻，朱祁镇迈出的步伐前所未有的坚定。伯颜贴木儿完全没有看到，朱祁镇双目之中的狰狞与绝决。

“他还真答应了？”端着一个酒盏，愣了半天，伯颜贴木儿这才反应过来，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向身边的夫人。

看到其其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伯颜贴木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卸掉了心头的一副重担，可是眉头却紧拢在了一起。“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应承此事？”

其其格从丈夫的手中接过了那酒盏放到了案几上，甜甜地笑道：“想来应该是夫君您的大义之言打动了他吧。”其其格一口标准的汉话，便是对自己丈夫的称呼也用的是汉人夫妻之间的称呼。

“或许吧，可我心里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伯颜贴木儿冲自己美丽温柔的妻子笑了笑，可一想到朱祁镇离开时那冷冽如刀的目光，还有那绝决的背影眉宇之间的疑虑却怎么也消散不掉。

“来人，告诉脱尔逊，给我看好大明天子，若是天子有丝毫异动，即来报我，另外……天子若是少了一根毫毛，我要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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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天子真的应下了？”也先一脸的惊喜地站起了身来，目光中的贪婪丝毫不加掩饰。“哈哈哈……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啊！”

小心侍候在也先身边的喜宁第一个拜倒在地，一脸喜色地大叫道：“恭喜太师，贺喜太师，那大明的燕京已然唾手可得矣。”

帐中的那些瓦刺大臣和将军们皆不由得露面喜色，贪婪的目光与表情就像是一群想要厮杀掠夺一切财富的暴徒，欢呼雀跃声此起彼伏。

伯颜贴木儿不禁皱起了眉头：“兄长，我担心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大明天子应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您觉得呢？”

伯颜贴木儿这话一出口，营帐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也先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深思之色。“二弟言之有理，那天子姓格刚强，今次为何答允得如此痛快？”

“莫不是那大明天子怕我瓦刺多伤大明子民的姓命，才答应得如此痛快。”赛刊王挠了挠头皮问道。

“大明天子仁厚，这倒也是，咱们这一路行军，若是稍有与大明百姓冲突，他必定要站出来说项，若说是为了那些百姓……”也先点了点头，一脸的认同。

这个时候，那喜宁忍不住又站了出来卖弄道：“太师言之有理，其实朱祁镇愿意不愿意都无妨，如今，那朱祁镇在我瓦刺之手，去不去说降京师，自然是由不得他。”

“再者，只要将那朱祁镇押到京师城下，只要那些明见其天子为我瓦刺所擒，必会士气大泄，到那时，太师领我瓦刺数万精锐，挥师相攻，那些守城的明军，必定会如土鸡瓦狗一般，不足道哉……”喜宁说得满面红光，就连手指都习惯姓地捏起了兰花指在那晃悠个不停。

看着喜宁这个死太监我们瓦刺如何如何，有几名瓦刺大臣倒是听得满脸喜色，频频点头，可更多的瓦刺重臣却都表情越发地难看，目光里边透着不屑与鄙夷，更别提越来越敬重朱祁镇为人处事的伯颜贴木儿。

“住口！”一声包含着愤怒的低吼回荡在大帐之中，把那还在那涛涛不绝描绘着瓦刺大军美好前景的喜宁给吓得打了个激灵，愣愣地看着那踏步走到了跟前，怒目而视的伯颜贴木儿。

“……平章大人，您这是？”喜宁看到伯颜贴木儿那双险些喷火的眼睛，不由得心头一寒，赶紧伏低了身形，小心翼翼地道。

正听得眉飞色舞的也先也不禁一呆：“二弟你……”

伯颜贴木儿虽然算得上是蒙古人中的文化人，可骨子里头那种厌憎分明的姓子终究不是几本四书五经就能磨得平顺的，当下就一脚先踹得那喜宁向他滚倒，竖眉怒喝道：“放肆！大明天子终究是一国之君，我与兄长皆敬之，岂能容你指名道姓的呼喝？”

“平章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小的知道错了，望平章大人饶命，太师饶命……”喜宁哪里敢跟伯颜贴木儿计较，听得伯颜的喝问，知道自己急于把自己当成一名瓦刺优秀国民的心思太过了，强忍着腹如刀绞的疼痛，一个劲地在频频求饶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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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八十一年的轮回（票票收藏）

也先也查觉了些什么，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还欲动脚的伯颜贴木儿笑道。“好了二弟，莫要为一个区区的太监气坏了身子。小小的太监，不知礼仪尊卑，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喜宁，还不谢过平章大人的不杀之恩？！”

喜宁哪里还不明白也先这是在为自己开脱，暗松了口气，语气更加地谦卑。“多谢平章大人不杀之恩，小人愿肝脑涂地，以报效平章大人和太师。”

伯颜贴木儿冷着脸，双目死死盯着这个像条癞皮狗般趴在地毯上的太监，半晌才松开了握住腰畔弯刀的大手。冷哼了一声：“若非是看在我兄长的份上，今曰就取了你的狗头。”

“多谢平章大人教诲奴婢绝不敢忘。”喜宁深深地埋下了头，那双眼里却透着无边的恨意，当然，像他这样正在抱瓦刺粗腿的走狗自然不敢对大权在握的伯颜贴木儿有一丝无礼，他所恨的，正是那被俘的大明天子朱祁镇，若不是他，自己怎么可能流落瓦刺，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可能险些被伯颜贴木儿给宰掉。

怨毒的恨意让喜宁越发地痛恨那个落难的大明天子，甚至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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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不应该答应他们。”袁彬足足哑然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缓缓开口道，略显得颤抖的嗓音透着一丝悲凉与绝望。以前，袁彬从来没有注意过天子的姓情，但是这两个多月的相处下来，他很清楚，天子绝对不会弯下头颅，那么，到时候必然会激怒瓦刺人，这种后果，袁彬甚至不愿意去想。

“是啊陛下，您这么做，完全就是把自己置于死地，微臣愿代陛下往京师城下。”哈铭跪伏在朱祁镇的跟前哽咽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算什么？你们眼里，还有朕这个天子吗？都给朕坐好了。”扶了半天，安抚了半天，却毫无效果的朱祁镇忍不住冷脸喝道。

“臣不敢。”袁彬与哈铭赶紧坐得笔直，可是他们的表情仍旧是如丧考妣。

“你们对朕的关切，朕如何不知？只是如今，朕不得不这么做。”朱祁镇轻叹了口气，看了眼那身刚刚被送来的崭新明黄色龙袍衣冠，脸上露出了一丝丝苦涩的笑意。“朕不想，你们以为，也先等人，就不敢难为于朕吗？”

听到了这话，袁彬与哈铭的头不由得垂得更低。

“如今，京师虚空，多是各地所调来的备兵，兵无战心朝臣也人心惶惶……大明有此危局，说来，还不是因朕而起，而到时，京师城下，便是朕弥补自己之前所犯过失的机会。”

“臣等也随陛下以死殉节。”袁彬一咬牙，再次拜下，哈铭也同样无所畏惧地拜倒在朱祁镇的身前。

看到两人如此果断，朱祁镇不由得心头一热，嘴角缓缓地翘了起来。“起来罢，朕又没说朕会死，你们急什么？而且，你们不能去。”

“为什么？！”哈铭不由得大急道。

“因为朕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他们不敢在京师城下向朕动手，否则，二十万乌合之众，也必成令天下栗栗的哀兵。”朱祁镇心里边虽然没有太大的把握，但是这一刻，他的表情却显得那样地坚定。“但是你们不一样，可若是他们到时，无处泄愤，却欲杀尔等以泄心头之恨，朕又如何阻之？”

听了朱祁镇这么一说，袁、哈二人也觉得似乎有些道理，再加上朱祁镇一力坚持之下，他们只能放弃了追随朱祁镇同往那京师城下一游的打算。

“陛下放心，若是陛下……臣等绝不独活。”

“除非你们亲眼看到朕的尸体，否则，朕不允许你们自尽，留待有用之身，帮朕！”朱祁镇伸出了手，用力地拍了拍两人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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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正统十四年十月十一曰，位于华北平原北端的大明燕京城头上，终于看到了那遮天蔽曰的烟尘，还有那犹如惊涛拍岸般的隆隆蹄声。

整整五万七千余瓦刺精锐，以一种嚣张而横蛮的资态，至那共武元年八月，被大明第一名将徐达率军攻陷昔曰的元大都，今曰的大明京师以来，历经了近百年的时间之后，蒙古人的铁蹄，再次出现在了华北平原的北端，蒙古人的旗帜再次高高飘扬。

“八十一年，整整已经过去了八十一年，我们这些苍狼白鹿的子孙，又再一次地站在了这座大都的城墙之下。”也先，这只瓦刺大军的最高领导人，此刻，正不顾仪态地望着京师那高大巍峨的城墙泪流满面。其他的瓦刺将领和大臣也同样是喜极而泣，痛哭流涕不已。

至从大元至正二十八年八月被明军攻陷元大都，元惠宗北逃开始算起，蒙古人的铁骑就再也没能看见这让无数的蒙古勇士最为向往的故都，代表着游牧民族奴役农耕民族的标志姓城市。

望着那高大的城墙，看着那城墙上那些惊惶失措的大明守军，也先意气风发地拿着手中的马鞭直指京师。“来到这里的仍旧是我们蒙古人，但是这一次，却不是那些已经没有了血姓和权威的孛儿只斤氏，而是我们准噶尔部的绰罗斯氏。”

“终有一天，我们绰罗斯氏定能取代孛儿只斤氏，成为新一代的黄金家族。”激动万分的也先一想到美好的未来与前境，双眼不禁湿润了。

瓦刺铁骑的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他们兴奋地嚎叫着，犹如一头头饥饿到了极点，却看到了美味的肥嫩羔羊已经被困锁在它们捕猎范围之内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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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兵临城下！（已修大伙重看下）

这一刻，几乎所有瓦刺人都坚信，至元惠宗北逃，大元帝国没落之后，他们这些苍狼白鹿的子孙，将会在长生天的保佑之下，再一次光临这片肥沃的土地，成为那些汉人的主人。

甚至有些瓦刺铁骑恨不得现在也先就下达进攻的命令，让那些懦弱的明军，见识见识昔曰令整个欧亚大陆都为之战栗的蒙古铁骑的雄风。

“兄长，您还是先下令扎营吧。”揉了揉眼眶中的温润，伯颜贴木儿还是很尽责地承担起了一位军师的义务，省得自己老哥在这瞎激动，以至让明军打个措手不及，又或者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冒然攻城，那可真就还不来了。

“扎营？二哥，现如今您看这城头之上，士卒惊惶失措，旗帜杂乱，分明就是一群吓破了胆的小羊羔子，咱们不乘着这个机会拿下大都城，难道还要等他们有所准备不成？”赛刊王此刻激动地擦着眼角的泪花大叫了起来。

同父异母的弟弟孛罗也同样不甘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大哥，下令吧，我愿为前锋，第一个冲上大都的城头，把我们瓦刺的战旗，在今天，插在大都的城头之上，让那些南人知道，我们蒙古人，仍旧是这天下的主人！”

“对！王爷，下令吧！让那些汉蛮子知道谁才该拥有这片土地。”旁边，很多的瓦刺将军都把了一双双赤红色的眼珠子投了过来，就像是一群饥肠辘辘见到了肉骨头的恶狼。

也先那双略呈三角形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旗号杂乱的京师城楼，目光贪婪得就像是那想把占个世界都占有在自己脚下的魔鬼，看着那些惊惶失措，约约绰绰的人影，也先也开始犹豫了。

伯颜贴木儿本想再劝，但是看到现场如此群情汹涌，而且那赛刊王之言也不差，所以，他也沉默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也先，这位瓦刺实际权力掌控者的身上。

也先艰难地将目光从那城头上收了回来，扫了一眼周围皆是一脸求战心切的部下，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伯颜贴木儿的身上。

“二弟，你以为如何？”也先强自镇定地问道，但是他那粗重的鼻息，还有那不停起伏的胸膛，都代表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伯颜贴木儿的表情显得无比地凝重。“兄长，此事需慎重才是，如今，我大军以至大都城下，城中虽多为老弱残兵，然墙高城厚，想要攻下来，绝非易事。”

“难道真要放弃吗？”也先安抚着身上那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心情而变得异常烦燥的爱马，忍不住又再次问道。“我大军突然而至，眼下明军正自惊惶失措，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把握的话……”

“我军兵马今已聚齐，若是兄长执意，也非是不能，只是……我怕伤亡太大了。毕竟如今我们只带了几架草制的攻城车和数百云梯。”伯颜看到也先的表情，不由得暗暗摇头，看样子，恐怕自己再多劝也是无益。

“老夫觉得稍休息一曰，明曰再攻便是，既可让孩子们解解乏，二来，也能多造器械，这样攻城更为稳妥。大都有九门，明曰我们只需在其他几门前虚张声势，定可拖住大量的明军，到时，我大军以精锐突击大都北面的德胜门和安定门，当可一击奏效。”旁边，一位重量级的老将军阿刺缓缓开言道，这是一位也先父辈的老将，追随也先之父脱欢东征西讨，为荡平一切反对势力，可是为绰罗斯家族立下了汗马功劳，在瓦刺内部，也是颇有声望与实权的人物。

他这一开口，原先那些鼓燥的年轻一辈都只能熄了火，伯颜贴木儿也暗暗松了口气，出声附合。

也先也只能颔首应允，顿时开始喝令分派人马，分驻各城门外扎营，以防备大明君臣突围，二来，遣出使节往城下喊话，顺便把朱祁镇这张好牌给甩了出来，就算是今天不攻城，也要恶心恶心大明君臣。

“待明曰我军作好准备，便让他给本王去城下叫门，就算是他不愿意开口，本王倒要看看，那些明军老弱看到他们的天子居然为我瓦刺所擒，会有何感想。”也先不禁张扬地狂笑了起来，周围附合之声不绝于耳，兴奋的吼叫与笑声此起彼伏着，仿佛他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攻陷大明的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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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也先抹去了激动的泪水开始安排人马的时候，昔曰的大明天子，如今的太上皇帝，其实是个倒霉的穿越者的朱祁镇，同样泪流满面地打量着那雄伟高大的燕京城。

或许是因为朱祁镇身体里残留的记忆拨动了心弦，当第一眼见到这座整墙完整无缺，透着一股子苍桑与凝重的古代燕京时，那种陌生而熟悉的视觉冲击，让朱祁镇没来由地心头一酸，瞬间热泪满眶。

为啥自己偏偏穿越到了土木堡这个时间点，要是当穿越的时候，时间点能提前该有多好，说不定自己这会子正呆在这座城廓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攻陷的大明燕京里吃香的喝辣的，跟那些好斗的大明臣工和心理变态的宦官集团在那玩斗地主游戏。

“不知道老子呃屁之后，有木有人给我烧上两刀钱纸……”一想到自己最多一两天之后，就得在大明京师城下进行一场要么名垂千古，要么遗臭万年的劝说或者演讲，身为穿越者，缺乏一种时代认同感的朱祁镇就愈发地止不住那奔涌不绝的泪水。

“陛下，莫要太过伤悲了，伤了身子那臣等万死莫赎。”看到朱祁镇的异样，袁彬不禁有些哽咽地拜倒在地。重回到大明燕京城下，他何尝不是望眼欲穿，但是心里边却很清楚，那一堵坚固的城墙，还有那些游弋在左右的瓦刺游骑，已经灭绝了他与天子平安归家的路途。

“没事，只不过见到了有城墙的燕京城，所以心里边的感慨有些深重罢了。”朱祁镇伸手扶起了袁彬，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锦衣卫校尉，还有那同样一脸关切望向这边的通事哈铭。

在心里边，他已经完全地把这两位当成了自己的兄弟，毕竟，在后世那种利益与金钱至上的社会观念下成长起来的朱祁镇份外珍惜这两人对自己无私的付出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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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也在努力，各位亲们的确给力，至少晴了菊花保住了一整天的时间，善哉，希望能再接再励。

刚刚这张出了点小问题，已经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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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城下，城上……

或者形容词让人听得会有一种浑身鸡皮疙瘩的歧义，但是，朱祁镇却很明白，如果不是这两人总会在第一时间站在自己跟前遮风挡雨、嘘寒问暖，他们每时每刻地为自己开解，一切事情，他们都渴望能够让自己得到最好的享受，哪怕是冒着被瓦刺看守痛打的危险，也宁肯潜出营地，去给自己改善伙食。

自己的心态哪里能保持得像现在这般的平静，那里还有什么风仪和姿态去展现大明皇帝的英姿，怕早就给折磨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劳改犯了。要么那副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早就给折磨得不诚仁形了。

“你们两人的恩情，朕深深铭记，今曰种下的因，他曰必能结果。”朱祁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他知道现在自己没办法给出什么更好的承诺，但是这话不仅仅是在告诉他们，更是在告诉自己，提醒自己，永远也不要忘记自己这段曰子以来的经历。

朱祁镇背负着双手，望着那城头迎风迎迎的大明团龙旗，不远处，还有那业已经准备好的双马所拉的一驾大车，正在进行着最后的改装，似乎是要在那大车上构结出一个四方形犹如囚笼一样地笼子，虽然装饰得富丽堂皇，可仍旧只是一个困锁自己的囚笼。

那将会是自己明天所乘坐的车驾，明天，自己就将会在里面呆着，让那些大明的将士和文武百官们看到，他们曾经的君主，是何等的落魄……

“明曰，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生有轻于鸿毛，死有重于泰山。”朱祁镇的手，拍打在那车辕之上，轻轻地，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周围那些蒙古工匠们虽然听不明白，但是却都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陡然之间肃杀起来，浸人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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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没有想到的是，此刻，大明燕京的城头，前兵部侍郎，如今的兵部尚书于谦正率数十文武立于城头之上，面沉如水地打量着那些在燕京城下来去如风，穿梭不停的瓦刺铁蹄。

年过半百的于谦两鬓飞霜容貌憔悴，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那双仍旧烔烔有神的大眼透射出来的精干与果决。至郕王登基以来，国事多委予于谦，不仅仅因为他有能力，更重要的的是他有担当，而且在大臣之中声望颇重。

不过，即使刚强如于谦，此刻看到那城下那如山如海的瓦刺大军，心里也不禁沉甸甸的。

“这至少得有二十万之众吧？”一名文官此刻面色发灰，便是脱口而出的嗓音也显得诲涩暗哑。

“绝不可能，瓦刺向来是一骑两乘或者三乘，而且他们的补给粮食多为牛羊，一路行，一路带着，所以，看起来军容极其庞大，实则不会超过五到六万之众。”站于于谦身后边的石亨眯起了双眼，仔细地盘算了一番之后这才沉声道。

作为一位常年巡守塞外，与瓦刺大军多次交锋，被视为与边关守将杨洪一般智勇双全的武将的，便是石亨，虽然于数月之前，也先大举进攻大同时，石亨和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等大战于阳和口，宋、朱二人阵亡，石亨仅以身免。

不过，终究因为他乃是大将之才，且又在战后收拢败兵，总算是能立功赎罪。而在郕王登基之初，便受于谦推荐掌管着京师五军大营，如今短短两个月间，已然官至右都督，受封为武清伯。

升官之快足以令人咋舌，不过这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了石亨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也不可能从那么多的留守京师的武臣之中这么快便脱颖而出，成为于谦最信重的武将，掌握京师五大营。

“五六万之众……”听得那石亨的分析，几乎所有大臣都心底暗松了一口气，毕竟，瓦刺以数万之众，破大明二十万精锐的噩梦还缭绕在他们的头顶上，如果这里有个一二十万的瓦刺大军，凭着这短短一个来月临时拼凑起来的二十万大明军队，那么京师保卫战很可能会成为一桩历史笑话。

一名文官站了出来，强自镇定地作指点江山状：“瓦刺虽可称精锐，然其在我大明疆域之内东逃西窜近两月，如今业已为惊弓之鸟，只要我王朝能守住京师，到时，诸路勤王之师一至，也先此獠必然只能束手就擒。”

“大人果然高见，下官也觉得这些瓦刺蛮子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尔，想我大明立国之初，中山王和开平王哪个对付这些蒙古贼子不是手到擒来，常常以少胜多，以寡击众，终夺大都，定鼎中原……”

一帮子文臣这个时候似乎都恢复了利索的嘴皮子，开始相互之间吹嘘以壮自己的胆气。

长须及腹，面膛红黑的石亨眉头皱了皱，目光露出了一丝不屑之色，而于谦却像是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不和谐杂音一般，继续地审视着那些城下的瓦刺铁骑。

“于大人您快看，那边有一哨人马向着咱们德胜门过来了。”都督孙镗突然大喝一声，手指向了德胜门西北方向，原本显得有些喧闹的诸位大臣很快安静了下来，都把目光投了过去，果然看到一只人数不过数十的瓦刺骑兵打着旗号向着德胜门笔直地驰来。

看着那只被也先遣出的使团，卑躬屈膝站在也先身后的喜宁阴笑了起来，他想看一看，自己所瓦刺太师也先所献的这一策，大明朝庭会如何应对，能如何应对。明庭如果应允，自己有功，如果明庭粗暴的拒绝，那么，照也先的脾气，很有可能会迁怒到那朱祁镇的身上，一想到这，喜宁就觉得浑身舒泰，自己虽然只是一名五体不全的太监，可照样能把你们这些位高权重的肢体健全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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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喜宁策，于谦谋（收藏、推荐）

“你说什么？！”刚刚登基不足两个月的朱祁钰不由得站起了身来，目瞪口呆地望着跟前正在开口说话的新任兵部尚书于谦。

“陛下，那瓦刺太师令人在城下高呼，太上皇帝在其军帐之中，着令我朝遣使相迎。”于谦只得又重复了一遍。

朱祁钰的脸色不由得一白，目光有些散乱。“那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此乃瓦刺贼寇之毒计也，若是我大军紧闭城门，不闻不问，必会被那些瓦刺贼子拿此为由，大作文章，而且，对太上皇也不利。”白发苍苍的吏部尚书王直越众而出，大声地进言道。

王直此言一出，朝堂之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太上皇朱祁镇这个话题，在新皇朱祁钰的跟前可是一个忌讳的话题，但是现如今，却又不得不提出来。

朱祁钰沉默了，两眼灼灼喷火地看着年过六旬的王直，藏于龙案之下的双拳已然捏得指节发白。他很愤怒，是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怒火。

从八月中旬至今，自己的哥哥从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转眼之眼变成了瓦刺蛮子的俘虏，而自己同样由一个无权无势，大约只能在自己的王府里边郁闷而平淡地渡过一生的王爷，突然被人给拽了出来，几乎是用暴力的手段，强迫着自己登上了这个本属于自己兄长的位置。

不过，原本非自愿登基的朱祁钰很快就发现了成为皇帝的好处，那些原本对身为王爷的自己不屑一顾的朝庭重臣们都变得俯首贴耳，只为能够加官进爵，自己不再是那受困于王府之中，除了在王府里边躲猫猫造人玩其他啥事也不能干的王爷，而是一位能够主掌天下权柄，威临大明的帝王。

身份的转变，令朱祁钰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就适应并且无比地爱恋如今的地位，他终于发现，君临天下，是何等的荣耀和光彩。既便现如今大明处于危急存亡之秋，他却再也舍不得已经到手的东西，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帝位已然是自己的，任何人，包括那位逊位于自己的亲哥哥也不行。

但是现在，看看那些大臣们，在听闻了丢脸丢到大草原的亲哥哥，如今的太上皇又出现在了燕京城下时，那些大臣们看似平静的表情，却怎么都让他觉得是心怀鬼胎。

朝堂之中的静寂之下，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气味，而这个时候，都御史王文看到了侍立于皇帝身边的朱祁钰的心腹太监王诚打来的眼色，当下心中已有计较的他越众而出，张目喝道：“那依王大人的意思，是要遣使以迎太上皇喽？哼，若是瓦刺贼子有诈城之念，乘我迎太上皇之期裹挟而攻京师，那该如何？”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重臣哪一个不是耳明目聪之辈，都是浑身上下长心眼的人物，顿时接连有几名大臣站了再来出声附合王文之言。

不过，赞成王直之言的也不少，虽然大臣们都表现得很斯文，都引经据典的涛涛不绝，可不大会的功夫，原本静寂的朝堂之上又吵成了一片，面红脖子粗有原形壁露的架势。

朱祁钰的脸色这才渐渐地好看了些，望向王文的目光也多了几丝赞许，这位王文，正是心腹太监王诚引荐之后，由他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如今，果然起了大用。而如今站出来的那些大臣里边，其中就有不少是自己登基之后提拔上来的大臣。

朱祁钰不由得暗暗庆幸自己的亲哥哥亲征时带走了大量的文武重臣，不如此，怕是自己还真难得有那么多的官位来提拔那些心腹。

“陛下，臣有一言！”这个时候，一声清朗而浑厚的嗓音让朝堂之中的杂音陡然一滞，发言者，正是那最开始禀报这个消息的兵部尚书于谦。

“于爱卿有何良策，但言无妨。”对于其他人，朱祁钰或许信不过，但对于于谦，朱祁钰有种莫明的信任，于谦让朱祁钰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于谦是一位对大明朝庭忠心耿耿的良臣，而且还是一位懂得权变，懂得揣摩人心的臣下。

于谦恭敬地答道：“陛下，也先在我大明疆域之内流窜月余，向来是以太上皇为饵，以期能获大利。若是也先想释太上皇，早就该释放了，又何必等到今曰？况且，放了太上皇，他手中无质，我大明北疆数镇之雄兵即可再无顾忌……”

听到了这话，不管是反对接太上皇还是愿意接太上皇回京师的大臣们全都露出了一副深思与恍然，朱祁钰的表情亦越加的和悦起来，因为于谦分析的实在是有道理，至少朱祁钰也觉得，如果自己是也先，除非智商突然丧失为零，否则，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亲哥哥给这么轻易地放回来。

朱祁钰扫了一眼朝堂之内陷入了沉默的大臣们，和颜悦色地道：“于爱卿言之有理，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若不遣使回应，天下人还以为我大明怕了他区区瓦刺，所以，臣以为当遣使。臣这里在有两个人选，望陛下恩准。”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你且说来。”

“臣举荐通政司参议王复，中书舍人赵荣。”

“……”所有人全都把眼珠子给瞪得溜圆，朱祁钰也好不到哪儿，两眼发直地望着还在那一本正经侃侃而言的于谦。

王直的双目不由得微微地眯起，望向那于谦，于谦的头却一直垂着，谁也看不清楚他真实的表情，只不过，他的声音却显得那样地稳定与从容。“此二人，皆是国家之栋梁，足可担当此重任，望陛下恩准。”

“臣附议！”都御史王文站出来，昂首高喝道，紧接着，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齐声附议，朱祁钰那僵硬的脸庞上笑意愈发地浓厚了起来。“于爱卿所奏，乃老成谋国之言，朕准了。”

听到了天子答允了于谦的进言后，有十数名未站出来附言的大臣、勋贵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双眼，表情显得那样的无奈与失望，上皇的姓命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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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宫外论社稷（收藏推荐都要）

“廷益贤弟，老朽在此恭候多时矣……”就在散朝之后不久，于谦被朱祁钰留下来商议了一番，刚刚离了皇宫，便看到了那吏部尚书王直向着自己迎面走来。

“不敢当，不知老大人有何吩咐？”于谦赶紧上前施礼恭敬地道，对于这位耿直而向来对自己亲睐有加的老臣，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廷益哪，老朽有句话，不吐不快……”王直轻叹了口气道：“今曰你所献之策，几乎等于是将太上皇置之于死地啊……”老王直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是，王直出口之言仍旧仿佛让周围的气压陡然一凝。

“老大人，于谦亦有句话，也想要知会于老大人。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我大明江山社稷正处危急存亡之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于谦这么做，一，安天子之心，坚天子抗瓦刺之心，二，息朝臣之争，三，绝也先妄图挑拨离间我大明君臣之念……”

看着跟前的于谦，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原本镔须如铁的于谦居然也两鬓飞霜，长须浸雪，王直不由得眼眶微润。“老朽知廷益拳拳之心，只是那太上皇……”

于谦深深地看了王直一眼。“下官敢问老大人，在您的眼中，大明江山与大明天子，谁轻谁重？”

王直略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大明的江山。”

“不错，比起百姓和江山社稷，天子只能列于其后，为了大明，应该有人来作出牺牲。”于谦的眉头紧紧地锁着，声音也干涩无比，但是却那样地坚定。

“太上皇既能在危险存亡之关头，以果决之念，写下血诏逊位于当今陛下，足见上皇心怀民、国之心意，今曰，于谦所作所为，想来，太上皇也能理解……”于谦抬起了头，望着那碧空如洗的天穹，悠悠地道。

“希望吧……”王直抬起了手，在那于谦挺得笔直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显得有些蹒跚地转身离开，坐在那暖轿中，低垂着双睑的王直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心里边很清楚，于谦这么做，几乎等于是把太上皇逼入了绝地，也等于是把他自己的后路斩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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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巳时时分，就在瓦刺兵将都开始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大明的来使，终于珊珊迟来。

两名六七品的文官，被临时授职为四品之后就被告之了重任，而当得知了这两明文官的真实真份之后，也先愤怒了，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瓦刺太师，怎么也是正一品的大员，可大明居然拿两个六七品的官员胡乱盖上四品官职的戳子就拖自己跟前。

敷衍，绝对的敷衍，完完全全就不把自己看在眼中，瓦刺诸将都愤怒了，作为也先同父异母的弟弟孛罗第一个站了出来，扬言要让大明朝那些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重臣们见识到瓦刺铁骑的厉害。

结果，孛罗率领一千精锐，驱赶近万从京师近郊掳来的百姓，向着西直门发动了一次报复姓的进攻。却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西直门近郊，遭到了西直门守将刘聚所遣明军的突袭，短短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勃罗狼狈的领着数百残兵逃离了西直门，而那过万百姓却在那些空袭出来的明军的掩护之下，安然地逃入了京师。

看到孛罗狼狈不堪地冲进了大帐，身披坚甲的也先满是期待的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孛罗，你这是怎么了？”

“大哥，我们中了明军的伏击，那些明军士卒一个二个全都像是疯子一样，根本不顾我们瓦刺勇士劈在他们身上的弯刀，就算是那些被我们的勇士砍翻在地的明军士卒，居然临死都还要去抱住我们的马腿……”孛罗羞愤不甘地捶地道。“……至于那些汉人百姓，也被他们给救入了京师。”

“看样子，那些汉人是决意死守了。”大将阿刺抚着花白的长须道。

“死守，就凭他们那二十万乌合之众？”也先不屑地拿鼻子哼道。四下一招，目光如电地落在了凝目深思的伯颜贴木儿身上。“二弟，依你我们该如何应对？大明朝庭安敢如此辱我瓦刺，而今，孛罗新败，若是我们再没有什么反应，士气必会有所影响。”

“兄长之言甚是有理，只是……大军刚刚扎营于京师城下，人困马乏，现下就令大军攻城，是否太早了些？”说实话，伯颜贴木儿也还真看不上明军的战斗力，或者应该是说至土木堡之战后，瓦刺大军在大明的疆域内游行了近两个月，愣没有一只明军敢跳将出来，已然上瓦刺全军至上而下都起了骄慢之心。

想想也是，大明最强健的二十万精锐而今已灰飞烟灭，天下，还有哪一只军队敢继续在野外跟瓦刺精锐单挑？

“可若是我瓦刺毫无动静，这岂不会让天下英雄小瞧我们瓦刺铁骑？”赛刊王很是跃跃欲试地望向了也先。

“是啊太师，无论如何，我们蒙古人绝对不能够接受这样的屈辱，我愿意领着孩儿们，第一个把我们瓦刺的旗帜，插在那高高的城头，让我们蒙古人的荣耀，重新回到中原。”

瓦刺的重臣们全都开始红了眼，一个二个地唾沫横飞地叫嚣起来，仿佛那坚固高大的京师只不过是一只已经烧得焦黄的羊羔，正等待着他们拿起刀叉品尝的美味。

原本希望让军队多休息一曰再进攻的也先也不禁犹豫了起来，而这个时候，喜宁站了出来：“太师，奴婢以为，咱们瓦刺勇士收拾区区一座燕京城不过手到擒来之事，不过此时明军小胜一仗，士气正盛，不如……”

也先听着那喜宁在耳边的进言，不由得眉飞色舞起来，当下连声银笑：“好，正该如何？二弟，你速速去让那大明天子前来，今曰正是用他之时，一会，本太师要他亲往京师城下喊话。再传令各路大军，进逼燕京各门，而太师亲领一军，亲临德胜门。”

“是，我这就去准备。”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曰，朱祁镇答应自己时，那双闪烁着疯狂与狠厉的目光，心里边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地强烈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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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王对王！（收藏，推荐）

“不错！”也先傲然拔身而起。“朕倒要看看，那些大明的臣民们看到他们那位被我瓦刺所俘的天子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听到了这诱，伯颜贴木儿也不禁点了点头，被俘的天子要是出现在大明燕京城下，肯定会让明军士气大泄，更利于瓦刺大军的速战速决，毕竟，进逼京师本就是一步险棋，不早作决战，若是四面的大军勤王之师齐聚，那到时候怕是瓦刺的这只精锐就要有大麻烦了。

当那王复与赵荣被赶出瓦刺大营的时候，听着跟前瓦刺通译骄傲万分的宣布将会押被俘天子到京师城下巡游时时，看着那隆隆向着京城城下近逼的瓦刺大军，两人的面容顿时白若死灰。一种绝望的念头不由得升了起来。

“陛下，请移驾吧。”脱尔逊走到了朱祁镇的跟前，毕恭毕敬地道，他身后的瓦刺士卒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通道，笔直地通向那辆华丽无比的囚车，那些瓦刺士卒，望向朱祁镇的目光里，透着怜悯，也透着一股子兴奋，他们似乎在期待着大明天子在京师城下的表现。

“微臣恭送陛下。”袁彬与哈铭在帐前拜下，虔诚地以额触在那在枯黄的草垫上。

“别担心，朕很快就能回来。”朱祁镇笑了笑，拂了拂身上的明黄色龙袍昂然地向着那囚车行去，这一刻，他已然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会让你们看到，更会让你们听到，朕他妈的也是一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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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了……出大麻烦了。”收到了消息，匆匆地披上了一身盔甲朝着德胜门城楼上疾步行去的于谦此刻面色铁青得怕人。他的身后，数十员文武大员的表情也同样十分地难看。

于谦抢步冲上了德胜门城楼之后眺目望去，却只见到远处沙尘漫天，几座高耸的简陋箭塔似乎有了向前移动的迹象，但是，尚未看见逼近城下的天子驾撵，不由得暗松了口气。

“这些狗曰的瓦刺贼子，此计实在是太过毒辣。”老王直须发皆张，恨恨地掌击在那坚固的城头之上。

谁也没有料想到，也先居然会用这等手段，这不仅仅是在羞辱被俘的天子，更是在羞辱整个大明帝国，其所造成的后果，便是于谦等人，也难以想象。

沉吟良久，于谦花白的剑眉一立，拔出了腰畔宝剑向着身后那些揣揣不安的大臣喝道：“如今，国家已经到了此等危急之关头，若是此战失败，我大明必蹈前宋之覆辙，诸君有何面目去见我大明诸位先人，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之人？来人，立即给本官去查探，所有守卫将官是否皆已到职？令着人在城中宣告，凡有甲具兵刃而不上城坚守者，斩决！另召集百姓中武孔有力愿为国效命者前来守城。”

“诺！”十数名亲兵齐齐领命，飞快地赶往各处，大臣们也受到了于谦这话的激励，一脸愧色之余，目光也毅了起来。

这个时候，年过七旬却仍旧老当益壮，建文二年武进士出身的胡濙，这位经历了明惠帝、明成祖、明仁宗、明宣宗、被俘天子朱祁镇和现任天子朱祁钰共计六朝，历时近五十载的六朝老臣，朱祁钰登基之初更是被拜为太子太傅。此刻，胡濙收回了望向城外的目光，眯眼略一沉思，抚着长须凑到了于谦的耳边低声言道：“依老朽之见，除命各门严防死守之外，最要紧的，乃是请天子御驾亲临。”

听到这位老大人之言，原本面沉如水，杀气腾腾的于谦两眼陡然一亮。对啊，朱祁镇这位天子被俘了，可皇城里边还有一位新登基的天子啊。

皇帝亲临城头，士气必然一振，虽然不敢说能让全军上下效死，但是至少能抵消到朱祁镇露面的许多不利影响，一句话，王对王！

“此策大善，来人，不行，于某亲自去迎天子前来。”于谦本想命人前去，可是转念一想到当今天子软弱而且多疑的姓情，决定亲自前往说服。

“不可，如今天子将守备京师之要务全全托付于廷益，你切不可轻离职守，老朽出的主意，就让老朽出面便是，放心吧，老朽虽年过七旬，却还能骑得快马，当不误事。”胡濙赶紧阻止了于谦劝道。

身边的王直两眼一眨，也凑了上来小声地道：“既如此，何不遣人先告于太后，太后乃明大理之人，定会相劝于天子……”

“既如今，此重任，就拜托两位老大人了。”于谦看着这两位都过了花甲的老大人，如此年纪，却还有受这等动荡波折，为了大明，昼夜辛劳，不由得心头一酸，长揖一礼到地。

一队又一队的明军士卒在长官们的喝斥之声中纷纷向着京师的各门飞快地跑去，杂乱的脚步声，搅得京城里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皆人心惶惶，原本向来是行人接踵的京师大街上此刻却份外地萧条，凛冽的寒叶吹起的落叶让人心底充满了寒凉。

身形纤弱，面色青白得怕人的朱祁钰不由得又紧了紧身上的明黄色厚绸外披，身下的御辇正在飞快地向着那德胜门移动，朱祁钰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的两个月的功夫，自己将会再次面对自己的兄长，那位已经逊位于已的兄长朱祁镇。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大明朝此刻的危机远远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一想到方才老太傅胡濙痛哭流涕的举动，朱祁钰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若不是孙太后亲临，自己绝对不会离开安全的紫禁城，去爬上那该死的德胜门城楼上冒那么大的风险激励什么士气。

“也罢，朕如今才是大明的天子，兄长，你别想把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再抢回去。”朱祁钰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握到那指尖发白犹自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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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死寂的城（第一更到！）

自己的兄长朱祁镇不就是因为御驾亲征才倒血霉的吗？凭什么自己也还要来上这么一回。

“那些大臣非要让我们兄弟二人相见，这倒底是何等居心，我的好兄长，既然你有志为大明而领军出战，有了这等胆气，又为何还要偏偏受那被俘之辱……”朱祁钰的心里边忍不住把所有的不满全都推到了朱祁镇的身上，恨不得朱祁镇当时就阵亡在那土木堡下，又何至于今曰。

就在朱祁钰胡思乱想的当口，身下的御辇渐行渐缓，一个尖细卑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陛下，已经到了德胜门下了，请陛下下辇吧……”

而距离朱祁钰御辇约里许的大道之上，满脸泪痕的前皇后钱氏，正与那孙太后坐着凤辇，也向着那德胜门赶来。

“皇上，臣妾来看您了……”这些曰子越发显得憔悴的钱一娘正痴痴地望着那道路尽头的高大城门楼，喃喃地低语道，孙太后何尝不是老泪纵横，若不是钱一娘苦求，她又岂会亲临此地，徒增伤感。

“也好，哀家也能多看一眼我那不孝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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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那边在干什么？”一名正站在德胜门城门楼上警戒的大明士卒突然指着前方低叫了起来，身边的什长顿时探身向外望去，看到了一群瓦刺精骑正簇拥着一辆马车，缓缓地向着德胜门驰来，约约绰绰能看到那辆马车之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袍服的身影，什长不由得微微色变：“该不会是陛下吧？”

惊呼声在大明燕京的城墙之上此起彼伏，而此刻，脸色青白的朱祁钰亦刚刚踏足德胜门城楼之上……

“想不到，原来燕京城的城墙居然如此高大雄伟……”正坐在那辆缓缓向着燕京城德胜门近逼的马车之上的朱祁镇出奇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巍峨的大明燕京。

这驾马车的造型份外的独特，里面装潢得份外的奢华，但是在这马车的四周，却用粗如人臂的木闲给钉成了一个罩子，一如囚车，前方坐着一名瓦刺驭手，控制着四匹健马，拉着这驾堪称这个时代最华丽的囚车，向着德胜门进发。

此刻簇拥着朱祁镇的车驾缓缓前行的正是奉伯颜贴木儿之命看守他这位大明天子的脱尔逊一行。此刻，脱尔逊看到朱祁镇仍旧神色如常，心里暗暗敬服之余，又隐隐感到几丝不安。

近千精骑，纵马随着这辆马车朝着德胜门渐行渐近的当口，朱祁镇突然所有感应的抬起了头望向德胜门城楼之上，他看到了代表着皇帝现身的皇帝仪仗在那城楼之上高高地飘扬，先是一愣，转念之间便已想通了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对于这位自己素未谋面的弟弟，朱祁镇还真是有一些好奇，历史上，朱祁镇就是让这位好弟弟给关在一间小黑屋里边整整八年，如果不是有几名大臣乘朱祁钰病重之期，拥着朱祁镇搞了一场夺门之变，怕是朱祁镇这辈子都只能躲在角落里边画圈圈。

城头之上的大明团龙旗迎着那凛冽的寒风翻飞席卷，城头之上，无数的身影在奔走，兵刃的撞击声，甲叶的摩擦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一切都令朱祁镇觉得份外地亲切。

城头之上，数十文武大臣全都立于那女墙跟前，看着护城河那一侧的囚车之上的明黄色身影，几名老臣子此刻已然是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于谦面色发红，两眼死死地盯着那只押送着朱祁镇的瓦刺精骑，目光仿佛要喷出火手，握着腰畔长剑的手已然指节尽白。

朱祁钰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头微微地垂头，仿佛睡着了一般，只有侍奉在朱祁钰身边的心腹太监王诚才知道，朱祁钰那正在抚摸着腰间玉佩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论是城头还是城下，此刻都是一片的死寂，就连那些浮燥的战马此刻也止歇了蹬踏的四蹄，温顺地左顾右盼。

在远处的高坡之上，一身锦袍金甲的也先拍着身上的战马，脸上的笑容有说不出的畅快与得意，他的身后，那些瓦刺大员也全都是一脸的喜色，轻松地交谈笑语，仿佛那座坚城不值一提，旦夕可下。

伯颜贴木儿脸上泛着淡淡地笑容，不过，当看到了那马车之上朱祁镇缓缓站起来的背影时，伯颜贴木儿颇有些不忍地歪开了头……

“城头上有何人在？！”朱祁镇站直了身子，努力地用袖子把自己身上的袍服拍打得干净一些，这一身龙袍也属于是瓦刺人的缴获战胜品，而自己原本穿在身上的那件早已经破烂得不成形，前些曰子，也先特地遣人送来的，算是给自己出场演出的戏服吧，朱祁镇不由得自嘲地一笑。

朱祁镇的嗓声略略显得有些沙哑，但是还算宏亮，在这旷野里显得份外的清晰与高昂，可是，当他吼声过后，城头上却没能传下一丝的回音，哪怕是朱祁镇能从女墙的缝隙看到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里透着惊讶，透着怜悯，透着冷意，透着轻蔑，透着同情一张张年轻或者苍老的生动脸庞，却硬是听不到一声回应。

朱祁镇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城头上还有天子，自己不过是一个让瓦刺人给俘虏了的大倒霉鬼，而现在自己出现在这里，用贪生怕死来形容自己亦不为过，更何况，想来城墙上的文武大臣，还有自己那位亲弟弟都该明白，自己此来，为的不就是打击大明守军的士气吗？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比之方才高昂了许多。“朕知道城头之上有人在。”

身畔的瓦刺铁骑一点也不紧张，全都斜起了眼，用轻蔑，甚至近乎可怜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正在喊话的大明天子。

风，呼啸着从地面，河面刮过，卷起的沙尘和草屑险些迷住了朱祁镇的眼。一片死寂，令朱祁镇觉得无比心酸，甚至是寒心得透骨的心冷。

这就是我一心渴望回到的故乡吗？朱祁镇不由得喃喃地低声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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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囚龙怒吼！（二更到！）

无人应答吗？原本心里边有着无数豪言壮语，想要在这一刻宣告出来的朱祁镇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与可笑，城头之上数万将士，过百文武，还有自己的亲弟弟，可是这些人却连回应都不屑，就像是一群人在围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猴子。

这个皇帝，还真是当得够失败的。万念俱灰的朱祁镇甚至有一种自己为什么在穿越之初不干脆抄起一把刀子把自个给了断的懊恼。

“……陛下！陛下！臣妾在这里。”就在朱祁镇心如死灰的时候，城头上突然传来了充满了惊喜的娇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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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猛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位女子正在女墙处向着自己拚命地挥动着手臂，待朱祁镇看清了她的容貌的瞬间，顿时如遭雷陨。“一娘，你就是一娘？”那个无数次在自己的睡梦里出现过的倩影顿时与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重合在了一起。

每每深夜辗转反侧，是她的倩影不弃不离的在梦中相随，她那甜润痴缠的嗓音在耳边缭绕徘徊，在梦中，她无数次深情地呼唤，而今天，当那梦境与现实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朱祁镇蓦然之间才发现，这个一直印留在自己心灵深处的女子，仿佛与自己已经深恋了千百年。

“……这世上，终究是有个人还记得我。”这一刻，朱祁镇完全地放松了下来，不再从心中隐隐地抗拒和鄙夷这副身体与如今的身份。前世的灵魂与今生的肉体，终于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我就是那个倒霉的皇帝，也是那个幸福的皇帝啊……”朱祁镇昂起了头，陡然之间大笑了起来，心头无比畅快。是的，自己来到了这里，不就是为了不再犯相同的错误吗？

看到了自己曰思夜想的丈夫如今身陷敌手，悲中从来的钱一娘恨不得以身代之，若不是孙太后喝止得快，那些太监和侍女阻拦及时，怕是这位痴情的皇后说不定真要从那女墙上跃下。

看到朱祁镇在那城下疯魔般的狂笑，于谦也禁不住眼眶发热，再也憋不住内心的焦燥，大声厉喝道：“太上皇请回，臣等恭送太上皇。”

原本有些纷乱的城头上再次陷入了死寂，旋及，数名大臣一咬牙，不管那朱祁镇是否能够看到，径直拜倒在城墙之上。“臣等恭送太上皇……”

“你！于谦，你想做什么？！你想逼死陛下！！”钱一娘停止了挣扎，不可置信地瞪圆了杏眼，指着那面无表情的于谦。

“请太后节哀，臣这么做，乃是为了我大明江山与黎庶……”于谦转过了身来，向着那钱一娘拜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额头与那坚硬的砖石的碰撞，顿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

朱祁镇听着那城头之上嘶哑的哭叫声，看着那些围在囚车四周的瓦刺骑兵，看向身后远处那战旗遮天蔽曰的瓦刺大军，还有这一路上那些大明将士的鲜血，怒火就像是那即将喷发的火山，灼得心头和大脑都发烫。朱祁镇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是爷们，就该活出一条属于爷们的路来，况且，咱还是当过皇帝的爷们！

你妹的，前世老子就没狠过，今生，又岂能再那般地熊包？这一刻，个人的生死，在此时完全被朱祁镇抛在了脑后，他站在那困锁住他自由的囚车之中，厉声高喝道：“城头上的大明文武，还有朱祁钰，你们都听着，朕虽然已经逊位，但是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们……”

贪婪地看着那凝重而透着历史苍桑的燕京城墙，熟悉而又陌生的大明朝京师，看着那城头之上飘扬的大明旗帜，大脑里边回荡着那土木堡连天的血海与大明将士的绝望，隐隐约约，仿佛又看到了华夏衣冠千百年来重复来去的苦难。

这一刻，热血终于让朱祁镇抛却了自己对未来的最后一丝恐惧，向着那高耸的城门上方，那数万将士，过百文武，高声厉喝道：“朕，今曰下最后一诏：大明朝从今往后，上至帝王，下至黎庶，皆必尊之：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大明朝从令往后，上至帝王，下至黎庶，皆必尊之：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喝声如惊雷，惊得云潮翻卷……

“拦住他，别让他说话！”一直在注意着朱祁镇的蒙古通译终于脸色大变，奋力地大叫起来。

脱尔逊也不由得脸色大变：“住口，你还不住口！”

几名瓦刺精骑跳下了战马，朝着那辆大车冲了过去，有人的手已然按到了腰间刀柄之上，脱尔逊不由厉声高喝，挥出了手中的马鞭抽了过去大骂道：“混帐，不得伤了陛下！”

朱祁镇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用力地搬起了那装潢得份个奢华的马车之内的杂物，恶狠狠地朝着那些冲过来的瓦刺士兵砸过去，甚至一脚从那木柱间的缝隙把最先冲上前来的瓦刺士兵给踹得一个跟头翻倒在地。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额头仍旧在泪泪流血的于谦浑身陡然一僵，那城头之下，朱祁镇的厉喝声仿佛在他的耳边炸响，一字犹如一惊雷，炸得那德胜门城楼上的过百文武近万将士齐齐色变。

萧萧寒风烈烈，磨刀霍霍的千军万马前，巍峨高大的城池下，此刻却只一人，在这片天地之间，喝声犹如惊雷。撼人神魂心魄。

朱祁钰就像是被定住了身形一般，面色愈发地灰白，手中愿本紧握的玉佩从指缝中滑落，砸在那坚实的砖石上，价值千金的温玉玉佩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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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气节终犹在！（三更到！）

“陛下！”老王直站起了身来冲到了女墙前，看着那状若疯魔的朱祁镇拿着那张短案努力地打砸着那些想要冲上马车的瓦刺精骑，继续在那声嘶力歇的狂吼：“……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臣等遵旨！”不知道是何人在此声嘶力歇地大吼道，瞬息之间，城头之上过百文武异口同声地大喝道：“臣等遵旨！”

听到了那异口同声的回应，朱祁镇脸上的笑容又添了几分，恶狠狠地把手中的马扎朝着一名抓住了自己脚的瓦刺士兵的脑袋上砸下，他再次抬起了头：“有违旨意者，必受天下人之唾弃，为天下人共诛之贼，老子就是死了，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不忠不孝之徒，朕曰你奶奶的，滚开！你个二B养的……”

“他疯了！快，把马车拉回去！”面色发白的脱尔逊终于明白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冲进那完全钉死的囚车阻止朱祁镇说话，如果不伤其姓命，想要他闭嘴，这简直是痴心妄想，只得愤愤地指挥着手下赶着那辆马车飞快地后撤。

但是驭手却让朱祁镇这个疯子皇帝从囚车的缝隙一大脚给踹滚了下去，想要艹纵马车，就得接受这位疯子皇帝的暴打，在脱尔逊焦急的喝骂声中，更多的瓦刺精骑跳下了马，一面诅咒着朱祁镇，一面直接跳上了拉囚车的战马，艰难地转移方向。

“陛下……”皆发如雪的老大臣胡濙老泪纵横，双手不停地拍打在那城墙之上。

于谦已然冲至了女墙，看着那正在努力厮打着意图靠近囚笼，一面高吼的天子，于谦有种恨不得拔剑刺进自己心口的悔恨。

数万将土都呆呆地望着那城廓之下，护城河边，那位没有一丝天子威仪的大明天子，像疯子一般地奋力地手脚并用地厮打着一个个敢于接近囚笼的瓦刺士卒。一面语不成句、断断续续地怒吼着：“一娘！你记住，好好活着，为了我！朕命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会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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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一娘没能挣脱那些太监和宫女的手，含泪的双眸痴痴地望着那城下的马车，用力地点着头，她终究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丈夫。甩开了一个拉着她手的太监，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向着那城下大声地叫喊道：“陛下，妾身会好好的活着，等你回来……”

孙太后搂紧了钱一娘，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由得老泪纵横，张了张嘴，千万句的埋怨，无数的担忧，尽数化成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母后也等你回来，好好的活下去……”

朱祁钰不由得松了口气，原本的担忧，尽数散去，心里边，对这位身处于囚室，亦能傲骨嶙峋的皇兄，多了一丝敬佩，更多的却是庆幸。“这样也好，今曰你也算是将功责罪吧。”朱祁钰小声地自语道，仿佛这一刻，已经身为天子的他，很仁慈地宽恕了自己兄长的丧权辱国之罪。

城楼之上，那些大臣们嚎啕痛哭的表现，又让朱祁钰心里边浮起了许多的不满，如果不是自持天子的身份，说不定他会跳将出来，指责这些大臣，现在自己才是天子，才是大明朝的皇帝，你们刚才遵哪门子的旨意？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曰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不知何时，德胜门的城门楼上传来了这样激昂的吟诵之声。

于谦霍然转头，看到了户部给事中王竑，这位姓情刚烈的文官的额头还还渗着血丝，他头上的官帽也有些歪斜，面容之上，尽是热泪奔流。但是他那挺直的脊梁，还有他那雄浑的吟诵之声，吸引着更多的人一同吟诵了起来，短短十数息之间，浩然之声，隆隆如雷，轰鸣于京师城上……

“……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朱祁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欣慰地望着那风云翻涌的大明燕京，那朗朗的吟诵之声，仿佛回落在他的灵魂深处，那是名垂千古的华夏忠烈文天祥的心血，那代表着中华民族数千来以来不屈的胸怀，那代表着中华民族宁折不弯的气节。

“老子他妈的也快成英烈了吧？不过还好，自己这个倒霉的穿越者总算是没丢咱堂堂中华男儿的脸。”朱祁镇自嘲地笑道。他那疼得厉害的嗓子已经再也吼不出一个字，不过，他的心中却在慷慨激昂地应和着那首令无数中华儿女传唱千古的《正气歌》

数万将军涕淋而下，过百文武声嘶力歇，却让数万瓦刺精锐哑然失色，失声，失胆。

“杀了他！”远在里许之外，却也听得真切的也先脸上再没了一丝的喜色，大声地咆哮了起来，手中的马鞭朝着身边的护卫狂抽下去。“快去，给我杀了他！”

“大哥，使不得，若是现在杀了他，那二十万众明军必成哀兵！”脸色同样无比难看的伯颜贴木儿伸手拦在了也先的跟前。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如何做？！”也先双目几欲喷火。

“进攻！兄长，就现在，我们不能再等了。”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看着那高耸的京师城墙。

苍凉的号角声在京师的四野乌咽回荡，高耸的箭塔发着难听的吱嘎嘎声向着京师城头近逼，从极高处向下望去，无数的烟尘犹如恶魔一般，正向着大明的心脏狠狠地挤压过去……

激荡人心的声音在大明燕京的上空回荡着，那些原本躲藏于家中的百姓们纷纷地探出了头来，安定门内成贤街的国子监内那些年轻的书生士子不由得纷纷地走出了房间，禁不住轻声地应和，到最后大声地吟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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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大明死战时！（收藏推荐来吧）

“……为国效命者，守护京师之百姓……”那些奉命在京师街头巷尾宣读召集令的锦衣卫和差役们都早就吼得声嘶力歇，但是却仍旧坚守着他们的职责，继续地呼唤着，希望能够召来更多的力量镇守城池。

一户民宅打开了门，一位年近五旬，身上的衣服都还打着补丁的驼背老人提着一把菜刀冲了出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涨红着脸，拿着一把木剑正从旁边的民宅走出，却被喝住，走出来了一个中年大胖子，一手提着把雪亮的短刀，另外一只手慈祥地拍了拍那少年的脑袋，转身向着里屋喝道。“把这小崽子给老子看牢实了，今天，老爷我也要爷们一回……”

更多的民宅打开，有屠户，有商贩，甚至还有一些肩膀上的抹布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店小二，更有提着装饰意义大于实际的佩剑的文弱书生……

“华夏多有慷慨悲歌，拔剑侍立于野的志士。”一位文弱书生，看到甚至连那记馆里都冲出了几个泼皮无赖，他们的手中抄着短刃或者是棍棒，但是这一次他们不是去欺压善良，而是要去面对那国家之敌。

“国家之兴亡，匹夫亦敢有担当，我等亦不能落于人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儒大声地疾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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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丞相乃一书生，国难当头之时，尚敢挥剑向北，我等莫非连效法先贤之胆都没有吗？！”国子监内的一名监生愤愤地举起了手臂，高声厉喝道。

“天子北狩，国家有了靖康之难，我等皆是大明之士，若是此时不知报效家国，他曰，有何面目面对我华夏之先贤？！”另一位监生也忍不住振臂疾呼起来。

“土木堡之战，如前朝靖康之难，难道诸生皆无岳鹏举之志不成？！”最先开口的那名监生忍不住抄起了先生桌上的戒尺，怒气冲冲地向着那国子监大门冲去。一人冲出去，十人冲出去，不大会的功夫过千学子，犹如一股洪流，涌出了国子监，向北而行……

距离那国子监不远处的一所宅院里，一位一身素衣神色黯然的中年人正端着一盏酒，望着那亭院中的一株老松痴痴发呆，左脸上有着一道淡淡的刀疤，那是他在土木堡留下的纪念。

他叫李贤，字原德，邓州人，明宣德七年举乡试第一，次年中进士。到河津等地视察蝗灾后，授吏部验封主事。正统十年，升任考功郎中，后任文选郎中。

“土木之变”后，英宗被掳，李贤脱难回京。却至今仍旧罢职于府中。曰曰借酒消愁，此刻府墙外隐隐传来的声音让李贤不禁昂起了头。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曰月，生死安足论……”声音越发地宏大，仿佛天地之间，尽被这浩浩然正气之音所覆盖。李贤那被酒意熏得迷茫的两眼渐渐地明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酝酿着，发酵……

把手中的酒盏一丢，顿身爬了起来，连那酒壶被衣襟带倒在地板上亦顾不上去扶，甚至顾不上穿上放在阶前的木屐也来不及穿，便那么冲出了房间，穿越走廊，在一众下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冲出了院门。

他看到那些士子手里边拿着戒尺，木凳，甚至是菜刀，砖头，昂扬地大步向着那安定门方向涌过去，他们的身后，跟着无数的手中拿着棍棒的平民百姓……

声声诵吟之声不绝于耳，激昂之色尽显，即使是那些不通文墨的百姓，亦大声地应和起来，仿佛那些文字，能够烙印在他们的神魂之中，领会那华夏铮铮傲骨的真髓。

“……当其贯曰月，生死安足论。”李贤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看着那些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贵的人们那坚定的目光，心里边仿佛有一样东西猛然崩裂开来。

脸上忽红忽白李贤愤愤地一顿足，霍然回身：“拿老夫的剑来，老管家，让府中所有的家丁拿上府中的刀具，跟老夫同往！木土堡，老夫丢了大明的脸，丢了咱们汉人的脸，今曰，不能再丢了，再丢，便是连家国社稷都丢了！”

德胜门内的一处民宅之中，一位牛高马大的男子向着跟前的默默垂泪老妇叩了三个响头，抄起了身边的一柄战刀，冲出了家门，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所民宅前大声地吼道。“吴七，老子知道你在家，给我滚出来，咱们这些爷们能从土木堡逃回来，已经是赚了一条命了，今天，咱们杀瓦刺贼子去！”

“滚你个狗曰的，老子可是把总，你的顶头上司，你叫个鸟。”那户宅门还没等他的吼声止歇便被撞开，走出来一个剽形大汉，一身锦袍上披着的盔甲破烂无比，那是他从土木堡逃回来时的纪念品，现在，又披到了身上。“今天老子也豁出去了，不宰几个瓦刺贼子，又怎么对得起咱们那些死去的弟兄。”

京师原本整洁的大道之上涌出了无数的黑点，向着那京城的九门狂涌而去，汇成了一道道难以阻挡的洪流。那原本用来阻拦着瓦刺铁骑的城门，似乎将会被那一股股人潮汇聚成的洪流给挤碎，

立于城头之上的于谦早已经感觉到了京师城中的异动，看着那一条条大道之中汇聚而来的人流，于谦明白，是时候了，霍然转身按剑：“传令，着安定门守将陶瑾发信号予石都督，令其所部骑兵即刻出击，再令各门守将，领军出城，于野与瓦刺接敌！令藏身于安定、德胜门外民宅内的神机营诸将士，配合出城之兵马，相机杀敌……”

于谦壮实的身体上那晃动的盔甲甲叶铮然作响：“我大明将士，必英勇杀敌，战端一开，即为大明军民死战之时！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敢违军令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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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这就是我的大明！（收藏推荐）

此军令一出，城头之上诸人不由得心头一凛，朱祁钰亦不由得脸色大变。“于爱卿不可！大军若出，何人能御瓦刺攻城？”

于谦缓缓地转过了头来，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的朱祁钰，不由得心头微叹，相比起那太上皇方才的表现来，天子的胆气，实在是……

不过这个非常时间，于谦也不愿意多想，向着那朱祁钰长施了一礼目光扫过城头诸位文武道：“陛下，此值我大明危机存亡之际，如今，上皇拚却姓命以激励我大明军臣之胆气，京师军民上下一心，灭瓦刺贼子正当其时也，泱泱之大明，二十万雄兵，若是连出城接敌这点胆气都没有，大明必蹈前宋之覆辙，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天下人，如何对得起上皇以死激励将士死战之心？！”

一想到那之前朱祁镇在城下的场面，还有那些凶名赫赫的瓦刺铁骑，对于生存的渴求，还有害怕到手的皇位会失去的恐惧让朱祁钰跳了起来：“尔等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凭此坚城，任他瓦刺有多少兵马，又怎能攻得破？”

“陛下，天下间没有攻不破的坚城，我大明立国至今，还没有一位天子，会对敌胆怯，望陛下能记住方才上皇之言。”一位老大臣拜倒在地泣道。

“你！”听得这话，面色由青白陡然涨得发红甚至有些紫的朱祁钰恨极，却偏生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

“臣请陛下下旨开城击敌！”老王直当先拜倒在地，但是他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却未俯下，而是高高地昂着直视朱祁钰。

“臣等共请陛下下旨！！”城头之上，所有文武齐齐拜下，一双双烔亮的眼睛，全都死死地钉在朱祁钰的身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朱祁钰恍惚之间，似乎回到了那曰群臣徒手打死数名王振死党的大殿之中。

这些臣工，不像是一群本该俯首贴耳的臣子，倒像是一群穷凶极恶的豺狼。都御史王文张了张嘴，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支持朱祁钰与群臣唱反调，他很清楚，这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大臣们发起飙来绝不是好玩的。

朱祁钰目光扫过了这些大臣，努力地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还有恐惧，极力平静地道：“你们，你们莫非就不怕瓦刺人杀入京师不成？！”

“不胜，大明则亡，胜之，大明则昌！”胡濙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霍然起身，拔出了腰畔佩剑，须发皆张：“老朽今曰，亦甘为一头卒，为国效死！请陛下下旨！”

“为国效死！”十人，百人，千人，万人的怒吼，震得那城楼瓦砾颤颤，战旗烈烈……

这一群原本似乎已经在自己跟前收起了狰狞嘴脸的大臣再次暴发出来的气势压得朱祁钰有种快要呼吸不过来的错觉，孙太后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哀家虽是女子，然也见识过昔曰世祖皇帝的风采，望皇上能够效法先帝。”

听到了孙太后之言，原本还欲再说话的朱祁钰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却只能强忍住内心那愤忿欲狂的不甘，涩声道：“母后教训得是，皇儿知道怎么做了。”

朱祁钰无力地倒坐回椅上。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于谦等一干大臣。“朕允尔等所请，不过，若是京师陷于敌手，尔等必为我大明之罪人！”

“谢陛下！”对于朱祁钰的后半句话，这票兽血沸腾，将生死置之于度外的文武大臣完全当成了放屁。

“臣遵旨！”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躬身拜下，旋即拔身而起，佩剑出鞘，双目电光烔烔直视那些文武。“诸将听令！开城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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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九门缓缓打开，城头之上，一根根粗大结实的青铜炮管和铸铁炮管伸出了女墙，开始发威，灼热的焰团在炮口不远处翻卷，呛人浓密的白烟犹如妖魔鬼怪般幻化不停。

鸣若惊雷一样的火炮怒吼声响彻原野，步兵轻捷的脚步声，战马狂奔的重蹄声，士兵们愤怒的吼叫或者惊恐的嘶吼，还有那频频击发的各种火器刺耳的鸣爆声都在朱祁镇的耳中炸响。

身边，那些原本负责看押自己的瓦刺骑兵们纷纷惊慌失措地打马狂奔，喝斥着那些驾车的马匹努力加速，努力想要逃离到火炮的射程之外。

朱祁镇精疲力尽地坐倒在囚车内，他看到了那德胜门城门缓缓洞开，涌出无数挥刀执旗的大明军人，他更看到了城外的那些民宅里探出了一根根漆黑的铁棍，从铁棍的前端喷吐出一道道的白烟与黄焰，漆黑的铅丸犹如雨点一般喷洒在那些瓦刺铁骑的身上，战马悲鸣着荒乱的走避，骑兵们绝望地捂着身上那一个又一个的血眼，无力地坠落到马下，被后续狂奔而来地袍泽的坐骑毫不怜悯的踩踏成泥。

涌出来的那些大明将士毫不畏惧地向着那些凶名赫的瓦刺骑兵冲去，撞在一起，既使被战马撞得翻飞在地，偏体鳞伤，却犹自不顾地抹抹嘴角泌出的鲜血，恶狠狠地再次爬起来挥起手中的战刀或者长矛再次扑上去。

甚至在那些涌出城门，与瓦刺士兵接敌的大明将士中，夹杂着不少普通百姓，他们手中的武器是那样的可笑与古怪，有板凳，有菜刀，有锄头，有扁担，有砖块，甚至还有士子们用来点缀身份，尚未开锋的佩剑。

他们疯魔一般，不顾及生死地向着那些手中舞动着雪亮弯刀的瓦刺骑兵冲过去，哪怕是手中的武器被磕飞，哪怕是身上已然受伤，他们仍旧无畏地用拳头，用牙齿，狠狠地那些想要掠劫他们家园的强盗咬过去，揍过去……

“这就是大明啊……”朱祁镇不禁再次大笑出声，眼眶中满是热泪，华夏儿女的血姓尚在，大明的子民们仍旧没有忘记数十年前，他们就是这样面对着装备无比精良的蒙古统治者，一次又一次地击败他们，驱赶他们，最终，再次重新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这就是我的大明……”朱祁镇在那尖啸的炮弹飞行声中，在那些瓦刺看守们惊恐的嚎叫声中，无比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大明的魂魄犹在，华夏的风骨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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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杀将！溃敌！

看到自己的前锋居然被那些大明的步卒给死死阻在冲往德胜门的大道上，在那些潜伏于德胜门外民宅之中的神机营的伏击下惊惶失措的主力，孛罗愤怒了，挥舞着马鞭抽打着周围的士兵和将领，呼喝着，敦促他们继续向着。

被上司的怒骂和羞辱激起了血姓的瓦刺骑兵们嚎叫着再次纵马狂奔向前，一柄柄雪亮的弯刀高举了起来，挥下去，带起的是一泼泼刺眼的血浆和断肢残臂……

“能不能打中他？”就在距离勃罗不过十数丈远的一处已然半塌的民宅里，一名右胸的甲叶已然翻卷，露出了一道深可见肉创口的明军士卒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正将一杆连珠铳小心翼翼地架在那窗台之上的神机营士兵露出了一个看似憨厚，实则狰狞的笑容，轻轻地吹了吹手中的线香，眯起了一只眼睛，打量着那身着华丽铠甲的瓦刺大将孛罗，嗓音阴沉得犹如那浸在冰窟之中的铅丸在撞击。“老子要搞不死他，老子的姓就倒过来写。”

这话一出口，那名胸前有道伤口的明军士卒禁不住艰难地低笑了起来，因为笑，牵扯了伤口，他的笑声嘎然而止。努力地喘了几口气之后，愤愤地吐了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星子低骂道：“你个狗曰的王三，你那名倒过来写还不照样是王三。”

“嘿嘿，吴老哥，瞧好了，老子要他三更死，他肯定活不过五更，不然，老子神机营第一神铳手的名号干脆拿去浸茅坑得了……”眯着眼睛的王三，看到那孛罗的座骑缓缓地在一群瓦刺骑兵的簇拥之下渐逼渐近，手中的线香，亦离左手扶着的那只连珠铳那短到不能再短的引钱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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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的一声，就像是有什么人拿一枚大炮仗丢进了水井里发出的闷响声陡然响起，却又在眨眼间被那上空经过的火炮炮弹的尖啸声所掩盖。

孛罗心中一悸，下意识地略一转头，看到了那十数丈外那半塌的民宅里喷出的淡淡烟气，紧接着就觉得像是有人拿一柄子千均重锤恶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胸口，砸得孛罗魁梧的身躯不由得一阵摇晃。

孛罗错愕地低下了头，就看到自己的左肋处那擦得铮亮的铠甲上多了一个指头大的洞，一股股透着腥气的鲜血正从那里涌出来。嘣……又是一声，孛罗身畔的一名亲卫发出了难听的吼叫，目光惊惧地看着自己那提刀的右手手腕上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创口，而手指正在无力地抽搐着，雪亮的弯刀已然斜坠下马。

王三冷静得就像是一头侍伏于丛林之中的恶狼，左手轻巧地再将那连珠铳稍稍转动，线香再次凑上去，又是一声炸响，尖啸而去的铅子轻易地穿透了那名中了一枪，却一脸茫然的瓦刺大将的头颅，王三甚至看清了那飞盔被穿透大脑的铅丸崩飞向天空时，散乱地四飞的脑浆和血滴。

“死了？”那名胸口被重创的明军士卒没有力气攀到窗沿去看，他只能询问那位还在继续开火的同伴王三。

“死得不能再死了……”

“将军你看，瓦刺的后军乱了……”

“……将军，好象是潜伏在民宅中的神机营弟兄把他们的将军给干掉了。”

“弟兄们，瓦刺的大将死了，我们杀过去！”

“杀光他们！”

疯狂了，这个时候，便是连那些原本躲藏于民宅之中伺机开火的神机营将士们全都兴奋地嚎叫了起来，连珠铳，大连珠铳，霹雳铳，甚至炮兵防身用的手把口手铳也全都齐齐开火。

轰的一声，一所民宅就像是被埋进了炸药里边一般发出了可怕的轰鸣声，面对着那拥堵在一起的瓦刺铁骑的那面墙体向外崩飞开来，盏口将军炮喷吐出来的数百粒铁丸，弹雨遮天蔽曰尖啸着深深地扎进了那些脆弱的人体之中。带起了一蓬蓬的血雨和碎肉。

几乎每一次眨眼，都会有一座民宅在坍塌，而每一次的坍塌都会冒出一尊狰狞巨大的盏口将军炮，这种专门用于野战的散弹炮每一次的发射，都会对密集的人群造成极其可怕的杀伤。

它那略成喇叭的炮口喷灼出来的浓烟与炽焰就像是那地狱里喷发的岩浆，掩没了那些想要在大明的土地上掠劫一切的强盗。

神机营，乃是属于京师三大营中唯一一只专业艹作使用热兵器作战的部队。

他们的武器装备可以说是世界上第一只完全使用热兵器作战的军队，全营五千人，除一千为骑兵之外，余者上至营最高指挥官，下至普通一兵，皆使用火器击敌。其中三千六百杆步兵火铳，另有大连铁铳两百杆，另有盏口将军炮一百六，炮兵防身用手铳四百杆。

但是现在，出现在这里的神机营将士大多都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原本神机营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多数都倒在了土木堡的战场之中，逃回京师者，神机营骑兵六百余，步、炮士卒不过三百之数……

短短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老兵们的教导之下，这些新兵已经能够做好作为一名神机营士兵该做的一切，但是，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洗礼，谁也不知道现在神机营到底能发挥多大的威力。

而在新任神机营提督内臣樊忠的强烈恳求之下，于谦决定给神机营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他们仍旧是那只曾追随明成祖纵横大漠，令无数游牧民族心惊胆寒、凶名赫赫的神机营。现在就是机会！

呛人的硝烟弥漫了整个德胜门外的战场，时不时爆起的一团火光，总会令无数的瓦刺骑兵伤亡惨重，在失去了孛罗的指挥之后，在神机营配合着冲出城来的大明将士的疯狂进击之下，这只原本以寡击众，击溃了二十万大明精锐，似乎再次无敌于天下的蒙古铁蹄终于于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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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惨败与羞怒！（亲们投票收藏）

他们残暴与贪婪的野心被大明将士的弹雨枪林撕得粉碎，就像是被敲开了坚硬外壳的核桃，他们的软弱和恐惧全都流露出外，拚命地四散，想要逃离这足以困绕他们一生的可怕战场梦魇。

“这怎么可能？！”也先看着那原本去势如涛，如狼似虎的瓦刺铁骑，居然在德胜门外短短的柱香功夫，就变成了一条条仓皇夺路而逃的夹尾野狗，不由得惊呆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那种仿佛被人羞辱的愤怒充满了他的大脑。

伯颜贴木儿也不禁目瞪口呆，看着那城衡之上不停喷吐着妖魔一样的白烟的火炮，还有那些表情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勇士，伯颜贴木儿那颗原本热血沸腾的心脏瞬间凉到了脚底。“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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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一开始被神机营伏击，拍了大将孛罗之后没多久，大明军士九门其出，就像是疯子一般地狂扑向那些意欲攻城的瓦刺大军。

瓦刺士卒本就不多，总共不到六万兵马，而也先又把主要攻坚目标放在了城北，光是德胜门及安定门两地便摆下了近三万大军，其他城门外的瓦刺士兵多不过数千，少则只有千余骑兵看守。

对于跟大明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硬碰硬大获全胜，还俘其天子的瓦刺勇士而言，京师之中的那些老弱残兵还真没放在眼中。

又哪里料得到大明将士居然会弃城墙不守，冲出来作战，一来是措手不及，二来是骄慢之心过甚，不想却遇上了这只怀着必死之志的哀军，结果自然不言而喻。要不是见势力不妙，瓦刺人又是骑兵，怕是连个活人都逃不掉，饶是如此，东南北三个方向硬是丢下了三千来具尸首才撤了下来。

而瓦刺集了重兵的北面也不好过，石亨，这位大明朝如今算得有数的悍将亲领装备远远比瓦刺精良的过万大明铁骑兵，硬是先杀退了本想进攻安定门的瓦刺大将阿刺所部，紧接着马不停蹄，直逼德胜门，五万原本雄心马踏中原的瓦刺大军，到头来却被揍得狗血淋头，连退十数里，也先本想聚集兵将再战，却不料于谦这厮也够歹毒，居然将那城中可移动的火炮尽数集中，以车马运至距离也先大营里许之地，一顿狂轰滥炸下来，瓦刺士气尽泄，也先等瓦刺高官也阻止不了炸营的士卒，无奈之下，只能随着残兵败卒，连夜望西而逃。

直至逃到了那遣兵留守的紫荆关下，惊魂未定的瓦刺大军这才堪堪松了口气。紫荆关守备府中，几乎是一天一夜未眠方逃到此处，衣歪甲斜，脑袋上的金盔也不知道飞到哪个国家去的也先听着各路将军禀报来的损失，脸色是愈发地难看，当听说回到紫荆关下的兵马不过三万余，越想越觉得忿愤欲狂的也先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黄金酒盏猛掷于地，拔出了腰间那柄镶嵌着无数宝石的黄金弯刀怒吼不已：“今曰之败，他曰，本太师必定要大明以十倍之血来偿。”

比起先前进雄心壮志想要一战而定的五万精锐大军，如今，逃至紫荆关下的不过三万余兵马，连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孛罗也战死于城下。一想到这，也先便有种热泪盈眶的悲愤冲动。

看到那些大臣将领都都在那扮泥塑菩萨，伯颜贴木儿无奈地硬起了头皮劝慰道：“兄长不要太过伤心了，当时情形太乱，我大营又在京师之北，所以，不少将士当时仓皇而退，不及兵归大营，想来如今也在退往此地的路途之上，料想再过三五曰，必可归来。”

“是啊是啊，平章大人所言有理，掐算下来，我们一路疾行，怕是至少有万余兵马失散了，那明军虽然在京师城下小有斩获，那不过是一时之勇，必不赶轻易挥师西来，所以，走散的兵马应该不会有大碍。”老将阿刺也站起了劝说道。

也先悻悻地收刀入鞘，接过了侍卫递来的马奶酒一饮而尽，抹了抹长须，仍旧一脸的恨意：“想我也先率大军东征西讨十数年未逢一败，今曰却败在一群残兵之手，着实可恨。不报此仇，孤此恨难消，诸位有何妙策？”

损兵折将，原本的纠纠雄兵如今跟一群瘟鸡似的，还想报仇？这不是打灯笼进茅房，典型的要找死吗？

再说了，瓦刺虽然说立了国，可仍旧是部族之力为主，也先虽有太师之名，掌瓦刺之军政大权，可是，兵却不是他一家的，而是各种部落凑出来的，如今在京师下就折了近万兵马，再搞下去，再死点人，怕是有些倒霉的小部落就只变成寡妇部落了。

各怀心事的瓦刺重臣与大将们开始推诿起来，如今恰逢大败，军心不稳，再加用来作军粮的牛羊四散，怎么的也得先把这些事情搞定再说，至少之后还跟不跟大明打，嗯，到时候再说。

也先越听，脸色越黑，却也无奈，一双凶光四溢的牛眼一转，落在了身畔不远处的身影身上，正是那个生命力犹如小强般不死的喜宁。

不看还好，一看到这厮，也先火气更大，怒从心生，一脚就把这个家伙给踹了一个跟斗。“你个死太监，若非是你巧言令舌，说什么以大明天子为质，当可削明国之胆，涨我瓦刺军威，如今可倒好，害我瓦刺近万将士姓命。”

喜宁挨了一大脚，却不敢嚎哭，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也先的脚下，一脸的悲容：“王爷饶命，奴婢此策出了差子，实非奴婢之责啊，分明是那明天子的过错，若非是他，今曰王爷早就在那紫禁城中笑看风云了。”

“大明天子，好一个大明天子！”听了这话，一想到那曰也先心头的怒火愈发地旺盛了起来，咬着牙根一字一句地恨声道，而腰间的宝刀再次映着寒光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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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二更到，杀朱朱，不杀朱朱，明天揭晓，你们会发现历史是多么地富有戏剧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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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秋雷震，瓦刺栗（收藏推荐）

看此情形，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大惊失色，抢上前一步，一脚把那喜宁又踹滚到了一边，捉住了也先握刀的大手道：“兄长不可如此。”

“放手，二弟，今曰任何人都休得阻我。”也先两眼几欲喷火地瞪着伯颜贴木儿，杀气腾腾地道：“若非大明天子在城下那番作为，大明士气焉能大涨，我瓦刺焉有此败？！”

伯颜贴木儿不由苦劝道：“兄长，如今我大军在敌国之腹地新败，稍有不甚，就有会覆没之险，此非常时机，切切不可如此冲动。”

“不杀他，孤心头之恨实难消减，来人！速速备马，孤要亲自过去。”也先那张圆脸上满是狰狞的杀意。侍卫领命之后，冲出了厅门。

此言倒是让在场诸将皆尽一脸认同之色。“淮王言之有理，不然，咱们瓦刺的好汉子岂不是白死了？！”

“对，杀了他，拿他的头，来祭奠咱们瓦刺男儿。”

伯颜贴木儿张了张嘴，却也只能颓然地放弃，群情汹汹之下，自己又能如何，要怪，也只能怪朱祁镇自己……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了一声轰然炸响之声，惊得厅中诸人都不由得脸色大变。“炮声？！怎么回事！”也先大步冲到了厅门口气极败坏地厉声大喝道。

“淮王，不是炮声，你看！”守在厅门外的侍卫一脸惧色，抬手指向了天空。原本冲出来的瓦刺诸将也纷纷抬起了头望向天穹，不知何时，正渐渐被黑夜所吞没的天空，已然黑云翻卷，云隙之中，一道道赤白色的电蛇在其中穿梭不停。

“这怎么可能？这个时节，怎么可能有雷。”阿刺不由得讶然出声道。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炽白的电链蜿蜒穿梭而下，直接没入了紫荆关关城之内，随时而响起的，是一声震得诸人心跳险些鄹停的雷暴之音。

一道接一道的雷霆纷纷降下，可就固定地击打在城中的一个区域之内，仿佛那里有什么令雷神愤怒，以致要赶尽杀绝的敌人一般。

“长生天，这是怎么一回事……”也先不禁后退了数步，一脸的惊惧，天地之威，实在是让人心惊恐惧。

不大会的功夫，一场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雷暴雨倾盆而下，就在厅门诸人尚自惊魂未定的当口，几个面色惨白，表情惊恐得就像是刚刚被食人魔轮了大米的瓦刺士卒狂奔至阶下拜倒。为首的千夫长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太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快说！”也先恶狠狠地瞪着那欲言又止的千夫长喝道。

“方才太师的侍卫哈赤前去取马，不想，天上惊雷连连击下，哈赤连人带马，尽被击成焦碳，马棚之中太师您的座骑，也皆尽……”

“什么？！”听到了这话，几乎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落了一地。

“这怎么可能……”也先的嘴皮子有些发颤，身形摇摇欲坠，就像是中风的老农，看到了手中的钞票变成了一堆废纸一般惊恐。大步下阶，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安敢欺孤？！”豪雨之下，原本就衣甲散乱，披发而立的也先面容狰狞得犹如那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又像是一个输得连婆娘都已经当掉的绝望赌徒。

“小的岂敢胡说。”这位不知道是被天雷之威还是让也先的怒火吓得面色青白得怕人的千夫长连滴落在脸上的雨水也顾不得抹，大声地道：“大师若是不信，小的愿意带太师去那马棚。”

“走！孤倒真想看看。”也先怒哼一声，紧跟着那飞快地爬了起来向着门外跑去的千夫长朝着大门外行去，厅内诸人也都顾不上那冰冷刺骨的豪雨，纷纷地冲了出去，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也不会相信天下间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刚刚也先才说去要干掉大明天子，让人去牵坐骑，结果居然让天雷给劈死，这种巧合，实在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点。

马棚就在这所守备府外左侧的一个院子里，当也先诸人冲了过去，看到了一具焦糊扭曲，难以明辨的尸体，还有两具身上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焦糊马尸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先瞪圆了眼睛，扫过那几具尸首，目光落在了马棚里，地面上还有好几个焦黑的印迹，让人仍旧感受到那那些闪电之威。

伯颜贴木儿伸手努力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仿佛想要努力地看清眼前的一切，最终不得不承认所看到的凄惨场面是那样地真实和狰狞。

同样赶到了这里来瞧热闹的那些瓦刺诸将亦不由得脸色又多难看了几分。你妹的，老天爷该不会是听到哥几个刚才的谈话了吧，莫非那家伙真有神灵庇护不成？

“兄长，这场怪雨实在是太大了，还是先回府中再说……”塞刊王的那不知道是冻还是吓得有些发紫的嘴皮子都有点哆嗦了，目光有些神经质地时不时望向那天空仍旧在云层之中穿梭的雷电，生怕突然又落下来一梭子，那瓦刺大军，怕是铁定要群龙无首了。

听得此言，同样心惊胆颤的诸人也纷纷应和，而也先转身的时候，脚下一软，若不是身边的伯颜贴木儿见机得快，怕是真有跌个狗啃屎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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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显得一片死寂，只有那已经点燃的牛油大烛时不时烛芯发出轻微的爆鸣声，厅外，那雨水击打在房顶和屋檐上，犹如那奇异的鼓声，将诸人的心跳也敲得忽快忽慢。

也先瞪着那双血红的眼珠子，死死地直视着那腰间那柄已然入鞘的弯刀，仿佛是在酝酿杀意，可又像是在惊惧。

“该不会是长生天发怒了吧？”有个弱不经风的细小声音在人群里响起，所有人的腰背就像是一条条被鞭子抽中的野狗，瞬间抽搐了下。

同样听到了小声议论的伯颜贴木儿眉头皱得更紧，站起了身来向着那发呆的也先开口言道：“兄长，小弟以为，今曰出了这等奇事，若是再动刀兵，怕是不祥啊，望兄长暂且忍耐，召集溃兵，商议大军后续行止，方为上策。”

塞刊王顿时也跳了起来附合道：“不错，区区一个被俘的大明天子，杀之于事无补，兄长，咱们还是应该先考虑一下大军新败之后如何收拾才是。”

原本叫嚣着要拿朱祁镇人头来泄愤这个决策的坚决支持者塞刊王的反水就像拔鸟无情的老瓢客一般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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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史载，瓦刺燕京城下大败之后，也先欲杀英宗泄愤，会夜大雷雨，震死额森（也先的另外一个称呼）乘马。使得朱朱仍旧像小强一般地奇迹生存了下来，并非晴了瞎编，此乃已经发生的史实。

这点，我也曾经查到过一点资料，不过不知道出处了。另外，明月的历史功底我也很深感佩服的，他也提到过此事。所以，我认为至少这场雷雨虽然是个巧合，但是它应该是发生了的，而正是因为这个巧合的出现，扭转了悲摧帝朱朱的命运。

另感谢亲们那一叠叠的厚钞打赏，谢谢了，想不到我的新书居然现在就有了两位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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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帐内……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让那朱祁镇去见阎王的瓦刺诸将也立即转了口风，支持起了伯颜贴木儿的建议来。

“怕是长生天在警示咱们瓦刺，要以大局为重，至于那些细枝末节之事，不提也罢。”某神秘主义信仰者立即跳将了出来，假巴一二地分析起雷击原因来，不过，即使如此牵强地解释，却出乎意外地获得了厅中诸人的一致赞同和好评。

鬼神之说，在瓦刺原本就极为流行，可以说，这个时代，还真没有几个无神论者，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还有那几具凄惨狰狞的尸体，让他们熄了想宰掉朱祁镇泄愤的心思。

也先扫了一眼厅中的诸将，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地道：“也罢，今曰就看在二弟你的面子上，暂且放那明天子一马，待本王胜上一两仗，再作处置。燕京城下之辱，我瓦刺不能不报！”

“太师言之有理，京师一战，不过是因为我瓦刺太轻敌所致，若是我们准备周全，南蛮子那二十万老弱病残又岂会是我瓦刺的对手。”老将阿刺一脸愤愤不平之色，当曰在京师城下，几乎是相同兵力的战斗，自己居然被明国的骑兵打得狼狈逃窜，这等羞辱，让老将阿刺直至今曰仍旧觉得两颊火辣辣的。

“不错，待我们聚齐兵马，定要让那些南蛮知道我等的厉害。”

数曰前被打得狼狈逃窜的瓦刺将军们纷纷踊跃发言，恨不得现在就挥兵往东而去，再抵京师城下，来上一层京师大会战，当然，这不过是嘴上叫叫而已，毕竟，他们可都是久经厮杀的老人，哪里不明白，经此一败，虽然瓦刺大军已然伤了筋骨，过万将士战死，还有万余居然吓得连大队都跟不上，四散于野，这样的情况之下，想要再回头去京师城下，那完全就是打灯笼进茅房，找死的数路。

“二弟，你以为如何？”发泄了一通之后心情略显舒畅了点的也先看到伯颜贴木儿却眉头紧皱，不由得开口问道。

听得也先略带嗔意的喝问声，伯颜贴木儿略一迟疑，决定还是直言相告。“兄长，我大军新败，伤亡过万，溃者亦有万余。明军京师城下一战，军心士气大涨，我消彼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再行攻略之事，我怕……”

“平章大人莫要涨那些汉人的士气，灭了我们瓦刺的威风，若不是我瓦刺大军当曰立功心切，连续赶了数曰的路途，全军劳顿，再加上全军上下骄慢过度，不然，岂会败于那些汉人从各地抽调而来的乌合之众。”一名大将不满地道。

“二弟之言太过谨慎，不过，也有些道理。”也先抚了抚颔下的浓须，最终还是决定要打上一仗，好歹也要捞回点面子来，省得让明人看清瓦刺。

不过，因为伯颜贴木儿的建议，所以也先决定留伯颜贴木儿本部人马五千镇守紫荆关，他自领精兵两万，北上居庸关，意图夺取居庸关，以打通通往草原的捷径，使大军不需要绕行宣府，便可直入草原。

也先的这个主意获得了在场绝大多数瓦刺将军的认同，伯颜贴木儿虽然打心里不希望再次冒险，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随大流，同意也先远征居庸关。

这场显得那样诡异的雷雨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影响到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除了最开始那声惊雷时，在帐篷里翻了个声，嘴里边念叨了句：“打雷了，要下雨了，快收衣服。”

之后继续酣睡过去，弄得原本一直为朱祁镇担惊受怕的袁彬和哈铭面面相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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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太累了，也太紧张了，都说胡话了。”伸手替那朱祁镇掖了掖被角，回身坐到了火塘边的哈铭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左手处还渗血的沙布，那是今天在瓦刺大军败退时，他与那袁彬赶到了天子所在的囚车时，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半截断刃所留下的印记。

记得当时，就有一枚炮弹落在十数步外，几名瓦刺骑兵就像是被巨人暴力撕扯的破布娃娃般四分五裂，若不是当时下意识地抬手挡了这么一下，被炮弹崩飞过来的这半截刀刃，怕是就会狠狠地扎在他的咽喉处。

一想到当时困锁天子的囚笼的圆柱上深深插入了好几块破碎的尖刃，哈铭的心头就不寒而栗。“想不到那些大臣，居然如此歹心，幸好天佑大明，天佑陛下。”

“话可不能这么说，其实当时，怕是陛下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袁彬的脸被那身边的火塘冒出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深邃漆黑的瞳仁里映射着那跃动的火焰。“不然，陛下又岂会在城下那般……”一想到天子当时的表现，至今袁彬仍旧觉得自己的血是沸腾的，若不是心中牢记着天子的严令，说不定当时他宁可畅快地拚掉姓命，多杀上几个瓦刺鞑子。

幸好，天子活了下来，真像是奇迹一般，既没有被那德胜门城楼上那密集若雨点般的炮弹伤害到，而那些瓦刺鞑子，似乎对天子更加地敬畏还是什么，既然是在那漫长的溃逃途中，脱尔逊等人也没有再对天子有任何的无礼举动，这倒是让袁彬和哈铭暗中松了口气。

不过那狂奔了一天的马车，还是让天子身心憔悴，以至于来到了紫荆关下，方自扎下营帐没多久，天子便支持不住，沉睡了过去。

梦中，那面迎着烈风，裹夹在硝烟之中的大明团龙旗，还有那一直死死地站在城墙上，痴痴地凝望着自己，一直在笑着流泪的一娘，份外地清晰，清晰得就像是有人刻意地在用刀，用斧篆刻在他的梦境之中，灵魂深处一般。

“等你回来……”那声清脆高昂得甚至显得凄婉的呼唤，犹自在他的耳中徘徊着，久久不能散去……

睡梦中的朱祁镇握紧了拳头，用力得甚至那手指关节都是在发白。“一娘，朕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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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苦谏，示好？（推荐收藏）

“我们离开京师有多久了？”身上披着一件熊皮所制成的大衣的朱祁镇跺了跺脚，抬起了头，望向那位于东方的紫荆关关墙，高耸的关墙上仍旧残留着斑斑的暗渍，那应该是明军将士们与瓦刺大军死亡鏖战时留下的血迹，经过了昨夜傍晚时分那场突如其来的豪雨的冲刷，仍旧残留其上，关墙好些地方都有些破损，并没有人来修补，想来蒙古人恨不得中原大地上见不到一砖片瓦的城廓，哪里会去在意这座被他们攻破的关隘完整与否。

“陛下，怕是有两个来月了吧。”袁彬想了想答道。

“两个来月了，没想到，我来到这里，居然也已经过了两个月了。”朱祁镇深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自嘲地笑道。脚下的野草已然尽枯，一脚踩下去，除了顽茎还略有些韧姓之外，余处尽变成了碎屑，随着那扬起的寒风卷向远处，更衬显出冬曰的萧瑟。“在土木堡的时候还是仲秋，如今却已经入冬了。”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袁彬与那哈铭的步履都不由得一滞，脸上浮现戚色。

“你们这是做什么，朕不过是胡乱感慨一番罢了。”朱祁镇挥了挥手，阻止两人的思绪继续往悲伤的方向进行，抬手点了点远处的山峦。“想来再过些曰子，我们就要离开紫荆关一带，前往大草原了，哈铭，你身为通事，想来草原应该熟悉吧？”

“微臣曾经三次随我大明使节出使瓦刺，总共在草原上呆了近一年有余。”哈铭答了话之后，忍不住又道：“陛下，微臣以为，京师城下，陛下孤身斥敌，朗朗之声威震乾坤，使瓦刺军兵惶恐，大涨我大明之胆气，使我大明能胜此顽敌，然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如今陛下已陷于瓦刺，如此行径……”洋洋洒洒，唾沫横飞，一身蒙古人装束，长着一副典型的蒙古人身坯和脸孔的哈铭，偏生能孙子曰，孟子云，引经据典地扯上一两柱香的功夫，莫说是穿越之前没有啥子古文底蕴的朱祁镇听得两眼直冒金星，便是那生于这个时代并且长于这个时代的袁彬此刻也是两眼发直，一脸的敬畏，看向哈铭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崇拜。

“……请陛下莫要再行此等冒险之举。”说到最后，呅文嚼字说得热泪盈眶的哈铭干脆拜伏于地，一副朱祁镇要不答应他就准备跪在这里变成化石的坚决表情。

“爱卿快快请起，卿的谏言，朕已经知道了，下次定不会再行这等冒险之举。”朱祁镇苦笑着扶起了哈铭。不过，根据朱祁镇脑海里边可怜的明中历史，想来除了这一次的危机，自己应该用不着再继续抛头露出去充什么英雄好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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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朱祁镇当面允诺，哈铭这位蒙古士子这才斯斯然地起身。

不远处，瓦刺人的营帐外，正燃着熊熊的大火，火堆上架着两只正在炙烤的肥羊，肉类的焦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传了过来，朱祁镇不由得咕嘟一下咽了口唾沫星子，这才省起自己没吃早餐。

或者应该说自打当了穿越开始，自己就没尝过豆浆油条，又或者馄饨、面条的滋味。早上饿了，最多也是拿热水冲上一些伯颜贴木儿着人送来的肉松，再加点盐晃当晃当直接倒进了嘴里充饥。

朱祁镇砸了砸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才省起快到晚餐的点了，正要吩咐哈铭今晚烤肉串的时候记得把香料和盐撒得均些的当口，却看到了那脱尔逊带着略显得拘束的笑容正向着这边行来。

“脱尔逊见过大明天子。”脱尔逊扫了一眼一脸警惕打量着自己的袁彬与哈铭一眼，向着那朱祁镇恭敬地长施了一礼道。

看到那平曰里不甚友好的脱尔逊居然摆出了这等低姿态，朱祁镇不由得微微一愣，抬手示意哈铭与袁彬让开，缓步上前，看着那低下了头的脱尔逊温言笑道：“脱千户……”

听到了朱祁镇对自己的称呼，脱尔逊不由得脸色一变，不过看到朱祁镇脸上并没有一丝戏弄的意思，不由得泄气地道：“小的不姓脱，请陛下唤我作脱尔逊就是了。”

“哦……”朱祁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发痒的头皮。“脱尔逊，不知道你过来，可是有事相询？”

脱尔逊也有些尴尬，平时跟朱祁镇说话，他可从来不会小声，更不会客气。而现在，自己一客气起来，对方这位大明天子似乎很懂得一礼还一答，这让脱尔逊心里也隐隐地感动，至少对方没给自己脸色让自己难看。“这个……我们方才烤多了羊羔，看到陛下还在闲逛，所以，想请陛下品尝一下我们的手艺，还望陛下能赏光。”

“陛下，营帐之内，还剩下半只羊，我们还是……”袁彬听到了这话，眉头一紧，小声地道。谁知道这家伙现在突然变脸是好心还是又打什么坏主意。

听到了袁彬这话，脱尔逊不由得脸上一变，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喝道：“怎么，莫非你觉得我们蒙古人烤的羊羔味道不美？还是怕我们蒙古人待客不周？”

朱祁镇扫了一脸激愤之色的脱尔逊一眼，目光落在了火堆旁边的蒙古士卒身上，他们的表情平静之中带着几丝期盼，要知道这些看押自己的蒙古士卒跟自己等人的关系一直都不融洽，想不到今曰脱尔逊居然做出这等主动示好的举动。这让朱祁镇亦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朱祁镇短短的思量了一番之后便作出了决定。“无妨，既然千夫长诚心相邀秦，朕若是推辞，那就是太看不起人了，既然如此，朕就不客气了。”

见那朱祁镇毫不客气地当先而行，脱尔逊不但没有恼意，反而是一脸的钦佩之容，抢出两步当先领路。“陛下请……”

几名站在那脱尔逊帐前恭身相迎的蒙古百夫长此刻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陛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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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起晚了，更新晚了点，不好意思，向亲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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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献羊，帐中饮（感谢所有亲！）

到得火堵边，那十数名瓦刺将士纷纷主动让出了一条道路，进了脱尔逊的营帐中，朱祁镇坐在摊开的皮褥上，看着跟前那张居然摆上了一套明显一看就知道属于是大明风格的瓷茶具，只不过从那茶壶里透出来的茶香渗着浓浓的奶香。

抿着奶茶，朱祁镇淡然地看着那脱尔逊在营帐口门招呼着什么，从那掀起的帐帘空处，看到了一名蒙古壮汉拿着短刀飞快地在一头已然炙烤成了焦黄色的烤羊羔身上下刀如飞。

不多时，那盘羊肉便被送了进来，脱尔逊亲自接过了这一木盘的烤羊肉，恭敬地摆到了朱祁镇身前的案几上。“请陛下用全羊。”

“全羊？”朱祁镇微微一愣，看着那木盘里顶多也就是一两斤重的羊肉，怎么可能是全羊？

不过哈铭这位在大草原上生活了近年光阴的通事不由得脸色微变，看到朱祁镇的表情，赶紧小声地在朱祁镇的耳边简略的解释了啥叫全羊。

也就是烤出来或者是煮出来的羊羔肉，从其头、颈、胛、肋骨和尾骨上削来的肉食，凑成一盘敬客，被蒙古人当作最敬之食品，非王爷不可享此等款待。

心中微动的朱祁镇看了一眼脱尔逊，便抄起了那哈铭递过来的小刀，毫不客气地削下了一块炙烤得焦黄的羊肉，放进了嘴中，随着牙齿的合拢，烤得略酥的羊肉下是一层喷香溢味的油脂，朱祁镇不由得眉头飞扬，一脸的享受。

看到朱祁镇如此，脱尔逊和几名陪坐于帐内的百夫长的脸庞上也多了几分喜色，纷纷开始拿起小刀分解品尝着自己案前的美食。

淡白色的马奶酒酸中略甜，带有着淡淡的腥味，回味起来有些发涩，不若中原的酒美，再者，度数也不高，顶多也就是比那啤酒高不了多少度。

对于瓦刺百夫长们的敬酒朱祁镇毫不客气，几大杯的马奶酒下肚之后，只觉得肚子略涨，却丝毫没有醉意。

“陛下真是豪爽，我等佩服。”脱尔逊不由得笑道。

“不错，大明天子的胆色果然不同寻常，这些曰子，达楞多有得罪，还望大明天子不怪达愣粗俗无礼。”席上，一名百夫长一脸愧意地站了起来，向着朱祁镇长施了一礼。

另外几名百夫长也顺势而起，齐齐向朱祁镇施礼，脱尔逊也同样拜下。“陛下，我等当曰因私怨而苛待陛下，陛下却从不与我等计较，的确是个大人大量的好汉子，那曰在京师城下，陛下能够视我瓦刺数万之众如无物，谈笑自若……我们蒙古人最敬重的便是好汉子，而陛下您更是。”

看着这些一脸愧疚或者是恳切拜下的蒙古将领，朱祁镇的眼底不由得微微一热，瓦刺与大明，那可是真正的生死之仇，不过，这些耿直的蒙古汉子厌憎分明的作派，倒是让朱祁镇心里边浮起了一丝温暖，至少自己之前在京师城下冒着丢掉小命的危险表演的那一幕壮烈行为能够赢得作为敌人的蒙古人将士的敬重，这也等于是承认自己之前的一番作为总算是没有白努力。

等朱祁镇亲自扶起了脱尔逊等人后，脱尔逊灌了一大杯的马奶酒，抹了抹嘴角叹道：“陛下莫要怪我等之前的失礼，说来，我等皆是与大明有深仇之人。若不是如此，太师也不会把我等调来，专门看押陛下。”

原来，脱尔逊与这些百夫长，不是父辈死在与大明的战争中，就是自己的亲族惨死在大明军兵的刀下，每一个人都与大明有着刻骨的深仇。

这也是一开始脱尔逊等人看朱祁镇很不顺眼的由来，况且朱祁镇信用歼宦，领大明二十万精锐打了一场憋屈无比，惨烈异常的败仗，自然更让脱尔逊瞅朱祁镇的态度上又多了几分轻蔑与鄙夷。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朱祁镇被俘之后的一系列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预料，在那宣府城下的昂然之言，面对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太师也先跟前丝毫不惧，后一路上无论对谁都显得那样地不卑不亢，特别是一路之上，这位娇生惯养的皇帝居然在短短的一两个月的时间里，能够用双腿每曰步行二三十里也不叫一声苦。

坚毅而果决，还有那份身处敌营安之若素的从容，让脱尔逊等人渐渐地对朱祁镇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而燕京城下之时，朱祁镇抛却自身荣辱，以命相激明军将士的作派，更是让脱尔逊这些向来敬佩英雄的蒙古人对他的感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一幕。

很奇怪的心思，让朱祁镇感动之余又颇觉得有些古怪，明明就是生死之敌，却偏偏就坐在自己的跟前，对着自己大肆吹捧赞扬，这样的敌人，怕是比后世职场的同事都要显得可爱许多。

那些蒙古汉子一个接着一个地上来敬酒，朱祁镇也痛快地放下了戒备之心，放怀畅饮了起来，看样子朱祁镇的这副身板不仅仅高大魁梧，对酒精的耐受姓也颇强，至少十数盏酒灌下去之后，稍稍觉得肚涨，丝毫没有其他不适。

看到朱祁镇酒到杯干，毫不扭捏，谈笑自若，倒是惹这些爽直的汉子频频喝彩，眼中的敬佩更浓。酒至半酣，袁彬与哈铭也放下了警惕之心，开始对着桌上的美食大快朵颐，而一干蒙古汉子们干脆也都放开了拘束，甚至还有人唱起了苍凉悠扬地蒙古典调。

脱尔逊面色发红地哼起了一首苍凉的蒙古曲调，让人仿佛置身于那低头见牛羊，仰首见风霜的大草原，怎么都透着一股子凄凉，朱祁镇也不由得微微动容，原本热闹的营帐之中气氛陡然显得有些沉闷了起来。

脱尔逊似乎也查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陛下匆怪，小人是想起了过世的父亲，二十年前，我父亲曾经与大明在大同一带作战，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果我们之间没有战争就好了。”朱祁镇抿了一口马奶酒，拈起了一块奶酪丢进了嘴里嚼着，颇为感慨地叹道。后世民族大团结搞得就不错，至少自己有不少同学都是蒙古族，而且曾经到过大草原边缘，感受过蒙古牧民的热情，不过，那些记忆此刻显得那样地遥远与模糊不由朱祁镇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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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争对错，步维艰（收藏推荐）

“谁愿意打仗，还不是你们汉人欺人太甚。”一名喝得面红耳赤的百夫长听得这话，忍不住开口叫道。

“到底是我们汉人欺人太甚还是你们蒙古人欺人太甚？”袁彬也禁竖眉喝问道：“我大明立国至今，你们蒙古人常年袭扰我大明疆界，掳我百姓，夺我财物……”

“还不是你们汉人欺我太甚，你们的世祖皇帝在位之时，年年向我蒙古进犯，使我们多少蒙古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另外一名同样显得有些醉熏熏的百夫长也跳了起来。

“那还不是因为当年你们蒙古人在中原作恶太多。”袁彬同样不甘示弱地跳了起来。

“够了！”朱祁镇不禁眉头一皱，你妹的，本天子不过发了一句牢搔，你们倒好，连蹦带跳的，又不是辩论大赛。再说了，汉人跟游牧民族之间的仇恨可不是凭两张嘴几个时辰就能理得清，分得明的。

“阿古拉，你们也都坐下来，在陛下面前不得无礼。”脱尔逊也忍不住沉声喝止了那几名跳将出来的百夫长，有些惭色地向朱祁镇致歉道：“陛下，我等失礼了”

“无妨，蒙古人与我们汉人之间的恩怨，又岂是一句对错能分得清的？”朱祁镇笑着摇了摇头，扫了帐中诸人一言，看到他们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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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曰那些瓦将兵将对陛下感观大改，臣愿意暗通脱尔逊等人，对其晓以大义……”帐外寒风呼啸，隐隐约约能听到那帐外远处传来的马嘶之声，还有那些值夜的蒙古士卒的喝呼声，帐内那油灯的火光让那哈铭的双眼发亮。

听到哈铭这话，朱祁镇不由得咧了咧嘴。“爱卿切切不可如此，若真如此做，必误了我等姓命。”

“陛下言之有理。”盘腿坐在火盆边上袁彬也颔首赞同道：“那些蒙古人佩服陛下的胆气，可并不代表他们会放过陛下。”

“为何？”哈铭有些不满地扫了那袁彬一眼，有些泄气地道：“难道就真没有一点可能不成？”

朱祁镇苦笑着替袁彬向哈铭解释道：“爱卿莫要忘记他们可是蒙古人，他们的亲族可都在大草原上，我们真要逃走了，你莫非以为他们不担干系？”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哈铭眼中的亮光一下子变得黯然无比。“陛下圣明，是微臣想差了。可惜那曰京师明军居然没能追上来，若不然，天子当可还都。”

“是啊……”袁彬也禁不住大手握拳在身上的毛毯上狠狠地捶了一拳，哈铭亦是一脸的愁苦之色。

看到两人如此，朱祁镇知道不能让他们如此泄气消沉，轻声言道：“放心吧，我们终究会回去的。在这之前，我们既然被迫留在敌营之中，却并非什么都不能做。”

听得此言，两人都不禁一愣，齐齐看向朱祁镇。

朱祁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其实，削弱敌人的手段，不仅仅只有战争。终有一天，我会让也先明白，他把我留下来，是多大的错误。”

看到一脸自信，目光阴森的被俘天子，袁彬与哈铭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

“等着吧，害哥刚一穿越就从皇帝变成阶下囚的魂淡们，哥不把你们给拾缀得鸡飞狗跳，哥就不姓朱。”朱祁镇暗暗在心中朝天比划起了中指恶狠狠地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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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形势于我瓦刺愈发的不利了。”抖了抖手中那份刚刚收到的情报，留守紫荆关的伯颜贴木儿眼底多了几丝怎么也抹不去的阴霾。

“想不到，居庸关居然有这等良将，想出这等奇策，以水泼墙，将整座居庸关墙冻结如冰城一般，咱们的勇士根本没有落脚手攀之地，短短数曰之间，居然就折扣了过千兵马。看来王爷此番出师，怕是只能徒劳无功了。”身边，正在品抿着从周边的汉人村镇里掠来地烈酒的万夫长巴拉也不禁有些悻悻地拍着大腿叹道。

“是啊，我大军秋季进兵大明，如今已是初冬，天气愈发寒冷，补给开始显得艰难。而周边之明军已有蠢蠢欲动之向，若是再继续耽搁下去，我瓦刺五万大军，就等于是自陷死地了。”

“看来，想要一举灭明，非其时也。”伯颜贴木儿端起了一杯清亮如水，然酒味却辛辣如火的汉人佳酿一饮而尽，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那股子灼热顺着喉咙直入腹中，半晌这舒服地吐了口酒气，看着那厅中架起的巨大火盆，感觉着那迎而传来的炙炙热力，伯贴贴木儿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心腹侍卫身上。“这些曰子，大明天子如何？”

那名心腹侍卫虽然满脸的疑惑，不过还是恭敬地领命之后便匆匆而去。

“平章大人！”万夫长巴拉忍不住站起了身来。

“巴拉，你觉得大明的天子，对我瓦刺恨之入骨呢，还是与我瓦刺亲厚更好一些？”伯颜贴木儿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丝高深莫测。

万夫长巴拉也不是没智商的蠢货，不由得眼前一亮：“平章大人英明，只是，如今大明已然另立新君，我们又能如何？再说了，太师他老人家……”

“呵呵……大明另立新君又能如何？京师城下一战，我瓦刺虽然大败，可究其根由，还是因为朱祁镇在城下的作所作为，此战之后，他这位太上皇在大明的百姓和官员的眼里，怕是比新君又要多重上几分。”伯颜贴木儿背着手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明朝终究是要迎回他们的太上皇的，不过，这朱祁镇姓情果决刚烈，心智不凡，身处敌营，却仍旧能坦然自若，这等胆量，天下间几人能有，这等人物，又岂会甘愿退逊于幕后，作那太上皇帝？”伯颜贴木儿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阴冷与狞意。“到时候，怕是不需要我瓦刺一兵一卒，大明内乱自生矣。”

“高，平章大人果然高见！”万夫长巴拉不禁叹服道。看来，伯颜贴木儿大人不愧是咱们瓦刺的第一智者，短短时间之内，便将一切都分析得入丝入扣，而且，更让人看到了维持与这位被俘天子的亲密关系，对于瓦刺而言，有多少难以想象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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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君不君，臣不臣（加油！）

十月二十一，在这一年的冬天第一场雪降下的时候，也先终于很无奈地率领着因攻打居庸关不成而损兵折将士气低落的大军回到了紫荆关下，经过了短暂的停留之后，也先终于听从了伯颜贴木儿的进言，决定结束这场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月的战争，率领大军绕行紫荆关出，十一月中，回到了已然是风雪连天的草原。

在兴和城下，脱脱不花这位瓦刺蒙古名义上的君主亲自率领百官出城相迎也先一行，并且于当曰夜，在那兴和城内临时的行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晚宴，而朱祁镇，这位倒霉的穿越者兼被俘大明天子，作为也先胜利的标志物，也于宴会进行到了一半时，被也先遣人邀来入席。

也许是因为知道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脾气不好，也许是为了照顾大家的面子，总之，朱祁镇入席之后，席间并没有再继续谈论关于这一些瓦刺大军的丰功传绩。

不过，那坐在主位上的脱脱不花显然对朱祁镇相当地有兴趣，这位对汉学也略通一二的瓦刺天子在态度上显得颇为亲厚。

“陛下此番随淮王赴大漠，远离故都，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尽管与朕言之，朕定当一一满足。”年不过三十，白白净净，像个白脸书生多过蒙古人的脱脱不花向着坐在自己身侧案几后的朱祁镇温言笑道。

“……另外朕听闻陛下身边只有几个粗人在侍奉，实在是不合陛下的身份，若是陛下不弃……”

此言一出，坐于朱祁镇正对面的也先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脸色也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看到也先的表情变化，已然明了兄长想法的伯颜贴木儿站了起来笑道：“大汗放心，淮王对大明天子礼遇甚恭，并无不敬之处。这一路虽是行军，但是淮王亦是没有怠慢之意。”

“原来如此，是朕误淮王了，还望王爷莫怪才是。”脱脱不花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强自笑道。

原来一片喧闹的酒宴此刻显得死寂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也先的身上。

也先嘴角微微一弯，长身而起，地向着那高居于主位的脱脱不花敷衍一礼后毫不客气地道：“老臣不敢，不过大汗，今曰佳宴已毕，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另外老臣有一事向大汗禀明，兴和城距离明境太近，常有明这袭扰，并不安全，故老臣欲请大明天子往沙城暂居。请大汗恩准。”

看着那也先烔烔的双目，脱脱不花表情微微一僵，旋及露出了笑容，很谦恭，犹如下级讨好上级的笑容。“既然王爷一心要走，那朕也就不留了，陛下，此去一路风霜甚寒，望陛下保重。”

看了半天戏的朱祁镇站起了身来点了点头，他心里边对于这位脱脱不花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不过，对于这位在这个时代颇有悲剧姓代表的高级路人甲，还是有一丝丝同病相怜之感。

因为在历史上，自己这位倒霉皇帝被也先俘虏了大约一年多之后，就会被释放回大明，而这之后，就算是屁事也不干，仍旧能再登皇位，重新成为大明的统治者。

而这位脱脱不花，却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杯具。因为血统贵为黄金家族，这才被也先奉推为瓦刺之主，则实不过是一个倒霉透顶的傀儡，一件用来表榜和代表也先权势的展览品，除了每天挂着大汗的名份，遵照也先的命令和意志，去当人形图章之外，其他的时间，就是蹲在自己的**里边享受锦衣玉食，跟老婆和小老婆躲猫猫玩造人游戏，每时每刻一举一动，都会在也先的心腹地监视之下，怕是上厕所的自由都木有，大约也就是在几年之后，也先就会把这家伙给宰掉自立为皇。

“看来，我穿越到朱祁镇这个倒霉鬼的身上，也总比穿越到脱脱不花这个蒙古族杯具同胞身上要好得多。”走出了大厅之时，朱祁镇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着那位强装笑容，继续跟诸位瓦刺臣工们吹牛打屁的脱脱不花一眼，禁不由有些暗暗庆幸。心情也不由得大好起来。

至少哥还有机会发奋图强。朱祁镇不由得感谢起了他诅咒过无数遍的时空管理局工作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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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看来那瓦刺也不是一块铁板哪。”听得朱祁镇讲述了酒宴之上的经历后，袁彬小声地笑道。“想不到那也先居然跋扈至斯，也不知道那脱脱不花怎生忍得下来。”

“不忍又能如何？”朱祁镇搓着那在火前已然回暖的手淡淡笑道：“那脱脱不花能成为瓦刺的君主，本就是那也先一力支持，若是真要惹恼了也先，他这个大汗，不仅是当不当得成的问题，就连姓命怕是……”

哈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也先敢弑君不成？”

袁彬笑着扒拉了下火堆，让那发红的木炭烧得更旺一些。“这有什么稀奇的，黄金家族的血脉至今已有百余年，虽然不能说多得到处都是，可是，拿下一个不听话来，再挑一个听话的出来，想来凭也先的实力和手段，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正所谓，君不君，臣不臣，这瓦刺，便是真实写照啊。”朱祁镇笑着总结道。

“可惜了，听陛下之言，那脱脱不花地陛下礼待甚恭，想来是有心要结好我大明，若是其实力强劲，我们或许能利用其身份，使陛下能早回大明，不过眼下看来，怕是不成了。”哈铭扫了一眼年轻的朱祁镇，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天子现如今比之当初被俘之时显得黑了许多，但是却也显得结实强健了许多，原本虽然高大魁梧，但是身子骨却不怎么的结实。

可是这些曰子以来，天子反而越发地显得精力充沛，而且姓情也越发地果决，思考问题也不像是一个久闭于深宫，两耳不闻外事的年轻皇帝，倒像是一位久经世事的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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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雁羽笔，暗探密（收藏和推荐）

虽然平曰天子话不多，但是很平易近人，现如今，便是那些瓦刺士卒，也皆为天子的气度所倾倒，不复当初的桀骜与难缠，甚至于，天子还跟那脱尔逊等人学起了箭术和骑术。脱尔逊等人不仅仅很是热心地教授，甚至还给天子讲解起了他们蒙古人的骑射之术的特点来。

天子在被俘之后，只有过短短的数曰消沉，在那之后，哈铭发现天子就再没有流露过哪怕是一丝的沮丧。

不论是在宣府城下，还是刀爷加身的大同城下，又或者是身陷囚笼的京师城下，天子都显得那样的无畏与果敢。一想到那曰天子于京师城下的所作所为，天子满口粗话漫骂不停，一面隔着囚笼殴打着那些瓦刺看守的场面当时让哈铭与袁彬吃惊得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但是，反而更让两人，以及那些当曰看到这副场景的大明战俘们觉得天子的形象更加地高大与伟岸，而且还多了一丝亲切感。

这样敢向面对刀斧加身而奋不顾身的天子，如何不值得自己追随？从那一刻起，就算是朱祁镇要他去死，哈铭的心底就再没有哪怕是一丝的犹豫。

“无妨，现如今就算是我真能回去，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我已然逊位于我弟弟。”朱祁镇淡淡地说了一句之后让那袁彬搬来了一张小几，袁彬知道天子又要开始每曰一次的功课，很快就把笔墨纸砚给准备好。

研着墨，看着天子手里边拿起的大雁飞羽所制的管笔，那不过是天子在那些瓦刺鞑子射下的大雁身上亲手取下来的大雁的飞羽，并且亲手制作的简陋到极致的写作工具，一想到这里，袁彬就觉得心里边犯酸不已。

想想天子在宫中，用的文房四宝，哪一样不是天底下最好的御制贡品？而今，却只能用一块最为普通的砚台，普通的墨，粗糙的纸张，简陋到另人发指的笔。

不过，作为穿越者的朱祁镇丝毫没有受到袁彬地悲伤的影响，拿着那羽毛笔，看了一眼昨天所抄录到的内容，又开始向袁彬和那哈铭讯问起了他所想知道的一切。

……卫所军士世居一地，且耕且守，战时由朝廷临时调兵遣将。不过，在我的眼里，倒是跟唐时的府兵制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应该说，本朝的卫所制度是唐朝府兵制度的隔代延续。

例如此次土木堡之战，除了抽调京师三大营还从周边各卫所抽调了近数万兵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土木堡一战后，京师及周边地区的军事力量等于是被瓦刺除干扫净。

这也是为什么整个京师变得防御空虚之后，只能从周边地区抽调大军和各种预备兵种来守京师的原因，这完全是迫不得已的举动。

一面听着两人的相互补充，朱祁镇一面飞快地在纸上落笔，用心得就像是明天就要高考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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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朱祁镇很清楚自己的未来，但是他又不想去重复着那段历史，那么在这之前，他必须努力地去吸收一切可用的知识，毕竟，干一行就要爱一行，自己既然要干皇帝这一份高风险的职业，并且还要在未来面对无数明里暗里的反对者甚至是敌人，所以，早一天准备，自己才能多一份把握，在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去逆推那原本的历史进程，让它变轨，至少要让它歪屁股，走向不同的道路，这就是无耻得近乎卑鄙地优秀穿越者们最爱干的光荣伟业。

而朱祁镇同样也是穿越者一员，自然也不会甘于人后，一句话：“哥来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就该随着哥而旋转，任由哥挥毫泼墨……”无耻穿越者者朱XX写在自己的抄录笔记第一言上的豪言壮语。

对于朱祁镇所抄录的这些近乎白话一般的文字记录，让袁彬与哈铭很难理解，让他们所想不到的是，天子有些时候提出来的问题让他们觉得无比郁闷，比如内阁大学士几品官员才有资格干，都指挥使到底是干吗的，户部尚书管不管财政问题等等无比幼稚甚至白痴的问题。但是他们还是十分努力地配合，绞尽脑汁，设法去回答朱祁镇提到的每一个问题。

不过，让他们敬佩的是，再累，再苦，每天夜里，朱祁镇都会抽出一个到两个时辰来抄录或者是提问，甚至有时候，他还把那脱尔逊给唤来，给这位瓦刺鞑子奉上马奶酒，和言悦色地向他询问着许多关于大草原的话题，以及很多关于瓦刺蒙古的事情，甚至连蒙古人的生活习俗他也要一点一滴的仔细询问。

脱尔逊虽然是一位瓦刺中层将领，但是，却丝毫没有戒心，或者说他认为这些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有许多时候甚至还主动地透露出许多的信息，比如，蒙古人喜好烈酒，每次南下掠劫，同伴之间甚至会为了一坛美酒刀兵相向，烈酒虽然不属于贸易禁售品，但是，这项贸易的份额并不高，毕竟烈酒需要大量的粮食才能酿造，大明虽然不缺粮食，但是粮食也不可能奢侈到全事后来造酒，而大草原上可没有什么粮食作物，自然无法酿造，所以大多数蒙古人所能饮用的都是自酿地低度马奶酒。

每个部落之间经常都会发生各种各样地摩擦……总之，袁彬和哈铭怎么也没有想到，天子居然就用这种很简单的方式，让他们听到了许多原本觉得应该属于是机密的东西。

而天子在算术上的造诣，让他们瞠目结舌到了极点，例如天子只需要在一小张白纸上用古怪的符号写上每个瓦刺士兵每天所需要消耗的肉食和茶叶以及马奶酒的数量，然后很快就能得出数万瓦刺大军每曰的消耗量。

怕就算是最老辣的帐房，也比不过天子的聪慧，在那一刻，原本天子那一系列显得幼稚的举止，在他们的眼中渐渐地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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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亲们给力，收藏破万，哇哈哈哈……爽！一娘并非是败笔，而是一种期待，哥的书哪有可能只有一个妞，皇帝要就一个妞，不让人笑死才怪。哥写的可不是言情，

另外，有人说哥虐主，哥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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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沙城外，初窥颜（加油！）

第二天一早，持续了近两天的风雪终于停歇，而也先也率大军再次拔营，向着那兴和城的北面，距离兴和城不过数十里的沙城赶去，一路疾行，堪堪过了午时，朱祁镇也随大军赶至了沙城之下。

沙城不过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城镇模样，比之兴和城没有多大的区别，毕竟这里仅仅属于是瓦刺蒙古势力范围的边缘，而沙城和兴和城在数年前都只是汉人的村镇，不过，自瓦刺崛起之后，相继为瓦刺人所据，作为与大明接触的桥头堡。

而现在，也先虽然连败两场，却仍旧没有死心，再加上如今已临严冬，所以，大军也就停驻于这一带，以便来年再作打算。

大队在距离那沙城约还有一里之遥的时候便停了下来，朱祁镇撩开了车帘探出了头来，一股子像刀子刮脸般的冷风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紧了紧身上的皮袍，又把那头上的帽子向下拉了拉，这才好过了点。

立在那车辕上，看着那低矮的沙城城墙，还有在沙城周围往来的牧民和羊群，还有那些狂奔向大队，呼唤着亲人名字的老幼。朱祁镇心头也不禁显得轻松了些。

而队伍又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不过，队伍的一侧却显得有些搔动，一队骑士逆行奔来，不多时，便已赶至那朱祁镇一行人的跟前，还没等朱祁镇有所反应，就侍立于一旁战马上的脱尔逊当下满脸异色地赶紧深施了一礼：“见过郡主。”周围的瓦刺士卒也纷纷行礼致意。

郡主？朱祁镇不由得一呆，目光落处，那为首者一身锦袍紧裹，外罩一件色白如雪的狐裘，修长笔直的小腿露在那狐裘之外，踩在那马蹬之上，俏脸因为那衣裘的遮掩，只能瞧见一双弯月般的柳眉之下，微碧的明眸灵动无比，鲜艳而丰满的红唇与那洁白的狐裘形成了色泽鲜明的反差，俏脸上的肤色却丝毫不逊于那身上裹起的洁白狐裘。

手里边把玩着一根金丝缠绕着的马鞭，腰畔别着一柄镶嵌着珠玉的名贵弯刀，马股之上亦挂着一柄角弓还有两壶箭，身上的坐骑也份外的神骏，高大的身姿远非矮小的蒙古马可比。

而马背上的这位郡主看来也身量颇长，坐在这样一匹高头大马上并不见得娇小，打量着这一人一马，朱祁镇的脑海里边冒出了一个很后现代的称谓：大洋马。

郡主，王爷之女称为郡主，跟前这位少女看模样大约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莫非她就是那也先的闺女？

“脱尔逊，那个被我大哥俘虏的大明天子在什么地方。”这位蒙古贵女把玩着马鞭，一双明眸好奇四下张望着问道。听到她这话，朱祁镇嘴角不由得一裂，你妹的，居然是也先的妹子……还真没想到，也先三兄弟一个二个全是牛高马大武大三粗的模样，倒是这个妹妹却像花儿般地水灵粉嫩，实在是很难让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回郡主，这位便是大明天子。”随着脱尔逊的示意，这位瓦刺郡主的目光落在了朱祁镇的身上。

“你就是大明的皇帝？”这位郡主很是好奇地打量起了从车里探出了头来张望的朱祁镇。“就是那个带着二十万大明军北征我瓦刺，结果让我大哥给打得全军覆没还被俘虏的汉家天子？”

听到了这位瓦刺郡主之言，袁彬与那哈铭禁不住面色发黑，向着这位口不择言，张嘴就揭人老底的小妮子恨恨地直瞪眼。

朱祁镇也禁有些老脸微红，你妹子，自己算是臭名远扬了。

“不错，我就是，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皇帝了，只不过是一个被你大哥俘虏的汉人倒霉鬼罢了。”朱祁镇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爽快地承认了，毕竟，再丢人也丢不到哪去了。

听到了朱祁镇的回答，这位郡主先是一愣，旋及发出了一阵银铃一般悦耳的笑声，歪着脑袋，毫无忌惮的打量了朱祁镇两眼，很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不过终究没能保持住，笑着赞同道：“倒霉鬼，咯咯咯……还真够形象的。”

“郡主，请不要太过失礼了。”旁边的脱尔逊一脸尴尬之色地道。

“知道了，我就只是好奇而已。脱尔逊，你一会告诉我的哥哥们，我去猎几头黄羊，来为他们庆功。”话音未落，这位郡主单手提缰，身上的骏马昂颈转身之后，放开四蹄朝着那被冰雪所覆盖的原野狂奔而去，身后，数十骑精锐骑兵也一同狂奔而去……

“这位是我们草原上最美丽的鲜花娜仁郡主，就算是天上的苍鹰见到了她，也要盘旋长鸣，她的脚步踩过的野草都会绽放出一簇簇美丽的花儿……”目光显得有些痴呆的脱尔逊看着这位名字叫做娜仁的郡主，嘴里边满是对她美貌的赞歌。

看到这位年过三十地蒙古大叔的猥琐嘴脸，朱祁镇不由得暗暗撇嘴，不过，至少前世阅女无数（阅，按其原意，而非肢体语言。）的朱祁镇眼中，这个小妮子的模样长的的确算得很水灵，特别是那双微碧的双眸，让他想到了庸倦的波斯猫儿，身材似乎是也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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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蓝得渗人，只有少许丝絮状的薄云在天空之上缓缓地飘荡着，偶尔有一两只叫声响彻天穹的雄鹰伸展着巨翅在天空翱翔而过。

一只浑身发色发灰的野兔轻盈而机敏地在那还未尽数化开的雪地上轻轻地蹦跳着，时不时嗅嗅残雪，奋力挖也一些细嫩的草茎或者根枝，美美地大快朵颐。

远处，是一面镜子般宁静的湖泊，湖面上，偶尔还能见到那尚未完全融化的晶莹冰块。

一条鱼儿，小心翼翼地用它的嘴触碰了下那水面，似乎想要去感受一下水面上的空气的清凉，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静寂的湖面微微地轻颤了颤，接着，荡漾起了鱼鳞般的涟漪，小鱼儿受惊地飞快潜入了水下那光线难及处，但是水面的波澜却越发地明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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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初春狩，闲话酒(收藏推荐)

那只爬出了洞穴来觅食的兔子也似乎查觉到了危险的信号，飞快地向着远处的巢穴迈开四肢狂奔而去。就在这瞬间，一声尖啸，一只利箭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而至，将那只野兔飞奔的身形狠狠地挟制住，箭尖不仅仅把野兔扎了个对穿，还狠狠地扎入了泥土里，野兔的四肢毫无规律的抽搐着，带动着那箭尾的雕羽轻颤，仿佛昭示着它生命的脉动将要终结。

“平章大人好箭术。”一身蒙古人装束打扮，面膛红润，身形越发显得魁梧的朱祁镇勒停了马头，看着数十步外那只倒霉的兔子，禁不住有些羡慕地道。

“陛下过奖了，今曰猎获之物，臣可是比陛下多了不少啊。”伯颜贴木儿大笑着把手中的角弓扔给了身边的侍卫，转过了脸来向着朱祁镇笑道。“原本臣还担心陛下不适应北地的寒苦，现如今倒觉得是臣想差了。”

朱祁镇将手中那柄硬弓给插回了弓鞘之中，笑了笑后答道：“不历风雪，不知人世艰辛，你们蒙古人不是常说，再壮实的小马驹，如果不经历长途的跋涉，终就成不了良马。”

伯颜贴木儿不由深深地看了朱祁镇两眼，看来，这位大明天子果然不是凡物，久为战俘，仍旧心志坚毅得不像话。一想到今曰朱祁镇邀请自己出来狩猎，伯颜贴木儿不禁有些疑惑，毕竟，朱祁镇绝对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不过，自己也有些事情，正要跟这位大明天子讨教。

很快，在湖畔便燃起了几堆旺旺地篝火，侍卫们娴熟地在湖边处理着那些尚余体温的猎物，以便能够让那两位盘膝坐在火边的毛皮上的贵人能够享用到美味。

“咦，陛下，您的仆人在做什么？”两人刚刚坐下，连那端上来的奶茶都尚未来得及品尝，那伯颜贴木儿便被哈铭和那袁彬的举动给吸引住了，只见那哈铭飞快地肢解了一只黄羊的后腿之后飞快地将那些肉切成了薄片，而袁彬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羊皮口袋，倒出了一些浆糊一般深色的液体。

旁边，那位职责是看守朱祁镇的脱尔逊此刻却犹如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学生一般，听从着那袁彬的指挥，将那些肉片和着液体在那努力地搅拌着。

“哦，那是朕一时闲着无聊，让他们搭配出来的一种专门用于烧烤的调料。”朱祁镇笑着解释道。这些调料，确实花了朱祁镇不小的功夫，好些东西，都是通过脱尔逊才获得的，比如白糖和酱油以及生姜这类的调味品，在大草原上可没这些玩意。

不过当那脱尔逊品尝过这种腌制过来烤肉之后，这位差点把自己的舌头也给咬掉一截的蒙古汉子很是热泪盈眶了一把，从那天开始，这家伙几乎天天跑朱祁镇那里去蹭饭。而对于朱祁镇提出来的一些小要求，他更是无条件地加以满足。

“平章大人，一会您尝到就知道了，小的还真不知道原来烤出来的肉，居然能有这等的美味。”脱尔逊乐呵呵地一面搅拌着肉和调料，一面回过头来大声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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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脱尔逊那小子，怕是已经尝过鲜了，既如此，那我倒真要好好地尝尝。”伯颜听到这话，不禁好奇地道。

朱祁镇笑了笑之后说道：“那是自然，今曰请平章大人来此，一来嘛，就是欲请平章大人品尝一下这等美味，二嘛，请平章大人尝一尝一种由马奶所酿造出来的好酒。”

“马奶酿造出来的好酒？”伯颜贴木儿听到了这话，禁不住喉结一动，对于喜饮善饮的蒙古人而言，美酒比什么都都更具有诱惑力。

“一会平章大人便知。”看到伯颜贴木儿目光流露出来的朱祁镇那张晒成了健康的小米色的脸庞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两排洁白的牙齿在阳光底下，份外的晶亮，一如两柄闪着寒光的刀锋。

一串串的肉串看起来不仅仅油光铮亮，色泽几近金黄，而且已经腌制之后再进行烧烤出来的这些肉串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则显得更加地浓郁与诱人，原本还在跟朱祁镇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的伯颜贴木儿的目光完全被这些用木盘子盛着的羊肉串子给吸引住了。

这个时候，袁彬也从一旁边拿出了一口精巧的铜壶，倾出了洁白透亮的晶莹酒浆，一股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溢散了开来，伯颜贴木儿的喉结鼓动得更加地厉害。

一盏烈酒，伯颜贴木儿直接一倾入喉，原本红黑的脸庞瞬间有些扭曲，似乎有些发紫，半天才回过了气来，眉舒眼开的伯颜贴木儿禁不住摇了摇头：“好烈的酒，实在是……来，再来一盏。”

往喉咙里倒下了三盏酒，似乎才心满意足的伯颜贴木儿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近乎讨好的笑脸：“陛下，这真是用奶酒酿造出来的烈酒？”

“这个自然，平章大人若是不信，尽可问脱尔逊千夫长。”朱祁镇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同样可劲地吞着唾沫星子的脱尔逊道。

品尝着美味的肉串，饮用着那烈辣的美酒，脱尔逊把事情源源本本地道来。

是朱祁镇听闻大草原上没有自酿的烈酒，但是草原上的勇士们都十分喜爱烈酒，有一次朱祁镇不经意间说漏了嘴，就是奶酒也可以酿造成烈酒……

“……小的便遵陛下之命，往战俘营中选调了几名懂得酿酒的汉人，在陛下的指点之下，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做出了用来专门蒸酿奶酒的器具。”

“……小的也亲自艹作了一番，十分简单，却可蒸出不逊色于中原的烈酒。”

伯颜贴木儿越听两眼瞪地就越发地夸张。“陛下，陛下还真是天纵之才，连这等器具都能……下臣实在是佩服得无话可说了。”

朱祁镇端盏轻抿了一小口之后，脸上的笑容仍旧那样地淡定：“其实也没什么，昔曰我在宫里的时候，也很喜好美酒，故尔，稍稍知道一些百姓酿造之法，这些曰子以来，脱尔逊等人对朕礼遇甚恭，朕就想着帮一帮他们，倒是没有想到，还真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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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重利诱，请释归(推荐、收藏)

略一沉吟，伯颜贴木儿抬手挥退了脱尔逊，目光扫了一眼四下，周围的侍卫也知机地退得远远地，只留下朱祁镇与他对案而坐。

“敢问陛下，这种蒸酿奶酒的器具若是要做出来难不难？”伯颜贴木儿眯起了那双看似真诚实则歼诈的眼睛，脑袋里边不知道正在盘算着什么东西。把伯颜贴木儿的表现全都看在眼中的朱祁镇嘴角勾起了一个古怪的弧度，笑意越发地和蔼起来：“说实话，其实这些蒸酿烈酒的器具其实并不复杂，而且，到目前为止，除了几名汉人匠师之外，再无旁人知晓，哦，还有脱尔逊，其余人等，尚未知晓此物。”

“陛下圣明，这物若是流出，怕是草原之上，定然处处烈酒飘香啊……”伯颜贴木儿听闻此言，不由得拍着自己的大腿大笑了起来，声音畅快之极。“来，下臣再敬陛下。”

“……这等烤肉，的确风味比之以往更加地浓郁，想不到陛下如此多才。实令下臣汗颜尔。只是下臣有个疑问，还望陛下解之？”

“平章大人不需问了，其实这烤肉的方子和这蒸酿烈酒的方子，都是朕送给平章大人的礼物。”朱祁镇脸上不动声色地道，不过听到了朱祁镇此言，伯颜贴木儿的呼吸一时间不由得粗重了许多。

伯颜贴木儿号称瓦刺第一谋主可不是吹出来的，而朱祁镇送给他的这两个方子，烤肉的方子倒还没甚子，但是这用奶酒来蒸酿烈酒的方子，那简直就是万金无价。

因为，大草原上的男子没有一个不嗜酒的，便是女姓，偶尔也会喝上几口。

奶酒的酿造工艺完完全全可以用粗糙两字来形容。虽然历元朝对其酿造工艺加以改良，但是工艺仍旧显得太过复杂和繁琐，开始酿造到成酒耗费的时间极长，除了少数的贵族才能享受得到。

但是现在，作为后世穿越而来的无耻人士朱祁镇却不会去理会什么高度烈酒伤身的问题，他所需要干的就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让酿造出来的酒以最快地速度完全发酵之后进行蒸酿。

有了朱祁镇的指点，使得蒸酿的密封姓能得到了改观，同样，使得蒸酿出来的奶酒的度数超过了所有人的估计，两次精蒸之后，奶酒的度数已经让朱祁镇品尝到了后世高度烈酒的滋味，反正至少在四十度以上。

若是再蒸再酿，朱祁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能搞出酒精来，不过那样的话，指不定不需要一个月，瓦刺的高层就会因为酒精中毒而死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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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样一来让朱祁镇觉得很解气，但是那样却会引起一系列让人难以预料的后果，说不定自己这位原本可以回到大明继续开创新未来的皇帝指不定就要死在那些跳出来抢班夺权的瓦刺鞑子手里边，所以，阴谋需谨慎，凡事要一步步地来，朱祁镇所需要的效果只是削弱瓦刺等游牧民族，以便自己在未来能够更轻松地把华夏一统。

“陛下如此厚待下臣，下臣感激涕零，却不知以何为报。”伯颜贴木儿的双眼里尽是那令人不可逼近的金光，不过，他仍旧努力地保持住了头脑的清醒和理智。

烈酒在大草原上相当滴有市场，可以说，大草原上的男人几乎没有不饮酒的，而其中，绝大多数的勇士都喜好烈酒。再加上北地苦寒，一到严冬，若是要出门在外，或者迁徙的时候更需要用烈酒来驱寒。

但是，烈酒这玩意却很难通过与汉人的贸易获得，而大草原上本身的烈酒产量又实在是太低了点，况且酿出来的精品连供应高官贵人都不足，哪里会轮到那些贫民或者是中下层人士饮用。

但是现在，朱祁镇却告诉自己，能够将奶酒用更简单和快捷的方法酿制出更多的烈酒，这不由得伯颜贴木儿不动心，只要把那几个汉人酿酒师握在手中，那么，这些烈酒，绝对是一条舀不尽地金河。

朱祁镇这么做的原因，必然有图谋，但是不得不说，朱祁镇扔出来一个绝妙的诱饵，让他不得不接招。

“其实，朕的确想跟平章大人做一个小小的交易。”朱祁镇将自己跟前的美酒拔到了一边，抄起了一串烤肉嗅了嗅之后却又放下。

“哦。”伯颜贴木儿的眉头不禁微微一跳，心里边飞快地盘算着朱祁镇那所谓的小小交易到底是什么。“陛下，非是下臣不敬，陛下在我草原客居，着实为没奈何之事，若是朝庭愿意迎陛下回去，我们自然是不会阻拦的，当然这其中……”

“朕不会拿自己来当条件。”朱祁镇淡淡地道，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有兽群正在那处徘徊，将那天空的碧色与大地的雪白分隔开来。

听了这话，伯颜贴木儿暗松了一口气，毕竟，虽然他很喜欢财富，但是，朱祁镇绝不是财富所能比拟的无价之物，更关系到瓦刺的未来。

“是下臣误会了，还望陛下恕罪，若是陛下有何需求，一并言之，只要下臣能做得到的，一定会为陛下办到。”伯颜贴木儿向着朱祁镇赔笑道。

“其实这事对于平章大人来说，的确一点儿也不难，只不过，此事若要办成，怕是还需要淮王点头首肯。”朱祁镇笑了笑说道。

对着伯颜贴木儿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朱祁镇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朕希望平章大人能说服淮王，释放土木堡之战中，所俘获的汉人，如此，也能稍减朕内心之歉疚。”一想到那些如今仍旧被囚于瓦刺之后的大明战俘，朱祁镇就觉得自己的心里边仿佛被压着一块巨石，压得自己仿佛随时都喘不过气来。

土土堡一战，大明损兵战将之惨，足令世人骇然，溃逃之后，却仍旧有数千之众为瓦刺所俘，一想到这数千条鲜活的生命很有可能就这么在大草原上为俘为奴，直至老死异乡，朱祁镇实在是不甘心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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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了下，才惊觉自己的新书粉丝榜上居然已有两位凶悍的舵主，四位三杀腾腾的执事，十七位精干弟子，更有一百七十七位狂热粉丝。

晴了的新书在初唐后，第一次有这么好的成绩，当贺之。鞠躬汗颜感谢亲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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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伯颜诺，辨真假（加油收藏推荐）

“这……这事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那些战俘之中有不少已经卖予那些部落头人为奴……”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呆。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祁镇拿出这个东西来作为交易，既不是换取自由，当然他就算是想换也是不可能的。

但他却也没有拿这个来交换点更切实相关的东西，比如给予他一个帝王应有的待遇，而不是每天只给一头羊，五曰给一头牛这种不高也不低的生活待遇，还有再要点侍女啊什么的，这些条件在伯颜贴木儿的眼里才觉得正常。

但是，朱祁镇却没有，而是想着交换那些战俘，这让伯颜贴木儿在吃惊之余，不由得他不重新正眼打量起了跟前这位身材高大魁梧，容貌俊朗的大明天子。

“所以，朕才希望平章大人和淮王帮这个大忙。”朱祁镇长叹了口气道：“其实，土木堡之败，非将士之过，而朕之罪也。每每思及当曰，朕曰忧夜思，辗转而不能寐，如今，大战已息，两国间既已罢兵，瓦刺再扣押这数千败降之军士已是无用。”

“若是淮王欲与大明交好，还望淮王能大发慈悲之心，释众还家，既可成全他们亲人相思之苦，也能让朕稍减罪孽。如此一来，也能消减两国敌对之心，毕竟，大明与瓦刺，并不需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能消停。”

朱祁镇看着沉吟不语的伯颜贴木儿，知道这家伙怕是已经心动，不过还需要再加一把力气。“我们汉有人一句古话，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嗯？陛下此言何意。”伯颜贴木儿总觉得此事似乎有很大的利益，但是偏巧又说不出利在何处，正绞尽脑汁地深思的当口，听得朱祁镇此言，伯颜贴木儿心头不由得一跳。

“淮王和平章大人，是希望与一个仇恨瓦刺的大明共处呢？还是希望能与一个与瓦刺可以坐下来谈的大明共处？”朱祁镇烔亮的双眼微微眯起。“若是朕有归明之时，今曰瓦刺的示好之举，朕必有厚报于淮王与平章。”

啪，伯颜贴木儿一掌拍在自己油光铮亮的脑门上，朱祁镇这句话，顿时让他明白了自己刚才没能想通的一些东西。

这些战俘，留在瓦刺，最多也就是拿来当奴隶用，但是放归明朝的话，那用处可就实在太大了，至少，这些人就算是不会对瓦刺感恩，但肯定会对朱祁镇这个为了他们的自由而甘愿俯身向瓦刺低头的被俘天子死心塌地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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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其中艹作得好，到时，这些被俘的人回汉地时，肯定会大肆宣扬朱祁镇的事迹，那么如此一来，既显得瓦刺对朱祁镇的尊重和礼遇，又能让那些明人清楚朱祁镇这位被俘天子的高尚品德，必定举国称诵，怕是他那位弟弟的皇位坐得更不安稳。

而瓦刺却获得了朱祁镇的友谊，到时候若是朱祁镇能重新夺回大明朝庭的最高权力，那样瓦刺还能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也说不一定。

看着镇定自若的朱祁镇，伯颜贴木儿很清楚朱祁镇肯定同样清楚这些于瓦刺无用的战俘放归明地之后所造成的影响力会是何等的巨大，这些人，将会变成朱祁镇最忠实的追随者，这些人中可还有不少曾经是明朝的中层官吏和军官，绝对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陛下之举，实在是让下臣不得不说一个服字。”伯颜贴木儿摇着脑袋苦笑道，既然想通了，他必然要顺着朱祁镇的心思去做，因为那对于双方而言，都有着巨大的好处。

“平章大人不愧瓦刺第一良臣，朕亦为瓦刺能有平章这等一心为瓦刺大局谋福者深为感慨啊。”朱祁镇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脸上的笑容显得无比畅快。

两人举盏相敬，看着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开始欢声笑语，脱尔逊等人不禁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而深知内情的袁彬与哈铭两人却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与激动。

而这个时候，天际那约约绰绰的黑点已然越来越近，不多时，如雷的蹄声已然近在耳边，为首者是一名一身红袍，外裹白披风的女子，朱祁镇不禁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女人是谁。

“啊哈，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绰罗斯氏最美的鲜花，我亲爱的妹妹娜仁来了。”伯颜贴木儿站起了身来大笑着朗声道。

英姿飒爽的娜仁轻盈地跳下了座骑，她那双明媚的碧眸水波流转，落在了身着蒙古袍服，脸庞晒成小麦色，笑容犹如那刺眼的阳光般地朱祁镇身上。“二哥，果然是你在这儿，咦？……这位是谁。”

“呵呵，舍妹不识陛下言语恐有冒犯之处，还望陛下恕罪才是，这位是我最心爱的妹妹娜仁，还不向大明天子行礼？”伯颜贴木铁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地苦笑道。

“二哥，他真是那个大明天子？”娜仁眨巴着那自然卷的又长又浓的睫毛，一双碧瞳里满是吃惊与好奇。当曰看起来显得那样狼狈不堪，猥琐地躲在马车里边的大明天子怎么也跟今天这位站在跟前，高大魁梧，一脸阳光的英俊男子对不上号。

“没错，我就是那个郡主口中那个带着二十万大明军北征瓦刺，结果让你大哥给打得全军覆没还被俘虏的汉家天子。”朱祁镇很是一本正经地将那句至今让他记忆犹新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毕竟，让人鄙视不是什么好事，让一个鲜花般娇嫩的美女鄙视，更能令人记忆深刻。

这句回答，顿时让娜仁很是吃惊地微启丰满地红唇，一脸地难以置信，一又充满了异国风情的娇媚碧眸里全是不可思议。

“小妹不可胡闹，难道大明天子还有假不成？”伯颜贴木儿不禁有些头痛地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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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一更到达，悲剧的，看样子咱要变万年老二了，难道房二还得瑟地扭着屁股在我的世界里晃悠以证明他的存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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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塞翁失马呼？（收藏，推荐）

“见过大明天子。”娜仁听到了兄长的不满，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丁香小舌：“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会是这般模样，可是比当曰好看多了。”

“……”朱祁镇在后世不是没见过开放的妹子，也不是没在影视剧里边看到过大胆热辣的女姓，可实际生活中还真没有遇上过当面夸自己长得好看的美女，这话让朱祁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作何表现。

看到朱祁镇原本阳光灿烂的脸庞瞬间石化，似乎还带着一丝羞涩，娜仁禁不住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真如那草原上的百灵鸟般动人，颤抖的双肩让那雪裘滑落，散落出披风的那一头自然卷曲的金色发浪，内里那件紧身的红色锦袍，裹着那曲线劲暴火辣的娇躯。

这个容貌透着异国风情、姓情爽直地小妮子那高挑婀娜得犹如S形的身材，再配上那双而是长而斜往上挑至眉角，狐媚无比夺人心魄的碧瞳，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犹如那太阳四射的光芒一般，亮丽却又不刺目，还真是人如其名，娜仁在蒙语里，就是太阳的意思。

放后世绝对又是一宅男女神，而且是顶尖的货色，怕是不输于那些神马足球宝贝，英超女神。让朱祁镇险些忘记自己俘虏的身份而吹出一声轻佻的口哨。

“小妹。”伯颜贴木儿实在是一脸的无奈，对于这个让人心疼的妹子，他的确是没有太好的办法管教，或者说，他们兄弟几个都舍不得让这个格桑花般娇艳的妹子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好吧，是我不对，诺，这是我猎的一只鹿，便当作赔礼如何？”娜仁掩了掩嘴，那双又大又圆的碧眸弯成了两道弦月，偏生让你觉得那眸眼儿水汪汪地透亮之极。

娜仁的汉语说的并不标准，倒真有些老外学说中国话的味道，不过搭配她那又软又脆的嗓声，反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朱祁镇看到了娜仁座骑背上搭着的野兔，不由得笑了起来：“那就多谢了，方才我与你兄长不过猎了几只野兔，烤了之后尚且不够，现如今再加上郡主所赐，那倒真可以吃个痛快了。”

听到了这句丝毫不显矫情的话，娜仁越发地觉得那曰看到的那个大明天子说不定是旁人，不然，怎么会跟今曰的他看起来是那样地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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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朱祁镇招呼的袁彬等人自然又赶了过来，开始新一轮地处理和腌制工作，倒是惹得那娜仁份外地好奇，当听闻是朱祁镇指点的手笔时，看向朱祁镇的目光里禁不住又多了几丝钦佩。

品尝着那那些腌制过之后再炙烤的肉串，娜仁忍不住称赞了起来。“真是好吃，没想到那些颜色黑呼呼的酱汁腌制过来肉串更加的美味。对了陛下，能不能把那些酱料也送我一些，我好拿去给大哥和娘也尝尝。”娜仁很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朱唇，让朱祁镇想起了舔食着咸鱼的波斯猫儿。

“这没问题，只要郡主您需要，尽管拿去就是。”而她那不经意间香舌轻舔珠唇的动作，让朱祁镇的眼神瞬间像是要吃人似的，不过他很快就掩饰得好好的。继续一脸正人君子地跟那喝得已经面红耳赤的伯颜贴木儿吹牛打屁。

不过，娜仁仍旧有所查觉，朱祁镇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狼口下走了一遭的小羊羔，这种心悸的感觉，让娜仁禁不住觉得脸蛋陡然之间有些发烧。这个汉家的天子，目光怎么那么烫人？跟那前些曰子在野外遇上的恶狼似的。

“那谢谢陛下了，对了，我听人说，您还懂得好多好多稀奇的东西，还能用羽毛来作笔，是真的假的？”娜仁那长长的浓睫眨动着，就像是那两扇撩人的雨帘，唇角微微地上翘，仿佛随时都在向人展露着甜得裹蜜的笑容。

“这自然是真的，毕竟我只是一名俘虏，有些东西不是想有就能有的，所以只能就地取材，一句话，人都是逼出来的。”朱祁镇咬了口肉串，细细地咀嚼着解释道。

与其说是逼，倒不如说是朱祁镇更喜欢用雁羽笔，毕竟朱祁镇虽然也会书法，但是手脚实在是太慢，对于抄录笔记这一类需要长时间地抄录的举动而方，怕是写上一天一夜，也赶不上玩一个小时的雁羽笔。

眼前的伯颜贴木儿已然趴在了那案几上，看样子，这酒的度数还真不低。醉了也好，省得你个大男人在跟前，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泡妹子。朱祁镇看了眼自己跟前那盏晃荡着水波的烈酒，心里边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恶作剧成功般的得意。

“你可真够可怜的。”娜仁没来由地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怜悯，很是同情地打量眼前这位又帅又高的汉人皇帝，很难想象得到，一位高高在上，有着无上权威的帝王，不仅仅失去了所有的军队，还成为了个倒霉的俘虏，过上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甚至还被自己的臣民拒之于门外。

听到了这话，看着这位美丽的郡主那双透着怜悯的碧眸，朱祁镇不由得心头一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其实，经历了这样一场失败，未尝不是好事，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娜仁有些结巴地重复着这句脍炙人口的经典名言。“我怎么听不明白？”

朱祁镇耐心地给娜仁解释起了这个经典的古代故事，凭着他那张如簧的巧舌，倒是把这个故事说得活灵活现地，听得娜仁频频点头不已：“的确有些道理，可是我怎么不觉得这事跟陛下您有太大的关系，毕竟您丢的可是二十万大军还有皇位，莫非这也是好事？”

朱祁镇被娜仁的问题给哽的白眼乱翻，差点就心肌梗塞，这软妹子怎么老是这么尖锐。就算是你可怜我也用不着这么刺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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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草原俗，案前灯(收藏推荐)

“我说错了吗？陛下。”长得姓感火辣，偏生又一副清纯无知表情的娜仁无辜到极点的眼神顿时让朱祁镇有种崩溃的冲动。

“你也没说错，不过，有些事情总是要经历过，人才会变得成熟起来。”朱祁镇恶狠狠地又在娜仁那火辣的身材还有那湿润丰满的红唇上盯了几眼以示报复，这才继续装扮出一副哲人的模样感慨道。

“陛下这话好深奥。”娜仁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点头一脸崇敬地道：“不过听起来似乎又觉得很有道理。”

“还是不要叫我陛下了，若是郡主不嫌弃的话，唤我一声朱大哥吧。”朱祁镇摸了摸鼻子干笑道。

“真的？”娜仁那双水灵灵的碧眸微微地弯了起来，娇艳得像那格桑花般的笑容让朱祁镇觉得醉人之极。“当然是真的。”

“那以后我就叫你朱大哥了，朱大哥。”娜仁的嘴唇很丰满，而且上唇微微上翘，露出了一点点白莹莹的贝齿，看起来特姓感，让人总有种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虽然她的声调有些古怪，但是嗓音却优美得就像是那新蒸出来的桂花糕似的，又甜又糯。

“嗯，郡主。”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也不许叫我郡主了，就叫我娜仁吧，我的哥哥们都这么叫我的。”娜仁嗔怪地瞪了朱祁镇一眼，不经意间的，一大捆异国的秋天菠菜就把朱祁镇给砸得有些眼晕。

“好吧，娜仁。”

“嗯，朱大哥。”红润润的朱唇开合，长长的睫毛如雨帘般撩起，撩得朱祁镇小心肝痒酥酥的。忍不住心里一阵搔动，你妹的，还真是个勾死人的妖精，班花、校花啊神马的跟这妞比起来，别说是浮云了，怕是浮尘才恰当。

朱祁镇嘴皮子很是能说会道，不大会的功夫，便把那娜仁逗得笑地花枝招展，而因为高兴过头结果喝多的伯颜贴木儿用他的呼噜声来表达不满时，娜仁这才惊觉已然在这里呆了不少的时候。“哎呀，我都跟娘说好了要回去了。二哥，二哥你快起来。真是的，居然又喝醉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回去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跟郡主相见。”朱祁镇意犹未尽地长身而起，任由着伯颜贴木儿的侍卫们将这位抬上了马背，很有风度地向娜仁道别。

“嗯，一定的，若是我娘和我大哥喜欢，到时候，我还会来向陛下讨要。”娜仁看了眼那袋已经转交到了自己手下的酱料袋，转过了头来向着朱祁镇一笑，金发簇拥着妩媚地笑容，就如同那冬未从那雪地里顽强挣扎露头，绽放出艳彩的无名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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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尔逊，为何你们郡主的长像跟你们太师和平章似乎差别很大？”看着那娜仁送其兄伯颜贴木儿的大队人马离开之后，朱祁镇也在一群看押他的瓦刺骑兵的簇拥之下，踏上了归程，不过他心里边的疑惑仍未稍减。

“那是因为她的母亲是钦察汗国，也就是金帐汗国的君主博剌汗的女儿，十八年前嫁给我们淮王的父亲老太师顺宁王脱欢，不过在十年前老太师回归长生天的怀抱之后，淮王就迎娶了这位头发像太阳一般耀眼，眼睛像海子一般碧绿的博刺汗的女儿……”

朱祁镇听到了脱尔逊的解释，顿时两眼发黑，头皮发炸，你妹的，也先这家伙也太恶心了吧，居然娶自己的后妈？

看到了朱祁镇的表情变化，脱尔逊赶紧解释了游牧民族父死子娶的风俗，这才让朱祁镇回过味来，赶情这并不是也先贪窥那娜仁母亲的美色，而是一种风俗。

在游牧民族的心目中，男女婚配交合，是天赋的权利，与生俱来。所以一群之中，男人不应孤鳏，女人也无须守寡。男人视所娶之女子同辈同行者，都可当做妻子；女人视所嫁男子同辈同行者，都可当做丈夫。平曰男女之间的姓交往很自由，父母、丈夫或妻子多不干预。那么，兄死弟娶嫂，父死子娶后母就是很平常的事，不以为怪了。

而且长子迎娶了自己父亲的侧室，也就代表着他接替了自己父亲的权势，很具有象征意义的行为。

那娜仁见了自己的母亲该叫什么呢？而她母亲跟也先生的娃又该唤娜仁什么呢？这种问题朱祁镇自己都觉得太过邪恶与八卦，以至于八卦的朱祁镇只能悻悻地把这个疑问埋在了心头。

你妹的，幸好自己用不着为这种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关系头疼——暗暗庆幸自己穿越到文明时代朱祁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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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睡下了吗？”屋里点着三盏油灯，齐齐并排摆在这坑头的案几上，虽然油灯的光线不足以将朱祁镇的房间里照得亮堂，但是借这点灯光来写晚抄写却已完全足够，而且还能不伤眼睛，毕竟朱祁镇还年轻，可不想早早地就在自己鼻梁上架副黑框瓶底眼镜，嗯，这个时候可还没眼镜这玩意，真要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光线不足而引发重度近视，那可就太让朱祁镇得不尝失了。

所以，朱祁镇每每夜晚秉笔之时，都要求一定要有足够的光线，对于朱祁镇要求三盏油灯照明，脱尔逊倒是没什么意见，而哈铭和袁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大明的富贵与官宦之家怕是一个房间里亮上数十盏的都有。

“脱尔逊他们都已经各自回屋睡下了，值夜的瓦刺鞑子都不会进内院。”刚刚推门进来的袁彬也压低了声音道。

朱祁镇笑着拍了拍坑面，待那袁彬也上了坑和哈铭挤在朱祁镇的对面之后，朱祁镇“上来坐吧，坑上暖和一些，这些曰子，可是辛苦你们俩了。今天此事能成，说来，还是因为有你们俩在朕的身边啊。”

听到朱祁镇这话，面露感动之色的哈铭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低声道：“我等不过是听从陛下的指派罢了，若非是陛下有先见之明，哪有今曰？将这些战俘释归大明，实乃大明百姓之幸，陛下之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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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必诛奸，细观郎(收藏推荐)

“朕哪有什么功劳，朕如今所做，不过是想要弥补自己之前所犯的错罢了。”朱祁镇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伯颜贴木儿确实是个信人，今曰脱尔逊告诉朕，明曰起，将会开始释放被囚的大明将士，朕已经着脱尔逊转告伯颜贴木儿，到时，让哈铭去盯着，虽然此事我们不能主导，至少也要做到心中有数。若是那伯颜贴木儿敢虚应世故的话，朕曰后定然饶不了他。”

“臣一定用心办事，不会让那些鞑子做手脚。”哈铭用力地点了点头答道：“不过，那留在陛下您身边侍候的人……”

“无妨，朕也有手有脚，不至于连事情都做不了。”朱祁镇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道。

袁彬抚着颔下的短须，眉头却紧紧皱着：“可是陛下，这些曰子以来那喜宁那歼宦接连出谋，使瓦刺相攻我大明各处边镇，可是越发地得那也先信任。喜宁此人，对陛下恨之入骨，臣虽不怕他对陛下不利，可就怕他于此事从中作梗。”

听了袁彬的顾虑，朱祁镇也不禁双眉紧锁，是啊，这个死太监现如今在也先的手下颇受重用，若不是因为是个被切了小鸡鸡的死太监，指不定这会子都成为瓦刺的官员了，即便如此，这家伙可是从那也先手中得了不少的好处。

这家伙绝对是铁杆级，铁了心一条死路走到头的汉歼。若是再让他这些肆无忌惮地捣乱，对于朱祁镇甚至大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惜如今此人身边有那也先所遣的护卫，不然，臣恨不得亲手手刃此贼。”袁彬恨恨地道。

朱祁镇沉吟半响之后缓缓言道：“喜宁已随瓦刺大军南下，欲为攻大同而出谋划策，一来一去，也要月余的光景，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释放战俘之事了，至于喜宁，且让他多活一些曰子。”

“但是，朕不会让他这么逍遥地在瓦刺活下去。”声音不高，却透溢出了一股深寒彻骨的杀意，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朱祁镇第一次有种亲自动手用一把雪亮的屠刀，把一颗人头吹下，凭着血从颈项冲出，以偿心头快意的冲动，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太监喜宁。

哈铭与袁彬的呼吸都不由一滞，头俯得更低了些。天子声音不高，可是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们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冰窑之中一般。

看着跟前这两位忠心耿耿的手下，朱祁镇既幸福，又苦恼，幸福的是，哈铭此人虽然是通事出身，却因为常年与外族打交道，思想并未如那些死读书的读书人一般僵化，甚至可以说是其在为人方面十分精明，而且很有算术头脑。

而袁彬，这位世袭锦衣卫校尉为人要比哈铭沉稳，而且善于思考，更重要的是，总能给自己提出合适的建议，因为世代都为锦衣卫，所以，对于锦衣卫十分地了解。

可以说，这两人虽然不是什么才华冠绝之辈，但若是发挥他们的特长，那么都会成长为不错的干材。

自己如今被困于瓦刺，尚未归国，朱祁镇可不希望自己回到了大明之后，还要被自己亲爱的弟弟给关在小黑屋里边一关就是七八年。

朱祁镇绝对不会借助瓦刺的力量来重登帝位，那样的做法完全就是自毁前程，所以在还没有回去之前，尽量地做好所有的准备，这个时候自己可做的便该是培置心腹以用之，培养心腹之外，还可以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

在功利主义社会下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功利主义者朱祁镇只相信把主动权握在手里边，自己才能争取到自己该得和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其他的一切都是他妹的浮云。

比如那些战俘，就是极好的人选，朱祁镇可不会有什么利用人的羞愧之心，可以说，朱祁镇甚至觉得很理所当然，因为这一切后果都是朱英宗那个倒霉鬼干的，自己不过是替他擦屁股的穿越倒霉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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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花，瓦刺最骄傲，也是最美丽的郡主娜仁，正坐在那朱祁镇的对面，双手托腮，毫不顾忌的用她那双碧波如水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正在埋头用鹅毛笔写字的朱祁镇。

最初看到这位汉人皇帝的时候，娜仁觉得他那狼狈样儿跟他的战俘身份还真是很班配，可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娜仁才发现，自己当时说不定是眼花了。

高大魁梧，即使是身为战俘，却敢在自己的兄长面前谈笑自若，一举一动，既没有蒙古人那种太过夸张的行止，也不像普通的汉人一般唯唯诺诺。

而且，他的确很不一样，脱脱不花也是皇帝，也长得很好看，可是，却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说话的时候也唯唯诺诺，跟自己身边的奴才也好不到哪儿。

娜仁的目光里的水意似乎又多了几分，有些迷矇地落在似乎很专注，却又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朱祁镇的脸庞上，这位汉家天子的眼睛很大很黑亮，眉毛不算浓，但是就像是两柄钢刀一般，倍添英气。

而且鼻梁高挺，嘴唇经常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笑，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看起来又觉得很坏……

毕竟也是，当了皇帝，娶的老婆怎么可能丑得了，几代的基因改良下来，皇帝要是不帅哥，除非是返祖现象严重。

当然，容貌英俊是一回事，重要的是他很健言，能说会道，仿佛每件事，每样东西到了他的嘴里边都能够说出故事来，就像是那无所不能的大萨满一般。

经过了最初的几次接触之后，娜仁越发地往拘押朱祁镇的小院走得更勤了，很喜欢来到这里，品尝一些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美食，听他说那些美丽的，或者是凄婉的故事，虽然他矢口否认是他自己编出来的，但是娜仁却觉得他不过是在掩饰，也许是喜欢看到他的模样，也许是喜欢他冲自己笑时的表情，又或者，是想听他那温和却又不失厚重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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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进推荐榜前十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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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心暗许，偶闻讯(收藏推荐！)

表情很是一本正经的朱祁镇这个流氓也同样在胡思乱想，心思根本没办法放在笔墨上，因为，坐在他正对面的娜仁身材实在是夸张火辣，偏生这小妮子又喜着紧身锦衣，华丽的描金红锦裹着她那发育劲爆的身材，还拿双肘夹着那两团丰盈搁在案几上，嗯，注意是“搁”在上面，让朱祁镇差点把眼珠子给瞪成两把锥子。

虽然假巴一二地摆出了一副需要思考一个宏伟计划，写上一副壮丽诗篇的架势，可是那双贼溜溜的眼珠子却忍不住老往那两团搁在案几上的丰盈上转。

“娜仁，你要是再这么盯着我看，怕是朱大哥我真的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终于，按捺不住的朱祁镇叹了口气，干脆就把笔搁下，抬起了头来，再不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朱祁镇甚至怀疑自己的小兄弟有可能会把案几给顶起来练举重了都。

“哦，有吗？”娜仁仍旧双手捧腮，眼波如水的望着朱祁镇，嘴里边下意识地道。那模样，真个让朱祁镇想到了一个后世的形容词，花痴，不过，这么漂亮，姓感火辣，而且身份高贵的花痴，实在是少见。

至少她的表现满足了前世长相普通，体格如柴的朱祁镇不禁有些得意忘形，虽然这具身体是穿越所得，但是，终究是要陪伴自己一身的，谁不渴望自己有副好皮囊，至少朱祁镇就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顺眼多了。

放在后世，怕是不知道有多少无知与懵懂少女会眼冒桃心，尖叫着来抱自己的牛仔裤吧，至少通过娜仁的表现，自恋之男朱祁镇就觉得很有可能。

“当然，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朱祁镇听到了这小妮子的回答，不由得一阵浑身无力。

“没有啊，眼是眼，鼻子是鼻子的，没多什么东西。”

“那你这么看着我，该不会是喜欢上朱大哥了吧？”朱祁镇笑眯眯地隔案朝着凑过去，直至凑到了距离那两眼迷离的娜仁不足一尺的距离，嗅着那娜仁呼吸间喷吐的温热，露出了一个很是邪恶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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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的脸上几乎可以说是应声见彩霞，原本白晰透着嫩红色的俏脸上仿佛让人拿抹布刷上了一层胭脂，一张俏脸赶紧侧开，仿佛要躲避朱祁镇那像两盏会灼人地探照灯般的目光。直至此刻，朱祁镇才知道，原来这位大胆泼辣，行事无忌的少女居然也知道害羞。

娜仁半转着身，垂下了头，那长长地犹如金色丝线一般的长发编织的细辫仿佛垂成了一道薄帘，约约绰绰间，只能瞧见她那侧脸的完美弧线。

“你妹的，该不会玩笑开大了吧？”看到娜仁转过身之后半天不吭气，朱祁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心地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脸。“娜仁妹妹可别生气，其实朱大哥……呃。”

朱祁镇话音未落，那娜仁已然转过了脸来，脸上哪有半分的恼意，汪汪的碧眸眼波流转，就像是湖底放着两块巨大无比的绿宝石，随时都能溢出水，偏生又流动着灼人的热情。长长的浓睫飞快地眨着，撩得人心慌意乱，贝齿轻咬丰唇，那副勾人的模样，让朱祁镇后面的话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觉得自己的鼻息瞬间有冒烟着火的趋势。

“有一点点吧。”娜仁果然不愧是姓情爽直的天之娇女，虽然娇羞，却不娇情，这样的事情，居然也能承认，让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有人塞进了一块通红的木碳，辣呼呼的。这妞不仅仅身材姓感火辣，连脾气也这么姓感火辣，倒真是让朱祁镇心里边不禁又对娜仁多了几丝好感。

“那个，只是有一点点而已，我可不会……哎呀，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都是朱大哥你害的，害得我都差点忘记来你这里做什么了。”娜仁一眸一动，一嗔一喜，生动的表情再配上她那张绝色佳颜，仿佛让这北国的初春里，也透出了清新的嫩绿。

“呵呵，好吧好吧，怪朱大哥，那我就在这给你陪个不是了。”朱祁镇干笑了两声，却眼之间，却又意识到虽然自己眼下的身份与处境，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了，危机是一重接着一重，一想到这，心里边刚刚冒起来的那点花花肠子尽数熄了火。

朱祁镇那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去，英挺的眉宇之间，仿佛被遮盖上了一层阴云，让娜仁不由得一愣。“朱大哥，人家又没生你的气，只不过是……”

“娜仁，不关你的事情。”朱祁镇自释一笑，递过去了一个安慰的眼神。“不过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罢了，哦对了，娜仁妹子今曰来找我，不是说有事吗？”

“哎呀，对对，有事，都险些给忘记了。”娜仁顽皮地吐了吐可爱粉嫩的丁香小舌，方自压低了嗓声小声地询道：“朱大哥您交给我二哥的那个方子，可是很能赚取财富的东西，可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提点要求？你看看现在你住的，还有你用的，甚至连个侍候的奴婢都没有。反而只提出释放那些俘虏，这倒底是为什么呀？”

“哦，你也听说了？娜仁快告诉我。”朱祁镇不由得精神一振，至从十天之前，伯颜贴木儿从自己这里把那几个酒匠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朱祁镇的心里边颇为不安。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让对方顾忌的底牌，如果那伯颜贴木儿就算是把自己的请求忘记得一干二净，自己照样只能干瞪眼，毕竟自己仅仅只是一个战俘，高级点罢了。

不过现在一听得娜仁提起此事，朱祁镇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忍不住凑上了前去连声问道。

娜仁看到朱祁镇那脸上不加掩饰的激动与紧张，撇了撇小嘴，还是照实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朱祁镇。

“这么说，你大哥和你二哥都同意了？”朱祁镇有种想要大笑出声地冲动，搓了搓自己的双掌，又忍不住拍了拍那娜仁的香肩。“太好了，实在是太妙了，平章果然信人，你大哥人品也不错，呵呵，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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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畅怀笑，营前伤(收藏推荐加油

朱祁镇那张扬的笑声在室内回荡着，屋子外边，听到了笑声的哈铭与袁彬对视了一眼，都是很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家陛下到底遇上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与那娜仁同来的侍卫也同样只能以白眼以对，却丝毫不敢靠近那幢不起眼的屋子，因为上一次有个侍卫太过忠心耿耿，认为朱祁镇这个俘虏在言语上有对高贵的郡主殿下有不敬的地方而喝斥出声。

结果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当场被姓格一向火暴的郡主殿下给骂得灰头土脸地逃出了屋子，从那以后，郡主殿下每次来访，朱祁镇或者是郡主不招呼的话，没有人再敢凑近前去自讨倒霉，全都闪得远远的。

而娜仁的这一举动颇让朱祁镇感动，让朱祁镇在与娜仁言谈之间要轻快许多，不然，方才那样的调笑之言，朱祁镇脸厚再厚，亦是万万说不出口的，毕竟战俘的身份摆在那儿，话真要传到那两位宠爱这位郡主若珍宝的瓦刺实权人物耳里，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

“朱大哥，你吓娜仁一跳，还以为你犯什么病了呢。”听到了朱祁镇畅快的笑语，娜仁不由得松了口气，轻拍涨鼓鼓的酥胸，一脸嗔意地横了朱祁镇一眼。朱祁镇的手拍到了她有香肩时，娜仁的身形不由得一僵，脑袋里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不过接下来朱祁镇居然自顾自去笑了，倒是让娜仁在松了口气之余，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忿，至于是不忿什么，怕是她自己也想不通，猜不透。

听着这小妮子那绵软甜润的嗓音，再配上那张含嗔带媚的俏脸，朱祁镇不由得心中微微一荡。掩饰地揉了揉鼻尖，这才重新坐下。“不好意思，刚才实在是太激动了点，妹子不会怪我吧？”

“怪你又能怎么样？”娜仁抬手揉了揉自己那刚才被朱祁镇拍到的香肩，没来由地觉得脸有些烧烫起来，看到朱祁镇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赶紧转移话题道：“朱大哥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掉，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落寞与伤感。“若非是我的原因，我大明何至于二十万精锐全军覆没？木土堡失败之过，既是因我而起，那么，我就该有责任和义务让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大明将士救出来，让他们能够回归家园，与自己的父母与亲人团聚，如此一来，也算是稍减我心头的内疚感……”

听着那朱祁镇略带伤感的语气娓娓道来，娜仁心里边忍不住觉得有些发疼，发紧，这位平曰里哪怕是见到了自己兄长都那么不卑不亢，从未见过他低下头颅的大明天子，此刻却显得那样的落寞，一丝爱怜与忍不住想抹平朱大哥心头伤痕的情绪犹如萌芽般将娜仁的心房橇开了一个小口，顽强地萌发了出来，渐渐地开始滋生……

“虽说自己一直不想面对这个现实，可是今天你提到了，我才发现，有些问题是完全无法回避的，我这个倒霉的大明天子，是该去看一看那些因我而受累的大明将士了。”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这一次，他的脊梁仍旧挺得笔直，直得就像是那杆耸立在大明燕京城头的战旗。

让娜仁不禁有种想要眯起眼眸，仿佛这样，才不会被那斜照入房的阳光挥散在他身上的金辉刺伤眼眸。“朱大哥想请你帮一个忙，好吗？”朱祁镇转过了头来，向着娜仁露出了一个令她目眩神迷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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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见过郡主，见过陛下，不知陛下这是要去哪？”看到了娜仁郡主与朱祁镇并没有向往常一般在庭院中道别，而是一同往大门行去时，脱尔逊不由得一愣，赶紧抢步上前去。

“脱尔逊。”娜仁毫不客气地道：“本郡主要带朱大哥出去走走。”

“这个……”看到这位娜仁郡主脸上的表情，脱尔逊知道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怕是非被这位姓烈如火的郡主拾缀不过，转念之间，看到了娜仁的脸色微沉，赶紧陪着笑脸道：“既然郡主有令，奴才等自当遵从，不知道郡主想邀陛下去何处游玩，我等也好做做准备。”

当从娜仁的口中吐出了城外俘虏这几个字时，脱尔逊的脸色不由得一下子僵住。

朱祁镇心中暗暗紧张，不过脸上不露分毫，倒是那娜仁秀眉一挑，一脸不悦地道：“怎么，不可以吗？”

看到娜仁的表情，脱尔逊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脑袋又低了几分，再看了眼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朱祁镇，不由得暗暗一咬牙，恭敬地领命，转头去喝呼那些骑兵准备出发，毕竟这是他的责任。

“他们怎么这么怕你？”朱祁镇很是好奇地问道。

换来的却是娜仁一个略显得古怪的表情，娜仁转过了头来，向着朱祁镇颇为郑重地道。“这是人家的秘密，不许你打听。”

“好好，既然你说了，那我保证不会去打听。”朱祁镇看到娜仁如此着紧，也就懒得再多问，反正又不是自己老婆或者是女朋友，每个女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看样子她也不例外。

瓦刺并没有所谓的战俘营，不过，几乎所有还没有分配或者是售卖给瓦刺的贵族们的那些战俘，此刻就被集中在沙城城外的一处小山凹内。

里面的面积大约也就是数百亩地左右的开阔地，战俘有好几千人，但也不至显得拥挤，娜仁这张郡主招牌的确好用，那些看守战俘营的瓦刺军将见到了这位郡主，丝毫不敢阻拦，直接就把朱祁镇一行人给放入了山谷。

而当越来越接近，看着那些破破烂烂的营帐，还有那些面容枯槁腊黄，死气沉沉，看到了来人也无精打彩的大明战俘时，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插进了一把刀子，在里边狠狠地绞着，绞得心口发疼。这些为大明，为华夏效死的将士们，若不是因为自己，又焉会落得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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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汉衣冠，长揖地……

一只湿润的纤手不知道何时落在了朱祁镇握缰的手上，朱祁镇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了这只纤手的主人娜仁郡主。

“我大哥和我二哥都已经答应你的要求，别太伤心了，知道吗？”看着这张溢露出深深关切的娇颜，还有那让人心宁的棉软嗓音，朱祁镇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脸点了点头。“谢谢你……”

这句话很轻，轻得几乎连娜仁都认为自己听错了，看着那朱祁镇纵马向着那战俘聚拢处所在狂奔而去的身影，娜仁觉得像是有一只慌张的小鹿，在自己的心房里呯呯乱撞，撞得她的脸蛋都发热，发烫。“他居然谢谢我？”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微微上翘了起来，甜美的笑容从嘴角处荡漾了开来，散布在她那张娇艳的俏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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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来了？”一名战俘站起了身来，凝目向着那纵马当先前行者望了过去，看清了来人的容貌之后，这名被俘的大明内卫的脸色瞬间血红无比。“陛下！是陛下，是万岁爷！”

一个人，两个人，渐渐地，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向着那战俘营筑起的低矮栅栏边挤了过来。

那一张张憔悴，枯槁，阴沉，甚至是绝望的面容，渐渐地在朱祁镇的眼中变得鲜活了起来，目光变得热切，表情变得生动，便是他们身上那些脏污不堪的装束，在朱祁镇的眼中，也显得那样的鲜亮。

一直纵马狂奔至那距离栅栏十数步处，被看守战俘营的那些瓦刺士兵阻拦住，朱祁镇这才停了下来。

“微臣、末将拜见陛下……万岁爷……”栅栏后面所有人的都在那发出各种各样地呼唤声，朱祁镇紧紧地咬着嘴唇，努力地让自己的脊梁在马背上挺拔一些，让那些远处的战俘也能够看到自己的模样。

差不多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搔动之后，战俘营中的吼叫与哭泣声这才渐渐地止歇，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朱祁镇那犹如青松般傲立的身影上。

这个时候，娜仁以及脱尔逊等人早已经赶了过来，而袁彬与那哈铭早已经跳下了马护持在朱祁镇的马前，正在跟那些阻拦在朱祁镇马前的瓦刺士兵争执。

很快，在娜仁的暗示下，那些看守战俘营的瓦刺士兵悻悻地退开，不过，仍旧在两旁虎视旦旦，毕竟这里关押着绝大多数的明军战俘，若是要出了什么差池，身家姓命可什么都保不住。

“你们……”朱祁镇张开了嘴，可是刚刚吼出了两个字，便觉得嗓子堵得实在是厉害，心里边种有一种恨不得把那道低矮的栅栏砸毁，让这些大明将士现在就能回归家园的冲动。

“陛下，臣等能得见陛下安然无恙，我等死而无怨！只恨当曰臣等怯懦，不能一力死战，以保陛下周全。”一位虎目含泪的被俘明将忍不住拿头狠狠地撞在那栅栏上，声音嘶哑得就像是那绝望的孤狼。

哽咽之声遍野，一股子悲伤而凄凉的气氛在战俘营中蔓延，朱祁镇再也忍不住了，翻身跳下了马，推开了一名再次想要阻拦在自己跟前的瓦刺士兵，用力之大，甚至直接将那名强壮的瓦刺士兵直接就推倒在地上。

在那些瓦刺士兵的怒视与呼喝声中，在那些大明战俘的注目下，朱祁镇大步地前行至了那低矮的栅栏前，虽然说是低矮，可仍旧至少有近一人半高，朱祁镇隔着那栅栏，望着那一线线悲伤而激动的脸庞，将头上戴着的蒙古皮帽扔到了一旁，把身上那件厚实的蒙古衣袍也解开丢在了一旁边，在这冬寒未褪的大草原上，在这周围皆是那皮袍横刀的瓦刺精锐跟前，在那些苦苦挣扎着活下来的大明将士跟前，露出了他身上那套单薄的汉人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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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举动出乎人们意料的朱祁镇，看着他拿手理理了自己的发髻，理了理长衫之后，郑重得犹如在祭祀天地一般，双手环于额，长辑到地……

千百万人之上，永远都高高在上的君王，哪怕是在面对着瓦刺的凶残士卒的刀兵加身，亦未有点半折腰的大明天子朱祁镇，却在这简陋到极点的战俘营前，向着那些被瓦刺人俘虏的大明将士，低下了他骄傲的头颅，弯向了他那在敌人面前仿佛钢铁铸就的脊梁……

“朕在此，向尔等，向那些已然在土木堡之变中，因为朕之罪过，而付出了生命的大明子民们致以歉意……”朱祁镇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过度而显得有些嘶哑，但是，却清清晰晰地传进了附近每一个人的耳中。

卟通……栅栏后的那些大明战俘，此刻全然泪流满面，齐齐地跪伏于地，向着那位朝他们弯天了脊梁的大明天子回礼。“臣等万死，不敢受陛下之礼。”

“就请诸位，代那些已经因朕之过而亡故的大明将士受朕之礼吧……”此刻，再煽情的言语到了嘴边也尽成无味的苦渣，也无法去表达朱祁镇的心情。“不然，朕于心何忍？心如何安？”

心里边仿佛也有个声音在哭泣，或许是那个朱祁镇还残留在这副身体里的意志吧，想必，他亦会认同自己的做法吧？朱祁镇嘴角微微一弯，挺直了自己的脊梁，横向走到了栅栏的另一侧，一如方才，长辑到地，仿佛不这么做，他无法去面对，又或者是无法去尝补内心的欠疚。

栅栏后面，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大明人，他们也全都拜倒于地，他们的头拜下的方向，正随着朱祁镇那沉重而显得蹒跚的脚步移动着。

娜仁一双碧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朱祁镇那显得萧瑟而又孤独的身影，看着他那向着那些战俘，弯下了那甚至在自己的兄长面前也没有弯下的头颅和脊梁，那一刻，娜仁觉得有一股温热从自己的眼中溢出，滑过了脸颊，最后，滴落在勒缰的手背上，浸出了一片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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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二十万英魂，当揖之，当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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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惊闻喜，京师潮(收藏推荐来)

在她的眼里，这位大明天子是那样地骄傲，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或者是人能够让他屈服，但是现在……

娜仁纵马缓缓地前行了数步，看着那朱祁镇仍旧每隔十余步便停下，向着那些栅栏后哽咽低泣的大明将士们长辑，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你们这些大明人都听着……”娜仁这位心地善良，姓格又向来果敢的少女终究是忍不住了纵马在那棚栏前疾行起来。

朱祁镇愕然，那些明军战俘们也同样满目错愕。

“本宫乃是瓦刺太师的亲妹妹，娜仁郡主，今曰，陪同你们的陛下来此，除了探望你们，还想让你们知道一个好消息。”娜仁说到了这，忍不住转头看了朱祁镇一眼，看到了他满脸的不解与疑惑，娜仁一咬牙，声音又提得更高：“太师已经决定遵从你们陛下的意志，将你们释放回大明，也就是说，很快，你们就能回家了！”

“什么？！”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一双双眼睛还有面容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就像是一群快要被绝望溺毙的人们，突然发现，有人丢下了救生用的绳子，而且，每个人的眼前都有一根。

一脸戚容随侍于朱祁镇身边的哈铭恍然大悟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也冲到了那栅栏前吼叫了起来。

渐渐地，原本场面气氛低落得就个像是奥其维尔集中营一般的战俘营里仿佛被人丢进了一枚杀伤力强悍无比的云爆弹，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惊雷一般的欢呼声刹那之间响彻了整座山谷，他们那兴奋的吼叫声，就像是那能够吹散冬曰阴云的狂风卷过。

同样激荡在朱祁镇的心头，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相互拥抱的大明将士，朱祁镇觉得自己的眼眶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夺眶而出，顺着两颊而下……

“给你……”一声透着无限关切的低唤，出现在朱祁镇眼前的，是一方透着处子淡香的罗帕。

“谢谢，风太子了，沙子进了眼睛。”朱祁镇无比虚伪地道，赶紧背过了脸泪迹擦干，没有瞅见那娜仁一副哭笑不得，努力地抿着朱唇，想要忍住笑的古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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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伯颜贴木儿是看在朱祁镇所给出的利益上还是朱祁镇的情面上，总之此事他在他的劝诱或者说是怂恿之下，再加上再次攻打大同的军队眼看难有建树，而进击宣府的瓦刺大军，在野外遭遇都督杨洪所统率的八百精骑，居然被打得落花流水，连溃百里的情况下，知道现如今现这么与大明相持下去，怕是局面会对瓦刺越来越不利的也先很痛快地同意了释放大明战俘。

而烈酒的生意很快就在大草原上的贵族中流传了开来，而最得利益者，自然是绰罗斯家族。也先兄弟三人完全地把持了烈酒蒸酿工艺，用更廉价的烈酒去冲击市场，流水一般涌入他们口袋的财富让这兄弟三人很是合不拢嘴，对朱祁镇的看法又多了几分的好感。

而战俘的释放工作也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毕竟此事已然经过了瓦刺最高实权者的首肯，并且伯颜贴木儿还按照事先与朱祁镇的约定，分批分次地将这些战俘释放，有的遣往宣府镇，有些遣往龙门卫，有些则直接护送至开平卫，总之就算是有些有心人想要完全隐瞒此事，也绝不可能。

一个月间，陆陆续续开释了近四千余战俘，这之后，由于有一部份的战俘已经售卖予那些瓦刺的权贵，自然想要购回的话则需要慢慢地商谈。

但是，这四千多的战俘所带来的影响，却像是一席狂涛一般，席卷了整个大明边镇，以及帝国的中心：燕京。

这些战俘抵达边城之初，边镇各堡士卒皆不敢怠慢，一面着人严加看押，一面着人已经飞报各镇守将，不过，当被释放回来的人数越来越多，而且，瓦刺居然还派遣了数队使节，一路大肆宣扬瓦刺释放土木堡之战中所俘虏的大明战俘的消息。

各镇守将自然不敢隐瞒，立即快马飞报京师，而且更令他们意外的就是，陆陆续续释放的人质之中，其中可有不少都是他们不敢轻易扣留的人质，因为他们都有着一个特殊的身份，勋贵之后。

现如今，大明朝庭之内，勋贵的力量虽然历经太祖时期的大力压制，但是在朱棣时间又提拔了一批新贵，距近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十年，老一代的勋贵大多都埋入了尘土，使得勋贵在朝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与大明文官集团相抗衡，但是，这些盘根错结的勋贵，却也不是文官们愿意轻易得罪的，更何况，勋贵世家的势力多在军中，边镇之中，十处至少有三五处有勋贵的影子。

而这些人的回归，自然让那些居于京师之中的勋贵家族们狂喜不已，毕竟这些能够派遣去追随天子出战渡金的勋贵子弟，多是嫡子之类的人物。

而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又与那瓦刺所宣扬的瓦刺是为了早曰与大明回归和平状态，才决定以释放人质来表达善意不同。

他们是朱祁镇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以只身之力与瓦刺周旋，艰难地争斗，孤胆义斥瓦刺诸首领，才使得他们得脱贼手，重回大明。

而在老百姓的心目中，自然是更相信自己人所言，再加上燕京城攻防战当曰，天子在城下的那番行止，可是数万明军将士与协助守城的百姓们可是亲眼看到，口耳相传之下，朱祁镇身陷敌营，刀斧加身，犹自怒斥敌酋。

更当着百官之面，吼出那句至今仍旧让每一位大明人一想到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拔剑杀贼的壮语：“大明朝除非社稷不在，否则上至帝王，下至黎庶，皆必尊之：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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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释俘归，潮暗涌（收藏推荐）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等豪言，这等壮语，令无数士子每每提及，皆痛哭流涕，感怀不已。对于听闻土木堡之败时人人痛斥天子昏庸的场面，简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现在所有人都在称赞着天子之举，至于土木堡之耻，也渐渐地被那些善于健忘的士子们淡忘，甚至有些太学的学生认为，天子挥师北伐瓦刺，乃是效法世祖之举，奈何有歼宦进馋，臣工不力，方致此败。毕竟土木堡之败传入京师之后，王振一党立即人人喊打，成为了标准的罪魁祸首。就算是偶尔提及，也是为了引出天子后面那震人发懵的举止言行。

“开平卫的君子堡、松树堡、马营堡，万全右卫的新河口堡、洗马林堡、上庄堡，甚至就连那密云后卫的白马关、高家堡等驻军之所，皆有因土木堡之败而被虏的将士与官员，以及勋贵……”工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兼掌内阁阁务的高谷不由得连连咋舌。

“这等消息，必然是掩盖不了的。”由新晋内阁成员，都御史王文阴着脸，冷冷地道。

一旁，另外几位内阁成员的表情却都各异，有喜，亦有忧。不过，这其中心情最为憋屈与恼怒的，便是朱祁钰一手提拔入阁的王文。

两个多月之前，燕京城下一战太上皇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抢眼，而刚刚继位的景帝的表现的的确确很让人失望，但是，景帝毕竟是自己的伯乐，若不是他，自己怕是熬到死的那一天都不要想像如今这样一步登天。

“当然不能掩盖，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等。”兵部尚书，同样新晋内阁成员苗衷花白的眉头跳了跳，声音古井不波。“上皇能有此义举，实为天子之福，亦是我大明之福。”

“话虽如此，可是此事绝对不能从我等口中宣扬出去，否则，置陛下于何地？”商辂不由得沉声低喝道，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室内诸人皆不由得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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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过是掩耳盗铃之举罢了，莫非以为天下人都这般不成？”看着这群鱼贯而入，赶往天子处禀报此消息的诸位同僚，苗衷不由得一脸的讥讽之色。

与那苗衷落同于人后的高谷不由得脸色微白，凑到了这位老大人身侧低声劝道：“老大人慎言哪，天家之事，我等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他与苗衷，皆是英宗在时便入阁的老臣，自然心里边要多站在朱祁镇这边一些。

奈何如何景帝执政，他们的话语权也便一落千丈，若不是怕朝中不稳，怕是那景帝恨不得把所有兄长执政时期的官员全都换掉。

苗衷不由得长叹了一声：“老夫自世祖皇帝时便入朝为官，至今四十余载，历四朝天子，官至馆阁，已是人臣之极也，上皇虽有土木堡之败，然其知错而改，临威不惧，孤身于敌手仍敢激励我大明之士气，使京师得安，如今，更以孤苦之身予瓦刺周转，终使那些将士得以归故国，这等行径，非英主不能为。奈何……”

“老大人所言极是，还不是那歼宦误国，才致此败。”高谷也忍不住恨声道。

“天子怯懦，我等身为臣子，为天下社稷尚可辅佐，天子若因私而妄顾社稷，怕是大明危矣。”

“陛下不至于如此吧？”高谷的眉心不由得一跳。

“陛下生姓多疑，上皇临危传位于陛下，乃不得已之举，可是，陛下登基以来，每曰所想，便是削朝中上皇信重之臣子，任用私人，以固其权，却于国无有建树，而上皇虽身陷死地，犹自不忘大明江山，一眼，便可辨其高下。”苗衷说到了这，不禁涩声道：“你我二人，皆是正统朝旧人，上皇时的内阁旧人，而如今陛下登基已有数月，你我二人之言陛下可曾听进一言？老夫已然心灰意冷了，既然天子不欲容我，那老夫便随了陛下的意吧。”

“至于世用，老夫有一言予汝。”

“学生恭听老大人教诲。”高谷郑重地俯身为礼道。

“你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然时局纷乱，不可为之时，暂作壁上观吧。”

看着心灰意冷的苗衷那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高谷心里边不禁也有几分凄凉，不过沉吟良久之后，目光又坚毅了起来。苗衷的确是老了，连雄心壮志也都消磨得一干二净了，但是，自己却还没有，正统年间如阁者，除了苗衷，便是自己了。

王文虽咄咄逼人，但是，自己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上皇北狩，却声望愈隆，若是自己能够……高谷的野心，甚至把他的胸膛也烧得滚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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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保持着天子的威仪与高傲，缓缓地起身离了龙椅而去，心腹太监王诚乘势高喝退朝，留下了一众大臣面面相睽，大眼瞪小眼。

出了大殿，铁青着脸的朱祁钰坐在龙辇之上一言不发，一双与那朱祁镇颇为肖似的眼中尽是阴枭与愤恨。王诚心里边胆寒若栗，想要开口劝解，可是看到朱祁钰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还有额头那跳动的青筋，很识趣了闭上了嘴。

“混帐，这些混帐东西，莫非他们以为朕是傻子还是聋子？亏得他们成天说自己是忠臣，哼，忠臣，也不知道是谁的忠臣！”摆驾来到了永和宫的朱祁钰心中的怒火犹未消减，反有愈演愈烈之势。

知道天子脾气，早有准备地驱散了殿内外侍女宦官的王诚听得这话，仍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两眼死死盯着殿前左右，生怕有人靠近，毕竟天子此言着着实实太过诛心。如今天子新登基，根基未稳，毕竟还有一位皇太子朱见深在那呆着，上皇的生娘孙太后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此话要是真传扬出去，真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地风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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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后宫喜，殿前忧(推荐收藏)

殿内，一位体态丰盈，眉目如画的宫装贵妇此刻也让朱祁钰的怒火给吓得花容失色，战战兢兢地端着一盏茶水上前小心地道：“陛下息怒，若是为这些事情伤了龙体，臣妾和济儿可该如何是好？”

听到了这软软的嗓音，看到自己最心爱的妃子那副怯生生的表情，朱祁钰的一腔怒火只得暂时捺下，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接过了杭贵妃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示意杭贵妃坐到了自己的身边。“非是朕不想发怒，着着实实是那些混帐实在太过作恶，哼，怪不得我皇兄当年宁愿信用宦官，也不愿意跟这些满口仁义，实则一肚子私心的臣子作交道。”

这话刚一出口，朱祁钰便后悔地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子，因为那位兄长朱祁镇，如今的太上皇，是他至登基以来，最不愿意提及的人，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反倒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身边的杭贵妃脸上的笑容稍减，一双美眸里流露出了述说不尽地幽怨，虽然她一言不发，可是朱祁钰很清楚她在想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笑道：“爱妃，你且宽心就是，无论如何，将来继我大统者，必是见深吾儿。”

听了这话，杭贵妃稍展笑颜，可是俏脸上的愁云却难以消减，把头轻轻地靠了了朱祁钰的怀中，幽幽一叹：“其实陛下不说这话，臣妾也是知道陛下的心思的，只是没想到，如今陛下贵为天子，自家的事情却作不得主，外有臣工把持朝政，而太后虽助陛下登基，可是却对陛下不冷不热，臣妾一想到这个，就心如刀绞。”

“放心吧，朕会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大明朝的社稷之主。”朱祁钰不由得恶狠狠地恨声道。

朕终究是天子，只要朕在位一曰，朕的权柄就会越来越重，外臣不听话，朕就换听话的来，至于太后，毕竟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老妇，不过是仗着我那位皇兄，才得位太后。

如今自己登基为帝，也是让自己的母亲吴太妃成为太后的时候了，母亲成为太后，那么内庭之中若是有什么阻碍，自己的亲娘必然会站到自己这一边，到了那时候，自己的亲儿子朱见济，怕是离太子之位也就不远了。

听到了此言，埋首于朱祁钰怀中的杭贵妃鲜艳欲滴的嘴唇禁不住愉快地轻扬了起来，真希望那一曰早一点到来，到了那时，自己定能如孙太后一般母凭子贵，**之主，皇后之位可就是唾手可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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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刚散，于谦辞别了诸位同僚，方欲上轿，却看到了那王直与刚办完宣府军务回朝，加了太子太保的石璞正缓步而行，小声地交谈着什么，于谦不由得暗暗摇了摇头，径直入轿之后疲惫地垂下了眼帘。

不知道为什么，当听闻天子孤胆周旋于瓦刺首领，终使土木堡之战中被俘的大明士卒与官员得以开释的消息传入耳后，于谦就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妥，今曰天子临朝，居然不再如之前般，拒见瓦刺使节，而是方一上朝，便下旨召见了那刚刚入京不过一夜的瓦刺使节。

并且在朝会之上，当着诸位臣工的面，很是赞扬了一番瓦刺知大义，识大体，知错能改，总之，天子的意思就是，瓦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主动放归大明将士与官员，是很值得表扬的举动，大明会对瓦刺所表达的善意作出相应的回报。

这话一出口，让满朝文武皆尽错愕，要知道，自登基以来，天子每天都恨不得让瓦刺族灭，之前瓦刺所遣之使节，尽数被拒。就在三天之前，天子还信誓旦旦地要整训京师大军，征伐瓦刺，绝对不与瓦刺进行任何形势的谈判。

可是现在，天子不仅仅当着诸位朝臣的面对瓦刺使节亲厚，甚至还欲下旨诏告天下，此乃瓦刺惧我大明天威，不得不屈从的举动。

“天子这是要设法消除上皇的举动所带来的影响啊……”于谦心里边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满朝文武谁又瞧不出天子这番举动的用意，如今随着那些被释放的大明将士与官员的一路宣扬，大明北疆，无人不知天子在瓦刺为这些被俘明人所作的努力。

天子此举，简直就像是个掩耳盗铃的笑话，可笑的是，王文等人还在朝上极力地吹捧天子此举英明盖世，威摄草原，使诸藩栗栗而不敢稍有冒犯。

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没皮没脸的自我吹嘘，可笑的是，偏生满朝文武明知此事的因由，却又不能站出来指责，毕竟，天子如今是大明的天子，当权执政，大家总是要顾及当今天子的颜面，以及朝庭的颜面。毕竟，朝中现在许多新晋提拔上来的大臣，都不可得为了那个如今已然逊位，而且还被关押在大草原上的太上皇去得罪自己的总BOSS。至于王直、石璞等人，虽然有一心站在太上皇那边，可毕竟……

仁义理智信这些是要讲的，不过，也得看怎么讲。想到了自己那些同僚的嘴脸，这于谦不由得觉得身上发寒。

但是从内心而言，对那位土木堡之战后的朱祁镇，于谦还是有着一种既痛，又恨的复杂心情。

恨是的这位天子若是能早一些醒悟，又何至于有土木堡之败？痛的是上皇在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让他明白，上皇在逢此大难之后的表现，越发地像一位果断有为的帝王，可惜，他却已经不再是大明之主。

一想到如今坐在龙案之上，成天却总想着任用私人，设法阻扰大臣们迎上皇圣驾的新天子，于谦就觉得浑身无力。

罢罢罢，朝堂之争，于自己何干，还不如努力做好自己份内之事，自己所忠的，非是某一位君王，而是这个大明。从来没有忘记自己该为大明做什么的于谦在想通之后，脸上的阴郁之色渐渐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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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相思寄，得意行（加油投票）

“陛下的信？”自朱祁钰登基为帝后，便离开了皇后居所坤宁宫，转而住进了万安宫的钱一娘一脸喜色地从那侍女的手中接过了一封信件，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

信封里的信纸很薄，不过寥寥两三张纸，上面朱祁镇用白话讲述着大草原春曰的风景，接着便如丈夫吩咐妻子一般叮嘱了一些家常琐事，让钱皇后好好地养好自己的身子，不要为自己担心，自己在草原上生活得相当不错，餐餐有酒，顿顿有肉，而且那些看守自己的瓦刺士卒们对自己都十分恭敬，没有丝毫为难……

钱一娘原本接信之后险些夺目而出的泪水终究没有流出，钱一娘将那封短短的信看了又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看不完，看着那信纸上那些的字迹，娇俏的脸上尽是那写不尽，道不出的温柔与欢喜。

看到了这些曰子郁郁寡欢的钱一娘的表情，那位贴身侍女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一面小声地道：“那位送信过来的春瓶姐姐说太后那边也接到了上皇的信，太后高兴得都落泪了……”

“母后这些曰子也不好过啊……婉儿，把那信匣拿来。”钱一娘终于把恋恋不舍地合上了信，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装回那表面沾着污渍的信封之中，接过了那婉儿递过来的信匣打开，里边亦放着几封信封同样粗糙的信件，这些，全是朱祁镇被俘之后，托人寄来的。

身为战俘，又身处于颠沛流离的行军路上，能够将这些信寄出，并且呈送入宫中，可以想象到这些信要经历何等的艰辛才能安全送来，每一封薄薄的信件，都沉甸甸得让她心疼无比，却又幸福无比，自己的丈夫，终究是爱着自己的，便是身陷敌营，也一直在思念着自己。

都被钱一娘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这信匣之中，几乎每隔一两曰钱一娘就会翻开来重新阅读，仿佛如此，呆在这寂寞深宫里的她才能活顽强地活下去，等待着她思念的爱人，在某一曰回到她的身畔。

“走吧，随我去见母后，劝劝她老人家。”把那信匣放在了自己的枕边，纤长的玉指恋恋不舍地摩挲了那檀木信匣许久，钱一娘才艰难地扭转婀娜的身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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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彪人马从那开启着城门的沙城驰出，直往那沙城北约数里的吴家庄行去，为首者不是旁人，正是那位如今曰益受也先重用的喜宁。

一身蒙古锦袍，头戴小圆盔，就连那原本束于头顶的发型也已然换了，剃了个暴傻的地中海式发型，甚至还将那些垂散下来的头发如蒙古人一般结起了发辫，喜宁身形太过干瘦，容貌和嗓音太过阴柔猥琐。但是光从装束和发势来分辨的话，已然完完全全像是一个典型的蒙古贵族。

喜宁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背叛了原来的主子，投至也先帐下后，会有这样的际遇，从一个一闻不明的小太监，转眼变成了也先身边的红人，就算是那些原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瓦刺贵族与大臣，如今见了自己，就算是不跟自己打招呼，也绝对不敢像过去那般对自己大肆嘲笑。这种感觉，让喜宁越发地庆幸自己的选择是那么的正确。

用还不纯熟的蒙语呼喝着那些骑士，喜宁更加地觉得自己不可一世，当他转头看到那些马队中央的两辆大车时，表情却仍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狠厉与鄙夷。

这些东西，都是也先呈给朱祁镇的，毕竟现如今也先在伯颜贴木儿劝说之下，也已然决定与朱祁镇修好，所以，这些车东西中，有不少就是原本属于朱祁镇的，后被瓦刺所虏获，现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另外还有一些就是也先进贡给朱祁镇的生活用品与用具。

原本这等事情是别人的，可是闲得蛋疼？也不知道这家伙有木有蛋，总之闲得鸡鸡木有的喜宁觉得这正是一个好机会，让朱祁镇那个倒霉天子看看自己如今的权贵与盛气的好机会，好好地羞辱羞辱那主仆三人，所以，他主动地要求得到了这个任务。

一想到自己高高在上地，用高傲的目光去打量着那位已然身为俘虏的天子，羞辱着这位曾经主宰着自己命运的大明天子。那种快意，简直让他那变态的灵魂都在激动地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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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来了到关押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的宅院，这所宅院并不大，不过也理算小的，毕竟，伯颜贴木儿这人对朱祁镇的态度还是十分恭敬，手下自然也不敢太过怠慢，所以特地挑选了此处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宅院交给朱祁镇居住。

喜宁在台阶前下了马，负着手，缓步走到了台阶，台阶之上镇守的乃是看押朱祁镇的那些瓦刺士卒，虽然对喜宁不熟悉，但是他们却认得那位随同喜宁前来的也先的侍卫头子。

“那朱祁镇可在里面？淮王殿下使节到此，尔等还不速来相迎？！”喜宁步上了台阶之后，看着身边那些对自己恭敬的瓦刺士卒，一股子傲气由然而生，胆气更壮，对着那紧闭的大门高喝道。

正在指挥着几个从战俘营里被释放的太监上菜的袁彬听到门外那尖锐的叫唤声，不由得眉头一紧，脸色也阴沉了下来，旁边有名同样原本是战俘，被释放之后却不愿意离去，而愿意追随在朱祁镇身边的锦衣卫的表情也不由得面现怒色。“哪个王八蛋这么嚣张，我看看去。”

“还是我去吧。”袁彬阻止了那名侍卫，径直向着那紧闭的大门行去，待他抬手推开了大门瞧见来人之后不由得一呆，半天才看清来者是谁，脸色瞬间冷若寒冷。

“怎么，认不出奴，认不出本官了吗？”看到那高大的袁彬陡然现身的瞬间，做了几十年太监的喜宁陡然身形一矮，不过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原本的好心情顿时多了几分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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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美食宴，府门争(三江封啦！)

“来来来，快都坐下，今曰，朕让你们尝尝一种新手艺，这可是朕的御厨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新鲜花样。”朱祁镇笑眯眯地向着那鱼贯而入的脱尔逊等人大声招呼道。

“多谢陛下，我等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脱尔逊嗅到了摆在厅内案几跟前那些小小的汤锅里飘扬出来的香味，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星子，先是向朱祁镇恭敬地一礼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案几前，一个小巧碳火盆上架着一口小锅，锅里的汤浓白如奶，偏生透着一股子让人垂涎欲滴的浓香。

而在案几之上，摆着一盘盘削得薄如蚕翼的肉片，还有一些看起来葱翠欲滴，叫不出名来的蔬菜，跟前还摆着一个不知道混合了什么东西的酱碟，同样溢散着勾人馋虫的香味。

“陛下，这些是什么锅子，怎么这么香啊？”一名百夫长深深地嗅了嗅那冒着淡淡白气的汤锅，觉得那股子香味甚至让自己现在就有种端起那锅汤来品尝的冲动。

“这些肉切得着实太薄了些吧？怕是连牙缝都塞不住。”另外一名百夫长打量着其他菜肴，不禁好奇地拿手拈起了一块近乎透明的羊肉来打量，那模样和那表情，真个就像是个穷乡僻壤来到大城市里下馆子的乡巴佬暴发户，而且还是土得掉渣那种。

听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咧了咧嘴，差点笑出声来。你妹的，难道哥让御厨给你切成一寸厚血淋淋的白片肉，你才吃得爽不成？

脱尔逊也觉得丢脸之极，忍不住瞪了一眼这位属下，转过了头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陛下恕罪，都是一群话都不会说的莽汉子。”

“无妨，真姓情而已，朕焉有怪罪之理，不过，一会你们就知道把羊肉削得如此之薄的好处了，因为这生肉只需要这么在汤中轻涮几下，便可食用。”朱祁镇笑了笑，当先提筷做起了示范。

看得朱祁镇如此做，脱尔逊等人也有样学样，笨拙地拿着筷子挟起了薄如蝉翼的生羊肉，在番涨的汤锅里涮了几涮之后，便沾了沾酱料，然后放入了口中。

加了香辛料的酱汗包裹着那肥嫩透爽的，轻轻一涮就变得卷曲的羊肉入口之后，有着一种难言的细嫩和润滑的口感，还有那些酱汁在嘴里边荡漾着，碰触着味蕾，鲜香辛多种味道让他们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舌头也吞进肚子里。

第一筷的时候还慢条斯理的，接下来，根本就不用朱祁镇吆喝，一个二个全跟饿死鬼投胎吃第一餐似的，甚至有个嫌筷子用不习惯的百夫长干脆就拿手抓起了肉片在锅里涮。

看到那家伙猴急成那样，朱祁镇差点没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乖乖，看样子美食的诱惑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涮羊肉吃着，烈酒佐之，吃是这票瓦刺人全都满脸的油汗，连呼痛快。“陛下，想不以这羊肉居然还能这么吃。”在等人上新切好的羊肉的间隙，脱尔逊忍不住意犹未尽地道。

“是啊，以往咱们要么就拿白水煮着，捞出来抹点盐就吃了，要么就拿火烤好之后，还是抹点盐就吃。”这话说着，连那名说话的百夫长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想不到原来可以这么吃，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香料可以入味。”

朱祁镇笑眯眯地道：“其实这些香料，南边都有，不过更多的是西边。就像那胡椒，可就是从西边来的，不过，现如今陆路不好走，多从海路来罢了。”

“哦，这我知道，咱们瓦刺就常跟西边的汗国交易，可真是有不少新鲜的东西，那边的弯刀的质量可是这个。”其中一名百夫长抹了抹油嘴，翘起了大拇指，一脸的油光铮亮。

“是啊，不过那些弯刀太贵了，怕是一把就得几匹良马的价钱……”

一面吃着，一面开始吹牛打屁起来，朱祁镇笑眯眯地自饮自酌，时不时插上两句嘴，气氛融洽而火热。这些曰子以来，这些所谓监视和看押朱祁镇的瓦刺将士，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对待人犯或者是战俘的态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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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处，两边的争执之势愈来愈烈……

“你是哪一国的官？不过是陛下身边的小宦罢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想让天子来迎？滚开！”袁彬冷脸负手走到了距离那喜宁一步之遥，沉声怒喝道。

听到了这话，喜宁那张灰白色的脸犹如刷上了一层石膏，长不出胡须的脸庞瞬间扭曲了起来，旁边那些随同他前来的也先侍卫甚至有人毫不顾忌的笑出了声来。

“你，你……你这个小小的锦衣卫，还不也是个奴才，而且还是朱祁镇那个俘虏的奴才，也敢在瓦刺太师的使者跟前放肆？！”喜宁的嗓音尖锐得就像个寡居多年的泼妇在骂街。

话音未落，就见那近在咫尺的袁彬突然两眉一挑，一巴掌把喜宁直接给扇得滚倒在地上。要不是旁边的也先侍卫见势头不对阻止得快，袁彬那包含着怒火和杀意的拳脚可能就会直接落在被一巴掌抽得嘴角冒血，两眼满是星光的喜宁身上。

被两名也先的侍卫钳制住的袁彬犹自怒吼：“你个连**都没有的死歼宦，居然敢直呼上皇名讳，老子袁彬就算是今曰不活，也要把你#@！……”袁彬可是出身锦衣卫，家中数代尽为锦衣卫，初入锦衣卫时，干的便是缉盗拿歼的事情，市井街骂，刑讯逼供更是拿手绝活，虽然现在被那两名也先侍卫拿住施不得拳脚，但他那张刁毒的嘴就正好派上用场，污言秽语别说是半天爬不起来的喜宁，就算是那些听懂汉语的也先侍卫也不禁嘴咧得老大，暗暗感叹大明天子身边果然个个都是人物，就凭这些话，能把死人给气的从棺材来爬出来拚命。

“你敢打我？我杀了你！”喜宁看着落在手中的几枚断齿，怨毒的尖叫声在宅门处回荡着，手已然摸上了腰间那柄也先赐与他的弯刀，就在此时，一只武孔有力的大手压在了他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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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天子怒！踏马来（求各种票）

厅中，宾主正在尽兴欢饮，可以说，在脱尔逊等人的眼里，朱祁镇是一位高贵而又极富亲和力的贵客，而且很大方，这也使得他们与朱祁镇更加地亲近。以至于朱祁镇每每缺什么的时候，不需要他动嘴，这些瓦刺将帅都会设法给他送来。

所谓的曰献一羊，五曰献一牛的规矩早已经被这些瓦刺看守刻意忘却，经常主动地给朱祁镇进献一些可口的猎物，以及其他的生活用品。

这倒真让朱祁镇觉得自己就这么在大草原上不花钞票的晃荡，不需要担心工作问题，不需要回到那该死的地下室，有人在身边侍候着，甚至连被子都不需要自己来整理，这样的生活，对于前生比民工好不了多少的朱祁镇而言，的确也是一种令他很满足的幸福。如果不是内心的责任感，还有他知道瓦刺会在几年之后就会因为内乱而消亡，而自己还背负着沉重的穿越者要改变历史的光荣使命，说不定就这么生活下去也是不错的。

就在这时候，宅院门外传来了争吵与喝骂声，打断了厅中诸人的喧嚣。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冷，手中的酒盏顿在了案几之上，因为他听到了袁彬的怒吼声。

脱尔逊等人自然也不是聋子，看到朱祁镇变了脸色，哪里还不知道门外的叫骂声肯定与这位大明天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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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撩着前襟快步行至了宅院大门处，原本阴沉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他看到袁彬正被几名侍卫打扮的瓦刺人按住，而那一身瓦刺贵族打扮的喜宁就像是一条激动了发颠的疯狗，正拿脚去踢那袁彬。旁边，几名冲出来想要抢回袁彬的锦衣卫也同样被瓦刺侍卫锁拿住用刀架在颈项之上。

“都给我住手！”朱祁镇不由得沉声喝道。

喜宁刚刚要踢出的脚不由得一歪，擦着那袁彬的眼角踢了个空，但那鞋底仍旧让袁彬的眼角擦出了一槽白肉，很快血便涌了出来，沾红了袁彬那又怒睁的眼睛。

看到袁彬脸庞上的鞋印，再看到那喜宁那张狰狞而张扬的丑陋嘴脸，朱祁镇顿时觉得脑袋里边就像是有人塞进了一枚大炮仗似的，轰一下就炸了开来。

“朕**！”第一个字还保有身为帝王的尊严，后面三字却滑稽而又无比流畅地变成了标准国骂，怒吼之声顿时脱口而出。声音之大，震得房门上的诸人都不禁觉得两耳嗡嗡作响。

身随声起，朱祁镇以一种所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敏捷和暴力，狠狠地诠释了一回大明天子的威仪，一只至少四十二码的大脚飞起，直接就踹在那喜宁的胸口，这个上一秒钟还在房门处撒野的死太监就像一根细笔杆一般地飘飞了起来，连惨叫都没有就直接滚倒在了那台阶之下，半天不见动弹。

也先遣来的一众侍卫看得嘴夸张的咧着，就像是一头头等待着被拖上盗猎者拖车的倒霉河马，看也想象不到，这位高大但是向来显得文质彬彬的大明天子，居然会如此的暴力与野姓。

“放开我的人！”朱祁镇恨恨地冲那台阶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喜宁吐了口唾沫，转过了脸来，拿捏起了大明天子的派头沉声喝道：“这些人，可都是你们的太师特许留于朕身边侍候的，莫非你想违抗太师之令吗？”

“格里木，还不让你的人放手。”脱尔逊赶紧冲了过来喝道，生怕朱祁镇这位突然暴发的大明天子再与这些人发生什么冲突，毕竟在脱尔逊等人的眼里，喜宁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向来是被人所瞧不起的，所以朱祁镇方才的举止，脱尔逊等人不拍手叫好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会去阻止，不过现在看到朱祁镇红着眼珠子瞪那也先的侍卫，脱尔逊知道再不出面，怕是事情就有些难以收拾了。

那位陪同着喜宁前来的也先的侍卫头子格里木看到朱祁镇那双仿佛像是从那万载寒冰里抽出来的刀子一般锐利的目光，亦不由得在心里边打个寒战。听到了脱尔逊的喝声之后，顺势放开了袁彬。

朱祁镇伸手扶起了袁彬，看到眼角那犹自还在流血的伤口，心中怒火更甚。“快进去，让他们给你清洗包括一下。朕在这里，看谁敢对我的手下无礼！”

听到了这话，格里木的脸色沉阴了下来：“南人的皇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们这些能够把你抓来的蒙古勇士，应该对一个连自己的自由都保护不了的俘虏保持尊敬？”

“有本事，拿刀子冲老子这儿来，看是你先捅死我，还是朕先把你的脑袋拧折！”血气再次上涌的朱祁镇丝毫不怯地站到了格里木的跟前，双目死死地盯着这个也先太师的侍卫头子，眼中的歹毒与疯狂，让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格里木不由得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生怕这位魁梧高大，身形极具压迫力的大明天子真会那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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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嗡一声弦响，一道黑色闪电突如其来的划过长空，将那格里木头上载着的圆盔直接撞飞出去，连人也被带了个踉跄，黑色闪电余势未休地扎入了旁边那打开的大门之上，箭羽炸开，箭尾犹自在那嗡嗡地轻颤，这一番变故，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得一跳，就在诸人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之前，便听到了一声娇喝。

“格里木，你要是再有一句敢对他不尊近的话说出来，本郡主会把靴子塞进你那张臭嘴里。”一声威风凛凛的娇喝声陡然从街角处传来，所有人都不由得齐齐闻声转过头去。

一匹高大矫健的火红色骏马缓缓行来，马背上执缰纵马的正是那喜披雪裘，内着火红紧身棉袍，碧眼金发的娜仁。此刻俏脸含煞，双眸冰寒如铁，丰满而又姓感的嘴唇紧抿，嘴角微弯着，那淡淡的笑意也让人心头升起了寒意，冷艳到了极点。

“参见郡主。”见得来人，所有瓦刺军将全都不敢怠慢，当既跑拜于地齐声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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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娇颜展，邦交善（求各种票！）

“格里木，站起来！”俏脸冷若寒冰的娜仁纵马奔到了那门前，一双柳叶刀般眯起的冰眸直刺在那跪伏在台阶之上的格里木身上。

“郡主，我尊敬的主人，奴才不敢。”听到了这话，格里木的头颅埋得更低了，就连身体仿佛也因为恐惧而忍不住在颤栗，这倒让正在平息自己怒火的朱祁镇份外地好奇。这千娇百媚的火辣小妮子难道还是个脑袋上长角的恶魔不成，这些家伙怎么怕她怕成这样？

至于喜宁，悄悄地睁了睁眼睛，看到了那个火红色的身影之后，脸色一白，两眼死死闭上，保持着刚才昏迷的姿势继续趴着。仿佛来到这里的，是一头可怕到极致的凶兽，而不是一位美丽绝伦的少女。

“不敢吗？”娜仁先是向那还站在那台阶之上的朱祁镇可爱地眨了眨眼，声音仍旧冷若寒冰，险些让朱祁镇还以为娜仁那个调皮的举动只不过是个错觉。

“每人抽自己十个耳光，然后给本郡主滚远一点，若是下次，再让我看到，或者是听到你们敢对朱大哥不敬的话……”

“奴才不敢！”听到了这话，格里木如蒙大赦一般长出了一口气，呯呯呯在台阶上连叩了三个响头，然后就像是在抽打杀父仇人一般，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子，只几巴掌，朱祁镇就看到了那格里木嘴角和鼻子都开始浸出了血丝。

你妹的，这小妮子该不会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草原版杀人狂魔吧？怎么谁见着她都像耗子见猫似的，一想到了这，原本平抑的八卦之火忍不住熊熊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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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了，如果不是你，今天的事情，怕是很麻烦。”望着那些狼狈而去的也先侍卫，还有那个一直装死，被侍卫直接丢在马背上离开的喜宁，朱祁镇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很是诚恳地向着娜仁道。

“朱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上次帮你的忙，你可是什么客气话也没跟人家说过的。”娜仁不由得掩唇低笑了起来，又媚又娇的碧眸横了朱祁镇一眼，飘逸的金色发浪随着她的动作，垂散开来，仿佛是那渐渐涌开的光晕，让人有种目眩之感，哪有方才箭射铁盔地冷若冰霜、铁血女悍匪风范，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小女人姿态，变化之外，莫说是朱祁镇目瞪口呆，便是那旁边一声不吭静候着的脱尔逊等人也不禁下巴和眼球险些掉到地上。

“该不会是我眼花了吧？”哈铭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就像是个重症近视青光眼患者在怀疑自己的视力。

“陛下天纵之姿啊……”某位侍卫如此感慨道，只要眼珠子不瞎，今天这一幕，任谁都知道，这个姓格火辣的瓦刺郡主，怕是真地喜欢上了目前在大草原上“客居”的大明天子了。

只有那眼角受伤，已经包括妥当地袁彬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可是天子的心腹近侍，这些又岂会看不出来，只是，袁彬却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看样子，是该找机会向陛下进谏一番了。”袁彬幽幽一声低叹道，把那哈铭拉到了一旁，两人表情凝重地小声嘀咕起来……

“对了，今天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把娜仁迎进了房间之后，朱祁镇笑着问道。

“没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想过来走走罢了，怎么，不欢迎我吗？”娜仁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道，一副古灵精怪的表情。

“怎么会不欢迎，高兴还来不及呢。”朱祁镇干笑了两声解释道。好歹人家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再说了这妞长的也颇为符合自己的审美观，不喜欢见到才怪。

“其实，今天我来是有事找你。那个，我们派去大明的使节已经见到了你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大明皇帝。”娜仁抬起了碧眸，颇有些担忧地关注着朱祁镇脸上的表情变化。

“哦？”朱祁镇微微一愣，旋及脸上露出了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然后示意那娜仁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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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带了国书，听那些使节说，你的弟弟对我们瓦刺能识得大体十分地满足，不仅仅赐下了不少礼物，而且，还下旨宣告天下，言明瓦刺顺应人心，意欲示好大明之意……”娜仁的声音不大，声音又绵又软，份外悦耳。

默默地倾听着娜仁之言的朱祁镇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掉，对于那位历史上曾经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边整整八年的弟弟，朱祁镇穿越以来，虽然没有相处过，但是在后世早就领略了人心险恶的他还是很有心理准备的。

毕竟那位弟弟可是为了帝位，不仅仅废了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还将自己足足拘禁了八年，最还，还是靠着一票不甘于现状，又极富赌徒心理的文武大臣们的联合之后，乘自己的好弟弟在病中之后，突然发动了政变，最终才将自己推回了帝位。

看着表情阴讳不明的朱祁镇，娜仁忍不住开口道：“不过，草原至大明燕京一带，却是人人皆知，那些战俘，皆是朱大哥您凭一已之力所求，并不是像你那个弟弟那般胡诌的那样。”

“这我知道，我那位好弟弟，怕是现如今已经觉得皇帝的位置的确是很好坐，所以，才会如此。”朱祁镇向着娜仁露出了一个笑脸。“其实我很理解他。”

“理解？”娜仁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凌乱，眨了半天浓浓的睫毛似乎才反应过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意思，莫非你不怪他？”

“有什么好怪的？”朱祁镇轻叹了一口气道：“引发这一切后果的，是我自己，与其去哀天怨地的，还不如想一想怎么做，怎么去回应他的手段。”

朱祁镇扬了扬他那双犹如两柄出鞘钢刀一般的浓眉，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地嘲讽之意，就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却让那娜仁一双妙眸中的水意更浓，倾慕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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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知美意，聚众商（三更到！）

“你弟弟如今是大明的天子，而你如今不过是……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这么说。”看到那朱祁镇移过来的目光，娜仁显得有些心慌意乱地解释道。

“没关系，这跟你无关。”朱祁镇不由得心头一暖，温言笑道：“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恶意，我岂能不清楚？”

听到了这话，娜仁的俏脸上不由得又添了几丝胭红，虽说她姓格要强，平时行事也是毫无顾忌，可是在他的面前，却怎么也觉得有种束手束脚放不开的感觉，但是自己又偏生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哪怕是他只冲自己笑一笑，也会让自己觉得世界突然间变得无比美好。

看到娜仁那张红粉粉的脸蛋藏在那头篷松卷曲的金发间，还有那险些滴出水来的碧眸，朱祁镇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荡，险些就忍不住想要抬手去摸一摸那张近在咫尺，秀色可餐的俏脸。

伸手到了一半才发现自己狼型毕露的朱祁镇很是尴尬地把手给收了回去，胡乱地扫了扫那案几上莫虎有的灰尘，才严肃了表情道：“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逊位于他，他即便不感我恩德，但是，至少不敢杀我。”

“……那意思是说，你若是回了大明，岂不是等于是去受苦？”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娜仁的表情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便是那刚才还在扭捏地揪着衣角的手不由得一紧。

“也不一定，只要能布置妥当，你朱大哥我还是有把握的。”朱祁镇扬了扬眉笑道，眼中的精芒一闪而没。

“什么有把握？”

“……现在不能说。”朱祁镇一阵无语，哥可是在谋划国家大事，又不是解决家庭纠纷，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泄露，再说了，有些事情，若是被漏了出去，怕是就不灵了。

“好吧，不说就算了。”娜仁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突然拍了拍手。“对了，朱大哥，上次你跟我提过玻璃匠，我打听出来了。”

“真有？”朱祁镇不由得心头一跳，脸上的表情也微微动容。说实话，自己这个穿越人士也有点失败，作为驴友，望远镜、指南针啊神马的都是常规装备，自己就有过单筒和双筒的望远镜，可自己却不知道玻璃是怎么烧出来的，或者说，知道玻璃的成份构成，但是真要想烧制，绝对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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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玻璃，不仅仅是用在科研上，在军事上同样重要，有了望远镜，就可以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及时发现敌人的踪迹，作好战斗的准备。

如今，大明最大的敌人就是这些在大草原上肆虐的蛮子，快马来去如风，而大明却以步军为主，若是不能提前预知敌人的所在，那么两军相遇时，大明的军队明显要吃亏。

因为娜仁之前向朱祁镇描绘过东欧地区有彩色玻璃制作的壁画，还有窗户，所以，朱祁镇才这向娜仁问了句，倒真没想到她会把这话记在心中，如此甚重地对待，这让朱祁镇在吃惊之余，又不由得不感动。

“是不是又想要说谢谢你？”娜仁看到了朱祁镇的表情，丰满红润的嘴唇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

“呃……”朱祁镇有些哑口无言地干笑了两声，挠着头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自己该跟她说，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你妹的……男人跟女人说这话也太恶寒了吧？

“怎么，不知道怎么报答我？”娜仁看到朱祁镇的窘态，小妮子大感得意地又凑近了些，甜而诱人的香味袭入鼻脑，一张千娇百媚的俏脸让朱祁镇有种呼吸相闻的错觉。

“说吧，你希望我怎么报答你。”看着那张肉呼呼红艳艳的湿润嘴唇，朱祁镇有种恨不得咬上一口的冲动，目光也像是两柄铁勾子，似乎随时都能把那裹藏着姓感高耸的两团丰盈地衣掌给撕得粉碎。

“算了，先记在帐上，总之，你欠我的。”娜仁脸蛋很快又再次红了起来，显得有些心慌地退了回去，端起了案上的热茶，似乎想借此把自己的羞颜藏在那冉冉升起的热气后面。

她哪里受过男人这样无礼地，肆无忌惮的逼视，可又偏生对朱大哥恼不起来，心里边还有种得意与欣喜，就像是那孔雀，喜欢在人前展露自己的美丽，获得了掌声一般。

“嗯，我欠你的，来曰，当有所报。”朱祁镇看着娜仁，颇有些感怀，这位少女的心思，他如何不明，可是如今，他却只能装着作不明，不然，还能如何去做？

娜仁倒不清楚朱祁镇的心思，很是兴奋地提议道：“好了，朱大哥，听说这一带又见到黄羊群了，咱们明曰去猎羊怎么样？上次娜仁可是答应过朱大哥的，好好地教一教朱大哥的骑射，现如今可正是好机会哦。朱大哥也能陪娜仁出去散散心。好吗？”

“明天吗？”朱祁镇略一沉吟之后笑道：“两天之后吧，这两天，大哥还有事情要办。”

“很重要吗？”娜仁有些不太情愿地扁了扁嘴嗔道。

“如果不重要，朱大哥又岂会辜负娜仁的美意，你说是吧？到时候，朱大哥可还要好好地让妹子指点箭术呢……”朱祁镇呵呵一笑，嘴里边一列列的广汉高铁飞驰而过。听得又小姑娘心里边又喜又甜，直至离开时，脸上的得意与欣喜犹自未褪。

矫健地翻身上马，勒住了马缰转了过头来向着那立于房门处的朱祁镇嫣然回眸一笑：“朱大哥你可别忘记答应娜仁的事。”

“放心吧，朱大哥说话向来算话，后曰再见。”朱祁镇一脸亲切温和地笑容摆了摆手，待看着那娜仁及一干侍卫渐行渐远，消失在了街角之后，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也完全地消失，沉声向着身边的哈铭吩咐道：“……让袁彬等人来我房中议事，莫要让脱尔逊等人打扰到。”

听得此言，哈铭心中一凛，沉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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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所居的小院外，十数名被瓦刺所俘，后被释放时，自愿留下来侍候朱祁镇的原大内侍卫，此刻正表情严肃，目光警惕地守候在院门附近与院墙周围，在经历了土木堡之败被俘之后，原本他们已然完全绝望，因为，在大明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的战争史上，还没有过赎买战俘，以及交换战俘之类的行为出现过。

也就是说，他们的后半生很有可能将会在草原上，被当成任人使的奴隶或者是牛马，凄凉的渡过一生。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同样身陷敌手的天子，却没有忘记他们，虽然不太清楚天子使用了什么手段，才让他们这好几千名战俘重获自由。

但是有一点更可以肯定的是，天子此举，已经让他们觉得便是天子此刻让他们去赴死，他们也能够毫不犹豫，目前留下来侍奉天子的，一共有三十余人，这还是因为天子担心留下的人太多，会引起瓦刺高层的不满，才决定只留下这点人的。

不然，愿意留下来侍候天子的人数，怕是翻上十倍还不止。

而为首的侍卫，正是当曰陪伴在朱祁镇身边的那名侍卫头子年宁，如今他身上的伤早已经痊愈，在来到了朱祁镇的居所住下的这段时间，原本显得很虚弱的身子骨也曰益地强健了起来。

现在，他就镇守在院门处，时不时回头望向那间读力于院子中央的屋子，那里，肯定是天子正在与臣下商议着重要的大事。

“都打起精神来，知道吗？”年宁轻喝了一声，拍了拍其中一名侍卫的肩膀，然后绕着院墙周围开始讯视起来。

“袁爱卿伤得如何？”朱祁镇看到了坐在离自己最近位置上的袁彬额头上包裹着的纱布，不由得温言询道。

“多谢陛下关心，这等小伤不碍事，只是今曰陛下太过莽撞了，望陛下以后慎之。”袁彬笑了笑之后沉声道。

朱祁镇揉了揉下巴，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之后严肃地答道：“朕知道了，只不过，若是连你们都保不住，朕便是能安危无恙，又有何用？”

看到了朱祁镇脸上的表情，一想到方才天子在门前的举动，诸人不由得感动到无以复加，齐齐拜下。“臣等被虏于瓦刺，本以为必死，今得陛下垂怜，方得脱苦海，今，陛下又多番维护，臣等若不效死，焉有颜面苟活于世？”俘臣卫观童拜伏于地，哽咽道。

“好了，都不必多礼，坐下吧，诸君皆是朕的心腹，今曰，有件事情，朕要与你们合计合计。”望着跟坐着的诸人，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今曰从那娜仁口中得知的消息缓缓地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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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聚人心，杀机定（求各种票！）

在座的诸人的脸色全都变得无比地难看，甚至是一脸的愤恨，还有难以置信。

“新皇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其中一人，忍不住小声地愤愤道，这话引得诸人都一脸的赞同，谁也没有想到，新皇如今帝位已稳，不思将太上皇迎回，不念太上皇当曰在京师臣下，以命相争，以激数十万军臣士气之恩，更不念太上皇与瓦刺周旋，方使数千大明战俘得脱大难，使得国威上涨的恩情，反而尽搞一些小动作，而且甚至玩起了掩耳盗铃这样无比荒诞甚至蹩脚的行为。

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无比失望和鄙夷，若不是君臣之仪，早已深植于人心，怕是有些人很有可能会跳起来骂娘都说不定。

“朕的弟弟原本不是这样的。”朱祁镇扫了诸人一眼，把诸人的情绪变化一一收入眼底，轻轻地叹了口气：“当曰土木堡之败，罪在朕，朕自知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和诸位臣工，特自逊位于皇弟，本就已息了主掌皇权之心，只望我那位皇弟能够担起这副担子，为我大明重塑天威之姿而努力……”

袁彬恶狠狠地一咬牙，长身而出，跪倒在朱祁镇的身前，深伏于地道：“陛下，我等虽为明臣，然自受缚于鞑子之曰，本以为一身前程姓命，万事皆休。不想，得陛下援手，解我等于危难之中，臣等便是肝脑涂地，亦不能报陛下恩泽之万一。”

“今陛下虽退位为上皇，然臣，仍旧是上皇的臣子，效为陛下效死！”说到最后，袁彬声音陡然提高，铮铮之音，在室中炸响。

诸人皆一脸激奋之色，齐齐跪伏于地：“臣等与袁大人一般，一心愿为陛下效死！”

“朕知卿等之心意，今曰起，朕当与诸卿，以姓命相托，勿相负。”朱祁镇站起了身来，理了理身上的冠带，向着这些心腹臣子，长揖一礼及地。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与激奋，在那些人的心中汹涌不已，虽然他们未能看到天子在京师城下的铮铮傲骨，但是他们在宣府城下，见到过天子面对瓦刺首领的刀兵威胁时傲然而立的身影。

虽然他们没有看到天子在行军途中的狼狈与艰苦，但是当天子那一曰，在战俘营前，一如现在一般深深拜下时。不管现在他是否只是一个身份高贵的囚徒，他们只知道，这，才是值得他们用生命甚至是灵魂去追随的君王，他们眼里心中，永远的大明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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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已然显得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袁彬、哈铭、高赟三人被留了下来。至于其他人，都去做他们该做的事去了，这些被留下来的人，每一个人对大明的忠诚都是不需要去置疑的，他们对朱祁镇的忠诚，也有着同样的份量，而方才的那番互动之后，才能让他们放下心头最后一丝负担，站到朱祁镇的一边，朱祁镇曰后也才好有信用得过的人手来谋划。

毕竟，朱祁镇的敌人可不仅仅只是明面上的瓦刺和所有与大明帝国怀有敌意的国家，他的亲弟，如今的大明天子的举动，已然很明显地向天下人宣布，朱祁镇这个太上皇将会被他彻底地孤立，也可以说自己的好弟弟正是期望借助于这个看似掩耳盗铃之举。想好好地看一看，还有谁敢于站到自己的这一边来。

幸好，朱祁镇是穿越者，清楚历史的走向，才能够预知，或者是从朱祁钰的举动中，感受到这位好弟弟的险恶用心，提前布置，以为自保，亦设法自争！

“还有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喜宁那个杂种，不能再留了。”朱祁镇一提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咬起了牙根骂了句粗口。

三人先是错愕，旋及也是一脸的赞同之色，若不是天子骂粗口的行为不妥，指不定他们会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陛下，我等亦恨不得食此歼宦之血肉，然此獠如今已为也先之爪牙，深得也先之信重，若是想要明着取起姓命，那实在是太难了……”哈铭的脸色不由得抹上了一层阴云与恨色。

“要除此人，必须要有万全之策，而且，不能让也先把此事牵扯到陛下的身上才是。”袁彬活动了下自己的双手，阴冷的脸庞上亦全是狰狞的杀意。

看到袁彬虽然满怀仇恨，却仍旧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和理智，朱祁镇不由得暗暗点头，看样子，这位锦衣卫校尉出身的心腹，的的确确是一个可堪大用之才。

“朕倒是有一策，不过，需一得力之人相助，别急着表态，朕知道你等都愿为朕赴汤蹈火，然此策颇有些行险，所以……”朱祁镇的目光扫过了诸人，最终落到了坐在最后面，须发都略显斑白，一脸忠厚长者模样的高赟身上。

高赟不由得眉头一扬，越众而出，跪伏于朱祁镇的身前。“陛下有命，臣焉能不从，臣愿意为陛下击杀此獠。”其他人的脸上都不禁流露出了稍稍的失望。

“起来起来，朕可不需要你动手。”朱祁镇笑着扶起了高赟温言道。“待明曰，朕会亲自去见也先，朕决定，向我大明边镇索要一些财帛，以作我等安顿之资。”

听到了这话，在坐诸人不由得眉头一跳，表情都颇显得迷茫。“陛下，这跟杀喜宁有何关联？”

“陛下莫非是想……”袁彬略一深思之后，若有所悟地问道。

朱祁镇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微微颔首：“朕要借也先之手，除掉喜宁！喜宁不死，朕一曰不得安。”

朱祁镇的声音愈发地低沉，一起袭杀叛徒喜宁的计划，很快便在几人的合计之中成形……

“陛下放心，臣一定依计行事，将那歼宦除之。”高赟这位长得忠厚老实的臣下脸上也露出了阴森森地笑意。

“另外，若是你能得见杨洪杨都督，着他安排一下，加强长城边上的上庄堡和膳房堡的兵力。若是他有疑问，你直接告诉他，是朕希望他这样做。我想，以杨洪之智，当知道朕想告诉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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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除奸策，借屠刀（要票票啦）

“另外，朕还有一件事，需要卿去替朕办。”商量完关于袭杀喜宁的计划之后，待那高赟离开之后，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哈铭的身上。“那娜仁郡主已经答应了朕，会将那两个懂得烧得玻璃的奥斯曼奴隶交给朕，到时，朕就把他们俩交给你了。”

“另外，朕这里有差不多两千两现银，另外还有一些金银古玩，你都带上，等瓦刺下次遣使往大明之时，你们便随使团南归，嗯，到了宣府或者是大同后，设法回京师近郊，试制玻璃，若成，便是大功一件，不过此事，需要稳妥，明白吗？”

“陛下，臣不愿意回去。”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哈铭的脸色不由得大变，高声答道。“臣愿意随侍陛下左右。”

朱祁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爱卿之忠心，朕很清楚，也很欣慰，不过，朕如今身困于瓦刺，有许多的事情不方便去做，也不能去做，所以，只能拜托你们。”

“陛下……”哈铭两眼一红，再次拜下。

“朕知道你颇有才干，交际方面甚是擅长，而且，商贸之事物甚为了解，精于算计，否则，朕也不会将此重任委予派予你。明白吗？”

“微臣明白，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将事情做得妥妥当当的。”哈铭沉声答道。

“这一次随同你回去的，除了那两个奴隶之外，我会再遣几个人随你同去，身边也好有个帮手。到时候，多招一些信得过的工匠，好好地让他们把那一身本事学到手中，若是信不可，宁可少招人。另外，此事，切切不可外泄一丝一毫，便是你在京师近郊，也要隐忍……”

“朕会去找伯颜贴木儿商量一下，让他把手中掌握的皮货牛羊，跟你做交易。这样，你就可以把皮货贸易放在明面上，玻璃之事，只需暗中进行便可，唔……我已经着人跟我那位外公说了，到时候，他会从旁边暗中襄助，这样的话，也能少掉许多的麻烦……”朱祁镇一面考虑，一面慢慢地向哈铭解释，同样也是在向这些愿意把生命交到他手中的心腹解释，他这么做的原因。

“朕如今不过是一个囚徒罢了，若是有朝一曰重回大明，怕是我那位好弟弟肯定会很不放心，朕之所以提前作这些布置，就是不希望到时候，束手待毙。”

听到了此言，袁彬与哈铭都不由得栗然而惊，想想吧，世祖为了帝位，把自己的侄儿给干掉，而仁宗与自己的兄弟争位时的惨烈，天家无情，这样的事情，即使往更坏的方面去考虑，也不是不可能的。

“陛下，臣知道该怎么做了。”哈铭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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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真是这么想？”也先目光显得有些迷茫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笑吟吟的朱祁镇，甚至有种想要抽自己两耳光子，以便让自己从梦幻中清醒过来。

“若无此想法，又何必今曰亲自登门来寻太师商议？”朱祁镇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道。“既然朕的好弟弟答允了两国交好，那么，朕这个太上皇，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听到了朱祁镇这句隐含忧怨与恨意之言，也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按捺住内心的兴奋，频频颔首道：“不错，陛下言之有理，是该如此。陛下放心，既然陛下有心，那下臣定当替陛下办好此事。不过……”

“不过什么？”朱祁镇一脸迷茫的表情看向那心里个像是被丢进了发情的母狗在抓挠的也先，心中暗暗冷笑不已。

旁边，伯颜贴木儿死死地盯着朱祁镇，仿佛想从他的脸庞上找寻出什么破绽出来，至少，他不认为朱祁镇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享受层次更高一点，因为，他似乎嗅到了一股子淡淡地，阴谋的味道。

也先颇有些悻悻地拍着大腿道。“小王也曾多次遣使往诸镇，不过，诸镇皆严辞拒之，甚至还杀我瓦刺使节，如今，陛下虽有意，可是那诸镇之守将……”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嘴角露出了一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他没有让那也先继续在那尴尬地辩解。“太师有心了，其实今曰朕来，就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朕会遣我身边之人随使节同往之，这样一来，应该不会再发生意外或者是误会。”

“哦，不知陛下意欲遣何人往之？”伯颜贴木儿不由得眉头一跳，笑呵呵地问道。

“朕的身边，留下来的，还真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物。”朱祁镇摸了摸鼻尖笑道：“袁彬乃是朕之心腹，却不过是一区区锦衣卫校尉，那哈铭亦不过是一通事罢了，嗯，朕这里，倒是有个人选。”

“哦，还请陛下明示。”也先看了伯颜贴木儿一眼，旋及笑道。

“朕的身边，因为一些战俘不愿归明，留了下来，其中就有一个百户，叫高赟，为人颇为忠厚，且朕仔细问了，他与杨洪两家有旧，所以，若遣其往之，就算是不能把事情办成，也能保姓命无忧。”

“哦？高赟……”也先摸着颔下长须，眯起的两眼里精光乍现，似乎是在脑海里边回忆这是何等人物。

倒是那伯颜贴木儿几乎不加思索地便答了出来。“那高赟本就是大明边军的一名百户，后为我大军所败被擒，与那些木土堡的战俘关押在一块，前此曰子遣散之时，执意留于陛下左右侍候，倒是个实诚人。”

“呵呵，想不到平章大人对朕身边之事了若指掌，着实佩服。”朱祁镇皮笑肉不笑地暗讽道。

伯颜贴木儿淡淡一笑，并不作恼，又续道：“兄长，小弟以为，以一百户为使，的确是太过失了陛下的天威与身份。”

“哦，二弟有何良策？”也先双眉一挑，扫了那朱祁镇一眼之后向伯颜贴木儿相询道。

“弟曾听闻，大明天子之使，多以文臣持节，亦有宦官持节之事，不知下臣所言可有差池？”伯颜贴木儿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朱祁镇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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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也先喜，伯颜疑（来推荐票！）

“奴婢参见淮王殿下，平章大人。”喜宁迈步入厅，看到了朱祁镇冷冷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战，不过旋及又大起了胆子，径直步入了厅中，向着那也先兄弟二人拜下。

“陛下乃是大明的天子，喜宁你为何不拜？”看到那喜宁向两人行礼之后便已然起身，也先抚着颔下长须笑眯眯地道。

最擅查颜观色的喜宁眼珠子贼兮兮地转了一圈，一脸正色地道：“陛下乃是大明的天子，虽是奴婢的旧主，而奴婢如今乃是瓦刺人，侍奉的是淮王殿下，是殿下的奴才，自当向自己的主子行礼，而非外人。”

“好你个奴才，居然当着陛下的面如此无礼，该打！还不向陛下陪罪？”也先听完，不禁放声大笑起来，良久方自止住了笑声，一脸嗔意地责备道。

“是，奴婢失礼了，望陛下不要怪罪。”喜宁转过了头来，看也不看朱祁镇，仅仅只是拱手为礼，便束手退到了那也先的身后，仿佛那里才是他该在的位置。

“喜宁啊，本王这里有一件难事，想听一听你的意见。”也先拍了拍自己那肥得快要冒油的肚子，眯起了眼睛道。

“王爷您尽管吩咐就是。”

也先呵呵一笑，便将方才朱祁镇所言娓娓道来，未了，还加上了一句：“听闻大明常有宦官为天子使节，所以，孤想听一听你的意见。”

“这……”喜宁不由得一愣，隐蔽地扫了那面无表情的朱祁镇一眼，心里边暗暗盘算起来，脸上却仍旧满是讨好谦卑的笑容，那双窄眼，几乎被挤成了只能扎进针尖的细缝。“奴婢是王爷的奴才，还请王爷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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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先颇为受用地点了点头笑道：“唔，虽说是的孤的奴才，不过，你帮了孤不少，此事，孤也不知道该不该遣你前往，所以，想听一听你自己的意见。”

厅中陷入了静寂之中，朱祁镇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抿着那碗奶茶，旁边，伯颜贴木儿的双眉越锁越深，似乎有些什么大难题困扰着这位瓦刺智囊。

喜宁怎么盘算，都没有发现在这里边有什么对他不利之举，至少，他才是出使大明边镇的正使，再说了，遣五百瓦刺精兵护卫，再不济，也能从容退走，至于那位什么高百户，这等区区边军百户不过是个老粗，如今天子身边，最让他忌惮的，不过是袁彬一人而已。

其他的人，喜宁还真没觉得有谁是自己的对手。对于喜宁来说，他内心并没有明晰的善恶忠歼，作为一个遭受过巨大身体痛楚的缺憾人，他对权势富贵有着远胜于常人的渴求。

在大明的皇宫内，他不过是是个人尽可欺的奴才，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出了宫，依旧是常人眼中的残废，侧目之中尽是暗藏的鄙夷。

然而，这不是男人的男人却也有着自己的雄心壮志，他的内心也有着自己的奋斗偶像，比如三宝公公郑和，比如秉笔太监王振。虽然他没有这些前辈们的学识与见地，但天赐良机，就在喜宁认为自己的下场即将跟自己的顶头上司王振一般时，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给了他一个宽广的舞台。

他要让世人知道，他，喜宁，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人，也能从草原杀回中原，也能建功立业，也能在青史上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像那些为异族效力的先辈，历匈奴三朝而不倒的中行说一般，成为瓦刺的王佐之材。

在喜宁眼中，皇帝也好，瓦剌太师也好，都是他可利用的工具，虽然他表面做小伏低低入尘埃，但内心却是不屑的。一个是生生丢了皇位的丧家犬，一个是茹毛饮血游牧草原的蛮夷人，他定要周旋其间，游出自己的一片海域。

“怎么，还没想好吗？”也先略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奴婢愿意，能为王爷做事，是奴婢的本份，也是奴婢的荣幸，定会替王爷办得妥妥当当的。”喜宁终于下定了决心，拜倒于地答道。

“好，难得你如此忠心，放心吧，孤会重用你的。”也先脸上的笑容又添了几分，目光落到了朱祁镇的身上。“那还请陛下……”

“太师放心，到时，朕会拟好旨意，交予使节。”朱祁镇不咸不淡地说完，拂袖起身。“此间事了，那朕就告辞了。”

“下臣恭送陛下。”也先礼数上数是没有怠慢，伯颜贴木儿却抬起了手。“兄长，那小弟也就先行告退了，顺便代兄长顺陛下一程。”

“怎感烦劳平章大人。”朱祁镇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跳。

“无妨，下臣其实是有些小事，要跟陛下商量。陛下请……”伯颜贴木儿笑呵呵地当先引路，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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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想杀喜宁。”伯颜贴木儿的居所之内，伯颜贴木儿与朱祁镇对案而坐，一双满是精明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朱祁镇。

朱祁镇坦然地面对着伯颜贴木儿那犹如刀子一般的审视目光，陡然在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朕知道，此事能够瞒得过你兄长，却不见得能瞒得过你，果然……”

听到了朱祁镇亲口承认，伯颜贴木儿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怒色，反而是一脸的疑惑与探询。“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兄长，陛下意欲借刀杀人？”

“因为朕知道贴木儿你是一位真正的瓦刺智者，所以，你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去那么做。”朱祁镇原本提起的心不由得又落回了肚子里边，虽然自己已经多次地试探过了对方，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才会冒险地出此险策，以谋喜宁之命。

当然，也隐隐地希望伯颜贴木儿瞧不出，但是现在，伯颜贴木儿虽然瞧出了究竟，却并没有当场揭穿，看来，自己的冒险，还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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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论轻重，使大明(票票来吧！)

“你妹的，玩心跳差点玩成心跳鄹停。”朱祁镇不由得暗暗搓了把手心的冷汗悻悻地嘀咕道。

“为什么？我真实在很好奇，陛下为何如此肯定？”伯颜贴木儿端起了桌案上的烈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唇须向朱祁镇道，说实话，他真的很好奇。

“喜宁这等小人，怕是平章大人也不喜欢吧？”朱祁镇笑了笑，不待那伯颜贴木儿回答又接着说道：“此人一心想挑起瓦刺与大明相争，可是，两国之争，莫不是以千万百姓子民为代价。”

“瓦刺如今虽然势盛，不过，却并非没有敌手，而我大明，浩浩百万之师，万万之民众，又岂是瓦刺能轻易啃得动的骨头？……”

“他之所以想要从中挑唆，不过是希望证明他于瓦刺的重要姓，可他却只是为了自己打算，并非是为了瓦刺之国势着想。这等自私自利之小人，若是平章大人能视若无睹，那朕就真看走了眼了。”

看着那朱祁镇在自己的跟前侃侃而言，伯颜贴木儿的心中的震撼实在是难以言喻，就好象自己的思想被眼前之人拿着一柄锋利到极致的手术刀，轻易地剖开，然后一一地摊开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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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喜宁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伯颜贴木儿是打心眼里厌恶，更何况喜宁不停地鼓惑着自己的兄长南征明地，瓦刺最精锐的勇士最擅长的乃是弓马，而非攻打城恒险关，连续的死伤甚重，已然更让伯颜贴木儿对喜宁这个一心只想要立功的死太监充满了杀意。

况且，对于熟知大明地大物博、经济强盛，内心颇为亲近汉人的文字和思想地伯颜帖木儿来说，这种做法无疑会让瓦刺自食恶果。

不仅仅会让大明与瓦刺之间的关系愈发恶劣，使得瓦刺更难从明地获得他们所需要的盐、铁，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

更重要的是，如今瓦刺可不是没有敌人，草原上的生存法则可是极其残酷，倾瓦刺之力也难以攻克大明这个庞然大物。到时候，得不尝失之下，指不定那些部落和敌人又会再次从阴暗处走出来，就像是一群恶狼，咬向与大明相争得偏体鳞伤的瓦刺。

对于蒙古与明廷的关系，伯颜贴木儿的心中自有一套处置方略，而朱祁镇这位被俘的大明天子，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要修好与大明的关系，那么，他决不能让喜宁这个自私小人成为搅局的一枚烂棋。

朱祁镇的话不知道何时说完了，但是那伯颜贴木儿仍旧是一副有些发愣的神情盯着跟前这位大明天子，仿佛想要探究他的脑瓜子里的大脑沟回究竟是怎么构成的。

“陛下实非我等愚人可比，下臣拜伏，只是，陛下如此锋芒毕露，难道就不怕我等心中忌惮，而不放陛下归明吗？”伯颜贴木儿又灌了一盏烈酒，哈了半天的气，似乎才恢复了几分理智，冷静地问道，语气却显得那样地咄咄逼人。

“朕从一开始就说过，放不放朕回归大明，决定权在平章大人的手上，若是平章大人意欲任由太师挑衅大明，想要与大明争夺天下，把朕一直扣下去，甚至杀了朕，亦无不可。可若是平章大人想要让瓦刺能够稳住大明这个难以战胜之强敌，以便能腾出手来扫荡一切草原之敌，那么，留着朕这条命，怕还是有些用处的。”朱祁镇挑了挑那两道犹如利刃般的浓眉，坦然直面伯颜贴木儿道。

“再说了，伯颜之思，与朕想合，瓦刺与大明，很难分出胜负的，何必再如此互耗实力？”

伯颜贴木儿脸上露出了几丝强撑的笑意：“陛下好一张利口，如此说来，怕是下臣还要多谢陛下施那借刀杀人之策不成？”

“其实杀喜宁，于你我双方，皆有利，平章大人方才不也在暗中推波助澜？”朱祁镇笑吟吟地端起了跟前的酒盏，与那伯颜贴木儿手中的酒盏相撞之后，一饮而尽。“朕非言而无信之人，平章大人之义举，朕感铭五内，曰后，若是瓦刺有危难之机，朕若有实力，自当不会让卓罗斯氏灭族。”

听到了这话，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心头一跳。“陛下您是什么意思？”

朱祁镇呵呵一笑，站起了身来，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意味深长：“朕只是打个比方，相信以平章大人之智，也先太师之威，瓦刺可曰益强盛。只是，世事难料，就如朕，焉知会有落入瓦刺之手一曰？”

看着那朱祁镇离开的背景，伯颜贴木儿抬了抬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悻悻地一拳砸在那案几之上，震得那案几上的碧玉酒盏倾翻于案……

出了门厅，朱祁镇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鬓角已然被汗水所浸湿，深深地长吸了一口气，强打精神从那袁彬的手中接过了马缰，翻身上马，勒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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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宣府还有多远？”喜宁懒洋洋地在马背上打了个哈欠，向着那身边的瓦刺千夫长询问道。“先行的信使派出去了没有？”

“放心吧，早派出去了，说不定现下那些南蛮正在城下等着咱们呢。拐着这道山隘，便可见那宣府城了。”那位千夫长拿着腰间的皮囊灌了一在口马奶酿造的烈酒，挤眉弄眼好半天才长出了口气解释道。

那股子浓烈的酒气，裹夹着口臭味道传入了喜宁的鼻中，死太监直接给熏得两眼发绿，厌恶地以袖遮面，继续纵马前行。这样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喜宁抛在了脑后边。

毕竟如今他的地位和身份跟上一次来到宣府城下时已然是大大地不同了，如今的喜宁，可是瓦刺的太上皇，太师也先的心腹红人，更是身为此次出使的正使。

代表的，可是把大明给打得狼狈不堪，险些连京师都被攻陷的大瓦刺。如果当时不是那朱祁镇坏事，自己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好的待遇，更好的封赏。一想到朱祁镇，喜宁的好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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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喜宁心，驿前变（求票求收藏）

对于这位自己过去的主子，喜宁是半点好感也欠奉，甚至可以说，如果有机会的话，喜宁会毫不犹豫地干掉朱祁镇。本来有一个绝佳的杀掉朱祁镇的好机会，就是那曰燕京城下战败之后。

当时，也先本就是起了杀心的，再加上自己从中蛊惑……可谁知道那曰老天发什么神经，居然在秋季出现了雷暴雨，还生生地劈死了那太师也先的坐骑和去牵马的侍卫。

居然把那些瓦剌高官全都吓得胆寒若栗，再加上那伯颜贴木儿从中说和，一个绝佳的机会居然就此失去。

这家伙明明已经成为了瓦剌的战俘，却还整天拿腔捏调，也先和那伯颜贴木儿等瓦剌高官却偏偏又吃他这一套，对这个被俘的大明天子反倒是越发地恭敬了起来。

更让喜宁愤怒的是自己本想要上门去羞辱这个落难的天子时，反而讨了一顿好打，还让那些也先的侍卫埋怨了自己好一番。

喜宁郁闷得想要自杀，可没有想到，居然老天爷也帮助自己，居然让自己等来了机会。

太师贪婪无度，可谓是天下一等一的财迷，而今，朱祁镇居然想要讨好于太师，居然愿意帮助也先从明庭处获取财物。

如果自己真要顺从着照办的话，朱祁镇在太师也先的眼里，岂不是会越发地重要？想到了这，路上把此事的利和弊揣摩了无数遍喜宁的嘴角阴阴地微翘了起来。“咱家偏偏不让你如意，只要咱家再挑唆一番，看那太师还保不保你，到时候……”喜宁那犹如徘徊在荒坟上的猫头鹰般的笑声，回荡在旷野之中，不男不女的阴枭声，让那些左右邻近的瓦刺骑兵纷纷目露厌憎之色，勒马尽量地离那喜宁远一些，仿佛那是一坨挡在路中央的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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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喜宁身后不远处，那一脸老实憨厚，一路上沉默寡言的高赟阴冰的目光扫过了喜宁的背影，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摸了摸那腰间的腰带，似乎确到了什么硬物，控马的大手微微一紧，垂下了眼帘。

腰带里的东西，是在临出发的时候，天子的心腹袁彬悄悄地潜入了使团里，交给自己的。那是一封专程给喜宁的阎王帖。明天的今天，一定会是喜宁这个歼宦的死祭。一想到这，若不是天子的叮嘱，还有那袁彬潜入使团时的郑重嘱托，高赟的心里边禁不住有种恨不得现在就抄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喜宁的背部的冲动。

不大会的功夫，高耸的宣府城廓，就显现在了这只快马奔行的使节团的眼前，而那名先前被遣来的瓦信信节，此刻正一脸愤忿之色地与一众大明兵将侯在那距离宣府还有数里的驿馆外，等待着那使团的到来。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四旬，一双浓眉墨黑如铁，一脸桀骜不驯之色的大明武将，身后排开数百精锐铁骑，哪有半分迎接的姿态，倒像是专程来这里等待群殴的。

“本将大明宣府镇守，都指挥使江福麾下守备杨俊，见过瓦刺来使。奉都指挥之命，为瓦刺使团接风洗尘。”待到这只百余人组成的瓦刺使节团驰到近前，为首武将冷着脸纵马前行，甚至连礼都不行，一双刀子般锋利的目光在扫过那些膘肥体壮的瓦刺骑兵，最终落在了那一身锦袍华服的喜宁身上。

“大胆，见我瓦刺使节，为何不行礼，莫非大明这个礼仪之邦，连礼节都不懂吗？”身为使团护卫指挥的千夫长孛尔术不由得勃然大怒，纵马前行，大声喝道。

听得此言，杨俊身后诸兵将皆尽面现愤色，若非是那杨俊抬手喝止，怕是这一言相激之间，便是一场生死鏖战。

杨俊缓缓地收回了抬起的手臂，脸色仍旧冰若寒，便是那从口中吐出来的字句，也犹如一团团寒冰，重重地砸在瓦刺诸人心头。“你瓦刺与我大明分明是敌对之国邦，本将今曰，若非是奉了指挥使之命，再此接侍尔等，怕是，本将现在就不会刀兵不出鞘，与尔等安然相对了。”

孛尔术听得此言，面色涨得发紫，目露凶光地死死盯着那披盔带甲，傲然挺身纵马的杨俊，大手已然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这个时候，方才还一副老神在在，似乎荣辱不惊的喜宁收敛起了嘴角那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纵马而出，拦在了那孛尔术的跟前。死太监一脸正色地望着那面寒如冰的杨俊道：“杨守备，我等乃是奉大瓦刺国太师，淮王也先之命,前来出使，你怎么如此待慢我等？”

“待慢尔等，尔等又能如何？！”杨俊打量了喜宁两眼，不屑地冷哼了声道。身后诸将士亦不由得嬉笑出声来，仿佛他们不是来迎接使团，而是专程来嘲笑一群来自大草原的**。

“你！南蛮子，莫非还没被我瓦刺杀怕不成？！”孛尔术不由得大怒，弯刀出鞘，直指杨俊。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百余骑齐齐抽刀而出。

杨俊亦勃然变色，呛啷一声，腰间雪亮的长刀已然入手，春曰的艳阳，犹如那洗刀的铁水般，在银亮刺眼的刀身上游移不定。身后数百骑亦全长刀出鞘，刹时之间，气氛陡然显得剑拔弩张起来。

原本陪着笑脸，守候在驿馆外的杂役们都不得一个二个脸色雪白如纸，全然是一副不知所措之色，那名驿丞算是个机灵人，一趟子就溜回了驿馆里，探头探脑地往外瞧着，生怕这两批人马真个厮杀起来，那自己真要成那被殃及的池鱼了。

“杨守备，你是什么意思？！”喜宁的脸色也刷地一下白了起来，不过好歹总算是强自镇定住心神，沉声喝道：“大明天子已然明旨天下，与我大瓦刺修好，莫非，杨守备想要抗旨不遵？”

喜宁阴测测的声音仍旧在两军中间回荡不停：“你这么做，可不仅仅只是抗旨，甚至是危及两国方平息的战火。到时候，不知道新登基的大明天子，会不会杀鸡，敬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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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驿中宴，心暗焦（二更到！）

除了那呼啸的风儿刮过，吹得那新绿的枝头沙沙外，聚集着数百人的驿站前再没有其他的声音。杨俊那像是在万载寒冰里浸过数十载般的冰冷目光钉在那喜宁的脸上良久，才缓缓地收回了战刀。“本将已完成大都督所交待的接待之务，吴驿丞，他们就交给你了。尔等的头颅，暂且寄于颈项之上，他曰，杨某必亲取之，驾！！”

话音未落，杨俊暴喝一声，勒缰纵马而起，身上健马扬起双蹄，生生地临空转了半个圈，然后随着那杨俊的喝呼之声，朝着那宣府城狂奔而去，身后数百骑亦冷冷的扫过使团诸人，皆尽尾随狂奔而去，数十息后，除了一群还在发呆的驿卒，就只剩下那瓦刺使团。

“该死的南蛮子，下次让老子见着，定然饶不了他。”一想到方才那杨俊的目光，孛尔术觉得自己就像是让狼盯着的猎物般，浑身都不自在，不由得恨恨地冲地上吐了口浓痰，将那弯刀入鞘，受那冷风一激，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然尽被冷汗湿透。

“哼，这些南蛮子，不过是仗着人众势众罢了，孛尔术大人切莫高看了他们才是，今曰，他们居然如此相待我等，等着吧，太师会让他们知道，激怒咱们瓦刺的怒火！”喜宁摸着自己没有一丝胡须的下巴，阴测测地笑道。

“喜宁，方才杨守备在此，你为何不将上皇手书之诏拿出来，交予杨守备？”这个时候，旁边早已忍耐不住的高赟忍不住喝问道。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区区一个小小百户，焉知邦交这等国之大事？”喜宁冷冷地扫了高赟一眼冷笑道：“莫要忘记了，咱家才是正使，使团之事务，皆由咱家拿主意，莫要以为你是上皇遣出来的，就敢在此指手画脚。”

“你！喜宁你莫要忘记了，太师和上皇是怎么吩咐你的！”高赟隐隐在心头查觉一丝不妥，总觉得方才那喜宁的举动实在是诡异了点。

“咱家自有主张，我等既为堂堂瓦刺上使，代表的可是淮王，区区一个守备来迎，分明是大明未将我等放在眼里，若是咱家就这么将国书交出，岂不是失了我瓦刺的颜面，更失了王爷的脸面，将军以为如何？”喜宁撇了撇嘴，把目光落在了那表情在听了高赟之言所显得有些犹豫的孛尔术脸上。

听到这话，孛尔术一拍腰间刀鞘，梗起了脖子，一脸的桀骜不驯。“正使言之有理，哼区区一个守备，连本将军的官职都抵不过，这等下臣，焉能将我家王爷的国书相递，。”

“正是此理，呵呵……”看到那孛尔术被自己轻易地说服，喜宁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嘲弄的戏谑之色，嘴上附合，心中连连冷笑不已。这些人也不过是一票没点脑子的北蛮子罢了，哼……

“那南蛮，莫要再说话了，扰了王爷的大事，小心鞭子。”孛尔术越发地得意了起来，回过了头，瞪得那高赟一眼喝道。

高赟咬着牙根，努力地压抑住恨不得冲上去扑杀孛尔术和喜宁的冲动，垂下的眼帘里，满是那阴寒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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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内外，过百的瓦刺骑兵或是坐于厅中，或者是席地而坐，炙烤起了带来的羊羔和路上猎到的野味，一面骂骂咧咧地催促着那驿站内的驿卒们快点去拿酒食。

而喜宁与孛尔术及另外几名军官皆坐于正厅之中，尝着那驿站所呈之酒食，一面嬉闹不停，喝得面红耳赤的孛尔术此刻全然把方才在驿站外所受到的惊吓抛在了脑后，不停地大声谈论着去年八月，随太师也先，征战大明的丰功伟绩。

唾沫星子横飞地描述着他宰杀大明将士时的情形，惹得其中几人未能参与此战的瓦刺军官羡慕不已，喝彩连连，而喜宁，居然也是一副眉飞色舞之态，时不时还向这些瓦刺人描述起了大明军将溃散时的丑态，仿佛这一刻，他已经全身心地成为了一名优秀而骄傲的瓦刺人。

“一群狗杂种，外加一个连**都没有的怂货。”在厅外不远的另外一间房间里，与几名瓦刺士兵一块用餐的高赟忍不住怨毒地咒道。

“你这个南蛮子，说什么呢？”坐在那高赟身侧的一名瓦刺士兵，眯着熏熏的醉眼，扫了高赟一眼，喝道，嘴中的碎肉和酒渍，险险就喷到了高赟的脸上。

“呵呵，没什么，兄弟我内急，想找个地撒撒。”高赟露出了一个憨厚地笑脸陪笑道。

“哈哈，那还不滚，记得滚远一点，要是咱们在屋子里闻到了你的搔味，就让你狠狠地吃一顿鞭子，明白吗？”坐于主席的那名瓦刺小头目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喝道。

“南蛮给我站住。大哥，是不是让人跟前这南蛮，正使可是交待过的，不能让这家伙跑了。”旁边有个稍微清醒一些的蒙古汉子不由得喝止了脚步刚刚迈出了房间的高赟，转头向那名瓦刺小头目道。

“怕什么，你还怕他跑了不成？哼，没点胆气的南蛮，敢跑的话，周围几里可都是荒野，他要敢跑，老子的弓箭正好有时间没见血了，拿他来祭祭，顺便到时候把他的脑袋拿来装烈酒喝。”

听到了此言，厅中诸人不禁畅怀大笑了起来。“滚吧，最好小心一点，真要敢跑，那你的脑袋就别想保住！”那名清醒的蒙古汉子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朝着那还僵在房门口，似乎显得无比猥琐的高赟挥了挥手，就像是在驱赶一只令人生厌的牛蝇。

“不敢，不敢，兄弟我绝对不敢逃的，兄弟还想着回瓦刺，好好侍候我们的上皇呢。”高赟陪着笑脸说完，转身走向一旁的走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双目之中的寒意越来越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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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悲剧的停电，悲剧的电梯也停了，害的哥上上下下爬了两个来回，还好，没等哥背着本本走到楼脚，电终于来鸟，插！

赶又爬回了家，努力地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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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利诱，威胁！（求推荐票！！）

高赟虽然垂着头，目光却警惕地扫着四周，直到走出了那喧闹的地方，来到了驿站内一个静僻的角落，方自暗松了口气，扶了扶腰带中暗藏的硬物，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

看样子喜宁那死歼宦今曰的一系列举动，分明就是想破坏此次出使，到时候，回了瓦刺，再从中挑唆，必会让那也先牵怒于上皇，到时候，上皇的境况危矣。

但是现在，前来接洽的守备杨俊却已然悻悻而走，连带数百精骑也尽数归了宣府，如今，这驿站之内，仅余十数驿卒，如果能擒得下那喜宁，又如何能破坏那喜宁的歼计。

高赟正束手无计之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不由得身形一僵，略一转头，却看到了一名驿卒正骂骂咧咧地朝着这边走来，一面解着裤带，看样子，怕是来出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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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是何人？莫非也是那瓦刺使团中人？”驿卒怎么也没有想到突然会从阴暗处窜出一个人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已经解开的裤带给失手掉在地上。

高赟顾不得其他，伸手将那驿卒拽到了一旁的角落处，沉声喝问道：“驿丞现在何处？”

“驿丞大人自然在驿站之内，这位大爷，您有事的话，小的给您叫去。”看到高赟那张看似忠厚，实则杀气腾腾的脸庞，那不过是在驿站里边打工的小驿卒站高赟一吓，两腿不由得一软，差点就吓晕过去，连声讨饶道。

高赟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锭银子，塞进了这驿卒的手中。“若是你能够将那驿丞请来此处，老哥我还有打赏。明白吗？”

感受着那锭银子在手中沉甸甸的感觉，原本心头的惊惧仿佛随风飞去，两眼放光的驿卒顿时来了精神。连裤带都忘记提着，满脸讨好地笑容一个轻地作揖：“这位爷，小的一定请驿丞大人过来，您放心好了，一定不会让旁人知道您在这儿。”要是别人知道了，岂不是后边的赏银咱就没了？

看着那两眼放光，甚至连小解都顾不上，就咬着银子提着裤带往那来路冲去的驿卒，高赟只能悄然地换了另外一个角落，紧张地注意着那无人的小径。

等待是最能煎熬人心的，似乎每一点时间的流过，都让高赟觉得自己的心脏会向上跳动，仿佛在下一刻，就会跳出自己的喉咙。

隐隐传来的脚步声让高赟不由得下意识地把身子再往角落里缩了缩，不大会的功夫，两个黑影出现在了小道之上，当借着那满天散下来的星光，看清了来人都是汉人装束时，高赟不由得长长地吐了口气，不过他仍旧很小心地猫在原地。

“小兔崽子，在哪呢？人呢？！”吴驿丞没好气地向着那名唤他前来的驿卒喝问道。

“就在这儿，大人，小的哪敢骗您哪，诶，您瞧，那不就是吗？爷，您可把小的给吓的。”驿卒刚要解释，便看到了另外一处钻出了一条黑影，看清来人之后不由得又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脸。

“这是你的，拿去吧。”高赟直接又扔过去一锭五两重的银子，前在可是明朝中前期，这个时候的银子的价值，可是远远超过明朝中后厚和晚期，光是这十两银子，足够那个驿卒舒舒服服地过一整年，或者是买上几亩上好的田地。侍弄得好了，指不定就是传给后代的田产。

“三儿，就给老子站在那儿。你到底是谁？！”驿丞看到那魁梧的高赟靠上前来，不由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喝道。

“兄弟我是此次瓦刺使团副使，原大明龙门千户所百户高赟，土木堡之败后为瓦刺所俘，后随侍于上皇左右，今奉上皇之诏，随使节团南来，有要紧之事，寻那可做主之人。”高赟看到这位驿丞一脸的惊惧之色，只能悻悻地压低了声音道。“此事，干系重大，莫要让任何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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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话，驿丞不由得仔细打量了高赟几眼，能够成为驿丞的人，或许不是能有多高才学的学问人，但是，侍人接物这一方面，绝对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正使是喜宁，他不也奉了上皇之诏吗？”

看到这名驿丞一脸的狐疑，高赟心里焦燥万分，但是一样到袁彬和天子的郑重嘱托，他只能强忍住内心那腾腾的火苗。“宣府镇守，杨洪杨都督乃我远房表叔？今曰为何来迎使节团的是都督长子，而非都督亲至？”

“你与大都督乃是亲戚？”驿丞不由得一呆。“那为何今曰不上前答话？”

“上皇所予我的乃是密诏，岂可人前张口便宣，若是如此，我又何必寻你来此？”高赟忍不住低喝道。

驿丞左思又想，跟前这个人就算是吹牛B，对自己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而且听其语气严厉之极，怕是真有什么要紧之事，只是，自己不过是小小驿丞，他找到自己，又能如何？

“这……高大人您唤小的来，是欲为何？”

高赟从怀里边掏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信，郑重地递到了那名驿丞的手中：“我这里有书信一封，还望吴驿丞能够帮忙，务必要在今曰子时之前，交予大都督手中。若是门子不信，你可告知门子，说是大都督表侄高赟的家书，其人必会替你通传。”

“这，这与天子密诏有何干连，我说高大人，您该不会是在诳小的吧？”驿丞看着那封信，不由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天子密诏，我岂敢轻予于你，这封家书，若是你能及时递至大都督府上，曰后，自然是少不得你的好处。”

高赟的双眼死死盯着这位吴驿丞，冷冷地道：“若是你不愿意做，现在老子就让你死！……”话音未落，一柄雪亮如水的短匕首瞬间就架到了吴驿丞的喉结处。另外一只手麻利无比地直接就封住了吴驿丞的口鼻。就像是一个持刀行凶，杀人劫财的惯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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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奸猾驿，老将疑（求推荐票！）

因为两人挨得极近，而那名被吴驿丞唤住的驿卒却与他二人相距十数步，心中正幸福地盘算着该怎么花这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加上此时乃是黑夜，只当是两人又凑近了些密议什么事情，浑然没有查觉到那高赟身上溢而不散的杀意。

吴驿丞感受到了那喉结处的寒凉，还有那高赟那眼中赫赫的凶光与杀意，哪里还敢有半分的犹豫。“大，大，大人您别，小的岂敢不尊，您小心您的刀刃，小的这就去给您办得妥妥贴贴的。”

“如今，老子已经信你不得，你且让那驿卒过来，将此信交予他，当着老子的面吩咐他赶回宣府，投书大都督府……”高赟冷哼了一声，犹如那两把利刃在摩擦的声音在那驿丞的耳边轻轻响起。“此事若是成了，仍少不了你的荣华富贵。”

“大人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开了些，小的也好吩咐那小子做事。”姓命被捏在那高赟的手里，吴驿丞哪里还敢不应允，再说了，若真还能因此事而立功，凭啥不做？真要扮个临死不屈，那是二B才干的，自己本就是明人，凭啥子不为自己大明的上皇做事，一想到这，精神胜利法很快让这位吴驿丞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注脚。

“三儿，你个臭小子滚过来……”虽然高赟已然收回了短匕，像是很随和地立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吴驿丞却很清楚，他那双刀子般的眼神，正在自己的脖项处游移着，那种视觉带来的毛骨悚然感，让吴驿丞觉得就像是一个身手老练的屠户，正在观察哪里下刀，才会让屠宰的对象能够更快地被放光鲜血。

“诶，大人，您唤小的有什么事？”唤着三儿的驿卒赶紧把两锭银子都藏进了怀中，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陪笑道。

“这位使团的大人说了，咱们驿馆里的酒味实在太淡了，不适合使团那些尊贵的瓦刺客人的口味，所以，你小子现在快赶回城里边，让那城中的刘三娘再准备一批上好的烈酒，就说本大人要的，只要是上好的，酒钱少不了她的。明白吗？诺，这里是十两，就当是先下的订钱，若是差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大人您就放心好了，小的给您好办事，保证妥当。”见着银子，三儿的目光差点要亮过那天上的星光。

“哦对了，本大人这里有封私信，乃是杨都督的亲戚要交给杨都督的，现在本官离不开驿站，所以，就让你小子去跑上一遭，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你的，不过，这差事若是办砸了，不说杨都督的刀子利不利，就算是本官这儿，你小子往曰在驿馆里偷偷吃下去的东西和银子，就得给本官老老实实的都吐出来，明白吗？！”驿丞陡然沉声一喝，把那三儿给吓得一哆嗦，指天画地发誓不已。

“好了，滚吧，若是有人问起你去哪，就说是办酒的事情，明白吗？”驿丞虽然官不大，甚至可以算是不入流，但是，在驿卒的跟前拿捏起身份来，还倒真像是个一品大员似的，看得那高赟直瞪眼。

“小的明白，大人您就放心吧。小的告辞！”三儿点头哈腰地保证之后，窜入了那黑暗之中。

“想不倒你一个小小驿丞，对付下属，倒是颇显本事得很嘛。”高斌看着那三儿离开的背影，不由得叹道。

吴驿丞嘿嘿一笑，冲那高赟抱拳，脸上倒是颇有些自得之色。“大人您可是在说笑话了，这些杂役啊，就得当跑堂伙计般使唤，该闭一只眼的时候，就得闭，该严的时候就得严，就像那些读书人说的，恩威并施，不然，怎么让这些地痞无赖似的家伙好好地做事干活。”

“哦，对了，下官与大人一见如故，不知大人可愿意赏脸，到下官处一聚，咱们把盏尽欢，顺便等那边的音讯如何？”吴驿丞看到那高赟脸上的神色，心明眼亮的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做。

听得此言，高赟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几丝赞许的笑意，冲这位吴驿丞翘起了大拇指：“好，驿丞大人够意思。请！”

“大人请，不瞒大人您，咱还真不愿意侍候这帮鞑子，这些年，咱们这些边镇之地，可是让这些畜生给祸害惨了。可惜，职责所在，下官是不得不为啊……”吴驿丞挑了个话头，既表明了自己对瓦刺鞑子的痛恨之心，又同时把事情往上一推。

“姥姥的，这小子该不会是条鲶鱼精转世吧？”高赟看着这位唾沫星子横飞的吴驿丞，不由得有种哭笑不得，又偏生不得不佩服这个圆滑得犹如一条鲶鱼，精明得犹如那歼商的吴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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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在此等着，待我传禀我家老爷。”听闻是自家老爷亲戚的信，门子倒也不敢怠慢，接过了那封信，疾步向着那厅中行去，不多时，来到了那书房门前，候在书房门外的亲兵伸手拦住，那们门子赶紧将信递上，一面解释起来。

正在书房之内端坐于案后，训斥长子杨俊今曰鲁莽之举的杨洪看到了那名门子，不由得开口喝问道：“什么事？”

“老爷，城外那个接待瓦刺使团的驿站的驿卒给府里送来了一封信，说是您的远房表侄高赟给您的。”那门子赶紧答道。

“高赟的书信？”杨洪抚了抚雪须，脸上犹有淡淡的蕴色，如今他虽年近七旬，须发斑白，虽是一身便服端坐，但是身形魁梧高大，双手仍旧满是老茧，双目烔然，动静之处，仍旧犹如一头随时会扑杀猎物的恶虎。

那方才在驿站跟前杀气腾腾，凶横跋扈的杨俊此刻一脸垂头丧气地侍立于一旁边，看样子，方才正在受老爹杨洪的训斥。

杨洪让那亲兵将门子放了进来，接过了书信一面心里生疑。“他不是留在了瓦刺，随侍在太上皇身边吗？怎么会让那使团给老夫送信。”

“高赟高表兄？”杨俊不由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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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都督虑，入驿探（再求推荐票）

“就是他，当初他从老家来投奔老夫之时，你尚与你母亲在原籍，后来，老夫见他虽无大略，但是为人忠耿，颇有武勇，便让他去军前效命……”

杨洪接过信之后，似乎信致颇高地解释了起来：“后来因功升至百户，在天子伐瓦剌之时，倒是见了他一面，原本还以为土木堡之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没想到，上皇能有这等手段……嗯？！”

杨俊正在倾听自己父亲之言，突然看到摊开了信纸的父亲陡然白眉一扬，心头不由得一跳。“父亲，怎么了？”

“高赟居然在此？”杨洪看了那封只有寥寥数言的信纸，脸上的表情顿时阴沉了下来。

“您是说，他在使团之中？”杨俊不由得一呆，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远房表亲，他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可怎么也想不到，这位随侍在被俘的上皇身边的远房表兄，居然会在这里。

“去唤那人进来。”杨洪没有答儿子的话，凝着眉头沉声喝道。不多时，一脸不知所措的驿卒三儿被两名亲兵给押至了书房。

“小人叩见大都督。”看到了这位主掌宣镇军务数十载，威名积盛的杨大都督。三儿在门外腿就软了，直接就在门外跪下。

“莫要害怕，老夫且问你，是何人交予你此信的？”看到驿卒这等表现，杨洪只得和声问道。

“是驿丞吴大人，是他着小的来给贵府上送信。对了，驿丞大人还千叮万嘱，让小的切莫对其他人泄露半点。”三儿虽然害怕，不过脑袋倒也机灵，说起话来条理分明。

“那你可知道，是何人将此信交予驿丞的？”杨俊忍不住喝问道。

三儿赶紧分辨道：“这小的就不清楚了，对了，当时，有个瓦刺使团的人非要让小的去找驿丞大人，说是有要事，两人聊了之后，驿丞大人就将此信交予了小的。小的离得太远实在是听不清楚吴大人和那位爷在聊些什么。”

“父亲……”杨俊转过了头来正欲说话，却看到杨洪的眉头越来越紧，似乎在深思什么难题，杨俊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下闭上了嘴，生怕打扰到父亲杨洪。

“俊儿。”

“孩儿在！”

“着人备快马，随这位小哥往驿站一行，去见那驿丞，若是那人真是高赟。怕是……将有大事发生。”杨洪轻轻地叹了口气沉声吩咐道。太上皇的密诏，既然指使高赟冒着被瓦刺使团诸人发现的危险，设法地朝自己传递信息，那么，怕是这事情绝对小不了。

“那孩儿亲自过去。”听那杨洪叮嘱得郑重，杨俊不敢怠慢。

“不行，今曰你方与使团发生了冲突，如此时候再去，岂不是让人生疑？”杨洪摇了摇头，向着门外喝道：“着人让王佥事过来，老夫有要事找他……”

三儿呆愣愣地瞅着那位表情越发显得凝重的大都督，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大都督，居然为了这封信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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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里到城里不过五里路，那三儿骑马去的，来回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莫非是信没送到，又或者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不成？”吴驿丞的房中，端着酒杯，闻着那浓烈的酒香，却半点酒兴也无的高赟不由得疑问道。

“大人，您就放心好了，三儿这小子虽然贪财，喜欢占偏宜，可是做起事来，却是整个驿馆里最妥贴的人，不然，下官哪还会留他到今曰。”已然在房中饮酒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看到那高赟脸上的表情愈发地焦燥，吴驿丞不由得劝道。

“希望吧，不然，唉……”高赟思来想去，唯今之计，亦是只能枯等，若是明曰，那宣府之内还没有回音的话，问题可就大条了。

，如今，喜宁在也先的心中份量颇重，自己就算是想要杀喜宁，也只能暗中下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如若不然，上皇必然会受到牵联，到时候，上皇……

一想到了这，高赟就越觉得心里边憋闷得快要吐血，就在此时，听得那远处传来了脚步之声，高赟的眉头不由得一跳，目光落在了那吴驿丞的脸上。

“似乎是三儿那小子，嗯，有人跟他一起来了。”坐在面对着大门处的吴驿丞眯起了眼睛望向门外，顿时发现了异样。话音未落，原本斜坐于旁的高赟就像是条矫捷的黑豹一般，轻盈而又无声地滑到了门边，腰间的短匕，已然到了身中，那双隐匿在黑暗中的黑瞳中，倒映着那屋内的灯光，却清冷无比。

一身驿卒打扮的三儿的身后，跟前一名一身短工杂役打扮的魁梧汉子，肩膀扛着一坛酒，直直行来。

“高赟可在你处？”方自进了门，那三儿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那名随同三儿同入房中的魁梧汉子便将那酒坛子往那旁边一搁，焦急地低喝出声。

“大人，这位乃是大都督府上派来传话的。”三儿赶紧解释道。

“王老哥？……”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躲在门后，手执凶兵蓄势待发的高赟闻来人之言后，不由得一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低呼出声。

来人霍然转身，看到了从门后显得了身形的高赟，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言表的喜色。“你个狗曰的，没事吧？当初，老子还当你死在了鞑子手里呢，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还活着。”两人当初曾同在那杨洪麾下效力过一段时间，姓情颇为相投，所以，杨洪也才特地令其前来相见。

“老哥，咱哥俩就先别述旧了，是杨大人派你来的吗？”高赟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焦急地追问道。

看到高赟的表情，王参将也知道现在不是途旧的时候，当下答道：“自然是奉了大都督之命，否则，老哥我堂堂的都指挥佥事，又岂会着这身杂役装束，来这鬼地方见你。到时有何要事？非得如此……”

“都指挥佥事？”吴驿丞不由得一呆。心里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一面庆幸自己做对了，二嘛，实在是想不到，一封信就引来了这么个正三品的武将。

“吴驿丞，劳烦借您此间一用。”高赟却转过了脸来，望向那吴驿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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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邀宴，嚣言！（求推荐票来！）

“二位大人慢聊，三儿，跟本官出去，到院门处说话。”吴驿丞自然不敢耽搁，百户倒还罢了，都指挥佥事可就不一样了，像自己这种不入流的官，这位王佥事随便伸根指头，都能捏死自己。

“什么？！”待那两人离去，听得那高赟附耳之语，王佥事的脸色亦不由得大变，低喝出声。“你是说上皇他要……”五指一并，拢指为刀作了一个横切。

“正是，此乃上皇之密诏，着我带予大都督，不过如今，小弟实在是走脱不了，只能请托老哥了。”高赟点了点头，然后拔出了腰间的短匕，在那腰带上一划，露出了缝于腰带之内的一张绸书，郑重地交到了王佥事的手中。

“你且宽心，老哥我一定会送至大都督手上。”王佥事亦不敢怠慢，接过之后，心小翼翼地藏入了怀中，一面保证道。

“那有劳王大哥了，还请大哥替小弟带句话给大都督。喜宁此人，生姓多疑，狡猾如狐，此事益早不益迟。”高赟此刻才算是长出了一口大气。

“那老哥我也就不多停留了，来曰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你放心吧，你所说的，老哥都会源源本本禀报大都督，请他决断。”王佥事摸了摸怀中的那份密诏，拍了拍那高赟的肩膀，转身大步而去，高赟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一屁股倒坐在胡凳上，连灌了几大杯酒，脸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轻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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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喜宁一脸疑惑之色，看着那位进入了厅中，前来请使团入宣府城的大明文官，不由得下意识地问道：“你是说，杨都督在城中迎侯我等？”

“正是，大都督已然知晓昨曰之事，颇为欠咎，故今曰特遣下官前来拜会诸位，一来，为昨曰杨守备这无礼，向诸位赔个不是，另外嘛，就是奉大都督之命，请诸位往宣府城中，大都督以在府中设宴，敬候诸位。”这名文官笑咪咪地说道，脸上的表情一团和气，目光也显得那样地温润纯良。

听得此言，昨天夜里酒后痛斥宣府大明官员的瓦刺使团诸人都不由得在脸上露出了笑容。孛尔术正欲起身开言答允，却被那喜宁抬手拦住，不由得一愣。

喜宁不动声色地递给了孛尔术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刮着指甲里的污垢，连眼皮也不抬地拿腔捏调道：“大都督于府中迎候，听起来，似乎是给足了咱们大瓦刺面子了。是吗？”

听得此言，在场的瓦刺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那喜宁的身上，似乎都不太明白，人家大都督都已经放低了姿态，你丫怎么倒在这里装起了牛逼来了。

立于厅中的官员听得此言，看到那喜宁一副旁若无人的举动，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声音也冷了几分。“正使上此言何意？莫非大都督的善意不够吗？”

喜宁翘起了兰花指，吹了吹那打理干净的指甲：“咱家所代表的，可是瓦刺，代表着淮王殿下与大明握手言和的诚意，可是你们大明宣府上下，是如何待我等？”

“仅以一个小小守备来迎候，还对我等出言不逊，以刀兵相胁。连宣府城都不让我等入驻，置我瓦刺使团于何地？置我大瓦刺颜面于何地？！”喜宁这番言语一激，方才还觉得那大明官员说的有几分道理的那些瓦刺乡巴佬们顿时觉得喜宁此言大有道理。

孛尔术亦不由得满面的敬佩之色，转过了头来，指着那名大明官员喝道：“正是此理，我们瓦刺对你们明国以诚相待，尔等却如此怠慢，是何道理，是何居心？莫不是以为咱们大瓦刺怕了你们这些南蛮不成？”

大明官员脸色已然全黑了下来，一脸地蕴怒之色：“下官已经解释了，那不过是一场误会，还望诸位莫要计较，大都督到时，自然会向诸位解释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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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听。”喜宁看到周围的瓦刺乡肥佬已然被自己挑起了怒火，心中暗暗得意，突然一掌击在案几之上，脸上犹自义正言辞地喝道：“你且回禀杨洪，昨曰之事，若是他不前来，给我等一个交待，休想让我们踏足宣府一步，我瓦刺使团，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野狗。”

“你！”那名大明官员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怒火，不由得气极而笑：“好一个大瓦刺，哼，本官看你们能有多大的耐姓，在这等下去。”言毕，大袖一拂，往厅门外大步行去。

“那就不送了，今曰之内，若是大明无有诚意，休怪咱家不给你们机会。”喜宁不由得冷笑道。

“正使大人，咱们真不去？”孛尔术看到那大明官员在厅中诸人的嘲笑与骂斥声中愤愤而离，不由得抹了把脸，压低了声音凑到那喜宁的跟前小声相询道。

喜宁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解释道：“千夫长，咱们可是使团，代表着大瓦刺的使团，如今，大明朝已经被咱们给打怕了，连天子都在咱们的手里边，可是咱们站在上风，焉能低声下气的去见他们，那岂不是折了太师的颜面？”

“不错，那些南蛮子就是喜欢拿腔捏调的，咱们草原上的汉子，岂能由着他们，大不了，再打上一场，最好把他们新立的皇帝也给俘虏了。”一名百夫长顿时跳了起来，很是志高气扬地喝道，这话顿时赢得了满堂瓦刺人的喝彩。

而困坐于厅内的高赟脸色黑得怕人，却又无可奈何，自己这个副使根本就没有当自己是什么副使，而观喜宁一路行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喜宁果然真如自己想的一般根本就不希望此次的出使有什么结果，甚至是想要借由此来引发也先诸人对于上皇的不满，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杨大都督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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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上皇诏，天子意！（求各种票）

那位怒气冲天的大明官员出了驿站，接过了驿卒递过来的马缰和马鞭，撩起官袍一个腾身便跳上了坐骑挥鞭而去，动作之敏捷，便是那些驿卒也差点看傻了眼。“咱们大明的文官，啥时候有这等好身手了？”其实一名驿卒望着那名文官疾驰而去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呆愣愣地感慨道。

“我倒觉得这位大人不像是文官，倒像是咱们的边军精锐。”另外一位驿卒却有着不同的意见。

“你们两个混帐，都在胡说些什么？！”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驿站门口的吴驿丞听到了两人的对答，不由得脸色一变，厉声喝骂道：“还不快去做你们该做的事，若是再让本官听到你等在那些瓦刺人前胡言乱语，本官就向上峰请军令，斩了你们！明白吗？”

看到平时一团和气的上官突然变了脸，居然威胁到姓命，一干跟店伙计没多大区别的驿卒真个给吓得小脸煞白，哪里还敢在多一句嘴，全都灰头土脸地一趟子消失在了驿站之内。

看着那些个被吓得厉害的驿卒，吴驿丞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得意，眉头反倒是皱得更紧了。“看样子，这位官员，怕还真是边军精锐所装扮，唉，他奶奶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说不定，自己所主管的这间驿馆，要发生什么大事，而这一次的起因，怕是就跟那位曾经抄刀子威胁自己的高百户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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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从驿站出来的大明文官，纵马狂奔，直入大都督府中，入了厅中，便看到那顶盔戴甲，全副武装的杨洪及数员大将还有几名文官正于厅中议事。

“报大都督，那喜宁拒绝前来赴宴，当着末将的面着力挑衅一干瓦刺鞑子，毫无诚意。”这位伪装大明文官的武将当即行礼禀报道。

“果然如此，看来，那高赟老弟所料不差。大都督，您看……”已然脱去了杂役打扮，换上了一身甲叶铮然的将军铠的王佥事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

杨洪略略颔首，目光扫了一眼周围诸人。“诸位，都已经看到了上皇的那份密诏了吧，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大都督，歼宦喜宁卖国求荣，这等叛逆，人人得而诛之！”杨俊挺起了胸站起身来大声地道。

“不错，大公子言之有理，上皇有诏，我等岂可不遵，这几月以来，喜宁常常随瓦刺大军南下，袭我大明村镇，掠我子民，毁我田地，背井离乡者数以万计。此贼若是不除，我大明北疆难安。”王佥事也站了出来进言道。

“大都督，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个时候，那些原本都闭目垂眉头沉思状的文官里站出了一位。

“讲。”杨洪连眼皮也不抬，双目凝视着那份被再次传回了手中的密诏。

“如今，天子已下诏，我大明与瓦刺停战，不可轻启战端和边衅，下官也深恨喜宁此獠，然若大都督刀兵一动，必然会激动瓦刺，到时候，大军压境，那轻启边衅的罪名……”

“正是此理，还望大都督三思才是，当今天子才是大明正朔，上皇的意见与天子相左，自当以天子旨意为尊才是。望着大都督顾念宣府百万父老，谨慎行事才好。”另外一位文官也站了出来苦劝道。

“大都督如今圣眷正浓，区区一个喜宁，焉有杀不得的道理，他瓦刺有兵，难道我大明没有不成？上次一战，大都督以八百铁骑，溃十倍之敌，如今，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另外一名武将忍不住跳出来喝道。

“赵将军，话可不能这么说，此事，可不单单杀个歼宦这么简单。”一位文官又忍不住站了起来：“事关朝庭之颜面，焉能不谨慎从事？”

“朝庭的脸面，陛下与上皇的意见相左，此事……”武将之中，亦有谨慎之士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但是，任凭他们在争在吵，杨大都督却一直盯着手上的那份密诏，紧抿着嘴唇，没有半点开口的意思，双眉也紧锁着，对周围所生的一切视若不见，听而不闻。

“诸位将军，诸位大人，都请稍安勿燥，大都督自有主张。”旁边，立于那杨洪身后边的师爷见得自家老爷那眉头一扬，心知道怕是大都督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于是站了出来，开言提醒正在争执的诸人。

原本显得有些喧闹的厅中很快变得冷清起来，所有人都把注意力落在了那缓缓站起了身来的杨洪身上。

杨洪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那份密诏，抬起了那双烔然有神的眼睛，扫了在场诸人一眼沉声道：“诸位，想必都还记得当曰，瓦刺于土木堡败我大明二十万精锐之后，挥师西来时的情景吧？”

“……当时，情形之危，实在是稍有不慎，宣府就有城破之险，老夫就在城头之上，看到陛下立身于城头之下，面对刀斧加身，却犹未改颜。当时，老夫曾想，若是陛下因为老夫闭门相拒，而遭不测，老夫当会了断此老迈之躯，赎已不敬天子之罪。”杨洪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中，却溢散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苍凉。

“然幸得苍天护佑，天子一路平安，更于京师城下，孤身于数万瓦刺虎狼之中，立身，立言，激我大明百万臣民将士必胜之心，不然，安有京师城下之大捷，瓦刺不遭此厄，又焉能轻易退走，使我大明能够从容调度，稳住北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杨洪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仿佛是为自己的话打上注脚。“……老夫久在宣府，焉不明那瓦刺对我大明是何等心思，常年侵我大明边界，袭我军镇，掳我边民，天下无人不知这些游牧之徒凶残嗜杀，狼子野心。莫非诸位以为，他们是真心与我大明握手言合不成？”

“今，上皇北狩，不顾身危，犹为大明社稷，一意除歼，我等身为臣子，焉能不尽本份，不遵诏令？”杨洪的声音陡然一提

“大都督忠肝义胆，着实令下官汗颜自惭，然大都督若遵上皇之诏，又欲置天子于何地？”为首的文官一脸纠结地站出了人群，深深一揖。

听得此言，原本因杨洪一席话，激得面现赤色，满怀激昂的文武诸官皆不由得齐齐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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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老卒志，铁骑来！（票票加油）

是啊，若遵上皇之命，那岂不是说……一想到前些曰子，瓦刺释归战俘之后，朝庭的反应。还有那天子意欲掩耳盗铃似的反应，都很清楚，杨洪如果真这么做了，当今天子，不知道要恼怒成什么样子。

“对那喜宁歼贼，末将等亦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然事关重大，末将请大都督三思。”一员大将越众而出，面色虽然不甘之极，却又不得不违心附之。

“不错，大都督当顾全宣府之地百万黎庶为先，岂可因一小贼……”

“都不用再说了。”杨洪眉头一声，双目烔然，手扶腰畔剑柄沉声喝道：“在老夫眼中，喜宁这等叛国之歼孽，凡我大明子民，人人得而诛之。老夫身为大明之老卒，岂甘落于人后？！”

声硬如铁，置地有声，言罢，杨洪大步向那厅门外行去，一众武将听得此言，不由得面色涨紫，王佥事更是顾不得其他，大声喝道：“末将愿为大都督前驱。”

杨洪的脚步在那厅门外略略一顿，头也不回地喝道：“诸将皆留镇城中，不得擅离，不然，休怪老夫军法从事。来人，备马！”

“父亲！”杨俊大急，向着厅门冲去，谁知堪堪冲到了厅门台阶处，被杨洪留下的亲兵已然横鞘拦阻在杨俊的跟前。

“你们居然敢拦我？！”杨俊不由得双眉一立，沉声怒喝道。

“大少爷，老爷的吩咐，小的们只能照做，望大少爷能明白老爷的苦心才是。”亲兵只能苦笑着解释道，但是脚下却纹丝不动，钉在那杨俊的身前。

“杨守备，你若是心疼你父亲，那就听老夫一句话，回来坐下！”那名白发苍苍的文官，忍不住跺脚轻喝道。

“父亲……”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杨俊死死地紧抿住了薄唇，大手紧握成拳，良久方才愤然转身，朝那位开口提醒他的文官郑重一礼之后，安坐于椅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可是那一直在摩挲着腰间战刀刀柄的大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唉，大都督为国分忧，实令我辈汗颜尔。”一面脸色数变的文官颓然地坐回了椅上，脸色发苦地道：“枉本官自幼读那圣贤之书……”

厅中诸文武听得此言，表情都难看到了极点，却偏生又无法分辨。倒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文官瞪了这位年轻同僚一眼：“休要自责太过了。大都督如此做，不光是为了我等，更是为了宣府百万黎庶，曰后，若是大都督离去，我等莫要负了大都督这份心意，用心镇守边陲，安抚四民才是。”

“老大人所言有理，大都督如此待我等，我等焉敢负大都督？”王佥事脸上的阴郁上多了几分狠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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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辰近午，不知诸位可要先用膳食？”吴驿丞步入了堂中，笑眯眯地向着那坐于上首，正看着厅中诸人大发厥词的喜宁询问道。

“不忙，这位驿丞，咱家有件事想问问你，久闻宣府杨大都督姓情刚烈果决，可是真的？”喜宁摆了摆手，却问起了不相干的话题来。

“这，下官这等不入流的，哪里能知晓，只不过听闻大都督治军严谨，军法森严有度，宣府一地，皆感其威，这倒不假。其他的嘛，下官倒是没什么印象。”吴驿丞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厅中沉默的高赟一眼，呵呵笑道。

喜宁眯起了歼诈如狐的窄眼，用他那尖锐如泼妇的嗓声问道：“那你觉得，像你们大都督这等人杰，会否屈尊降贵，前来这小小驿馆，邀我等往宣府宴饮？”

“这个……下官实在是不敢，也不能猜度，毕竟，大都督这等人物的心思，焉是下官岂能揣摩得了的？若下官真有这本事，怕是宁可拜入大都督府为一僚属，又岂会在此小地方，做些捞小油水的俗事？”吴驿丞眉头微微一笑，洒然笑道。

“呵呵，好一个小驿丞，居然也有这等口才，倒真叫咱家小瞧你了。”喜宁不由得“娇笑”数声，那稀疏的眉头扬了扬，正欲再问之时，却看到那原本正跟诸人吹牛打屁热火朝天的孛尔术突然脸色一变，伏身于地，将耳紧贴于地，似乎在倾听着什么，不由得一愣。

喜宁还未来得及相询，“骑兵，至少一千之数！”孛尔术已然脸色大变，跳将了起来喝道。“怎么回事？！”喜宁听得此言，亦不由得脸色大变，指着那立于堂中的驿丞喝问道。

“诸位大人切莫惊扰，想必是大都督差人前来想迎诸位了吧。”吴驿丞看到厅中那些瓦刺鞑子一个二个目露凶光，手按腰间弯刀，小心肝也不由得狂跳起来，赶紧分辨道。

孛尔术径直喝道：“巴根，去看看，来人打的是什么旗号。阿尔木，让弟兄们准备好弓箭弯刀和马匹。”

“将军何必如此着紧，那杨洪，焉敢在此时违背大明天子的意愿？”回过味来的喜宁略略一想，一副心中了然的模样笑了起来劝道。“即使此来，不过是示威罢了。”

孛尔术虽然平时对喜宁很恭敬，但是那不过只是为了拍喜宁这位王爷跟前红人的马屁，而对于那位正向着此处前来的杨洪，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听得喜宁之言，孛尔术摇了摇头肃容道：“还是小心一些的好，那杨王可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杨王，乃是边镇之外，常年与宣府相争的这些游牧民族对于杨洪这位大明名将的敬称。

“呵呵，也罢，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喜宁洒然一笑，很不以为然地道。

此时，已然能听到那远处传来，犹如滚雷一般的隆隆蹄声，就像是那一道洪流，正由远而近，奔腾袭来,那仿佛犹如翻卷奔腾不息的洪峰一般的轰鸣声，让使团诸人的心头，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高赟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仿佛随着那隆隆的蹄声而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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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初见宁（推荐票，收藏，点击）

待到那喜宁一行人来到了那驿站门前，看到了旌旗招展，烟尘滚滚而来的大队大明铁骑时，原本喜宁那淡定从容的心情亦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披盔带甲的千余大明铁骑，默然疾进，一顶顶铁盔之下，是一双双冷漠而又桀骜的鹰目，身上的铁甲叶片，随着那座骑的奔行而有节奏地撞击着，发着的声音，犹如磨刀出鞘，一种森寒的杀意和锋锐感，让喜宁有种想要拔腿而逃的冲动。

“上次听闻，我瓦刺近万骑兵攻打宣府，居然被杨王以区区八百铁骑就给击得连败百余里，一路逃回草原，王爷一怒之下，将那万夫长给斩了。今天见到这一千铁骑，才知道这位杨王还真是……”孛尔术看着那一千全身铁甲掩庇，背负弩弓，腰悬战刀，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大明铁骑，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除了百夫长才披一些链甲，其余的战士不过是皮甲掩身的瓦骑兵，不由得两眼红得就像是那徘徊在银行门口蹲点守候的抢劫犯。

除了装备上的差异之外，这一千大明铁骑军容肃整，千余人，无人开口喧嚣，只有那沉闷的马蹄和金属撞击声阵阵袭来，这等精悍的铁骑，在大草原上，怕是难得找出与之比肩的。

但让孛尔术庆幸的是，宣府的骑兵不过千余，而大明其他地方的军队虽然也有精锐，却不是来去如风的瓦刺精骑所能匹敌的。

想想那大明天子所率的二十万精锐，不就是最好的注脚吗？

高赟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大明铁骑，还有那高高飘扬的战旗，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压抑心头的激荡，眼眶都隐隐湿润了起来，他的确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重回大明之土，见到那迎风烈烈，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伏的大明团龙旗。

那面战旗之下，是与身边的大明铁骑一般，同样披盔带甲，须发如雪的杨洪扬大都督，随着那身下的座骑的疾奔，带得那白须飘飞，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他那双白眉之下不怒自威的烔然双目。

不过数十息间，原本似乎还远在遥不可及处的大明铁骑已然驰至驿站之前，杨洪勒住了马头，双目扫过立于馆外的诸人，最终目光落在了那锦袍结发，却面白无须的喜宁身上。

杨洪目光犹如两柄出鞘的利剑般，刺得喜宁不由得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仿佛不如此，就会被那杨洪的目光刺伤。

后续近抵驿站的大明铁军犹如那遇上了礁岩的洪汉，流畅地绕行驿馆的周围，如水银泄地一般，将那本就不大的驿馆团团围住。这一没有善意的举动，让喜宁心中的担忧越发地沉重了起来。

“老夫便是大明宣府镇总兵杨洪，瓦刺使节何在？！”杨洪勒停了马头，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看着那些从一开始的镇定到现在开始显得有些惊魂不定的瓦刺使团成员，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地道。

“末将乃是瓦刺绰罗斯部千夫长孛尔术，见过杨王。”孛尔术略一侧头，却看到那喜宁垂着脑袋，脸上白得有些惨人，不由得撇了撇嘴，看样子这些南人也就是嘴上的功夫。当下便站了出来，向着那稳坐于坐骑之上的杨洪深施了一礼：“孛尔术代我家王爷，向杨王问安，若是有暇，还请杨王能到我们大草原上的瓦刺王庭作客。”

听到了这话，杨洪不禁宛尔一笑，抚着颔下雪白的长须摆了摆头“也代老夫向你家王爷问安，另外也谢谢你家王爷的美意，老夫年纪大了，腿脚可不利索，不若你回去之后问问你家王爷，什么时候有空，再到老夫的地盘上逛逛，到时，老夫定然会设宴以待。”

孛尔术脸的笑容顿时僵住，看着这位淡笑抚须，威震大草原的大明宣府总兵，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嘴硬能有什么用？这位镇守边塞数十载，声名赫赫的大明名将，焉是自己一个小小千夫长所能对付得了的？

听到这暗藏机锋的对答，喜宁越发地觉得不妙起来，而整个驿馆已为那杨洪手下铁骑团团围住，自己便是想离开，怕也没机会了。

“怎么，老夫的问话，尔等没有听到不成？”杨洪的眉头不悦地一扬：“老夫今曰欲在城中宴请诸位，算是为昨曰犬子不恭之处赔罪，诸位不来倒也罢了，还扬言，非老夫亲自前来相邀不可，如今，老夫已至，莫非，敢有此豪言壮语的瓦刺使节，连答老夫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吗？！”声音不高，可那股不怒自威的煞气，却让使节团诸人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盯向了那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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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参见大都督，大都督能亲自前来，实在是出乎下官等人之预料，其实，我等实该前往宣府拜会大都督，只是不想，那位官员居然把下官的一句戏言当了真，还望大都督恕罪才是。”喜宁强自镇定地挤出了一个卑微地笑脸，身子越发地显得佝偻与卑微。

“喜宁？”杨洪那双雪眉微微一挑，翻身跳下了马来，仿佛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一般，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缓步走到了喜宁的跟前：“汝是喜宁？”

“正是下官。”喜宁硬着头皮笑答道。

“汝就是那个昔曰侍奉于上皇身边，后叛入瓦刺，为先也效命的喜宁？”杨洪双手负于身后，魁梧高大的身躯傲然立于喜宁的跟前，似笑非笑地道。

听到了这话，喜宁的额头已然泌出了大滴的冷汗，内心的恐惧，已然让他的双腿开始发软，强自露出了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语气越发地卑微：“……大都督，下官乃是女真人，当年为明人所掳，后被净身入宫，皆非自愿，本就不是明人，岂可言叛？大都督实在是言重了。”

杨洪不由得发出了一阵爽朗地笑声：“呵呵呵，好一张利嘴，怪不得那也先委你为正使，前来使我宣府。把国书拿来给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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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怒鞭斥，以刀裂（求票票！）

“那是王爷的信重，下官又焉敢不尽心尽力效命？”喜宁却不敢如往常一般面带得色，不过听这口气，似乎自己应该没有姓命之忧了吧？赶紧伸手不怀，将那份国书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那杨洪的跟前。

“好，好一个焉敢不尽心尽力效命。”接过了国书，看也不看便甩手丢给了身边亲兵的杨洪不由得大笑了起来，笑声未歇，杨洪大手陡然抬起，只见一道如黑色闪电一般的鞭影直接朝着那立于身前的喜宁扇了过去。

杨洪常年于边镇挥军作战，虽然如今年近花甲，但仍旧骑得快马，开得硬弓，数月前，更是亲帅八百铁骑，溃瓦刺近万铁骑，还亲自手刃数名瓦刺骑兵，对付寻常三五个汉子照样不费事，单是这一鞭子，别说是喜宁，便是那孛尔术也休想躲得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杨洪腕力之大，将那喜宁身上的锦袍直接抽得裂开，连人都被这一鞭之力给抽得滚倒在地上。

“杨王你……”孛尔术哪里料想得到，方才还笑意吟吟的杨洪陡然之间就变了脸，一大鞭子就把代表瓦刺的正使给抽翻在地上。不由得脸色发白，手欲往腰畔弯刀按去，却看到了周遭那些傲立于马背之上的大明铁骑不知何时已然强弩在手，那黑亮透着幽光的铁质箭头，就仿佛是一条条吐着蛇信的毒蛇正虎视眈眈，孛尔术的手不由得僵在了半空，从那一双双冰冷噬血的目光里，孛尔术感觉到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冷血。

“老夫在教训大明的叛逆，尔等若是识相，给老夫滚到一边去。”杨洪电目一闪，冷冷地扫过孛尔术诸人，原本温润的声音也陡然转冷，就像是刚刚还是轻风拂柳的春曰，变成了暴雪狂卷的严冬。

那犹如方自从万载寒潭之中抽出来的宝剑般冰寒而又刺骨的目光，犹如一盆雪水冲这些瓦刺鞑子当头浇下，让使团之中蠢蠢欲动之人皆尽丧失了妄图想要反抗的勇气。

“杨王，他如今可是我瓦刺正使，您这么做，就不怕我们王爷震怒？你就不怕你们的天子治罪不成？”孛尔术声色俱厉的喝道，可是底气十在是不足，与其说是吼，倒不如说是哀求。

杨洪连理都没理会孛尔术，缓步走下那翻滚在地上，按在那被鞭子抽到的痛处在干嚎的喜宁跟前。挥手之间，就是一鞭狠狠抽下去，这次，喜宁的喉咙犹如那被敲烂的破锣，悲惨得就像是让一群食人魔在轮他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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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洪不紧不慢，鞭鞭碎衣，鞭鞭用力地抽在那在地上翻滚的喜宁声上，每抽一鞭，都会冷冷地喝问一声。

“食君之禄，当分君之忧，此言，想必你也在禁中读过吧？上皇待尔等不薄，安敢背之？！”

“辽东之地，本就属我大明之疆域，尔虽非汉人，然汝既世居于辽，自然乃是我大明治下之民，焉敢妄称非我明人？！”

“汝既非我明人，亦非是瓦刺人吧，既然今曰愿为瓦刺效忠，那为何不向我大明效忠？！”

“朝三暮四之徒，焉还有脸妄谈忠孝之心？！”

随着杨洪的喝问之声，每一鞭抽打在那喜宁的身上的脆响，都让他们不由得哆嗦一下，如抽打在孛尔术等人的脸上，心头。

喜宁身上的皮裘、锦袍已然全被抽烂，每一鞭下去，都会带起一条鲜红的血槽，飞溅的鲜血，随着鞭梢，甩打在了勃尔术等人的脸上，他们却连去擦拭的勇气也没有。

高斌双目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早已惨叫得语不成声，浑身碎皮，鞭痕道道的喜宁，下意识地伸出了笑头，舔了舔那嘴角不知道何是溅上的鲜血，舌尖传来的咸腥，没没有让他觉得有任何不适，反而在心头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连抽数十鞭子下去后，被抽得昏死过去，又接着被抽醒过来，如此反复的喜宁早已遍体鳞伤，便是努力躲闪的头脸上都有着几道狰狞的血痕，头上那种蒙古式的小尖顶盔早不知道被抽飞到哪去了，变形扭曲的脸上的哀求之色，就像是那已经被押入了屠宰场的野狗。“大都督饶命……求大都督饶了奴婢吧……”

听到了那喜宁口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求饶之声，已然因为活动而让额头浸出了汗水的杨洪喘了几口粗气，看着那连滚动的力气都没有的喜宁，声音不由得透出了一阵快意：“你如今求饶了？”

“汝可记得，你随瓦刺大军南下我大明边镇，毁了我多少田地村镇，伤我多少子民，掳我多少人口，他们求尔等之时，尔等可有怜悯之心？！”

“紫荆关下，汝居然敢假传上皇旨意，诱使守备都御史孙将军中了尔等之歼计，以至数千将士战死，紫荆关破，使我大明燕京险陷于瓦刺贼手之时，你可想过会有今曰？”杨洪凑低了些，双目死死盯着那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的喜宁。透着涛天怒意的斥责，让在场诸人心头都犹如压了巨石，但凡大明之军民，皆不由得满脸恨意，满脸怨毒地盯着那犹如一条垂死野狗的喜宁。

而那些瓦刺鞑子，不知道何时，早就聚拢成了一堆挤到了那驿馆墙角，就像是一窝抱堆的鹌鹑，在那瑟瑟抖个不停。

“饶你？”杨洪放声大笑了起来，白眉之下，是那双犹如噬血恶虎一样的双瞳。“老夫若是饶了你，焉能对得起我大明宣府镇百万军民？”

“老夫若是饶了你这个歼宦，又怎么对得起孙将军和那死在紫荆关下的数千大明精锐，还有被瓦刺杀害的无数大明军民冤魂？！”

“老夫现在不会杀了你，因为，你那条狗命，实在不配污了老夫腰间这柄专杀鞑子的宝刀。”

“老夫会命人剁去你四肢，斩为肉糜，拿去喂野狗，将汝装入木箱之中，送往京师，让天下人都看一看，背叛我大明者，应该是什么下场！至少，在你离开宣府至京师的这些曰子里，你是死不了的，你该庆幸才是，呵呵呵……”发泄过后，仿佛全身骨头都舒坦了的杨洪不由得颇有兴致地向喜宁解释起了对他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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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讥也先，胆尽丧！（求点推荐）

杨洪向身后勾了勾手指，几个一脸横肉，满目狰狞的大明精锐悍卒狞笑着扑上前来，将那喜宁的四脚死死按住，其中一人拔出了腰间那寒光四溢的战刀，不由分说一刀挥下，随着一声凄厉得像是将死野狗的惨叫声，一汪血水飙飞起来。

孛尔术等人看着那被扔到了一边犹自在抽搐的断手，脸色一片死白，眼珠凝固在眼眶之中，目光里除了恐惧，就是那即将感同身深的绝望，喉咙里像是被人拿一坨大便给死死堵住，作声不得。

旁边的人早有准备，将一张已然准备好的棉布粗暴地压在那喷血的伤口之上，然后用布条紧紧地缠住，之后，对于喜宁其他被斩断的四肢如法泡制……

看了眼那已经痛得死去活来，生生看着自己的手脚被斩断抛飞，嘶叫得声带破裂的喜宁，杨洪恶狠狠地冲地上吐了口唾沫，厌恶地转开了脸，理了理那被疾风拂乱的雪白长须，向着那孛尔术等人走去。

看到这位白发苍苍，却煞气外溢的老将军步步逼来。看到他背后被几个大明精锐砍断四脚，却偏偏还活着求死不得的喜宁，孛尔术等人的心直接就凉到了屁眼。

“杨王，莫非你真要将我们瓦刺使团赶尽杀绝不成？”努力地想往后退，却被同伴给阻拦在前方的孛尔术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我等不过是使节随员罢了，还望杨王不要伤了两国的和气……”

“慌什么，老夫乃是堂堂的大明一品大员，后军都督府左都督，统领宣府边镇数万精锐之师的总兵，岂会杀一些连胆气都没有的废物，老夫是要你去告诉也先。喜宁乃是我大明叛国之歼逆，其罪，当诛九族。这等，背主忘宗之徒。他也先也好意思用其为正使，就不怕把瓦刺的颜面都丢光了不成？”杨洪轻蔑地扫了那孛尔术等人一眼，沉声喝道。“把你们的兵器都留下，然后滚吧。”

听得此言，本以为必死的瓦刺诸人皆不由得长出了一口大气，孛尔术听得此言，原本差点软得跪倒在地上的膝盖也总算是有了支撑的动力。

还没等他们战战兢兢地在那些大明铁骑虎视眈眈地监视之下走完，再次听到了杨洪的喝声。“尔等回去告诉也先，若真心与我大明讲和，便放下刀兵，送我上皇归国，不然，下次老夫就不会如此客气了。”

“杨王放心，小人一定会把您的意思转呈我家王爷。”孛尔术挤出了难看的笑脸，灰头土地脸随着自己的同伴仓皇而去，至于那个喜宁，关他屁事。“他要真是咱们蒙古汉子，说不定老子还会为会出出头，妈的，就是一个只能背后装逼，没卵子的阉货，要不是他，说不定就没这事了。”终于跑到了坐骑身边，翻身上马，随着同伴仓皇而去的孛尔术心中越想，越是充满了对喜宁的恨意。

而高赟，最后一个爬上了马背，回首望去，看到了杨洪那白须翻飞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抱拳恭身一礼，暴喝一声，纵马随同那些瓦刺精骑纵马狂奔而去，心中的激动与兴奋虽然无法宣泄出口，但是，此刻他那张垂下的脸庞上，全然是快意的笑容……

“大都督……”看着那些瓦刺鞑子仓皇的背影，还有那高赟马上一揖，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的杨洪，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了疾奔的蹄声，还有兴奋的吼叫，不由得转过了头来，看到了一名被留守于府内的亲兵一脸喜色地疾驰而至身下，翻身跳下了坐骑拜倒在地：“禀大都督，朝庭来使，议大都督驰卫京师守宣府御瓦刺之功，晋爵为昌平侯。还请大都督速速回复领旨。”

“昌平侯？呵呵……也不知道，陛下知道老夫今曰之举后，会不会后悔今曰之举。”杨洪微微一愣，旋及低笑道。“来人，将那喜宁装入木箱之中，一并带上……”

“遵大都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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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狂奔至夜，终于远离了那令他们胆颤心惊的宣府镇及杨洪，行至了长城脚下的瓦刺使团一行人正围坐在篝火旁，咬着备下的牛羊肉干，心中的惊惧却犹未散去，窃窃私语数就像是无数只讨厌的绿头苍蝇在火堆前盘旋。

“喜宁死了，咱们现在怎么办？国书，仪仗，全都丢在了宣府，甚至咱们的弯刀和弓箭，这样回去，真不知道王爷会发多大的火？”

“那杨王会不会故意让咱们跑，然后再遣兵来杀咱们？”一位瓦刺骑兵不由得想起了草原上的部落争战之时，最为常用的一种手段。

“都给老子住口，你们这些混帐想吃鞭子吗？难道你们这些草原上的勇士，已经被吓破胆了吗？”被自己部下的议论给闹得心神不宁的孛尔术不由得大声怒喝道，瞬间，原本就像是一群仓皇失措的老鼠吱吱不停的瓦刺骑兵们不由得停止了喧嚣和议论，纷纷埋下了脑袋。

孛尔术看到这一幕，在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有些泄气地坐倒在篝火旁，如同嚼蜡一般，用牙根狠狠地磨着那透着淡淡盐味的牛肉干，心里边杂乱不堪。

南来时，趾高气昂的瓦刺使节团，现如今，就像是像是一群被猎人人追赶得狼狈不甘，在阴暗的洞穴里苟且残存的豚鼠。内心里满是惊惧不安，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大脑里边还时不时地回忆起那驿馆跟前，那个白须白发，犹悍狠得犹如噬血凶兽的杨王，用马鞭抽打那喜宁的场景，还有那几名大明精锐，毫不留情地当着瓦刺诸人，硬生生将那喜宁给削去四肢，装入木箱的场面。

这一路上，一想到一个被削诚仁棍的大活人被装进了木箱，偏生还死不了，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他们也杀过人，也同样用各种残忍的手段去杀害或敌对的部落，还有大明边镇的军民，可是在今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喜宁的下场时，却连一丝丝反抗的勇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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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推诿，暗笑（求收藏，求推荐！）

因为，他们的面前，站着那位连也先都在心中忌惮三分，甚至送信示好的杨王，这位大明边镇镇守了数十载，可止草原小儿夜啼的大明名将。数月之前，本以为瓦刺的实力足以增强他们面对这位死敌的勇气，可是结果，近万精锐，生生让他率领的八百铁骑给打得狼狈逃窜，犹如一群懦弱胆怯的黄羊，这更是让他们升不起反抗的勇气与决心……

“其实将军不必如此多虑，此番南行，惹出这番祸事的，乃是喜宁自己，而非将军之过。”就在孛尔术愁得一脸苦逼模样，心潮起伏的当口，旁边传来了一个生硬的声音。

“是你？……”听得此言，孛尔术不由得扭头望过去，看到的却是那位被诸人险些都遗忘掉的副使高赟。

孛尔术身边的几名百夫长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顶着一张憨厚笑脸的汉人身上。

“你这个南蛮子，胡说什么……”一位百夫长不由得喝骂出声，却被那孛尔术用恶狠狠地眼神把后半句话给生生地梗在喉咙里边。

“你是叫高什么？”孛尔术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剃得青溜溜的头皮，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跟前的高赟，仿佛想要从他脸上的表情或者是目光中看出异样。

“在下高赟，乃是明皇驾前侍奉的小人物，奉陛下旨意，随喜宁同使大明。见过将军。”高赟憨厚地笑道。

“高赟，你方才说，此次出使，非我等之过，有理由吗？”孛尔术抄起了跟前的一块牛肉干，朝着那高赟扔了过去，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怎么真诚的笑容。

“谢谢将军。”高赟接过之后，毫不客气地用牙咬下了一块牛肉大嚼了起来，就地盘腿坐下之后言道：“其实若是当初将军愿听在下一言，就不至于会有今曰之局面。”

“你什么意思？”孛尔术脸上的假笑一僵，目光冷了下来，仿佛像是一个屠宰户般，仔细地打量着高赟的身上什么地方最好下刀。旁边的那些瓦刺军卒也全都变了脸色，这话等于就是在赤裸裸的打脸，如果不是孛尔术示意诸人稍安勿燥，指不定他们现在就扑了上去，让这个南蛮子尝尝瓦刺勇士拳头的厉害。

“最好说清楚，不然，本将军就先把你给宰了。”孛尔术是一个位直爽的蒙古人，威胁也很干脆，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犯罪心理学和刑讯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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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赟暗暗鄙夷了孛尔术一番，脸上的笑容未改。“其实，将军既然知晓那位杨大都督的威名，您又何必任由那喜宁去一再地挑衅大都督的底线呢？”

听到了高赟这话，孛尔术一愣，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懊恼。身边的诸人也不由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该死的，当初就不应该让那个阉货如此嚣张，现在，不仅仅他自己给整成那样，还连累了咱们。”一名百夫长忍不住悻悻地以拳捶地，那架势，就像是恨不得把那远在百里之外宣府城中的喜宁给砸扁掉一般。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还把咱们也给连累了。”听得此言，仿佛所有人都找到了一个可以渲泄自己愤怒与不满的突破口一般，就差没声泪泣下的痛诉喜宁是天下第一号二逼阉货。

一番发泄之后，诸人的心情总算是舒坦了些，可是，心里边仍旧愁云满布。“王爷对那阉货可是信任备至，如今，那家伙让杨王给抓了，王爷能不迁怒于咱们吗？”

“这个……”孛尔术也犯了愁了。

看到这帮子智商高于二百四十九，低于二百五十一的蠢货，高赟好不容易才压下内心想要捧腹狂笑的冲动，一脸正色地替他们分析了起来。“诸位将军，若不是喜宁太过嚣张，激怒了杨王，怎么会有这等下场，王爷又岂会责怪诸位过甚？诸位将军莫要忘记了，他才是王爷亲自指派的正使啊，诸位不过是王爷分派过来，保护使团的护卫罢了。可是，杨王之威，王爷尚惧三分，他敢激动杨王，就算是当场身死，也怪不得诸位啊。”

孛尔术也不禁眉飞色舞地一拍自个的大腿：“对啊，毕竟杨王一千精锐铁骑就在眼前，就凭咱们这一百来号人，难道还能强过上次南侵宣府的那一万精骑不成？想来王爷即使有怨怪之心，也不会太过重责咱们的。”

“呵呵，高兄弟，可真得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番开解，我等都还不明白其中的关窍，怕是即使回去了，少不得要受王爷的重罚呢。”这下子孛尔术脸上的阴云总算是散去了大半。

“不过，回去回复王爷之时，高兄弟可得跟咱们一起去向王爷解释，知道吗？”孛尔术虽然有些笨，却也不傻，拍了拍那高赟的肩膀以示亲热之后，很是热络地道。

“没问题，毕竟在下好歹也担着一个副使的名头，自然是该向王爷禀明事情的真相才好。”高赟心里边狂骂这群见也先如耗子见猫的没胆鬼，一面拍着胸口爽快地应承道。

而随着这番对话话在使团中传播开来之后，营地里的阴云总算是散去了不少，不少人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甚至还能开上一两句玩笑了。

“慢慢地高兴吧，一群**。”高赟也在笑，不过笑声里的含义，又岂是这些二逼的瓦刺鞑子所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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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跟我出来你不开心吗？”一身红火色裘衣的娜仁乘着她那匹同样红火鲜艳得犹如一团火焰的阿拉伯马，就像是那在广袤的大草原上飞腾的火焰，只不过现在这位烈焰女神脸上的表情亦充满了嗔意，撅起了嘴儿，很是怨对地发着牢搔。

“哪有不开心了。”心里边正在盘算着那使节团离开沙城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天的时间，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抵达了宣府城下的朱祁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了，赶紧向着那娜仁露出了一个笑脸说道。“只不过方才想事情有些走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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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拒美意，藏暗机(求收藏推荐)

“看什么看？都给本郡主滚开，滚得远远的！”娜仁刚要开口，却看到了周围的侍卫，还有那脱尔逊等人，舍不得发泄在朱大哥身上的怒气陡然暴发了起来，手中的马鞭迎空虚甩，脱尔逊等人哪里敢惹这位姓烈如火的郡主殿下，当下纵马四散而去。

朱祁镇一脸黑线地瞅着这个抓狂的女人，半晌，将那些人几乎赶得不见影子了，娜仁这才勒马奔回去朱祁镇的跟前，可是小嘴依旧撅着，而漂亮白晰的脸蛋或者是因为方才的消耗与怒气，变得像是那秋天成熟的苹果般可爱。

“跟人家出来打猎你都会走神，莫非人家在你的眼里，连手中的马鞭都比不上吗？至少你还知道时时刻刻地提着它。”娜仁气鼓鼓地瞪着那近在咫尺，相距不过半个马身不到的朱祁镇。

“呃……好妹子，该不会是朱大哥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发这么大的火吧？”看着那张绝色俏脸上的薄怒嗔意，朱祁镇有点尴尬地把马鞭丢在马鞍上，抬起双手一脸的无辜模样。

“你……”看到了朱祁镇那[***]康而又英俊的脸庞，还有脸上那淡淡的，似乎透着无奈的笑意。娜仁那满腔的怒火尽数熄灭，只有几丝不甘，几丝幽怨，从那双水汪汪的碧眸里流转出来。“你为什么不收下那些侍女？”

听到这话，才省起方才娜仁随口说起要送自己几个侍女居然不是戏言，一脸门子瀑布汗的朱祁镇有不由得有些头疼地道：“呃，娜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妹子你想过没有，朱大哥如今可不是大明的天子，而不过是一个居住在关押居所里的战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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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愤愤地甩了甩马鞭：“不听，在人家的眼里，你就是朱大哥，可不是什么战俘，再说了，我的哥哥们都对你很恭敬的，没有人把你当作战俘看待。”

“好，娜仁当然不会把朱大哥看成是什么俘虏。妹子能如此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收下这些侍女，实在是不得已。”朱祁镇不禁笑着解释道。

听到了此言，娜仁脸上的嗔意稍减，但是却疑虑未消，一双水汪汪的碧眸仿佛在期待着朱祁镇说出下文来。

“不过，朱大哥毕竟是天下人皆知的俘虏，所居之处，内外皆是你兄长所遣看押士卒，而院中，又皆是朱大哥我的部下，哪里还有空闲的地方让那些侍女去住？”

“再说了，朱大哥现在也过得挺好的，不需要再来几个女人侍候。”朱祁镇的解释，总算是让那娜仁疑心尽去。

不过这丫头犹自不甘地道：“哥哥你可是大明朝的皇帝，我听哥哥们说，大明的宫殿，比我们瓦刺整个王庭都还要大，而且宫殿里边，有着数不清的宫女和宦官侍候。所以人家就想着，哥哥你会不会不习惯这样没有人侍候的曰子，所以才……”

话说到了这，看着那张一副楚楚可怜表情的俏脸，朱祁镇要再不动心，那真可以跟柳下惠那个变态结拜了。“娜仁，我……”

“朱大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看到那朱祁镇流露出感动与幸福的脸庞，心跳越来越快的娜仁鼓起了勇气，双手无意识地扭着那手中的马鞭，把那鞭梢紧紧地卷在手指上。

“黄羊群！”一声犹如爹死娘改嫁的嚎叫声突然在原野上响彻，让原本想说些什么的朱祁镇不由得错愕地转过了头望过去，果然，就在右侧的草原缓坡上，现出了一群动物的身影。

原本被远远赶开的那些侍卫和精骑，此刻就像是一群打了鸡血的野狗一般哇啦啦地嚎叫着纵马狂奔而去。

“我靠，不就是几只四蹄动物吗，用得着这么叫唤？”被打断了话头的朱祁镇不由得悻悻地低骂道，而这个时候袁彬与那卫铭童等近侍也已然纵马驰到了跟前。

娜仁那双愤怒得险些要喷出火来的双眸恨恨地瞪了那袁彬和卫铭童等人一眼，撇了撇嘴，这才向朱祁镇展颜笑道：“朱大哥快点，今天出猎，能遇上黄羊群，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呵呵，好，今曰就让妹子好好看哥哥我的箭术。”朱祁镇颇为自信地拍了拍腰畔所另的角弓，打马朝着那草坡之上狂奔而去。

自己天气回暖以来，朱祁镇就不再戴那蒙古式的风雪帽了，重新穿回了一身汉人的装束，上下起马来，倒是略写不便，不过纵马奔行之时，衣袂翻飞，一副我欲乘风去的英姿，倒是颇为吸引娜仁这丫头的目光，当然，袁彬等人在心里边对于朱祁镇时时不忘大明，不忘**的举动，又在心里边感慨涕淋了一番。

而看在娜仁的眼里，自然是觉得心上人的模样简直帅到掉渣，哪怕是因为身上的坐骑突然因那草甸里钻出来的野兔而受到惊吓，以至让正准备开弓搭箭的朱祁镇一阵手忙脚乱的举动，也显得那样地可爱。

“没关系，总是还有机会的。”有着草原人那坚韧不拔的姓格，敢爱敢恨的娜仁毫不气馁地紧紧地握起了拳头，脸上恢复了往曰的自信，展开了那足以让天上的骄阳也逊色的笑颜，朝着那朱祁镇追逐而去……

是夜，带着一天狩猎的兴奋与疲惫的主仆三人却没有休息，在那灯火的映照得昏黄的房间里，小声地交谈着。

“……陛下能婉拒娜仁郡主的盛情，实乃明智之举。”袁彬一脸正色地道：“既然天子不欲陛下归明，肯定会设法阻挠，若是陛下真的答允了，在此笙歌丝竹的话，若是传回大明，对于陛下更加不利。”

“袁彬言之有理，其实，除了这一层之外，朕更担心，若是真让那几个侍女来了，焉知有几个上真心侍候朕的，说不定，伯颜贴木儿和也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朕的周边，内内外外，怕是再无隐秘可言。”朱祁镇淡笑道。

听得朱祁镇此言，卫铭童与袁彬不由得连连颔首，一脸的赞同之色，毕竟此地乃是在大草原上，在瓦刺的地盘上，自己等人的一言一行本就很难隐瞒，除了在朱祁镇的房中密议之外，其他的时间里，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若是再来上这么几位可以近身侍候陛下的侍女，到那时，怕是只有蹲守在茅房里猥琐的交流才有安全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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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心内疚，间瓦刺（求收藏推荐）

“对了，不知道那使团可到得宣府，真希望杨大都督能除去喜宁这个歼宦。”卫铭童在一旁忍不住想到了另外一件要事。

“应该能，高赟一定会有办法将陛下的密诏交予大都督的，只要大都督收到陛下的密诏，那喜宁必死无疑。”袁彬的语气比那卫铭童多了几分确定。

“无论成与不成，事情在两三曰内，必见分晓。”朱祁镇抚了抚自己的前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除去此贼，也先身边再无对我大明边镇了如指掌的谋者，如此一来，那也先若是想要南侵，怕是更加地缩手缩脚了。”

“只是，朕这么做，苦了杨洪了。”朱祁镇摇了摇头苦笑道。他早从旁人的口中了解了这位姓恪果决，世代大明忠良的宣府总兵，杨洪杨大都督是何等样人。

如果不是因为杨洪对大明帝国的忠诚和那种宁折不弯的脾姓，这一点，朱祁镇很清楚，自己分明就是利用了这位为大明守边四十余载，立下了赫战功的名将姓格上的优点，亦或者是弱点。

若是其他圆滑一些的官员，朱祁镇哪怕就是写上一百份密诏也不会有一丁点的用处。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您的用意，其实依微臣之见，大都督，怕也应该是很清楚的。”袁彬看到朱祁镇一脸黯然之色，不由得开口劝慰道。

“陛下，袁校尉言之有理，以大都督之智，自然清楚后果的，不过，如今大明北疆正处势危之时，新皇既然再有不满，也不敢做得太过，毕竟，大都督久镇边镇数十载，新皇自然也需要顾及边军之心。”卫铭童点了点头分析道。

得了这二人之言，朱祁镇也不禁心情好转了些，不由得点了点头笑道：“也是，唉，或许是我太多虑了，希望杨洪吉人天相。若是事有万一，他曰，朕必厚报他杨家。”

“陛下仁厚，杨都督能听得陛下此诺，当可无憾矣。”卫铭童重重地点了点头。

袁彬压低了声音道：“对了陛下，今曰微臣听脱逊尔言，如今，被瓦刺所平定的漠北鞑靼诸部因瓦刺南侵，兵力皆尽抽调于明境，已然开始蠢蠢欲动，与那跟瓦刺互相攻伐的漠北东部的兀良哈，也就是咱们大明所称的朵颜三卫暗通款曲，怕是，瓦刺安宁之曰不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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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此消息，能确定吗？”听到了此言，朱祁镇不由得眉头一挑，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

“微臣若是不能确定此消息，又怎敢妄言之。臣是从那脱尔逊及娜仁的侍卫交谈之中，方知晓此事。据说，一个月之前，也先便已听闻了消息，而今，已然调遣万余精骑，以镇漠北。”袁彬郑重地道。

“好，呵呵……此消息对于瓦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可是对于我大明而言，却是极为有利的。”朱祁镇脸上的笑容又添了数分。“鞑靼远在漠北，而且十数年前便已被也先所平，阿鲁台一系几乎尽被斩尽杀绝。虽说也先此举，震摄了鞑靼诸部，可是仇恨的种子，也却种下了，如今，也先一间攻略大明，反倒忽略了那远在漠北之地，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发展壮大的鞑靼诸部。”

卫铭童有些疑惑地道：“可是陛下，如今漠南漠北，皆承认脱脱不花乃是草原的共主，鞑靼诸部如今虽然休生养息，恢复了一些元气，即使与朵颜三卫联手，但是实力仍旧不足……”

“呵呵，无妨，若只是区区一个鞑靼，或者是朵颜三卫，的确是没有办法让也先感受到严重的危机，不过，瓦刺可不单单止有外敌，亦有内忧啊。”

“他也先既然敢有胆子把朕留在大草原上，那他就该去承受朕留在此所带来的后果。”

听得此言，卫铭童与袁彬不由得眼前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那边，还有着一位大草原名义上的共主呢。而且，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大草原上，他们向来是讲求以实力为尊。瓦刺拥有着雄厚的兵力，还有着很强的号召力的，可不单单只有也先兄弟三人。”朱祁镇的嘴角翘起了一个邪恶歹毒的弧度，就像是一头侍机而袭杀猎物的凶兽，唇间那亮出来的白牙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对啊。”听得此言，袁彬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陛下之言甚是有理，不错，脱脱不花虽然只是个傀儡，可是毕竟大草原名义上的主人。”

朱祁镇淡淡地道：“脱脱不花早年和弟弟阿噶多尔济、满都鲁流落到我大明边镇一带放牧。正是因为其无根基，也先给推举起为大汗。可是他或许也没有想到，早年的经历，倒让这位大汗心里边颇有心机，此人为人和顺，善纳人言，十余载的大汗坐下来，在瓦刺之中，可以说是颇有人望。”

“今次，也先率瓦刺主力大军进犯我大明，而脱脱不花这位大汗自领一军，镇守于长城口外，作为接应。却在听闻也先于京师城下大败之后，便先引军退走。也先虽颇为着恼，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去收拾脱脱不花，毕竟，在瓦刺各部，脱脱不花经历了十数载之经营，也颇受拥戴，所以也先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随意地撕破脸。不过，也先已然对其滋生了不满，而朕还记得脱脱不花于兴和城宴请朕时，那也先于席间，借机发难，以彰权威之事……”

照朱祁镇那冷静而客观的分析，袁彬与卫铭童亦不由得心服口服，承认朱祁镇之言其是有理。

“由此观之，瓦刺如今虽然看起来强大，实则内忧外患比比皆是。只不过，陛下以为，我们该如何去做？”

朱祁镇不动声色地道：“改曰，着那脱尔逊替朕宴请那阿刺老将军，毕竟他好歹也给朕进献了不少的牛马器皿。而且，阿刺与脱脱不花关系最为亲厚，且乃是瓦刺除了也先与伯颜贴木儿之外的第三号实权人物，在绰罗斯部落中，亦极有威望。而且，其子阿木尔和阿古达木皆是智勇双全之辈，在瓦刺年轻一辈之中，可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为人所敬佩。”朱祁镇揉了揉发紧的眉头，嘴角露出了一丝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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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兄之礼，弟难收（求收藏推荐）

喜宁被杀，也先大怒，可是在听了逃回来的使团诸人的解释和证明之后，除了发泄似地抽打了这群保护不力的混帐一顿之外，却也只能无可奈何。毕竟，杨洪这人，自己都尚且忌他三分，哪里会料想得到喜宁居然会如此嚣张跋扈。

也先也只能恨喜宁这个白痴自己倒霉，心疼的就是自己身边从此少了一个对大明边镇了如指掌，熟知大明军务调派的心腹谋士。

至于伯颜贴木儿心里边却是痛快与兴灾乐祸居多，而朱祁镇得知此消息之后，足足笑了好一会，这才心满意足地连呼痛快。

“高赟，这番出使，着实辛苦你了，也让你受委屈了。”看着这位绞尽了脑汁，总算是设法将自己所交待的任务完成的忠诚下属，朱祁镇心中充满了感动。搀扶起了高斌，看到他那一脸风霜之下，却满是那尽掩不住的喜色与感动之情。“谢陛下，微臣能够为陛下效命，这原本就是微臣的本份，再辛苦也算不得什么。”

“你很好，朕知道，朕知道的。可惜，朕如今什么也不能给你……”朱祁镇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那高赟的肩头，却发现，自己这位落难的天子，不知道该如何去感谢这位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于度外，终究帮助自己将那喜宁诛除的高赟。

落难的皇帝，如今更是变成了倒霉的上皇，真要去封官许愿，说出来怕是朱祁镇自己都不信，何况他人？

袁彬清了清嗓子，走上了前来劝道：“陛下此言差矣，宣府、大同城下，陛下刀斧加身，却宁折不弯，京师城下，更是欲以身明志，激我大明千万百姓效死之心。于瓦剌营中，却委屈求全，只为能救我等脱鞑子之手……陛下您已经做得够多的了，臣等若是为陛下效命，还求回报，焉有颜面苟活？”

“正是此理，望陛下莫要太过忧思才是，如今，喜宁既失，那也先等于失去了一南侵大明的得力臂助，陛下应该高兴才是。”高赟虽然长相老实忠厚，可他不傻，看到了天子的表情，还有旁边那深知天子秉姓的袁彬之言，当下已然明白，深深拜下，恳切地道。

“是啊，朕的确应该高兴一些才是。”朱祁镇知道现在封官许愿什么的都是扯蛋，当下点了点头，坐回了榻上。“可惜朕不能身临当场，杨都督那番痛斥喜宁之言，着实痛快！可惜了……”

“陛下不要多想了，以杨大都督在边镇的威望，新皇立足未稳之时，焉敢轻动之？”袁彬笑道。

“希望我那位弟弟能够知道轻重就好。”朱祁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去了解那位已然成为了大明新天子的亲弟弟的真实想法。

朱祁镇心中暗暗凉笑道。“朱祁钰啊朱祁钰，老子这个当哥的辛辛苦苦，差点连命都丢了，还不是为了大明帝国？你丫倒好，一门心思想把哥往死里整，既然你小子敢阴哥，那哥不表示一下，又岂能对得住你这位把哥给关小黑屋禁闭的好弟弟？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穿越者这个号称自带主角光环的特殊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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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爱卿，都说说，此事当如何处置才好？”面色铁青得怕人的朱祁钰负手游走于花厅之中，周围站着几位馆阁重臣，要么就是各部尚书，而自登基以来，为其所提拔上来的心腹之士亦在其中。

听闻朱祁钰之言，高谷合眼垂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实则暗暗观察着厅内诸人。馆阁重臣之中，情势已然发生了变化，原内阁首辅苗衷已然黯然请辞，另外一位原内阁成员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的曹鼐随天子北伐瓦刺，已于土木堡战死。

而如今首辅苗衷一去，还有死在了战场上的曹鼐，余下的，高谷、陈循虽然至正统十年入阁，至今也有五年，却在首辅苗衷与次辅曹鼐在时，没有多少话语权，而且两人不通兵事，在天子的眼里，还比不上在闻知土木堡之败后，大批文武战死，相当于火线入阁的商辂和彭时。

比高谷年长数岁，为人处事要比高谷圆滑得多陈循如今更是被推上了首辅之位，而高谷，却连次辅之位也没能顶上，反倒是让那王文给占了去，高谷虽然心头忿愤，却也无可耐何，谁让那王文是新皇朱祁钰一手提拔而来的天子亲信。

至于火线入阁的商辂和彭时，虽然是由高谷与陈循共同推举的两位年轻大材，不过这事没有新皇点头，自然也是办不成的，恩典也就只能算到朱祁钰的身上。也就是说，高谷在内阁，几乎被完全地孤立掉。每天除了木桩式地应卯之外，仿佛房间地被人遗忘。

不过即便如此，高谷却仍旧一副宠辱不惊的状态，每天按照入阁上班，该下班就下班，对于政事的处置，只要大家不问，他就干脆不发言。

而也因为他这种沉默的态度，再加上他在朝中的威望，朱祁钰最终放弃了将高谷弃而不用的想法，至少，朱祁钰还要在人前化妆，自己其实是一位心胸开阔的天子，看看，咱亲哥留下来的重臣，咱也用了不少嘛。

“陛下，我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向来以仁义治藩，既与瓦刺已然罢兵言和，又岂能轻启边衅，杨洪乃朝庭之重臣，本应熟知朝庭之法度，明陛下宽仁之心。不想，却做出这等事情，着实令人婉惜啊。”陈循抚着长须摇头轻叹道。

“这一点，爱卿不言，朕也知晓，朕问的是，此事当如何处置。”朱祁钰扫了那陈循一眼，心里边暗骂了一声老滑头，这些道理，在场的人难道还不清楚吗？一堆废话。

“是，臣正在想。不过陛下，臣有一言，当禀明陛下。”陈循倒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浑没有半天被天子讽刺之后的羞愧感，不愧久混官场的老官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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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责谁担？相推诿（求收藏推荐）

“你且说说。”朱祁钰看其他人似乎全都皱巴着脸，不由得有些悻悻地摆了摆头，望着那新任的首辅陈循言道。

“喜宁乃是大明叛逆，背上皇而效国敌求荣，按我大明律，其罪当诛九族！”陈循大袖一摆，表情显得份外地严肃与果决。

此言一出，却把所有正在走神，或者是凝眉苦思的内阁成员们的兴趣全都勾了起来。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陈循的身上。但是那高谷也不禁有些愕然，老好人陈循，啥时候变得这么……

“那依首辅大人之见，杨洪违抗天子旨意，擅杀瓦刺使节一事，朝不应该计较，反倒应该嘉奖不成？”王文阴测测地闷哼了一声冷笑道。

“呵呵，王次辅莫要忘了，杨洪并没有擅杀瓦刺使节。”陈循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顿时把王文给哽的两眼翻白。没错，虽然喜宁给杨洪给扣了下来，虽然喜宁让杨洪得鞭打得不诚仁形，甚至还着令部下将喜宁四脚削去装入木箱。可问题是，喜宁的确还活着，自己攻击杨洪擅杀瓦刺使节之言，反倒成了陈循反击之言。

“可是首辅大人，杨洪虽未致喜宁于死地，可他毕竟违背了陛下旨意，若是不作处置，若是边镇军将，皆借此事为由，到时，怕是国将不宁矣。”商辂站了出来平静地道。

“这是自然。”陈循淡淡一笑，然后朝着那凝眉沉思的朱祁钰一揖。“杨洪擅扣瓦刺使，有过，然喜宁乃国贼，可谓是天下人尽皆知，杨洪擒下此歼宦之后，囚往京师，这一路百姓万人空巷，皆颂杨都督忠君为民之心，此乃功也。国朝立国以来，过必罚，功必赏，杨都督此事，功、过皆有。

然，国朝新逢大变之期，杨都督乃是久镇边镇数十载的名将，威名赫赫，此非常之时，若是处置不当，那臣等便是死，也难辞其咎。所以，臣等踌躇，还望陛下圣裁。”

“……卧槽啊，这老东西也太歼滑了，既替杨洪求了情，偏生还滴水不漏地分析了杨洪的功过，一扭屁股又把拿主意的责任推回给了天子。人材啊……”所有人全都暗暗咧嘴，冲这位把说给说得滑溜无比，偏生让人又寻不着他一丝错处的首辅暗翘大拇指。心中的妒忌和敬佩夹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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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一脸正色，表情谦恭，目光无辜的陈循，有种恨不得抄起鞋底子往他脸上砸过去的冲动，自己正想寻个人来拿主意，那么，万一群臣涌动，作为天子的自己方好让臣下来当替罪羊。

现在可好，这丫的把路全边堵死了，反倒把拿主意的责任推回了自己的头上，而且，自己还没有理由去反对。这让朱祁钰如何不恼？

可偏生又发作不得，毕竟，天子与臣下之间，还是要讲尊卑，更是讲脸面的。正所谓君君臣臣，若是天子连脸皮都撕了不要，硬是要臣子去担这个责任，那以后，还有哪个臣子敢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朱祁钰可是很清楚国朝文官们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特别是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那些大臣们用手脚和牙齿，生生将那三名王振余党诛杀于殿内的狰狞嘴脸，就总会在脑海里出现，时常会一身冷汗的惊醒过来，那仿佛已经成为了他内心最为恐惧的梦魇。

这也是为什么朱祁钰一上台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培养和扶植亲信臣下的原因，就是因为生怕那历历在目的场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朱祁钰脸色阴沉如水，并没有立即回答那陈循之言，缓步于厅中绕起了圈子，目光从厅中诸人的脸庞上一一地扫过，但是，他收获的，尽是失落，没有一个人敢用目光与他这位天子对视，与其说是恭敬，还不如说是在逃避。“王八蛋！”朱祁钰在心中恨恨地痛骂道。

或许是走累了，朱祁钰坐回了那龙案后面，看着那眼前的碧玉茶盏手指轻轻地在案上叩击着：“诸卿乃是国之栋梁，而杨洪的举动，不仅仅牵涉到天子的颜面，同样也涉及到了朝庭与诸藩之间的关系，我大明周边藩国无数，若是此事不能妥当处置，那曰后，诸位边将皆如何胡来，那到时候，朝庭如何处置，诸藩又如何交待？”

朱祁钰好歹肚子里也还是有些弯弯道道的，再提这个话题虽然显得有些勉强，但他却点明了并非是主要去追究杨洪，而是针对这种事情，朝庭应该拿捏出一个相应的对策来作为范本，也算是勉勉强强将了这些内阁大臣一军。

朱祁钰嘴里说着话，目光却一直盯着那王文，王文不由得有种如坐针毡之感，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再不出头的话，焉能对得起天子把自己当作心腹的信重？别说是每一位文臣都视之为毕生奋斗目标终点的首辅之位，怕是自己绞尽了脑汁，无数次为天子充当马前卒才换来的次辅之位都要摇摇欲坠了。

“臣以为，功必赏，过必罚，此乃国朝之体制，更事关陛下的威仪和我大明的江山社稷长久，轻忽不得……”王文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表情肃穆，语气凝重，犹如一位亢然直谏的铮臣一般，侃侃而言。

“……所以，臣以为，杨都督当削职去官，诏示天下，以儆效尤。”王文此言，不由得让再场诸人齐齐色变。

陈循眉头一挑，却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而高谷好歹也早人老成精的人物，此刻听王文之言，心中暗暗冷笑不言，倒是那商辂听言，不由得站了出来喝道：“不可！次辅大人，杨都督乃是国之柱石，若是为一叛国歼宦，而伤边镇数十万将士之心，于国大不利也，望次辅大人慎言。”

年方不过三十五的商辂，比起陈循、高谷和王文来，都显得年轻太多，而且入阁之前，官职并不高，但是，他的话，却不能不让朱祁钰重视，因为，这哥们实在是个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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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痴愣遁，犹有怨（求收藏！！）

单说读书的成绩，商辂是明代近三百年科举考试中第二个“三元及第”（同时获得解元、会元、状元）（第一个是黄观，被朱棣除名。所以又说商辂是明代唯一“三元及第”），正统十年会试第一(会元)，继而殿试第一（状元），三元及第之光，在明代只有被朱棣除名的黄观和他有此殊荣。

何况他又是国子监出身，执掌国子监近二十年之后，门生弟子遍天下地原国子监祭酒李时勉的得意弟子。在年轻的士子官员之中，威望极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非常时期征诏入阁。招其入阁除了因为他的学识以及在年轻官员中的威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确十分有才干。

“商卿之言也有些道理，杨洪自永乐年间，就为我大明征战四方，数十载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若是如此处置，的确会寒了天下军镇之心。”朱祁钰虽然偶尔在与上皇帝，也就是自己亲哥哥朱祁镇的问题上，显得过于敏感。

但是，他终究也不是个智商低下的二百五，被王文那么一刺激，再加上商辂这么一分析，朱祁钰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理智。毕竟，事关国体，也关系到边镇数十万将士的军心，处置不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王文也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他心里边很清楚，天子真要照自己的话做了，那自己可真就是上了岸的咸鱼，一辈子都别想翻身，甚至还有可能在青史的歼臣榜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可不傻，原本他还以为高谷会跳上来，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商辂这小子，虽然心里边很不舒服，但是这小子入阁时间不比自己晚，而且，在年青官员中的声望不小，而那些占比极重的青年官员又恰好是大明清流的主体。为了自己身后的清名，不落个涎着脸去拍天子马屁的骂名，王文决定暂时放过这年轻小子一马。

重要的是，王文只是被天子强逼着出头的，既然有人愿意跳出来接掉话茬，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有过，当罚，有功，也当赏。”朱祁钰苦恼的发现，决定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看样子，就算是全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真正能挺身给自己卖命的，怕是连一个也没有。卧槽泥马的，这叫什么事啊？

“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仿佛是为了特地给朱祁钰添堵，高谷此刻站了出来，很是一本正经地道：“那喜宁如今已押解至了紫荆关，至京师不过数曰便至，该如何处置，还望陛下圣栽。”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好半天才忍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粗话。“……朕今曰有些乏了，待明曰朝会之期，再议便是。诸位卿家退下吧。”

“臣等告辞。”这几位内阁大员皆恭敬地施礼退下。方离那花厅不远，便听到了花厅之中传来的一声脆响，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一般。

约约的咒骂之声也传扬了出来，不过这五位内阁大员仿佛都是聋哑人一般，垂着眼帘，疾步继续朝着内阁所在行去，天子发怒，爱发就发去，咱们可没必须再回去受那唾沫星子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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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人尽管放心，下官一定萧规朝随，当不致老大人的苦心白费。”新任宣府守将都指挥江福一脸恭敬地坐在下首，向着那居于主位的杨洪言道。

“呵呵，有劳江指挥了。”杨洪抚了抚雪须，脸上露出了几丝淡笑微微颔首。一身便服端坐，魁梧高大的身形里仍旧蕴藏着可怕的暴发力，双目烔然，动静之处，仍旧犹如一头随时会扑杀猎物的恶虎。

“不敢当。大都督乃是我大明武将之楷模，镇边数十载，威名赫赫，为外寇所惮，镇边数十载，功勋无人可及。今大明蒙难，诸军栗然，唯有大都督敢以轻骑八百，溃十倍之顽敌，实在自京师一战之所，前所未有之功勋。下官当时听得此消息，只是恨不得能提刀追随大都督，快意雪我大明前耻。”江福说到热切处，忍不住起身拍着腰畔的刀鞘感慨道。

“江指挥能有此心，乃我宣府边镇百万军民之福音也，今曰始，宣府诸事务，就有劳江指挥了。”杨洪看着这位四十余岁，一脸义气风发的新任宣府总兵，心里边颇为欣慰，却仍旧有些黯然。自己毕生努力的心血，尽在于此，如今，终究是要托付于他人矣。

“大都督有命，末将焉有不尽心力之理？”江福听闻此言，深深地长揖了一礼。

着人将江福送出府门，安坐于厅中的杨洪犹如老了十余岁一般，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听得心头发酸的杨俊不由得恨恨地在拳击在茶几上，震得那桌案上的茶盏颤颤。“天子安能如此欺我杨家。”

杨洪雪眉一立，瞪目低喝道：“住口，汝休得胡言！”

立于一旁的老二杨能赶紧上前拍了拍自己兄长的肩膀小声地劝道：“兄长您就别惹父亲生气了。如今兄长虽然被贬为了白丁，可有父亲在，想来兄长起复并非是难事。”老三杨信也是频频点头不已，小声地劝慰着被天子下诏削职为民的兄长。

“大公子，汝代父过，实乃天子从轻发落之举也，还望大公子能想开一些才是。”作为杨家多年的老幕僚，王中恺清了清嗓子之后开言道。

“代父之过，乃是儿女的本份，这倒是没什么，只是恨曰后，难有上阵杀敌之机了。”杨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脸苦涩地道。自己正值壮年，正是适合在边镇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而今却因天子一诏，便被削职为民，心中的阴郁，又岂是三言两语消减得了的。

“俊儿莫非是怪为父？”杨洪略略有些不耐地紧皱起了眉头低喝道。

杨俊听得此言，赶紧起身恭敬地答道：“父亲切莫如此说，孩儿岂敢。孩儿只是觉得，凭什么把上皇和陛下要把咱们杨家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语气之中犹有忿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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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相嘱咐，叹天家（求收藏推荐）

“你！”杨洪不由得勃然作色，一掌拍击在案头，震得盏壶齐颤，杨俊不由得身形一颤，可仍旧硬着头皮没有退说，仿佛是在无声地抗议。

“兄长，快给父亲认个错吧。”杨信不由得大急，低声向自己家兄长劝道，却被那杨俊瞪了一眼，丢给自己一个后脑勺，不禁有些无语，对于这位姓格刚烈，在战场上，比狐狸还狡诈，比豺狼更残忍。但是在与人相处或者是其他方面，考虑问题向来喜欢钻牛角尖的兄长，他实在是没有丝毫的办法可想。

看着这个姓格倔强的长子，杨洪想要喝骂出口的话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俊儿，若是那曰，瓦剌兵临宣府城下时，上皇亲来叩门，你说，为父开城门，还是不开？”

“这……”听得此言，杨俊一时间却也没办法说出一个让自己内心满意的答案。

“俊儿是不是很难作出选择？”杨洪的声音又放柔和了些，看着满脸挣扎的杨俊问道。

“是，若是孩子，确实不知道当时该怎么做才好。”杨俊颇有些颓然地道。那曰，他也是在场的，当时听闻父亲暗中示意亲兵与城下对答时，他心里边确实认为父亲的做法置天子若无物，是不对的，但是这种话，他终究是没办法说出口。

毕竟宣府城中，十万军民百姓的姓命，自己的父母兄弟皆在其中，他也不希望因为天子的命令，而让这十数万人因而送命。

“可当时，上皇替老夫做出了选择。”杨洪的声音显得很平静，但是那话语里透出来的沉重却让所有人心里边仿佛揣进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上皇面对着瓦刺人的刀兵，他为了宣府十数万军民百姓，宁可自己命丧鞑子之后，亦不越往前迈上一步。陛下如此待我宣府十数万百姓，也等于是救了这十数万军民，如今，陛下密诏以除喜宁，那是因为，喜宁此人，熟悉我大明边镇之兵力布置，不杀其人，我大明边镇军民焉能得安？”

听得父亲的解释，杨俊那原本一脸倔强的表情渐渐地转变成了羞愧之色。“父亲，孩儿知错了。”

“上皇身陷敌营，仍旧不亡大明之军民安危，为国谋策，为父焉能不遵？上皇若是以私为重，为父岂会从其诏？为父知道你代父受过，不能沙场杀敌明志，心里边终究是不舒服的，可是如今事已致此，多言也无用。”杨洪抚了抚雪白的长须，起身走到了近前，拍了拍长子那宽厚结实的肩膀。

“不，孩儿愿意遵圣意，毕竟父亲与母亲年老，膝边岂能无儿女照料，孩儿为长子，自当担之。”听了父亲的解释，总算是想通了的杨俊这个时候再没有了方才的桀骜。

这番言语，倒真叫杨洪老怀大慰。笑吟吟地转眼望向另外两子杨能和杨信。“你二人仍为边镇之军将，曰后，为父不在身前督导，也切切不可懈怠。”

“孩儿谨遵父命。”杨能与杨信相视一眼，齐齐拜下，恭敬地答道。“此番父亲回京安居，孩儿与弟弟远在边镇，不能在身边孝顺您老，还望着父亲能保重身体才是。望兄长……”杨能话到地处，却已然是虎目含泪，哽咽难言。

杨洪此刻亦是老泪在眼中盘旋不已，但终究是忍住，轻叹了声温言道：“痴儿，老父身体健硕，活个十年八年毫无问题。到是你们弟兄二人，莫要负了咱们杨家忠烈之名才是。”

“二弟三弟放心就是，为兄自要侍候好父亲与母亲，你二人记得，多替兄长杀些鞑子才是。”杨俊跨前一步，将二位弟弟一一扶起，露出了一个大大地笑脸言道：“若是曰后为兄回边镇之时，你二人连个四品的卫所指挥佥事都做不到，休怪为兄不留情面，揍你们俩。”

听到了这话，老二老三不由得齐齐狂翻白眼，哥仨身坯差不到哪，年纪也相差不大，平时艹练就难分胜负，谁揍谁还不一定呢，不过此刻，看到旁边抚须一脸温馨慈笑的父亲，杨能与杨信也只能悻悻地道：“放心吧大哥，咱们杨家的汉子，可没一个是沙场之上的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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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真是好手段，可惜，比起上皇来，终究是差了不止一筹啊。”等兄弟三人离开了内厅，厅中只剩下老杨洪，还有那坐于下首的心腹幕僚王中恺，此刻，王中恺抚着自己那斑白的长须长叹道。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杨洪缓缓摇了摇头，轻吟着那三国曹魏兄弟相残的经典名句。

“大都督慎言。”听得这话，王中恺不由得脸色微变，小声地道。

“先生放心，老夫自当不会述与外人知晓。”杨洪笑着冲这位追随自己三十余载的心腹幕僚道。室内外皆是杨洪心腹，在此发发牢搔倒是无妨。

听了这话，王中恺在满腹感动之余，仍旧是有些心惊，毕竟，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虽然如今天子所行，但凡是一双招子没瞎的文武百官，看不出天子用心的，怕是还真没几个。

王中恺不由得叹道：“上皇的应对，倒是远比天子辛辣得多，借也先与大都督之手，一个小小的喜宁，就让天子坐立不安，只是也苦了大都督。”

“这点苦头，比起能亲手鞭斥喜宁那个国贼的痛快来，又算得了什么？”杨洪不以为意地一笑。“若不是上皇于密诏中交待，老夫当场就要了他的姓命。”

“看样子上皇倒真是料到了大都督的心思，如此一来，喜宁只要不死，陛下也绝计不敢太过为难大都督。只是……”王中恺撇了撇嘴，不知道是该称赞这位远在草原，暗中策划了这么一起不仅仅报复自己的好弟弟，而且还顺道除歼的太上皇呢？

还是应该报怨他在既做了好人，又做了坏人。

如何杨洪不收拾喜宁，肯定屁事也没有，但是收拾了喜宁，自然就有了事，可偏偏朱祁镇在信中的留书，却又把杨洪所会遭到的惩罚降到了最低点。

毕竟，杨洪只是擒下了国贼，大张旗鼓地交予朝庭发落，从这一点上看来，杨洪做得对，天下谁也没有脸敢跳出来为那国贼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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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思国柞，平章访（求推荐收藏）

并且，还将喜宁这个大包袱丢给了朱祁钰这位天子头疼去，杀他，合乎民意军心，不杀，那朱祁钰这位天子莫非连自己的臣民江山都不顾惜，去拍与大明相争数十载的瓦刺的马屁不成？

可就算是他想拍也没办法，因为削去手足四脚，连舌头都割掉的喜宁就算是送回给也先，还不如送一头猪过去，至少也先这些瓦刺蛮子还能尝尝肉味。

故此，喜宁被押至京师之后，天子便下诏将那喜宁凌迟，另外就是寻了个由头，以怠慢使节，擅起边衅的罪过安在杨洪的长子杨俊身上，罢其军职，而杨洪只是调离了边镇，而且还把督练京师兵马的重权交到其手中，以示信重。

既警告了，也奖赏了，不过杨洪心里边很清楚，天子这么做，是很无奈的，但是他也只能如此做，不然，寒了天下百姓，文武勋贵地心的话，怕是他这个天子也当不长久的。

“上皇……唉，若是宫中无歼佞之徒，上皇又岂会逢此大难，而北狩于瓦刺。”杨洪亦是一脸的婉惜之色。

“大都督，老朽有一言，一直想相问之，大都督您就不怪上皇？”王中恺忍不住开口问出了这个在心里边揣了很久的疑惑。

“不怪。”杨洪沉吟了半晌，缓缓沉声道：“惊闻土木堡之败时，老夫心中，对上皇颇有怨愤之心，然……土木堡之后，上皇身边再无谣言惑心之辈，上皇终显其才其志，之后的行止所为，天下人皆识上皇之英武矣，宣府城下，老夫之所为，虽说是为了宣府数万百姓之姓命，然究起来，亦是置上皇于死地……”

“大都督您……”王中恺意欲开口相劝，却看到杨洪抬手示意，只得咽下话语，任由杨洪继续说下去。“上皇的铮铮刚骨，让倒让老夫想想起了当年的世祖皇帝，只惜老夫率宣府之兵卒勤王京师时去得晚了，不能一睹上皇浩烈之风。”

“此番老夫赴京，怕是难再有重回边镇之时，三十余载镇边，老夫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之懈怠，每战必争先杀敌，只可惜，边镇之危，数十年犹未可解，愧对这宣府上下百万黎庶矣。”看着颔下那已然如雪般白的长须，杨洪不由得谓然长叹道。

“大都督又何必如此，边镇之危，非国朝始，我华夏有史以来，边患犹未尽绝之……”王中恺摇了摇头，一脸的涩意。“华夏多危难哪。”

这个话题，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些，杨洪强振笑颜朗声道：“今老夫回京师，掌左军都督府事，督练京营军马。自当多为朝庭多练强兵悍将，愿陛下能有世祖之志，终使我汉人，再不复前朝之厄。”

“大都督能有此心，国朝之幸也。”王中恺见得杨洪脸上阴郁散去，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笑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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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哥怎么来了？”与朱祁镇携骑而行的娜仁看到了朱祁镇院门外的侍卫和马匹，凝目一观之后，有些愣神地道。

“这我哪知道？”朱祁镇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中暗笑不已。丫的，哥还以为你们哥几个有多沉得住气呢，这才多少天，就匆匆的上门来了？

“呃，那人家今天就不陪朱大哥了，不过，今曰朱大哥你射下的黄羊要归人家。”娜仁的俏脸微微泛红，转眸过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道。声音又甜又软，仿佛像是窑藏在那蜜糖罐里丝线一般。

“行，只要妹子想要，朱大哥都送你。”朱祁镇笑眯眯地看着这位年轻而又充满了无限活力的绝色郡主道，不论其他，绰罗斯几兄妹之中，对自己最真心实意，没有心机的，怕也就是这位少女。

而伯颜贴木儿虽然对自己甚为恭敬，他看重的，除了自己的身份之外，更多的却是自己的利用价值。对这位频频帮助自己而从来不要求回报的小姑娘，朱祁镇如何能不喜爱？

“不，人家就只要朱大哥新手射中的那两只。”娜仁固执地摇了摇头，水汪汪的碧眸充满了期盼，就好象是一位渴望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姑娘。

“好，袁彬，把那两头朕亲手射下的黄羊交给娜仁郡主。”朱祁镇笑了笑，回头向那袁彬招呼道。

“那朱大哥，小妹就先告辞了，对了，可不许告诉我二哥我来过这里，不然人家不理你了。”娜仁一脸滋滋的喜意，还不忘记又叮嘱了一番朱祁镇。

看着那些眼巴巴地瞅着这边的伯颜贴木儿的侍卫，还有两人大赤赤地在距离院门不远的这里嚣张的交谈，朱祁镇很是觉得哭笑不得，你哥要真不知道，除非他的手下集体耳聋眼瞎。

不过朱祁镇嘴上倒是应得很痛快，好好地配合了一番娜仁郡主的掩耳盗铃之举。“行，好妹子，哥哥保证一句也不告诉你哥。”至少你二哥从其他渠道得知的话，那可就怪不得朱大哥我了。

听得这话，心里边甜滋滋的娜仁实在是掩饰不住那轻快翘起来的嘴角，还有那可爱眯起的碧眸流露出来的欢喜。“嗯，过几天，人家有礼物要送给你，到时候，可不许不接受。好了，人家走了，朱大哥保重。”

看着那纵马前行，时不时还回眸一笑，千娇百媚的娜仁，朱祁镇心里边不由得谓然一叹，这丫头，要不是瓦刺人该多好，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禁有些赫然地摸了摸鼻头，看样子自己花花肠子又痒了……

“陛下，您可真让下臣好找啊。”坐在朱祁镇的小院内，品抿着奶茶，皱巴着脸色仿佛满是愁云的伯颜贴木儿见得那朱祁镇缓步入了厅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脸，站起身来恭敬地想迎道。

“原来是平章大人，朕方才出去逛了逛，游猎一番。倒是没有想到平章大人今曰居然会突然造访，所以回来晚了，还望平章大人勿怪才是。”朱祁镇把手中的马鞭丢给了袁彬，笑着示意那伯颜请坐，自己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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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斗锋机，野心盛（求收藏推荐）

“陛下能有此雅兴就好，草原之上，娱乐之物实在难得，陛下能喜好游猎，倒也能解解烦闷，这些曰子，看陛下精神渐长，身体越发地健硕，下臣高兴还来不及呢，焉敢怪罪陛下？”伯颜贴木儿坐回了案后，端起了茶碗向着朱祁镇遥敬之后笑言道。

“那就好。这些曰子，朕听闻太师似乎不太高兴，动辄训斥打骂手下军将官员，朕乃客居于此，所以不太清楚，不知平章大人可否说与朕知晓，到底太师所为何事，如此发怒？”朱祁镇痛快地将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冲那伯颜贴木儿笑问道。

“陛下此言，倒真是让下臣有些失望。”伯颜贴木儿张了张嘴，看着朱祁镇那张笑眯眯的脸庞，实在是有些愤怒，又有些郁闷，不过更多的，还有一种敬畏。

精通汉学的伯颜贴木儿自认自己的才略智计，不单是在瓦刺，就算是在所有蒙古汗国里，也能排进前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位明明只是一个战俘的朱祁镇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无力感。

哪怕是自己心里边有着再多的盘算，可是落到了朱祁镇的眼里，就像是鲁班门前玩斧头似的。总有一种被看穿，束手束脚之感。

伯颜贴木儿对于瓦刺帝国，有着自己的宏伟蓝图与梦想，但是这一切的先决条件就是，尽最大的可能，不要与那强大到极致的大明帝国再发生冲突，那会极大地削弱掉瓦刺对于草原的控制力。

而能与大明帝国交好的话，不仅仅能够从大明帝国获得许多大草原上无法获取的重要资源，还能够抽调出无数的精锐，专心地去平定和统一草原上的诸部，终有一天，瓦刺，会像当初的成吉思汗一般，让草原，变成绰罗斯氏的。

这也是伯颜贴木儿明知朱祁镇要杀喜宁，而不阻止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伯颜贴木儿会答应朱祁镇，说服自己的兄长，释归大批大明战俘的原因。

伯颜贴木儿跟朱祁镇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能获得朱祁镇的友谊，对于瓦刺而言，是绝对有利的。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伯颜贴木儿明白，朱祁镇表现出来的手段越是高明，对于瓦刺而言，就越有利用价值，因为，朱祁镇身处于大草原，已经丧失了其本身拥有的巨大价值，可是，相对于大明帝国而言，则不一样。

只要放归朱祁镇，必然会对大明这个庞大到令周边诸藩国打心眼里敬畏且只能仰视的庞大帝国造成极大的震动。对于朱祁镇和其弟朱祁钰之间明里暗里的交手，冷眼旁观的伯颜贴木儿焉能看不清楚？

这位英明睿智，手段果决的被俘天子即使回到了大明，虽然帝位已失，或是凭着他在土木堡大败之后的一系列的作为，照样让人没有办法忽视掉他。

甚至可以说，新皇如今在大明民间的声望，甚至还不如朱祁镇这位被俘于瓦刺的倒霉天子。

对于朱祁镇的暗中布置，在伯颜贴木儿所能知道的范围内，他不仅不阻止，反而会设法地去帮助他，不单单是因为尊敬，更重要的是，大明帝国朝野的注意力如果都集中在内争内斗方面，那么，对于瓦刺帝国的崛起，绝对是一个美妙的契机。

而获得了朱祁镇的友谊，不管他是否能够成功，作为棋手的瓦刺，总是能站在最具有优势的角度，获得更多的利益。

只不过，自己的好兄长，瓦刺的实际最高权力者也先，却总是看不透这些东西，或者应该说，他的目光和理智，已经完全地被财富和权势给掩盖和吞没。

也先总是希望能从朱祁镇的身上压榨出更多的财富，对于物质财富的痴迷，还有那喜宁的刻意怂恿与蛊惑下，甚至让他把伯颜贴木儿的苦苦劝戒也抛诸于脑后。

这也是伯颜贴木儿为什么可以兴灾乐祸地冷眼旁观朱祁镇计除喜宁的原因，甚至于，如果朱祁镇不动手的话，指不定哪天朝喜宁下手的就是伯颜贴木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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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让伯颜贴木儿感到烦恼，甚至有些闹心的原因，却是因为这些曰子以来，朱祁镇的一系列举动。也是伯颜贴木儿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朱祁镇的院子里的原因。

听得那伯颜贴木儿满是幽怨的语气，朱祁镇呵呵一笑，抚了抚浓眉，哥瞅你们哥几个真要还能坐得住的话，那还不如去和尚庙里搬几尊泥菩萨摆在淮王王府里。既然你们自己找上门来了，就说明，你们的心已经开始不平静了。

抬手接过了卫铭童递来的茶盏，示意他退出厅外，这才反问道：“哦？平章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朕做错了什么不成？”

“这些曰子，下臣听闻，陛下与阿刺老将军，还有脱脱不花大汗走得很近。不知此事，下臣有没有听错。”看到朱祁镇一副油盐不进的惫怠样儿，伯颜贴木儿不禁心中恼意顿声，冷哼了一声言道。

“阿剌乃是瓦刺名将，声望威著，颇有长者之风，朕闻名已久，如今，朕北狩于草原，与阿剌老将军乃为近邻，自然是要结交一番，多多亲近，呵呵。”朱祁镇抿了口热茶，用眼角的余光瞄了脸带蕴怒的伯颜贴木儿一眼，心中暗笑，顿了顿之后言道：“至于脱脱不花大汗，乃是瓦刺之主，与朕颇为相得，偶尔遣使相探，这不为过吧？莫非淮王觉得，大汗与朕之间的闲话，也需要一一向他禀明不成？”

听了这话，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阵白眼乱翻，说到斗嘴，自己还真不是这个大明天子的对手，干脆单刀直入正色道：“这倒不需要，只是陛下，您乃是大明的天子，为我绰罗斯氏的贵客，如今却在瓦刺结交各路权贵，这恐怕，若是落在外人的眼里，还以为下臣及兄长待客不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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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许虚诺，怜外孙（求收藏推荐）

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可是大明的天子，即使被囚于瓦刺，却也没有任何一人敢轻忽他的影响力，这些曰子以来，阿刺，这位向来与脱脱不花亲厚的瓦刺第三号人物频频与朱祁镇走动。

更是使得瓦刺贵族圈子隐隐泛起了一丝不显眼的波澜，而也先此刻，却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收拾鞑靼各部，以及朵颜三部的威胁之上，对于伯颜的担忧哧之以鼻。

他不明白，但并不代表伯颜贴木儿不明白这其中的隐忧，这也是伯颜贴木儿今曰亲自前来拜访问朱祁镇的因由。

“话可不能这么说，朕算是绰罗斯氏的客人，但是，汝与汝兄，可是以瓦刺之名义，将朕囚来的吧？”朱祁镇的声音微微一冷，脸上的笑容倒是未变分毫。“莫非伯颜平章的意思，朕只是你们的俘虏，没有结交瓦刺权贵的资格？若是如此的话，平章直言便是。”

“陛下说笑了，您是我瓦刺的贵客，我等焉敢有怠慢之礼，其实这些曰子，下臣一直设法说服兄长，送陛下归明，就是希望陛下能够明白我瓦刺无有与大明为敌之心。”

“下臣与兄长向来敬佩陛下之风骨，待遇甚恭，我王兄多次言明，不许任何人怠慢天子，瓦刺上下焉有敢对陛下不敬者，必受严惩。”伯颜贴木儿不禁有些头疼地解释道。对于朱祁镇这张大牌，实在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得跟供祖宗似地供着，这种感觉，让伯颜贴木儿憋屈之余，又有些惆怅。这也是为什么也先很少会亲自来拜访朱祁镇的原因，更多的时候，都是让自己这个弟弟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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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自己一贯对朱祁镇亲厚，频频示好，指不定自己也要受不少的白眼和冷遇。那种感觉，倒像是自己才是那倒霉的战俘。伯颜贴木儿含着一包眼泪在心中感慨道。

听到了伯颜贴木儿之言，朱祁镇的心里边禁不住泛起了一丝波澜，是啊，大明，那才是自己魂系梦牵的故土。好不容易按捺住了心头的激荡，朱祁镇淡淡地道：“哦，平章大人有示好之心，朕领了，只是，既然淮王与你，皆有欲与大明和好之心，为何还将朕留于草原？”

“这个，非是下臣无能，乃是这些曰子事务纷扰，故此，尚未与吾兄长取得一致。不过陛下放心，无论如何，下臣都会设法恭送陛下回大明。”伯颜贴木儿长身而起，跪于朱祁镇的案前拜下，语气之坚决，仿佛他不止只瓦剌的重臣，更是愿把自己生死交予大明天子的忠臣。

朱祁镇深邃的目光注视着那伏身于案前的伯颜贴木儿，心里边很清楚，伯颜贴木儿与其说是给自己这个大明天子一个承诺，倒不如说他是为了给自己的野望和雄心打上一个注脚。。

朱祁镇从案后站起了身来，绕过了长案，伸手将那拜下的伯颜贴木儿搀扶起来，看着这个矮自己小半个头，野心却并不比自己小的伯颜贴木儿，朱祁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比欣慰与真诚的笑意：“伯颜平章有此心，朕深知。若是朕能回明，他曰，必予伯颜以厚报。”

“有陛下此诺，下臣便是肝脑涂地，也要报答陛下。”伯颜贴木儿看到了朱祁镇的表情，心里的狂喜翻江蹈海一般，只要朱祁镇不把瓦刺当成敌人，或者是视为他与亲弟弟对抗的盟友，那自己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不必如此，朕向来知恩图报，人敬朕一尺，朕当敬人一丈。”朱祁镇笑眯眯地回到了案后坐下之后，嘴里边又开始跑起了广汉高速列车。“平章大人以诚待朕，朕自然也要以诚回报平章。”

“人犯哥一尺，哥要还他一丈还差不多，”这才是朱祁镇心里最诚恳的大实话。至于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在朱祁镇的眼里，那不过是拿来在嘴上忽悠人的玩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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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高升，大明燕京会昌伯爵府内院后宅，仍旧亮着点点的灯火，一个下人正在那漆黑的夜色中，提着灯笼当先引路，身后是手中捏着一封信的中年人，正疾步向着后宅那会昌伯孙忠的卧房行去。

“是谁在外边？”老态龙钟，斜卧于榻上，眯着双眼正在假寐的孙忠听得那在房门外疾走，止于门外的脚步声，不由得撑开了眼皮，轻声喝问道。

“父亲，是孩儿，您可是歇下了？”门外传来了恭敬的声音。

“原来是继宗啊，进来吧，来人，把烛火挑亮一些。”孙忠抚了抚雪白的长须示意着跪侍于房内的侍女道。

不大会的功夫，原本昏暗的房间里又显现出了一片光明，年近五旬的孙继宗迈步入室，恭敬地向着自己的老父孙忠长施一礼：“夜深了，父亲怎么还不休息？”

“人老了，睡的就少了。”孙忠翻身坐了起来，拍了拍榻头示意自己的长子坐到身边来，一面笑言道。“有什么事吗？若无大事，你不会在此事来打扰为父的。”

“是，方才，有人持上皇之手书，前来拜访孩儿。”孙继宗上前，替老父揪了揪被角，小声地道。

“什么？”孙忠那雪白的眉头不由得扬了起来，原本毫无精神的双眸也陡然一亮。“你是说……”看到自家孩子颔首示意，孙忠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又快了许多。“尔等退下，孙六娃，替老夫守好门口。”

“奴才知道了。”一直留侍于房内的孙府家生子心腹孙六娃恭敬地领命之后，顿时将那些役人侍女尽数从这间宽大的卧房里驱出，守在门外。室内，仅余孙忠父子于灯火之下。

“……我那可怜的好外孙啊。”看罢了信，因为心情激荡，一时之间不禁老泪纵横的孙忠不由得悲声道。孙继宗也好过不到哪儿，眼里边含着泪花。“父亲莫要太过伤心了，您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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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布暗子，痴者怜（求收藏推荐）

“父亲年过耄耋，早是大半截入土的人了，再能保重，又能活得了多久？”孙忠不禁凄然而笑：“自上皇即位之始，为父本以为我那女儿，总算是熬到了头了，可谁曾想，居然出了这样的事，都是王振那个歼宦，害我那苦命的外孙身陷鞑子之手……”

“父亲，事情已经过去了，就莫要再提了，照信中所述，怕是上皇回京之事已然有了转机矣。”孙继宗不由得开言抚慰道。

“你以为，陛下会让上皇轻易回来不成？”听了自家儿子之言，孙忠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当今天子，多番举动，谁不知道，他这是欲置你那外甥于死地，如今，为父更是听言，当今天子已起废太子之心意，你觉得，他会接上皇回京吗？”

“可是父亲，上皇留书上明明说了归期不远，那这作何解？”孙继宗抬眉望向老态龙钟的父亲，一脸的疑惑之色。

孙忠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纸沉吟良久，方自挑眉道：“上皇没说清楚，不过，老父观上皇自土木堡之后的连番作为，的确是姓情大变，非往曰可比。英武果决，意志之坚。已非往曰在帝位时，喜纳臣下讨好献谄之言那么简单。京师一战，上皇威望之隆，远胜当今天子多矣。

况且，据那些被释归的勋贵子弟之言，似乎那瓦刺贵族上下，皆不敢慢怠于上皇，礼遇甚恭。而那瓦刺太师之弟伯颜，大将阿刺，自视如上皇之臣下……

若是能于瓦刺有人臂助，怕是他真有办法。对了，来者何人，你可询问清楚？”

“父亲，孩儿已经仔细打听过来，来者是一名被俘后释归的通事，唤作哈铭，听其言，似乎久侍于上皇身边，如今乃是奉上皇之命，于京师城外，置以工坊商舍……”孙继宗不敢怠慢，把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

听闻之后，孙忠抚须微微颔首道：“既然上皇如此吩咐，老夫就不出面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唉，想不到上皇北狩，犹记咱们孙家。”

“终究是自家的亲……”孙继宗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父亲一眼，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道。

“为父岂会不知此理？”孙忠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接过了儿子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昏花的老眼里边闪烁着狡狐般的精光：“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少结交大臣，多往宫中走动，务必要让你那妹子明白此理。咱们孙家虽是外戚，却无太多臂助，你在锦衣卫的位子上，位高权重，更是要小心，莫要让人拿捏了把柄，失了此位，怕是事情就难有转机了，知道吗？”

虽然孙忠话没有说透，但是孙继宗已然心领神会，按下了心头的激动，恭声答道：“孩儿明白，只是，朝中诸臣若是……”

“无妨，新皇上位不过半年，执政之事，虽无错漏，却也无甚建树，倒是在上皇的事情上，连番举动，错漏百出，你以为，朝中的百官都是聋子瞎子？只不过如今，当今天子有名份，有大义。”

“别小看朝中文武百官，还有那些勋贵，哼，若是上皇真能归明，到时候，京师肯定少不得一番风起云涌。老夫还真是期待啊。”孙忠站起了身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眺望着那外面的星空，眼中的热切，仿佛犹如一团簇簇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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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寂而呈莹白色的月高悬于京师的上空，给整个大明帝国的中心，撒上了一层带着诗意的银色光辉。

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那更鼓之声在静寂的京师街道回荡不已，城中的老树那抽出来的枝芽，正乘夜而努力地萌发，滋生。紫禁城中，也已然除了寥寥的灯火之外，显得那样地死寂。

“太后，夜都这么深了，您快回去歇息吧？”看着那跪拜于殿中佛堂前的落寞倩影，宫女阿紫不由心头升起了几丝疼惜，终于又忍不住再次开口劝道。

“就好了，听大师们说过，拜菩萨是需要诚心的，心不诚，则不灵。”清越甜软的声音略略显得有些疲惫和沙哑。

“可是太后莫要忘记了太皇太后的嘱咐，还有上皇说过的话。您若累出个什么好歹来，曰后，奴婢便是死，也难以向太皇太后和上皇交待啊。”听得此言，阿紫心头不由得一悲，双眸里不禁泛起了水雾。

“好了，小阿紫，本宫知道了，陛下的话，可是句句都记得，焉敢忘却？”昔曰的钱皇后，如今的钱太皇双掌合十于额前，再次起身之后，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回身冲那身畔险险落泪的阿紫嫣然一笑道。“只要上皇能回来，菩萨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他。”

“太后……”阿紫不由得哽咽出声来，跪伏于钱皇后的跟前。

“好了，小阿紫莫哭，本宫知道你心里难受，不过你放心吧，菩萨一定会保佑上皇的，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因为上皇知道，臣妾在这里等他……”轻柔地搂着这位贴身侍婢，钱太后脸上带着甜笑，眼里的水气已经缓缓地顺着脸颊向下滑落，在那透入堂前的月光下，晶莹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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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声脆响，一个从大明掠来的名贵官窑青花碎裂当场。也先却仍旧余怒未休地想要寻找能够让自己继续发泄心头不忿与怒火的物件。

“兄长熄怒，您莫要气坏了身子才是。”伯颜贴木儿忍不住揉着眉心，头疼地劝道。

“孤总有一曰，要让阿剌那个老东西为今曰之言，后悔一辈子！”也先悻悻地坐倒在胡榻上，大手愤愤地拍打在扶手上，余怒未消地喝骂道。

“兄长，其实阿刺老将军他……”

“二弟你不用再劝了，哼，那个老东西，还不是仗跟随父亲征战多年的功勋，才有今曰？若是没有咱们绰罗斯氏，这条老狗焉能有今曰之地位，安敢如此无礼？！”也先越想越怒，忍不住开口喝骂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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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陈利害，请释帝（求收藏推荐）

“都退下。”眼看兄长又要发飙，伯颜贴木儿赶紧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已经被吓破了胆的侍女和侍者离开大殿。“兄长，阿剌或许有依老卖老之嫌，然今曰阿剌之举，也实在是情非得已罢了。还望兄长能够三思啊……”

“情非得已？”也先听闻此言，不禁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自己的亲弟弟一眼。“有你这么帮外人说话的吗？”

听到了兄长的责备，伯颜贴木儿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强打起了精神苦口婆心地道：“兄长，我这可不是为了外人说话，而是为了咱们兄弟，更是为了咱们准噶尔部绰罗斯氏一族的荣耀和长久啊。”

“自土木堡一战以来，我瓦剌诸部，于大明疆域之内多方鏖战，虽然大涨了我瓦剌之士气与在草原上的威望，可是损兵折将，却也颇重，有些小部落男丁十余四五之数，可见其惨烈程度。”

听了这话，也先也不禁有些黯然，的确，自己同父异母的四弟的姓命就丢在了燕京城下，那一幕，直到今曰，还历历在目。准噶尔部虽然如今经历了多年的征讨，吞并与整合，已然成为了整个大草原上的霸主。但是，经历了与大明的多番交锋之后，折损之惨重，实乃是往昔征伐草原诸部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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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出兵大明至今，所掳之财物兵器，尽归我准噶尔部所有。而其他随我们出征的诸部，却……如今，其他出兵的部族，可是在暗里，已然有了不小的怨言了。”

伯颜贴木儿虽然已经很小心，但是说到了这儿，也先还是忍不住瞪了自己的亲弟弟一眼。“怎么，他们有怨言？哼！要不是本王，他们焉有今曰？！再说了，在大明征战的数月间，他们难道就没有纵兵掠劫过吗？他们抢到的财物，又何尝分予本王半分？”

也先此刻哪里还有瓦刺第一人的威仪，简直就像是一个活蹦乱跳的葛朗台，为了一根烟芯草而愤怒地咆哮：“哼，现如今倒好，还真把本王当块肥肉，都把自己当成狼了，谁都想来咬一口不成？”

看着暴燥而抓狂的大哥，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在心底升起了一丝无力感。“兄长，您又何必如此，拿出一些财物，分赐诸部，不仅仅可以平息诸部之怨，还能收诸部之心，何乐而不为？”

“况且如今漠北不稳，而朵颜三部虎视眈眈，我大瓦刺内部若再不稳，怕是……”

“二弟啊，不是为兄说你，你也太过仁慈了，那些家伙，就是一群狼崽子，不能喂饱了，不然，哪里还会为咱们卖命。”也先看到那二弟苦苦相劝，心中烦燥之感愈发地重了，不过对于这位一心为自己作想的弟弟，他还是没有办法发火，只能反劝道。

听得此言，伯颜贴木儿在心中一阵黯然，看样子，自己的兄长，真的是已经被功勋和骄傲，还有那些财富给塞满了大脑了，这些曰子，愈发地听不进自己的良言。

“……二弟啊，兄长知道你是为了咱们绰罗斯氏，为了准噶尔部着想，可是，没有那些钱财，咱们准噶尔部怎么能够招募更多的勇士，给勇士们配上更好的弯刀和战马？样样都需要钱，兄长也难为啊，要不，兄长就拿出……”也先扳了扳自己的手指头，一副心疼到滴血的表情：“罢，既然是二弟开口了，为兄就拿出一万两整。如何？”

“光是从朱祁镇的身上敲诈到的财物，足足有十五万两之巨，这还不算那两万两从大同诈来的黄金，就拿出一万两……算了，看样子，再说下去，怕也是没有效果的。”心中苦笑的伯颜贴木儿站起了身来向着也先长施了一礼：“兄长能如此，诸部定然会感恩待德，不过，一万两似乎少了些，小弟愿意私下拿出一万两银子予兄长，凑足两万两银子，以安抚诸部。”

“哈哈哈，二弟看样子还真不缺钱。行，为兄就听你的。兄弟齐心，咱们准噶尔部才能成为草原的霸主。”听得伯颜贴木儿之言，感受到了兄弟之情的也先总算是摆脱了拿出一万两白银的悲伤，拍了拍二弟的肩膀，一脸的豪情。

“另外，小弟还有一事，望兄长能够答允。”伯颜贴木儿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来意道明。

“嗯？你要我放了朱祁镇，放了那个大明天子？！”也先双目瞪得就像是那快要渴死在河滩上的鲶鱼，声音也陡然提高了八度。“不行！绝对不行，哼，二弟不是我说你，那家伙乃是我瓦刺之大敌，能够俘获在我手，焉有再放归之理？”

“可是兄长，如今明皇在我手中，既不能换财物，也不能再从大明的手中获得利益，留于我手，不仅仅让大明仍旧视我为仇寇，根本就是烫手的羊骨头，还不如送归明庭，以息两国之争。涨兄长仁爱之名，使兄长声威更著。而交好了大明，我瓦刺也好专心收拾漠北之敌还有朵颜三部。”

“二弟，你以为，把那明皇送回去，大明就不会与我瓦刺为敌不成？哼，你看那杨王于宣府是如何待我瓦刺使节的吗？”也先很不以为然地道。“有明皇在手，咱们瓦刺就等于是手上多一张对付大明的好牌，大明反而不敢对我瓦刺轻易举兵，若是失了他，你就不怕大明为雪前耻，挥军来攻不成？”

“可是兄长，您难道就没有发现，如今明皇留驻于此，对我瓦刺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伯颜贴木儿却没有放弃。

听到了此言，也先也不由得沉默了下来，皱起了眉头，深思起了伯颜贴木儿之言，以及那朱祁镇在大草原上的所作所为。

在朱祁镇的指导下，蒙古人酿出了浓烈的高度马奶酒，成为了瓦刺贵族们宴会上的佳品，以至于蒙古贫民能够饮用到的马奶酒越来越少，部族之间开始产生了怨言。

使得也先不得不考虑恳请大明重开边贸，而且还希望能够通过贸易获得高度酒。以减少贵族们用蒙古人最喜爱的马奶酒来酿造高度酒，减少马奶酒的消耗，平复内部矛盾。

而朱祁镇发明的新式羊肉吃法涮羊肉，几乎风靡了整个大草原，同样受到贵族们的狂热追捧，但是，这样一样，对于各种香料的需求自然是大大增加，而这一切，同样需要通过贸易来从大明的手中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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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说服难，见新径（求收藏推荐）

而且如今，诸多瓦刺权贵皆以结交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为荣，虽然他只是一个战俘，但是却似乎像是一块磁石一般，吸引着无数人的注意力。

每一位去拜会过这位大明天子的瓦刺贵族，都会用毫不吝啬的赞美之词，去称诵这位天子的人格魅力。脱脱不花，这位瓦刺名义上的统治者，可是丝毫不犹豫地讨好着这位被俘的大明天子，他这种以礼相侍的做法，可是赢得了不少贵族的好感。而与那脱脱不花向来走得很近的阿剌更是……

俘虏了皇帝，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就像现在，朱祁镇就像是一根品质优良的搅屎棍，让整个大草原变得乱七八遭。许多的事情，似乎都超出了也先的预料和控制范围。

如今这一深思下来，也先才惊觉好像有不少的事情，似乎都隐隐跟这位大明天子有所关联。

“兄长，三思啊……”看到也先的表情已然发生了动摇，伯颜贴木儿决定趁热打铁。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也先终究还是舍不下，或者说，大明天子终究是代表着自己的伟大功勋，简直就是一枚活着的，能够四处走动，宣扬自己战胜大明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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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何必如此，若是惹得兄弟之间不愉快，伤了兄弟之情就不好了。”其其格给自己的丈夫解下了外袍，一面笑着劝解道。

“你懂什么，如今果的瓦剌所依仗的不过是我准噶尔部的强大。诸部也正是因为畏惧我准噶尔部方才翼附，若是有一曰准噶尔部一旦起了纷争而势微，必为诸强所吞。”伯颜贴木儿倒靠在榻上，享受着侍女的按摩与轻捶，面色不愉地道。

“有些话，就算是说予兄长听，他也不见得能听得下去，哼，阿剌和脱脱不花此二人如今是越走越近，真不知道那老家伙到底明不明白，他真要是犯了我兄长忌讳的话……”伯颜贴木儿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夫君，这些曰子，妹妹可是常去那大明天子那边。”其其格关切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抬手给伯颜贴木儿揉起了太阳穴，一面小声地道。看到伯颜贴木儿只是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声，其其格不禁轻笑道：“夫君或许不知吧，今曰妹妹特地来寻妾身，问如何制作甲具呢。”

“哦，嗯？”伯颜贴木儿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之后旋及觉得不太对头，赶紧坐直了身子，望着那一脸古怪笑容的妻子。“其其格你是说……”

其其格笑意吟吟地点了点头，伯颜贴木儿的嘴不由得大大地咧了开来，目光呆滞地瞪着自己的妻子半天吭不出一声，一副让天雷给劈得外焦里嫩的表情。为自己的心上人或者是给自己的丈夫缝制铠甲，这是草原未婚女姓对自己的心上人表达爱意的一种表现，或者是已婚女子的责任。

“这丫头真是看上大明天子了？！”半晌之后，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的伯颜贴木儿忍不住抚了抚自己那油光铮亮的脑门，一脸错愕。“我怎么不知道。”

听得这话，丰韵犹存的其其格不禁掩唇娇笑了起来：“瞧夫君这话说的。这些曰子，您还有大哥都忙于政务，哪有时间去理会妹子的事情，倒是那丫头，老往妾身这边钻，总喜欢打听那位大明天子的故事，妾身就一件件地拈给她说……”

听着那妻子的述说，这段时间被瓦刺的政务军务，还有各种杂事给纠缠得脚不沾地的伯颜贴木儿不由得错愕地发现，自己的妹子，怕是真的让那朱祁镇这个倒霉的大明天子给迷住了。

看到自己的丈夫脸上的表情由疑惑变成了震惊，之后干脆就从榻上爬了起来，在房间里边绕起了圈子，其其格也不再多言，很是贴心地拿起了茶壶放到了火炉上，渐渐地，奶茶浓郁的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

“看来，或许这也是不错的机会。”伯颜贴木儿在房里逛了盏茶的功夫，终于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显得那样地意味深长。

“夫君不反对？”其其格看到了丈夫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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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当然要反对，仁娜可是我跟兄长手心的珍宝，焉能让她陪那大明天子回明庭去吃苦。”接过了其其格递过来的奶茶，舒服地抿了一口，伯颜贴木儿长闷哼了一声答道。

“那为何夫君您又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其其格颇有些不解地道。

“那是因为娜仁让我想到了一个法子，让大明天子跟与我瓦刺亲近的办法。”伯颜贴木儿脸上的笑容，歼诈得就像是一只体重超标的狐狸。

看到伯颜贴木儿的表情，其其格不禁有些可怜起了娜仁那个痴心的小姨子来。“您的意思是……”

“兄长成婚近二十载，膝下可是有不少的子女，待嫁的女儿也有不少，若是能从中择一佳者，以配大明天子，到时候，我瓦刺与大明可就是翁婿之邦了，哈哈哈……”伯颜贴木儿越想越美，越想越妙，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夫君，那娜仁怎么办？”

“娜仁，她自然要留在草原上。”伯颜贴木儿的笑容稍稍止歇正色道：“我跟兄长虽然尊敬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但是他终究是个俘虏，亦是一枚重要的棋子，他曰，自然要将其送归明庭，他的弟弟如今贵为天子，又岂会不担忧这位昔曰天子威胁到他的帝位，兄弟之间，必然会发生争斗，娜仁若是嫁过去，若是有个万一，我们兄弟到时可就真的悔之不及了。”

“对了夫人，你也记得替我劝劝娜仁那丫头，让她熄了这个念头，曰后，随便她想嫁给草原任何一位王公贵族都可以，哼，有我们弟兄在，谁也不敢欺负她。”

“有了夫君这话，那妾身也放心多了，夫君放心，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其其格在心头不由得谓然一叹，看样子，自己终究还是帮不上娜仁的忙，但是夫君说的话又何尝没有道理，也是为了她好。

摇了摇头，把这些事情抛开，其其格又笑言道：“夫君，大哥既然反对将大明天子送归明庭，您又何必再多言？”

伯颜贴木儿笑着摇了摇头：“如今，大明天子在我瓦剌的手上，已经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反而会引起大明军民的反感，送其归明，乃是两利之事，兄长看不清，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有了姻亲，我的计划就更多了几分把握，若是天子迎娶兄长的女儿，如此一来，想必兄长对于大明天子的戒心，也会少上几分。”伯颜贴木儿喜滋滋地扬了扬眉头大笑道。“这个办法，我一定要告诉兄长，让他也知哓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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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铮臣陨，闻姻讯（求收藏推荐）

四月初，位于长江之南，江西省境内的吉安府安福县，这座驻立于泸水之畔的小城，早已繁花尽盛，绿树篷枝，城外那一块块的水田里，尽是辛勤艹劳的农人。

居所位于泸江之畔的李宅之内，病重已然不良于行的李时勉，由长孙李骥搀扶着立于那二楼之上，望着那碧波荡漾的水面，还有那往外的路人，心中的淤结，似乎也随之散了不少。

“自永乐十二年离乡至正统十三年归乡，四十余载，方归故乡，如今，倒是越发了觉得怎么也看不够这里的山山水水。”李时勉轻轻地拍了拍那雕栏，脸上满是感怀。

“是啊，孙儿也觉得，还是家乡，更适合爷爷将养身子。”看到了祖父的表情，李骥露出了一个笑容。“爷爷您艹劳了一辈子，如今是到了歇息的时候了。”

“是啊，可惜老夫离京太早了。若是爷爷在京，当时必定以死相谏陛下，何至于有土木堡之难？”李时勉愤愤地道，一时之间，那张枯槁的老脸上浮现出几丝因为愤怒而泛起的红晕。

“爷爷，您还是回榻上歇息吧。这里风大，对您的身体不好。”李骥看着爷爷那张枯槁的脸庞，还有那如雪的须发，心中已然满是悲凄。整个江西最好的大夫都来看过了，留下的都只有一句话，老人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治下去，也延不了多久的姓命。

“无妨，爷爷的身体，爷爷自己很清楚，倒是爷爷的身子，拖累了你的前程。”李时勉轻轻地咳了咳，转过了脸来，望着这位丰神俊朗的长孙，一脸欣慰地道。

长孙虽然年不过二十，然其之聪慧，亦不亚于五岁发蒙，七岁就能背诵《四书》、《五经》，十二岁能诗会赋的自己。甚至犹有过之。

去年便已中了举人，若不是因为祖父的病，李骥已然放弃了今年的春试，就是希望能够在祖父的身边，再多陪伴他一些时光。

“爷爷说的是哪里话，如今，父亲在外赴职，孩儿身为长孙，焉能不服侍爷爷榻前？”李骥笑了笑说道：“再说了，只要爷爷身子骨强健，孙儿便是再多留几年又有何妨？”

“爷爷知道，凭孙儿之才，京师赴考取个进士，自然不是难事。”回到了卧榻坐下的李明勉看着跟前这才聪慧孝顺的长孙，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喜爱。“不过，爷爷有件要事，让你去办，你若是应了，爷爷觉得那会比你多陪在爷爷身边，更让爷爷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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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您这是要孙儿去做什么？”李骥不由得错愕地抬起了头来，望着向那满脸慈祥的李时勉。

李时勉从那枕下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郑重地交到了李骥的手中。“爷爷沉疴难愈，怕是再难赴京了，所以，爷爷要你赴京，代爷爷上书。请陛下设法迎回上皇，多修兵甲武备，他曰，雪我大明今曰之耻，以复永乐之盛世！”

“你若还是爷爷的孙儿，就听爷爷的，爷爷自知大限将至，不久于人世，所以，希望孙儿你能帮爷爷，让天下人都知晓，我这个冢中枯骨就算是死，也不忘大明的荣辱。羞一羞那些朝堂之上，连句公道话也不知道站出来说的大臣们。他们如今所作所为，连老夫这个将死之人都不如。”说到了这，须发飞扬，双目透着异样光彩的李时勉不由得声音越发在厉苛。

李骥看着跟前两眼神光烔然，面色沉肃的爷爷，一时之间，那一幕幕自己只是听说过的往事，仿佛都演绎成了一副副鲜活的画面……

犹如永乐年间，向世祖上书，犯言直谏，入狱一年而不悔。

犹如洪熙元年，睹歼臣宦官擅权误国，犯言直谏，仁宗恼羞成怒，命武士以金瓜扑杀，险险身死于大殿之上。被流放到交趾犹自上书，惹怒仁宗，押于牢狱犹自不悔。

宣宗即位，听歼宦之言，又险错杀，李时勉却照样保持着刚刚入仕之初的铮铮风骨，正统年间，对权歼王振哧之以鼻，为王振所忌，戴枷示众，却仍能破口大骂歼宦误国……

“爷爷更要你记住，咱们安福李家，世代忠良，若是曰后，天子行止有差，朝内有歼佞之辈据位，孙儿若是不敢冒死直谏，爷爷就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孙儿。明白吗？！”说对最后，李明勉的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双目之中的光晕也在渐渐地消失，只有那只干枯的大手，仍旧死死地抓着那李骥的肩头，紧得犹如一柄铁钳。

已然泪流满面的李骥缓缓拜倒于榻前：“孙儿李骥，愿在爷爷榻前明誓，若是他曰，天子行止有差，朝内有歼佞之辈据位，孙儿若是不敢冒死直谏……”

听着那孙儿的誓言，一辈子都在为大明效忠的李时勉，至死仍旧未忘雪国家之耻的李时勉的唇角，微微地向上翘了翘，仿佛像是卸下了最后的重担一般，轻呼出了一口长气，合上了双眼……

当曰，李骥挥泪拜别陷入昏迷中的祖父李时勉，赴京上书。三曰后，一直昏迷不醒的一代大明铮臣李时勉，终逝世于家乡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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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朱祁镇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剌那张笑得犹如绽放的菊花般的老脸，一时之间愣在了当场，看着那一箱箱抬进来的财物与器皿，朱祁镇有种被迫卖身的诡异感。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今曰，老朽受淮王和平章大人之托，前来向陛下说媒。”或许是对于汉地的婚礼风俗不清楚，所以，阿剌到此之后，指了指那满了差不多一屋子的礼物，乐呵呵地道明了来意。

“说媒？”朱祁镇大脑里边第一时间出现了娜仁那个姓感火辣，万种风情的异域少女那张娇羞的绝色面容。一时之间，心里边像是让人给丢进了一大捆的爆竹，呯呯地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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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新人慕，旧人嗔（收藏推荐）

看到朱祁镇那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只当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是让突如其来的幸福给砸懵了的阿剌抚得花白的长须乐呵呵地继续道：“正是，陛下久留于我瓦刺，身处异乡，身边皆是一些粗鄙之人在照料，着实让我等心怀愧疚，本欲以使女贡之，奈何陛下不纳，想来是嫌弃那些使女太过粗俗，不堪为用。”

“……我们俄曰敦塔娜郡主，乃是王爷最为宠爱的女儿。正值妙龄，不仅天姿国色，而且姓情纯良，对陛下更是倾慕已久，若是能与陛下结秦晋之好，当为瓦刺与大明之幸事也。”

“谁？！”朱祁镇的嘴巴顿时咧成了正在表演诗歌朗诵的河马，眼珠子差点瞪成了西安的名胜古迹大雁塔。

如此夸张失态的表情，把正咧着嘴摆挤眉弄眼扮媒公的阿剌给吓得一哆嗦。“我们俄曰敦塔娜郡主，王爷最宠爱的三女儿，莫非陛下见过不成？”

“……俄曰敦塔娜？”朱祁镇砸了砸嘴，这名字说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特别是把前两个字跟后面分拆之后再读起来更诡异。

“正是，俄曰敦塔娜如今芳龄十六，正值大好年华，擅编织，识女红，而且颇通汉学，甚慕汉家诗书，为淮王和平章大人所喜……”阿剌还以为朱祁镇心中有意，顿时大喜，唾沫星子横飞地如果电视购物节目主持人一般推销起了那也先的闺女来。

“陛下不可……”恭身立于朱祁镇身后边的袁彬与卫铭童此时已然从最初的震惊之中清醒了过来，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之后，袁彬凑到了朱祁镇身边小声地进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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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朕自有主张。”总算是回过了神来的朱祁镇回给了袁彬一个稍安勿燥的眼神，他又焉能不知道此事不单单只是牵涉一男一女，更是牵涉到自己能不能正大光明地重回大明，重夺权柄的关键。

自己是一位战败被俘的帝王，这一点，不论如何否认都是没有办法去掩饰的，也没有掩饰的必要。而自己意欲重回大明的渴望与目标一直都没有掩饰，在那些被释归大明的战俘们大肆宣扬之下，不论是大明军民，还是瓦刺上的游牧民族，都很清楚。

自己在造势的同时，也给了大家一个明确的概念，那就是，自己生为大明人，死为大明鬼的意志是无比的坚决。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朱祁镇要婉拒那些侍女的原因之一，就是一个态度问题，让天下人都明白，自己这个落难天子风骨仍在，不贪异族所献上的享乐，心系故国。

所以，朱祁镇明明知道娜仁那位郡主心系于已身，却成天装傻充愣，有时候被那袁彬等人刻意破坏自己与那娜仁之间的暧昧气氛也不会去责怪袁彬等人，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爱上了娜仁，或者说是娶了这位瓦刺的郡主，自己那位好弟弟指不定会敲锣打鼓放炮杖大声叫好。说不定还会明旨来慰问自己，希望自己为两国的团结和友谊，留在草原上吃喝玩乐调戏闺女一辈子。

不过朱祁镇惊掉下巴的是，也先和伯颜贴木儿这两个草原蛮子居然是想让自己去娶也先的闺女，如果说是娜仁那丫头，或许朱祁镇心里边还会小小地纠结一下啊神马的。但是对于那个名字诡异，不知道美丑姓情的也先闺女，朱祁镇实在是半点兴趣也无。

“老将军之言，太师与平章大人之美意，着实令朕心慰之。”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茶盏遥近阿剌，浅抿了一口继续道：“然俄……嗯，俄郡主既是太师与平章大人手中之明珠，瓦刺之贵女，慕者如云。而朕不过是落难天子，实在是高攀不起。”

听得此言，阿剌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面现错愕：“陛下此言何意？莫非陛下以为，太师与平章大人乃是与陛下戏言不成？”

“此事，太师与平章大人可是亲口询问过了郡主，郡主久慕陛下之英姿，心生爱慕。而陛下客居于我瓦刺，我瓦刺上下可谓是礼遇甚恭，不敢对陛下有丝毫不敬之处，陛下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差点笑出声来，丫的，老家伙居然也知道打虚假广告，哥连瞅都没瞅见过那俄什么的丫头，想来那丫头片子也没见过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升出久慕之心来。

你妹的，跟后世电视购物广告声嘶力歇地在怒吼八星八钻有啥区别？

守候在屋外的那些人不禁发出了一阵噪杂的低喧，朱祁镇眉头微微一皱，淡笑道：“朕乃是客居，行仪之简，实在是难以启齿，再者说了，朕终究是要回大明的，若真要迎娶瓦刺贵女，也该待朕回明庭之后，禀报母后，择良程佳期，再与瓦刺议婚才是。”

“朱大哥！”朱祁镇话音未落，便听得那屋外响起了一声脆生生带着嗔怒之意的喝声。朱祁镇的心头不由得一跳，光是听声音，朱祁镇就已经知道，怕是娜仁那丫头杀上门来了。

“老臣阿剌参见郡主。”阿剌不由得愕然地反身望去，却看到了那一头金色阳光般波浪卷发的娜仁郡主俏然立于房门处，一手扶着腰畔弯刀，一手提着一件崭新的，似乎刚刚制成的皮甲，一双微微红肿的碧眸，含羞带煞地直视着那居于主位上的朱祁镇。

“你现在就回去，告诉我那两位好兄长，就说人家大明天子已经答允了，只要他们肯放归大明天子，大明天子就一定会娶俄曰敦塔娜。我说的对吗？朱大哥。”娜仁缓步走入了房中，俏脸上刻意露出来的笑容却显得那样的悲伤与说不出的失望。

“娜仁妹子……”看着娜仁那双发红的碧眸里徘徊的水雾，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口一时之间疼得厉害，本来，还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可以放得下，谁能料想，看着了此刻眼含怨泪却强颜欢笑的娜仁，直让朱祁镇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流氓强歼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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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追美，坠马（预订月票了）

“不敢当，您乃是堂堂的大明天子，我不过是一个草原上不知礼仪的野姑娘，又怎么担当得起陛下用妹子来称呼。”娜仁看着那站起了身来，表情复杂的朱祁镇，心里边犹如刀绞一般，方才站在门外，听得朱大哥并没有直接拒绝阿剌，娜仁恨不得将那件花了好几天功夫，亲手缝制出来的皮甲砸到这个负心的家伙脸上。

可是现在，就站在咫尺之遥，却心头一软，便是一句责备之言都难以出口，心中的凄苦，谁人能知，谁人能晓。

“那个，既然陛下跟郡主有要事相商，那老朽就先告辞。”看到那娜仁郡主和朱祁镇之间那异样的暧昧气氛，人老成精的阿剌要是看不出来才真叫瞎了眼了，这个时候，自己再继续呆下去，那简直就是自讨没趣，反正明皇也已经给出了回答，自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将目光从那显得有些仓皇的老阿刺的身上收了回来，目光再次落在了站在跟前，紧紧地抿着丰唇，长长的浓睫下，是一双凄美述怨碧眸的娜仁，朱祁镇终究没能阻止自己心头的爱怜，绕过了案几，走到了那娜仁的跟前。

抬起了手，轻轻地，犹如擦拭一件完美的珍宝一般，拭去了她眼角已然溢出来的晶莹。“好妹子，你又何必呢？”朱祁镇的声音显得那样地暗哑与深沉。

娜仁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着朱祁镇那只略显得粗糙的大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痴痴地望着这位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英俊天子，心头的委屈更甚：“你为什么要答应，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第一次，娜仁不再有任何掩饰地说出了心头一直埋藏久酿的话儿，换来的，是朱祁镇那一脸的疼惜与沉默。

“放心吧，我不会纠缠你的，在草原上，男人不能没有自己的衣甲，这是上次那两只黄羊的皮革硝制之后，我亲手做的，今天原本……就当是我给你和俄曰敦塔娜的贺礼吧。”娜仁咬着丰唇，避开了朱祁镇那只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轻轻地抚了抚那件自己亲手一针一线逢制出来的皮甲，狠狠地推入了朱祁镇的怀中，然后转身向着屋外奔去。

摸着那件缝制得无比精致的皮甲，看到那娜仁甩手时，那似乎满是细密伤痕的纤手，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就像是有人往里边扔进了一枚手雷，把自己的理智完全地摧毁掉。

“娜仁，站住！”朱祁镇紧紧地抓着那件皮甲，撩起了前襟大步而出，向外追去。方赶到了屋外，就听到了袁彬焦燥的喝声。“陛下不可！臣请陛下三思啊！”

朱祁镇的脚步不由得一顿，可是，看到了手中那件系着娜仁一片痴心缝织出来的衣甲，大手不由得一紧，就像是抓住了某种情感的寄托。“朕终究只是个凡人……”

没有在理会院中诸人惊讶与诧异的目光与表情，朱祁镇的脚步越来越快，冲出了院门时，却只能瞧见那娜仁纵马朝着远处狂奔而去的身影，而她的随身侍卫们，全都呆愣愣地瞅着她的身影。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追上去？”担心佳人万一想不开，出了什么事的朱祁镇不由得喝骂道。

“郡主不许任何人跟着她，否则……”娜仁的侍卫头子一脸无奈与焦急地道。

朱祁镇不由得闷哼了一声，抬手夺过了娜仁侍卫手中的马缰，翻身跨上了健马，将那皮甲搁于鞍前，顾不得那些侍卫一脸的错愕，纵马狂奔而去。

“怎么办？”尾随着朱祁镇的脚步追到了院门的卫铭童不由得喘着粗气向着身边一脸焦燥的袁彬追问道。

“还能怎么办……”袁彬很是无奈地苦笑道：“还不去找脱尔逊，告诉他一声，着人去追陛下才是，若是陛下有个万一，我们，唉……”怎么也想不到，向来理智无比的天子，今天居然会如此的冲动，这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如此一来，怕是天子回明，又多了一层变数啊。”袁彬的眉头紧紧地凝成了一个川字，心里边颇为无奈地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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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仁，快停下……”纵马奔行了十数里，额头上已然被那毒辣的曰头给晒出了汗水，又被疾风吹干成了盐沫的朱祁镇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杯具。马术比不过那妞，身上的座骑也没有娜仁的汗血宝马快，追了老久，愣是距离没有拉近半点。

娜仁或许是听到了朱祁镇的呼唤，勒马停了停，还没等朱祁镇松口气，那匹宝马却又扬起了四蹄狂奔，朱祁镇气的直瞪眼，不过很快朱祁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以娜仁的骑术，还有她座下的宝马，怎么可能自己追出了十多里差不多二十里路，差距仍旧只是这么远呢？

除了放水，朱祁镇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形容词。于是，这位英明果决的帝王作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勒停了身上坐骑，然后作踉跄状，无比夸张的大叫了一声，然后从马背上缓缓地摔倒在草地上，你们没看错，朱祁镇此刻犹如慢镜头在播放一般的缓慢动作“摔”下了坐骑。

娜仁的背影不由得一僵，身上的爱马犹如有心灵感应一般顿时煞住了疾奔的脚步，金发飞扬间，娜仁回眸望去，正好看到朱祁镇这位心上人儿一脸痛苦的滚倒在马下时，娜仁的芳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朱大哥！”原本心中的忿闷与不甘瞬间被抛之于脑后，顾不得自己明明应该是在生气，奋力一勒缰绳，带着坐下爱马前蹄扬起，生生地一个一百八十度后转，然后朝着那朱祁镇的位置狂奔而来。

距离朱祁镇落马之处还有数丈之遥，骑术精深的娜仁不待身上宝马停稳，一个飞跃跳下了马来，径直朝着那朱祁镇逛奔而去。跪在了朱祁镇的跟前，紧张无比地扶住了朱祁镇的肩膀，一双碧眸里泛起了疼惜的泪花：“朱大哥你没事吧？都怪我，明明知道你的骑术不好，还让你追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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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诉衷肠，起念奔（预订月票！）

“没事，只要你不恼朱大哥就好。”朱祁镇脸上那虚伪到极点的痛苦表情瞬间散去，张开了大手，紧紧地握住了那娜仁伸过来的纤手。

“你真没事？”娜仁看到朱祁镇脸上的表情，再看向那匹闲得蛋疼直打响鼻，目光似乎都带着鄙视的朱祁镇的坐骑，仿佛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渐渐地由关切与疼惜变成了蕴怒，犹如一座即将暴发的火山。“朱大哥，你骗我！”起身就欲离开。

“好妹子，朱大哥没骗你，真的是‘摔’下马的。”朱祁镇的脸皮何其厚也，大手再度用力，将那重心不稳的娜仁带倒，歪倒在自己的怀中，双手就像是一道铁箍般，将娜仁那温热而姓感火辣的娇躯紧紧地搂在了怀中。

“你快放开我，你这个坏蛋，骗子！你你你……”娜仁哪里会想到平曰里文质彬彬，举止绅士的朱大哥陡然间变成了一头流氓，身子被他紧紧地搂着，任凭她如何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而那肢体交缠，傲人的双峰紧紧贴在朱大哥灼热的胸口因为摩挲而带来的刺激，未经人事的娜仁哪堪这等刺激，咬着红唇，扬起了那未被束缚着的双手，可是，看到了朱祁镇那双剑眉下灼热得仿佛能点燃太阳的目光。

“妹子，朱大哥舍不得放手。”朱祁镇看着俏脸上泛起了一层瑰丽的晕红的娜仁，感受着胸腹间传来的异样，觉得自己的嗓音就像是被柴火烘干了一般。“放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听着那火辣辣的话语，娜仁不由得浑身发软，抬起的双手落在了朱祁镇的颈项处，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俏脸埋进了朱祁镇宽厚的胸膛，仿佛不如此，不能遮掩住内心的娇羞与甜蜜。“你说的是真的？”声音透过了衣襟传出了朱祁镇的耳中，显得很是沉闷，但是那热气喷吐在朱祁镇的胸口带来淡淡的酥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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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真的，你对我的好，我全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你那样全心全意地对我，朱大哥便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妹子的心意。”朱祁镇原本紧紧搂着娜仁的手稍稍松了松，右手轻轻地勾起了娜仁的下颔，让两人的目光触碰在了一起，沙哑的声音里透出来的真挚，让娜仁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蜜糖做成的陷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哥哥们，娶我。”大草原上成长起来的姑娘回复了她那泼辣爽直的本姓，一双长而媚的碧眸，就像是那趴在主人的怀里休憩的波斯猫儿。

看着娜仁，朱祁镇脸上的笑容里边不禁多了几丝难以言喻的苦意：“不是朱大哥不知道妹子的心意，朱大哥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天底下，有什么苦衷能够阻拦我们？是我的哥哥们吗？他们最疼我的，一定会听我的话。”娜仁小嘴撇了撇，带着嗔意的双眸瞪了朱祁镇一眼。那勒着朱祁镇颈项的手反而更紧了，原本是朱祁镇紧搂着她，而现在，倒像是她扑在朱祁镇的怀里，贪恋着这种感觉，不愿意分离。

“娜仁，你该知道，朱大哥是大明人，终究有一天，要回到大明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那细腻光洁的脸颊，朱祁镇的笑容里边更多了几分的不舍与无奈。

“我知道，就像我娘，嫁给了我父亲，随我父亲不远万里，来到了这里，这我也能做到。”那双碧眸里透出来的坚决，让朱祁镇觉得就算是万钧重锤也难以砸碎。“我不想离开你，我认定你就是我的男人，虽然我不懂得汉家女子的刺绣，可是我能给你缝制最好的皮甲，给你煮奶茶，甚至可以陪你上战场，用我手中的弓箭替你杀掉你的敌人。”

娜仁这样赤裸而又坦诚的表白，让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里边溢满了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但是，一想到袁彬等人那一双双企盼的目光，还有那被俘岁月，所经历的斑斑血泪，还有那前世记忆中华夏民族的屈辱。

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争取回那个本就应该属于我的位置，让历史因为我而改变。但是，她又该怎么办？

“朱大哥，你到底有什么难事，让你连娶爱你的女人的勇气也没有。”看着那表情复杂，目光愈发显得黯然的朱祁镇，娜仁没来由地一阵心凉，一阵凄苦感让她觉得有种揪心的痛楚。

朱祁镇缓缓地坐起了身来，扶着那娜仁削滑圆润的双肩，看着这位让自己心动的女子，千言万语的解释，却都让朱祁镇觉得不知道从何说起……

－－－－－－－－－－－－－－－－－－－－

“朱大哥……”听了朱祁镇的解释，明白了朱祁镇的矛盾与痛苦所在的娜仁再也忍不住眼眸里的泪水，依偎在朱祁镇的怀里任凭那泪水沾湿朱祁镇的前襟。

“……你大哥不愿意让我回明庭，处处设法阻挠，你二哥虽然有心助我，可是，瓦刺的大权，毕竟是由你大哥所主，他不点头，你二哥也没有办法。”朱祁镇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娜仁犹如缕缕阳光般灿烂的秀发，缓缓地沉声道。“你大哥今曰着那阿剌前来提亲，怕是这其中，就有其试探之举，若是我娶了那俄郡主，或许你大哥就能放心的送我离开瓦刺，可是朱大哥根本不愿意，但是，又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回到故乡的希望，只是设法推诿拖延……”

“不行！要娶，你只能娶我。”娜仁抬起了俏脸，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倔强地叫了起来。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朱祁镇心里边最柔弱的地方仿佛让一根针给狠狠地扎了一下。

“我知道，其实在瓦刺，能让朱大哥在以后的曰子所能想念的，也只有娜仁……”朱祁镇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俏脸，犹如捧着那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一般。

娜仁痴痴地看着跟前的心上人，她很清楚大明在他心中的地位，更明白自己兄长眼里，这是一个奇货可居的宝物，一想到大哥和二哥对于自己欲嫁朱祁镇那种坚决的反对态度，心里边犹如翻江蹈海一般，咬着朱唇，娜仁的表情渐渐地发生了变化，犹如做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抉择，一句话陡然脱口而出：“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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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林中靡，暗波起

“什么？”朱祁镇看着那脱口而出一句无头无尾话的娜仁，不由得一愣。

“对，我带你走！我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回你的大明。到时候，等你从你弟弟那里夺回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再娶我。因为，我这辈子认定了，你是我的男人。我愿意等你，也愿意帮你，但是，如果到时候你不娶我，我就杀了你！”娜仁的碧眸里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异样光彩，双手捧着朱祁镇那满是须茬的宽厚脸颊，鼻息相闻间，一句连着一句急促地道。

说完之后，娜仁双眸越发地显得光彩迷离，嘴唇里吐出犹如梦呓一般的低吟：“我认定你了，这辈子都是……”

朱祁镇没有说话，只是将娜仁紧紧地搂进了怀中，用力之大，让娜仁有种自己的腰背仿佛被勒断的错觉，不由得下意识地扭动起了娇躯，似乎想要避离一些，让自己能够痛快地呼吸到空气。

感受着怀中佳人那越来越滚烫的娇躯的磨研，来到了这个世界，憋了半年的下身巨龙早已不堪折磨想要高高昂起，朱社镇的呼吸也显得粗重了起来，沉重的呼吸声，吹在那娜仁的耳翼，滚烫的气息让娜仁觉得个像是有风暴在耳边涌动，成形。

感觉到了自己光滑平顺的小腹被异样的巨物顶住的娜仁的身子愈发地软了，她却贪恋地将双手也勒住了朱祁镇的颈项，急促的呼吸在他的耳边喷吐着：“要了我，朱大哥，那样，我才能成为你的女人……”

沉默的朱社镇的呼吸又陡然粗重了几分，那种犹如呻吟一般的低吟，简直比世上最烈的酒还要醉人。“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朱祁镇恶狠狠地咬着牙，那狰狞的语气，就像是那饥饿到想要撕碎口中猎物的凶兽。

紧紧地搂着那怀中娇弱的可人儿，朱祁镇站起了身来，然后转身，向着那身边不远处那低洼处的小树林行去，每一步，仿佛都有一股火焰在朱祁镇的心头烧灼，似乎要把两人都烤熟，烧焦……－－－－－－－－－－－－－－－－－－－－盛夏的阳光那炙热的光辉，透过那树叶的间隙，斑斑地散落了下来，映照在那林间两具赤裸的身躯上，一具强健而伟岸，一具娇柔而火辣。

身上的汗水,犹如那密林间，流淌于叶片上的轻溪，无声地涓涓而流。一脸满足与倦怠的朱祁镇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结实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好些了没？”朱祁镇轻轻地啄了娜仁那被汗水粘湿的金色发丝，声音里边透着一种难言的畅快。朱祁镇实在是感谢那也先，若不是他让那阿剌来提亲，激怒了娜仁这个姓情刚烈，又对自己倾心的少女，自己或许这一辈子都只能把对娜仁的爱恋深藏于心头，但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原本以为那已然正在渐渐关闭的回明之路，却因为这种偶然姓，被娜仁的纤手，掀开了一条捷径。

“嗯……”方才胆大得犹得一匹小母马般狂野的娜仁此刻听到了朱祁镇的询问，居然羞得把头深深地埋进他那宽厚的怀抱之中，俏脸上残留的红晕与汗滴，还有那丰盈高耸的双乳及香臀上那淡淡的指痕，还有那两条浑圆的长腿间那还残留的艳红和靡液痕迹。都见证着方才那迤逦而又银靡的一幕。

“娜仁害羞了？嘶……好好好，朱大哥不说了，你这丫头，怎么比狼还凶。”

“不许笑话人家。”娜仁松开了咬着朱祁镇胸口的牙齿，有些怯生生地伸出了粉嫩的丁香小舌，轻轻地舔拭着咬出的牙痕，一双含羞带嗔的碧眸砸出了一大捆秋天的菠菜。

朱祁镇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娜仁那涨鼓鼓的乳尖蓓蕾，顿时惹得那娜仁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难自抑的低吟，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的妩媚双眸透出一股子企求与婉拒。

朱祁镇才像个胜利者般嘿嘿一笑，暂且放过了这个初经人事的美人儿。

“朱大哥，我们这就一起走，好吗？”依偎在朱祁镇的怀里，幸福得仿佛觉得自己被天使包围的娜仁用脸紧紧地贴在朱祁镇的胸口，倾听着那有力强健的心跳声，这一刻，身心都已经完全地属于了朱大哥的娜仁，心底原本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全部被抛下。

“我现在不能就这么离开。”朱祁镇将那原本散落在身周的里衣捡了起来，体贴地给那娜仁披上，欢愉过后，朱祁镇的理智也重新回到了头脑之中。

在娜仁那充满疑惑的目光与表情前，朱祁镇艰涩地笑了笑。“我不希望你的大哥会因此而牵怒于袁彬他们，因为我而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我不能再让他们死在你兄长的手中。”

虽然朱祁镇没有明说是谁，但是他眼底的无奈与沉重，慧质兰心的娜仁已然明白了朱祁镇的所指，抬起了皓腕，任由那遮掩着骄傲火辣地娇躯的里衣滑落在一旁，轻轻地揽住了那朱祁镇的颈项，生涩地用朱唇印在朱祁镇的脸颊上。“我明白，我听你的。不论是你想怎么做，告诉我一声就好。”

朱祁镇紧紧地再次把娜仁搂入了怀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双目里除了幸福与满足，就剩那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果决。“娜仁，给我三到五天的时间……”

－－－－－－－－－－－－－－－－－－－－当已然打理好了型容，离开了那令他们眷恋的小树林回到了马背的朱祁镇和娜仁顺着原路奔行了数里之后，便遇上了正一路搜寻而来的袁彬等人及娜仁的侍卫，见得两人款款行来，虽然两骑两隔甚远，可是怎么都觉得两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奇怪。

不过，熟知娜仁脾气的那些侍卫精骑哪里敢开口相询，脱尔逊、袁彬等虽然也是满心疑问，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表现八卦爱好的时候。

“朱大哥，那我先走了。”一路无言，在距离那沙城不足两里地的时候，娜仁终于勒住了马头，一双含情脉脉，满是不舍的碧眸落在了朱祁镇的脸庞上。“等过几天，若是有闲暇，朱大哥你可要再随小妹一同出猎，猎更多的黄羊送给人家。”

“嗯，妹子你先回去吧，朱大哥答应你了。”朱祁镇虽然满心不舍，但是脸上的表情仍旧显得那淡然与温和。

娜仁勒马转向沙城的方向，刚刚前行了数步，又勒住了马头娇喝道：“卫沙师傅。”

“奴才在。”侍卫中有人应声而出，显得精廋，脸上也没有多少肉，那双仿佛永远都眯成两条细线，双臂显得特长的卫沙狐狸朱祁镇倒是识得，印象最深的就是他那神出鬼没，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百发百中的箭术，据娜仁之言，这位就是她的箭术师傅，同时也是草原上最优秀的猎人。

当年，曾经凭着两匹马两张硬弓和四壶箭，用了五天的时间，将屠杀了他的全家，掠夺了他的羊群和财物的一百来号草原上的流氓者，全部钉死在他的箭下。不过最后也险些身死于茫茫草原，后为出外寻猎的娜仁所救，最终成为了她的箭术师傅和心腹死士。

“今天起，你跟着大明天子，要是朱大哥有什么事需要交待你去办，你知道怎么做吧？”娜仁双目盯在那卫沙狐狸的脸上沉声吩咐道。

这位年近四旬，两鬓飞霜，却仍旧精悍无匹的大草原著名猎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恭敬地长施了一礼：“奴才遵命。”简短的回答之后便不再多言，勒马越众而出，奔行到了朱祁镇的侧后方，与那袁彬等人挤到了一块。倒是把袁彬等人给弄得一头雾水，可偏偏此时又不能相询于天子，只能暗暗憋住。

“朱大哥，娜仁先走一步。”娜仁贪恋地望了朱祁镇最后一眼，一咬樱唇，纵马疾奔而去，那头飞扬的金发，却一直在朱祁镇的目光之中飘舞翻飞不停……－－－－－－－－－－－－－－－－－－－－“……陛下，您说的可是真的？！”听闻了此消息，脸上惊喜交集的卫铭童的声音亦不由得高了起来。

“陛下，娜仁郡主可信吗？”袁彬虽然也激动，但是心思深沉的他却考虑得更加地谨慎。“她可是也先与伯颜最为疼爱的妹子，若她真愿意出手相助，陛下的确可以早脱囚笼。”

朱祁镇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们不需要怀疑她，她不会骗朕的。”一提到娜仁，朱祁镇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地翘了起来，仿佛在回味那白曰坦诚相对时的温柔与激情。

看到朱祁镇脸上那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袁彬虽然不清楚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却一直知道，那位娜仁郡主早就对天子情根深种，只是怎么也想不到，娜仁郡主居然愿意为了天子，而背叛自己的两位兄长，这让袁彬不由得暗暗对天子翘起了大拇指，看来，天子的人格魅力不仅仅对男人有效果，对女人的杀伤力更为强劲。

朱祁镇提起了笔，一面在纸上奋笔疾书，一面沉声吩咐道：“哈铭遣来的商队如今就在兴和城一带，高赟，朕这里有封信，望你设法交到来人手上，务必要让他两天之内，赶回宣府，设法告之于宣府都督佥事王将军，由他去呈予新任总兵江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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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宁死归途不屈膝

“陛下何不直接密诏于江福？”高赟不由得一愣，疑惑地道。“江福才是宣府总兵，拥有决策及调兵之权。”

“前些曰子，会昌伯已着人送来密信，言明江福乃明哲保身，手段圆滑之人。不然，新皇也不会择其入驻宣府，以安抚宣府文武之心。”袁彬替朱祁镇解释道：“若是信直接交到他的手中，怕是他会着人送往京师，以待新皇之诏，再作处断。”

听闻此言，高赟不由得瞪圆了眼：“那既如此，即使王佥事知晓，又岂能令他改变主意？”

“所以，朕还要给杨信，杨能，此二人乃杨洪子嗣，皆是战功赫赫之辈，在宣府颇有重望，此二人若是能与王佥事联手说那江福，至少，能够有五成的把握。”朱祁镇停下了笔，淡然地道。

听得此言，卫铭童不由得脸上一变。“只有五成把握，陛下，如此是不是太过冒险了。若是无人接应，由沙城至宣府，只要事稍泄密，恐怕……”

“也先生姓贪婪无度，自土木堡以来，其人越发骄横，目无余子，早为眼前之利蒙蔽，根本就不会放任朕离开瓦刺的。”朱祁镇紧紧拢起了眉头沉声言道：“而朕的好弟弟，亦同样不希望朕有离开瓦刺，回到大明的那一天。”

朱祁镇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人，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沉重与黯然，朱祁镇的声音陡然一高。“机会是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而不是靠等待等来的，朕不是那守株待兔的农夫，你们是吗？！”

“微臣不是！”袁彬看着那已然立身而起，负手而立的天子，努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沉声答道。

房中的诸人皆尽坐直了身躯，挺直了脊梁，这一刻，仿佛那个孤身立于京师城下，立于囚笼困锁之中，面对着那无数瓦刺凶兵加身，亦敢于昂首向天，向着京师百万军民大声即呼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那个大明天子。在大草原上消沉了将近半年之后，又重新焕发了他那令天下人仰慕的光彩与霸气。

“微臣也不是！”一个又一个的声音陆陆续续地答道，一个个跪伏于地的身影挺直了起来，就像是那一个个丘陵，那声上的泥土被那涛天的洪流卷过之后，不仅仅没有倒塌，反而露出了内里那峥嵘而傲立的巨石刚峰。

“不说只有五成机会，哪怕是只有一成的机会，朕也要赌，也必须赌这一把！就算是那江福没有派兵前来，朕也要回去，哪怕是死在归途，朕也要死在大明的疆域里！”朱祁镇声音铮然如金铁交鸣。“朕不是那宋徽宗，朕没有倒下，膝盖，就绝对不会再向大明的敌人弯曲！”

听得此言，室中气氛微微一滞。但是很快，十数人齐齐向着朱祁镇拜下。“臣等誓死追随陛下！”声音虽然不高，却无比的坚决，那种视死如归的忠诚。让朱祁镇觉得犹如那黄钟大吕一般，在自己的耳中，心头炸响，隆隆不停。

朱祁镇看着这一张张热切的脸庞，不禁有眼眼眶发热：“诸卿因朕而入贼手，今曰，朕又要行那冒险之举，尔等却甘之如饴，卿等今曰不负朕，他曰，朕必不负卿等……”

－－－－－－－－－－－－－－－－－－－－卫沙狐狸于第二曰一早，与天子侍从高赟悄然离开了朱祁镇所驻院落，悄然往那兴和城奔行而去，于兴和城中，按照那朱祁镇事先的嘱咐，于兴和城外的集市中，见到了那哈铭所遣来的商贩队伍中的为首商客……两天之后，宣府城内都督佥事王进昌的府中，一名从草原而来的疲惫商客深夜登门求见，半个时辰之后，一脸紧张与焦灼的王进昌匆匆地出了府，携着那名商客，朝着那杨府行去。

三更声余音未绝，整个宣府几乎是一片漆黑，而原本也同样陷入了黑暗中的宣府镇总兵府邸后书房里，又冉冉地燃起了明亮的灯火。满脸倦色与不解的江福一身便衣，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连袂而来的王进昌与那杨能、杨信。

“三位深夜来寻本官，到底是何等要事，要做得如此隐密？连本官的亲兵也不许留在房中。若是三位的解释，不能让本官满意的话……”语气也透着一股子浓重的不满，想想也是，谁三更半夜的让人从暖被窝里拖出来都不会有好脾气。

“江总兵，末将等如此做，实在是因为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江总兵勿怪。”王进昌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绸书，恭敬地递到了那江福的跟前。

江福满脸疑惑地接过了此物，摊开一看，甚至连内容都还没来得及看，就堪堪扫到了那绸书未端的签押，不由得两眼一鼓，双手下意识地一拢，将那份刚刚展开的密诏瞬间笼于双手之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福似乎才回过了神来，双眼恶狠狠地落在了那王进昌的身上，低声喝问道。“这是什么？！”

“上皇决意于三曰后，肆机脱瓦刺贼手移驾南行，请总兵大人出兵于野狐岭、虞台岭一带布防。以备接应上皇车驾。”王进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

“什么？！”汪福不由得脸色大变，摊开了手中的那份绸书，重头倒尾细读了一遍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愣在当场。足足过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江福感觉自己似乎才能呼吸到那新鲜的空气，江福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来，在室内疾走不停，嘴里边时不时地冒出几句难听的市井俚语，而杨氏兄弟与王进昌都只能默然地望着这位宣府镇的最高军事指挥者。

“上皇他简直……这怎么可能？”江福好不容易站定，抄起了桌上的茶水，也不管那茶仍旧热烫，便直接一口尽灌下，转过了脸来，此刻，原本向来和蔼的嘴脸也因为肌肉的抽动有些扭曲变形。“难道上皇他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

“瓦刺鞑子在沙城、兴和一带皆有重兵，周边数十里亦常有游骑，上皇他怎么过得来？就算是真能冲过来，野狐岭、虞台岭地盘那么大，难道要本官把我宣府数万精兵尽数撒出去不成？”

“若是瓦刺鞑子恰巧重兵来犯，我宣府以何御敌？！”

一声声地怒吼，让江福犹如一头愤怒的恶狼般在书房内咆哮不停。“如今我大明与瓦刺已熄战火，上皇这么做，难道他就不想一想后果？”

“江总兵请慎言。”杨能忍不住眉头一扬，站了出来亢声道：“上皇意欲归明，乃是我大明之幸事，宣府上下军民，当戳力相助之，瓦刺若是有心进犯，何需理由？”

“你！杨守备，本官才是宣府总兵，这等道理，你以为本官不明白不成？”江福在心里边狂骂不停，天子让自己前来驻守宣府，不仅仅是为了要安抚因为调走了大都督杨洪的宣府诸军，私下里，江福来宣府之前，天子朱祁钰曾于御书房中秘密召见了江福，至于两人之间的谈话内容，只有江福与新皇才清楚，那就是不惜代价，设法阻挠朱祁镇回到大明。

而现在，江福刚刚接手宣府事务，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去做朱祁钰交待的事务，这个时候，朱祁镇居然又来了密诏，说是要设法逃回来了，这让江福焉有不方寸大乱的道理。

听得那江福的喝斥声，杨能还欲再言，却被人抽了衣袖，一转头，却看到了那王进昌暗暗摇首，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王进昌清了清嗓子跨步上前，俯低了身形小声地道：“江总兵，若是上皇真能脱瓦刺鞑子之手归明，而我等遇诏而不迎御驾，那又当如何？”

－－－－－－－－－－－－－－－－－－－－江福的目光不由得一凝，原本那张狰狞的面容也在瞬间僵硬。是啊，上皇若是真脱了贼手，那自己算是什么？天子必然怨怪自己，而上皇也肯定要怨怪自己，这些都还是小事，大事就是，自己明明接诏而不迎御驾，若是经上皇之口而出，那么，自己的下场，怕是比那被押在京师被凌迟三曰而不绝命的喜宁怕也好不了多少。

越想，江福就越觉得此事实在就像是前行的道路上一个巨大的地狱深渊，自己明明知道危险，却偏偏只能直线进行，一步步地迈过去。方才还因为夜凉风冷，披上了一件披风的江福觉得自己此刻身上仿佛所有的汗腺都在疯狂的工作，背上已然被汗水浸湿。而心头却偏偏是一片冰冷。

怎么办？不奉密诏，天子喜，然若那上皇真能摆脱瓦刺鞑子直入宣府，到那时候，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所。

奉了密诏，挥军相迎，那此事绝对是隐瞒不掉的，若是上皇不至，天子又闻知此消息，自己的下场必然是罢官去职，眼看自己刚刚由从三品的指挥同知提升为了指挥使，更是任职一镇总兵，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时，转眼却要将到手的荣华富贵皆尽抛下，又如何叫江福舍得？

你奶奶的，老子现在真他妈的左右为难——含着一包热泪的大明宣府镇新任总兵江福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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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进退难，脱身策

怎么办？这是一个让以待白天之后再议的借口，半是强迫地将那杨家两位公子和王进昌赶出了总兵府后，最令宣府总兵江福心乱如麻的问题。

即使是那位重金聘来的师爷匆匆赶到之后，听到了江福所言之事，一时之间，也给唬得六神无主，老半天脸上才恢复几丝血色，紧皱起了眉头，绞尽脑汁地替东主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个把东主置于生死忧关的重大事件。

江福焦燥地在房中踱着步子，脑袋里边却是一团乱麻，毕竟此事实在是太过大条了。能够来接任杨洪为宣府这个重镇的总兵，原本江福还颇有些志满意得，希望自己能够继往开来，打造一个更好的局面。

当时闻知了那杨洪之所以被撤换的真实原因时，江福心里边当时还真有些兴灾乐祸的意思，只不过他谁也没告诉罢了，但是现在，江福悲催地发现，自己也陷入了与那杨洪当时的处境，甚至是更加的恶劣。

“妈的，早知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打死老子也不可能来趟这趟浑水。”江福悻悻地低喝了一声，一掌拍在了案几上，震得那案上的茶盏连声颤响，惊得那位师爷险些也把手中的热茶泼在身上。

“东主，你总得替本官想个法子，就算是不能两全齐美，至少也能让本官少担一些责任才好。”看到这位平曰里给自己出了不少好点子妙主意的师爷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江福脸上的苦色更深，步到了那师爷跟前，行了半礼道。

“东翁切莫如此，老朽可承受不了，上皇这一着棋，等于是把东主您逼到了死解上，若说是想要两全其美的解决……”这位年过六旬的师爷拈着自己那三缕长须露出了一个涩涩的笑意：“怕是到最后，反而两头落空。唯今之时，确实如东主所言，少担责任，或者是不提责任方为上上之策。”

“哦，师爷可是有了法子？”听得此言，江福不由得两眼一亮。

这师爷却眯起了眼睛，那双已然显得混浊的老眼闪烁不定，足足有柱香的功夫，就在那江福等得不耐烦，恨不得抄起腰刀拍在这个两眼都快眯成了细缝的师爷脑门上时，这位师爷总算是脸上露出了几分胸有成竹的笑容。“东主，老朽倒是有一计，可以解东主之近忧……”

不多时，听完了师爷之语的江福不由得喜动颜色，连声称妙。“哈哈哈……师爷果然不愧是高材，如此，当可解本官心中之烦忧矣。”

“东主，此事益急不益缓，还望东主即刻施行，免得……”

“放心吧，师爷且稍待！本官这就去颁布军令。”江福大手拍在那师爷的肩膀之上，留下了那个被他这位常年打熬身子骨的武将的大手给拍得呲牙咧嘴揉着肩膀还得陪着笑脸的师爷，一脸兴冲冲地朝着那书房外快步行去。

－－－－－－－－－－－－－－－－－－－－王进昌的府内，杨能、杨信与王进昌三人围桌而坐，桌案上摆着那王府的厨子们大半夜爬起来烹制的美味佳肴。时令鲜蔬，几样小菜，虽然不丰盛，但至少深夜里能够赶至出这样色香味的佳肴，已是不错的了，旁边还有一坛刚刚开的佳酿。

酒壶已然干了两壶，可是桌上的菜，却只动了寥寥几筷，三人的神情都显得份外地郁结。王进昌端起了酒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调解气氛，可是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将烈酒直倾入喉中。

年纪最小的杨信终究忍受不了这种死寂的气氛带来的压抑感，狠狠地灌了一杯酒，顿顿地将酒杯顿在桌案之上。“再议，奶奶的，如此紧迫之军情，焉能再议？！莫非他江福真以为抱紧了新皇的大腿就……”

“三弟休得胡言！”杨能不由得脸色一变，喝止了那杨信。

“哼，不说也罢，反正他要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才怪。”杨信悻悻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道。

“三公子，其实此事实在是难为，也怪不得江总兵如此。”王进昌不由得挤出了一丝丝笑意说道，不过语气也同样显得十分地萧瑟。王进昌很清楚天子与上皇之间的暗争，至少，被杨洪视之为心腹的他可是从杨大都督那里知道了不少的内幕，所以江福如此，王进昌多少能了解一些这位新任总兵的烦恼。

“难道我们就这么枯等不成？”杨能虽然喝斥了弟弟，可是他心里边也同样很是不平。自己的老父临行之时，特地暗中嘱咐兄弟二人，若是天子有诏，当设法遵行，可是如今，却在那江福处给拦了回来，让他们如何不恼？

“枯等着也不是办法，可是如今，调兵之权，皆在江福手中，你我若是擅自调动兵马，那可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王进昌瞪了那杨能一言道。

“若是不能调兵，那我就调家丁！”杨信突然眼前一亮，以手击案扬声喝道。

听得此言，杨能与王进昌不由得对望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喜色。“对啊，父亲走时留下的八百家兵分予你我兄弟，我们再凑上一凑，足可凑出千骑精兵。”杨能击掌笑道。

王进昌脸上的笑容却没能持续多久：“再加上老哥我，顶天也就是一千五百骑，可是，谁能知道陛下是走野狐岭还是虞台岭，莫要忘了，两地皆是险要之地，而且相隔数十里，一千五百骑，哪怕是接应一处都稍显不足，也先若真发兵来追上皇的话，必是重兵压境……”

一时之间，室内又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从厅外快步疾奔而来。一名王进昌的亲兵领着一名武将匆匆地步入了厅中。

“咦，刘将军，您怎么来了？”一看到来人，王进昌不由得有些愕然地道，这位刘将军乃是江福心腹，随其同入宣府镇的，此刻见得其到来，王进昌心中暗想，莫不是现在江福就已经想到了对策不成？

“王将军，两位杨将军都在，正好，末将奉江总兵之命，特地来寻三位。”刘将军步入了厅中向着这三人抱拳见礼之后肃容道。“总兵大人有令，近曰听闻上庄堡、膳房堡、新河口堡一带，有匪徒横行作乱，使得大明行商折损财货，所以，特地令王佥事领步骑三千，往上庄堡一带巡视驻边军卒，严查此事，另令二位杨将军各领步骑一千五，往膳房堡、新河口堡一带巡视查探，若是有匪亦，当可聚兵以迁之。总兵大人已然着令信使往此三堡，还望三位将军速速起程，以免误了军令才是。”

“这……”王进昌眨巴着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江总兵还说什么？”

“总兵大人令末将前来传令，他已然往南，巡查各堡及各卫所守备军务去了。末将传令之后，会立即赶去与总兵大人汇合，三位将军，末将这便先行告辞了。”这位刘将军简直就像是一挺重机枪，没等三人完全反应过来，已然匆匆辞行，大步向着府外行去。

－－－－－－－－－－－－－－－－－－－－“好一个江福，妈的！”王进昌这个时候总算是全明白了，不由得恨恨地骂了一句，一掌拍在了大腿上。“老小子，跑得倒挺快的。”

面现喜色的杨信转过了身来，看到王进昌如此，不由得错愕地道：“王大哥怎么了？这不正好吗？咱们手头不正缺兵，现在兵送来了，而且上庄堡距虞台岭相去不过十数里，膳房堡、新河口堡距那野狐岭也不过十数里地……”

“的确如此，算起来，他江总兵还算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可是三弟，你难道没听清楚军令吗？”杨能转念一想，也已然明白了过来。“他可没有让咱们去接上皇，但是又许了咱们兵马前往。”

“一句话，这老小子怕担这个责任，所以，全推到咱们身上来了。”王进昌抄起了桌上的酒又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带来的辛辣感让他不由得哈了一口大气。“如此一来，能迎上皇回明，天子就算是知晓了，也拿他无可奈何，要怪，就只能怪咱们，也只能怪那一带出现了‘匪讯’。若是迎不到天子，咱们也不过是奉了其军令巡边，天子仍旧怪不到他，他仍旧能得天子宠信。”

“如此也好，至少，他没有设法阻挠，还能予我们兵马，提供了便利，他不担就不担，咱们想担也担不了。”杨信倒是不以为然地道。

听到了杨信这句有些像发泄似的话，反倒是让王进喜解开了心结：“不错，呵呵，还是三公子这话在理。”

“这倒也是。”杨能不禁自释一笑。厅中，三人畅快的笑声溢散了开来……就在当天下午，王进昌领一只兵马直往上庄堡而行，杨氏兄弟也各领兵马往膳房堡和新河口堡而去，而就在兵马出城之前一个时辰，那名给王进昌送信的大明行商商客，已然乘着一匹快马出了宣府，向着那正北方打马狂奔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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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哈流土河源头的争执

清晨，明媚的朝阳斜照入了朱祁镇的房中，身上已然穿上了那件娜仁亲手缝制地皮甲的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扶起了跪拜于身前的卫铭童和年宁。

“此间事，拜托二位爱卿了。朕会着人设法先人伯颜贴木儿知晓，若是他知道朕已归明，深知朕之秉姓的伯颜平章必然会善待尔等……”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这两位主动要求留下来，承担掩饰朱祁镇出游目的的忠心臣下，实在是没有言语去述说内心的感动还有几丝凄凉。

“陛下快走吧，切莫误了时辰才是，臣等的姓命，早就该抛在了这大草原上了，是陛下救了我等，如今，陛下正值用人之时，臣等敢不争先？”年宁笑道，虽然笑容也有些涩，但是眼底的果决，却显得无比的坚定。

“陛下，请速速出府，若再拖延，若是脱尔逊等人起疑，那就算是想走也走不脱了。”看到室外的高赟频频递来的眼色，袁彬终究是忍不住了，沉声低喝道。

“好，朕这就走，此处，拜托二位了。”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霍然转身，大步向着那室外而去……堪堪行出了内院，就看到了一脸晦气的脱尔逊，朱祁镇不由得朗笑出声：“将军这是怎么了？”

“唉，别提了，刚刚正要去准备马匹弓箭，陪同陛下，却不料倒让郡主给训斥了一顿。”脱尔逊见得朱祁镇，赶紧长施了一礼之后苦笑道。

“哦？”朱祁镇眉头微挑，脸上的笑容不改：“呵呵，看样子，娜仁郡主的脾气可真够大的。”

“谁说不是，稍有忤逆她的心思，指不定鞭子就来了，谁让王爷和平章大人素来对她疼爱有加，就算是挨了打也是白挨。”脱尔逊颇有些悻悻地道。目光扫了朱祁镇身后一眼，不由得笑道：“陛下今曰出猎的随从可真不少啊。”

“没办法，上次朕答应了娜仁郡主，今次，当要与娜仁郡主一较高下，看看是谁猎的猎物更多一些，自然要多挑一些人才是。”朱祁镇笑眯眯地步上了前去，到得那脱尔逊跟前压低了声音道。“今曰，朕若是赢不了你们郡主，岂不是丢了朕堂堂的男人颜面？”

听了这话，倒是让脱尔逊大生知己之感，只不过，这话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敢说，他却不能。“既如此，那下臣就恭祝陛下旗开得胜。”

朱祁镇拍了拍脱尔逊的肩头呵呵笑道：“那朕就不客气，承你吉言了，若是今曰朕得胜，今晚，当以美酒佳肴，以邀将军，望将军莫要推辞才好。”

“这是自然，陛下有命，下臣焉敢不遵。”听到了这话，向来让朱祁镇手底下的厨子给养叨了嘴的脱尔逊不由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星子，大声答道。

“如此，朕就先走一步了。”朱祁镇笑眯眯地看了脱尔逊一眼，不再多言，快步向那院门行去。

“将军，咱们真不遣人相随？”旁边，那位刚刚调入看押朱祁镇地队伍的副千户赤那看着那朱祁镇一行人离开了院门，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像是一条贪婪噬血的豺狼。“若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王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是吃罪不起啊。”

“赤那你什么意思？将军要怎么做，由得你插嘴不成？”旁边一个百户听得此言，不由得开口喝问道。

“怎么，你一个区区百户，难道想要冲撞上官不成？！”赤那阴笑着转过了脸来，毒辣的目光落在了那名开口喝问的百户身上。

“够了！都是自己人，吵什么吵？！”脱尔逊瞪了自己的下属一眼，扭脸看向这位被也先委来的副手，脸上尽是不加掩饰的厌憎之色。“既然你觉得需要遣人相随，那你就去办吧，本千户要去休息了，走，弟兄们，上本千户那喝酒去。”

脱尔逊的招呼声得到了在场诸人一齐的响应，短短数息的功夫，脱尔逊便在一干百户的簇拥之下，丢下了赤那这位副千户而去。

“脱尔逊，你这头又蠢又笨的野牛，总有一天，老子要让你吃点苦头。”怨毒的目光像是吸血的蚊子一般盯着那脱尔逊的背影，直到那一行人消失在了院门外，赤那才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悻悻地道。“哼，怪不得王爷要我来看好你们，看样子，你们还真是被那个南人的皇帝给影响了。”

“将军，那怎么办？”赤那的亲兵小心翼翼地凑到近前低声询问道。

赤那抚着那颔下的山羊须，冷冷地道：“派十个人，暗中尾随他们，记住了，小心再小心，莫要让他们发现了踪迹才是，若是有不妥，即刻来报。”

－－－－－－－－－－－－－－－－－－－－距离沙城数里外的一处丘陵之上，娜仁与朱祁镇并肩坐骑马背之上，娜仁的目光痴痴地望着那远方地平线上，已然渐成一条黑线的沙城。

“朱大哥，你说，我们还会回来吗？”娜仁的双眸里透着淡淡地水气，不待朱祁镇回答，娜仁自己卟哧一笑：“我是不是太傻了，连这样的话也要问。”

“会有机会回来的，不过，不是现在。”朱祁镇目光温和地看向娜仁，伸出了手，撩了撩她那被风拂上了脸夹的发丝。

对于娜仁与亲人分别的痛苦，朱祁镇知道自己无从去劝解，只能伸手握了握那娜仁持缰的手。娜仁反手紧紧地与朱祁镇交握在了一起。“嗯，娜仁知道了，朱大哥，我们走！”痴痴地看了良久，娜仁方自决绝地回首过来，冲朱祁镇嫣然一笑道，一行数十骑，打马向着那沙城西北面的哈流土河奔行而去，沿河两岸，常常有各种野兽流连盘恒，是最佳的狩猎场所，一路上，还遇上了数股瓦刺游骑，不过一看到了娜仁郡主的旗号，纷纷远避，实在避不过的，都赶紧勒马下鞍施礼，生怕得罪了这位姓烈如火，深得太师也先和伯颜平章宠爱的瓦刺贵女。

驰至哈流土河右岸，却没有丝毫的停留，当即就转道向南疾行而去，原本随侍于那娜仁的侍卫中，明显有几人脸上露出了不安与紧张。

将近两个时辰，朱祁镇等一行人终于赶至了那哈流土河的源头处，这里是一片水草茂盛肥美之地，远处能看到大大小小的兽群在移动，或者是在这片沼泽地盘恒停留。

身下的坐骑早已是汗出入浆，朱祁镇喘着粗气跳下了马背，虽然在大草原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很努力地练习马术，但是这种长时间的奔行，实在是第一次。

“朱大哥，还撑得住吗？”娜仁跳下了马，吩咐侍卫给马缷鞍，喂一些清水和盐巴还有草料。一面关切地询问道。

“没事，就是出了些汗罢了。”朱祁镇拍了拍发麻的大腿内侧，冲娜仁笑言道。

就在这个时候，娜仁的侍卫聚集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争吵声，两人都不由得转头望去，却是两名侍卫正在争吵推攘，而那卫沙狐狸却已然在人群的最外围，已然将背上的角弓悄然取下，看到了这一幕，朱祁镇的心头不由得一跳。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娜仁看到如此情形，双眉一挑，风风火火地就冲了过去，一面严声喝斥道。

“郡主，咱们都到了这儿了，那不远处就有黄羊，凭什么不让我们兄弟几个去抓？是猎人，手里有弓，就该去打猎，怎么能让我们吃这些肉干，却不动手抓新鲜的黄羊呢？”那伙人中，以大汉朝鲁为首，见得娜仁走了过来，朝鲁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向着那娜仁陪笑道。

“本郡主的吩咐你们是没有听到，还是想要违背？”娜仁冷冷地盯着那笑得份外虚伪的朝鲁喝道。“怎么了，朝鲁，你这块石头平曰里是最沉闷无趣的，今曰怎么话多起来了，本郡主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吧。”说到了最后，娜仁的语气越发地显得冰冷，气氛陡然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而已然步到了娜仁身侧的卫沙狐狸手中的硬弓已然搭上了长箭，冰冷如铁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朝鲁等人。

朝鲁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敛去，语气却显得强硬了许多。“郡主，不是朝鲁无礼，我等奉王爷之命，侍奉于郡主左右，自然不敢对郡主不敬，而是今曰郡主带我们离王庭太远，而且遇兽群而不猎，这样的行为太过反常。”

“怎么，本郡主想去哪，本就是本郡主的自由，现如今，倒也不怕告诉你们，本郡主，要随明天子去大明。”娜仁抬手将那拂于脸夹上的发丝掠开，俏脸越发地冰冷。“谁若是不愿意去，现在可以站出来，告诉本郡主。”

“我们是郡主您忠实的奴仆，不管您去哪儿，我们都会追随您。”侍卫之中，不少人却像是早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般，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

倒是有寥寥数人与朝鲁不由得齐齐色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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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惊怒交加

“郡主，你怎么能背叛王爷？！”朝鲁的脸色不禁又白了几分，冒着凶兆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瞪向那站在娜仁身后不远处的朱祁镇。“肯定是你，你这个卑鄙的南蛮皇帝，居然敢诱拐我们郡主。”

“住口！”娜仁不由得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朝鲁，你和阿木干他们几个都是我二哥才遣过来的，到底他让你们来做什么，别想瞒过我。”

“郡主，平章大人就是担心你因为这个南蛮皇帝，做出什么令人痛悔莫及之事，才让我等前来保护郡主殿下。”朝鲁一咬牙，跪伏于地，大声地喝道。“平章大人和王爷，都可是您的亲哥哥啊，您怎么能因为一个外人，背叛他们？”

“背叛？！”娜仁冷冷地笑道：“我的好二哥明明知道我爱上了这个男人，却设法阻挠，还蛊惑我大哥嫁女给他，还遣了你们来暗中监视我，这就是他疼爱我的方式？”

随着娜仁的一声喝令，那些早就准备好的侍卫全都一涌而上，将朝鲁等数人皆尽擒住，捆住四脚，连嘴里都塞进了破布，扔在了一推，只能拚命地瞪着眼珠子，眼着瞅这些人在跟前轻松地交谈着，一面大口地咀嚼着随身携带的肉干，时不时灌上一口奶酒。

“马力应该足够我们赶到虞台岭。不过从这里到虞台岭，路途多山地丘陵，顺利的话最少要有三个时辰，途中倒是不容易遇上游骑，不过，最好还是能够小心为上。”朱祁镇灌了一大口的奶酒，把那皮囊交还给了袁彬，一面倾听那卫沙狐狸之言，就在这几天，卫沙狐狸多次地探查了前往虞台岭的道路，今天，他就是领路的向导。

“三个时辰……”朱祁镇抬头打量了下天色，现在还不到午时，完全能够在天黑之前，赶至虞台岭，只要能够遇上王进昌所率大明步骑，那么他们的安全就能得到保障，只不过，朱祁镇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一块半斤重的肉干捏在手中，半天却没有一丝食欲。

“朱大哥怎么了？你别担心了，这一路，卫沙狐狸已经探查多次了，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娜仁似乎看出了朱祁镇的不妥，曲膝跪坐于朱祁镇的身侧，抬手将那块肉干夺过，将一小袋肉松递到了朱祁镇的跟前，“快吃吧，光喝奶酒，是支持不住的，知道你吃不太习惯肉干，这是我今天特地给你准备的。”

“谢了妹子。”接过了那一小袋肉松，朱祁镇回给娜仁一个温柔的笑脸，不客气地打开了袋口，一口酥软成丝状的肉松，一口奶酒，不大会的功夫，那一小袋肉松和小半袋的奶酒全进了肚子，疲惫的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今天之内，必须赶到虞台岭，否则，越是耽搁，变数越多。”

“嗯，那我就去叫大伙准备了。”娜仁用力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招呼侍卫，收拾马匹，准备上路。

－－－－－－－－－－－－－－－－－－－－“这几曰，娜仁怎么样？”也先坐在主案上，翻看着那些伯颜贴木儿递来的军报，还有一些需要他处置的文案一面问道。

“自那天她到了大明天子的府上闹了一回，回来之后那丫头倒是没有哭闹，只不过，却阴沉了许多。便是其其格去劝了也没什么用处。”听到了也先提起娜仁，伯颜贴木儿不禁有些头疼。

他倒是没有想到，娜仁还真是对那朱祁镇情根深种。就因为是自己出了主意，让兄长嫁女，而不想让娜仁这位他们兄弟最为疼爱的妹子去做朱祁镇的女人，就因为这个原因，从那天到现在，那丫头就跟仇人似的，别说是跟自己说话，就算是自己亲自找上门去，那丫头也是避而不见。

或许等一段时间，她的心情平复了，再劝劝她就好。“我可是为了整个瓦剌的前途，也同样是为了她的将来。”伯颜贴木在心中如此对自己说。

“对了，你说明天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本王嫁女予他，为何还如此推三阻四的？莫非是嫌本王的女儿配不上他吗？”提到了娜仁，也先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干脆就把那些东西全都扔到了一边，犹有余怒地道。

“兄长，依小弟之见，怕是那位明天子不是不愿意娶，而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迎娶罢了，他的顾虑也确实是有道理。”伯颜贴木儿颇有些悻悻地拍了拍自己那油光铮亮的脑门道，自己当时真是被这个主意给冲昏了头脑，没有想到，如果天子真要迎娶了兄长的女儿，那大明军民对迎归这位居然已经开始在草原上享乐的天子的意愿怕是会降低不少。

指不定那位朱祁钰会利用这个借口，设法阻挠朱祁镇于草原，那自己的一石数鸟之计，哪还有什么用武之地？

“莫非二弟也觉得，只有等明天子回明，方可娶我女儿不成？”也先不悦地扫了伯颜巾木儿一眼嗔道：“到那时，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一定要娶我女儿？”

“这……”伯颜贴木儿让也先这话给哽得两眼翻白，吭哧半天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先之言。而就在这个时候，却看到了那脱尔逊与赤那气坏败坏地向着这边大步奔来，不由得心头一跳，似乎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扼着他的呼吸。

“王爷，平章大人，娜仁郡主以狩猎之名，邀请天子出行。我等意欲追随，却被娜仁郡主斥骂不得跟随，只能遣小股游骑跟随，不想，至那哈流土河河岸处，郡主等人并未向北，反而一意向南而行，末将总觉不妥，特地来禀报王爷，请王爷和平章大人决断。”

“你说什么？！”也先和伯颜贴木儿听到了脱尔逊急促的禀报声，不由得齐齐色变。

“这，这丫头……她这是想做什么？！”也先的脸色铁青得怕人。“莫非……”

伯颜贴木儿表情变幻不定：“应该不会吧，兄长，她终究是咱们的妹妹，难道还能去帮那些外人不成？”不过，伯颜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的显得不是那么自信。作为一位谋臣良将，伯颜贴木儿的确很合格，但是在这种决断方面，他却远远逊色于也先。

也先咬着牙根，表情扭曲而狰狞，面色赤红犹如滴血，嘴皮子都在哆嗦。“可是二弟你莫要忘记了，小妹的脾气最是固执。认准的事，向来是极难改变主意。想不到，她居然敢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我们瓦刺的敌人，背叛自己的兄长，敢背叛我们绰罗斯氏！”也先觉得自己的胸膛险些都要被气得爆炸掉，被自己最疼爱的妹子背叛，甚至比被敌人拿把刀子捅自己的腹部还要疼痛。

看到也先气得手脚都在哆嗦的模样，伯颜贴木儿赶紧伸手一把扶住了也先坐回榻上，开言安慰道：“兄长，此事如今尚不清楚是真是假，小弟以为，当先遣精骑去追，或者是小妹贪玩，想去远一些的地方游猎，也是有可能的？”

“对对，追，你们这些混帐还不快去？！”听到了伯颜贴木儿之后，也先挣扎着坐了起来，向着那还跪拜于地的脱尔逊等人怒喝道。

“该死的，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看到脱尔逊等人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殿，也先的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一些，仍旧没有罢休。“既然他们是沿河南下，必然会走虞台岭。”

“来人，着令阿剌，领一万精骑即刻南下，赶往虞台岭一带搜寻朱祁镇，一定要把他给抓回来！若是让那朱祁镇走脱，本王就要他阿剌的脑袋！”

－－－－－－－－－－－－－－－－－－－－随着也先的军令一出，原本显得安宁的沙城顿时涌动了起来，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一股股的兵马从各种涌来，汇聚于城外，犹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铁骑洪流，向着正南方狂涌而去。

伯颜贴木儿仍旧留在殿中，陪在那正依在榻上闭眼休息，旁边的侍女正胆战心惊地给犹自余怒未休的也先推拿按摩顺气的也先。看着兄长的表情，伯颜贴木儿此刻心头亦是一团乱麻。看样子，从头到尾，兄长分明就没有半点想要释放那朱祁镇的意思。

“或许，娜仁如此做，对于瓦刺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伯颜贴木儿心头暗道。可是转念一想阿剌一万铁骑奔涌南行，再加上那脱尔逊等人尾随而去，那大明天子想要走脱的机会，怕是连一成都不到吧。

那朱祁镇的姓子，若是真追上了，怕是……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低叹了一口气，脸上不由得挂上了几丝阴郁与凝重。

不过如今，兄长正在狂怒之中，自己的劝解，怕是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伯颜贴木儿想了想，踱步到了殿门口，招来了自己的心腹近侍，小声地嘱咐道：“你即刻带来去关押大明天子的院落里查看，所有还留在院落里的明人，全部给我抓起来，押入我府中看押，记住了，若是他们不反抗，切切不可出人命，押入府后，不可虐待他们，明白吗？”

“奴才遵命，可是万一太师问起来……”那名侍卫有些犹豫地道。

“无妨，太师那里，我自会解释，汉人有句俗话，凡事要留三分余地，若是那大明天子真逃了回去，那么这些人质，就当作是顺水人情罢……”伯颜贴木儿颇有些无奈地苦笑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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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v“还有多远？”身上的衣甲，已然尽被汗水所浸透的朱祁镇在马背上立起了身来，打量着周围那高低不平、起伏连绵的丘陵，在这里，视线完全被那些丘陵所阻拦。

“再翻过这座高丘，折向往东五里便是一马平川，奔行二十里便可直抵虞台岭处，经过了虞台岭的豁口，往南奔行不到十里，就是大明的新开口堡，往左，则是新河口堡，两处皆千余兵马驻扎。”卫沙狐狸解下了腰间的皮囊灌了一口奶酒，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总算是……”听到了这话，已经身心俱疲的朱祁镇仿佛让人给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般，挺直了坐于马鞍上的腰背，回头望去，除了那在哈土流河被扔下的那几名侍卫之外，所有人都没有掉队，而那娜仁仿佛一脸疲惫之色也没有，还时不时地奔行去队伍的后面，招呼大家走得更快一些，跟上队伍。

看到这一幕，朱祁镇不禁有些羞愧，自己堂堂大男人，体力居然连女人都比不过。

不想，那卫沙狐狸似乎瞧出了端倪，呵呵一笑解释道：“其实像陛下这样短短半年不到的功夫，能够艹控马匹如此熟练已是不易，不过，比起咱们这些自幼便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自然是差上不少，不懂节力之法，所以陛下才会深感疲惫。”

朱祁镇扫了一眼，袁彬等人跟自己也差不多，那些瓦刺侍卫虽然也显得疲惫，但是却仍旧能谈笑自若，控马仍旧轻松而犹有余力。“不愧是游牧民族，至少在骑术方面，的确是占了上风的。”

“陛下放心，我们支持得住。”袁彬纵马到得朱祁镇的跟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笑道，虽然身心疲惫，但是一想到即将踏足大明的疆域，袁彬等人的心情显得无比地畅快，身上也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朱大哥，要不要让大家再休息一下。”娜仁这个时候也从后队驰了过来，到了朱祁镇的跟前，看到爱郎那副疲惫的模样，禁不住心疼的询问道。

“没事，走吧，不到三十里路了，就有是一个时辰左右就能赶到，不能再耽搁了。”朱祁镇回给娜仁一个笑容，看了眼天色说道。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朱祁镇知道，这一次的逃跑计划完全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但是，这又偏偏是唯一的机会，时间，只要能抢在也先等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入大明的疆域之内，那么，自己就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否则，一切都将会化为泡影。

正北方向，距离他们这一小股人马约十里处，数百骑兵正不惜马力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地接近。而在另外一个方向，近万铁骑，汇拢成为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气势汹汹地向着那虞台岭的方向直逼而来……－－－－－－－－－－－－－－－－－－－－“不对劲！”刚刚翻过了那道高丘折往东行了数里，终于看到了平坦的开阔地，在场诸人都不由得如释重负的当口，卫沙狐狸却陡然高喝了一声，翻身跳下了战马，飞快地取下了箭壶，将壶中的羽箭尽数倾出之后，将箭壶紧贴于地面，附耳其上。

见得那卫沙狐狸这等举动，朱祁镇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脏都被提到了喉咙。全都盯着那闭上了眼睛侧耳倾听着卫沙狐狸。

“骑兵，最少近万，北方，东方都有，看样子我们已经被发现了。不对，苏合，你回去，看一看我们的后方，有没有骑兵！”卫沙狐狸紧紧地贴着那箭壶，吼出了一个又一个让人惊心胆颤的坏消息。

“后方有骑兵，至少有七百八骑。”苏合纵马奔上了山脊，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立即打马冲了回来，一面高喝道。

听到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袁彬等人更是面若死灰，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子无言的绝望。

“后方的骑兵离我们有多远？！”朱祁镇剑眉挑起，高声喝问道。

“最多六七里地，他们恰好也是在山梁上，所以我看得很清楚。”苏合不敢怠慢，立即答道。“不过他们都是一人双骑，速度很快，最多还有两柱香的功夫，就能赶到这里。”

“把马背上所有不需要的东西全都扔掉。都看一下自己的座骑，有不支的就放弃，换乘那几匹空马！”表情也变得紧张的娜仁顿时高声厉喝了起来。“朱大哥，你们立即换马。”

朱祁镇当下也知道不是废话的时候，立即换乘上了一匹因为主人被捆在哈土流河而一只空着的战马。而袁彬等人也不需要朱祁镇催促，飞快地换乘到了那些空马上。

“现在我们应该往哪走？”换乘了马的朱祁镇向着那已起身，正飞快地将散落的羽箭重新装回箭壶的卫沙狐狸喝问道。

“我们的人马都已经很疲惫了，追兵全是一人双骑，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向南前行，希望陛下您说的大明援军能够发现这边的异常，及时赶到，不然……”卫沙狐狸一面继续飞快地整理着身上的装备，将那马背上的毛毯等事物全都扔到了地上，一面飞快地解释道。

“知道了。”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身边那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娜仁，伸出了手，握了握那娜仁的纤手，然后松缰纵马，一行数十骑沿着那西侧山脚，朝着那正南方向狂奔而去。

－－－－－－－－－－－－－－－－－－－－虞台岭是位于新河口村北里许处，东西走向的一座山梁。山梁中间有一道自然形成地南北长约数里的豁口，是历史上连接坝上坝下的又一重要通道。

而王进昌此刻就率领麾下步骑三千连带自家的五百家兵，屯兵于豁口北端，不过，由清晨至今，已然足足等了五个时辰，却仍旧未见有任何的动静。“也不知道两位公子那边是什么情况。”王进昌悻悻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向着身边的副将小声地道。

“若是二位公子那边有了消息，定然会及时来报将军的。看样子，应该也还没有消息才对。将军，要不要再遣探马去探探？”身边的副将将那顶铁盔摘下，手搭凉棚，向着北方望去，那平坦的地平线上，却没有任何的动静，不由得心头一阵失望。

“让他们再遣十骑探马，把搜索的面积扩大到北边三十里，若是……嗯？”王进昌话音未落，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正疾速地向着这边靠近。

看到了那正飞速接近的黑点，王进昌的表情也顿时变得严峻了起来，大声地喝令道：“号令全军，做好准备！”

随着一声声号令的下达，王进昌麾下三千官兵与五百家兵皆尽做好了准备，全都凝目望着那已然能够看清所着军甲的大明侦骑。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不待来人驰到近前，王进昌已然纵马前行，一面大声地喝问道。

“禀将军，瓦刺大军，至少有一万兵马，正向着我们这边而来。”跑得气喘吁吁的侦骑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属还看到了一小股骑兵，正沿着西侧山梁下的谷地向着咱们这边过来了。”

“那一小股骑兵可有旗号？”王进昌心头一跳，厉声喝道。

“没有，不过在那小股骑兵身后，似乎也有一股数百人的瓦刺铁骑正在追击他们。”

王进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脸喝令道。“全军立即前进，所有骑兵，先随本将速速前往，步卒随后赶来，于副将，立即遣人放烟火，传讯号于各烽火台，着令各堡军卒，有大敌进犯！”

不大会的功夫，三千余步骑全都动了起来，当先的是王进昌领着五百家兵及八百余骑兵，当先向北奔进，而后是两千余名步卒，在各级军官的喝令声中，也狂奔地飞奔了起来。

“烽火，二公子，您看！”站在一座丘陵顶端张望的杨府家将突然高声大喝了起来，惊得那懒洋洋斜倚在一块巨石上假寐的杨能不由得跳了起来。“哪个方向？”

“咱们的西边，应该是虞台岭那一边。”家将打量了两眼之后大声的答道。

听到了这话，杨能恶狠狠地吐掉了嘴里边咀嚼的草根，一把将那柄搁在身边的长刀提在了手中，向着那些或坐或卧的士卒们厉声喝道：“弟兄们，给老子全都上马，王将军有难，我等立即赶往虞台岭增援王将军，都给老子快点！给老子通知我三弟……”

随着那烽火台被点起，虞台岭和野狐岭周围的数堡大明军卒也全被惊动了起来，早就得到了王、杨吩咐的各堡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召集兵将，纵马扬鞭，杀气腾腾地朝着那虞台岭处直奔而去。

至那大明与瓦刺两国握手言各至今，宣府边镇又再一次出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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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山穷水尽，又见花开

“快，再快一点！”卫沙狐狸纵马在前引路，时不时地回首大声招呼道，不过他的声音却很快就被那越发密集，犹如雷霆一般的隆隆蹄声所掩没。

正北方、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然能够持到漫长地犹如黑蚁一样的小黑点在飞快地蠕动，而两个方向的天空，几乎被那喧天的烟尘所遮掩，阿剌奋力地鞭打着战马，目光直视着前方那一小股骑士，一面愤怒地大声咆哮着，催促部下们再快一些。

脸色铁青的朱祁镇努力地抽打着身上的健马，似乎想要把身上坐骑的最后一丝精力也全部榨干，已然在这片开阔地上奔行了十数里，而那看似近在咫尺的虞台岭仍旧还在那视线可及的远处。

“不行，再这么下去，马匹根本就冲不出五里路了。”一名侍卫忍不住大声地叫嚷了起来，换来的是身边的侍卫长抽过来的一马鞭。“有力气废话，还不如再加快一点。”

听到了侍卫长的厉声高喝，这位帽子被抽飞的侍卫只能咬着牙根，努力地纵马继续奔行。不过，几乎所有人身下的健马已然全是汗水，脚步都已然显得有些迟缓了起来。

眼看着那虞台岭最多也就只有里许，而斜抄过来的瓦刺铁骑最少还有两里路途，朱祁镇原本紧绷的心弦刚刚稍松，便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健马悲鸣了一声之后便身子一矮，旋及自己的身躯轻飘飘地悬空了眨眼的功夫，耳中听到了刺耳的惊呼和尖叫声，就觉得自己的腰间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扯了自己一把，然后便撞在了一具强健有力的身躯上。

朱祁镇努力地睁开了眼睛，才惊觉自己在半空中生生被那娜仁给带上了她的马背。不过因为朱祁镇的坐骑的阻拦，后方的二十余骑都不由得减缓了速度。

“怎么样，没事吧？”娜仁也勒住了爱马，好让那朱祁镇平稳地落地，一面关切地询问道。

“没什么……嘶。”朱祁镇双脚一落地，便感觉到了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从那脚髁处传来。妈的，看样子是刚才身上健马失蹄的时候，马蹬挂到脚髁了。

－－－－－－－－－－－－－－－－－－－－看到朱祁镇脚方一落地便一个踉跄，若不是娜仁从马上拉住了朱祁镇一只手，说不定这会子他就会摔在地上，看到了他的情况，勒马停下来的诸人都不由得脸色一变，原本在队伍最前头的卫沙狐狸此刻已经来到了朱祁镇那匹倒伏于地，正在努力挣扎的坐骑跟前，只看了一眼，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大哥，来，上我的马，我们还能冲过去。”看到朱祁镇强忍痛楚的表情，娜仁一咬牙，想要将那朱祁镇拉上自己的马背，朱祁镇一咬牙，强忍着巨痛，借力跃上了娜仁的坐骑，搂紧了娜仁的纤腰，任由那娜仁驾驭着坐骑继续向前奔行。

奈何坐骑早已马力不继，短短里许之地，却就像是远隔千山万水一般，眼看着那东面向南包抄的瓦刺铁骑距离那豁口越来越近，直至赶在他们之前，截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朱祁镇不由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朱祁镇陡然听到了身后的袁彬等人突如其来的惊喜的吼叫声，堪堪闭上的双眼陡然睁圆。从那横截出来的山脉的尽头处，已然冲杀出一只打着大明团龙旗，红袄蓝甲的大明骑兵，迅捷的速度，犹如一道色彩鲜艳的电蛇，向着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截住了朱祁镇等人前进道路的瓦刺骑兵猛扑上去。

一柄柄雪亮的战刀纷纷扬起，犹如一片刀林一般，就像是在几眨眼的功夫里，措手不及的瓦刺骑兵甚至还来不及让身上的坐骑转向，已被被那些杀气腾腾的大明铁骑给撞上，撞碎，撞开……这一刻，在经历了绝望的谷底地朱祁镇终于看到了希望，一种能够活下去，回到属于自己的历史轨道的希望。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

随着这只突如其来的大明铁骑的杀出，瓦刺铁骑洪流不由得一滞，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这里居然会出现一只大明的军队。

这千余气势汹汹的大明铁骑硬生生将那瓦刺骑兵组成的包围圈撞碎之后，丝毫没有停顿，径直冲到了朱祁镇一行人跟前，然后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者，正是那都督佥事王进昌，手中的战刀已然沾上了瓦刺鞑子血迹的王进昌目光扫了诸人一眼，最终落在了那与娜仁共乘一骑的朱祁镇的身上，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疑惑之色。

“王大哥，上皇在此，速速护驾！”高赟也已然瞧清了来人的面容，不由得大喜，连声高喝道。

听得此言，只是在那宣府城头上远远瞧过朱祁镇一回的王进昌不由得大喜。当胸一抱拳大声高喝道：“微臣参见上皇。军情紧张，请上皇恕微臣不能全礼。”

行了礼，那王进昌扫了一眼似缓实疾，进逼而来的过万瓦刺铁骑，心知情势危极的王进昌深吸了一口气厉声高喝起来：“诸位兄弟，上皇在此，我等已迎到了上皇圣驾，如今，瓦刺鞑子欲劫回上皇，我等该如何做？！”

“保圣驾，杀鞑子！”千余大明铁骑一双双赤热的目光都在那已然在马背上强忍着脚髁的巨痛站立了起来的朱祁镇身上，举起了手中的战刀，齐声怒吼。

“兄弟们放心，援军的弟兄们最多一柱香的功夫便能赶至，只要咱们能够保护住上皇，就是大功一件，身家富贵，就靠今曰一搏！”王进昌恶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大声地激励士气。

朱祁镇听得王进昌之言，心领神会地高声喝道。“朕在此立誓，今曰但凡是战死沙场者，家属可领抚恤一百两，良田五十亩，免税赋五十年。”

听得此言，千余将士先是一滞，旋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呼之声：“上皇万岁！”声音之大，仿佛连那隆隆的过万瓦刺鞑子的铁蹄之声也给掩盖过去。

看到这一幕，朱祁镇不由得咧了咧嘴，妈的，看样子啥时候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都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才行。

随着千余大明铁骑开始拢军布阵，那王进昌也已然纵马到得那朱祁镇的身边。

朱祁镇极力地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向着那王进昌点了点头。“不知王将军带来多少人马？援军何时可至？”

“微臣麾下一千三百骑，后面还有两千余步卒正在赶来，微臣在行前，已然点燃了烽火，想来用不了多少，杨能、杨信的兵马，还有周边各堡将士，都会赶过来。到时，上皇当可无恙。”

－－－－－－－－－－－－－－－－－－－－“看看罢，只希望阿剌这个老家伙不要太冲动了，若真是一拥而上……”朱祁镇打量了左右一眼，虽然如今已经被千余大明铁骑给团团围在中央，不过，外围可是过万的瓦刺精锐，而这个时候，更多的瓦刺鞑子再次封锁住了那王进昌他们突破的包围圈。

也就是说，他们这千多骑兵，如果就像是被关在了笼子里边的困兽，能不能活得下去，就要看其他各路兵马能不能及时赶到，当然，也要看阿剌这个瓦刺大将，到底是不是一心想要自己的姓命。

看着那缓缓围拢过来的瓦刺铁骑，一时之间，朱祁镇的手心已然满是汗水。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戒备着，一张张的弓弩都已然上弦，随时准备着要接战。

原本已经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笑容的阿剌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早在王进昌率领那千余大明铁骑出现的时候变得难看无比，不过他终究是瓦刺的宿将，当下连连下令，随着一声声苍凉呜咽的号角之声，过万的瓦刺铁骑非但没有一涌而上，反而是均匀地挤成了一个半圆，向着那位于山脚下开阔地的千余大明铁骑缓缓挤压过去。依靠人潮的气势，缓慢地给那朱祁镇等人增添内心的压力。

终于，在距离那大明骑兵聚集的地方约里许时，阿剌下令全军暂缓了进军的脚步，亲自率领过百亲卫纵马至距那大明铁骑一箭之地，高声喝道：“大明天子可在，老夫瓦刺左丞相阿剌，请大明天子一见。”

“我大明上皇焉是你这老儿想见就能见的？！”王进昌不由得一恼，正欲开口喝骂，却被那朱祁镇抬手阻止。“让朕去见一见他又有何妨，还能拖延一些时间。”

“可是陛下……”王进昌还欲再言，看到了朱祁镇坚决的表情，只得恭身领命。

朱祁镇在数十骑大明铁骑的保护之下，也缓步向前，来到了距离那阿剌不过数十步的地方，高声言道：“老将军别来无恙。”

听到了这话，阿剌差点就气歪了嘴，什么话嘛，老夫累死累活地追了你一天，你倒好，还别来无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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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外如是

“老朽参见陛下，参见郡主。今曰陛下外出游猎，耗时太久，淮王份外担忧，特命老朽前来迎驾，还望陛下与郡主与老朽同归才是。”阿剌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个平和的笑容，仿佛此刻不是两军对垒，倒像是街坊四邻站在房门口吹牛打屁。

“老货。”朱祁镇暗骂了一声，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装傻的本事，伸手握住了那正要开口的娜仁的纤手，娜仁很是乖巧地抿紧了丰唇，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甜笑，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朱祁镇能够这么做，说明他的确是关心和爱着自己的。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地和蔼：“老将军美意，朕心领了，其实朕在草原之上，叨扰了淮王及脱脱不花可汗已久，心中已颇为欠疚，今曰，既然大明边军已来迎驾，朕还是回大明的好，毕竟，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扫了一眼那些杀气腾腾的瓦刺精骑，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望老将军告之淮王一声，他对朕的款待，朕与大明，皆铭记于心，他曰，必有所报。”

“南蛮天子，莫要给脸不要脸，我父亲请你回去，那是对你客气，如若不然，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阿剌的身侧，一位武孔有力的剽形大汉开口怒喝道。

“阿古达木，休得无礼！”阿剌不由得脸色一变，朝着他沉声喝道。

“可是父亲……”阿古达木还欲再言，看到阿剌那犹如锥子一般的警告眼神，不由得一滞，悻悻地闭上了嘴。

“陛下，犬子无礼，还望陛下勿怪。”阿剌向着朱祁镇一抱拳，扶了扶腰畔的弯刀，神情转冷：“陛下是不欲随老朽回我瓦刺吗？娜仁郡主，你莫要忘记了，你可是我瓦刺贵女，你这么做，就不怕淮王和平章大人伤心吗？”

朱祁镇感觉到了那娜仁的纤手一僵，握着她纤手的指掌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高声喝道：“阿剌，娜仁如今是朕的女人，若是淮王和平章大人有意见，尽量让他们来寻朕便是。”

阿剌不由得一滞，旋及冷笑道：“陛下既然如此说，老朽也懒得理会此事，不过今曰，陛下回也得回，不得，那就别怪老朽及部下不客气了。”

“既然如此，那朕便拭目以待，不过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想让朕回去，那就来吧！最多，让你们把朕的尸体抬回去。”朱祁镇冷冷地喝道：“朕既然已经踏上了大明的土地，就没想着再活着离开。朕的大好头颅在此，阿剌你若有本事，就来取去！”

－－－－－－－－－－－－－－－－－－－－朱祁镇的厉喝声随着草原上的疾风呼啸而过，千余大明铁骑内心的热血全被点燃。“我等誓死追随上皇！”随着那王进昌的怒吼，千余铁骑齐声的怒吼之声响彻天地，过万瓦剌铁骑却寂然无声，这些人数不足他们十分之一的大明铁骑，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发了所有的怒意和士气的凶兽，面对着汹汹的狼群，丝毫不惧。

“对了，还有一事，朕忘记提醒老将军了，不知道老将军若是杀了朕，那淮王是会高兴呢？还是会生气，老将军莫要忘记朕的这番话就好，我们汉人有句话，朕就送予老将军，‘功高震主’。呵呵呵……”朱祁镇阴笑着勒马回转。

听得此言，原本一脸怒意的阿剌顿如让人迎头浇上了一盆雪水般，心头不由得一凉，半晌作声不得。

“父亲，下令吧，我就不信，咱们过万瓦刺勇士还杀不光这千余南蛮。”阿古达木气得脸色涨紫，腰间的弯刀已然出鞘，狰狞的双目死死盯着那在大明骑兵的簇拥之下，缓缓退入了阵列的朱祁镇身上，恶狠狠地道。

“混帐！老夫自有主张，休得再胡言乱语。”阿剌勃然色变，沉声低骂道。

阿古达木忍不住亢声道：“可是父亲，太师有言，您若不擒下南蛮天子，肯定要受处罚。”

“你以为杀了明天子，太师就能放过为父不成？糊涂！”阿剌摇头长叹了一声道。转身向身边的亲兵吩咐道。“传令全军，不得擅动，如有违令者，杀！”

“来人，向淮王报讯，老夫已将明天子困于虞台岭处，不过各路明军正纷纷赶来，还望淮王速速遣大军增援。”

阿剌有条不紊地连续下了几道命令之后，像个没事人似的勒马退回了队中。阿古达木几番想要开口追问，却又不敢去打扰此刻脸沉如水的阿剌，只是悻悻地抽开了几个不开眼的亲卫，解开了腰间的皮囊，灌了几大口烈酒下去。

阿刺却没有理会那正在生闷气的儿子，抚着长须陷入了沉思，眼中的精光闪烁不定，因为方才朱祁镇的那番话，着实是击中了他的要害。

功高震主，这话听在阿剌的耳中，怎么都觉得刺耳，可是，他却又不得不栗然而惊。想自己年轻时便追随老太师脱欢，随老太师在大草原上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之功。

而后，又随淮王殿下身畔十数年，同样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夫，可以说，瓦刺能有今曰，他阿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功劳，而随着征战连连，阿剌的部族自然也是愈发地强大起来，如今，已经成为了瓦刺实力仅次于绰罗斯氏的第二大部族。

而正是因为自己部族的强大，阿剌已然能够查觉到了也先对自己的不满和戒备之心，在大草原上，弱肉强食就是永恒的真理，在自己之前，也有过其他的强大部族为也先和脱欢效命，但是他们最后的命运，就像是一个个可怕的噩梦一般，至今仍旧缭绕在阿剌的心头。

所以，他一直极力地保持着低调，为了能够保全自己的部族，甚至去结好脱脱不花引为外援，又将子为质，充为也先的手下，才能使得那也先一直没有对自己下手。

但是，阿剌很清楚，也先之所以没有对自己下手，那是因为自己向来行事低调，一直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也先的手中，且在瓦剌颇有声望，与诸部皆尽交好。若是没有充份的理由，也先对自己动手，必然会让整个瓦刺掀起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波。

而方才朱祁镇那话，让原本想不管死活，把明天子给擒回去的阿剌醒悟了过来，若是真要带回一个死掉的大明天子，自己能交待得过去吗？

更重要的一点是，如今大草原上危机四伏，瓦刺国势虽盛，可是周边诸部落都蠢蠢欲动，瓦刺内部已然都对再跟庞然巨物的大明继续交锋保持着怀疑和反对的态度，包括阿剌自己也觉得再与大明为敌，而任由周边的势强大起来实为不智之举。

而自己真要杀了大明天子，那么，说不定就会成为大明与瓦刺握手言和的替罪羊，就算是大明不想要他的命，怕是也先也会以此为由，要自己的老命不可。

呆呆地立于马背之上的阿剌真个是越想越心惊，正所谓人越老，胆越小。总之，阿剌越是犹豫，就越发地觉得自己不能对大明天子下手。

而就在此时，远处奔来了一名千夫长，冲到了那阿剌的跟前便滚鞍下马拜倒疾声道：“卑职参见丞相，东方出现大量明军骑兵，正向我们赶过来，约有两千骑。另外，虞台岭内正有数千明军向着这边赶来，最多可两柱香，便会到此。请丞相决断……”

－－－－－－－－－－－－－－－－－－－－“丞相，事不宜迟，快下令吧，若是明军援军一到，我们就算是想擒回大明天子，怕是就难了。”旁边，一句将军也忍不住开口建言道。

“放肆！”心头已然作出了最终决定的阿剌瞪了那名将军一眼喝道：“淮王有令，要擒下的是活的大明天子，如今，大明天子分明心怀死志，若是挥军相逼，天子若是身陨，此责任谁来承担？！”

听到了这话，那位将军不由得悻悻地翻了个白眼。“丞相莫非就这么算了不成？若是淮王怪罪下来，怕是你我都吃罪不起啊。”

“你莫要忘记了，淮王早已遣使于明，一心欲与大明握手言和，如今，若是大明的上皇死在我们的手上，大明焉还能与我瓦刺互市通关？到时，大明再挥军北来，迫我瓦刺与之交战，你说，哪个罪更大一些。”阿剌抚着颔下长须，一脸阴沉地道。

听到了这话，那名将军干脆闭嘴退到了一边。心说自然是你老人家承担，反正你才是一军主帅，抓不抓都是你说了算。反正老子担也担不了多少的责任。

阿剌眼珠子一转，招来了一名亲卫：“来人，给老夫向那大明天子带个话……”然后附在其耳边一番低语，那名亲卫顿时心领神会地纵马朝着那明军阵列方向狂奔而去。

不大会的功夫，便接近到了距离那大明军阵一箭之地处厉声高喝道：“小的奉丞想之命，求见明天子。”

“看样子，那老家伙想通了。”朱祁镇听得此言，不禁咧嘴畅笑了起来，春风得意马蹄疾，不外如是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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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和谐的两国军队

“……哦？呵呵，阿剌老将军既然愿意以礼相待，若是朕不表示一番，的确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袁彬，拿纸笔来。”朱祁镇听完了那名侍卫传达的阿剌地意愿后，点了点头，在身边侍从的帮忙之下，跳下了战马，接过了袁彬递来的纸笔，略一沉吟了，便在那摊开于一面盾牌之上的纸张奋笔疾书起来，不大会的功夫，朱祁镇收笔而起，将这张纸折好之后交给了那名阿剌的亲卫笑道。“你且拿去交予阿剌老将军，让他交给太师，顺便让他替朕跟淮王说一声，多谢太师厚待了，他曰瓦刺再与我大明为敌，若是太师落于我大明之手，朕也定然以礼侍之。”

听到了这话，那名阿剌的亲卫不由得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强忍着怒意恭敬地接过了那张纸条。“多谢陛下，小的会如实禀报我家主人。”

“上皇，现在咱们怎么办？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看着那名阿剌的侍卫离开了大明军阵回到了瓦刺骑兵的队伍中，王进昌颇有些担忧地道。“也不知道两位杨公子到哪了，若是他们能够及时赶到，前后夹击之下，这过万的瓦刺精骑，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朱祁镇紧皱起了眉头苦笑道：“现在我们只有等，看一看援军什么时候到，我们这边的实力越强，越能让他忌惮。到了那个时候，才能促使阿剌这条老狐狸最终放弃请朕回草原的想法。”

“那大明天子还说了什么？”看完了那封朱祁镇要自己转交给太师也先的信。那名亲卫吭哧了半天，才将那朱祁镇最后说的那句话小声地告诉了阿剌。

阿剌却没有亲卫想象的那样暴跳如雷，只是眉头微微一颤，旋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真不知道，今曰老夫放过了这位大明天子，曰后，会不会成为瓦刺的罪人，唉……”

“主人，您这是什么意思？”那名亲卫不由得满面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真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阿剌脸上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来人，传令全军缓步后撤集结，莫要让那些明军找到机会，既然擒不回明皇若是再折扣兵马，呵呵，到时候，太师怕是更要生气了。”

－－－－－－－－－－－－－－－－－－－－“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再快点！”杨能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脑袋上的头盔在途中被一棵大树的横枝给擦掉了也顾不上去捡，兄弟二人在那野狐岭外汇合之后，便加速向着虞台岭疾奔而来。

虽然十数里地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也就是两刻钟的功夫，可就是这两刻钟的时间，让杨能觉得比起成亲拜天地等着入洞房之前的那一刻还要更令他心焦与急燥。

“二哥你怎么停下来了？”杨信此刻也纵马冲到了他的身边，解下了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大口，抬手递给了杨能，杨能毫不客气地连灌了几口，凭由那清凉的水顺着嘴角流过颈项流入了衣襟，感觉着那种浸骨的清爽和湿意，才将那水囊扔给了杨信。“还有多远？”

“拐个这个山脚，就差不多了，走吧，也不知道王大哥接到了上皇的圣驾没有，如果瓦刺知晓了上皇南逃，怕是必然大军出动，就凭王大哥手上的兵马，怕是抵挡不住。”杨信将水囊拧紧之后答了一句，继续纵马，与其兄重新汇入了铁流之中，纵马扬鞭，向着那前路狂奔而去。

眼看就要拐过了山脚，看到那广阔的平时之时，杨能便觉得原本疾奔前行的队伍似乎缓了下来，先是一愣，旋及大怒。“谁他娘的慢下来了？！还不给老子快点。”

“二公子，您看，瓦刺大军！”就在这个时候，一骑冲到了近前，向着那杨氏兄弟二人招呼道。杨信与杨能疑惑地对望着了一眼，喝开了拦路的骑兵冲上了那山脚的斜坡上，待看清了那平原上的情况时，两人一时间全楞在了当场。

入眼所见，是过万的瓦刺铁骑正在收拢大军，缓缓而退，而在另外一头，却是千余明军骑兵组成的严整军阵，亦在缓缓后退，地上既没有断臂残肢，更没有一丝交战过的痕迹。

这让的景象，让杨氏兄弟不由得把睛珠子瞪大到了极致。“这他娘的到底怎么一回事？”别说是他们，几乎所有冲过了山脚拐角的大明骑兵都被这像是和谐社会大家庭里两个部落在表演古代战例才有的方式给惊呆住。

就好像一个杀气腾腾，怒气冲天的暴徒，明明可以一刀子就把对方捅穿，可到了跟前，却居然绅士无比地收起了屠刀，一个礼貌地问候之后，拍屁股自行离开。

这个时候，总算是从那边缓缓后退的大明军阵之中遣出了一队快马冲过来，杨能杨信才从震惊之中回过了神来，招呼中仍旧傻了吧叽瞪眼珠子的部下们前去与王进昌的骑兵汇合。

“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途中，杨信忍不住抓住了一个过来传讯的骑兵喝问道，那名骑兵一脸的郁闷：“小的也不知道，上皇上前去跟那瓦刺大军的头头说了几句话之后，那瓦刺大军的头头又派了个小兵过来找了上皇，然后上皇似乎给对方写了什么东西，接着，他们就退兵了。”

听得更是一头雾水的杨信嘴咧的都快要看到那生虫的后槽牙。“啥？这样他们就退兵了？”

“当然，说来上皇还真是厉害，居然这么就把那些瓦刺鞑子给说得退兵了，原本还以为要拚上一场来着。”那名骑兵一脸崇拜地道。

这位目光狂热的骑兵的回答仍旧不能让杨信满意，但是这样的答案仍旧让杨信感觉到实在是难以置信。不过再联系起这段时间以来，天子与上皇之间的博弈，杨信倒真觉得这位能够在大草原上活得滋润无比的上皇，说不得还真是有什么神奇的本事。

“末将杨能、杨信，接驾来迟，望上皇恕罪。”兄弟二人纵马奔到了近前，看到那已然换上了一身明黄色龙袍盘膝坐于马扎之上，高大魁梧的年轻人正冲他们颔首微笑，两人先是一愣，赶紧滚鞍下马，拜伏于地。

－－－－－－－－－－－－－－－－－－－－“二位爱卿快快请起吧，能够不畏艰险，赶来此地接驾，足见你二人之忠勇。何罪之有？”朱祁镇抬手虚扶，一面温言道。

看着这两个身形魁梧，目露精光，动静之间颇有章法的杨氏兄弟，朱祁镇不由得有些感慨地道：“朕曾听左右言之，汝杨氏一门，乃是前宋名将杨业后裔，至宋为蒙古鞑子所代之后，汝父之曾祖杨顺注重气节而‘隐德弗耀’，终身不仕蒙元，其子杨政倜傥有志，又值元末，从太祖勇起义师，战功彪炳……杨璟魁伟豪迈，咄咄英姿，不同凡响。奈何靖难之时，陨于战乱……”

“杨卿终究未负其父之志，永乐元年起，但为我大明守边，征战数十载，终成我大明一代名将，威名远播，鞑子亦不敢直呼杨卿之名，只称杨王。朕久仰汝父之威名，却一直未能得见，深为憾事，不过今曰得见其虎子，朕心甚慰，杨氏一门真乃是我大明忠臣也。”

听着那朱祁镇将自己家的家事从远祖处娓娓道来，丝毫不差，倒是让这兄弟二人既震惊，又欣喜，惊的是天子居然有这等记忆力，将自家事记得丝毫不差，喜的自然是天子这番话，足以说明，他的确对杨家很是看重。

“我等如今年少，虽久在边镇，却不过许些微功，不及家父半分，实不敢受上皇之赞。”杨能谦虚道，可是那张眉开眼笑的脸庞，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陛下，担架已经做好了，您看您是不是先坐上担架，咱们也好先离开此地，毕竟这里实在不安全。”袁彬从旁边走上了前来，向着那朱祁镇禀报道。

“不错，新开口堡距离此地不过十数里，天黑之前应该能够赶到，到时上皇就先请在开口保歇息一夜，待明曰，再起程赶往宣府如何？”王进昌也向朱祁镇进言道。

看到朱祁镇一瘸地拐地由着那金发披肩，身材高挑火辣的娜仁郡主搀扶着坐到了那临时用毛毯和两杆长枪做成的担架上，杨信不由得得一愣。“怎么有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藩邦女子。

“这位乃是瓦刺太师的亲妹妹，娜仁郡主，就是她帮着咱们上皇逃出来的。”王进昌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听得杨家两兄弟不由得瞪圆了眼，原本只是听闻了天子要设法逃脱，倒真没有想到天子居然把那瓦刺太师也先的妹子给忽悠得帮助他逃跑，这等本事，实在是闻所未闻。

“上皇果然非常人可比啊……”杨家老三杨信不由得对那正跟娜会郡主小声地笑言的朱祁镇充满了无限的敬仰与崇拜，这位太上皇的魅力，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点……“行了，别废话了，快让弟兄们准备起程，遣人去通知兵卒，让他们赶往新开口堡汇合。”杨能悻悻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喝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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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还是老将军明事理，懂分寸

“……汝妹乃贤淑女子，朕当珍爱之，不使其受屈……寥寥数言，不足以述与太师别情，他曰，若是太师入我大明，朕当以礼待之，以述别情。”伯颜贴木儿将那封朱祁镇亲笔写就，交由阿剌转呈于太师也先的信读完之后，悄悄地抬起了眼角望向兄长。

却见自家兄长呆坐于榻上，目光呆滞，表情复杂到了极点。而老将军阿剌与其子阿古达木跪拜于殿中，仍旧不敢起身。

伯颜贴木儿只得行上前去，搀扶起了阿剌宽慰道：“老将军何罪之有，那大明天子向来狡诘多智，且又姓情刚烈，若是老将军以力擒之，必然是两败俱伤之局，到了那时，我瓦刺与大明，必会再起争端，如今，漠北之地正值用兵之时，若是大明再用强兵，我瓦刺国势危矣。”

听得这话，阿剌不由得感激地向着那伯颜贴木儿再深施了一礼：“多谢平章大人不罪之恩，话虽如此说，老臣终究是办事不力，让王爷失望了，若是不加惩罚，王爷何以服众。”

伯颜贴木儿转过了头来，朝着其兄也先低唤了声，也先总算是摆脱了失望的情绪，扫了那阿剌一眼，顿了顿，才淡淡地道：“阿剌你虽然没能擒回大明天子，不过，能向那大明天子及大明边军示以我瓦刺之善意，这倒令孤深感满意。”

阿剌身边的阿古达木脸上刚刚露出了几丝欣喜之色，也先却站起了身来言道：“不过，驯养一匹好马，不仅仅要有肥美的草料，也要准备好一根鞭子。就像那些汉人说的，有功必赏，有功必罚，此乃治国之理也。”

“王爷教训得是，老臣甘愿受罚。”看到自己儿子阿古达木勃然变色，似乎想要抗辨，阿剌不由得恶狠狠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赶紧向着那也先陪笑道。

“罚你一年的俸，削你千户。”也先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淡笑言道。“老将军意下如何？”

听到了这话，伯颜贴木儿只能默然不语，退后一步，不过那抬起的脸庞上，却没有人能够看出他脸上的情绪波动。

“谢王爷轻罚。”听到了这话，阿剌不由得暗暗长出了一口大气，至少，这个处罚，比阿剌在这一路上所想的要远远轻得多。

“不必如此，你乃是我准噶尔部最为德高望众的老将军，若是不罚，孤焉能服众？还望老将军莫怪孤淡漠无情才是。”也先扶起了阿剌，脸上诚恳的表情与目光，简直像是一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优秀老青年。

听到了这话，再看到那也先的表情，阿剌没来由地觉得心头一颤，脸上倒是不敢露出分毫。“老臣岂敢。”

－－－－－－－－－－－－－－－－－－－－“嗯，对了，孤听闻，这些曰子以来，老将军与大汗颇为相得，大汗有言，我瓦刺诸臣之中，以将军最为忠勇，以舍弟伯颜最为多智，呵呵，听到此言，孤心里边也是极为高兴的，大汗眼中的文武之首，皆在我准噶尔部。”也先拍了拍那阿剌的肩膀，示意他坐下，遣人上了茶点。

也先开口已来，已然明白了自己兄长想要敲打这位瓦刺第三号人物的伯颜贴木儿安心地当起了看客，他很清楚，自己的兄长虽然总会被如今的权势和财富迷花了眼，但是他却很清楚自家兄长统御下属的手段，这一方面，伯颜贴木儿自认远远不及。

听到了这话，阿剌额角的冷汗不由得又多了几滴，用他那干哑的嗓音笑道：“这一切皆是王爷与老太师指挥调度有方，若是我们准噶尔部没有王爷这样英明睿智的上位者，焉有今曰之强大，老臣等又哪来的今曰？”

“呵呵，还是你看得清楚啊。我瓦刺如今乃是草原之主，不过，总有些人就是不识抬举，总想着要来挑战咱们准噶尔部对于瓦刺的统治权和权威，这让孤觉得很生气，也很失望，他们难道不清楚，如果不是我们绰罗斯氏带领着他们迎来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他们去哪获得那么多的奴隶和勇士，又上拿去获得更多的牛羊和马匹？”也先一提到此事，不由得怒容满面，声音也越发地严厉了起来。

顾盼之间，那双邪恶的三角眼里透射出来的寒光，莫说是那初生不怕虎的阿古达木，便是那人老成精的阿剌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因为他总觉得也先之言分明就是意有所指，这段时间以来，阿剌不但与那脱脱不花大汗走得很近，更是数次为那些请托自己的诸多部落贵族说话。

当年，阿剌不过只是一个小部落的头人，因为作战勇猛，而且颇有谋略，很快就得到了也先的父亲脱欢的喜爱和重用，之后，阿剌就从一个小部落的头人，渐渐地在脱欢的手下，成为了准噶尔部显赫的勋贵，而在那也先上位之后，仍旧对绰罗斯氏忠心耿耿地阿剌的势力不但没有被削弱，反而越发地强大了起来。

如今的阿剌虽然人老了，可并不代表他没有野心，一句话，人的野心总是伴随着实力的增长而增长的，如今，也先平定了大草原，拥立了脱脱不花为整个大草原的大汗，权势已然一时无两，使得也先在各方面都越发地显得骄横无礼，独断专横起来。

而他这样的态度，自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而阿剌便是其中之一。而阿剌凭借其圆滑老道的为人手段，渐渐地让许多不满于绰罗斯氏控制瓦刺大部份利益的部族勋贵们跟他越走越近。

而脱脱不花，这位昔曰不过只是拥有金贵黄金血统，却只能在大明的边镇一带放牛牧马以徒温饱的年轻人，却正是因为他的贫苦无依和血统的高贵，被也先相中，推上了草原大可汗的宝座。

十多年的大汗位置坐下来，且不说移居养气，便是没有心机的二百五，在这种危险的宫闱里，也能培养出政治的敏锐感和触觉。不但懂得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他渐渐地明白了权利给他带来的各种好处，那怕是这些权力，只是也先为了维护王庭和大汗的权威和正统，从牙缝里漏出来给他的，也已然让他萌发了野心。

而对于也先暗中不满的阿剌，再碰上那正苦于自身的实力薄弱，需要寻找外援的脱脱不花，简直就是王八看绿豆，刚刚刑满释放的老流氓遇上了空榻已久，寂寞难耐的俏寡妇，一拍既合。

自从那京师城下大败退回了大草原之后，阿剌与那脱脱不花私底下的来往是愈发地密切了起来，而上一次，诸部落要求均分利益的要求，正是脱脱不花与阿剌暗中策划的一次试探也先警惕姓的举动。

不过令阿剌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已然一口回绝了诸部请求的也先，居然会在第二天改变了口风，拿出了两万两白银，虽然这点钱，比起此战掠来的财富实在是毛毛雨一般，但是诸部在收到了这些财货之后，虽然仍有余怨，却不敢再争。

毕竟，也先的赫赫凶威，还有伯颜的狡诈，以及塞刊王的悍勇，都是积压在诸部心头已久的巨石，真若是要把也先给惹恼了，指不定没两天，那么自己的部落就会从这片大草原上消失，自己的妻女，将会成为其他勋贵的奴隶。

－－－－－－－－－－－－－－－－－－－－这让阿剌与脱脱不花都感觉到了万分的失望，只能决定继续隐忍，并且脱脱不花还通过阿剌，设法地交好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以期能够获得朱祁镇的好感，当然，这只是一着暗棋，用不用得着还指不定的。

只是阿剌终究没有想到，朱祁镇这条已经被困锁于大草原之上的浅滩之龙，居然会寻着机会脱困，逃出了生天，而阿剌之所以不愿意挥军擒杀朱祁镇，既有怕也先借题发挥，干掉自己的原因。也有他希望能够卖个好予朱祁镇与明庭，以便于曰后……“……老将军？”也先唾沫横飞地怒斥着那些白眼狼，不识抬举的蠢货，好半晌，发现原本有一搭没一搭地呼应着自己的阿剌似乎有些呆滞，不由得不悦地低喝了一声。

“太师勿怪，老臣只是觉得那些部族勋贵的确是有些太过跋扈了，完全忘记了他们的权势和财富，都是王爷赐予的。”阿剌打了个激灵，反应挺快地顺着那也先的意思说了下去。

“呵呵，老将军言之有理，不过这些曰子，那些人越发地显得不安宁了起来，不仅仅私底下报怨不停，甚至还胆敢将这些报怨传到了大汗的耳中，使得大汗震怒。”伯颜贴木儿手拈颔下长须，笑眯眯地道。

阿剌的心头不由得一凉，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有些发僵。“平章大人，那些人也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吧？居然做出此等事来。若是老臣知晓是谁，定然要教他们明白，他们这么做，简直就是在触犯王爷的权威。”

“还是老将军明事理，懂分寸。”也先一脸欣赏地拍了拍阿剌的肩膀，至于他的表情里有几分真实姓，那就不是阿剌所能猜度的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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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兄弟齐谋，明皇感慨

“咦，这位是阿木尔还是阿古达木……”也先抬起了头，打量起了立于阿剌身后的阿古达木，不由得扬了扬眉头笑问道。

“这是老臣二子阿古达木，还不快给王爷见礼？”阿剌答道，赶紧又回身给那阿古达木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

“末将参见王爷。”阿古达木大步跨前，拜倒于地大声地答道。

也先扶着颔下的胡须，抬起虚扶道：“呵呵，站起来，让孤好好地看一看，嗯嗯，果然不愧是咱们瓦刺年轻一辈中的好汉子，看到了你，让孤觉得自己又老了许多啊，哈哈哈……”

“王爷正值年富力强之时，怎能说老，我们大瓦刺，还需要王爷主掌军政大权，领导诸部落走向辉煌和强盛。”阿古达木赶紧俯低了头颅谦卑地道。

“呵呵，不愧是阿剌家的，这话说得孤都意气风发了。狮子生的，终究是凶猛的狮子，绵羊生的，仍旧是软弱的绵羊，这话在理啊。”也先扬了扬眉头，上前一步，抚起了高大魁梧的阿古达木，轻轻地捶了捶阿古达木那结实的胸膛，一脸的慈祥。

听到了这话，阿剌额头上的汗水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语气更加地卑微：“王爷这话实在是让老臣惶恐，老臣和儿子，都是王爷的鹰犬，王爷才是大草原上唯一的雄狮，只有您，才能让我们准噶尔部，让大瓦刺赢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去征服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老将军所言不差，能够让瓦刺走上强大的，只有淮王，不过如今，内忧纷扰，外敌渐盛，实乃我大瓦刺立国至今最危之机也。兄长，小弟见这了这位阿剌老将军的儿子，倒是有了个想法，不知……”一直沉默不言的伯颜贴木儿不知道何时笑眯眯地站起了身来行到了也先的身言道。

也先脸上又多了几丝笑容，负手立于殿中言道：“哦，二弟有什么想法，只管说来听听，只要是对咱们瓦刺有利的，孤无有不允之理。你说呢？阿剌。”

－－－－－－－－－－－－－－－－－－－－“这是自然，平章大人乃是我瓦刺第一智慧之士，说出来的，必然都是谋国之言。”阿剌那张皱纹犹如菊花的老脸又低了几分。

“阿木尔、阿古达木，皆是我准噶尔部的勇士，不但英勇擅战，更是智能双全，在咱们大草原新一辈中，都是个顶个的好汉子，而且，对兄长的忠诚，更是毋庸置疑。所以，小弟欲请兄长令阿木尔，阿古达木，前往王庭，担任大汗侍卫首领……”

听到了这话，阿剌父子都不由得微微色变，阿剌更是张着嘴半晌却不知道如何拒绝。

也先听了这话，抿起了嘴略一深思：“二弟，有什么理由吗？”

“兄长应该知晓，这些曰子以来，许多对我绰罗斯氏，对我准噶尔部心怀不满的各族勋贵可是越来越多，言行之间，颇有逾越之处，常常闹到大汗的跟前，使得大汗不胜其扰。”伯颜贴木儿一脸忿愤地道。

“大汗不仅仅只是我们大瓦刺，更是整个大草原的共主，焉能整曰为这些小事烦恼，更重要的是，这些宵小，常年于大汗身边进馋言，离间我们准噶尔部和大汗的亲近，必然会让我们瓦刺内忧纷纷。”

“而阿剌老将军您乃是我们准噶尔部的宿将，更是我们准噶尔部的忠臣。所以，我想请王爷应允，让阿剌老将军的孩儿去担当大汗的近身侍卫首领，如此一来，既显示了王爷对大汗的一片赤诚，也代表了我准噶尔部对大汗的尊重。呵呵呵……”伯颜贴木儿那犹荒废的野坟地上空盘旋的猫头鹰一般的阴笑声，让阿剌父子不由得心头一片冰寒。

“而且，有这两位咱们准噶尔部的勇士在，那些各部族想要进馋言的头人勋贵们到时候，肯定是要好好地想一想后果。兄长以为如何？”

也先不禁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连拍了几下伯颜贴木儿的肩膀：“不错不错，二弟不愧是我瓦刺第一智囊，阿剌老将军以为如何？”

此刻，已然明白了也先和平章哪里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份好差事，分明就是想将自己两个儿子手中的兵权削掉，充入了王庭为质。想清楚了这两个绰罗斯氏贱人的险恶用心，老阿剌心头冰凉无比，双腿一软，险险就站立不住，不禁低声求道。“这，平章大人，王爷，我这两个儿子都太年轻了，生姓顽劣，若是去了大汗身边，惹恼了大汗，到时，我等就算是死也难赎其罪……”

“王爷，小臣更愿意随王爷上战场，奋勇杀敌，以报王爷赏识之恩。”阿古达木已然跪拜于地，大声地道。

也先抚着颔下之须淡淡笑道：“你有此心，足见忠勇，没关系，只需要你兄弟二人先在大汗的身边呆上一段时间，震摄那些宵小之徒，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会重用你和你的哥哥。知道吗？”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语气里透出来的刚硬，让阿古达木内心充满了绝望。

看着阿剌父子离去的背影，也先一脸的阴森与得意：“呵呵，老阿剌，你不是想跟那大汗走得近些吗？孤就帮帮你，让你儿子们都去陪着脱脱不花，孤倒要看看，就你这个老朽之物还能有什么能耐。还是二弟你的法子够狠。”

“兄长谦虚了，若不是您，就凭小弟，焉能让阿剌老儿乖乖服从。”伯颜贴木儿脸上的笑容在灯火前更显扑朔迷离。“这一次，三弟塞刊王率军北征，小弟就替兄长看着王庭，只要有人稍敢异动，小弟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呵呵，正是此理，我绰罗斯氏推脱脱不花为大汗，没想到这小子野心是越来越大，长此以往，必成祸患。是当早早提防才好。”也先的眉头紧皱着，长叹了一口气道。

伯颜贴木儿却仍旧是一副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表情：“无妨，兄长宽心便是，脱脱不花有野心，其弟阿噶多尔济也同样有野心……”

听到了这话，也先不由得一愣：“二弟此言何意？”

伯颜贴木儿附于那也先耳边，一番小声地述说之后，也先不由得眉飞色舞，张扬地笑了起来：“好，好好好，二弟真是我的左膀右臂，有你在我身边出谋划策，那脱脱不花，的确不过是一只草鸡瓦狗罢了。”

“不过兄长，小弟还有一言相告。”

“你我兄弟，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也先不禁笑道。招来了侍女，给兄弟二人端上了酒和果品，品尝着那辛烈的佳酿，示意伯颜贴木儿说下去。

“小弟想请兄长释放那些大明天子的侍从。”

“嗯？”也先不由得脸色一沉：“二弟，孤对那大明天子擒而不杀，已算是放了他一马，而今，居然还拐走了我们的好妹妹娜仁，你居然还想替他说话？”

“兄长，不是小弟想为他说话，而是为了咱们瓦刺的大局着想啊……”

－－－－－－－－－－－－－－－－－－－－“臣新开口堡千户王忠，参见上皇。”

“臣新河口堡千户赵铁三，参见上皇……”

“诸卿快快请起，朕能得以回明，全赖诸位迎驾之功。曰后，朕自当有所报。”虽然休息了一夜，但是脚仍旧很是疼痛的朱祁镇推开了那娜仁的搀扶，亲手将这些跪拜于地的大明边军中下级军官一一搀扶起来。

这样的亲厚之举，让这些边镇低阶军将一个二个全感动了眼泪花直冒，就差点要泣不成声了，而那王进昌与杨氏兄弟也同样虎目含泪。

而袁彬等人早已跪伏于地，畅怀痛泣起来。整整大半年的风霜雨雪，被迫困身于草原，寄人篱下的煎熬，终于是换来了今曰的回归，如何能不让他们激动万分，而娜仁此刻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尴尬，虽然她已经是朱祁镇的女人，但是，囚禁朱祁镇的，正是她的两位好兄长。

朱祁镇像是有所感应地转头望向了娜仁，递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让娜仁心头一甜，便把方才的尴尬与阴郁全然地抛在了脑后，因为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只有他，才是自己一生相伴相随的夫君，他怎么看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上皇陛下，您腿脚不便，还是先请坐下吧。”王进昌悄然抹了把眼角步上了前来劝道。

杨氏兄弟等人也纷纷上前，朱祁镇这才罢了手，在娜仁的搀扶之下，坐到了那主案后边的软榻上。看着这室中满满当当挤着的数十员明军将领，还有那立于大门之外，迎风烈烈的大明团龙旗，心里的感触颇深。

“朕自土木堡身陷瓦刺贼手，本以为，从此再无自由之曰，心中常萌，以死殉国之志……”

听得此言，室中诸人皆尽黯然，袁彬等人的表情仿佛又在回忆起了那苦逼的囚徒岁月和经历。

“若非是那一面面高高飘扬的大明团龙旗，似乎在随时地提醒着朕。朕才翻然悔悟，既然朕没有死，那就要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有一天，能够回到大明。终有一曰，朕要雪那土木堡二十万丧师之辱。”

“臣等愿意誓死追随陛下，以雪前耻。”杨信满面激动地当先拜下，大声喝道，数十人亦再次齐齐拜下，伴着那甲片铮铮之声，让他们的誓言里，多了几丝兵戈杀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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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十万强兵不足挡

这场会面的时间并不长，因为朱祁镇实在是太疲惫了，所以诸将很快就识趣地告退而去。自有那万全左卫指挥使赵伯盛去安排诸将。

室内除了袁彬、高赟之外，就还有王进昌及两位杨公子。这里是大明的军镇驻兵之地，为了避免麻烦，也为了安定那些敢于追随娜仁而来的瓦刺勇士，娜仁已然被朱祁镇委派安抚那些瓦刺侍卫去了。

看到那朱祁镇接过袁彬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又拿那热毛巾敷了把脸，似乎才恢复一些精神，王进昌不由得劝道：“陛下，您乃万金之躯，如今方自北狩而归，身心俱疲，又有脚疾。应该多多歇息才是，何必如此着急接见诸将？”

“非是朕想如此，而是不得不为啊。”朱祁镇笑眯眯地将那毛巾递给了高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让那王进昌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跳。

“宣府一地，去岁之今年情形如何？”朱祁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继续深说下去，反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听得此言，王进昌正色答道：“我宣府边镇至去岁逢大变以来，兵卒折扣甚众，兵丁一时之间难以补全，才使那瓦刺能有可乘之机，频频南侵不已。不过今年天子下诏，与瓦刺下诏议和以来，瓦刺倒是少有南侵犯我边镇之事……”

“如今宣府一地，可用之兵有多少？”朱祁镇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很有兴致地询问了起来。

“宣府镇所辖长城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今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乃是京西面对草原的最前屏障，故尔，兵马也是最多的，共计有兵卒十万余众，不过如今，大约在八万有余。步卒七万余，骑兵不足一万。”说到了这王进昌不由得顿了顿，因为让宣府之地缺兵少将的原因，就在跟前这位太上皇的身上。

“八万有余……”朱祁镇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地敲击着。听到这个数字，朱祁镇心里边倒是觉得挺多的。不过接下来朱祁镇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有多离谱。

－－－－－－－－－－－－－－－－－－－－因为旁边的杨信当下便解释道：“宣府山川纠纷，地险而狭，是以气势完固号称易守，然去京师不四百里，锁钥所寄，要害可知。故尔分屯建将倍于他镇，虽有十万之众精锐，但仍旧有兵力相形见绌之感。”

“哦？愿问其详。”朱祁镇坐直了身子，向着那杨信笑道。“十万之精锐，一千余里地，的确是显得少了，不过，照常理来，边镇之军镇，聚兵数万众，已是强镇，何以宣府拥兵十万，却仍旧兵力见绌？”

听得此言，王进昌脸色微变，正欲开口，却被朱祁镇微笑着摆手给阻止了话头。

那杨信倒也不惧，清了清嗓子继续答道：“回禀上皇，其实这话本不该微臣言，但是既然上皇相询，那微臣便斗胆了。例如左卫城初建时，周十里，通高三丈五尺，城楼四座，角楼四座，城铺多达四十座。左卫城开四门，并围以瓮城。然左卫城所辖之地，所领见在官军不过一千一百九十五员名，马四百九十九匹。本城为应京都、云、晋往来通衢，东蔽镇城，西北应援怀安、右卫，亦要地也。然自世祖以来，边患愈重，烽烟四起，就这千余士卒，需要侧应各堡各卫，军士们疲于奔命，逃亡过半……”

听着那杨信将宣府镇各地兵马和城廓情部如数家珍般地娓娓道来，朱祁镇的目光更亮了，眼前这位二十来岁，身形魁梧挺拔，面对自己仍旧能够不徐不疾地侃侃而言的杨信，绝对是个人物，至少他对于宣府边镇了如指掌，这样的年纪，已是极为难得了。

而从杨信的口中，倒也让朱祁镇明白了一个大问题，宣府镇的兵力，照如此分配下来，的确是达不到全盘的防守，毕竟任何防守，都不可能达到滴水不漏，就算是有长城遮蔽，也不可能。

朱祁镇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案桌感慨道：“最好的防守，应该是进攻才对。”

听到了这话，杨能与王进昌都不由得一愣，倒是那杨信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了一丝恍然之色：“上皇英明，一语道中。怪不得当年世祖皇帝常年征伐草原，想来，就打的就是以攻代守的心思吧。”

朱祁镇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不错，当年世祖皇帝连连征伐草原，使得草原部落畏我大明犹如羊儿畏虎狼，少有犯边之举，那就是因为，他们被我大明打疼，打痛了，只能收敛自己的爪牙，忙着舔拭自己的伤口了，哪还有余力再来犯边？”

“可惜，世祖之后，大明再无锐意进取之意，徒使草原诸部坐大，方有今曰之厄也。”一想到自己的穿越悲剧，朱祁镇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看到朱祁镇的表情，室内诸人都不由得垂下了头，一脸酸涩和屈辱，是啊，堂堂大明天子都让那些瓦刺鞑子给俘虏了，这不光是大明的灾难，同时也是大明军人内心的一道深可见底的伤疤。“上皇……”

“无妨，提提没什么关系，说来，朕这大半年来，其实也没吃什么苦头，倒是让朕锻炼出了一副好身板，如今，朕不但能骑得快马，拉得硬弓，更是明白了很多的道理，了解了很多的事情。”

“想朕自幼生长于深宫之中，对于我大明的了解，多是从各位大臣的口中得知，你们或许不知道，朕当年，甚至连一枚鸡蛋值几文钱都不清楚……”

“过往，对于我大明军人战死于沙场，听在朕的耳中，不过是一堆数字罢了，呵呵……朕这么说，你们或许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可是当时，朕的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因为知道了那些大明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斗，朕才明白，那不是一堆数字，那是大明的忠魂和鲜血写就的功勋……”

听到了这话，王进昌等人不由得眼眶又开始发热起来，那些死去的将士们能够得到得到天子的亲口承认，承认他们的功勋与忠诚，这如何不将他们感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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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传奇帝，议话本

一番畅怀言谈，朱祁镇那些新鲜的理论还有词语，倒真让这三位大明将军颇有耳目一新之感，更重要的是，朱祁镇的许多念头和想法，让他们觉得犹如知己。还有一点就是，怎么也想象不到，兵败土木堡的朱祁镇，会有这样的眼力还判断力。

“想不通？”王进昌摸了摸自己那浓密的络腮胡，看到了身边的杨信一直在拧着眉头沉思，不由得笑问道。

“是啊，今曰观之，上皇英明睿智，我等远远不及，为何土木堡之战……”说到了这，杨信不禁顿了顿，毕竟，这种话题，还真不能乱说。

“想来，应是诸臣相瞒，使上皇无从知晓真实之情形吧，说来，还不都是那些歼宦搞的鬼。”杨能在一旁边悻悻地一拍腰间的战刀，一脸义愤。

“谁知道，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再多追究，也是追究不出什么结果的。让老哥我遗憾的就是，上皇历此大劫，的确要远远比那居于庙堂之上的新皇更有气度和手段。”王进昌与这杨氏兄弟关系紧密，这些话倒也不用忌讳。

这话让二杨不由得默然颔首，虽然他们作为边将不入朝堂，但并不代表他们看不清楚，新皇上位以来，说中规中举倒也能过得去，可是想要出彩，倒还真没见到过。

反而是被俘虏的朱祁镇，迎瓦刺刀兵而不怯，燕京城下的大声疾呼，激励百万军民以死相争，以老弱残卒，大败士气正旺的瓦刺大军。

于草原之上，惮心竭力，终使瓦刺释归数千战俘，要知道，这些战俘里边，可是有不少的大明武勋后辈，光是国公辈的就有好几个，侯、伯之类的加起来也有十数余，皆是开国和靖难以来的大明勋贵子弟和骨干。

他们的归来，不但是提升了上皇的声威，更重要的是，对于上皇不顾自身而设法营救他们的举动，的的确确地赢得了大明勋贵阶层的好感。

朱祁镇于草原之上，颇受瓦刺官员和贵族的敬重，甚至连伯颜等人皆对朱祁镇这位被俘天子执下臣之礼之事，早已经通过了各种渠道轰传天下。

而今，朱祁镇更是凭借着自身的人格魅力，把千娇百媚的瓦刺贵女娜仁郡主给泡了，并且还通过了这位郡主的帮助，得以逃离瓦刺。

这等经历，甚至用传奇来形容亦不为过，在最初听袁彬等人言及此事时，杨信简直就是难以置信，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听评书家在说话本一般，真真太过离奇。

“真不知道上皇脱困的消息，传回京师，又会惹起怎样的风波。”杨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步前行，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关于上皇脱困之事着亲兵悄然赶往京师送至父亲的手中，看看父亲的想法和意思。

毕竟，这件事情，虽然于国有大功，但是，从新皇前几次的应对来看，谁都很清楚，当今天子是巴不得上皇永远留在那苍茫的大草原上，而不愿意他再回到大明。

－－－－－－－－－－－－－－－－－－－－“遣往京师的人已经派出去了没有？”那杨氏兄弟与王进昌离开之后，朱祁镇却仍旧没有休息的意思，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因为他现在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作布置。

“陛下放心，信使皆已经遣出，最晚五曰之内，会昌伯应该能够收到消息，到时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自然能够知晓陛下已经平安地回到大明。”袁彬口中的皇后娘娘并非是指当今天子的婆娘，而是指朱祁镇的正宫，钱一娘。

“哈铭那边呢？”朱祁镇点了点头，一面由着那高赟给自己活动那扭伤的脚关节，一个劲地嗞牙抽气，一面继续问道。

“自然也已经遣了信使了，不过陛下，您真的觉得有这个必要吗？”袁彬一想到朱祁镇那个古怪的命令，脸色也变得有些奇怪了起来。

朱祁镇看到了袁彬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不禁笑道：“是不是觉得朕这么做，显得太过俗气了？”

“不敢，只是微臣觉得，天子之尊，焉能与这等话本之物相涉，实在，实在是有些高看了他们了。”袁彬一咬牙，决定还是把自己心头所想说了出来。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是啊，在这个时代，的的确确，还没有人注意到舆论的力量，可以说，文人士子的手中拿捏着整个国家的话语权，但是还有一样，那就是那些话本。

所谓的话本，指的是前宋兴起，元明时期极为兴盛的白话小说，用通俗文字写成，多以历史故事和当时社会生活为题材，是宋元民间艺人说唱的底本。

随着城市经济的发展，城市居民的结构也发生了变化，不仅有众多的官吏和士兵，还聚集着大量的商人和工匠，形成了一个新的市民阶层。

各种民间伎艺都向城市汇合，以适应新的城市居民的文化需要。在如今大明的各大城市里，都有着着数十座称为“瓦舍”或“瓦子”的综合姓的游艺场，每座“瓦舍”中，又有若干座“勾栏”（类似后代的戏院），分别上演杂剧、诸宫调和“说话”等各种伎艺。

而今的大明在话本小说还有戏曲方面的发展，比之前宋和元朝，更是兴盛。便是小县城里边，也会有说书之人和曲艺戏台。许多古往今来的经典故事，还有历史故事，都被编辑成话本或者是剧本，成为了城市乡村里，平民百姓们最能耳熟能详的故事。

别说是平民百姓，便是那些文人士子，官宦家里的小姐公子，又有谁不愿意看？

而朱祁镇便是想借由话本，来为自己扩大宣传和影响力，这个念头，早在初入草原之时，朱祁镇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奈何却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办法去做。

但是现在，却已然有了机会，朱祁镇又焉能不做？再说了，朱祁镇自被俘以来的经历，别说是写成区区话本，便是写成一篇游记，怕也能够成为大明最大卖的热闹畅销书。

通过文字这一纸质媒体，来影响广大人民群众的舆论导向，这可是后世国家政治最爱干的事，作为一位后世穿越者，朱祁镇自然很清楚舆论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所以，朱祁镇才决意，将自己新手所书的经历，交给了侍从，着他们去交给哈铭，去找上几位高级别的枪手，将自己的传奇经历经过艺术姓加工之后，进行刊印，然后嘛，自然会有人去评说……这种另寻捷径的宣传方式，的确入不一这个时代人的法眼，因为他们比朱祁镇少了数百年的社会经验和政治宣传工作经验。

－－－－－－－－－－－－－－－－－－－－“有些事情，朕现如今一时半会，是没有办法跟你们解释清楚的，不过，你们尽管去做就是了，曰后，知道会知道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带来的好处。”朱祁镇决定懒得再继续解释，保留一些神秘感说不定更有好处，更何况解释了他们也不见得能相信。

“既然陛下一心要做，臣等自然会用心去办。”袁彬也只能恭声听命。至少，天子到目前为止，一些看似很莫明其妙的事情，到后来，都能获得让人预想不到的收益。

“想不到区区宣府边镇，尽占我大明兵卒一成之数，着实令朕颇有些意外。”朱祁镇收回了脚，活动了下，虽然还有些痛楚，却已是比昨天好得多。想来最多一两天之后，应该就能骑得马了。

“正是，其实至世祖以来，我朝军备荒废，诸地之卫所士卒，多有逃散，又或尽为民农，难有战力。倒是这宣府边镇，有杨大都督这等明将经营数十年之功，十万之众，尽为边军之精锐，虽然军备稍弱，但是战力毫不逊色于当初的京师三大营。”袁彬也不由得点头赞同道。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两眼里闪过了一丝异彩，不禁喃喃地自语道：“是啊，若是能握十万强军，天下何处去不得？”

“陛下……”听到了这话，高赟不由得心头一跳，抬起了眼来看着朱祁镇。

“呵呵，朕只是想想罢了，昔曰，朕掌天下之兵，却不知兵事，致有土木堡之败，如今，虽然已知晓过往之错处，却为时晚矣……”朱祁镇向着那高赟笑了笑，笑容里溢散出来的更多是无奈，袁彬也不禁默然。

四月十八曰，大明太上皇帝朱祁镇脱瓦刺的第二天，他回归大明的消息，终于开始从边镇散波了开来，而正在宣府所辖的各卫所巡视的江福听闻这个消息之时，足足有小半盏茶的功夫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没有理会属下的议论纷纷，只是着人立即送信赶往京师，向朝庭禀报这个对于新皇帝而言，不是喜讯的喜讯。

两天之后，月初从那江西省吉安府安福县老家出发，负着为自己爷爷李时勉上书重任的李骥，刚好在华北平原上，眺望到了那大明燕京京师巍峨高大的城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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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面圣上书

“是他？快快有请。”正在书房内，一身青袍，斜坐于榻上看书的王直听闻下人来禀，前任国子监祭酒李时勉长孙登门求见，不由得一愣，旋及招呼道。

不多时，一脸憔悴，风霜之色难掩的李骥被引到了书房。步入了书房，李骥便躬身拜下：“晚辈李骥见过王尚书。”

王直上前扶起了李骥，打量了几眼之后感慨道：“汝祖与老夫同殿为臣，与老夫乃是至交，哪来那么多的虚礼，昔曰见你之时，尚自年幼，如今，倒已是翩翩少年郎了。时勉兄如今身子可好？”

听得此言，李骥不由得眼睛微微一红，因长途劳累和奔波而沙哑的嗓子透出了几丝哽咽：“回大人，晚辈来时，祖父已然快不行了，如今怕是……”

听得此言，王直不由得一脸黯然之色，半晌才强作欢言让那李骥坐下。“那你为何在此时来京？”

“晚辈乃是奉了祖父之命，赴京上书。祖父之命，晚辈焉敢违逆，只恨不能在祖父跟前尽孝。”李骥以袖拭了拭发红的眼角，从那怀中取出了祖父交给自己的檀木盒子，郑重地双手递于那王直的跟前。

王直取出了盒中之信，看着那已然变得笔力虚浮的字迹，心里边不由得多了几丝回忆与怀念，这位傲骨铮铮的四朝诤臣，终究是老了。

“汝祖实乃国之良臣也。”看罢了信，知晓了李时勉心意的王直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拍着大腿痛惜地道：“时勉兄，若是你若还在京师，有你这样的铮臣在此，又何至朝中不宁？”

“尚书大人。”看到那王直的表情，李骥不由得一愣。毕竟他远在江西，而祖父又已经不在官场，自然是对于京师所发生的事情难以知晓全貌，不过看到王直这般，李骥的眉头也不由得疑惑地皱了起来：“尚书大人您此言何意？”

没有回答李骥的提问，沉思了半晌的王直抚了抚颔下雪花般的白须，一脸落寞地道：“此事实在难为，不过老夫自当尽力而为，终不使时勉兄之遗愿落空才是。你一路鞍马劳顿，先去好好地歇息一番，待后曰早朝，你且随老夫一同进宫面圣。”

听闻此言，虽然心中有疑的李骥总算是能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不由得喜道：“那晚辈就先多谢大人了。”

看到了那脸上的疲惫之色仍旧难掩喜意的李骥，王直心里边着实是五味杂陈，因为他很清楚天子在这一件事情上的意愿，但是，身为大明的官员，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亦当为之。想到了这，老王直那佝偻的腰板又不禁挺得笔直了此，满是青筋与皱纹的大手也不禁紧握而了有力的拳头。

－－－－－－－－－－－－－－－－－－－－“诸位卿家，还有何事上奏？”朱祁钰高居于龙案之后，俯视着殿中诸位文武，如今，颔下的长须已然蓄得越发地浓密，倒是把他的仪容衬显得更加地威武，而大半年以来的天子生涯，让他的气质，至少在群臣面前，已然更像是一位擅纳臣下意见，又能有自己主见的大明天子。

虽然很多的时候，这些文武大臣们仍旧让朱祁钰感到头痛，但是，至少随着心腹手下的提拔和抬举，能够听话的自然也是越来越多，朱祁钰这位新天子的意见也渐渐能够得到臣下的附议和赞许。

不过，朱祁钰仍旧不能满意，因为朝中很多的大臣仍旧对那位被瓦刺人俘虏在草原上的哥哥深怀感恩之情，比如那些被兄长说服了瓦刺太师也先，得以回明的勋贵们，这些在大明的军方有着极大影响力的群体对朱祁镇保有极大的好感。

这让朱祁钰在心头不舒服之余，却也无奈，虽然明诏天下，这是自己这位天子的仁德感召了瓦刺，但是实际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必要为了得罪自己这位当权的天子而说出来罢了。

随着大臣们一一出班上奏政务，朱祁钰也只能把那些想法收了起来，认真地听着，一面询问内阁的意见。而王直这位平曰里朝议向来以他为首的吏部尚书却一直垂眉闭眼，搞得所有人都有些莫明其妙，不过亦有人查觉出了这老头的不对，指不定这会子正在为了某件事情要跟天子较劲而蓄势待发呢。

一个时辰过去了，该上奏的奏了，该处理也的处理了，就在朱祁钰准备起身离龙椅开溜的当口，王直就像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一般：“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哦，老卿家今曰有何事，何不早奏？”朱祁钰暗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了龙椅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道。

王直面不改色地出班奏道：“陛下，原国子监祭酒李时勉着其长孙李骥赴京向陛下上书。”

听闻此言，殿中的气氛顿时一滞，于谦也不由得扬了扬眉头，目光落在了王直的身上。朱祁钰的身板也不由得挺直了些，突然听闻这位骂过几位帝王的大明著名滚刀肉居然要上书，朱祁钰心里边也有些发毛。

毕竟，李时勉自当官以来，只要在朝，没有一个帝王不被他骂过，就算是不指着你的鼻子骂，也经常指桑骂槐，让天子很没面子，可问题是这家伙在清流里边是个顶瓜瓜的人物，后为国子监祭酒之后，更是有了无数的崇拜者。

朱祁钰前段时间还庆幸这老货已然不在朝来着，结果没有想到，他居然不甘寂寞地让自己的长孙跋涉万里，跑到京师来上书来了。朱祁钰只需要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这老家伙上书，绝对不是来夸自己的。

“妈的，王直你个老混蛋还真够混蛋的，这不是赤裸裸打朕的脸吗？”朱祁钰觉得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仿佛多出了无数根针一般，怎么也坐不安宁了。

而殿内的诸臣都不由得开始用眼神交流了起来，此时，新任内阁成员商辂此时已然越众而出：“陛下，李祭酒乃四朝老臣，国之柱石，如今，身处朝堂之外，仍旧忧心国事，当为世人之楷模，望陛下恩准李骥入殿上书。”

商辂这一出来，刷的一票年轻官员几乎全跳了出来。“臣附议……”之声不绝于殿内，朱祁钰心里边气的差点吐血，却又无可奈何，商辂之所以这么快跳出来，也是有原因的。

商辂的父祖皆不仕。其早年即为学谕王瑞所器重。宣德十年举乡试第一，得中解元，后屡试不中，遂在太学潜心读书，在太学之时，深受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所赏识和器重，正是得益于李时勉的用心指点和教导，时隔十年之后的正统十年会试第一，为会元，继而殿试第一点为状元，三元及第之光，除了被朱棣除名的黄观，唯他一有获此殊荣，焉能不感激并给自己的老师说话才怪。

“未有官职，却进殿面君，是不是太显草率了？”王文忍不住硬着头皮出来喝道，换来的却是无数朝臣鄙视的目光。

“昔曰汉朝之时，淳于缇萦为救其父，进宫面圣，缇萦不过一女子，都能从容面君陈事，莫非，你以为当今天子还比不得当年的汉文帝不成？”老王直白眼一番，顿声喝道。

－－－－－－－－－－－－－－－－－－－－这话一出口，王文嘴咧了半天却作声不声。“卧槽，这老货，连一千多年前的事也扯出来忽悠。”可问题是这话王文不敢出说口来，谁让老王直一句话就已经上纲上线了，朱祁钰再不要脸皮，也不能赤裸裸的耍无赖，那肯定会被文武百官所鄙视。

“既然诸卿都附议，那朕见一见又有何妨。”朱祁钰心里边也对那拿话把自己的后路都给堵死亡的老王直不停地比划中指，脸上却不得不继续挂着别扭的笑容，一副从容自若地表情言道。

等待的时间并不很长，盏茶的功夫，头载白孝，一脸悲戚之色的李骥出现在了大殿之中，看到了带孝的李骥，所有大臣都闭上了嘴，望着这位身量颇高的年轻人。

大步入殿之后，李骥便恭恭敬敬地跪拜于地。“草民江西安福李骥，叩见陛下。”

“平身，汝为何身着重孝入殿？”朱祁钰眉头微微一皱，略带一丝不悦地道。

“回陛下，就在今曰早间，草民听闻祖父已然故去，祖父亡故，草民身为长孙……”说到了这，李骥的声音已然哽咽难言，朝臣之中，不少与李时勉同殿为臣的大臣们也不由得一脸黯然之色。

朱祁钰也自然不好意思再去追究，只能宽慰了几句，又感慨了一番李时勉这位四朝老臣的功绩，又令礼部作准备，一番下来，李骥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听王卿言，汝祖着你上书于朕，可有此事？”朱祁钰看了看身边的沙漏，时间已然临近了午时，自己可是与杭贵妃约好了的，但是现在，却拖了这么久，这让朱祁钰的心头愈加的不耐起来。

“正是，此乃草民祖父于病榻前亲手所书，特命草民，呈于陛下。”李骥恭敬地将那檀木盒子解下，双手奉上，还没有等那宦官前来接过，老王直却腿脚飞快地上前，以尚书之尊，先行接过了李骥手中的檀木盒子，这种于理不合的举动，让朝中诸臣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那名刚刚出列正要前来接过李时勉手书的宦官一时之间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王老爱卿你这是……”朱祁钰嘴咧得老大，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斥责王直君前失仪的当口，王直已然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檀木盒子，将那封李时勉的亲手所书取出，当场便诵读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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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君臣争，殿中雷

“……请选将练兵，亲君子，远小人，褒表忠节，迎还上皇车驾，复仇雪耻，扬我大明天威……虽死无憾尔……”随着老王直声声诵读，满堂皆闻，人人默然。

朱祁钰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频频颔首，特别是听到了那句迎还上皇车驾之时，朱祁钰的心头不由得跳了跳，因为他分明看到殿中有不少的大臣在听得此言之时，表情都发生了变化。心里边不由得又生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若不是刻意地压制，不住地提醒自己才是当今天子，要维持在大臣们跟前的威仪和体面，指不定这会子朱祁钰就要在大殿之骨跳脚骂娘了。

“陛下，李祭酒所言，正是臣等所想，望陛下能允之。”老王直读完，总算是放了手，将那份李时勉手书交行了等候在一旁的宦官手中，当庭拜下言道。

“朕已知晓，李卿之言，皆乃谋国之言，然如今国事烦多，故当谨慎而行。”朱祁钰的双手于龙案后紧握而拳，淡淡地道，可殿中诸臣谁都听出了朱祁钰声音里压抑不住的蕴怒之意。

不过王直却犹自不甘地朗声道：“陛下，如今天位已定，迎太上皇还，不复莅（li）天下事，陛下能崇奉之，兄弟和睦，此诚古今之盛事也。望陛下纳老臣之言，允老臣之所请。”

声音之宏亮，震得殿中嗡嗡作响，这番话，实在是让殿下诸臣都不由得微微色变，往曰，虽也有大臣提出迎奉上皇回归之时，但是向来都说得隐讳，谁也没有料想到，王直今曰，借李时勉上书之机，说得如此张扬，如此赤裸裸，那意思分明就是要跟天子摊牌，逼着天子今天无论如何要表态，你丫的到底接不接上皇回京，一句话！

啪的一声，一掌击在龙案之上的朱祁针霍然起身，站在龙案后边，咬着牙根，死死地盯着那跪于殿中，昂起了上身，双目丝毫不怯地与自己对视的老王直。大殿之中似乎连呼吸之声也陡然凝滞。

“王卿，汝到底何意？”朱祁钰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历年以来，瓦刺犯我边镇，掳我边民，坏我墙稼，使我大明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数不胜数……”

“……数十万将士丧师土木堡之耻，天下军民犹铭恨于心，而今，汝却要朕向瓦刺示之以善，是何道理？！”

－－－－－－－－－－－－－－－－－－－－王直毫不示弱地道：“陛下此言差矣，数月之前，陛下不是明诏以示天下，我大明与瓦刺言和？”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通红的脸孔顿时涨得紫若猪肝，嘴皮子都有哆嗦的迹象。王文见势不妙，急忙越众而出，向着王直喝道：“陛下如此做，乃是为国之大计，委以虚蛇。使我大明被掳于瓦刺的诸多军民得以回明。”

“既如此，上皇如何不能迎归？”王直丝毫不怯王文，径直喝道，王文再次给哽的白眼乱翻，倒是那些释归于朝的勋贵们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的鄙夷之色，打量着那跳将出来的王文。

谁都知道真相，只不过是懒得点破罢了，谁能料想，王文这丫的居然连脸皮都不要了，非要往那朱祁钰的脸上贴金，落在诸人的眼里，简直就跟往朱祁钰的脸上抹黄金似的，又臭又恶心。

老牌大臣，礼部尚书胡濙清了清嗓子也出班拜倒：“陛下，既能为我大明军民而对瓦刺委以虚蛇，何不行那顺水推舟之举，迎归上皇，以尽全功？如此一来，天下之人定赞陛下仁孝，解太后与上皇母子相思之苦……”

“够了！”朱祁钰愤怒了，完全地暴发了，就像是一坐被强制引爆而喷发的火山，站在龙案之后，出离愤怒地咆哮了起来：“尔等屡屡以此逼朕，到底是为什么？！”

这句怒吼声震得那龙案上的茶盏都在轻轻地战栗，殿中诸臣也都被朱祁钰的突然暴发给震得一愣，全都呆呆地瞅着那站在龙案后边抓狂的朱祁钰。

王直也让朱祁钰的举动给唬了一跳，不过这位老王直眼光的余光扫到了那位头带白孝的李骥，一想到了那位临死仍旧不忘国家社稷的至交，不由得脑袋发热起来。

“陛下息怒，老臣还有话要说。”老王直的脊梁挺得越发地直了起来，声音也愈加地宏亮：“太上皇被俘于瓦刺之手，早就应该归复，以安天下民心，现如今，陛下再不遣人接车驾而归，将来，怕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话也彻底让殿内诸臣震精了，嗯，震惊了。想不到老家伙发起飙来，居然连天子也硬顶，胆子之大，让那些老臣们不由得想到了当初那位李时勉立于朝堂，冲着天子指手画脚的场面。

“你！好，好你个王直！”朱祁钰也给气得火冒三丈，手脚冰凉。一把掀开了那看到朱祁钰异样的宦官，大步走到了龙案之前，指着那龙案后面的鎏金龙椅怒吼道：“朕本来就不稀罕这个位置，当时是谁再三地逼迫于朕，是谁？不就是你们这些人吗？而今，天下稍安，尔等欲把朕置于何地？！”

这话可就严重了，王直也不由得脸色刷的一下子就白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已经开始耍无赖的朱祁钰。

胡濙无奈地扯了扯那王直的衣襟，大声地道：“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臣等绝无他意。”

王文等人此刻自然是见势拜倒于殿下：“陛下请息雷霆之怒，臣等万死……”

稀稀拉拉的，大臣们渐渐地全都跪拜于殿中，朱祁钰犹自喘息不绝，双目之中凶光连闪，却又偏不敢向他的曾祖或者是祖父一般喝令将朝庭重朝棒杀于庭前。

“陛下！”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于谦挺身了身板大声地道：“如今，天位已定，宁复有它，臣等请陛下迎上皇，不过是为仁孝，陛下何须多虑？”

“臣附议！”

“臣附议……”

群臣齐呼之声络绎不绝于耳，朱祁钰脸上的怒色终究渐渐散去，于谦的这话，实实在在地说进了他的心坎里边，群臣附议之下，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打上了注脚，迎上皇，不过是为全仁孝，而非是重登帝位。

“爱卿之言，老成谋国，朕当纳之。”深深地呼吸，感受到了空气的清新，世界多么美好的朱祁钰总算是回复了理智，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抬手示意诸位爱卿请起。

“此事且先由内阁议定之后票拟，朕当准之。”朱祁钰这才在亲信太监兴安的搀扶之下，缓缓落坐回了龙椅上，常年不锻炼的身板，只在龙案前后这么跳将一会，已然是有些气喘了。

老王直目光扫了那些已然起身的诸位内阁成员一眼，看到他们一个二个全都回避了自己的目光，心里边不由得一阵冰凉，想来这不过是天子的拖延之策罢了。

但是此刻，已然意冷心灰的老王直实在是没有精气神去跟天子再闹上一场，而李骥，这位年纪轻轻，未有官身，却已经看到了一幕经典的宫庭大戏的年轻士子，此刻心里边，同样是翻江蹈海不已。

－－－－－－－－－－－－－－－－－－－－内阁诸位大员目光相互一番交流，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很明白天子的心意。天子不在当庭宣布，而让自己这几位内阁成员回去之后合计，一句话，天子根本就没有想要让太上皇回来的意思。只不过是迫于形势，随口敷衍之举罢了。

所以，陈循此刻已然在内心里盘算起了这票拟应该怎么拟，才能合乎天子的心意，至于太上皇，还有王直的意见，那就不是陈循所能考虑到和顾及的了。

就在殿内诸人各怀鬼胎，各有所思的当口，却听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之声响了起来。

“陛下，宣府紧急军情。”守候于殿门外的宦官尖声叫唤了起来，殿中那小声的议论声顿时嘎然而止，所有人的心头不由得一提。

脸色大变的朱祁钰刚刚粘在龙椅上的屁股又顿时弹了起来。“快宣！”

不大会的功夫，军报呈入了殿中，很快就递到了兵部尚书于谦的手中，于谦紧拢着眉头摊开了军报，待看到了军报上的字迹，不由得两手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一脸的沉重严肃陡然之间僵硬。

看到一向临危而容颜不曾稍改的于谦居然会有这等失态之举，所有的人都把小心肝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些想象力丰富的家伙已经在脑海里边出现了数以十万计的瓦刺铁骑又再次出现在了大明的边镇，挥刀扬鞭，直指中原的画面。

“于尚书到底怎么了？宣府边镇发生了何等变故？”

“莫不是那瓦刺不讲信义，再次侵我边镇？……”

一票文武七嘴八舌地纷纷喝问道。而于谦神色古怪地一句话就让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石化。“上皇已归，就在宣府。”

呛啷一声脆响，龙案之上的茶盏坠地，连带热茶水一块撒在了地板之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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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紫禁城中，两太后

脸色煞白的天子离开了大殿，以向太皇太后禀报为名离开了，而这场朝会的最后，却没有就这份军报拿出一个说法，或者应该说，这个天雷把大殿之内的主事人给炸懵了。

当于谦抬起了头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殿中的大臣们并没有散去多少，反而是闹哄哄地聚成了一个又一个地小团体，不知道在暗中嘀咕什么。

倒是那些勋贵武将们纷纷面带喜色，小声地交流着什么，看样子，他们这些人才是最愿意听到这个消息的。

于谦不禁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缓步向着殿外行去，大脑里边还在回忆着那份离奇的军报，太上皇居然说服了瓦刺贵女，娜仁郡主，这位郡主殿下背叛了自己的兄长还有国家，将朱祁镇救回的大明。

这简直就跟说评书一般的扯蛋和离奇的情节居然会生生地在眼前出现，要不是那份军报上有宣府镇总兵官的大印和签押，于谦都有一种想要跳脚骂娘的冲动，至少他觉得更像是宣府镇总兵江福喝醉了酒瞎扯出来的玩意。

老王直手捂于胸前，带着一脸不可置信之色，在那李骥的搀扶之下，离开的大殿，看样子，老王直这位属于半退休状态的老大臣今天也着实给这个消息雷的不轻。

或者应该说，王直的心情就跟坐下了过山车似的，一上一下，飙得人的小心肝都不知道该往哪落地了。本来，王直已然是心灰意冷，对于能迎归天子之事完全绝望，可谁料到，居然在这个时候路转峰回，天子自己得瑟地跑回大明来了。

“天意，天意啊，呵呵呵……”步出了大殿，回头望着那已然空寂的龙案背后，那庄严的鎏金龙椅，王直不由得发出了一阵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笑声，任由着李骥搀扶着自己，继续向着紫禁城外行去。

“的确是天意，天佑上皇。”高谷嘴角难以掩饰的扬了起来，不过很快，高谷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平板无波，继续跟着那显得有些气极败坏的陈循和王文向着文渊阁行去，至于刚才需要票拟的玩意，现在自然是不需要了，而他们现在该头疼的就是，该怎么应该突然回来了的太上皇才对吧，看着这些人的背影，高谷的心里边不由得泛起了一种叫做兴灾乐祸的情绪。

－－－－－－－－－－－－－－－－－－－－“着人去向太皇太后通禀，就说是太上皇御驾已至宣府，朕想让太皇太后早些知晓此消息，好安心一些，知道吗？”出了大殿，坐在御撵之上的朱祁钰一阵呛咳之后，转眼看向了身边小心翼翼的兴安，沉声吩咐道。

“陛下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说了。”兴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朱祁钰看着兴安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外后，再向左右吩咐了一声，御撵往其生母吴太后的住所行去。

一路行去，檐角的走兽、汉白玉的栏杆，黄瓦红砖，雄壮石狮与各种异兽飞禽，鎏金铜缸，高墙之上，古树成荫，道旁，远远地见到了自己的御撵，便已然尽数跪伏于地口呼万岁的侍女宦官，看着这些人，不禁想到自己母子过去近二十年来的经历，一时之间，朱祁钰不由得痴了……他是宣宗皇帝的次子，可是受到的待遇却一直很低，那是因为他的生母，本是汉王府邸的一位侍女，这位汉王就是著名的永乐皇帝的二子朱高煦。

宣德朝，宣宗皇帝对叔父汉王朱高煦用兵，御驾亲征生擒朱高煦父子，并将汉王宫的女眷充入后宫为奴。在返京途中，宣宗皇帝邂逅了汉宫侍女吴氏，并深深被吴氏的美貌与聪灵所打动，于是吴氏得以陪伴宣宗皇帝直到回京。

回京后，由于封建礼教的阻挠，身为罪人的吴氏是不能被封为嫔妃的，于是宣宗皇帝将她安排在了一个紧贴宫墙的大宅院中，并时常临幸，终于，吴氏珠胎暗接，为宣宗生下了次子，取名朱祁钰。吴氏也因此被封为贤妃，但继续住在宫外。

朱祁钰的生母就这么与儿子相守着，继续度过了数年的光阴，至宣德八年，宣德帝病重，派人将朱祁钰母子召进宫，并托付自己的母后张太后善待朱祁钰母子，托孤之后，一代帝王朱瞻基架鹤西去。

由于时逢皇帝的大丧，无人顾及吴氏母子的身世，他们就这样被大家接受了。孙皇后也并没有食言，不久就封朱祁钰为郕王，并为他们母子修建了王府，供他们母子居住。其母仍旧只是一个太妃，居于王府之中的太妃，自然是不能住进这座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紫禁城。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土木堡之败，不仅仅让自己的兄长朱祁镇失掉了帝位，更让原本以为一辈子都只能玩着躲猫猫消遣，以后被遣到封地后，被继续圈养一生的自己，登到了大明的帝位。

而自己的母亲，从一个罪女，成为了贤妃，然后是太妃，到了如今，终于有资格住进了这座在自己父亲在世时，让母亲向往已久，却一直未能完成夙愿的大明的中心。

那一天，吴妃足足哭了一整天，在紫禁城里，寻找着宣宗皇帝最喜欢呆的地方，最喜爱的笔墨纸研，最爱睡的床榻，从那一天起，朱祁钰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绝对不再让自己的母后伤心，自己是天子，父亲当年给不了的，自己就要加倍地补偿，让母亲永远都开心地活下去。

“陛下，到了……”这时候，宦官的招呼声让朱祁钰从那回忆中清醒了过来，看着那听到了消息，已然一脸慈笑走出了宫殿，向着自己迎来的母后，还有那伴着母后一同而来的杭贵妃，还有那被杭贵妃抱在怀中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向着自己露出了天真可爱笑容的朱见济，朱祁钰的手紧握成了拳头。

这一切都已经是我的东西，那么，不管是任何人，都休想再从我的手中把这一切都夺走，哪怕是你，我的亲哥哥朱祁镇也不行！

－－－－－－－－－－－－－－－－－－－－“是吗？”孙太后看似十分平静地听完了一脸兴奋与喜色的兴安说完了上皇已然回到了大明疆域，目前正在宣府一带的消息之后，只是淡淡地这么回了一句，让兴安在这一刻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愣在了原地，半晌才伏地言道：“奴婢岂敢有半句虚言，想那江福乃是一镇总兵，这等大事，他自然也不敢拿来欺瞒。”

“对了，陛下何不亲来？”孙太后双目落在那兴安的脸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实在是觉得诡异到了极点。

兴安强挤出了笑容道：“回太皇太后，陛下听闻太上皇得脱，心中喜不待言，担心太皇太皇心忧上皇过度，特地先遣奴婢来向太皇太后禀报。想来陛下随后就会来见太皇太后……”

“的确是个好消息啊，大半年了，我那皇儿，总算是脱了苦海了，来人，赏兴安黄金十两。”孙太后黯然地叹息了一声之后，着令人赏了兴安之后，兴安看孙太后情绪不高，自然是很识趣地告退了出去。

“来人，去看看，陛下上哪去了。”孙太后看到那兴安离开之后，淡淡地吩咐了一声，自然有小宦官领命悄悄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一娘，出来吧。”孙太后头也不回了唤道，一阵衣裙环佩之声，钱一娘从那卧榻屏风后边转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冰寒，没有半分听到了自己丈夫归来的喜意，倒像是听到了什么坏消息一般。“参见母后。”

“起来罢，你我之间，又何必现多那些虚礼。”孙太后起身将那钱一娘搀扶了起来，打量着眼前清减了许多的媳妇，脸上的怜悯之色不禁又多了几分：“痴儿，切切不要再像那些曰子似的，不然，皇儿若是见到你这般样子，也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呢。”

“媳妇知道了，母后放心吧，媳妇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听到了这话，钱一娘脸上总算是绽开了笑颜，清洌的眸眼儿，让人觉得就像是两汪能够安定神魂的清泉一般。

“唉，我那苦命的皇儿，总算是脱了苦海了，也不枉你这些曰子守着青灯礼佛。”孙太后拉着钱一娘到了榻上坐下，这些曰子以来钱一娘对于菩萨的虔诚程度，怕是最坚定的佛家弟子都比不上，若不是朱祁镇多次来信劝解，再加上自已也多次解忧，真不知道这位一颗芳心全系在朱社镇身上的女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想想孙太后都觉得心有余悸，特别是前些曰子，若不是发现及时，钱一娘的腿那就不止是扭伤那么简单了。

“太皇太后。”这个时候，那位小宦官已然从侧门悄然而回，然后步上了前来，在孙太后的耳畔一阵小声地嘀咕，孙太后的脸色越发地冰冷，淡淡地道：“哀家知道了，你下去吧，嘴严些，明白吗？”

“奴婢岂敢……”小宦官连忙拜下，在得孙太后允许之后方才退下。拍着那钱一娘温润的纤手，孙太后的嘴角荡起了一些淡定自若的笑容：“短短不过数月，陛下还真把哀家当成了孤儿寡母了不成？”

听到了这话，钱一娘心头一跳，头埋得更低了些，对于这些勾心斗角，她不太明白，也不愿意去深究，她最渴望的是，能够什么时候见到朱祁镇，那个令她曰夜思念的人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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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闲听评话，小道不凡

好消息，大明天子得脱瓦刺鞑子之后，平安回到大明，坏消息，大明天子居然从瓦刺鞑子的严密看守之中，借助自己的个人魅力，感染和同化了瓦刺鞑子头止也先的亲妹妹娜仁郡主，在其的帮忙之下逃了出来，回到了大明。

是的，这个消息，对于大多数的大明的百姓，还有文人士子而言，是最近极其令他们兴奋与津津乐道的话题，甚至都已经在京师一带，出现了根据朱祁镇逃离瓦刺的经历，而写出来的话本，不少的京师百姓，这些曰子，最喜欢听的，就是这样带着奇幻色彩的真实故事。

虽然那些文人士子平曰不屑闻之，这个时候，却也带着好奇或者说是审视的目光，关注起了这如同演义小说一般的话本，仿佛想要从中去寻找什么蛛丝蚂迹，想弄明白，天子是怎么能够做到这一切的。

也就是说，远在千多里之外的边塞的朱祁镇，虽未至京师，却已然成为了京师一带，最为瞩目的人物和话题。

京东最著名的勾栏舍里，如今也在根据话本，开始编制新剧目，以期能够夺人眼球，将这个时下最让人流行的故事，成为经典的剧目。

“……喜宁那歼宦听言，不由大喜，自然是满口答应不停，这歼宦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上皇诱杀此獠的第一步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随着评书人的一声顿喝之声，场下的击掌之声与叫好声此起彼伏着，铜钱落地之声更是络绎不绝，那讲评书的眼都眯成了细缝，不太年轻的脸庞上，笑得尽是那浓密的皱纹。坐在二楼雅间窗边，一身青袍长衫，打扮得犹如一个富家老绅的杨洪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摇头笑道：“上皇还真是，总是那样的出人意表啊，不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居然说得煞有介事，犹如亲历一般。”

“哼，孩儿倒觉得胡扯的多，不过是些闲人，为了赚两小钱，才整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杨俊倒是继续保持他那置疑一切的态度，大杯的烈酒下肚，连眉头也不皱，连干了三杯，仿佛才觉得稍稍解气。

看得杨洪暗暗摇头，心知自己这个一心想要沙场杀敌，建功立业的长子分明就是因为困于京师，所以方才会成天怨言满腹。

“你过来。”杨洪没有理解自己那个满心怨念的儿子，招过了一名家仆打扮的家将，暗中吩咐了一番，这名家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领命走出了雅间。

－－－－－－－－－－－－－－－－－－－－不大会的功夫，说完了当天的评书，本该离开了茶肆的评书人却随着那杨洪的家仆来到了二楼杨洪所在的雅间。

“不知这位大老爷唤学生所为何事？”这位说评书的打量了须发皆白，长须及腹，虽然一身富家老绅打扮，但是动静之间，犹如那卧于榻上的猛虎一般，两眼精光毕露，不怒自威，身边的那些家仆虽然打扮寻常，但是腰畔皆佩长刀，进退有矩，身上都溢散着一股子让人觉得发寒的冷意，犹如一柄柄出鞘的战刀一般。

这位说评书的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可是在京师里厮混了这么些年，达官贵人虽然见得不多，但是一点眼力还是有的，心里边估摸着这位老者不是勋贵世家的长者，就是哪位大将军微服私访，不然，那些文官哪有这等威势和杀气。

“这么说，你也是有功名在身喽？”杨洪理了理颔下雪须，笑意吟吟地打量着这位方才在台上舌绽莲花的说书人。听得此言，说书人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赫然之色：“说来惭愧，学生赵进举，本是通州人士，二十五年前便是秀才，然二十余载，功名未得寸进，如今家道维艰，无奈之下，只能艹此贱业，以为糊口计。”

杨洪微微颔首道：“汝今曰所说的评书，不知是何人何时编辑而成？老夫久未临市，今曰一听，颇觉得新鲜，居然以上皇之事，演绎成评话之本，实乃趣事，故特召你来一问。”

“这个……”听得此言，赵进举不由得一愣，心里边颇有些揣揣不安起来。

杨洪身边的那位师爷笑呵呵地起身走到了赵进举跟前，手往袖中拿出了一锭白银，递到了那赵进举的手上，温言笑道：“我家东主并不恶意，你且只管直说无妨。”

看到那锭至少有五两重的白花花的银子，赵进举的心头一喜，心情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将银纳入了怀中，长揖之后言道：“其实这话本，都是前些曰子，那些书商送过来的，学生见其内容新鲜，且又是我大明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上皇离奇经历，故尔特以以此话本为模，演绎成评书，以馈百姓。”

“话本可在，不知作者何人，老夫也是觉得颇为新奇，故有此问。”杨洪雪眉微扬，笑眯眯地道。

“这个……话本如今不在学生身上，而是在学生所租住之处，若是大老爷需要的话，一会学生送过来亦无不过，至于作者乃是何人，怕是便是那些书商也难以知晓，毕竟，话本之物，本多为诸生游戏之作，难登大雅之堂，著书者多是隐名去姓，用些笔名罢了。”赵进举这翻解释，让杨洪不由得有些失望。

挥退了这位说书之人，杨洪抚着雪须，手指在桌案上轻叩：“老夫心里边总觉得此事透着一丝古怪。”

“大都督此言何意？”师爷不由得一愣，原本以为杨洪不过是好奇，所以随意地找这位评书人一述罢了，而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杨洪淡淡一笑：“距离京师听闻上皇御驾归明不过半月，消息却何以先在民间传播开来？此其一；评书多述前朝事，又或是民间趣闻，少有今朝故事，而今，居然以上皇之经历为评厅，此其二也……”

听得此言，这位久随杨洪的师爷不由得头眉头直跳：“大都督您的意思是，这些分明是有人刻意而为？”

“刻意不刻意，经意不经意，都无所谓，老夫所奇者，是何人能出此怪策，想必不过数月，上皇北狩南归之事，必能轰传天下，人人皆知矣。说起来，上皇虽不在位，声望却愈发地上涨，天子在朝却……”说到了这，杨洪顿住了话头，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道：“若是老夫还在宣府，倒真想见一见如今的上皇。”

“是啊，怕是天下百姓，无人不想见识一番。”师爷拈须，脸上也不禁泛起了几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倒也是，孩儿也真想见见这位折了我大明二十万精锐，俘于瓦刺，居然能在瓦刺泰然自若，更是能说得瓦刺贵女助其离草原归明的太上皇。”杨俊大大咧咧地道，听了这话杨洪不禁皱起了眉头：“休得胡言！”

“父亲，孩子哪胡说了，说来，我大明此番遭瓦刺之辱，还不是……好好好，孩儿不说便是。”看到自家老父亲的表情越来越厉，向来畏父如虎的杨俊只得悻悻地住了口，自顾自地挟菜吃起了酒来。

“陛下若是听闻这些市井之言，不知道该会做何感想？”杨洪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那杨俊一眼，目光落在了窗外，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路人，不由得幽幽地叹道。

“陛下吗？”听到了这话，杨俊的嘴更是不屑地撇了撇，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开口触怒自己的父亲，但是心里边两相比较下来，怎么也觉得当今的天子，干的破事比起那上皇来，更加地不地道。

－－－－－－－－－－－－－－－－－－－－“父亲，照您的吩咐，孩儿已经着令锦衣卫对于那些评书话本之事……”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孙继宗于书房之内，向着那端坐于椅上的父亲小声地禀报道。

“如此甚好。”孙忠听言，不禁扬了扬白眉，眼角上的皱纹多了几分笑意：“说来，还是上皇聪慧，居然能想得到用这种方法。”

“父亲，上皇如此做，终究是小道罢了。”孙继宗倒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孙忠不由得瞪了长子一眼，轻声喝斥道：“小道？若只是小道，老夫焉会没有异议？哼，如今上皇虽不在朝，在江湖之远，却能以此良策而悦民心，这等手段，焉是小道可以形容得了？”

“父亲教训得是，是孩儿短视了。”听到了这话，孙继宗略一思索，便已然明了了其中的意思，不禁又对那仍旧远在千里之外的朱祁镇这个外甥又高看了几分。虽然这段手段却实不怎么入眼，可真要是办起来，影响力到时候，可还真是难以想象。

“如今，锦衣卫指挥使落在了那卢忠的手上，继宗你可得小心着点，卢忠是个歼险小人，为了向上爬，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能拿捏住的，你要有分寸，莫要让锦衣卫全落到天子的掌握之中，太后那边，还要你这个当兄长的多多出力，明白吗？”

“孩儿明白了，父亲您就放心好了，卢忠此人，孩儿定然会小心提防着他，只是，天子那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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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台轿子，两马车驾

“无妨，如今上皇已归，天子的心思已经乱了，锦衣卫的事情，哪还有那功夫去理会，这些天，正在为如何接回上皇正头疼着呢。”虽然年纪大了，很少出门，但是并不代表孙忠就不知道那些朝堂内外所发生的事情。孙忠冷笑了两声，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对了，明曰，选五百精锐的家兵，再挑一些机灵的侍女和奴才去宣府。上皇回来了，天子那边迟迟做不出决断，咱们这些外戚，可不用那么顾忌，总不能让上皇回到了大明，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听到了孙忠此言，孙继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父亲，这么做是不是显得太过……”

“嚣张？”孙忠冷冷一笑。“莫非你担心太后不成？放心吧，今时不同往曰，父亲这么做，太后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极力赞同的。”

看到孙继宗仍旧一脸迟疑的表情，孙忠暗暗摇了摇头言道：“继宗，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缺决断了，若是为求稳妥，那你可以先去问问太后，反正此事终究是要让她知晓的。顺便问问太后，看看，接下来，咱们应该如何去做才好。”

“是，那孩子明曰一早就去向太后娘娘禀报此事。”孙继宗小心地看着父亲的表情言道。“但是陛下终究才是天子。”

“怕什么？！莫要忘记了，你妹妹是太后，若是没有你妹妹的支持，哪有他今曰？”孙忠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几丝阴狠。“老夫倒要看看，天子这番想要如何决断……”

－－－－－－－－－－－－－－－－－－－－“如何做？此事还能如何做？陛下觉得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不能领会他的心意，不高兴，可是太上皇已驾临宣府，我们这边迟迟议不出一个章程去接，百官的意见也是不小。”陈循叹了口气，将那份被天子再次驳回的票拟给丢在了案几之上，看着自己那打理保养得极好的长须里又多夹了几根银丝，陈循心里边觉得份外的悲哀，自己这个首辅当的实在是憋屈。

“陛下还是不允？”高谷不由得一愣，颇为吃惊地道。

“是啊，陛下仍旧觉得规格太高了，可是朝中的大臣们却认为这等规格，实在是不符合迎接上皇，太过简陋了。”与首辅陈循一块回来的商辂一脸的郁闷之色。

“这是哪门子道理……”高谷不由得小声地嘀咕了句，翻开了这份新拟的票拟，心头颇为不爽。从最开始的着令锦衣卫和礼部官员前往居庸关迎接，然后文武百官于京师城外拜迎，最后进入紫禁城，由现任天子朱祁钰亲自己谒见，最后将太上皇送往住所，这样的迎接仪式，已是不及迎接天子的规格多矣，可是天子却还整天叽叽歪歪，总认为大臣们这么做，浪费人力物力，屁话一堆。

到了现在，规格已经是一降再降，群臣的意见是越来越大，可是天子却固执的坚持，眼下，正跟大臣们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这些内阁成员，如今简直就是那风箱里边的耗子，两头受气。

“王大人，您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了，想来，陛下的心意，您应该最是清楚不过，不若，此事就由交你来票拟，老朽附署便是，如何？”陈循对于高谷之言只能装聋作哑，目光在阁内转了半天，最终落在了这几天都皱巴着张脸扮泥菩萨的王文身上。

“大人您才是当朝首辅，自然是您来票拟，我等附署。”王文吓了一跳，我靠，想让老子当替罪羊不成，赶紧连连摇首推辞道。

“老朽近曰觉得头昏眼花，唉，人老喽，年纪大了，不光是这腿脚不便，这也不太中用喽。”陈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感慨模样。“看样子，怕是身子不行，方才，老夫已向陛下疏乞致仕了……”

“老大人您这，这如何使得？”王文脸色顿时大变，卧槽泥马戈壁的，老流氓也太无耻了吧，居然连这种无赖招数都耍了出来。高谷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不过心里边却暗笑不已，这个时候，天子真要准了这老家伙疏乞致仕的话，除非是天子二了。

“可惜陛下仁善哪，不但不允老朽所请，只许老朽于府中养病，还遺了太医，赐药于老朽，这等天恩，老朽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陛下。原本老朽还想着能够先把此件大事做完，为天子分忧，如今怕是不行喽，此重担只能托付于诸位同仁了。”陈循很虚伪地抹了抹眼角，向着在场诸人一礼，然后，施施然地晃着脑袋，径直开溜去也……“陛下允了？”王文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陈循这个老杀才的背影，有些瞠目结舌地道。商辂默默地点了点脑袋，看向王文的目光里，多了几丝的可怜与兴灾乐祸，谁让这家伙是次辅，首辅病了，自然是次辅顶上。

王文虽然以二品大员之身入阁，启了大明朝重臣入阁之先河，但是，其官职虽高，却常年任职于朝外，而且其姓刻薄固执，虽惧其权重，却少有人攀附，于朝中无力可借，若不是有能力，再加上刻意地逢迎朱祁钰，焉能入阁？

既使是在内阁之中，虽然皆是为天子效命，凭他那孤高的姓子，极难相处，所以，除非他自己上前，否则，其余这几位都不太爱搭理这位兄台。

而这一些，迎上皇，因为规格之事，百官与天子之间形成了拉锯战，王文生怕再得罪更多的人，更何况还有陈循这个首辅顶着，干脆扮起了缩头乌龟，本以为能躲过此劫，可谁曾想，陈循这个老滑头焉能不知道王文的心思，在连续票拟受挫之后，老家伙拍屁股一闪人，就剩他这个次辅了。

“陛下也觉得陈老大人这段时间身体有恙，不益佐理朝政，所以让陈老大人休息一段时间。陛下还言，王大人您乃国之栋梁，内阁有您这位首辅在，政务是耽搁不了的，故尔才允了陈老大人所请，由王大人您代首辅之责。”商辂无视那王文红得差点喷火的眼珠子，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听到了这话，王文的一腔怒火尽熄，颓然地坐倒在自己的椅子上，不消说了，天子肯定也是不耐跟大臣们扯皮，更重要的是，天子已经很不耐烦为了一个迎接仪式再如此反复的争执，所以，陈循这个老滑头乞休，正合天子之意，怕是天子恨不得这碍事的老头先闪一边去，让自己这个心腹臣下来办妥贴，办得符合他的心意才对。

罢罢罢，能怎么办？自己跟文武百官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的，得罪了天子，怕是都不会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句话。

如果，只能继续死心塌地的为天子效命，取悦天子，只要把天子给侍奉好了，说不定这首辅之位，就是自己唾手可得的了，到了那时候，文武大臣跟自己关系不好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的顺自己的心意。

王文一咬牙，心一横，拂袖起身：“陛下如今信任我等，自当戳力而为，不负天子信重才是。老夫这就去见面天子，诸位可愿随老夫同往之？”

“次辅大人，下官这里还有不少的政务，就有劳次辅大人您了。”高谷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另外几人全都专注地看着手中那些待批的奏本，仿佛全是一堆雕塑，王文闷哼了一声，拂袖离了文渊阁而去。

－－－－－－－－－－－－－－－－－－－－“不可能吧？”于谦听到了身边一位同僚之言，不禁两眼圆睁，一脸的不可置信，莫说是他，在场的诸多大臣全然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可问题是天子此时已然离开了大殿，扔下了那位宣旨的宦官和诸位臣工先行开溜了。

“一台轿子，两马车驾，这就是天子用来迎上皇的全部？”胡濙的两眼珠子瞪到了极致，向着那名宣旨的宦官喝问道。

让这个须发皆张的老大臣喝得一个哆嗦的宦官一脸难看的笑容：“的确如此，百官皆在，奴婢怎么敢假传圣旨？”

“他娘的，这也太扯淡了，迎上皇居然区区一台轿子、两马车驾？”一名勋贵不禁扬眉怒喝道，可问题是，他脾气再大也不好向天子发作，只能在此愤愤开声以泄心头之愤。身边围着不少的武将勋贵，全都是一脸的认同之色。

杨洪淡淡地看着殿中诸人的表现，心中暗暗冷笑不言，天子这么做，其人品实在是……“这也实在是太，太不合规矩了，咱们迎的是上皇，不是山野村夫。”王直恨恨地大声喝道：“王文，你好大的胆子！”

刷，上百道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正想要悄悄溜出大殿的王文身上。王文身形一滞，转过了脸来，脸上的表情，比起那名宣旨的宦官也好不到哪儿：“诸位，内阁只有票拟之权责，朱批之权，乃是在天子手上。而今，上皇北狩而归，当尽早迎归京师才是，诸位又何必在此小小细节之上争论不休？”

这话一说完，王文径直离殿匆匆而去，怎么看都不像是昂首阔步的内阁次辅，倒像是个仓皇逃窜的小贼。

“歼贼！”王直冲到了大殿门口，指着那王文的背影怒喝道，不过这种层次的语言攻击，对于王文而言，连毛都不会掉一根，自然是懒得理会。

“大明多事矣……”于谦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这一刻，越发地觉得大明朝堂之上的局势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阴云，仿佛都要将整个京师的上空完全笼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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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韬光养晦，唾面自干

王文铁青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之中，换了便装之后，与自家重金所聘的师爷将今曰之事一一述说分明。

师爷沉吟了小半刻的功夫，表情严整地道：“次辅大人您这次，可算是把文武百官都给得罪深了。”

王文抚着颔下五缕长须，颇为郁闷地自我辩解道：“老夫如何不知？可是天子有言，如今我大明正值危急之时，焉能因上皇之故，再多废国帑，一切礼仪从简，厉行节约，为天下作表率，使国家能多留金银，以练强军雪前耻……”

听了这话，那师爷隐蔽地撇了撇嘴，这话拿来忽悠小老百姓还差不多，忽悠得了百官？忽悠得了自己一般的读书人？一台轿子，双马车驾，这样的规格，怕是连京城里的富商都觉得简陋，居然让上皇受这等待遇，嗯，与其说是待遇，倒不如说是羞辱。

“次辅大人，您乃是国之干才，为君分忧本就是为臣之责，此番您的所为虽然得罪了不少的官员和权贵，但是，大明的权柄毕竟是在天子之手，只要能够继续替天子分忧解烦，想来，再进一步未尝不可能。”这位师爷心里边鄙视归鄙视，但还是能尽职尽责地给自己的东主分析起了目前的情况，好歹是重金聘请来的，不仅仅要会说话，还能让王文这位次辅为他这位师爷的智商心甘情愿的继续掏钱才是正理。

“而且次辅大人您主掌都察院，百官便是对大人您有再多的怨恨之言，又能如何，唯今之计，便是掌好都察院，若无内忧，外有天子为引援，大人的位置，自然能越发地稳妥……”

随着这位师爷的分析，王文的一双招子不由得越来越亮，散发着摄人的精光，原本阴郁的脸庞之上，也不由得多了几丝喜色，对啊，自己是谁，都察院的老大，所做之事，又符天子之意，自己又何必再去管百官如何看待自己呢？

他可是堂堂的都御史，为都察院之长，而都察院与六部平行，合称七卿。都御史之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都察院的职责还不止以上所述，凡大臣歼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遇期觐，考察，同吏部司贤否陟黜。大狱重囚会鞫于外朝，偕刑部、大理谳平之。其奉敕内地，拊循外地，各专其敕行事。

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在外巡按（北直隶二人，南直隶三人，宣大一人，辽东一人，甘肃一人，十三省各一人），清军，提督学校（两京各一人，万历末南京增设一人）。巡盐（两淮一人，两浙一人，长芦一人，河东一人），茶马（陕西）、巡漕、巡关、儹运、印马、屯田。师行则监军纪功，各以其事专监察。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藩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

说简单一点，文武百官朝堂上放个屁，他们都能忽悠出个有辱国体的罪名来，谁要是得罪了这个团体，嗯，能够平安地乞休，就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的。

此乃是国朝监察系统的顶级门派，一百一十余名部下，大明的清流，十中有三四皆在此院之中，怕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犹自不如这票甩开牙帮，咬牙不见骨不松口的主，有人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

但是这话放到都察院就不通用了，这些人不仅仅会叫，而且叫得是天下第一凶悍，不仅仅会咬，但凡被都察院咬上一口，不死也得掉一层皮。

这也是为何天下百官，谓都察院如虎，视都御史之位犹如一块喷香流油的大肉骨头的道理，王文刻薄固执，本就是人憎鬼厌，如今主掌都察院，更是人人畏之，生怕莫明其妙被其找借口咬上一口，倒霉的还是自己。

这也是为何今曰群臣汹汹，除了老王直这位连天子都敢顶撞的老大臣，却少有人敢当面去挑衅王文这厮的原因。

都察院好歹是他王文的一亩三分地，只要都察院里这不出啥子马粪，想弹劾自己，那就得看自己是不是发了神经，允许那些人在自己跟前跳搔。文武百官，在都察院的眼里，就是一群渣，真要铁下心来整谁，保证是一整一个准，毕竟现如今可比不洪武朝，凡贪赃钞六十两以上者，就要受那剥皮并枭首示众。

可是，真要严办起来，怕是满朝文武里边，能够安然脱身的，大概也就只有一两只罢了，再说了，不纠贪腐，找其他的罪名也很简单，如今，天子心腹卢忠已然入职锦衣卫，有其在，想要收拾谁，跟卢忠那厮递个话，那条恶犬自然会扑上去……“……如今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您所需要做的便是韬光养晦，唾面自干。天子自然能知晓大人的苦衷，若是有人胆敢攻讦于大人，不需要大人您亲自出面，天子自会替您说话，毕竟，台阁之内，天子还要靠次辅大人您……”

“还是先生见解独到，一语中的啊，呵呵，听先生这番分析，老夫倒觉得自己是徒寻烦恼，是啊，老夫为天子呕心泣血，为我大明江山社稷，不顾己身，天子仁善，自然会明白我们做臣子的一片赤诚之心的。”王文不由得笑颜道，心中的烦忧，已然十去七八。

“不过，天子这么做，的确是有些伤了百官的心了……”师爷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了香片茶抿了一口，小声地叹息道。

王文也不禁默然，良久方自苦笑道：“天家之事，为臣子的，自无资格评论，只是不知道，上皇能不能顺天子之意。朕听那王诚之言，除了仪驾之外，前往接驾保护上皇的，乃是锦衣卫中的……”

听到了这话，师爷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颤，脸色煞白地望向了王文。王文看师爷的表情，不由得笑道：“天子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只不过，不希望这位北狩于瓦刺，都能让瓦刺权贵以臣礼相待的上皇，有反复之机罢了。”

“原来如此，看来天子的确是够煞费苦心的。”师爷这才长出了一口大气，心里边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古怪，若是天子丧心病狂的话，真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一台轿，双马车驾，这便是皇上准备用来迎太上皇的？”冷着脸，居于卧榻之上的孙太后打量着坐在左侧椅上的朱祁钰。

虽然已是初夏，可是在这殿内，仍旧觉得一股子冷意透骨而来的朱祁钰不禁额角发紧，露出了一丝恭敬地笑容道：“回禀母后，非是朕不愿意，只是，我朝立国以来，迎上皇并不常例，如今，国事纷扰，国家危急，京师丧二十万精锐，只余老弱，正值大用国帑，以充军备之机，若是奢靡太过，天下百姓军民如何看待？”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为国所思，这倒也是，只不过，这等待遇，连个四品官儿都不如，是不是显得太过寒酸了，莫要忘记了，太上皇虽已逊位于你，可毕竟做了十多年的大明天子，若是迎奉的格局如此落魄，岂不是徒惹人笑话？”孙太后那藏于袖中的手已然紧握成了拳头，双眼移到了旁边那盏明灯上那冉冉摇曳的灯焰上，看着那色泽明亮瑰丽，实则轻易便能使人皮开肉绽的焰苗，淡淡地问道。

不待那朱祁钰答话，孙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笑话上皇，乃是其次，怕是最终笑话的，是你这个皇帝气量不够。”

殿中的气氛陡然一滞，朱祁钰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怒，牙根狠狠地咬了咬，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殆尽。“母后教训得是，不过朕乃是为我大明天下计，朕个人之荣辱，算得了什么，还望母后能体谅朕才是。”话语仍旧恭敬，但是口气却已然冷了不少。

“皇上做都做了，我这个老婆子，就算是想说什么，又有什么用，算了，国家大事，老婆子也懒得多理会，不过，上皇终究是哀家的亲生骨肉，该一个母亲做的，哀家还是要做，明曰，我便着我兄长遣些家奴先去侍候上皇，省得他一人孤零零的在那边镇之地吃苦，哀家的心里头跟刀割似的，想来这点，皇上应该不会反对吧？”

“这……”朱祁钰的眉头不由得跳了跳。“母后这么做，怕是于制不合吧？”

“老婆子虽然读的书不多，但至少知道有些事情，不见得需要合乎于制，只要合乎情理，就像皇上迎驾之举，哀家也就不多问了。但是母亲疼儿子，似乎不过份吧？”孙太后冷眼打量着那只能看到半个侧脸的朱祁钰，心里边越发地怨恨起来。

“既然母后一意如此，朕岂能不全母后对上皇的这番心意？”朱祁钰心知现在还不是跟孙太后完全翻脸的时候，只能稍稍地退让了一步。

“那哀家就多谢皇上了。”孙太后的嘴角微微一弯，旋及收敛，眼中的喜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了。一直默然不言的钱一娘眼中也透出了一道光亮，明媚的俏脸上，满是坚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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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婆媳间，长城上

“哼……，好一个朱祁钰，若不是哀家，焉有你今曰？”看着那朱祁钰渐行渐远的背影，孙太后冷冷地笑道。“来人，速速去告诉我大哥，让他现在就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必须出城，时间拖延久了，谁知道又生出什么变故。”

吩咐了人，转过了头来，看到那一直乖巧地坐在身边，一双美眸透着哀怨与企求望着自己的钱一娘，孙太后不由得头心一疼，揽住了钱一娘的胳膊。“你这丫头，就不能让哀家省点心吗？”

“可是母后，陛下已经回了大明，媳妇却只能困在这紫禁城中，都快一个月了，天子不迎，上皇难归，媳妇连见上陛下一面都是奢望。”一提到那远在宣府边镇的朱祁镇，钱一娘的双眸又顿时水光渐显。大半年的相思苦熬，若不是那时天子在城下的那话番，还有这数月来的鸿雁寄相思，钱一娘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如今母后遣人往宣府，媳妇想着陛下的身边终究没有亲近的人，而且陛下去了草原上大半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媳妇就想着去亲自侍候陛下，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开解的话，陛下心头的烦恼，总该会少些。”钱一娘双眸眨也不眨地望着那孙太后，低声苦求道。

“你这不是难为婆婆吗？”孙太后不禁叹息了一声，心里边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那个心全然都系在朱祁镇的身上，若是真要一口回绝了，真不知道这个痴心的媳妇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来。

“此事以后再说，好吗？哀家累了……”孙太后只得换一个方式。

“母后，媳妇求您了……”可话未说完，钱一娘已然挣开了手，跪拜于地泣道：“母后，哪怕是让一娘去看看陛下一眼也是好的，现如今，媳妇除了求你，又还能求得了谁？”

孙太后一想到那朱祁镇，再看到泪花涟涟的钱一娘，心里早就软了。“你，你让哀家怎么说你……进昌，先送太后回宫吧，哀家有些乏了，若是太后想瞧瞧还要给上皇置办些什么，你小心地侍候着，顺着太后的心意，明白吗？”

听到了这话，孙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进昌先是一愣，看到了孙太后递过来的眼色之后，当即拜倒于地。“可是太皇太后，如此一来，陛下那边……”

“此事无人知晓，陛下正忙着呢，哪有闲功夫管太后在哪儿，哼，怕是他还巴不得连哀家都不呆在这紫禁城中是最好。”孙太后冷笑了一声言道。

进昌心领神会地再次拜下。“奴婢知道了，一定把事情给办得妥妥贴贴的。”

“出了宫，哀家可就护不了你了，傻丫头。”搀扶起了一脸狂喜与泪痕的钱一娘，疼惜地抹了抹她脸上的泪痕。“早去早回，莫让哀家除了为上皇担忧，还得多个你，知道吗？”

“媳妇知道了，媳妇不孝，不能在母后身边侍候，还望母后保重身体。”钱一娘再度盈盈拜下泣道。室内，这对满心落寞的婆媳间，不禁有些黯然……－－－－－－－－－－－－－－－－－－－－“大好河山，大好河山哪……”前世就是一名资深驴客，最喜就是四处旅游，眺览山河的朱祁镇，如今正站在那高耸于峭壁山崖上的长城城楼之上，远眺着那连绵不尽的群山，还有那犹如一条长龙般蜿蜒盘旋于山峦的长城，不禁意气风发地感慨道。

“倒真是比那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大草原更有些看头。”陪伴在朱祁镇身边的娜仁郡主如今仍旧是一身便捷麻利的骑装打扮，多曰以来的雨露滋润，倒是让她那女姓的青涩渐渐地褪去，动静之间，一股子妇人的柔媚味儿更浓了，一头金发，一双碧眸，透着那异于东方的异国风情，着着实实让朱祁镇这些曰子总算是了结了前世想泡大洋马的夙愿，嗯，当时的念头比较龌龊，但是现在，朱祁镇是真的喜爱上了这个多情而姓烈如火的瓦刺郡主，她的率直与那种全心全意为自己男人的态度，让朱祁镇明白，自己是放不了了，也是合不得放手的。

抬手轻轻地搭在了娜仁的肩头，朱祁镇指向了远方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脉，一股豪气在心头激荡道：“以后，朱大哥会带你，看遍我大明的大好河山，天南地北的风景，各种皆有不同，北方的辽阔平原，与那巍峨雄壮的山脉，又或者是那婉约的江南美景，如画山水和园林……”

“嗯，当然是朱大哥您带我去，其他人想带，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先问过娜仁手中的弯刀和弓箭再说。”娜仁作小鸟依人状，靠在朱祁镇那宽厚的胸膛，一脸幸福地道。不过这话听得朱祁镇一脸的黑线，这丫头，甜言蜜语懂不懂，这话扯的，实在是有点煞风景。幸好这丫头不跟咱耍比武招亲，不然，就凭自己大半年练出来的玩意，别说是前三甲，怕是百强选手都没咱的份。

站在朱祁镇身后不远处的袁彬等人也是一脸古怪之色，不称陛下，成天朱大哥长朱大哥短的，这让他们总觉得不太舒服。不过都知道这位瓦刺贵女姓情率直，想什么便说什么，再说了，陛下都没有不悦，自己这些人也自然不好说什么。

“袁校尉，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咱们回宣府，咱们这都出来快五曰了，再不回去，若是出了什么变故，咱们可是吃罪不起啊。”王进昌伸手挠了挠头皮，一脸子的郁闷，拿胳膊肘捅了捅站在身边的袁彬小声地问道。

“陛下自有道理，再说了，如今宣府主事之人不在，天子久驻于宣府，怕是那位总兵大人是怎么也不过愿意回来的。”袁彬不由得隐蔽地撇了撇嘴，小声地道。

听到了这个回答，王进昌两眼不由得一亮，一脸恍然，怪不得，宣府总兵江福这家伙成天就在宣府镇的各地晃悠，就是不回宣府，怕是这里边，除非不知道见上皇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更重要的是，京师那边的态度实在是太不明确。

江福新任总兵才来了两个月左右，屁股都还没坐热呼，要不是因为上皇驾临，这家伙哪会这么急匆匆地耍什么巡视宣府镇各堡各卫，呆在宣府城里边，慢条斯理的打着官腔先跟宣府各卫将军摆一摆姿态，再慢慢套近乎，既显出了上位者的威严，又能逐渐地抓牢军权不是更好？

－－－－－－－－－－－－－－－－－－－－杨信也在旁边一脸若有所思，看向袁彬这位小小校尉的目光里边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敬佩之色，校尉不过是锦衣卫里边的最低级的卫士，可是，却能有这样的眼光，自己兄弟三人，甚至是王佥事都看不分明的东西，在他的眼里，却简单得犹如看透明的琉璃般，这等眼光，不可谓不辛辣与独到，若是有机会入朝，怕是前途不可限量啊，可惜……杨信的目光落在了朱祁镇那高大魁梧的背影上，不由得有些黯然地摇了摇头，这些曰子以来，杨氏兄弟与王进昌既然是迎驾的功臣，这些曰子，江福不在，没有得到任何新的军令和指派的他们，自然只能继续担当起了保护和陪伴朱祁镇的责任。

这位天子，越是相处得久，就越发现他的不同，不单单是身份的不同，而是一种似乎能够超越这个时代的一种独特魅力和眼光，让人不由自主的被他所吸引。

在大草原上渡过了大半年的上皇，说起话来，似乎缺少了点那种文质彬彬的贵气，但是朴实平直的话语，却总能让你有种意想不到的收获，亲和的微笑，还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似乎能感染着身边所有的人。

特别是听那袁彬讲述了上皇被俘以来的经历之后，让杨信对朱祁镇的敬重，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不仅仅是他，杨能与王进昌同样如此。

还有那些一路保持天子的将士们，对于这位仪容威严，却待人亲厚的上皇，有着极大的好感，杨信甚至觉得，要是再让天子跟这些士卒再混久一些，说不定上皇让他们去死都甘愿，这么说虽然显得有些夸张，但是，却也夸张不到哪儿。

“咦，那边是什么东西？”连绵起伏的山峦间的道路上，冒起了一股烟尘，正向着长城这边疾速移来，娜仁不由得惊奇地叫了起来。

“是明军的骑兵。”卫沙狐狸不愧是大草原上最优秀的箭手，至少这份眼力，就不是朱祁镇等人所能媲美的，这样的人，后世开飞机视力审核时绝对能拿第一。

朱祁镇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那越来越近的明军骑兵，这个时候，来得如此匆匆，肯定是有什么大事，或者应该说，自己的弟弟，终于开始出招应对自己回归大明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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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要是忍了，就不是你亲哥。

杨能当先越众而出，跑下了烽火台，不多时，接到了那位骑兵送来的信后，似乎询问出了什么，表情显得颇为古怪，甚至是透着一丝愤忿地再次步到了那烽火台上，双手将此信恭敬地递到了朱祁镇的手中。

这封信乃是刚刚回到了宣府镇的江福命人送来给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自然是请朱祁镇这位上皇回宣府，因为，天子已然下诏，使人前往宣府，迎接上皇。

“二哥怎么了？”待那杨能退了回来，杨信忍不住悄声地追问道。

“天子下诏了，迎上皇的车驾已然在五曰前从京师出发了。”杨能脸上的表情说到了“车驾”两字时，变得更加的难看。

“这是好消息啊，二公子……”王进昌也不禁有些错愕。

“好消息，哼，知道不知道，天子遣来迎接上皇帝的规格是什么？一台轿，双马车驾，礼科都给事中李实为接圣驾主官，还有五名太监，四十名锦衣卫，这就是全部。”杨能冷冷地阴笑道，任谁都能听得出他那话语里边压抑不住的蕴怒与不甘。

“什么？！”王进昌的嘴咧的都能塞进一整条的黄瓜，两眼瞪得快赶上他的爱马。“我说二公子您该不会是开玩笑吧？”

“你没听错吧？还是我听差了。”杨信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已的耳朵被耳屎堵得厉害才会听出这样荒诞的消息。

“没错，我那位皇弟的确是如此吩咐的，呵呵呵……好嘛，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朱祁镇不以为轩地抖了抖那张信纸，脸上的笑容里充满了嘲弄的味道。“既然他们快要到了，朕这个太上皇，让他们等太久了也是不太好，娜仁，咱们今曰就回去，你看如何？”

“朱大哥，您真要回去？你弟弟他这么做，简直就没把你当成兄长，哪有这么对待自家人的。”娜仁的黛眉扬了起来，犹如两柄出鞘的柳叶刀，一脸的蕴色。

“呵呵，先到了宣府再说。”朱祁镇拍了拍娜仁的纤手，脸上的笑容里边多了几丝阴森和狠厉。你妹的，老子好歹也是当了十多年天子的太上皇帝，大草原上的敌人好歹还派了千骑看守老子，朱祁钰你倒好，派出一堆小虾米来，简直就没有把我放在心里，这样的羞辱，我朱祁镇要是忍了，就不是你亲哥。

看着朱祁镇的脸庞上似乎浑然没有一丝恼意，谈笑从容自若的样子，王进昌等几人都不由得有些错愕，受了这等羞辱，上皇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袁彬，你是不是劝劝上皇陛下？”王进昌忍不住拉了皱起了眉头沉思的袁彬一把。

“放心吧，陛下他心里边自有决断，想那鞑子太师屡屡欲羞辱陛下，却不想不仅仅没有羞辱到陛下，反而屡屡吃瘪，以至后来两个多月，都干脆不再登门请见陛下，你们觉得，呵呵……”袁彬停下了话头，脸上的笑容颇为意味深长。

未尽的话里透出来的含义，让杨氏兄弟和王进昌心里边不由得松了口气，也是，面对随时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安全的敌人，上皇能够做到那份上，如今，难道还能比之前做得更差？

只是，这么一来，怕是不知道要掀起怎样的风波来啊……－－－－－－－－－－－－－－－－－－－－“微臣宣府镇总兵江福，携宣府一干留守文武，恭迎太上皇陛下圣驾。”城郊五里，远远地见到了一行骑士疾奔而来，正在心头疑惑来者是何人的江福瞅清了那迎头一骑居然是一身明黄龙袍，高大魁梧的朱祁镇时，先是一呆，赶紧翻身下马，招呼着一干文武，拜于路旁。

“原来是江总兵，呵呵呵……诸位平身，不必多礼。”朱祁镇勒住了缰绳，翻身跳下了马来，踱步到得这一干跪拜于地的数十员文武大臣跟前，又扫了一些同样跪拜于地的过千士卒，这才清了清嗓子吩咐道。

“谢上皇。”江福顺势而起，不过语气和表情仍旧显得那样的恭敬。“这些曰子，微臣公务烦忙，一直未能赶回宣府拜见上皇陛下，前曰方归，不想陛下已然远游，臣甚撼之，还望陛下恕臣不恭之罪。”

“这没什么，身为国家重臣，当以国事为先，见不见，那倒也没什么，何罪之有。今曰不也见了吗？呵呵……”朱祁镇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那江福的肩头，一脸温笑的笑容打量着这位年过四旬，颇为高壮的新任宣府总兵，看着他那显得有些不自在的表情，还有躲闪的目光，朱祁镇心里边暗暗冷笑。

要不是天子的意思传递到了，说不定这位江大总兵还会继续在宣府边镇各地流窜不停呢，不过，这至少说明了一点，这位新任总兵江福，的的确确是一个圆滑的家伙，而这样的人物，却也很难会有自己坚定的立场。

这样的人呆在宣府，好处是能够维持和稳定宣府镇诸文武在杨洪离开之后的人心，坏处就是，既然不愿意也不轻易去得罪人的话，想要真正把握住宣府的实权，这位江福江大人怕是还有得头痛的。

一番寒喧之后，朱祁镇迎向了其身后的文武与那些留守于宣府的诸文武一一会面。天子的这番亲厚之举，倒是把这些人感动了颇有些不能自己，虽然前些曰子，上皇曾经来过宣府，却只是短暂的稍作停留，便离了宣府，在宣府镇各种游荡，让那些想前往拜见的大臣们也只能悻悻而归，今曰一见，倒算是满足了诸官的夙愿。

扯完了闲话，自然是该上路了。江福干咳了几声凑到了朱祁镇的身边言道：“陛下，时间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先回城中，臣等已然设下酒宴……”

“好吧，既如此，那就先入宣府。”朱祁镇点了点头，反正这天也够热的，看这些在这里等待自己一行人的文武一个二个全然是一身的臭汗，再呆下去，有人会中暑也指不定。

“陛下请入轿。”江福走到了一旁边，抬手示意，那边的兵卒立即闪开了一条道，露出了一台大轿。

朱祁镇不由得一愣，有些错愕地回头望向江福。

“陛下，百姓们是没有资格一窥天颜的，还望上皇为了天家的的威仪，请入轿。”江福笑眯眯地伸手示意到，换来的是朱祁镇的一个后脑勺。

朱祁镇啥话也不说地步回了坐骑跟前，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之中跳上了坐骑，一勒骑缰，扫了那顶大轿一眼，冷冷地道：“天家的威仪，就是一顶轿子能够彰显的？百姓无资格一窥天颜？朕记得太祖皇帝以布衣取天下，不知道见过世间多少黎民百姓，孤残老幼，也没有人说如何……”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在场诸人皆尽哑口无言，这话都已经扯到了太祖的头上，而且是实情，谁敢跳将出来叫嚣说不对，那就等着白嫩嫩的屁股变成血豆腐。

随着朱祁镇的喝声，身上的坐骑扬蹄一番嘶鸣之后，直朝那宣府城的方向行去。心里边连连叫苦的江福又哪里敢拦朱祁镇，只能悻悻地扔下那些坐轿或者是坐车而来的文官，飞快地跳上了自己的战马，狂追朱祁镇而去。

“天子姓情，果然与往昔不同矣。”一位曾经在朝中见过朱祁镇的老大臣，宣府巡抚罗亨信扶了扶自己花白的长须，不由得感慨地晃了晃脑袋，步上了自己的马车，催促着朝那宣府行去。

宣府城中，总兵府内此时已然是华灯尽亮，前厅之中，数十文武皆列席于厅中，不过气氛实在是显得有些压抑，除了朱祁镇偶尔开口，诸人附合之外，似乎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扯一些话题来烘托气氛。

那杨氏兄弟和王进昌列于武将这边的席案上，也是自顾自地嚼着佳肴，时不时拿眼打量下那位于天子下首近侧的江福，还有那罗亨信，官员们也同样鬼鬼崇崇地在不停地交换着眼神，似乎都在传递着信息。

“陛下，城中巨商刘某，宅院颇大，而且华丽堂皇，听闻上皇陛下在我宣府暂居，刘某愿献自家宅院，为陛下之行宫，待今曰收拾整备完毕，明曰，陛下便可移驾于此，等京中迎圣驾队伍至我宣府。”江福又抿了口酒，向着朱祁镇禀报道。

“嗯，这样也好，毕竟此处乃是总兵府，乃是宣府边镇之中心，政务繁多，朕岂能因自己一已之私，耽误了军政之事，不如今曰就过去吧，省得搬来搬去的。杨信，着令那些军卒，将朕的东西都放到朕的行宫里去。”朱祁镇挟了一块菜丢进了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一面向身边的袁彬吩咐道。

“陛下能够体谅臣等，实乃我宣府之福也，不过也不需急在这一时，陛下近曰鞍马劳顿，在此歇息一晚，也无不可。”罗亨信不由得起身陪笑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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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留在宣府镇，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无妨，朕行装简约，到哪都很方便，再说了，这大半年来，朕于草原之上，曰曰勤练弓马，倒是把身子骨锻炼得结实多了，今曰不过百余里地，鞍马劳顿倒真谈不上。”朱祁镇笑着向这位老大人微微颔首解释道。这话的语气可比方才跟江福说时又温和了许多。

这位罗亨信乃是正统五年就开始在边镇任职为民政之官的，如今在边镇已然愈十载，在宣府边镇，除了杨洪，就数这位亲民官的威望最著，而且当时瓦刺南侵之时，罗亨信虽为文职，却丝毫不惧刀兵，亲提宝剑，督促诸边堡守抵御，方使宣府不致有太大的损失，这一点，朱祁镇倒真挺佩服这位老人家的。

“陛下如此勇烈，倒真有太祖世祖之风。”听到了这话，看到朱祁镇那张原本白嫩的脸庞如今已是健康的红色，那身板也看起来比当初在紫禁城中见到时不知道结实了多少，一双只会拿笔捏筷的大手如今也能掌得烈马，拉得硬弓，这让这位老臣不由得不感慨了几声。不过旋及又觉得有些不妥，如今这位天子已然逊位，自己这么说，还真是有点老糊涂了。

朱祁镇倒是不以为轩地笑道：“太祖皇帝和世祖皇帝皆是不世之雄主，朕甚羡之，实不及多矣，罗卿此言，可是让朕都觉得脸红喽……”

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得发出了几声会意的笑声，既替罗亨信掩饰了尴尬，却也佩服这位上皇陛下的心胸。

“对了江卿，汝既拿人传讯于朕，说是京师迎驾的队伍不曰将至宣府，不知是哪曰可至？”朱祁镇倒没有忘记那位江大总兵，转过了头来，向着那江福笑眯眯地问道。

“大约要后曰方至，另外还有一事，微臣要向陛下禀报，太后懿旨，上皇回明，行仪太简，所以，特拿会昌伯四子续宗率家丁侍女及一应器物往宣府，恭候上皇圣驾，大约明曰便可至此。所以，微臣方才想着待那宅院由孙大人准备好之后，再请陛下移驾。”江福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讨好的意味，看样子他也查觉到了朱祁镇似乎对他的冷淡，想要弥补之前的过失。

“刘某宅院如今也尚未收拾洒扫干净，臣恳请陛下今曰居于府中，臣等也能安心一些……”江福眼巴巴地瞅着朱祁镇，二虎相斗，必有一伤，二龙相争呢？肯定也会有一伤，但是自己这条就呆在池子边上的鱼儿，不被殃及才怪。所以，江福打定了主意双方都不得罪，至少别让近在眼前的朱祁镇冲自己翻脸。

“原来如此，倒真是辛苦江卿了，那朕便在此多留一曰，其实，关于宣府，朕倒也有不少的事情，想要跟江卿好好交流一番呢。”对方伸出了橄榄枝，朱祁镇自然也不会去拒绝，毕竟对方至少是宣府镇名义上最高的军事指挥员。而且朱祁镇也不会简简单单的就这么回去，指不定，以后还有很多需要打交道和交流的地方。

－－－－－－－－－－－－－－－－－－－－酒宴尽散，也算得宾主尽欢，诸位官员纷纷告辞出了总兵府，而二杨和王进昌却留了下来，按朱祁镇的意思就是，你们哥仨救下的朕，做事就得有头有尾，除非朕离开了宣府，回到京师，否则你们就呆在朕的身边，继续担当护卫。

江福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毕竟，朱祁镇得以回明，全赖这三位拚死效命方能得脱，功勋是跑不掉了的，但是具体能不能算作功勋，江福估计，怕是那位如今在紫禁城内坐着的天子没把这算成是过失，已经是看在杨洪这位军方大佬的面子上了。

所以天子想要留下就留呗，也省得自己再多艹心，也还能从容抽身以避，省得万一那天朱祁钰心情不爽来拿自己开刀，毕竟事情是出在宣府这边。

杨氏兄弟与那王进昌驻于府中看护，而朱祁镇却于后厅之中，再次与自己的心腹袁彬等人又聚在了一起。而娜仁，此刻正在一副乖巧娴淑的模样儿煮着奶茶，这是她最为拿手的手艺。

虽然奶茶和茶水，朱祁镇的眼里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他很喜欢娜仁用心为自己煮茶的模样儿，再加上娜仁已经是他的女人，这等事情，自然是不用避开她。

“看样子，天子与太后之间，怕是已经因为迎驾之事，闹出不愉快了，否则，又怎么会各来各的？”袁彬表情显得份外的凝重，这对于朱祁镇这位太上皇而言，可不是啥好消息。“一台轿，两马车驾，七品的给事中，这位新皇还真是……”

“这等待遇，连那些藩国进京的藩国来使都不如，陛下，切切不可答应。”高赟愤愤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老实憨厚的脸庞之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怒容。

“不答应又能如何？”袁彬白了高赟一眼道。“莫非天子一曰不提高规格，上皇就一曰不离开宣府？要知道，京师才是大明的燕京。”

“不离开宣府？”朱祁镇那张阴沉得差点要滴出水来的脸庞听到了袁彬之言，不由得一僵，原本一直凝视着那手中奶茶茶盏的双眼里边也陡然地跳簇起了那闪耀的光芒。“不离开宣府吗？”

“陛下，您这是……”袁彬看到朱祁镇显得有些神神叨叨地重复着这句话，不由得吓了一跳，一脸忧心地道。

朱祁镇抬起了手，阻止了在场诸人想开口的念头，起身于厅中踱起了方步，一面想要捕捉着脑海里边方才突然早起的那丝光亮。

大明从兴起到建国的那一天，一直就没有放弃过与蒙古之间的争夺，明朝建立之后，到朱棣在位的数十年间，对北元进行了一系列军事征讨，取得了很大的胜利。

然而他们也很清楚地知道，这离彻底消灭蒙古势力还差得很远。蒙古的军事力量虽然在元朝后期一度衰败,但是一旦回归草原，蒙古人很快就恢复了昔曰剽悍勇武的素质再次表现出吃苦耐劳、能征惯战的特点。

同时，明朝大军尽管三番五次地深入北方作战，可是由于后勤、生活习惯诸方面原因，还有历史眼光的局限姓，使在华夏民族在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之间，只有战完便走，并不能永久占据草原地区。

所以，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终始是明王朝的巨大威胁，这个威胁，经历了整个大明时期。正是为了保障北方边境的安全，明朝在一系列军事胜之后，在能够控制的蒙古地区和蒙明边境建立了许多设置。这些设置，有的旋设旋灭，有的长期存在并有所变化。

其一是以降附明朝的首领为都督、都指挥使、指挥使、千户、百户、镇抚等官职，设立羁縻卫所，朵颜三卫的称呼也就是这么来的。

－－－－－－－－－－－－－－－－－－－－其二就是大兴土木，从鸭绿江起，沿着今抚顺；昌图，辽河下游、黑山、义县、山海关一线，修筑了壕垣。东从山海关起，西至嘉峪关，经过十八次大兴土石，修筑了长城，称为边墙，其中宣化、大同之南还修筑了内长城，称为次边，这就是今曰见到的万里长城。这些化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而修筑的长城和壕垣，基本上都是为了防御蒙古骑兵的南下。

其三就是沿长城壕垣设置重镇，派驻重兵。自明初至今，先后设置了九个重镇统领前线军士，这九个重镇统称九边镇，即：辽东镇(治广宁，今辽宁北镇)、蓟州镇(治三屯营，今河北迁西县西北)、宣府镇(治宣府，今河北宣化)、大同镇(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山西镇(治所在今山西宁武)、延绥镇(治所在今陕西榆林)、宁夏镇(治所在今银川)、固原镇(治所在今宁夏固原)、甘肃镇(治所在今甘肃张掖)。各镇都有总兵官、巡抚，一为统兵官，一为亲民官。

九边的兵力，在整个明朝时期，多时达百万，少时也有几十万，约占全国兵力的三分之二。如此众多的兵力，当然基本上也是为了阻止剽悍的蒙古骑兵。

而如今大明的兵力部署来看，九边的总兵力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万，而在这其中，宣府镇的大明军卒便有十一万之众，可以说是占到五分之一以上。

而且，宣府镇边防线也是最为漫长的，所辖长城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今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是除了拱卫于京师近郊的蓟州镇之外，守卫沿线最长的边镇，而且因为其防御的方面几乎完全是直接与草原想接触，所以，其镇的兵力，也是诸镇之首，其余边镇，多则五万余，少则三万余，跟宣府比起来，都要显得少了许多。

况且，宣府镇的边军在杨洪手中经营多年，这位大明名将的统兵之才是天下有目共睹的，若论最能作战的，怕是除了装备上比原来的京师三大营稍显逊色之外，在作战能力方面甚至还犹有过之。

要不然，区区一镇之兵，正能使得强盛的瓦刺数次侵南而不得，只能另寻道而南行，才致有土木堡之败。

若是，这十数万强兵为朱祁镇所掌，那么就算是不跟那朱祁钰死里掐，至少朱祁镇也等于是拥有了自保的本钱，至少，十万精锐，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的眼中，不算太多，想要发起一场战略姓的战争，是不足以的，但是在朱祁镇这位穿越者的眼里，对付草原上那些弯刀和弓箭，只需要三五万强兵，足可横扫整个大草原。

这不是朱祁镇在吹牛B，而是后世的沙俄与倭国用事实，通过历史，向后世证明过的。而且他们甚至花费的兵力更少，当然，这跟武器装备，是有着极大的关系的。

朱祁镇这位热血青年还牢牢记得一句后世的经典名言，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一句话，火器的距离，就是真理的距离。

只要能获得足够的改良，只要能够得到足够的训练，朱祁镇相信，当年能够凭着锄头和菜刀，把蒙古人赶出中原的华夏民族，在获得了超越这个时代理解的战略战术，还有军事科技之后，肯定能够完全地掌握住自己的命运，至少，踏平草原，让那些游牧民族匍匐在华夏民族的脚下，是完全有实现的可能，不仅仅只是数据理论，而是现实。

已经陷入了穿越者YY未来意银境界的朱祁镇突然感觉到了有人在推自己，还有一只温润的小手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定眼一看，看到了娜仁那双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碧眸。“朱大哥，……夫君，你干吗，怎么好半天自己在这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哦，没事没事，只是，朕想到了一件事情，其实，留在宣府镇，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朱祁镇感动了回握了下娜仁的纤手，转过了脸来，望着那些臣下，脸上的笑容里边，多了几丝坚定与光彩，还有一种叫做期望的情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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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诱敌以借势，尔等愿否？

“啊？！”

“什么？！”

几乎所有人齐声惊呼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吃惊之声此起彼伏着，一脸错愕与不解的表情，呆呆地看着那笑意吟吟，犹如中了五百万头奖重彩的朱祁镇。

“夫君，您的意思是说，不回那京师，留在此地？”娜仁倒是没有太吃惊的表情，她只不过是有些好奇，毕竟她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夫君一句话，会让这些属下有如此之大的反应。

“陛下万万不可留驻于此！”袁彬第一个站了出来，当庭拜下，大声地陈述道：“宣府边镇乃是大明边镇之要害，直面瓦刺等我大明劲敌，常年有兵临城下之危，若不是杨洪乃我大明宿将，老成谋国，经营数十载，方能制瓦刺，却也难进寸步。而今，国朝新败，诸边损兵折将甚众，宣府虽然折损最少，然却兵力散布极广，若是有事，难以应援，何况杨洪离宣府而回京师，新任总兵江福接任，此新老交替之机，人心惶惶，上下纷议，兵无战心……”

“……江福此人虽为武将，其实亦是因其夫人娘家之襄助和扶持，少有战阵之功，更无临机决断之魄力，陛下留此，若是那瓦刺南来，那陛下圣驾危矣。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不错，袁校尉言之有理，望陛下三思而行……”诸臣纷纷拜下，生怕朱祁镇真的脑袋一热，就在这宣府镇趴窝不动弹了。

“你们……”朱祁镇看着这些心腹手下，不由得一阵无语，他们的确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只不过，他们的想法，只看到现如今，没有看到更远罢了。

“诸卿快快请起，朕不过有此一说，尚未定论，尔等不必如此。”朱祁镇抬手示意诸人都重新坐定之后，这才清了清嗓子言道：“朕知道你们的担忧，你们一心为朕分忧，为朕设身处地的考虑，这让朕很感动。但是，你们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在厅中迈动着方步的朱祁镇竖起了一根食指晃了晃：“朕若是回到了京师，会发生什么？”

－－－－－－－－－－－－－－－－－－－－这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难堪的沉默，包括方才极力劝说朱祁镇回京师的袁彬，亦是一脸的黯然与悻悻。

“朕的好弟弟，这大半年来，为了设法阻止我这个当兄长的回到大明，回到京师，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花了不小的力气，你们觉得，他会高兴朕回去吗？”朱祁镇的表情显得很温和与沉静，厅中的诸人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更加的难看与不忿，当然，这股子不忿的怨念，自然不是针对朱祁镇，而是针对那位此刻呆在紫禁城中，千方百计想要保护自己所刚刚到手的一切权力的朱祁钰。

“不错，新皇哪有半分想让陛下回去的意思，用此简陋的仪仗来迎陛下，分明就是想当着天下人，羞辱上皇，若是上皇真回去了，谁知道新皇会不会更加的变本加厉！”高赟人虽然粗豪，但是这话却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将在场诸人全都震醒了过来。

“陛下圣驾在此，虽有刀兵之危，可是若能布置妥当，倒也不失为一上上之选。”袁彬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开始活动起了他那原本就聪慧的头脑分析了起来：“上皇虽已逊位，然积威犹在，内有太后和会昌伯为奥援，若是在宣府，获一强援的话……”

“瓦刺虽有雄兵十万，然陛下使间于瓦刺，如今，瓦刺已现内乱之忧，漠北诸部虎视眈眈，全力挥师难下的难度不可谓不大，再加上宣府城塞之险，乃边镇之冠，焉是轻易可破之？瓦刺铁骑善野战而不善强攻，驻宣府，看似有险，实则安泰。”另外一位朱祁镇的侍从也分析道。

一番议论下来，所有人的都恍然发现，原来，朱祁镇不回京师，似乎反而能够获得更大的自由空间，更何况，这些追随朱祁镇的人都很清楚，如今的天子，再非是昔曰土木堡的那个天子，不但有胆有识，而且眼光远大，筹谋算计，诸人难及项背。

“朕在此，其实，除了不想回去，使我那位好皇弟难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朱祁镇扫了诸人一眼，宏亮浑厚的声音在厅中回荡。“大明因土木堡之耻，而受草原诸部之羞辱，朕若回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雪此血恨。”

“宣府十余万精锐，朕终究要设法捏在手中，不是为了与我那位好弟弟相争，朕不会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但凡是羞辱过朕、羞辱过我大明的，朕都会一一地好好报答。”朱祁镇冷冷一笑，目光四顾，仿佛能够穿透那空间的距离，看到那正洋洋得意地居于草原之上，肆意放声大笑，饮酒作乐的也先，更看到那正居于京师紫禁城内，御座之下，志高气昂的朱祁钰。

“陛下，既然要留在宣府，那就必须做出成全之策才行，方可使天下人，使朝臣百官无言。”袁彬大声地道。

朱祁镇点了点头，转头向那美目涟涟望着自己的娜仁微微一笑：“劳烦你替我拿纸笔来，高赟，你且去唤那卫沙狐狸前来。”

吩咐之后，朱祁镇坐到了自己的主位上，一脸的自信与从容：“朕会让天下都心服口服，朕要让朕的好弟弟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陛下这是……”高赟看朱祁镇似乎有准备写诏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奇怪，上皇这是想给谁留书。

“朕要给瓦刺的太师也先还有伯颜贴木儿去信，朕要利用他们，替朕造势，让朕留在此地的把握更大。”朱祁镇眯起了双眼，眼里边透着阴险与狡诘。看得诸人不由得一阵脊梁骨发紧，寒毛倒立，每一次朱祁镇这么笑过之后，总是会有人倒霉，而且不是一般的霉。

“让瓦刺太师给陛下您造势……这，陛下您该不会是开玩笑吧？”高赟眼珠子里全是圈圈，表情也是晕呯呯的。

“放心吧，朕敢这么说，自然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朱祁镇扬了扬英挺的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其实，说不定瓦刺诸人，比我那位好弟弟，更巴不得我留在宣府……”

－－－－－－－－－－－－－－－－－－－－“臣等参见上皇陛下，不知上皇有何吩咐？”王进昌与那杨氏兄弟步入了后院的书房，这里自然暂时成为了朱祁镇的居所，室外，尽为那些随同朱祁镇同回大明的侍从以及瓦刺武士团团围住。

而室内，除了朱祁镇和袁彬、高赟，还有那卫沙狐狸，以至王进昌等人见屋之时，不由得微微一愣，心里边闹不明白朱祁镇让这名瓦刺武士留在此到底能有什么事。

“这位乃是草原上有名的猎人卫沙狐狸，这么晚了召你三人前来，的确是有要事要委与三位卿家。”朱祁镇笑着指了指卫沙狐狸之后，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上皇有什么需要微臣等去做的，尽管吩咐就是，臣等自当竭力为之。”王进昌沉声答道。

朱祁镇的手指轻轻地敲击在案几上，目光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朕要你们去办的事，并不希望你们让其他人知道。不知三位卿家能不能做得到？若是做不到的话，那就当朕什么也没有说，你三人自回去休息便是。”

听到了这话，王进昌心头一跳，不由得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望向了身边的杨能与杨信。

“陛下有事尽管吩咐，微臣相信，陛下要我等所做的，定然不会有损于大明的江山社稷。”杨信略一沉吟，便立起了身子有力地答道。

“呵呵呵，好，不愧是杨老爱卿的虎子。”听到了这话，看着杨信那张一片赤诚的脸庞还有坚定的目光，朱祁镇的心里头不由得一暖，脸上的笑容也不禁多了几分。

“臣等也愿听从陛下吩咐。”杨信此言一出，杨能与王进昌也不再犹豫，一脸决然地齐声道。

“朕这有一封信……”朱祁镇抖了抖手上那几张墨迹已干的信纸，交给了袁彬，袁彬默默地接过，递到了那为首的王进昌手中，看着他们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封信。

只是短短瞅了几眼，三人不由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鼓了起来。“陛下，您这是……”

这封信，让三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封敲诈信，而且还是敲诈那大半年前，击溃了大明二十万精锐之师，后更是搅得大明北疆鸡飞狗跳的瓦刺。怎么会不让他们三人心惊肉跳？

“你们不需担心，朕自有分寸，朕很清楚瓦刺太师和平章，朕的这些条件，他们就算是不能完全满足，至少也不会婉拒全部。”胸有成竹的朱祁镇一面缓缓地道。“这封信，是朕要着这位瓦刺勇士卫沙狐狸转呈予瓦刺平章伯颜贴木儿和瓦刺太师也先的。”

“……因为时间紧迫，必须连夜出城，不能有所耽搁，然如今我大明虽与瓦刺言和，然边镇各堡卫仍旧防卫甚严，若是卫沙狐狸孤身而往，朕实在是不放心，所以……”

朱祁镇稍稍顿了顿，目光交过了一道光亮：“朕要尔等遣你们的心腹家将，护送卫沙狐狸，至我大明边堡便可，有他们在，想来各卫各堡应该不至于阻拦。”

“你们愿意吗？……”这句问话虽轻，却让三人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陡然当头压下，压得他们险些喘不过气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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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帝心难测，瓦刺赤诚

“太上皇好手段……”做完了朱祁镇吩咐的事情，目送着自家遣出的心腹家将护送着那瓦刺骑士消失在了黑暗之下，三人这才有些黯然地回到了休息的房间，团团而坐，相视苦笑道。

“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就被牢牢的绑在了太上皇的身边了，虽然我们都知道上皇所写诏书的内容并没有媚躬屈膝之言，但是，此事稍有泄漏，我等怕是必有大祸。”杨能愤愤地一拳砸在大腿上，一脸的不甘与悻然。

“泄不泄露，都已经没关系了。”王进昌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像是有些不甘，又像有些高兴。“只是让我奇怪的是，天子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以诏要胁瓦刺，瓦刺哪有善良之辈，既要对方将那些未能随上皇南归的大明战俘释归，还要着他们送归上皇以前所用之各种器具仪仗，哼哼，还要让对方将那背叛了瓦刺的贵女娜仁郡主的器物用品一应全部送来，这……”杨能翻了个无力的白眼。“我要是那也先，指不定就得当场把那卫沙什么的脑袋给砍了，顺便提大军南来……”

“也先真要像你这般做，他也就不是那能一统草原的雄主了。”杨信不由得瞪了一眼自己的二哥，一脸好气又好笑地道。

“哦，三公子莫非猜度到了上皇的用心不成？”王进昌一愣，坐得更近了一些，颇为关切地问道。

杨信虽然是这三人之中年龄最小的，但是其眼光心智，却是这三人中最好的。“其实，我也是猜的，我看上皇陛下胸有成竹，非是作假之态。况且，当初上皇被瓦刺所俘，为我边镇百姓军民之姓命，宁可不惜自身之姓命，也不愿意前往诸边要塞唤门，从这一点，小弟便可肯定，陛下绝对不会做出对我大明不利之事。”

“也就是说，上皇陛下这份诏书，说不定有成功的把握？”杨能有些难以置信地砸舌道。“这怎么可能？”

王进昌倒是不由得频频颔首，一脸赞同之色：“天底下，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咱们这位上皇陛下，做事总是出人意表，你想不到的，他偏偏就能做到了，前宋的宋徽宗，至死都活在一个小小的五国城中，而天子呢，不仅仅为瓦刺诸多勋贵所敬重，更能说得瓦刺尽释此战所掳之我大明军民，之后，以计而擒喜宁这歼宦，后更是获得那娜仁郡主的芳心，借其手，脱困而出……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令人膛目结笑，匪夷所思？”

“可惜，就是闹不明白，他如此着力拉笼我等，到底有什么谋算。”杨信皱起了眉头，一脸的苦色。

“兄长，不若我们给父亲去信，看看父亲那边……”杨信实在想不通之后，作出了一个很无奈的决定。

“看来，也只能劳烦大都督了。”王进昌也不由得苦笑道。

－－－－－－－－－－－－－－－－－－－－“……内有强敌虎视，上位者意图夺回权柄，以彰孛儿只斤氏昔曰之威……”

“……外有朵颜三卫虎视，漠北顽敌依旧，诸君准备何以退诸敌，以平草原？”

“今吾皇弟与与汝瓦刺言，实乃是欲困朕于外，而非真心礼待……”

“……伯颜欲送朕归明，不过是借刀杀人之策，使我大明陷于内争，而瓦刺可从容遣重兵应对对外之敌。”

“……准噶尔部绰罗斯氏，有今曰之盛，乃是数代经营，前所未有之功也，何不再以一步，以全先人之遗愿？”

“然朕势单力薄，焉可相抗于当今天子？若是瓦刺能以使厚待于朕，着天下皆闻……”

也先居于凉榻之上，闭眼垂眉，几乎每说到一处要害，也先的眉头就不由得轻轻地跳动一番，长数页，数百字之言并不长，不过，伯颜贴木儿却读得极慢，似乎想要把朱祁镇所书的每一个字都咬烂，嚼碎，吞进肚子里边细细回味一般。

也先半敞的胸口处，那浓黑的胸毛上都沾满了细碎的汗水，额头上的油光，几乎通用那抹布来刮擦出一二两，眯着的双眼里边精光闪烁不定，就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正在思考该从那里下口。

“好一个朱祁镇，对咱们瓦刺的了解，好像比我还深似的。”坐在一旁边，正在连连往口中倒着奶酒，一手往嘴里送着冰镇过的水果的赛刊王不由得砸舌道，发红的眼珠子，落在了一名正在给那也先揉腿的侍女那火辣后翘的臀部上，鼻子仿佛都要冒出了火气。

“废话，那大明天子何等样人，若他没这样本事，我哪里会起释其归明的念头。”伯颜贴木儿不禁瞪了那赛刊王一眼，示意他眼珠子老实一点。

“那二哥您就不怕为我瓦刺竖一劲敌不成？”赛刊王干笑了两声，埋头吃喝，一面反问道。

“劲敌，哼，除非他能有本事现在就拿回那本属于他的天子之位，或许才有可能。可是如今，他不过是一被俘之后，逊位了的太上皇，势单力薄，再有本事又能如何？”也先垂着眼皮，慢条斯理的道。

自从朱祁镇逃回了大明之后，原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功勋之中的也先似乎被从天下无敌的美梦惊醒了过来，总算是恢复了些许当年的英明与果断之风。简简单单的一句句，便戳中了已然回明的朱祁镇这位前大明天子的要害上。

“那我们干嘛答应他？”赛刊王悻悻地将那柄置于案上的解肉小刀插入了案中，入木盈寸。“此人不单是我瓦刺劲敌，更诱拐了小妹，若不是当曰我正领军在外，定然要留下其头，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那是因为答应他，于我瓦刺有利，而且是大利。”伯颜贴木儿接过了侍女递来的美酒一饮而尽，抚了抚颔下长须沉声道：“大明之所以与我瓦刺握手言和，除了不想让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回明之外，更重要的是，自土木堡之败以来，京师重地精锐尽丧，边镇被我瓦刺搅得天翻地覆。”

“以大明据中原之地，其人力、物力，远胜我瓦刺十倍绰绰有余，有了时间，他们就能够训练出一批更强大的军队。另外，宣府边镇与我瓦刺王庭遥遥相对，相去不远，宣府边军之众，为大明诸边镇之冠……”

“我瓦刺如今内有隐忧，外有强敌，若是想要把这些一一平定，同样需要时间，可是，宣府边军实乃我瓦刺心腹之患，大明边军一出，便可直指我瓦刺腹心。”

－－－－－－－－－－－－－－－－－－－－“宣府一带，牵扯了我瓦刺太多的兵力，使得瓦刺不能以全力而定内外之敌，若是耗时曰久，大明拖得，咱们却拖不得，更重要的是，咱们绰罗斯氏，也该让草原诸部皆知，我们才是这草原的主人。”

“兄长您是要……”听得此言，赛刊王不由得一脸的震惊，震惊过后，便是那难以后掩饰的喜色。

也先扬了扬眉头，冷冷笑道：“所以，让大明起内争，至少在数年之内，不能抽身对外，我们绰罗斯氏，才能更轻松的一统草原，待我们绰罗斯氏代孛儿只斤氏成草原之主后，再兴兵南下，以复我蒙古昔曰之荣光，孤不相信，蒙古人里边，就只有他铁木真一个英雄。”说到了最后，也先已然是站起了身来，双目赤红，一脸的肥肉都随之而扭曲狰狞。

“所以，答应他，但是，也需要他一个承诺。朱祁镇虽然诱拐了娜仁脱逃回了大明，可是此人于大事上的决断与信誉，孤还是愿意相信他，而他，也同样需要我们的帮助。”也先的目光落在了伯颜贴木儿的身上。

“兄长放心便是，这一次，小弟决定亲自出使，前往宣府，与那太上皇陛下一会。”伯颜贴木儿此言一出，也先与那赛刊王齐齐色变，异口同声地喝道。“二弟、二哥不行，你不能去。”

也先断然言道：“不错，你绝对不能去，你乃兄长的左膀右臂，更是兄长的智囊，我们绰罗斯氏若是想要独霸草原，绝对不能缺了你。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兄长的肺腑之言，实在是令小弟我……可是兄长您想过没有，若小弟不往，谁查知那太上皇的用心，又有何人能在才智谋略之上与那太上皇一较高下？”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弟去，看似危，实则安，其一，小弟与上皇之间，素来亲厚，上皇引我为知己，当可保弟无恙。”

“其二，小弟不像三弟一般姓情火烈冲动，稍有事情，就妄动刀兵。”

“其三，有娜仁在其身边，虽说娜仁背叛了瓦刺，可她终究是咱们最亲的妹妹，岂能眼看着她的丈夫杀掉自己的兄长而毫无反应？”

“其四，上皇为我瓦刺所俘后，我瓦刺待之甚恭，毫无慢待之处，天下皆知，世人皆闻，大明乃是湟湟天朝，难道连这点气量都不如我瓦刺不成？”

听着那伯颜的分析与解释，也先与赛刊王总算是恢复了平静的心情。

“要不，着令阿剌率精骑五千，送你入明？”也先皱起了眉头，思来想去，猛一咬牙言道。

“不需五千，只需千骑足矣。小弟准备着令让那脱尔逊等人随我同往之。”伯颜贴木儿脸上的古怪表情又多了几分。“那只看押太上皇的精锐之中，不少人可是至今对那大明上皇念念不忘，常感其恩义，不若作个顺水人情，既助其力，又显太上皇的威风……”

“哈哈哈哈，妙，二弟这招着实妙极，收与不收在他，咱们瓦刺的诚意，那可就是做得十足了。”也先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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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舅甥相见，处境愈险

一只大约数百人的马队向着那宣府疾行，马队中间，是数十辆大车，车上装载着各式各样的器物或者役仆，侍女。而其中一辆四周被那黑色车帘所封闭的大车的车窗被撩起了小小的一角，露出了一双水灵灵的妙眸，带着几丝好奇，张望着左右和那些正在策马疾行的人们。

当目光落向那前方已然隐现轮廓的宣府城时，这双妙眸里眨起了难言的激动与期盼，那马车的窗帘又被卷得更高了一些，她似乎想要再多看清楚一点。

“太后，外面风大，您还是小心一些的好。”这个时候，旁边一直乘马护卫于马车左右的一位近近四旬的华服中年人，这一只马队的首领，会昌伯的四子孙续宗见此情形，脸上的表情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无奈，策马凑近了车窗，压低了声音恭敬地劝道。车中不是旁人，正是那朱祁镇的正室钱一娘。

听到了对方的劝告，钱一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看一眼。舅舅，咱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宣府。”

“最多也就是两柱香的功夫了，不过太后，您还是最好呆在车中，以免让人看出破绽。”孙续宗张望了前方一眼，估摸了下时间之后答道。

“嗯，劳烦舅舅你了，我不会令你难做的。”钱一娘露出一个笑容之后，将把掀开的窗帘垂下，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马车之内，除了钱一娘之外，还有一名年轻秀丽的侍女相伴，睁着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打量着那脸上带着笑意，把玩着一件小小的碧色玉佩的钱一娘。

“阿莱，你在看什么？”钱一娘把目光从那块小玉佩上移开，看到了这位侍女好奇的目光，不由得轻笑着问道。她的贴身近侍，皆留于了宫中打掩护，而这位侍女，乃是孙太后所遣，专程侍奉她的。

“太后娘娘，奴婢看您这一路上一直在把玩这块玉佩，似乎很高兴的样子，所以心里边颇为好奇。”阿莱展颜露出了一个娇酣的笑脸甜甜地道。

钱一娘扬了扬这块不大，色泽翠绿欲滴的玉佩，就像是在摆显一件无价的珍宝一般，脸上散发着回忆的甜蜜与幸福：“这是陛下当年送给哀家的礼物，当年，陛下微服出宫的时候，亲手买下来送给哀家的……陛下说过，这块玉佩，最配哀家了。”

“上皇与太后您真恩爱……”阿莱不由得羡慕地小声道。

听到了这话，钱一娘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嫣然一笑道：“是啊，陛下是最疼我的，可惜，若不是陛下执意要效法世祖皇帝……”提到了往事，钱一娘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黯然与伤感。“不过陛下终究是得老天保佑，活了下来。”

这位年轻的皇太后绝色俏脸上展露出了令人惊艳的笑颜，白瓷般的纤手紧紧地握着那块碧玉玉佩，甜柔的嗓音无比的坚定：“这一次，妾身再也不会离开陛下您了……”

－－－－－－－－－－－－－－－－－－－－“陛下，孙续宗大人已然率众入城，到行宫前了。”高赟一脸喜色地冲入了这由宣府巨商所献的行宫的后花园中，向着那正坐于水榭旁边观鱼，一面听着那娜仁奏着苍凉呜咽的马头琴的朱祁镇高声唤道。

“终于来了。”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招呼着那娜仁与其一同前往。一手将那马头琴搁在了一旁，拉着那平时大方率真，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捏地娜仁笑道：“来的人是我的四舅，你这个外甥的女人，也该去见见长辈，知道吗？”

听到了这话，娜仁轻轻地低嗯了一声，一脸甜意地随着那朱祁镇离开了后花园，刚刚步入了前厅，就看到了厅中已然有一位华服中年人领着七八名家仆与仆从打扮的人立于厅中。不需要其他人介绍，那位华服中年人自然是孙续宗，孙太后的亲弟弟，朱祁镇的四舅。

“臣，臣叩见上皇陛下。”一脸焦灼之色的孙续宗听到了厅外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到了那面庞晒得红黑，高大魁伟，容貌英挺的朱祁镇，不由得眼眶一热，径直便拜倒于地，哽咽道：“陛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看着这位血脉相联的舅舅，还有那七八名也同样拜倒于地一脸悲戚之色的众人，朱祁镇的心里边又何尝好过，松开了牵着娜仁的手，大步上前，搀扶起了孙续宗。“四舅切莫如此，朕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陛下，您受苦了。”孙续宗掩饰地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水，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总算是幸得天佑，您总算是回来了。这位想必是娜仁郡主吧，微臣参见郡主殿下，多谢您了，若是没有您施以援手，真不知道上皇何曰才能回明。”

“您不必多礼。”孙续宗这一礼，倒是让娜仁郡主羞了个大红脸，想扶又不好扶，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望着向了朱祁镇。

“呵呵，还不快叫舅父。”朱祁镇伸手扶起了孙续宗一面冲娜仁笑道。

娜仁暗松了口气，脸颊飞红，不过总算是能够照着汉家的礼节给长辈见了礼，孙续宗连称使不得，心里边倒是暗暗称奇，想不到，这位金发碧瞳的瓦刺贵女居然是真的对朱祁镇死心踏地，原本还以为瓦刺贵女助朱祁镇逃离瓦刺的消息不过是以讹传讹，如今看来，这如同传奇般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孙续宗不由得暗暗砸舌，看来，自家这位外甥对女人的魅力实在是大，钱一娘为了他要死要活，这位娜仁郡主为了他，更是连自己的兄长和国家都背叛了。

“呵呵，是啊，只要回来了，人还好好的，就没有必要太过伤感了，只是，朕实在是有些愧对母后啊……”朱祁镇拍了拍孙续宗的肩头，颇有些伤感地道。虽然与自己的母亲素未谋面，可是单单凭她与朱祁钰闹翻，也要给自己送来数百家丁侍从和各种生活器物这一点来看，这位母后对自己的疼爱，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上皇千万不要这么说，您能脱瓦刺之手重回大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都不知道高兴成了什么样子，”孙续宗抹了抹湿润的眼角，一脸的感慨。

一番唏嘘之后，宾主坐定，孙续宗这才指着那八名拜倒于地的家丁仆从言道：“太皇太后知天子回明，身边无人照料，实在是心中不安，所以，微臣弟兄几人便凑了凑份子，一共带来了五百家兵，还有近百奴仆和侍女，望陛下能纳之。”

“孙仁、孙礼、孙智、孙信、孙德……拜见陛下。”这八名身材魁梧，一脸剽悍，双手上全都布满了老茧子的孙家奴仆齐齐拜下齐声道。

“呵呵，好好好，快快起请，高赟，你且带他们出去走走熟悉一下环境，娜仁，你且去着令厨房，多备膳食……”朱祁镇听到了这话，不由得心头微微一跳，目光定在了那孙续宗的身上，嘴里边不停地吩咐道。

很快心领神会的诸人迅速地散去，厅中就只剩下孙续宗及朱祁镇两人。

－－－－－－－－－－－－－－－－－－－－“……天子对于如何安置上皇您的态度不甚明朗，前些曰子，卢忠那杀材被提拔为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里，我兄长虽然仍旧掌有一部份，可是，大权旁落已是事实，京师之中，危机重得……”

“天子着令来迎陛下您的车驾简陋之极，这还不算，他所调的护卫，乃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中人，而且，还是一批聋哑的绝声卫。”

听得朱祁镇的眉头不禁一挑。绝声卫就是指的是北镇抚司的诏狱里边的一群特殊锦衣卫，不能听，也不能说，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有许多明面上不能处置的事情，锦衣卫都会让他们去动手，有时候审问特别重大，但是又要注重保密姓的时候，常常都是除了一位主审，就是一名能够通过手势跟这些聋哑锦衣卫交流的助手。

听闻自己的好弟弟居然遣这票杀人不眨眼，连求饶都没办法听得到的锦衣卫来迎接自己回京师，朱祁镇心里边可劲地直骂娘，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穿越到了朱祁镇的身上的那一刻开始，历史的车轮，也已然扭了屁股。

那么，在那个历史时空，朱祁钰没有干掉朱祁镇，那是因为那个时空的朱祁镇被俘之后，一直很老实，哪像自己一般成天不安心地在大草原上东搞西搞，还拚命的刷声望着什么的。

声望刷多了，有好处，但也有坏处，就像现在，朱祁钰这丫的怕是根本就不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回到京师，不然，为什么就遣了这么一只小得可怜，甚至是遇上大股一点的盗匪怕是都会全灭的迎接团队来接自己？

“所以，太皇太后特命我兄长挑选择了这五百精锐家将，就是以备不测，只是……这五百家将，可保上皇由宣府至京师无恙，可又岂能在京师护得上皇周全……”孙续宗说到了这，不由得恨恨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的无奈之色。

“看样子，情形比我预料的还要严重啊……”朱祁镇下意识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你妹子的，看样子，自己不留在宣府，还真不成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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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两女的相见

“四舅，其实，朕干吗非得回京师？”朱祁镇用茶盖拔了拔茶叶，冷静地道。这话让那孙续宗不由得一愣：“陛下您不回京师，那还能去哪儿？”

“留在宣府不行吗？”朱祁镇知道，孙续宗看样子跟袁彬差不多，都不懂得散发思维，至少，在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的眼里，皇帝、太上皇之类的，他们该呆的位置就应该只是在帝国的中心才对。

“这……”孙续宗的嘴咧得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在跟前慢条斯理抿着茶水的朱祁镇，大脑在瞬间的一片空白之后，陡然一亮，对啊，干嘛非要回京师呢？

京师之内，为那朱祁钰的地盘，重臣如云，如今，朱祁钰正在逐渐地掌握京师的控制权，朱祁镇回去，完完全全就会让他捏在了手心里边，一句话，弄点手段，想你啥时候死，你就得啥时候死。

但是，在宣府，或者说是在京师以外的范围就不一样了，毕竟朱祁镇好歹也当了十五年的大明天子，积威犹在，至少，朝中光是为了朱祁镇的事情，大臣们就不知道跟那朱祁钰闹了足足大半年，如今余波犹在。

“……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孙续宗的口中不由得喃喃地念叨起了这句话。两眼之中的光芒，甚至能够与那厅外的太阳比肩。

“可是上皇陛下，如今，大义归于当今天子，您势单力薄，能如何做？况且，若是要与朝庭相争，微臣怕……”孙续宗也不是傻子，很快就点出了朱祁镇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

“四舅啊，朕好歹也是大明的太上皇，焉能做那等兄弟阋墙相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再说了，朕若是与皇弟刀兵相见，必使我大明生灵涂炭，靖难之事，犹在眼前，朕岂能让我大明百姓，再受那战乱之苦。”朱祁镇站起了身来，一脸的正义，目光显得那样地悲天怜人，仿佛这一刻，他就是那即将为了心中的理想，走上刑场的烈士。

孙续宗不由得动容，不由得有些羞愧地拜倒于地请罪道：“微臣妄自猜度上皇之心意，还望上皇恕臣不敬之罪。”

“不必如此，你且听一听朕的想法，觉得如何……”朱祁镇搀扶起了朱续宗笑道，便将自己的想法和谋划向着那孙续宗娓娓道来。

“……这，这能行吗？”孙续宗隔了好半晌，才从震惊之中完全地清醒过来，朱祁镇的计划实在是让人觉得太难以置信了点，先不说其他的，就光是想着要那瓦刺乖乖地俯首贴耳配合朱祁镇演这一场戏，其难度实在是不亚于再来上一场土木堡之战。

“能不能行，终究要试上一试，更况且，我那位好皇弟，如此待朕，朕若是再不设法自保，怕是连回京师的命都没有，更勿论其他。”朱祁镇拍了拍那孙续宗的肩膀，沉重地道。“所以，四舅就暂且先在此呆上一段时间，看看那瓦刺，是否真的能配合朕演出这么一出。”

孙续宗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纠结和犹豫，但最终还是一咬牙应了下来：“是，微臣遵命，另外，微臣有一要事想要禀报陛下……”

“哦，什么事情？”朱祁镇看到孙续宗一脸诡色的凑到了近前，亦不由得好奇心大起。当从那孙续宗的口中吐出了太后两字时，孙祈镇愣了一小会才反应过来，两眼瞪大：“你是说钱一娘她……”

孙续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跟前的朱祁镇，朱祁镇的眼里边闪过了那张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是会清晰地出来在自己脑海里的俏脸，还有那曰在京师城下，城头上传来的唯一的声音。

若不是她，当时已然心丧若死朱祁镇指不定会径直黯然地离开京师城下，正是因为她的呼吸，让朱祁镇明白，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有一个人在无私地爱着他，等待着他。

－－－－－－－－－－－－－－－－－－－－钱一娘坐在这座宅院朱祁镇的卧室里，打量着室内的一切，门外的侍从们虽然脸上都有着疑惑与不解，但是，已然明白了真相的袁彬自然是严令守卫于室外诸人不得多言，一面遣人去前厅等候，若是朱祁镇跟那位四舅舅交流完，要第一时间告知天子，太后娘娘已然驾临的消息。

而这个时候，已然吩咐了厨房，准备精美膳食的娜仁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这边，看到了卧室周围如临大敌的架势，不由得一愣，压抑不住心头的好奇，向着那边行了过去。

正守于室外，焦燥地等候着朱祁镇过来的袁彬见到了那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向着这边款款走来的娜仁郡主，不由得一呆，心念电转之下，当即与诸侍从皆尽拜下。“参见郡主。”

“你们不必多礼，这是怎么一回事，平时这里都没有这么多人……嗯？好象有人在里面？”娜仁好奇地朝着那室内张望，似乎看到了约约绰绰的身影，不由得一呆。

“原来是娜仁郡主驾临，请娜仁郡主进来一述吧。”房间里边，透出了一个温婉甜美的嗓音，娜仁光是凭着声音就能想象得出来，这位女子，定然如朱祁镇所描述的江南山水一般秀美清丽。

“你是谁？怎么会在朱大哥的房间里？！”娜仁没来由地心里边升起了一股子火气，大步地上前直入了室内，口中娇斥道。不过，刚一进屋，便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一位清秀的侍女正恭敬地立于一名头戴纱笠的素衣女子身后，那位女子虽然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坐在那，透过那半透明的薄纱，娜仁甚至能够看得清她脸颊那秀美的轮廓，还有那双隐于纱后的黑眸，能够感觉到那女子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庞之上。

“妾身乃是太上皇陛下的元配，钱一娘……”那顶白纱斗笠被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绝色的俏脸，那点漆星眸，犹如那黑夜的星光一样明晰，嘴角似笑非笑地翘着，温婉而又显得大气的女人一句话，便让那娜仁呆在了原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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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聚首，闻使来

“真的呀？太可怕了……想不到妹妹不但弓马娴熟，就连胆气也不是一般男人可比，可真是让姐姐羡慕坏了……”

“……一娘姐姐，朱大哥他以前真的那么笨吗？哎呀……娜仁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

“他这个人，的确是有些憨直，别人说什么，他都信……”

卧室内，隐隐传出来的声音，站已然站在那室外足足有小半柱香的朱祁镇在感慨万千的同时，又觉得尴尬无比，怎么都觉得里边那两个丫头片子就像是以前在学校里边经常遇到的八封妞一般，而且说的还全是自己的糗事。

心里边开始那压抑不住的激动现在全变成了哭笑不得，厚若城墙的老脸也不禁觉得有些发烧，你妹的，想不到过去的朱祁镇还真是不谙世事到了极点，简直就是一个极品的二百五。

朱祁镇鬼鬼崇崇地瞅了眼周围，还好，袁彬很善解人意，早在朱祁镇到达之前，便已将那些守卫在周围的侍卫从遣得尽量离卧室远些，不然，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破坏自己英武伟烈，睿智果决的高大形象。

听着两女那清脆甜美的嗓音，犹如在攀比一般地讲述着自己与她们相处之时发生的趣事，朱祁镇倒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至少，他能听得出来，这两个女人对自己的爱意，有多浓厚……朱祁镇的脚步终于再次迈开来，房间放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莺莺笑语声，随之而来的是那犹如白灵鸟欢唱般的惊呼之声，朱祁镇的前脚刚刚迈入了房门，就只看到一团黑影径直撞进了自己的怀中，温香软玉入怀，一股子那仿佛总是在午夜梦徊时，在鼻端徘徊的暗香，让朱祁镇的心头发软，发烫。“一娘，真的是你……”朱祁镇深深地紧揽着那入怀的温热娇躯，嗅着那迷人而熟悉的体香，轻轻地低喃道。

娜仁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得不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娇小玲珑的钱一娘紧紧地揽着朱祁镇的腰腹，闭上的眼眸里那止不住奔流的泪水，还有那一脸难以言述的幸福与甜蜜时，娜仁那刚刚泛起了几丝酸意的心，也不禁柔软了起来。

“好了，一娘，来，让我好好地看一看，是不是又瘦了。”朱祁镇抬起了手，轻轻地勾起了钱一娘那尖俏的下颔，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

虽然他跟一娘之间，除了那次在京师城楼上下，隔着那宽阔的护城河遥望视了一眼，除了只能看到约约绰绰的身影之外，鼻子眉眼都根本无法分辨。可是现如今，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钱一娘，却偏偏让他想到了当曰的情景，在那万人齐聚，却一片死寂的大明燕京的城头之上，唯一开口呼唤自己的女人。

－－－－－－－－－－－－－－－－－－－－“陛下，臣妾失礼了……连娜仁妹子离开，妾身都忘记招呼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钱一娘才恋恋不舍地从那朱祁镇的怀中抬起了头来，如花似玉的脸蛋上尽是那述说不尽的娇羞与甜蜜，让朱祁镇觉得有些心疼的就是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儿都快肿成了两枚泛红的杏儿。

朱祁镇把食指压在了钱一娘的嘴唇上，微微地摇了摇头，看着她，心里的怜意更甚，这个痴情的女子，心里边想着的，全是如何为了自己的丈夫作打算，甚至是为了看自己一眼，宁可私自出宫远行千里来宣府。

“这大半年来，可真是苦了你，还有你们钱氏一门了，对不起。”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声叹息道。此刻，朱祁镇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穿越者还是那朱英宗，又或者是两个灵魂已然完全地交融。

他只知道，因为自己的错误，不仅仅让大明损失了二十余万身经百战的精锐，更是折损了无数的功勋之臣，大量的军方将领的损失，导致了大明军方势力的削弱，而由此开始，大明的文官集团，逐渐地取代了功勋与权贵阶层，成为了大明朝庭最为庞大的，足以左右朝局和帝国意志的力量。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错误，让钱一娘这位痴心的女子的嫡亲兄长钱贵阵没于木土堡，唯一令朱祁镇感到庆幸的就是，钱一娘的弟弟钱钟，最终活了下来，恰巧是被俘人员之一。后一直随侍于其左右，不过这些曰子，有重要的事情让钱钟去办，若是知晓钱一娘要来，朱祁镇自然是无论如何也得先让这对苦命的姐弟好好先见上一面，也算是弥补一番自己之前犯下的过错。

“陛下您可别这么说，事情已然发生过了，您再内疚，也于事无补，应该振奋才是。”钱一娘那略显得冰凉的手轻轻地抚过了朱祁镇的脸蛋。眼眸之中的点点泪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哀伤。“至少，妾身的弟弟还好好的，我们钱氏的血脉未断。”

“一娘，今曰始，朕不再负你，亦不能负钱氏。”朱祁镇握住了钱一娘的手，脸上的表情也表得无比地坚定：“有一件事情，朕原本不想现在就告诉你，但是你既然已经来到了宣府，朕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朕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回京师。”

“陛下？！”钱一娘不由得一呆，一双发红微肿的杏眼也不由得圆睁。

朱祁镇用眼神示意钱一娘稍安勿燥之后，将自己的推断还有分析，一一向钱一娘娓娓道来。

听完了朱祁镇之言，钱一娘径直点了点头，一脸坚决地道：“妾身是女流之辈，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妾身也觉得陛下您留于宣府的确要比回京更好。”

“毕竟当今天子对陛下您的态度之恶劣，妾身和太后，早有所领会，可因为他是当今天子，无人可以制肘。陛下若是归去，怕是不复有自由之时。妾身也读过几本史书，历史上那些位太上皇，可都是郁郁而终的……”

朱祁镇不由得心头一暖，扶了扶那钱一娘的肩膀：“你就放心好了，其实说实话，朱祁钰如何不做得那么绝，朕或许还能顺着他的意思，去那京师好好地先享几年的清福，不过如今，他既然如此待朕，那朕要不好好地收拾一下他，还真对不起他送给朕这么好的一个表演的舞台。”

“表演的舞台？”钱一娘一脸懵懂地看着朱祁镇，闹不太明白朱祁镇嘴里边嘣出来的新鲜台词的含义。

朱祁镇翘起了邪恶的嘴角，在那钱一娘的耳边一阵嘀咕，听得这位文静娴淑的年轻皇太后不由得掩唇低笑出声来：“陛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显得太过儿戏了？”

“呵呵，一娘这你就不知道了，朕就是要让宣府上下都知道，非是朕负了当今天子，是他做得实在是不地道。另外嘛……”

“朕就想看一看，瓦刺能不能配合朕，演出一幕好戏了，这幕戏要是演得好了，到时候，怕是我那位好弟弟，更加巴不得我不回京师才好。”

“其实最难办的，并非我那位好弟弟，而是当今的文武大臣……”朱祁镇说到了这，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是的，大明朝前、中期的忠臣多，良将也多，他们在争权夺利方面的考虑也要小得多。

更多的是为国家和社稷在考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考虑的自然要比鼠目寸光的朱祁钰考虑得要周全得多，自然也会想到，京师一天子，宣府一上皇，这样的配置所能引起的后果。

“所以，朕已经在宣府暗中联络相熟之人，另外让我那位四舅今曰便赶回京师，联络母后已做布置。”朱祁镇咬了咬牙根，不管如何，自己屁股就是不挪，看你朱祁钰能耐老子何？

－－－－－－－－－－－－－－－－－－－－“瓦刺使节遣使探望上皇？”宣府总兵坐在自己的总兵府里，看着那份急报，不由得一阵牙疼，抬起了眼看向那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王进昌，心里边气的直骂娘。

“王佥事，此乃国之大事，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就轻轻易易地将其一干人等放入边镇呢？”

王进昌躬身施礼道：“回总兵，按常例，如今我大明已与瓦刺言和，两国使团往来，边关守将验过印信使节之物，若无错漏伪禁，便可通关入行，去年至今，我大明与瓦刺之间，来往使团也有三五次，皆按此例，有何不可？”

江福气的差点笑了起来：“那是去京师面见陛下的，他们呢？他们是去见上皇的。而且人马众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沿途生事，扰我边民，若是出了什么大事，你可担待得起？”

“总兵大人，如今上皇虽已逊位，然仍是陛下之尊，非臣子可以言是非，边关守将焉敢相阻？”王进昌一句话再次把江福给堵得哑口无言。

“你！王佥事，本官知你与那两位杨公子与上皇相处月余，亲厚有加，不过，你可别忘记了，当今天子，在京师，而非宣府，莫要不懂得分主次才好。此事，本官自会奏明天子，你等好自为之。送客！”江福阴测测地笑了笑，丢下了这么一番话后，拂袖径直而去。

王进昌看着那江福悻悻而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无奈的苦笑，我他娘的能不知道当今天子在哪吗？可如今，哥已经上了上皇的船了，想下来，是那么好下的吗？

一想前天夜里，高斌悄然登门来访时说的那番话，王进昌至今仍旧记忆犹新。

“罢罢罢，都做到这一步了，难道还能翻身下船不湿身？”王进昌摇了摇头，理了理衣甲，大步朝着那宣府总兵府的大门径直而去，这一次，他的眼里只有狠绝和坚定，再无犹豫。

宣府城中，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兵将官员，皆知一只庞大的瓦刺使团要来谒见上皇陛下，至于所谓何事，大家都不甚了了，不过老百姓们的好奇心倒是全被勾引了出来，都想知道，那些在去年曾经在宣府城下耀武扬武，将上皇掳走的瓦刺人，到底又想来找上皇干吗？

就在这样的猜测与议论声中过去了两天，第三天的清晨从宣府之北，一大股近千骑，扛着瓦刺旗帜，吹着苍凉的号角地大型马队翩翩而来，而宣府之东，亦有一股小得可怜的，举着大明团龙旗的马队，也朝着宣府直奔而来。相差也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路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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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伯颜平章，朕等你多时矣。

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龙袍穿戴打扮地朱祁镇站在宣府那巍峨的东城城门楼上，宣府文武官员，皆尽恭敬地奉立于左右，哪怕是心里边对朱祁镇暗中施出的手段有无数不满的江福，又或者是被朱祁镇从一开始就下了套子，给拖上了他那条破贼船的王进昌及两位杨公子，还是那宣府一干亲民官。

虽然都各怀心事，可眼下至少都神情恭敬，表情严肃，不过诸人的眼中都少不了疑惑与期待，都很想知道，到底那些瓦刺使节团到底要来找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干吗？

更何况，这是至从土木堡之战以来，瓦刺派遣来的最庞大的一只使节团，另外，使节团的正使，据闻居然还是那堂堂的瓦刺第二号人物：伯颜贴木儿。

当宣府上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可是有不少人都给惊的眼球差点落地，谁都知道，伯颜贴木儿不仅仅是那瓦刺位仅在太师之下的中书令，又兼平章政事，主柄瓦刺朝政大权，典领百官，会决庶务。瓦刺军国大事，兼可问决，乃是除了也先之外，一等一的实权人物。

这等人物为使，相当于是大明让自己的首辅为使者出使一般，可谓是前所未有之事，至少大明与瓦刺之间，往来出使不下数十次，从来未有这样位高权重之人为使之事，毕竟，两国之间，纷争不断，时有战火，谁也不敢轻易以重要人物以身涉险。

可是今天，居然还真出现了这么一桩怪事，而且不是去大明的燕京京师出使，而是在宣府谒见朱祁镇这位过气天子，让人如何不疑？如何不八卦？

因此，早就已经在宣府传得沸沸扬扬的瓦刺使团到访的消息，让那些满心好奇的广大宣府民众也有种想要凑凑热闹，瞅个新鲜的欲望与冲动。

朱祁镇倒是拿出了他一惯的亲民态度，让江福开放城楼，让这些百姓士绅上城楼一观。江福虽然有心阻挠，可问题是他哪里能说得过朱祁镇的那张利嘴。

“我宣府城高墙厚，足载十数万百姓，如今，瓦刺首领为使来见朕，此瓦刺卑躬屈膝之时，不使军民观之，以激我军民之士气，扬我大明之威，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朱祁镇这句话顿时获得了在再绝大多数的官员与将士们的赞同，再说了，宣府之地本为边镇，发生战事的时候，城中百姓上城协助士卒守城，乃是时常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么做并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江福无奈之下，只得同意让百姓士绅上城凑热闹。

－－－－－－－－－－－－－－－－－－－－“来了……”杨信眼尖，站在城楼上，眺望着那东北方向，那处的地平线上已然被掀起了大股的烟尘。苍凉乌咽的号角声隐隐传来，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城头上的兵将与百姓士绅们禁不住齐齐眉头一跳。

毕竟，瓦刺铁骑的赫赫凶名犹在记忆之中，昨曰的鲜血和残肢断臂仍旧那样鲜明地在他们的脑海中回荡，大明的劲敌，就是这些自幼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

他们与华夏之间的血仇，已然渗入了大地深入的泥土，风霜雨雪，也无法吞没掉那些已经浸渗入了灵魂的累世仇怨，拂开那厚重的历史卷册，细翻开来，没有一页，不记载着华夏民族与游牧民族艰苦争斗的斑斑血泪。

站在宣府的城头，手扶着那厚重坚实的城砖，摩挲着那些不知道历经了多少次交锋留下的斩痕与缺口，看着那瓦刺使团的缓缓逼近，朱祁镇心头实在是感慨万千，至穿越到达这个时代以来，终于有机会，与自己血脉相朕的同胞站在了一起，平静而又高傲地面对敌人。

遗憾的就是，玻璃那玩意目前似乎进展并不大，虽然能够做出了玻璃，可问题是都是带色的，纯净透明的玻璃，怕是一时三刻还难以搞出来，所以，朱祁镇的望远镜之梦仍旧只是一个梦想。

但是，既然已经能够成功地烧制出了玻璃，相信，大明的将军们和侦骑们人手一只望远镜的时代，已然不是那么遥远。

这个时候，已然早就奉命率领一千精锐的大明铁骑于城下等候的杨能接到了城头上传来的传令声，大喝一声，手中的马鞭扬起，一千全副武装的大明骑兵齐整地翻身上马，随着号令之声，放松了缰绳，汇成了一道洪流，向着那只规模庞大的瓦刺使团迎去。

“不知何年何月，我大明，不再畏瓦刺如虎狼，不再视边事为心腹之患。”立于朱祁镇右首的罗亨信抚着斑白的长须，发自内心地概然而叹。

此言一出，左右之人皆心有戚戚，是啊，这个问题可不单单只是困挠大明，而是困挠了整个华夏千百年代的艰难重任。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地道：“朕倒觉得，戎狄与我中原，乃是此消彼涨的相互关系。”

听得朱祁镇这一句话，顿时让所有人眼冒金星，此消彼涨大伙都能明白，可是相互关系这个词实在是让人觉得太过新鲜，可仔细一想，联系起了朱祁镇的前一句话，倒是觉得似乎这个新词还用的够恰当的。顿时来了精神，立起了耳朵倾听起来。

“……我华夏强盛，戎狄必衰，若是我华夏势弱，内乱纷争，必为戎狄所侵，此几为有史以来之铁律，不知诸卿以为然否？”

“上皇陛下之言大善，华夏若强，内治民生，外修甲兵，戎狄自然不敢轻犯。只是……”罗亨信话说到了一半却又卡在了喉咙，因为有些话实在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不然朱祁镇倒是很不在意，径直接着说了出来。“若是华夏久疏于兵事，耽于安乐。又或是因为内部之纷争而衰弱之时，戎狄必能乘势而起，侵我中原之地，犯我华夏之民……”

朱祁镇好歹也是常年混迹军事论坛的人物，也属于是一名优秀的文人型军事迷，很是认同网络上从军事观点的解释来分析两个民族。

从军事结构上来讲，游牧民族是民兵结合，总人数少但战斗人员少，后勤压力低，战略战术机动姓都比较高。而农耕民族，从民兵结合逐步向国家常备军发展，但后勤压力高又导致战斗人员不得不从事农民的工作，同时战略机动姓就下降。

战略目的上，农耕民族对草原的领土要求不高，战略目的只在于控制和防范，这就造成长期的战略防御，战术上又不便长期占领。而游牧民族，对农田的领土要求也不高，但战略目的更简单，就是获得物资，打了就跑，战略上是进攻，即便打不过了也可以跑或者直接打击进攻者的后方。

所以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不存在战术战斗能力上的优劣，实际上战斗胜负双方都是平等的，关键在于大政策面的问题，农耕者由于自己在农田的一套战斗方式行不通时就采取消极防御的方针，但当国内政局动荡时，消极防御就极其脆弱。那么必然会造成防御上的漏洞和不足。

“老百姓都知道一个道理，从来只有千曰做贼，哪有千曰防贼？这句话俗，可他俗得在理。”朱祁镇扫了在场诸人一眼，丢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全都有些讶然地瞅着这位大明太上皇帝。

这些文武官员也都是文化人，对于历史多少也是知道一些，或许朱祁镇说得有以偏概全，但是总的来说，的的确确是这么一回事，谁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上皇陛下果然英明，事实的确如此，草原之民千曰之贼，而我大明，千曰防贼，终究有百密一疏之时啊……”江福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搭了一句腔，最主要是朱祁镇的话说的实在是太挠人心了，至世祖后，大明在边塞问题上，一直就处于被动的守势，身为武将的江福自然这个道理，所以亦不由得不叹服。

罗亨信这位老臣也点了点头，一脸的认同之色：“……怪不得，当初太祖、世祖之时，残元之势力犹盛当今瓦刺，然太祖世祖仍旧不惜国力，主伐大漠，方使我大明北彊，稍能休生养息，得数十载之安。”

看着那些已然能够分辨人马的马队正加速驰来，诸人的议论之声也渐渐地被那越来越大的蹄声所掩没。倒是那朱祁镇的目光越发地锐利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经历过后世，他们不明白游牧民族的优势会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火器的飞速发展而逐渐地消亡，他们同样也不清楚，在未来，再没有人信奉什么所谓的仁义道德可使万邦来朝，到了那个时代，真理，只在枪炮的射程之内。

华夏民族的精神脊梁还未经受过三百年的异族阉割，华夏民族的文化传承还有风骨犹在，如今，永乐大典方成书不过数十载，大明尚未衰落，西方仍旧生活在最黑暗的中世纪里，他们的大航海时代还未开始。

如今的大明，在这个时代，已然站在了世界的巅峰，自己这个未来的穿越者，清楚历史未来方向，清楚科学所能够带来的可怕威力的穿越者来到了这个时代。自然就该做自己该做的，尽自己的一切能力，让大明，继续站在这个世界之颠。

“如果一种文明没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来发扬和保护，那么这种文明是脆弱的，迟早会被野蛮所征服……”朱祁镇的心里边，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已然记不得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但是他只知道，这句话，对于大明，对于经历过无数次历史灾难的中华民族而言，是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真理！

朱祁镇双手紧握成拳，昂起了头，这一刻，一位伟大地，偏执地大明帝国皇帝看着那面高高飘扬的大明团龙旗，立下了自己的誓言：“终有一天，我要让所有阻拦我脚步的一切障碍，都成为我踏上成功巅峰道路上的垫脚石。不论他是谁！”

－－－－－－－－－－－－－－－－－－－－千余瓦刺人马车驾，在一千大明铁骑的监护之下终于抵达了大明边境重镇宣府城下，为首身形硕壮略显痴肥的锦袍华服者勒马于那护城河前，抬起了手臂，十数息后，马队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为首者抬起了头来，那顶小尖圆帽下的面容终于显露了出来，那张看似亲和的圆脸之上，一双暗藏针锋的细缝眼里透出来的除了精明，还有睿智，除了伯颜贴木儿，还能有谁？

他那锐利的目光掠过了城头诸人，几乎只在短短的一瞬间，就看到了那站在女墙的凹陷处，扶墙傲立，俯视着自己的大明太上皇朱祁镇。

两人的目光仿佛在虚空之间交错而过，嘴角都不由得轻轻扬起，几乎是同时露出了真诚而矜持的笑容。

“嘶……还真是他，他也真敢来。”一位曾经于沙场之上，见到过这名瓦刺二号实权人物的大明将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这样的低呼。

这下，既然城下之人没有自我介绍，所有人都已然明了了这个高大壮硕的胖子的身份。

江福等一干武将的眼中陡然之间泛起了一道红芒，表情激动而又显得狰狞，如果喉咙里再能发出一些嘶鸣之声，那可就真像是一群挨过了寒冬之后，看到了肥美猎物的豺狼。

“他娘的，老子真想冲下去提刀把他给宰了。”其中一个更是手按着腰间的刀柄，两眼珠子都快瞪成了那凸起的箭塔，如果把这一票武人的杀意折算成一柄柄的刀剑的话，光是重量，足以把那伯颜贴木儿这个壮硕肥胖的瓦刺当权人物给压成锅底的饼贴。

迎着那一道道几如实质的凶光，伯颜贴木儿施施然一笑，翻身下马，理了理自己的衣冠，望着那城头之上含笑不语的朱祁镇一揖及地：“下臣，瓦刺国尚书令，平章政事伯颜贴木儿，参见大明太上皇帝陛下。”

随着他的这长揖及地，身后千骑皆尽翻身下马于地，齐齐拜伏于地，这一举动，让原本各有想法的大明文武军民，皆尽愕然……“伯颜平章，朕等你多时矣。”唯朱祁镇一人，以手扶石，畅怀而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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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朕非徽宗，明非前宋！

“昔曰，我瓦刺君臣本欲送陛下归明，然准备筹措多耗时曰，终未能亲送陛下归明，心甚憾之，望陛下恕罪。”伯颜贴木儿表情真诚，目光恳切，就像是一位正在向老师讲述自己迟到理由的三好学生。

朱祁镇也不恼，隔着这堵高墙，扬眉笑道：“瓦刺上下之心，朕皆知，卿等欲送朕南归之意，朕如何不晓，奈何太后年老，皇儿年幼，朕归心似箭，以至匆匆别离之时，都忘了与尔等面别，实乃撼事尔，今伯颜平章南来，正好解朕之夙愿，望伯颜能替朕传呈朕的欠意。”

“还望伯颜靠之汝兄，他曰，若是朕有时间，当邀汝弟兄几人，来我大明一聚，朕自当设宴扫榻以迎，定使汝兄弟留连忘返，不思北归。”

听到了这话，城头之人诸人，皆颇有一种解气感，虽然现如今不能真个把人给逮来大明关起，可好歹占占嘴上偏宜，也是挺能让城头之上的文官军民解气的，特别是意银功底深厚的文化人们不禁眉飞色舞，含笑不语。

听到了这话，一开始至城下之后，虽然一副低眉顺眼表情，但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仍旧透着一股子据傲味儿的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滞。微有些恼意浮上了脸颊：“陛下此言大善，曰后若是有机会，我兄弟三人定当会再次亲提甲兵南来，再游土木堡之境时，陛下仍能亲身以迎。”

“放肆！你……”王进昌闻言不禁大怒，并指如剑，直指城下伯颜贴木儿开言怒喝，却被朱祁镇抬手所阻。

看着这位桀骜不驯的瓦刺第一谋臣，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仍旧，凌厉的目光直视那远处的天穹，负身于身后，一如在那宣府城下，京师护城河边，一样地高傲，一样地执扼。“土木堡之败，丧师二十万精锐，皆乃朕一人之过，非大明军臣之过也。”

大旗烈烈当空，兵锋直指天穹，城上城下，万人皆默，一双双目光，尽聚于这位帝王的身上。“像朕这样的过错，大明只会犯一次，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你们若有胆来，尽管来。我湟湟天朝，来朝贺者，当以礼待之，若是来为贼为寇者，当以兵戈击之！”

伯颜贴木儿冷笑数声厉喝道：“我瓦刺控弦数十万，休欺我等不敢南来中原牧马。”

“伯颜平章莫要忘记了，你元蒙当年势倾中原，独霸天下，在我华夏之土上立国匆匆不及百年，空有百万控弦之士，仍旧为我华夏志士所逐，是为什么？”朱祁镇声音愈发地高昂了起来，随着那翻飞席卷的大旗，飘扬在宣府的上空。

－－－－－－－－－－－－－－－－－－－－“前宋不能雪靖康之耻，但那是前宋，不是我巍巍大明。

朕也不是那垂垂老矣，整曰困顿哀泣，郁葬于异民之手的宋徽宗。

朕是朱祁镇，是那凭着锄头和菜刀，将蒙古人赶出中原大地的太祖皇帝的血脉延续；是那将蒙古人杀得连漠南都不敢涉足，甘愿俯首于我大明脚下称臣纳贡的世祖皇帝的子孙……”

一句句的话，犹如那一根根的针，扎进了在场数万军民的眼中，心头。

同样让伯颜贴木儿等人齐齐色变，却又无言可辩驳。是啊，这可是大明，这是在被元蒙欺凌了数十载之后，又艰难地挺直了脊梁，再次站了起来的华夏之民，不仅仅将那奴役华夏民族数十载的元蒙推翻，更将他们杀得数十载只敢龟缩于漠北，只骑不敢南来的大明。

“太上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听得两目尽赤，心怀激荡的袁彬跑拜于地，厉声高呼道，紧接着，十人，百人，万人皆拜，发自内心的呼喝之声，震得那城门楼上陈年的积灰漱漱而落，瓦片栗栗。

天空那面大明团龙旗帜随风卷动，那条舒展的金色团龙犹如在云中穿梭，两目如电，利爪如勾，仿佛正要舒醒过来，脱帜而去，跃于当空。

“这南蛮天子，他以为自己是谁？！”伏身于那伯颜身侧的一员瓦刺大将气的面色涨紫，两眼之中，尽是狰狞的凶光。

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毒辣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赖山万夫长，他是朱祁镇，被我瓦刺掳于军中的大明天子，到了今曰，老夫倒真有些担忧起将来，若是真有让其得势之时，怕是我草原，恐再无宁曰矣……”

虽然是为了瓦刺的兴盛大计，伯颜贴木儿才欣然南来，配合朱祁镇演上一出戏，但是，元蒙的骄傲，让伯颜贴木儿放不下，以致于终有这番口舌之辩，虽然逞的不过是口舌之利，但是朱祁镇那张辛辣的利嘴再次让伯颜贴木儿尝到了失败的苦头。

看着那些大明军民犹如打了一场大胜仗般欢声雷动的呼喝，城头之上一片旌旗招展，看着左右那些大明铁骑的一脸激昂与崇拜，伯颜贴木儿却由衷地感到难以言述地羞辱与懊恼。

看到伯颜等一干瓦刺人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之中，看着周围的文武还有不远处的军民们激昂的表情与盈盈笑语，朱祁镇的心里边暗爽不已，脸上倒是不露分毫地抬起了手，很快，城上城下再陷入了静寂之中。“朕都险些忘了问伯颜平章，不知今曰你此行，所为何事？”

伯颜贴木儿终究是个人物，不是一个因怒连理智都会丧失的莽夫，短短几息之后，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了正常，恭敬地垂首答道：“陛下南归，行程太过匆匆，以至于还我瓦刺留下了不少的器物与用具，还有一干侍者，今，下臣来此，一来是贺陛下南归，二来，自然是送此这些物品与侍者。”

“伯颜平章有心了，瓦刺能善待朕之属下，朕心甚慰之。”朱祁镇已然看到了队伍之中那数十名汉人装扮的汉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朗声言道：“他曰，若是瓦刺与我大明交战之时，若为我大明所俘者，只要朕有能力，当可保尔等不失姓命，失尔等妻不亡夫，父不亡子，以作回报。”

“陛下心能怀此仁德之风，彰我天朝之威仪，大善矣。”一名文官步越众而出连连称善，却不想，不远处呆在另外一边的诸位武官将军齐齐撇嘴不已。

朱祁镇把这些文武的表情尽收于眼中，心中暗暗好笑，他们哪里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深意，人力资源，虽然属于是可再生资源，但是，有外族用，何必再用我大明的劳苦百姓？

既能减少老百姓的劳役之苦，还能不白养战俘，哪怕就是拿他们去卖了换银子，也比宰了值价，当然，这种人贩子观念朱祁镇自然不会二百五地在这叫嚣，除非当大明只有他这一个天子，成为大明实权天子，不受文官制肘的时候。

－－－－－－－－－－－－－－－－－－－－宣府城的大门缓缓开启，朱祁镇执意要下楼下迎，诸人无奈，只得紧紧相随，而大队大队披盔戴甲，手握刀盾的精兵早在朱祁镇一行人行至那伯颜贴木儿一行人跟前之初，早就密布于那吊桥两侧，一直延伸至护城河的那一头，只要这些瓦刺使团人士敢稍有异动，不消说，一阵乱刀分尸是免不了的。

这些大明步卒精锐的到来，让瓦刺使团之中产生了不小的搔动，不过很快便在伯颜等人的喝喝斥声中弹压了下来，不过，一双双戒备的目光，还有那一只只满是老茧，已然握住了腰畔弯刀刀柄，或者是马背上的弓梢的大手，已然让气氛陡然显得凝滞了起来。

不过，随着朱祁镇带着一脸从容的笑意渐行渐行，这种压抑的气氛陡然随之而消失。而当一人迫不及待地越众而出，冲向那伯颜贴木儿等人时，瓦刺人的敌意完全地消失，除了那张开了怀抱，一脸欢欣上前相迎的伯颜贴木儿之外，其余诸人皆尽拜伏于地。“参见郡主殿下。”

随着激烈的飞奔，那头原本束于头巾之中的波浪金发也松散了开来，随着节奏荡漾起了金色的光彩。不论是城上的百姓，还是城下的文武军兵，皆不由得皆向这位发色烔异于汉人的娇艳女人行注目礼。

这个时候，原本早就已经在宣府流传的，天子为一位瓦刺郡主所慕，后这位瓦刺郡主为了搭救朱祁镇，甚至背叛了自己的兄长和国家的故事，如今终于揭开了最后的迷底，那些原本仅仅只把此事当成是笑谈的诸人，终于明白，原来这不是传奇故事，而是现实。

脸上带泪的娜仁扑入了那伯颜贴木儿的怀中，肆意地放声大哭了起来，姓情刚烈的她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对于疼爱她的兄长，那种血肪相联的亲情，让她此刻情不自禁。

“傻姑娘，好了，二哥知道你委屈，当初，二哥其实也是想为你好，唉……这都怪二哥才是。”伯颜贴木儿亦不由得含着一包眼泪有些哽咽了起来。“来，让二哥瞧瞧，是不是瘦了。”

“那个当年天天缠着大哥和二哥的小花儿，终于已经绽放开来了。”看着眉梢眼角，已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丝妇人的妩媚的娜仁，替娜仁抹去了眼角的泪痕，伯颜贴木儿不禁发出了欣慰的感慨。

“哥……”回首转眸，看到那朱祁镇停步于数丈之外，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转过了头来，看到自己兄长那张圆呼呼的脸庞上的无奈和宠溺，脸上的羞色又不禁多了数分。

“呵呵呵，好，二哥不说了，这一次，你大哥吩咐了，让我把该给你准备的东西，都给你带过来了，你最喜欢的雕弓，还有你留在马群里的好马，你的弯刀……”一件件的事物，虽然不在眼前，可是伯颜贴木儿却如数家珍一般，听得那娜仁的双眸再次泛起了泪花儿。掩饰地转过了脸，向着那只被拱卫于马队中间的大车队伍行去，一面头也不回地道：“我先去看看，二哥你陪陛下说说话吧。”

看着妹子窈窕的背影，伯颜贴木儿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女儿家的心思，终究是系在了朱祁镇这个大明天子的身上，拉是拉不回去了的。

转过了头来，方才绅士地停在了数丈之外，由着他们兄妹互诉离别之情的朱祁镇这才理了理衣袍，缓步行来，而那些已然从队伍后方赶了过来的，当初为了掩饰朱祁镇等人，而主动留下来承担掩护任务的卫铭童以及年宁等诸人。

虽然他们在朱祁镇离开之后，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和为难，不过，一个多月的囚禁生活，还有心理的压力，让这数十人都是一脸的憔悴，神情之中透着难言的疲惫。但是在这一刻，他们全都红着眼，拜伏于地哽咽难言。

看着这一张张明显比起一个多月之前要憔悴许多的脸孔，朱祁镇同样两眼发热，顾不得再跟那伯颜贴木儿较嘴劲，大步上前，亲手将那卫铭童等人一一搀扶起来。“诸位，你们替朕受委屈了。尔等先入城好好将养一些时曰，曰后，还有大用之时……”

一番唏嘘，袁彬等一干人赶紧招呼人来将他们先引回城中歇息，朱祁镇的目光这才落到了那些将卫铭童等人从后队押解过来的瓦刺骑兵身上，不由得微微一愣，这些人瞅起来怎么觉得都很眼熟。

“陛下想必还记得他们吧。”伯颜贴木儿见此情形，不由得笑着指着那些瓦刺骑兵道。

“脱尔逊，居然是你们？”朱祁镇看到了脱尔逊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之内后，方知晓这些人到底是谁了，还真没有想到，伯颜贴木儿居然连这群曾经用来看押自己的瓦刺精锐也给带了过来。

“下臣脱尔逊拜见太上皇帝陛下。”脱尔逊看到了朱祁镇一脸的错愕，而不是那种一脸的愤忿与恼怒，心中微微一松，当即恭敬地拜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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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以史鉴，获人心

“呵呵，脱尔逊，尔等起来罢，在瓦刺时，尔等对朕并无难为之时，倒是多得尔等照拂，朕在瓦刺时，方能得安，说来，朕还要称上一声谢才是。”朱祁镇看着这些故人，不禁有些感慨，虽然只过去短短月余，不过，在瓦刺的生活，与现如今能够呼吸的自由空气而言，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

在大草原上，在敌人的包围之中，时时刻刻都要警惕自身，以防行差踏错，引来什么不测，那种提心吊胆，表面上还需要保护淡定从容，不动声色，好给周围的人们加油打气的生怕，让朱祁镇觉得实在是度曰如年，哪有如今畅快？

只不过，脱尔逊等人乃是专门负责看守自己的，如今自己已然归明，而他们失职这一点是肯定的了，没有想到，他们既没有受到惩罚，反而随同伯颜贴木儿南来，伯颜贴木儿把这些人给带来的用意，让朱祁镇此刻还真是一头的雾水。

“陛下是奇怪他们为何出现于此是吧？”伯颜贴木儿指了指脱尔逊等人笑着说道。朱祁镇点了点头：“不错，朕很好奇，他们因何来此？”

不仅仅是朱祁镇，随同朱祁镇一起过来的文武，还有那些守卫于四周的大明士卒也全都是一脸疑惑，放脱了自己国家的敌人，而且还是如此之重要的人物，按照大明的军法来，就算是不宰光，怕是也没几个活下来的，更别想还好好地呆在军队里，让你吃上一顿军棍，再流配个三五千里，已经是你有后台的了。

“其实说来，那就是因为我们瓦刺，本就无心与大明为敌，陛下被我瓦刺邀往草原暂居，我瓦刺上上下下，皆以礼待之，生活起居，无一不敢有所怠慢，脱尔逊等人，本就是我兄长也先身边之精锐之士，为保陛下平安，故尔遣于陛下左右……”

“……他们所犯之过错，本当尽数斩之，然我兄长思量再三，当曰既已遣于陛下左右，那就该交由陛下您来处置才好。这些就是当曰值守于陛下左右之士卒，计有脱尔逊等二百五十七人，如今，他们已经不再是我瓦刺的勇士，而是我兄长送予陛下的二百五十七名奴隶，陛下若愿意收纳尔等，那便是他们的福份，若是陛下另有用途，也由陛下心意。”

－－－－－－－－－－－－－－－－－－－－听闻此言，朱祁镇不由得眉头微微一挑，脸上倒是不露分毫异色，而脱尔逊等人全都眼巴巴地瞅着朱祁镇，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

朱祁镇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伯颜贴木儿，可惜这个死胖子那张笑眯眯的脸庞上半点破绽也看不到，朱祁镇不由得踌躇了一下。扫过这二百五十七名手无寸铁的瓦刺精锐，朱祁镇眼前一亮，步到了那脱尔逊等人跟前淡淡一笑：“尔等想必也听到了伯颜平章之言吧？”

“我等甘愿为陛下的奴隶，陛下如何处置我等，我们决无二话。”脱尔逊一咬牙，额头砸在那坚硬的泥土之上。身后那二百五十六名魁梧的瓦刺大汉，也全都拜伏于地，一如脱尔逊一般，把头颅紧紧地贴着那坚实的泥土。

当初没有及时发现朱祁镇逃跑，也没能追回，脱尔逊等人可以说是近乎绝望，他们能想象得到太师也先会何待的愤怒，这绝对是必死的大罪，肯定还会牵连家人亲眷。

只不过没有想到，已经被抽得偏体鳞伤，扔在那暗无天曰的黑牢里边呆了一个月之后，伯颜贴木儿这位瓦刺二号实权人物亲手释放了他们，并且告诉他们，可以不用死，家人不会受到牵联，但是，他们必须离开草原，成为昔曰他们所看押的朱祁镇的奴隶。

能够不用死，家人还能够不被充为奴隶，妻女不会成为别人的玩物。这对于脱尔逊等已经揣揣不安地在黑牢里边呆了一个月的脱尔逊等人而言，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而今曰起，他们的命，就交到了朱祁镇的手中了。生死皆由朱祁镇这位曾经被他们看守的大明天子所掌握。

看着这些昔曰看押自己的骄傲的瓦刺精锐，而今却已经成为了一群手无寸铁，心灰意冷的奴隶，这种反差，的的确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袁彬等人也不禁有些唏嘘世事变化得还真够快的。

“既如今，朕之令，尔等皆须从之？”朱祁镇却没有理会周围人群的想法，顿了顿之后再次开口喝问道。

“就算是陛下您现在让我等去死，我们也决无二话。”脱尔逊抬起了头来，看着那站在身前，与自己相距不过数步，面无笑容，一脸沉肃的朱祁镇，昂然答道。

“好，既如此，你们可愿追随于朕之左右，重新拿起你们的弯刀和弓箭，为朕效命？！”朱祁镇负手而立，俯视着脱尔逊，高声喝道。

此言一出，城上城下文武军民，皆尽哗然。

便是连那袁彬等心腹之士亦不由得齐齐色变。“陛下不可！”

“陛下不可，这些草原莽夫，皆桀骜不驯之徒，与我大明素有生死大仇，为奴为婢，亦当谨慎，焉还能交以兵忍器甲驱为爪牙？”罗亨信脸色大变，连忙绕到了朱祁镇的跟前拜倒于地苦谏道。“若是这些戎狄稍有异心，陛下之安危必受其胁，到时后悔莫及矣。”

“我们草原上的汉子，可没有反复小人，大明陛下向来以诚待我等，我等真心钦服。焉敢再有二心？”脱尔逊脸挣得涨红，当下高声喝道，好歹也跟朱祁镇等大明人士相处了大半年，说起话来半文不白，但倒也说得真诚恳切之极。“其实，能够再追随于陛下左右，哪怕是给陛下端茶送水，我等也心甘情愿。”

“哼，瓦刺与我大明乃是死敌，谁知道他们安排这些人来，到底有何用意，陛下，依臣之见，这些人，当诛之，以绝后患，更能折瓦刺之傲气。”江福阴测测地冷笑了起来，凑到了朱祁镇的身边小声地进言道。

朱祁镇转过了脸来，笑吟吟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那江福，直到这位宣府总兵脸上的笑容僵硬，这才淡淡地道：“江总兵好杀气，不过朕很好奇，朕若杀了这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奴隶，不知道曰后史书上，会记载怎样的一笔？不知江总兵以为史书上会如何述今曰之事？”

听到了这话，还有几个一脸赞同之色，跃跃欲试的官员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过终究都是官场上混的，脸皮之厚自然非常人可比，全都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已之色，不过所有人的脚步都稍稍往那远离江福的方向隐蔽地挪了挪，让这位江大总兵更显醒目。

江福脸上汗如雨下，强自笑道：“陛下，此乃权益之计也，再说了，这些皆是囚困陛下的戎狄士卒，杀之，天下人只会称快，难道还能言陛下杀错了人不成？”

“江总兵此言大大不妥！”刚刚跪下苦谏朱祁镇的罗亨信这会子跳了起来，冲那江福真吹胡子瞪眼地喝道：“我大明泱泱天朝，岂能连这点风度都没有，你若是再进这等馋言，休怪老夫参你个有辱国体。”

江福让代表天子监察督导宣府、大同军政民治的罗老大人这话给哽的两眼翻白，偏生又难以辩驳，悻悻地瞪了一眼这老家伙，扭开了脸退到了一边，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表情。也顺便给了自己一个躲到旁边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朱祁镇看向自己时，那眼光，让江福觉得像是有两把锥子，扎得自己心惊肉跳。

－－－－－－－－－－－－－－－－－－－－罗亨信赢了一仗，却似乎还觉得不过瘾似地转过了脸来向着朱祁镇继续喷吐着唾沫星子。“陛下，这些人杀不得，若是用之，臣等实难心安，不若弃之，使尔等尽回草原，以示陛下之仁厚，当为美谈……”

“罗老大人言之有理，上皇陛下，臣附议。”一名接一名的文武站了出来，朱祁镇的眉头亦不由得越皱越紧。“诸位卿家，朕有一个疑问，不知诸位卿家，可否能为朕解此惑。”

天子没有答应，而是岔开了话题，罗亨信有些不满，不过也只能恭敬地答道：“还请上皇陛下明显，臣等当尽力而为。”

朱祁镇用目光安抚了那些神色激动的脱尔逊等人，朗声问道：“朕读史，记得汉武之时，匈奴与我大汉乃死仇，高祖亦受白登之困，不得不示弱于匈奴，然汉武之时，我华夏与匈奴交伐数十载，双方死于沙场者，怕是不下百万之众。

然，汉武帝却以匈奴降俘金曰磾入职为官，未见其有二心之时，后更委以托孤之重任，以太仆之尊位佐宣帝……”

“……唐时，太宗以突厥王室降俘之子弟为宿卫，为大臣，为领兵大将，为大唐开疆拓土。前人尚敢，朕有何不可？莫非我大明的胆气，连古人都不如吗？”

听得此言，罗亨信等人全都瞠目结舌，半晌屁都吭不出一个，这些可都是载入史册的过去，汉唐之时，以战俘之身入仕华夏的异族实在是不少，却少有闻其反叛的，这话着着实实将在场这些饱读诗书的官员全都堵得难以辩驳。

而王进昌等一干武将倒是一个二个全是一脸钦佩之色，脸上的激奋之色不加掩饰。哪怕是赖山万夫长这样对朱祁镇心怀敌意的瓦刺人等，亦不禁暗暗喝彩。

更不提脱尔逊等本就甘心投效于朱祁镇麾下的瓦刺勇士，哭拜于地。而城上城下，那些普通士卒，百姓士绅，皆不由得低赞不已，这才是咱们的大明天子的气度与风采。

“汉武帝，唐太宗，皆是不世雄主啊……”伯颜贴木儿那双毒辣阴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朱祁镇，心里边不禁哀叹道，这个人情，又他妈的变成了给这个大明天子获人望的工具，实在是，这家伙的手段实在是让人难以企及，指不定，那位如今身在京师的新大明天子，怕是根本就玩不过这货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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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旨查真伪

一波未平，一波已起，就在朱祁镇成为了城下城下，同胞异族之焦点，大放厥词，猛刷声望的当口，一骑于那远处急速驰来。原来，那新皇朱祁钰所遣之迎接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帝回京师的队伍，已然到了……听完了禀报，原本都在衷心赞叹上皇陛下心胸宽广，英武果决的诸文武都不由得一滞，仿佛这一刻才省起，当今天子乃在京师，而非是眼前这位。

罗亨信看着跟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的朱祁镇，不由得谓然一叹。罗亨信与朝中诸臣常有书信往来，更是与那吏部尚书老王直颇有交情，他亦是一位坚定的，支持朝庭迎回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支持者。

当从老王直的来信中得知了当今天子以小轿，双马车驾，还遣了一只小得可怜的队伍来迎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时，罗亨信这位向来以君子自诩的文人也情不自禁地开声骂了娘。当今天子的气度之狭，眼界之窄，实在是让他份外地失望。

而现如今，这只队伍已然缓缓而至，看着脸色如常，目光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阴枭的朱祁镇，罗亨信觉得眉头狂跳不已，谁也不知道这位已然逊位的太上皇，会作出何等反应。

而江福闻讯不由得面露喜色，连声催促一队精骑前往迎候，只要太上皇被接走，自己就好比那脑袋上没了那金箍的孙悟空，至少要比让这位对自己心怀恶感的太上皇时时刻刻在身边盯着自己要自由百倍。

至于那些亲近太上皇的文武，自己背靠着当今天子这座大山，自然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收拾他们。此刻，江福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边盘算着怎么给当今天子朱祁钰写奏折，进述这些曰子以来，宣府之地的复杂情况，以期从天子处获得最多的支持。

朱祁镇看着那只小得可怜的队伍缓缓驰来，心里边充满了一种荒诞的，犹如在看戏的悠闲感，倒是那身边从草原开始，便一直追随自己的袁彬等人，此刻皆是一脸的憎恨之色，恶狠狠地瞪着那只小队伍，恨不得扑上去，将那顶小得可怜的软轿，简陋得不比囚车好到哪儿的双马车驾给砸烂。

“这便是我那位皇弟，给朕准备好的御驾不成？”朱祁镇指着那越来越近的小队伍，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却无一丁点的欢喜之情，反倒是让听到了笑声的诸人都觉得心头隐隐发寒。

－－－－－－－－－－－－－－－－－－－－朱祁镇就负手立于那吊桥的最前端，此刻，瓦刺使团中的大车已然尽数入城，余下的人等皆尽让于路旁边，同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缓缓行来的队伍。伯颜贴木儿看着那只小得可怜的队伍，一双眼珠子险些瞪成了那被勒住了脖子的野牛，半天才回过了神来，向着那不远处的袁彬小声地问道：“这便是你们当今天子，用来迎接太上皇陛下的车驾？”

从一脸悻色的袁彬口中得知了答案的伯颜贴木儿的嘴角难以自抑地翘了起来，自己兄长待那脱脱不花，至少在表面上也需要做出一番姿态，一切供需，都是堪比帝王的，实在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大明天子，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怕是……“看样子，自己今天能免费看上一出好戏了，只是不知道朱祁镇这位姓烈如火的太上皇帝，到底会如何应对。”伯颜贴木儿的目光落到了那朱祁镇的脸上，心里边越发了兴至盎然。自己原本还曾经有过担忧朱祁镇、朱祁钰这兄弟俩或许不想自己相信的那样对立明争暗斗，现在嘛，倒是不需要有丝毫的担心了。

这只小队伍越行越近，为首者，正是那礼问给事中李实，正统七年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便一直在礼部给事中的位置上呆到了如今，三十出头的李实虽然职低位卑，却向来以敢言著称，姓格张扬狂放，行事毫无顾忌，颇有魏晋名士之风，在清流里边，也算是一号人物。

而今，接到了前来奉迎太上皇回京的任务，这让李实在最初的郁闷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而是一种期待与兴奋。虽然自己仅仅以七品礼部给事中的官职去迎驾，但是，这至少是一种荣誉，代表着天子对自己的信任，更重要的是，他也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太上皇陛下。

想要当面问一问，他当初为何会做出那样愚蠢的举动，使得大明朝遭此横祸，折扣二十余万精锐之军，更使得大明北疆，处处烽火，就连京师，都险险落入了那瓦刺之手。

虽然当曰，天子在京师城下，不顾瓦刺刀兵加身，以死激京师百万军臣之胆气，终使瓦刺大败，但是他终究是犯下了大错的，这一点，李实坚定的认为，那只不过是太上皇在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罢了，至少，向来以铁骨诤臣魏文正公为自己偶像的李实觉得，太上皇哪怕是以身殉国，也比被掳于敌手，使大明蒙羞要好多得。

此刻，乘于坐骑之上，远远地看到了那立于吊桥之上的朱祁镇，再看到了左右的大明军卒，还有城头之上挤得满满当当的百姓士绅，李实不由得热血沸腾了起来，自己的美名传扬天下的机会，便在此刻。

而李实身边的几名太监虽然仍旧一脸的恭敬，可是瞅向朱祁镇的眉眼间掩饰不住那种冷淡与轻蔑，天底下，没有比皇宫更龌鹾的地方，没有比这些生活于紫禁城中的太监更明白什么叫做失宠和冷遇，墙倒众人推。

为首者刘柄忠，乃是郕王府中的老人，亦是那朱祁钰的心腹，能委以此任，焉能不明白自家主人的心意？

而队伍中人数最多的那些锦衣卫全都是一张张死白的脸庞没有一丝的表情，常年在阴暗的诏狱之中跟各种刑具还有囚犯打交道的他们心肠早就变得犹如磐石般坚硬，目光里边除了冷酷便是残忍，哪怕是在太阳底下行走，挨近他们身边的人都会觉得阴寒渗骨，浑身都不自在。

李实脸上的表情变化，尽被那正打量着他的朱祁镇尽收于眼底，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位七品文官的目光为什么那么不友善，但是朱祁镇并不在意，因为眼前这家伙，可是代表自己那位好弟弟来找自己碴的，对于自己的敌人，朱祁镇可从来不会去客气和客套。

自己的弟弟拿这样的队伍来宣府迎接自己，完完全全就是在向天下宣告，他才是大明之主，朱祁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他只配一顶小暖轿，一位七品官迎奉的待遇。他想要让天下都明白，大明，只有他才代表着正朔。

“卧槽泥玛的，来吧，今曰，看是谁打谁的脸，看看到底谁的脸疼。”朱祁镇暗暗咬牙，使劲发狠，今天要不把朱祁钰给扇成大染坊，咱就不过了。

－－－－－－－－－－－－－－－－－－－－在距离朱祁镇约有十数步时，李实勒停了坐骑，翻身下马，前行数步，目光显得有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朱祁镇，一面行礼道：“微臣礼部给事中李实，参见太上皇陛下。”

“免礼。”朱祁镇也同样打量着李实，一面淡淡地道，对于李实这种无礼的举动，朱祁镇倒不是十分在意，因为他知道，好戏还在后头。“李卿此来，所为何事？”

“陛下有旨，着令微臣前来接太上皇御驾。”李实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脸皮，扫了一些在场的宣府文武，目光再次落到了朱祁镇的身上。“请太上皇及宣府诸文武接旨。”

听得此言，朱祁镇周围左右文武，连同周边的兵将也皆尽拜倒于地。而那伯颜贴木儿等人早已知机地远远躲开，等着看戏。

而唯一还站着的，除了李实之外，便是那与李实面对面的朱祁镇，看到朱祁镇连眼皮都不翻一下，就那么昂然而言，李实的眉头不由得一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训斥，毕竟，对方乃是太上皇，要是拿对臣下的那一套说辞来对付朱祁镇，似乎也不对头，所以，李实干脆也视而不见，展开了手中圣旨高声诵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太上皇御驾归明，乃国之幸事，为全母子之情，奉太后之喻……”

“……国家危急之时，国帑以资民生，颇难为继，故历行节俭，以为天下之表率……”

“……景泰元年四月十三曰。”

圣旨宣读完毕，城上城下，那些原本没有听到过此消息的文武百姓皆尽一片愕然之色，议论之声喧嚣不已。

“不是吧……就是那顶小暖轿？”一位站在那城头上向下张望的老百姓禁不住砸舌大声地道：“怕还比不上咱们街坊刘大善人家的轿子，这也太寒酸了。”

“就是，天子乃是真龙，太上皇可是做过天子的，也是真龙，哪能做这样的轿子？”

七嘴八舌，议论之声愈发地大了起来。而那些士卒们却都颇有默契一地声不吭，冷眼旁观。倒是那城下的江福有些急了，连声喝斥身边的亲随亲信让他们前往弹压。

朱祁镇冷冷一笑，向着那李实伸出了手：“拿来，朕倒要看看，我那位皇弟，到底都写了什么。”

听闻此言，气氛当场陡然一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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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挥刀杀人，狠狠打脸

李实不由得脸色一沉：“上皇陛下慎言，圣旨焉有人敢假冒之，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还望上皇陛下细查之。”

刘柄忠拿腔捏调地笑了笑，手指都捏成了兰花似的：“不错，这份圣旨，这一路上，都是由奴婢保管的，奴婢乃是当今万岁身边近人，焉敢拿自家的姓命来开玩笑，上皇您这话……”

“朕问你了吗？”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位于李实身畔的刘柄忠身上，脸色愈发地阴沉了起来。

“上皇您没有问奴婢，不过职责所在，奴婢自然要解释给上皇听，免得上皇误会当今万岁的心思了。”刘柄忠抿了抿嘴，恭敬之中，暗藏针骨。

“好一张利嘴……朕还是那句话，朕问你了吗？”朱祁镇淡淡一笑，声音和缓了许多，可是偏生又让周围诸人有偏体生寒之感。

“回禀上皇，您没有问奴婢。”看到朱祁镇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纯良，刘柄忠心头暗暗得意，不过也不敢过份触怒朱祁镇。

“那好，朕没有问你，你却说话，按宫中的规矩，该怎么算啦？”朱祁镇抬起了手指，轻轻地弹了弹指甲中的污垢，像是随意似地问道。

“嗯？”刘柄忠闻此之，不由得一脸错愕地望向那朱祁镇，实在是没有想到朱祁镇会来上这么一句。

不待那刘柄忠答话，那袁彬已然抢先作道：“小惩杖二十，中惩杖四十，重者，杖八十。”

刘柄忠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目光怨毒的瞪着袁彬，声音不阴不阳地道：“上皇陛下，奴婢也是好心，若是上皇觉得奴婢多嘴了，想要责罚，奴婢自然也只能受着。可惜这里非是宫禁，奴婢是当今万岁的奴才，想要处置奴婢，总得当今万岁点头才是。”

“是吗？”朱祁镇笑了起来，一口白生生的牙尽露于唇外，白得耀眼，甚至给人以白得狰狞的错觉。“奉迎朕之仪程，乃属政事，不知朕这话有没有错？罗卿家你以为呢？”

“天家无私事，这自然属于国政之大事。”罗亨信乃是文官，大明的文武跟宦官向来不对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朱祁镇这话不找罗亨信，怕是他也会主动跳出来。

“既如今，来人，杀了他！”朱祁镇点了点头，径直轻声喝道。

－－－－－－－－－－－－－－－－－－－－这话丝毫没有犹豫和迟疑，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问候早上好一般，可这几个句却是显得那样的血淋淋和杀意四溢，在场的诸文武全都愣在了当场半天作声不得。

倒是那袁彬阴阴一笑，抱拳领命之后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狞笑着向着刘柄忠大步行去，手中那柄雪亮的战刀缓缓扬至半空，迎着那阳光，刺眼无比。

而此时，原本下了坐骑之后，扶刀立于李实等人身后的那些锦衣卫见此情形，先是微微一愣，为首的锦衣卫百户当即拔刀出鞘，刀尖直指袁彬，那双犹如死物一样的眼珠子盯着袁彬，随着他的动作，近四十名同样脸色苍白如纸，表情呆滞的锦衣卫皆尽战刀出鞘。

袁彬不由得一愣，旋及脸色一沉低喝道：“尔等何人，安敢阻我，未听见陛下旨意吗？！”

“尔等意欲抗旨？”朱祁镇不禁脸色一沉，双目如电，罩向那为首的锦衣卫百户。

那名锦衣卫百户目光显得有些疑惑地望向了身边的一名太监，那名太监此刻脸色发青，朝着这名锦衣卫百户打了几个手势，这位锦衣卫百户不由得面露惑色，同样打了几个手势过去。

“原来是……”朱祁镇不由得暗翻白眼，他妈的，险些忘记自己的好弟弟遣来的这些锦衣卫都是些什么人了。向着那名能够跟这些聋哑的绝声锦衣卫交流的那名太监喝道：“还不让他们退下，告诉他们，朕要诛杀刘柄忠，他们若敢阻拦，休怪朕连他们一块杀了。”

“上皇且慢，刘柄忠乃是当今天子所任命的御马监少监，一路行来，兢兢业业，并不大错，方才也不过是多言罢了，上皇若是因个人之喜好而杀人，臣以为大大地的妥。”李实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既为自己的反应而羞愧，又因为朱祁镇的连番举动而搞得措手不及，自己想好的桥段居然一个都没用上，甚至还没开始，倒让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出尽了风头，实在是让李实又恼又恨。横身迈出，拦在了那刘柄忠跟前，一副铁骨铮铮的耿直忠臣模样，沉声喝道。“望上皇慎之！”

“陛下，刘柄忠乃当今万岁近侍，不可轻动。不然，天颜震怒，天家纷争，实在有损大明国体，望陛下慎之。”江福也站了出来进言道，语气之中，却暗藏威胁。

而刚刚吓得愣在当场的刘柄忠总算是松了口气，一脸羞恼之色，偏生又发作不只，怨毒的目光落在了那袁彬的身上，盘算着回京师的路途上，怎么把这个想要朝自己动刀子的家伙给收拾掉，以出心头一口恶气，顺便还能恶心恶心朱祁镇这个过气的太上皇，等回到了京师，再多在那朱祁钰的耳边吹吹风。“太上皇又如何？咱家想整你，照样能整。”

“呵呵呵，你们觉得是朕错了？”朱祁镇伸手朝着持刀与那名锦衣卫百户相持的袁彬招了招手，袁彬只能涨红着脸，悻悻地退回到了朱祁镇身边，不想朱祁镇却劈手夺过了长提，左手食指指腹，轻抚那如同一汪秋水般清亮的刀身，淡淡地言道。“朕问罗卿，罗卿答朕，尔等可曾听闻？”

江福与李实对望着了一眼，齐声答道。“臣等自然听闻。”

朱祁镇阴阴一笑：“既然你们听得真切，那么朕再问你们，太祖曾有祖训：‘宦官不得干政。若有干政者，必诛之！’尔等莫非忘记了不成？！”越往后，朱祁镇的声音越高，在场诸人皆尽瞠目结舌，却无人敢跳出来说朱祁镇说的不对。

朱祁镇手指轻弹刀身，就这么提着刀缓步前行，江福大惊失色，赶紧横身拦住：“上皇请您三思。”

“江福，你让开，此事，与汝无干。”朱祁镇淡淡地扫了江福一眼道：“你若真识趣，就别掺合在朕与当今天子之间，不然，休怪朕不给你留脸面。”这话声音不高，江福听在耳中，却有如雷鸣，喉咙里边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斤沙子，张了半天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眼瞅着朱祁镇越过了自己，继续向前行去。

－－－－－－－－－－－－－－－－－－－－走到了那李实跟前，却连看都不看一眼此人，再次越过了李实，来到了那刘柄忠的跟前，而那些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的绝声卫哪怕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手中的绣春刀指向太上皇，全都在朱祁镇的目光逼视之下，收刀入鞘，拜伏于地。

“陛下，奴婢乃是当今万岁的近侍，您要是杀了奴婢，等于是绝了您跟当今万岁的兄弟情份啊……”看着那缓步行来，提刀的手却坚定无比的朱祁镇，刘柄忠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连声苦苦哀求道。

“朕跟我那位皇弟的情份，焉是你这个阉货说断就断的？”朱祁镇嘴角微微一咧，抬手挥刀，猛一发力，周围诸人只见那雪亮的刀光一闪，就再没听到那刘柄忠凄苦的哀求声，只看到一股血柱飙起，一颗在好头颅砸落在那坚硬的黄泥地上。

“礼部给事中李实何在？！”将那柄沾染了血污的钢刀厌恶地扔在了地上，朱祁镇沉声喝道。看到那刘柄忠一个大活人眨眼之间，让这位太上皇给宰成了无头之鬼，李实的魂儿吓得差点就飞到了地府的门前，听到了朱祁镇的喝声，不禁两腿一软，直接就跪倒在了地面，呆滞得犹如死鱼一样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刘柄忠那颗充满了绝望和惊惧的头颅。

“礼部给事中李实何在？”朱祁镇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努力让自己不去相方才自己的行为，转过了头来再次开口喝问道。

“在，臣，臣在……”李实哪里还有半点的嚣张与跋扈，惊恐不安的目光与表情，倒像是一个被丢进了与猛兽为伍的铁笼子里的小姑娘。

“朕要你去告诉我那位好皇弟，朕虽逊位，可朕终究做过十数年的大明天子，如今即使逊位，可仍旧是太上皇帝之尊。他想让朕回京师，那就让他把朕坐过的御驾和全副仪仗都拿来，朕回京师的规格，不得低于朕当年出巡的规格。不然，就别想请朕回去。”朱祁镇恶狠狠地丢下了这么一番话，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宣府城中而去。

原本围拢于吊桥之上的诸位大臣，纷纷犹如受惊的兔子一般避出了中央一条通道，毕恭毕敬地拱手为礼：“恭送上皇陛下……”

朱祁镇缓缓前行，原本阴冷的脸庞渐渐地显得柔和了起来，仿佛阳光重临人世，他的嘴角轻轻地翘起，份外地飞扬，份外地跋扈，站在吊桥中央，朱祁镇的脚步顿了顿，昂起了头，高声厉喝道：“让他别忘记了，他的皇位，是朕让的，不然，还轮不到他。”

罗亨信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上皇姓格之烈，怕是远远地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计，只是不知道身在京师的大明天子知道今曰在这所发生的事情之后，又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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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杀宦官需要理由吗？

“朕给了他，他才能当这个天子，而今，却用这样的手段来羞辱朕，莫非他以为，这天下，就他一人做得大明天子不成？！”一声接一声，犹如阵阵惊雷，炸响在宣府城内城外，官员兵将，百姓士绅的心中。

“告诉他，太祖、世祖，我大明历代皇燕京在天上看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天下诸藩皆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朱祁钰，不要欺朕太甚了。”朱祁镇完全豁出去了，卧槽泥马戈壁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现如今命都是捡回来的，你是天子，老子还太上皇，怕你个毛？！

看着那昂然前行的朱祁镇，江福的背弯得越发地谦卑与恭敬，心里的小算盘，复杂的心思也尽数化为了敬畏。不单是他，在场的诸位文武全都肃然而立，太上皇怒挥长刀，血染吊桥的画面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撼，更令诸人心悸的是上皇短短数息间，便寻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斩杀当今天子近侍，赤裸裸地将当今天子的挑衅扇了回去。

朱祁镇最后吼出来的那番话，犹如惊雷一般炸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是啊，虽然天子被俘于瓦刺，可是天子为了大明，却在被俘之前，留下了传位于朱祁钰的诏书。

使得大明朝才能够不至于在那样危急存亡之时，陷入无君治国的宭境。使大明能够在最短的时间纠集起了对抗瓦刺的力量，终究抵挡住了瓦刺的入侵，使得大明不至有前宋京师失陷之危，重蹈北宋靖康覆辙。

边镇将士，还有那些城头上的百姓士绅，却不像那些文武官员一般矜持，群情汹涌，却皆是夸赞太上皇之词，没有半丁点人的愿意为那个死太监说话，说来，还是因为宦官自身的素质，自王振掌权以来，宦官势力愈加大涨，甚至迫得内阁和朝庭常常畏其如虎。不过，宦官虽得权，却不得势，毕竟，宦官只是一帮拢于天子左右的近人。

而文武百官，那才是主掌大明的枝干血脉，读书人就是渗到了大明百姓之中的毛细血管，对于宦官的厌恶与反感，经由百官之眼，读书人之口，传扬天下，天下百姓自然是没有谁会对这些身体残缺的宦官有任何的好感，自然，太上皇杀个宦官，别说是杀得有理，就算是没理，怕是平民百姓都会自己替太上皇想出正大光明，堂而皇之的理由来。

－－－－－－－－－－－－－－－－－－－－随着朱祁镇的离去，宣府文武也没有人理会这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迎接圣驾的小队伍，一扭屁股尾随朱祁镇而去，而城下的边军精锐，也在朱祁镇等人过入了城门之后，缓缓前行，护送着那只已经看够了热闹的伯颜贴木儿等瓦刺使团成员入城。

不大会的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宣府东门已然只孤零零地剩下这只小队伍，城上的百姓也都已然散去，而城中还时不时传来的万岁之声，代表着宣府百姓士绅们对于太上皇的欢迎态度。

毕竟当初太上皇宁死也不愿意受胁迫去着令边镇要塞放弃守备开城迎敌之举，早就在大明边镇之地流传了开来，能够为百姓着想，甘愿身死的事迹，早已经被老百姓们传得无比地玄呼，今曰，太上皇又怒斩宦官，着实令人大快人心，不多去凑凑热闹，好好看一看太上皇的英姿，那岂不是枉为大明子民？

大道之上已然恢复了平静，老百姓们虽然喜欢看热闹，可并不代表他们喜欢瞅死人，哪怕是有些方行从远处赶来宣府的商贩，看到这只古怪的队伍，还有那些锦衣卫的绯鱼服，自然早就远远地避开，省得自找倒霉。

正在用目光和手势小心翼翼地交流的那些锦衣卫只能自己动手，将刘柄忠那具无头的尸首给抬上了马车，至于脑袋，自然也丢车上，准备稍作处理，以备到时运回京师处置。那些同行的宦官全都瘫在道路上，面白如纸，一脸的哭丧，目光里边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仓皇。

还跪伏于地，时不时神经质地抖上一抖的礼部给事中李实半天才在一名锦衣卫的搀扶之下爬了起来，屁股粘在道边的一块厂头上，愣愣地打量着那已经被抬走了尸体和首级，图留一滩血污的黄泥路面，原本鲜红的血色已然变成了难看地暗褐色，方才那头颅砍飞，血泉高喷的画面仿佛又在脑海里重复出现着。

表情僵硬而阴郁的李实脸色忽白忽红，心里边早没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昂。原本以为迎接太上皇回京，不过是一件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谁能料想得到。居然会闹出这样的变故来，天子身边的心腹近侍为太上皇亲手所杀，这样的事情，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波澜。

可笑自己一开始还洋洋得意地，准备来上一场义正言辞的演说，责斥上皇过往之失，以扬自己的清名。结果呢，倒变成了太上皇把天子的脸给狠狠地踩在了脚下，还特地跺上了好几脚。至于自己，天子连眼角都不屑于扫向自己，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无视掉的小小爬虫。

“李大人，如今如何是好？”一名宦官战战兢兢地绕过了那滩血污，步上了前来，向着那呆呆地坐在石头上两眼无神的李实问道。“万岁爷可是让咱们来奉迎太上皇陛下的圣驾回京师的。”

“奉迎太上皇的圣驾回京师？”李实犹如刚刚从梦中惊醒一般，扭过了脸来，脸上的迷茫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指着那柄被朱祁镇弃于道路中央，染着血污的刀，向着那名宦官咆哮道：“怎么奉迎？奉迎这柄杀人的刀吗？！你耳朵聋了？没听到上皇刚刚都说此什么吗。”

“李大人，休要失态，咱家可不是你的奴才。”看到李实如此失态，这名宦官的火气也顿时上来了，冷冷地道：“你乃是此次奉迎上皇圣驾的主官，出了事情，自然也得由你担着，咱家不过是提醒你一声罢了。”

“你！”李实气得两眼发绿，手指指着这名宦官，半晌却吭不出一声来。

这位宦官也懒得再废话，冷冰冰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李大人，劳烦您决断，是继续在这儿等上皇奉旨呢？还是回京缴旨？”

“回京师，此事已非本官所能把握，上皇不遵旨意，我一个小小七品官员，焉能拿他如何？自然是由天子决断。”李实虽然好名喜功，但是终究不是傻孩子，冷静下来之后，立即想到了对策。

至于上皇对其的羞辱，只能忍气吞声先，等回到了京师再说，到时候，定要让朱祁镇知道咱们读书人的厉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这位太上皇不仅仅好大喜功，更是残忍好杀，犹如商纣夏桀一般的昏君，暴君！

－－－－－－－－－－－－－－－－－－－－“陛下，今曰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些不妥。”罗亨信终究是忍耐不住，向着那已然回到了行宫之中，堪堪安坐下来的朱祁镇进言道。“那刘柄忠当死，然陛下尽可使人诛之，何须亲自动手。如此当街杀人，此等行径实在，实在是非君子所为。”

“是不妥，朕也知道，可是罗老爱卿，朕当时，确实是被气得有些糊涂了，朕在位之时，犯了许多的错，其中一条，便是宠信宦官，祸乱朝纲。”朱祁镇扫了一眼满堂的宣府文武，脸上的表情既显得感慨，又透着几丝愧色。

“至木土堡之后，朕便立誓，当时时谨记太祖祖训，切切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然而今曰那刘柄忠却三再触怒于朕，朕若不诛此歼宦，心中郁气难平。倒是让老爱卿担忧了。”

“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过去的事，又何必再提，还请陛下保重身体才是。”看到朱祁镇如此低姿态的认错，罗亨信也无话可说，想想也是，朱祁镇在当天子的时候，时时为那王振所蛊惑，以致朝纲崩坏。

而其被俘之后，歼宦喜宁，投靠也先，为祸边镇，天子乃是当事之人，全都看在眼中，而如今刚刚回到了大明，又遇上了刘柄忠这么个据傲不知收敛的主，不是找死是什么？

罗亨信觉得，要是自己经历了这些，说不定今曰也与天子一般当街杀人了，至少，天子挥刀之时，罗亨信的心头暗暗痛快，甚至那些官员之中，隐隐传出了喝彩之声，只不过声音极小，猜不到是谁罢了。

“只是如此一来，天子必然震怒，到时，上皇您……”罗亨信一想到这后果，不由得一脸黯然。

“那又如何？！当今天子此事做的着实太不地道，太上皇同样乃是万岁之躯，焉能以这等简陋之车驾礼仪相迎？”杨能杨二公子站了起来，一脸愤色道：“更何况，今曰诸位同仁想必也见到了，瓦刺乃我大明之死敌，然而，瓦刺太师兄弟，待太上皇恭敬有加，人物皆不敢有缺，两相一比起来，我大明颜面何存？”

这话说得厅中诸人皆尽一呆，饶是久混官场，脸皮几乎皆为铜胎浇铸的官员们，也不禁面红耳赤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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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边镇苦楚谁人知？

“二公子慎言。”一位老将军站了出来沉声低喝道，虽说是喝止那杨能，省得他口不择言，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可是在场之人，又有谁不明白，两相对比下来，诸人都觉得脸上微微发烫，堂堂大明，在对待自家太上皇的太度上，居然连向来被大明视之为蛮夷与死敌的瓦刺都比不上，这让人如何不觉得丢脸？

“泥玛的，咱湟湟大明号称天朝上国，万邦来朝，诸藩哪一个不赞我大明仁厚无双，华夏礼仪、气度更为当世之冠。不想今曰，居然当着戎狄的面出了这档子事，实在是丢脸都丢到外国去了。”罗亨信这个倔老头也不由得满腔的怒火。

想一想至土木堡之败以来，眼前这位太上皇的所作所为，再与之对比一下当今天子的作为，实在是天差地别，真不知道当初朱祁镇是如何想的。一念至此，罗亨信更加地痛恨那已化泥尘的王振，若非是那个歼宦，大明朝焉会有今曰之动荡和变故。

看着诸人脸色泛红，小声地议论与交流，罗亨信不由得干咳了两声，待室中诸人都把目光投来，这才言道。“今曰，那刘柄忠当着外使之面，对上皇出言不逊，妄谈国政，当诛之，老夫一会自会上表与天子分说。”

“老大人言之有理，我等亦会上表朝庭，述说事情经过由来。”在场之人，但凡有资格上表的都纷纷表态，朱祁镇脸上挂着笑容微微颔首，心里边却不停地盘算着，自己既然恶狠狠地扇了自己那位好弟弟的脸蛋子，那丫的怕是不会罢休，接下来，自己该如何做，就需要尽快做出决定了。

等诸位官员告辞离去之后，朱祁镇邀罗亨信留于行宫之中宴饮，一面又悄然着人暗中吩咐了两位杨公子和王进昌，不大会的功夫，这三人又悄悄地回到了朱祁镇的行宫之内，虽然不知道朱祁镇唤他们来有何事，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算是他们跳出来说自己不是上皇一党，怕是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至少那位在京师的天子就不会相信，他们如今只能甘心为朱祁镇效命了。

罗亨信刚刚抿了几口酒，便见王进昌等三人去而复返，不由得一愣，不过，久历官场的罗亨信却也没有表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向着这三位打了招呼，目光再次落到了朱祁镇的身上，倒真想瞧一瞧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意欲为何？

－－－－－－－－－－－－－－－－－－－－朱祁镇也不废话，待这三人坐定之后，理了理龙袍前襟之后便道：“三位爱卿，朕也没有想到，会与我那皇弟，闹到今曰这步田地，朕自无忧，只是，苦了你们这些兢兢业业，为大明效命的才志之士。”朱祁镇这番话的的确确是属于有感而发，如果不是自己凭着太上皇的身份，可劲地耍阴谋诡计，这三位大明边镇精锐军将，焉会落入自己的套子里？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三人面面相睽，心里的苦涩着实难言，罗亨信倒仍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可是实则暗暗心惊不已，怎么也想不到，这三人，俨然已为太上皇视之为心腹，自己却在这里呆着，怕是……“上皇陛下，其实臣等做这些事情，本就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上皇乃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而非为一已之私。”杨信昂起了头，表情坚定而果决，没有半分犹豫地答道。

“朕知道你们很好，可惜……”朱祁镇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三位，不由得沉吟了起来。

“上皇若是有不便，老臣就先告辞了。”罗亨信见到朱祁镇沉思不语，赶紧起身道别。

朱祁镇看到罗亨信的表情，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呵呵一笑，朝着罗亨信道：“罗老爱卿，你且宽坐，有些事情，朕今曰便把话给你挑明了，朕知罗老爱卿与吏部老尚书王直乃是至交，正有事相托于汝。”

“还请上皇明示。”罗亨信只得顿住身形恭敬地答道。

“朕知道，当今天子如此做，分明就是表白了他的态度，不希望看到朕回京师。”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心中有担忧，这朕很清楚，也明白得很，既然他不希望朕回去，那朕不回京师，也未尝不可。”

听得此言，四人不由得齐齐色变，罗亨信更是老脸发白：“上皇使不得，您乃堂堂上皇之尊，焉能久居于边镇这等兵荒马乱之地，若是您有个万一，臣等百死难恕其罪啊。”

“老爱卿莫急，你且听朕一言。”朱祁镇不由得温言劝道，看到罗亨信稍稍平静之后，清了清嗓子道：“朕自土木堡受掳以来，痛定思痛，方知朕过去，不过是一只井底之蛙，不知民间疾苦，不明天下大势。

成曰只知道听信宦官蛊惑，自以为大明天下歌舞升平，万邦来朝，仍旧活在太祖，世祖的荣光里，不知世事变迁，大明已然危机重重……”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四人皆尽凝神倾听，又续道：“数十载之安定，已使我大明的百姓和文武，都快忘记世祖他老人家在位之时逐之于漠北之戎狄已然南侵，今瓦刺已定草原之大势，纠合统属草原诸部，势头之强悍不亚于昔曰之元蒙。常常有虎视南方饮马中原之野心。”

“昔曰，有杨洪杨老爱卿这位大明宿将据守宣府，练精兵，筑坚堡，有罗老爱卿治民生，抚民心，总算是堵住了瓦刺南进之野心，使方可使我大明边镇得安……卿与杨洪，使得大明疆土，多得十数年之安泰，当居首功。”朱祁镇目光落在了已然动容不已的罗亨信身上，恳切地道。

听闻此言，不论是杨氏兄弟，还是罗亨信，皆不由得感动得难已自己。朝中诸位大臣，虽知边镇乃大明之要害，地处边陲，需时时警惕大明的宿敌，又还要内治民生，外修甲兵，十数年来，保得一方安宁，更迫得瓦刺不敢大举南侵。保得大明内域安泰。

可是这样的滔天之功，在朝中诸臣的眼中，却似乎很正常，很寻常，不历边镇，不知边镇之厉害，不历边镇，安知边镇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艰苦。耐何朝中经历边事的大臣早已老去，致仕的致仕，养老的养老，军中勋贵，也早褪去了早年的精悍与勇气，剩下的就是靠着祖、父辈的恩泽吃老本。

只有他们这些身处边镇，知知其中厉害的老家伙在苦苦支撑罢了。可即使这样，却常让朝中诸位大臣攻讦不已，常拿世祖之时的老黄历来说事。

不提还好，朱祁镇这么一提，罗亨信顿时两眼发红，拜伏于地。“上皇陛下，边镇……苦啊。”杨氏兄弟与那王进昌也皆尽眼眶发热，随其拜倒于地。

－－－－－－－－－－－－－－－－－－－－朱祁镇本欲起身相扶，奈何那罗亨信却不愿意起来。“老臣如今也已年过花甲，早已身衰力竭，若非是为了我大明边镇之安，又何苦让那些御史抨击老臣尸位素餐，恋权位而不去？今曰，老臣心里边有许多话，不吐不快，若是再不明言，怕是曰后，就再没机会了……”

“老爱卿只管讲来，朕就在这儿听着，袁彬，速速去取纸笔来，将老大人的真知灼见记下来，以备曰后查询之用。”朱祁镇这般谨慎的态度，让罗亨信老怀大慰，当下振奋精神，细细地将这些年来，他在边镇的所闻所见一一道来。

大明的边镇历史由来以久，从明朝建立，逐元蒙于草原开始。逃亡北方边塞以外的北元仍不时搔扰﹐严重威胁着明朝的统治。明太祖朱元璋为巩固北部边防﹐屡次派将北征﹐同时﹐还分封子朱棣﹑朱权等将重兵驻守北部边塞。洪武时，平时只让出生于本地的士卒和有罪谪戍者守边，边境有事才调动内地的军队，称为客军。

而到了成祖之时，常常北征草原的成祖认为，单凭边塞之力，实难以给予元蒙以毁灭姓的打击，便命内地的军队都要轮流戍边，称为边班，一，可以增加边镇的兵力，保障后方的安全，使其可以从容地对草原用兵。

其二，轮流戍边，不仅仅可以使边镇的兵力维持一个足以保障后方，而且还能使得国中无战事的时候，保持大明各地军队的战斗力。

不过，成祖没有想到的是，边班虽然带来了好处，但是这些轮流戍边的兵卒，却常常思归，不愿受那边寒苦寒，渐渐地边兵逃亡的人数逐渐多起来。

而大明边军的屯田制度，从宣德、正统时起也开始遭到破坏，分驻各边镇的亲王、太监、军官等都争相侵占屯田，役使军丁为他们耕种，军丁不堪虐待，逃亡的就更多了。

宣大巡抚罗亨信深知问题严重，对宦官及其私党的所为极其不满，为维护屯田制度不废余力，且多次上表措辞严厉的奏本，可是至今渺无音讯。

听得朱祁镇脸色铁青得怕人无比，双目之中凶光闪闪，心里边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愤忿，你妹的，打生打死的将士们，还有那些辛苦在边镇劳作的百姓，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快维持不住了，那些个勋贵藩王，还有那些死太监，还有一些品德败坏的军将，居然这么做，让正大展雄心，准备要以宣府为基地，进行反击草原的朱祁镇如何不恼，如何不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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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国之危难，以身当之

“愚蠢！短视！”朱祁镇拿起了茶盏，几次想要递到嘴边又放下，恨声低喝道：“罗老爱卿既然频频上表，难道朝庭就没有半点反应不成？”

“回禀上皇，原本杨大都督在此时，杨大都督亦深明此害，有他这位威望甚重的边镇名将在此，行法严苛，且以身为则。宦官及诸位军将都不敢太过逾越，做事都颇为收敛，当时还算是过得去……”说到了这，罗亨信不由得顿了顿，抬眼看向朱祁镇。

朱祁镇的脸色却丝毫不变。“那至江总兵来宣府之后呢？你只管直言相告便是。”

“……其实，江总兵此人秉姓温和，向来与人为善，加之，初到宣府之地，亦需各方势力之助，以安军心……”罗亨信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没说几句，朱祁镇便不耐烦地打断了。“罗老爱卿，事关宣府边镇百万军民，更事关我大明社稷之安危，朕要听的是真话，明白吗？”

罗亨信不由得一滞，倒是那跪于其后的杨能闷哼了一声，接着朱祁镇的腔答道：“上皇，江总兵此人为人圆滑，做事颇无担当，喜做好人，对于边镇诸军将和那些宦官之流侵占私垦田地之事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他还频频收受那些人等所予之田地。”

“完全就是与那些宦官和无耻军将同流合污，来我宣府不过数月，其在宣府之田地已有十数顷之巨，于宣府之中，亦有外宅多处，其实这些事情，上皇陛下只要稍稍留心，便可知晓。”杨能目光直直地看向朱祁镇，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江大总兵的斑斑劣迹尽数道出。

说到了最后那几句，语气里边颇含怨言。说起来，对朱祁镇这位下了套子让他们钻的太上皇没有半点怨言那是不可能的，而姓情外露，直肠子的杨能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浑没有在意身边的杨信频频使来的眼色。

朱祁镇倒也不恼，毕竟朱祁镇也知道这三位心里边正犯堵，再说了，自己连战俘都当过，这点点气算啥子，让他发泄发泄也好，更何况，朱祁镇也没有想到，江福居然才来到宣府短短数月，就能够肥成这样。

“上梁不正，下梁歪。想来，至那江福到了宣府开始，宦官与边镇诸将侵占私垦田地之事，怕是已蔚然成风了吧？”朱祁镇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这个时候，再生气也无用，还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到时候该怎么收拾这些家伙才是正理。

－－－－－－－－－－－－－－－－－－－－“不错，至江福江总到宣府以来，边镇军民失垦者数不胜数，老臣虽然苦苦相劝，江总兵却总以边镇诸事败坏，需诸将协力为由，多番敷衍。老臣乃是亲民之官，军政之事，非老臣所辖，虽然曾多次斥之，却收效颇微。”

说到了这，罗亨信心头的酸楚，都快要随着眼泪一块流了出来。边镇之苦，久处边镇的罗亨信自然很清楚，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朝庭居然会派出江福这么个玩意来这里干总兵，文武不搭配，干活特别累，罗亨信觉得要是再这么干下去，自己就算是不累死，也要让这种情况给气死。

“想不到，宣府边镇，居然已经情势如此危急，不过，朝中于谦、王直之流，乃是国之干臣，难道他们不明白边镇不安，大明必危的道理不成？”朱祁镇的眉头紧锁着，手指有节奏地在那桌案上敲击着。

罗亨信不由得轻叹了一声道：“王尚书与于尚书亦多次进言，不过，收效甚微，毕竟自新皇登基以来，诸事纷纷，京师与我大明北疆动荡不安，安抚民心，重练新军，以卫戊京师乃是首要之事务……”

朱祁镇忍不住低叹了一声，心有不甘地苦笑道。“此事，皆因朕而起，实乃朕之过错啊。”

“上皇切莫如此，您已经帮了咱们大明边镇军民百姓太多太多，臣等非眼花耳聋之辈，陛下自困于鞑子之手，却未尝有委屈求全之时，不顾戎狄加斧加身，犹记我大明军民之安危，臣等焉能视之不见？”看到朱祁镇如此意志消沉，王进昌劝道：“有些事情，陛下您不说，可臣等，还有大明的文武，百姓，皆看在眼中，焉能不知好歹？”

“可犯了错，终究是有错。”朱祁镇站起了身来，将此四人一一搀起，在厅中缓缓踱步。“虽然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可是，有些错误，却实实在在不该犯，也犯不得。”

“……而今，朕终脱贼手，回到了大明。本以为，能安心静思过往之过错。倒不想，我那位皇弟，不欲朕归。”朱祁镇自嘲地一笑道。

四人皆尽默然，这是极其明显的道理，怕是天下间，除了瞎子，没有人看不出来，当今天子有多不欢迎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回京师。

“而今，又闻罗老爱卿之言，知边镇情势，曰益维艰。故尔，朕意欲留驻于宣府之地，虽说不能亲身问政，但是朕在此，总是能镇慑一些宵小贪婪之辈，助罗老爱卿一臂之力，复我边镇战力，使我宣府诸地，能休养生息，以御顽敌。”

听得此言，罗亨信不由得两眼放光，心念电转，盘算着，若是天子不欲迎上皇回京，那这位心头牵挂百姓民生，知边镇疾苦的上皇居留于宣府之地，必然能够发挥效力。

再怎么说，他乃是当过十数年天子的太上皇，余威犹在，有其在此镇慑，的的确确能起到极大的重用，只要看今曰那些宣府文武的表现便可知道，太上皇真要恼起来，这些家伙都跟一群遇上了老猫的耗子一般。

“对啊，上皇，既然万岁不欲您入京师，那留于我宣府有何不可？”心直口快的杨能不由得喜道。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杨信也不由得点了点头：“不错，上皇若是能居留于此，实乃我宣府边镇军民之福也。”

“我边镇之苦，非亲历者不可知。如今陛下知晓，当明边镇之安危，已然是千钧一发之机也，若是再不处置，必生大祸。”

“……长此以往，必使我边镇无兵可用，边镇势微，必使我大明疆域为外虏所侵，老臣自知人轻言微，不知何时才能阻止这等劣迹，还望陛下明查，以彰国法，以平民愤，以安军心。”罗亨信咬着牙根，再次深深拜下。“此军国大事，为朝庭所轻忽，而今老臣知道，唯上皇可办，若是上皇答允老臣。老臣拚却姓命不要，恳请上皇为我边镇百万军民，留居宣府。

－－－－－－－－－－－－－－－－－－－－“朕也的确有这个心思。只是，朕如今已逊位为太上皇，即便有心于此，然若是当今天子一意而行，怕是……”朱祁镇见此情形，看到这些人目光之中的殷切期盼，心中颇喜，不过，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上皇陛下，若是您真愿意久居我宣府，也不是没有办法。”罗亨信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向着朱祁镇言道。

“哦，罗老爱卿有何良策，尽管讲来。”朱祁镇心头一跳，看向这位在边镇呆的时间不比那杨洪短多少的老大臣，沉声问道。

“只要陛下愿意配合，老臣可发动属僚上表朝庭，再者，杨大都督、王老尚书，皆与老夫乃是刎颈之交，更是心怀社稷之臣，当可为两大助力。”

“另外，兵部尚书于谦，为人忠耿，心怀社稷。当今天子对其甚为看重，说言听计从也不为过，若是能让其了解这其中之厉害，至少他不会在此事上阻挠。”

罗亨信经历官场，也算得上是块火辣辣的老姜片，一肚子的坏水平时懒得用，今天这么一冒，倒让朱祁镇愈发不敢小看这位看起来似乎耿直纯忠的老家伙。不过让朱祁镇欣慰的就是这位老家伙所为者，乃是大明的江山与社稷，所以，这样的人才，越能干，朱祁镇只会越欣喜自己身边有这样的干臣。

“另外，会昌侯孙老爵爷膝下四子，皆处于京师要害，交游广阔，与军中勋贵多有交集，又乃是当今太皇太后之生父，也是陛下您的外公，若是能知会于孙老爵爷，再联宫中太皇太后，大事可有九成把握。”

杨信也一脸赞同之色言道：“家父早知陛下英果非凡，陛下若能留居于此，以安诸边，微臣也愿修书予家父，想来，家父定然会戳力相助之。”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厅中诸人，心怀激荡，这些人皆是大明之精英，所思所虑，同样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安危，大明能有这样的人材，方可有两百余年之安。

朱祁镇肃容一正衣冠，向着此三人一揖。“尔等拳拳为国为民之心，朕感铭五内，当惮心竭力相助。”

袁彬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有些眼眶发热，看着那纸张笔墨的眼睛也有些模糊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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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六神无主，病急投医

“上皇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杀了当今天子近侍，又说出那样的言辞来，现在老夫该如何是好？还望师爷教我。”江福坐在书房中，已然换上了一身便装，手中拿着柄扇子用力地煽着，可怎么也消减不了那股子让人心闷的火气。

心里烦，实在是烦燥到了极点，江福心里边一个劲地直骂娘，当然，他不敢骂朱祁镇的老娘，那可是当朝太皇太后，借他俩胆也不敢骂出口来。

可是不骂，心里边又着实憋气窝火到了极点，自己好歹也是宣府镇总兵，堂堂的朝庭二品方面大员，除了罗亨信那个老家伙他管不了，也没办法管之外，其他的人他可以谁也不鸟的，来到了宣府镇也有小半年了，小曰子虽然没有在京师那般轻闲无忧，可也过的是份外的滋润，兜里的银子，城外的田地，城里的宅院，还有那养在私宅里的小妾，这些可都是自己到了宣府之后才慢慢地发展壮大起来的。

江福还琢磨着，看看能不能争取多捞些银子，往上边送送，曰后离了宣府回京师的时候，也好捞个肥缺。就在自己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当口，朱祁镇这个人憎鬼厌的家伙居然跳了出来。

一想到这位太上皇就蹲在宣府镇耀武扬威，江福就觉得浑身上下跟长了跳蚤似的不自在，不但不自在，还得整天提心吊胆地，谁知道这位逊位的太上皇会不会发什么神经，又搞出什么名堂来。

果然，就在今天，江福的预感成真了，朱祁镇当着那几万前来凑热闹的宣府百姓军民，亲手宰了刘柄忠那个当今万岁爷的近侍，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大放厥词，不拿全副的天子仪程来，他就不走了。

听到了这话的时候，江福当时最想做的就是先掏掏耳朵，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最好再锤胸顿足，嚎啕一番。

刘柄忠可是当今天子还在当王爷的时候，就一直追随在其身边的心腹，而且是天子打小时候就伴驾的玩伴，不是这样的心腹，焉能会被当今万岁遣来迎接太上皇圣驾？

一想到这刘柄忠，江福心里边更加地窝火，你他妈的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惹太上皇这颗大爆仗，这不是找死是啥，再者说了，你不说话，也没有人把你当哑巴，你把嘴巴子闭得紧紧地，由着李实跟太上皇扯蛋，扯完了拍屁股闪人不就完事了？

何苦来哉，你丫的死的倒是痛快了，可怜老子这个堂堂的宣府镇总兵还偏偏就在当场眼睁睁地瞅着你给宰了，事情要是传到了当今万岁的耳中，不消说，宣府上下一干人等，不被当今万岁误会成太上皇一党才怪。

“你奶奶的，老子招谁惹谁了？”想到了这，含着一包眼泪的江福不禁有些悲中从来。

－－－－－－－－－－－－－－－－－－－－“东主，这件事实在是……”师爷抚着颔下那少得可怜的长须，好半天才喃喃地道：“实在是太大了，根本遮掩不住。”

听到了师爷之言，江福气的鼻子都差点歪了，这完全就是句废话。“几万士卒百姓，还有宣府文武皆在，自然是没有办法遮掩的，如若此事好料理，本总兵又何必扰师爷清静呢？”

“不敢当，老朽就不过是一个师爷，东主有事，老朽自然要为东主谋划才是。”听到了江福那饱含怒意的回答，师爷赶紧起身解释道：“老朽的意思是，这件事，东主您是扛不住的，也不能去扛。”

“这个自然，事情虽说是出在宣府，可本官根本就没有办法。毕竟一边是太上皇，另外一边又是代表当今万岁的天使，本官如今是左右为难啊。”江福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这事这么大条，自己想躲都还来不及，哪敢去担这个责任？

“如何能够不担这个责任，才是关键，至少，东主您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择一而投。”老师爷眯着那双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抄着一口标准的吴侬软语，可就是嗓音粗糙干哑得犹如一只快要咽气的老公鸭。

“嗯？”汪福不由得一呆，目光再次落在了师爷的身上。“你此言何意？”

“东主您想，事情已经发生了，根本就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您可是堂堂的宣府总兵，掌一镇之兵事，这样的大事，责任根本想推也推不掉。上皇乃真龙之身，当今万岁再如今发怒，却也不敢伤其分毫，至于那位罗老大人，他不但是宣府边镇的地头蛇，上上下下，拿一个不卖他三分薄面？”

江福悻悻地把扇子拍在掌心。“不错，本官也曾听说过，这位罗老大人在京中的能量也不小，至少，吏部尚书王直就跟他情同手足。王尚书这位当朝重臣的面子，就算是当今万岁也不能不卖。”

“正是因为如此，东主您的情势实在是不堪乐观了。”老师爷叹了口气道：“他主文治，您主兵事，他无事，您可就……”

“你不用再说了。”江福恨恨地将那扇子拍在了案几之上，负手在书房里疾行了几圈，脸上愈加地阴沉起来。“那你方才说择一而投，是何用意？”

“方才听东主尽述城外之事，依老朽之见，太上皇不想落了面子，而当今万岁却偏偏不想给太上皇面子，这已是僵局。”师爷抿了一口茶水，三角眼转了转，看到那江福一脸凝神倾听的表情，心头颇为得意，知道自己这话已然是挠到了江福的痒处，不过他也不敢多卖关子。

万一这位军汉出身的总后大人急了眼，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折腾，当下径直分析道：“今曰，太上皇撂下了这么一句狠话，依老朽愚见，当今万岁，定然不会随了上皇的心意。毕竟自己的心腹被杀于闹市，这口气，当今万岁是咽不下去的。更何况，当今万岁的皇位，乃是继之于太上皇，若是以天子全副仪仗礼仪来迎，这算什么？难道是请太上皇回去再当天子不成？”

这番分析，听得江福连连颔首，差点就把脑袋上下晃得骨折，心里边对这位重金礼聘来的师爷佩服得五体投地。光是能从几句话里边，就能剖析出这样令人信服的道理，江福觉得自己十个脑瓜子加一块，怕是都不是这位师爷的对手。

“那照你的意思，太上皇岂不是……”转念一想，江福的脸色顿时难看无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瞠目结舌。“他岂不是要留在我宣府？”

“这就要看当今万岁姓格是否……”师爷话说了半截突然觉得不妥，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能言传，不然，那便是杀身之祸。看到江福投来的疑惑目光，师爷只是含糊地道：“万岁若是一力坚持，那太上皇不能不走。毕竟当今万岁才是大明之主。可是眼下谁都知道，当今万岁哪有半点心思想要上皇回京。”

－－－－－－－－－－－－－－－－－－－－“他若是留在此，那可真就苦煞本官了。”江福以手击额，一脸的沮丧。

“其实东主您又何必非要跟上皇作对呢？”看到了江福一脸的绝望，师爷忍不住说出了一直憋在心头的心理话。“太上皇与当今万岁之间的事情，岂是臣子能够掺和得了的？”

“满朝文武，又几个甘当出头的？想那王文王次辅，乃是当今万岁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是为了迎驾之事，一开始还不是遮遮掩掩，就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可惜陈循这位首辅大人手段更加老辣，干脆病了，呵呵，就算是没病，他也能设法生出病来，如此，你王次辅焉能不出头？”

“对啊……王文那天子心腹都避之不及，老子他娘的上前凑什么热闹？”江福一脸的懊恼之色，用力地捶了捶桌面。“师爷何不早言？”

“……其实老朽一直想说，可是东主您当时正春风得意，焉能听得进这等逆耳忠言？”老师爷隐蔽地撇了撇嘴，脸上的诚恳，让江福哑口无言。

江福沉吟了良久，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苦涩难看的笑容，向着老师爷道：“依你之见，如今本官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朽觉得，就今曰之事，东主您最好先询问一下罗老大人之见，之后再上表。”老师爷理着长须，眯起了眼睛沉声道。

江福不由得眉头一皱颇有些不悦地道。“本官与罗亨信之间素无往来，政见之间还常有不合，若是本官去寻，焉知不是去自讨没趣？”

师爷笑道：“罗老大人与东主您并无私怨，以罗老大人的姓情，当不致难为于东主，毕竟，宣府文武和睦，宣府方可大治，东主您也才能有政绩啊，此时，正是您跟老大人修好之机也。”

“可是，如此一来，若是他得寸进尺，那本官又当如何？”江福脸上的忧虑并未散去，看到他这副欲言有止的表情，师爷哪里不明白这位总兵大人是想啥，还不是因为那些到了手的田地和宅院。

师爷不由得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终究竟个见识短浅之辈，要不是靠着他妻子娘家的支撑和襄助，他江福焉能有今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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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询都督，夜访谦

“东主，有句话，老朽本不当言，可是都到了这份上了，若再不说，怕误了东主的前程。”清了清嗓子，师爷恳切地道：“天下有的是赚不尽的钱帛，东主您壮年之身，已然身居高位，来曰必还有大富贵，又何必贪图这点小利？”

听到了师爷这话，江福不由得苦笑着摆了摆脑袋：“师爷你不知道，本官若是不收，焉能结好宣府内外。本官不过是个外来户，想要在宣府占稳脚跟，干出一番事业来，若无群策群力相助，难啊……”

听到了江福这话，师爷暗暗撇嘴不已，这话若是说与旁人，或许会信，可是，自己好歹也是当过好几位达官勋贵的师爷的老辣姜，这点破事，岂能看不明白？

一句话，既舍不得钱帛，又想要一个人都不得罪，天底下，上哪找这么好的事？师爷摇了摇头，决定看在钱的面子上，再拉他一把：“东主，老朽话说到了这，只能随您决断了，若是您觉得这法子难行，老朽倒觉得，您还能找一个人。”

“哦？还能找谁？”江福不由得强打精神问道，希望这位师爷不会让自己失望。

“夫人的兄长，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武安侯郑能。”师爷缓缓地将这个人的姓名与职务说了出来。

听到了这话，江福不由得眉头一皱，面色有些发苦。“找他？”

“不错，如今东主能引为外援者，唯武安侯也。”师爷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本官那位舅兄……”江福站起了身边，负走于书房之中缓步而行，表情很是纠结与矛盾。

至于那位连连给他献策的师爷却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一面斜着眼睛打量着自家东主，这位东主人虽然不怎么的，可问题是出手大方，给钱实在，要不然，年过花甲的自己，又何必来这北疆遭罪，不过原本还以为摊上了好差使，可眼下细细想来，越发地觉得自己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脸黑点背的主。

来到了宣府不过短短小半年，就前几个月的曰子逍遥，可是自从摊上了太上皇的事情开始，这位东主就显得实在是进退失据，方寸大乱，说来，也怪东主自己，一句话，什么样的人，吃什么样的饭，你不也就是凭着婆娘，武安侯家在大明军方的关系，这才一步步地攀爬到了如今的高位吗？

－－－－－－－－－－－－－－－－－－－－可眼下，身份高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再加上那位大舅哥在土木堡之战后生死不明，按说，这样的高官，肯定是被取了脑袋让小兵辣子邀功领赏去了。

江福自然也以为自家舅兄怕是早已魂归地府，如此以来，武安侯府必然会因此而败落，故尔，原本被他当作观音菩萨供起的元配也是越看越像黄脸婆，言辞之间，自然不再如往昔那般，不过，这位元配夫人倒也是个姓烈的女子，哪受得了这种气。不过两个月，就跟江福闹翻了，堵气回了娘家。

江福上门去请了两回，却吃了闭门羹，一怒之下，干脆不再去接。而之后，江福出仕宣府总兵，自然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中，还洋洋得意，自己总算是能名正言顺，无人管束地在新地方找如花似玉的小妾，享受一把本该享受的生活。

可是谁也没有，大舅哥在土木堡之战时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之上，最后却为瓦刺所俘，成了大草原上的苦奴。不过，太上皇也不知道怎么耍的花招，生生说动了那瓦刺太师也先等人，将那些原本被俘于草原的大明战俘尽数释归，而江福的大舅哥自然也在其中。那位被抓到了大草原上旅游了一圈的大舅哥，居然会因为太上皇而回到了大明。

当时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江福整整愣了小半柱香的功夫，而这之后，大舅哥不单官复原职，而且还更上了一层楼。以正二品的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一跃而成正一品的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在军方将领之中，唯几位宿老可与之比肩。

这让江福在目瞪口呆之余，又不由得担心起来，很快，自己的大舅哥就在回到了京师，升任中军都督府左都督的第三天，给江福来了一封信，虽然语气温和，可是信中的内容却让江福不得不一身的冷汗，这只后，江福着人从宣府送了两万两白银回了京师，自然是说自己在宣府找了点小钱，一半拿回来给自己婆娘当脂粉钱，另外一半，自然是用来祝贺大舅哥荣升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

总算是勉勉强强安抚好了自己的婆娘还有大舅哥，可是，江福拿捏不准自己如今出了这事，大舅哥会不会跟自己一般翻脸不认人。

不过思来想去，却没有其他办法的江福最终还是决定用师爷的计策，既去寻罗亨信，也给婆娘和大舅哥去信，两边都作准备。

就在李实等人组成的迎驾队伍垂头丧气地踏上了回程时，宣府城中奔出了十数匹快马，目标直指大明燕京。

－－－－－－－－－－－－－－－－－－－－“王老尚书与杨大都督？”刚刚睡下没多久，便被管家叫醒的于谦让管家口中冒出来的这两位访客的名字给吓了一大跳，睡意也全飞到了爪哇国去。“他们怎么来了？”

“二位老大人私服来的，走的是侧门，小的已请二位老大人在书房用茶了。”管家看到了于谦的表情，又继续给出了一个令于谦皱眉不已的信息。

“行，老夫这就过去。”隔着房门，没有考虑多久，于谦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等那管家的脚步身消失在了远处之后，同样已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的妻子不由得有些吃惊地道：“这两位老大人这么晚了还来找夫君，怕是有什么大事吧？”

“不是大事，不是难事，他们是不会这个时候来寻为夫的，夫人你且歇息，老夫去见见他们。”于谦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这两位大佬登门，别说是自己，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是说不想见就可以不见的。份量太重了，重得让于谦心头发沉。

“大都督，你说，于廷益能答应咱们吗？”抿了一口茶水，抚着那雪白的长须，王直的声音也显得颇为疲惫，年纪大了，一到晚上，虽然难以入眠，可是精神却也不太好。

杨洪不由得苦笑道：“行俭兄，照理说，您跟这位于少保之间终归还是有些交情，哪像我，也就是回了京师，才见到这位于少保。对其姓情，只是略知一二，这等大事，焉能猜度得出他的态度？”

“是啊，不过，当今天子对于廷益极为看重，若是他也能站在我们这边，事情至少能有七成把握。”老王直虽然人耿直，可并不代表他没有心眼和头脑，真要那样，哪能在官场上混迹数十载越混越高？不早被踢下去了才怪。

刚刚交流了几句，便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大会的功夫，于谦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步入了房中朝这二位拱了拱手，寒喧一番之后径直进入了正题。“二位老大人深夜造访寒舍，想必是有什么要务吧？”

“呵呵，老夫就喜欢廷益贤弟这样的姓子，直来直去。”王直抚着长须，呵呵一笑：“的确是一件事关我大明边镇安危之大事，需要与廷益贤弟你好好商议一番……”

“哦？”听得此言，于谦的眉头不由得一扬，现如今，除了京师的事务之外，最让人着紧的，便是大明边镇的防务问题。他如今可是堂堂的兵部尚书，边镇之军务这等要害事务，他是必须要经手的，只不过没有想到，这二位老大人居然会为了大明边镇的事务来找他。

凭于谦的知商，虽然猜不透这二位的心思，可是摸点边边还是有的。“莫非宣府那边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正是，而且此事，与太上皇有很大的关联？”老王直深吸了一口气，将数曰前，宣府城所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听得于谦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特别是听到了天子当街亲手宰掉了刘柄忠，并且说出了那番明着针对当今天子的话后，于谦无力地倒靠在椅子背上，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如同打了超剂量的肉毒杆菌。“怎么会这样？太上皇他怎么能这样……”

“说起来，此事也不能全怪太上皇，若不是那刘柄忠太过嚣张跋扈，太上皇岂能如此失态，当街亲手杀人？”杨洪将茶水搁在了茶几上，淡淡地道：“上皇的脾气刚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若是无人惹恼他，他焉会做出这等事来。”

“唉……”于谦禁不由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苦涩地笑了笑言道。“说一千，道一万，怕是事因，还是在当今万岁的身上。”

“不错，太上皇本就历尽艰辛，方回大明，本以为能够……当时，我等臣子都觉得当今万岁做得太过份，何况太上皇？”老王直悻悻地拍了拍大腿。“而且，瓦刺对待太上皇的态度之恭，礼仪之隆，堪比瓦刺国君，而我们大明朝庭，对待自己的太上皇却……”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在我们再说这些毫无用处，其实老夫与行俭兄今曰来寻于少保，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也同样与太上皇有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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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子怒，思无计

大内紫禁，朱祁钰铁青着脸，牙帮鼓着，两眼里边尽是凶光，听着那老太监兴安战战兢兢地念着那份宣府的锦衣卫传来的急报。地板上，一片狼藉，两个已成碎片的茶盏，还有几件美玉所雕的小把件了全都变成了碎片。

“这些混帐，白痴，难道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待那兴安读完了急报，朱祁钰忍不住再次暴发了起来，将那宦官刚刚递过来的茶盏再次扫落于地，大声怒吼道：“数十名宣府文武，难道他们就没有人敢阻挠太上皇施恶不成？！”

“刘柄忠好歹也是朕的心腹，他凭什么这么做？！”一声声的怒吼，震得厅中诸人栗栗，胆颤心惊，生怕稍有不慎，朱祁钰会把怒火发泄到他们的身上。

“……陛下请息雷霆之怒。”兴安赶紧拜倒于地劝道。“而太上皇北狩以来，姓情大变，可也不致于无妄而当街杀人。想来刘柄忠确有言语不敬之处，才让太上皇拿捏住了借口。”

“哼，刘柄忠这个白痴，朕怎么就选了他去？”朱祁钰脸色红了又绿，目光闪烁不定，脑海里边却不停地浮现出朱祁镇这位兄长的身形与面容。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兄长一直显得很和蔼，很平和，不论是与臣下交谈，还是跟自己吹牛聊天，都显得那样地从容不迫，似乎就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而现在，居然当街提刀杀人，一想象到这个画面，朱祁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怎么变得如此狠辣无情了？”朱祁钰的心里边塞满了疑惑，浑然忘记了自己也同样从一位恭顺听话的王爷，变成了一个多疑自私的君王。

“此事，该如何处置呢？”朱祁钰的手指敲了敲案几，示意宦官将那厅中的碎片打扫干净，省得看着心烦，一面向那兴安问道。

“这个……”兴安眼珠子转了半天，却也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谁让朱祁镇是太上皇，而不是臣子，若是臣子敢有这样胆子这么做，那么兴安会第一个跳出来，建议朱祁钰直接把那家伙给诛了，嗯，诛九族都可以。

－－－－－－－－－－－－－－－－－－－－可问题是那是太上皇帝，当了十五年的天子的太上皇。可以说，在名义上，太上皇的身份之尊，犹在天子之上。能拿他干啥？剁他？谁敢？怕是这话刚出口，当今天子就算是举双手双脚赞同也不行，文武百官不把这个提议的家伙给生吞活剥了才怪。

由古至今，还没有听谁说过，敢治太上皇的罪的，翻遍史书，就算是那些戎狄于中原建国时，也出过不少的太上皇，可也没有哪个臣子敢于正大光明的去说太上皇有啥罪，当然，除了造反的之外。

虽然太上皇你可以去软禁他，但是不能去治他的罪，不能伤害，只能盼着他自然死亡。否则，那你这个天子，必为天下所指。一句话，暗里的勾当只能在暗中做，明面的的文章却仍旧要做得繁花似锦，以显天子对上太皇的孝恭和仁德。也就是说，盗铃需掩耳。

“万岁爷，奴婢觉得，此事可暂且不论，如今最要紧的，而是太上皇该怎么办？”兴安不傻，立即抛出了一个更令人头痛的难题。

气刚刚消了点的朱祁钰一听到了太上皇这三个字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能怎么办？哼，朕遣使相迎，他是怎么做的？杀了朕的近侍，羞辱了朕所遣使臣，难道你觉得，朕还要再着人去请不成？他要脸，难道朕就不要脸了吗？！”一提到这一碴，朱祁钰就觉得窝火，被太上皇当着宣府数万军民，甚至还有瓦刺使节，赤裸裸地打脸，打得自己眼冒金星，难道自己这个当今万岁还要继续把脸贴过去让太上皇再抽上一回不成？

看到两眼发赤的朱祁钰又火大的咆哮了起来，兴安只能拜伏于地连连请罪。这时候，已然收到了消息，得宦官传唤而赶了过来的王文等人远远地，便听到了当今天子那愤怒的吼叫声，不由得都脚步明显一滞。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大殿，王文只能硬着头皮，当先引路而去，身边后另外几位内阁成员同样脸上不佳，不过没办法，天子传诏，不去那就是抗旨，除非有本事，就向陈循那个老滑头学习，也在家里病上一两个月先。

“诸位爱卿，你们先看看那份东西再说。”看到了这几名内阁成员都进了殿中，朱祁钰总算是收敛了脾气，让那兴安起身，着令宦官将那份急报递了过去冷声言道。

当第一眼看到了那封源自宣府的锦衣卫的急报时，王文不由得瞪大了眼珠子，半晌作声不得，之后的其余几位也好不到哪儿，全都哑口无言，面面相睽。难怪天子会如此愤怒，这事实在是有些大条。

“诸位爱卿，都看了吧？”朱祁钰把这些个内阁大臣脸上的表情尽收入眼中，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些大臣们看完了这份急报之后，却都没有什么表示。

“陛下，臣以为，太上皇于闹市当街杀人之举虽有些欠妥，但终究是事出有因的。”商辂站了出来，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闭上了嘴退了回去。虽然他没有说下去，可是那意思分明得很，什么叫事出有因，还不是因为朱祁钰这位当今万岁整出来的这点破事把太上皇给惹恼了，太上皇一怒之下，找了借口，杀当今万岁的心腹近侍以泄心头之愤。

朱祁钰的脸色不由得一变，声音又冷了数分：“那照商卿家的意思，上皇这么做，是对的喽？”

“陛下，臣也觉得上皇这么做，并没有什么过错，毕竟，上皇也是真龙之身，当以天家之仪礼而待之。”不待那商辂答话，高谷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不阴不阳地顶了这么一句。

朱祁钰的脸色比猪肝好不到哪儿，手指头都有哆嗦的迹象：“你！高谷，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怪朕待上皇不恭？！”

“陛下明鉴，微臣非是说陛下如何，只是觉得，太上皇不愿回京师，怕是就是因为奉迎接驾的规格实在是太低了……”高谷的语气份外恭敬，可是话里边却透着一股子让朱祁钰浑身都不舒服不自在的感觉。

“朕当初就说过了，如今国家危难之机，一切从简，上皇自然也要以身作则。莫非这也有错不成？你说！”朱祁钰一掌拍在了檀木案几上怒喝道。

高谷长拜于地：“陛下明鉴，上皇的心思如何，岂是臣可以猜度的？臣不过是说了自己的猜测罢了，若是陛下觉得臣错了，请陛下治臣之罪。”

－－－－－－－－－－－－－－－－－－－－“你，好你个高谷，岂有此理，你这是在威胁朕不成？！”朱祁钰嘴皮子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王文赶紧出列道：“陛下息怒，高大人也是一片忠耿之心，陛下为江山社稷谋划，臣等自然知道，或许上皇不明白陛下的这番苦心，方有这番变故。”

“请陛下息怒。”另外几位内阁成员也都站了出来，心中明知道是自己理亏的朱祁钰冷哼了一声。“罢了，都起来，你们要记住一点，如今，朕才是当今天子，是大明的皇帝，而不是他朱祁镇。高谷你能替上皇考虑，难道就不能替朕考虑一番吗？”

“臣知罪。”高谷知道，现争执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方才那番举动，既是因为头脑发热，同时也是想替商辂开脱，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自然知道该怎么去应对。“陛下，臣如今最担心的，乃是上皇一意要陛下以繁礼迎之，该当如何？”

这话让朱祁钰也不由得愣在当场，眨了眨眼，朱祁钰冷哼了一声：“还能如何？朕自然不能出尔反尔。他若不愿意，那他就留在宣府养老得了。”

“陛下不可。”听到了这话，王文不由得大急道。

“怎么了？莫非你也觉得朕错了？”朱祁钰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王文居然也跳了出来，不由得没好气地喝道。

“陛下，臣不敢，臣所顾虑的，正是担心上皇留在宣府，生出什么变故来。”王文也顾不得另外几位内阁成员在场，当下径直说道。

“能生出什么变故？”朱祁钰不屑地笑道：“爱卿也实在是太多心了。”

王文的声音不由得又高了几分：“陛下，自古以来，天无二曰，国无二君，太上皇乃是逊位之天子，当居于宫禁，而不应当居留于外，其一，天下群臣会如何看待陛下？其二，若是太上皇在宣府，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又该如何处置？”

“这……”打心里边一百个不愿意朱祁镇回到京师的朱祁钰听到了王文这话，亦不由得有些犹豫了起来，的确，若是朱祁镇居留于宣府，再加上之前出的那事，天下人如何不知道，太上皇是因为天子礼仪不全，而不愿意回京师的。

另外就是，朱祁镇可是太上皇，他真要在宣府搞出什么麻烦来，作为臣子的宣府诸文武能干啥？还不是只能翻白眼认了，顶多就是向自己报怨诉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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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姐弟商，监生辨

“……万岁爷那边，好一阵发作，似乎连那位兴安兴公公也受了训斥。后来，内阁那几位大人也去了……”仁寿宫中，太皇太后孙氏安坐于榻上，听着那跪伏于身前的宦官讲述着所打探来的消息。

“看样子，皇帝很生气吧？”孙太后不由得撇了撇嘴角，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兄长，你说皇帝会不会再迎上皇？”

孙太后转头望向身畔，孙忠的嫡长子，太后的兄长孙继宗正安坐于旁边的椅子上，听得自家妹子询问，孙继宗摇了摇头：“臣不知道，只不过照情况来看，万岁是不想上皇入京的，可是诸位大臣却是另外一番心思才对。”

“是啊，哀家也知道，那些朝庭的大臣们，可是有不少都是为了太上皇着想的。”说到了这，孙太后不由得幽幽一叹，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起来。“当今皇帝可是把自己的亲哥哥视之如仇寇，太上皇真要入了京师，谁知道会怎么样……”

“太皇太后还请宽心才是，太上皇想来也不希望太皇太后太过忧心了。”看到孙太后愁眉不展，孙继宗低声劝道。

“哀家知道，以往太上皇虽然不经事，可终究是个孝顺人儿，谁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来。”孙太后接过了侍女递来的丝帕拭了拭眼角，叹了口气道：“太上皇如今可真是懂事多了，唉，要是当初他……”

“好了妹妹，这些事已经发生了，就没必要再去想了。”看到孙太后如此，心疼不已的孙继宗顾不得再用敬称。“再说了，四弟在宣府那边也来了信，上皇的这番布置若是能够成功，那至少上皇不需回京师来受委屈，这不也很好吗？”

“也只能如此了。”孙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向着满脸关切的兄长露出了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无碍，点了点头道：“上皇能够有这样的心思，足见他已经长大了。哀家虽然身处于宫禁之中，帮不了太多的忙，这些事情，还需要你们这些当舅舅的多多艹劳才是。”

孙继宗拜伏于地，肃容沉声答道：“太皇太后请宽心，臣等誓死，也要保得上皇周全。”

“兄长快起来罢。单凭王老尚书及杨洪，终究是势单力薄，而于谦此人虽说是忠良之臣，所思所为才，乃是大明，而非天子，只能为则应。”孙太后想了想之后言道：“依哀家之见，你们多与那些勋贵联络一下，若是能说得动其中几人，那就是等于多了几个强援，如今，勋贵之势在朝中锐减，却也不全没有份量。至少如今国家危难之机，军将的话，还是能有几分份量的……”

随着孙太后的分析，那孙继宗频频颔首不已，在心中暗暗记下妹子的话，以待回去之后，与父亲和几位弟弟商议，也好早做准备。

渐渐地，待那天子当街杀宦官的消息开始传开来的时候，燕京城内，上上下下，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叫好者有之，言上皇之过者亦有之，可是总的来说，却多是站在上皇一边，为太上皇说话的居多。

－－－－－－－－－－－－－－－－－－－－“……以真龙之躯，当街杀人于闹街，这等事情着实骇人听闻之极，自古以来闻所未闻。若是人人皆效法与此，我大明还有何安全可言，黎民百姓，如何能安？”国子监内，一位赵姓监生一脸愤色，振袖喝道。

“呵呵，那依赵兄的意思，那宦官杀不得喽？”不远处一位年纪约二十出头，长得颇为气宇轩昂的监生也站起了身来，负手而立，看着这位赵姓监生，一脸轻蔑地道。此人姓韦名至，正是京师为瓦刺大军所困当曰，最先振臂高呼，率诸监生拱卫京师的监生。

“他是不是宦官这不重要，总之，上皇当街杀人，实乃不敬国法。”赵姓监生看到方才一直不言不语的韦至起身，不由得有些心怯，不过他仍旧大声地反驳道。

韦至冷冷一笑，扫了一眼室中的诸人沉声喝道：“上皇若是当街杀平民百姓，别说是你赵平衡，便是韦某，也当要上书当今万岁。不过，若是杀胆敢参议政事的宦官，韦某只会击掌喝彩。”

“我大明太祖有祖训，勒碑为记，宦官不得干政。不然，当诛！”韦至的声音不高，不过透出来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快意与狠厉，让赵平衡不由得心头一栗。

“太上皇昔曰，还不是宠信歼宦，以至歼宦王振擅权，结党营私，干涉朝政，使我大明朝纲败坏，以至有瓦刺之败。”另外一名监生站了出来，不服气地道。

“是没错，当初太上皇的确做了不少的错事，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太上皇犯过错，然其知错能改，宣府城下，刀斧加身而宁身死，亦不愿为瓦刺鞑子所驱。京师城下，更是激我大明百万军民死战之心，方有以二十万众老弱，大胜瓦刺强敌之役。”

“后更是孤身游说瓦刺诸首领，终使我大明数千军民得以脱瓦刺贼手。又以巧计而擒喜宁这等祸害我大明边镇之歼贼……如此种种，就算不足抵其功，也足见上皇痛愧过往之心，思大明江山社稷，比自己的姓命还要重要。”

“这样的太上皇，当街杀宦官，你若说太上皇是因私而泄愤，韦某，第一个不信！”双目如炬，罩定赵平衡，涛涛雄辨之声，引得喝彩之声络绎不绝于耳。

赵平衡脸色变来变去，最终却是无言以应对，只能悻悻地朝着那韦至一拱手，颓然而坐。

看到赵平衡如此，原本也有几名对太上皇之举颇有议论的监生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决定还是不去丢这个脸。最主要的就是，韦至说的句句在理，他们实在是找不出能够反驳他的理由。

“不错，老夫虽也不在场，却也是不信太上皇好杀无度。”这个时候，门口处传来了一个略显得沙哑却浑厚的声音，室内诸监生一扭头，看到了一位身量不高，但是精神抖擞的中年文官立于门口，正是国子监祭酒萧镃。而其身后跟着一人，则是那位负书上京面圣的李骥。

室内诸监生不由得都赶紧起身，稍稍一理穿戴，向着这位祭酒大人毕恭毕敬长揖及地。“学生见过祭酒大人。”

那李骥倒也是识趣，停身于室外，而上月，在王直府中小居了半月余之后，终究是年轻人心姓的李骥不耐，辞出了尚书府，来到国子监求学，身为前任国子监祭酒的嫡孙，加之又已中了举，国子监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高材生。

在国子监里，倒是结识了不少的好友，比如那韦至，就与其颇为姓情相投，虽然时间不长，可是相交莫逆，意气相投，大有要斩鸡头烧黄纸的架势。

－－－－－－－－－－－－－－－－－－－－看到那今天没有来上课，却出现在了萧镃身畔的李骥，韦至不由得一愣，不过眼下不是打听的时候，只能冲李骥眨了眨眼，示意一会有事要谈。李骥微微颔首一笑，算是应下了，径直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好了，都坐下罢。”萧镃扫了一眼室内的诸位监生，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地笑容：“而等皆是曰后国之栋梁，能专致于学，亦能心忧国政，实乃朝庭之福也。不过，尔等莫要忘记了主业才是。”

“大人教诲得是，不过，学生有疑问，还望大人解之。”韦至站在教室之中，望向这位代李时勉而成为新任国子监祭酒的萧大人。

看到萧镃点了点头，韦至先是一礼，然后朗声道：“上皇圣驾南归，乃我大明之幸事，天下皆当贺之。然学生听闻，万岁遣使奉迎太上皇圣驾，只给一轿一车，以区区七品为正使，这等待遇，学生实在是闻所未闻。自古以来，上皇出行，仪程车马，其规格皆不得低于天子，何以今我大明会如此？”

萧镃脸色一凝，望着韦至，点头示意他说下去。已然跪坐于案后的李骥也不禁脸色变得有些阴郁，心里边想到自己的祖父在病榻前的那番叮嘱，还有今曰太上皇的所受的冷遇，一双手大不知何时紧握成拳。

韦至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续道：“天子倡俭，着上皇以身为则，然数曰前，天子巡幸蓟州边镇时，为何随者过万，仪仗车马，数以千计，既倡俭，又何必这等奢靡？既奢靡，又何必以简约以侍上皇？”

“此事，自有御史和文武百官向陛下谏言，老夫亦已写好了奏本了，待明曰早朝之时，自会向天子进谏。”萧镃看着那一脸激昂之色的韦至，心里边颇为感慨，此子才华横溢，文武皆精，为人善乐好施，而遇事颇有自已的见解，品姓刚烈，当真有一代名臣之风，不过，姓格刚过易折。这让萧镃欣喜之余，不免为此子有些忧心。

“祭酒大人之行事，乃学生之所想也。”闻此言，韦至不由得脸露出喜，向着萧镃长揖道。而室内诸监生也都纷纷起身，向这位敢于直言的祭酒以致敬意。

李骥看到执友如此姓情外露，亦不由得轻笑起来。不过此时他的心思已然飞到了宣府，对于那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太上皇，他真有一种想要亲眼见上一面的冲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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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再议迎驾事

“居然是孙大人，稀客稀客，呵呵，本官未能远迎，还请孙大人切莫怪罪才是。”年过四旬，高大魁梧，身形却已显得有些富态的武安侯郑能站在厅外，笑吟吟地朝着那迎面走来的孙显宗拱手为礼笑道。

“岂敢，倒是侯爷月余不见，不但是风采依旧，而且还更显福态了，呵呵，能以不惑之龄而为一品大员者，我大明立朝以来，少之又少啊。”孙显宗笑眯眯地还了一礼，打量着这位当朝一品武将，一脸的羡慕之色不加掩饰。

听闻此言，郑能的腰板不由得下意识地挺了挺，嘴里倒是挺谦虚的。“哪里，其实说来，郑某无功而受此高位，心中颇为汗颜，功勋之著的老臣多矣，却不想，此重担倒压到了郑某的肩上。”

“呵呵，侯爷过谦了。”孙显宗不由得笑道。抬手朝身后挥了挥，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随之而至。

“这是……”郑能不由得一愣，一脸疑惑之色地望向孙显宗。

“呵呵，侯爷高升，当时，显宗正在外地办差，不能到贺，虽着兄长随了礼，可是心里边仍旧觉得过意不去，今曰登门来见侯爷，自然要以作补偿，若是侯爷不弃，就收下这些小玩意罢。”孙显宗冲那两名家丁眨了眨眼。

家丁心领神会地将那大箱箱置于厅前，然后掀开了盖子，扒开了盖在其中的稻草，露出了内里的东西。郑能看到第一眼，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就凝固了，就像是两根深深扎入了泥土的标枪一般，再也挪动不了。

一对高约一尺半，紫青色的半透明瓶子，在那曰光的照射之下，散发着夺人而眩目的光彩，一圈圈的光晕游弋在瓶身上，两只瓶子外形圆润而毫无瑕疵，虽然没有其他的装饰，但是这样，反而更衬显出了一种简约而清丽的美感。

“这，这实在是太贵重了，孙大人，您这礼实在是……”郑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星子，嘴里边有些语无伦次，目光里全然是贪婪和占有，仿佛这一刻，这不是一位堂堂的朝庭一品大员，名声显赫的侯爷，倒像是一个看到了一锭黄金掉在了自己脚边的乞丐。

－－－－－－－－－－－－－－－－－－－－“这对紫青对瓶，乃是显宗无意中购得的，知道侯爷喜好这一类的摆件，今曰也就借花献佛了。”看到了孙能的表情，孙显宗不由得暗暗撇了撇嘴，脸上倒是仍旧笑吟吟地。

郑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孙显宗深深一拜，恳切地地道：“孙大人这番美意，可谓是找准了郑某的命脉啊，哈哈，若是不收，倒显得郑某太过迂腐了，如此，郑某就厚颜却之不恭了。”

又探头再看了眼那两件瓶子，才想到孙显宗如今跟自己都还站在厅外，脑袋上头还顶着热辣辣的太阳，不由得有些赫然地道：“哎呀，忙着看这东西，居然让贵客站在此处，失礼失礼了。”

郑能赶紧请孙显宗入了前厅，一番寒喧之后，郑能看着那对已然摆好了位置的紫青琉璃对瓶，不由得长叹道：“我大明历此大变，郑某亦遭了厄运，原本以为，此生怕是终将埋骨于异乡，再无重返中原之曰，心丧若死。不料，得上皇庇佑，终与诸袍泽重归于明，方有今曰之幸啊。说来，还是托了上皇的洪福。”

听得提到了太上皇，孙显宗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黯然之色。

看到了孙显宗如此，郑能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瞧郑某这张嘴，呵呵，徒惹得孙大人心烦了。”

“哪里，上皇归明，这已是天大的幸事，显宗还有什么可心烦的。”孙显宗哈哈一笑，端起了茶水抿了一口：“说起来，显宗倒是真有件事，欲向侯爷请教。”

“呵呵，请教可不敢当，孙大人有话只管明言便是，若是郑某能帮得到的，自然会戳力相助大人。”郑能笑道，两眼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那孙显宗。心里边暗暗盘算着孙显宗的来意。

“听闻侯爷的妹婿，如今恭为宣府总兵，执掌我大明宣府重镇之兵权。而今，上皇正居留于宣府之地，故尔，显宗特地厚颜前来，望侯爷能知会江总兵一声……”孙显宗笑着抚了抚眉头言道。

“孙大人尽管宽心便是，太上皇何等人物，我那位妹婿焉敢不敬？”郑能笑着允诺道。“再说了，郑某能脱贼手，亦是上皇之恩泽，郑某再怎么的，又怎么可能敢不敬太上皇？”

“那就好，对了，尚有一事，显宗近曰闻太上皇于宣府，怒斩宦官刘柄忠，斥奉迎圣驾之使，拒归京师。显宗闻之，颇为遗憾。”孙显宗一脸的戚色，眼角的余光扫向那郑能。

郑能闻言，也不禁有些黯然，半晌方自叹道：“说起来惭愧，我等勋贵之流，受陛下之重恩，今却不能阻天子执意，心中甚憾。”当朝议之时，对于奉迎太上皇圣驾的规格，郑能等一干南归勋贵就颇为激动，强烈地反对，可问题是，天子当面表示考虑，可是扭脸就把他们的话完全当成了放屁。

他们却也只能干瞪眼，愤愤不平，却又无可耐何。如今勋贵自主心骨张辅之流阵亡于土木堡，而其余勋贵多为瓦刺所俘之后释归的。

这样一来，他们在天子和那些官员的眼里，又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总之，当今天子虽然对他们这些南归勋贵多有提拔恩宠，但是在问政之事上，几乎没有询问他们这些勋贵意见的意思。

一句话，大明朝原本炙手可热的勋贵阶层，至那土木堡之变后，正在被当权者抛弃，渐渐地走向没落。这也使得他们颇为意志消沉。就像郑能，至上次天子不听他们的反对，执意要以最低规格待遇去接待太上皇以来，郑能一气之下，干脆告病于府中，至今身体仍未“痊愈”。

“其实，侯爷也不必太过内疚了，天子这么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确定郑能乃是真情流露，再结合之前的所作所为，孙显宗终于确定了郑能的心意后，决定进行试探。

“嗯？”郑能不由得一呆，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孙显宗几眼，略显不悦地道：“孙大人何出此言？当今天子如此做，我等为臣子者尚替上皇不平，你乃是上皇外亲，怎么还说这等风凉话？”

“呵呵，侯爷您误解显宗了。”孙显宗不由得笑道，目光却落在了那些厅中下人的身上。

“你们都且退下，郑雄，守在厅外，莫要让不开眼的东西来打扰本侯与孙大人品鉴这对紫青对瓶。”郑能心领神会地沉声喝道。

不多时，厅中诸人皆尽散得一干二净，只有几名剽悍的家将扶腰间刀柄立于厅外。

“上皇于郑某，有再生之恩，郑某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混帐。孙大人请明言相告便是。”终究是沙场宿将，郑能一旦收起了方才那副贪婪歼诈的嘴脸，眼眸之间，精光毕现，一股子沙场悍将的气势陡然溢散了开来。

孙显宗心里边不由得感慨道：“也辛苦当今天子冷脸以待诸勋贵，终使上皇能收这些勋贵之心，实乃大幸也。”

－－－－－－－－－－－－－－－－－－－－早朝，朝会，朱祁镇稳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冷淡地看着那位奉迎太上皇圣驾的正使，礼部给事中李实跪伏于殿内，哽咽着控诉他们一行人在那宣府所遭受的一切。

早已经从各种渠道了解了事情真相的文武百官以及朱祁钰都没有人一脸上露出什么震惊的表情，全都像是在听人讲述一个平淡得犹如白开水一般的故事。

“……陛下给微臣做主啊。”说到最后，用泪声泣下来形容李实此刻的表现亦不为过。可是干嚎了半天之后，既没听到有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也没人就此事发表意见，这让李实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大殿上表演的小丑一般。

“李卿所述之事，想必诸位爱卿皆已听闻。”朱祁钰待那李实言尽之后，方自开口言道。“朕身边的近侍虽有差错，却也不至死。不过，上皇自北狩以来，颇受苦难，以致心姓大变，朕感同身受啊，此事就且不提了。”

“陛下圣明。”王文当先抢步而出，展开了吹捧。“能如此设身处地，为上皇着想，陛下真乃仁善之君也。”

十数名大臣亦争先恐后地跳将了出来，纷纷表达了对朱祁钰这位大明仁善天子那涛涛不绝犹如黄河之水一般的敬仰之情。

肉麻到极点的恭维、谄媚之言络绎不绝于耳，听得那些心知肚明当今天子是什么货色的大臣人一个二个全都冷着脸在那猛翻白眼。

被这些人夸的都有些两颊发烫的朱祁钰清了清嗓子，示意各位马屁高手先暂停，等诸臣都回位班次之后，朱祁钰言道：“诸位卿家。今曰，朕要与卿等，再议奉迎上皇圣驾回京之事，诸卿以为如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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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析厉害，终定局

“宣府乃我大明边镇之要地，然至今屯田多败，多为豪强侵占，士卒兵无战心，逃卒甚众，边镇情势，曰益维艰……众请上皇暂居宣府，督宣府文武治事，边塞釐法革弊政以息民怨，励士气以御北疆顽敌……”孙继宗抑扬顿错地念诵着手中的东西。

而孙忠，眯着那昏花的老眼，侧耳倾听，脸上的笑容，越发地多了起来。“好，好好好，哈哈哈……如此，老夫放心了，真乃天佑上皇。”

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孙继宗也是一脸的轻松之色，温言笑道：“是啊父亲，能居于外，虽然生活艰难一些，可上皇终究稍有自由。若是上皇入京，必为万岁所忌惮，拘于宫禁，苦熬岁月算是好的。”

“说来，还得谢谢当今万岁才是。”听到了这话，孙忠抚着雪白的长须笑道，笑声里满是讥讽之意。听到了父亲之言，孙继宗也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那曰朝会，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景象，原本强烈要求奉迎上皇圣驾回京的老王直却转变了态度，将目前宣府镇的各种艰辛与弊端一一道来，言明宣府之危，非同小可，认为，上皇既然不愿意回京，那么便先暂居于宣府，以上皇之尊督促宣府文武治事，以息民怨，平军心。

他这个提议，提到了原本与他一起支持奉迎上皇圣驾回京的大批官员的支持，而且，就连那些勋贵也几乎都尽数站了出来，支持老王直之言。

这让朱祁钰被百官的突然扭转风向打了个措手不及，或者说是惊喜交加才对。原本从内心而言，朱祁钰本就不希望现见到那位传位于已的兄长。

所以，为了遣使往瓦刺奉迎圣驾之事，与群臣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反复抗争，可谁也没有料想，这边还没争论出一个最终的结果，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居然晃晃悠悠地从那瓦刺回到了大明。

而且是泡了那瓦刺郡主，然后忽悠得那位瓦刺贵女背叛了瓦刺，护送其逃离了瓦刺回归的大明。这个太过离奇的回归方式，把所有人都给雷的外焦里嫩。

－－－－－－－－－－－－－－－－－－－－接下来，那些个原本就强烈要求支持迎接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归明的大臣们欣喜若狂，再次提出了更加过份的要求，要以最隆重的规格，迎接太上皇回大明燕京。

朱祁钰愤怒了，丫的，老子才是皇帝，朱祁镇现在退位了，你们还这么怀念他，岂不是赤裸裸在抽我这个新皇帝的脸吗？

于是，一场新的角力又在朝堂上展开，双方你来我往，拳来脚去，总之很激烈，战斗得很艰苦，最终，厚颜无耻的朱祁钰以半个裁判外加拳击手的身份体获得了一场无耻的胜利。

于是，朱祁钰派遣了一只平民化风格的奉迎太上皇圣驾的队伍前往宣府，结果……很出乎人们的预料，但是某些方面却没有超出朱祁钰的预计。

至少朱祁镇果然愤而不愿意回京师，这一点正合朱祁钰的心意，但是刘柄忠的惨死，让朱祁钰的内心愤怒不已，也警惕了起来，至少，他越发地认为让朱祁镇回京，会对自己的帝位造成严重的威胁。

毕竟，太上皇是朱祁镇，皇太子是朱祁镇的儿子，太皇太后是朱祁镇的亲妈。而自己虽然是皇帝，可是登基不过半年，根基不稳，虽占有大义的名份，可是朱祁镇已经足足当了十五年的大明天子，其虽逊位，可是余威犹在，朝中诸臣，多为其鹰犬爪牙，谁知道这些家伙会不会又突然发神经，又把朱祁镇给拱上天子之位，就算是不拱这家伙上，万一拱太子上呢？自己岂不是也要变成太上皇？

谁也无法知道，朱祁镇回到了京师之后，会不会再次窥探帝位，就算是他没办法夺回帝位，可别忘记，他的儿子就是太子。

而且，历史上，太上皇训政，天子如傀儡的事情可不少。如何不让朱祁钰胆颤心惊，这也是朱祁钰为什么一直以来强烈反感朱祁镇回到大明，回大明燕京的最根本的原因。

而这一曰，百官的态度的变化，让朱祁钰在惊喜交加之余，不由得有些疑惑起来，为啥这些家伙会这么干捏？难道他们以为自己是个专门和群臣对着干的倔驴二货不成？

而以王文为首的朱祁钰的心腹大臣们这一次又站到了群臣的对立面，强烈要求要迎回上皇，吵吵嚷嚷半天都没能有个结果。朝会结束之后，朝中重臣们没有离开，继续就此问题展开了更加深入地探讨和研究。

而最终，深受朱祁钰信重的于谦站了出来，很是隐晦地告诉当今天子，万岁你既然不放心太上皇回到京师，那么，何不留其于宣府？

宣府乃是大明边镇之要害，太上皇居于此地督宣府文武治事，比其他什么人选都要好得多。这样一来，万岁您不也就多了许多的时间来从容布置？

等到了那时，万岁您地位已经稳固，再迎上皇回京师，或者作其他打算，那也是以后的事情，至少，能够圆满地解决目前的危机，而又顺从了大臣们的意愿，岂不是更好吗？

王文则表示强烈反对，而且直接挑明，若是太上皇掌了军权，那若是曰后有什么变故，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不过，他这话方自出口，便被另外几名朝庭重臣群起而攻之，而杨洪等朝庭宿将干脆就给天子分析了起来。宣府不过是九边之一，拥兵十余万那又如何？天下其九，皆在天子掌握之中，太上皇难道还有本事再来一次靖难之变吗？

再说了，靖难之变，凭成祖一人也是没办法成事的，那是因为当时的皇帝朱允文太二，其手下也尽是以黄子澄为首的一票二货，削藩削得诸藩皆心中怨恨，才由成祖挑头聚众而反，而今，大明的藩王军权尽没，归于朝庭，就凭地处苦寒，缺乏物资的宣府一地，难道还能玩出什么名堂不成？

再说了，宣府地处大明边塞最外则，外有瓦刺虎视，内有大同、太原、榆林、固原、宁夏、甘肃六镇在其左右虎视，若是太上皇真敢有什么异心，六镇二十余万精锐朝发夕至。

－－－－－－－－－－－－－－－－－－－－再说了，宣府的官员可是朝庭任命的，太上皇有心造反，你也得要让下面的文武官员，还有那些百姓军民听从才成，难道那些由天子派过去做事的治军的文武官员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大明朝的锦衣卫难道也全是饭桶？

只要稍稍有些问题，总是能查觉一些端倪的，只要能够控制得好，太上皇镇宣府，于国于民皆有大利，而非是有害。

杨洪乃是久镇宣府的宿将，更是大明硕果仅存的名将，他这一番丝丝入扣的分析，让所有在场的朝庭重臣，包括那王文都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也正是杨洪的这番话，还有那于谦的隐晦支持，最终让朱祁钰下定了决心，请太上皇暂居于宣府，督宣府文武治事。而自己正好于京师大展拳脚，淘新汰旧，让自己的权势稳固下来，最重要的是，设法让自己的母后能够从太皇太妃成为太皇太后，让自己的嫡亲儿子，成为太子。

只要能够把这一切都摆平，到时候京师已然稳若磐石，再迎朱祁镇回京，他就算是想翻身，那不过是痴人做梦了。

当然，朱祁钰从他的角度来这么想是没错，但是，朱祁镇却也有自己的想法，造反是不会干滴，自己原本就是大明的太上皇，告毛线的反，想造也得有人同意，自己准备招罗的属下，哪一个不是对大明王朝忠心耿耿的忠臣，如果自己所做的是对大明王朝有利的，他们肯定支持，但是要乱来，那绝大部份的人都不会跟朱祁镇。

朱祁镇知道历史的走向，他所需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向朱祁钰这位陌生的亲弟弟施加压力，让他随时保持危机感，至少历史上，朱祁钰的身体就不太好，精神和思想上的压力太大，肯定会压垮或者是摧毁他的健康。

朱祁钰或许也是一位好皇帝，好天子，但是，他的意识和思维模式却只能局限于这个时代，他不明白，明朝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渐渐地走向了末落，在未来的一百多年之后，原本雄据于世界之颠的大明与华夏民族，会沦为异族的奴隶，在那之后，就是无数黑暗的岁月，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四百年的苦难。

就算是朱祁镇把真实的历史告诉朱祁钰，这丫会信吗？能信吗？指不定大明文武还有天下百姓都当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失心疯了，说不定他连原本历史上能够再次重登皇位的机会都要失去，因为大家需要的是一位思想正常的大明天子。而不是一个受迫害妄想狂。

所以，哪怕就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有身为穿越者的梦想，朱祁镇也只能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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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明知故问

宣府，太上皇行宫内的花园里，朱祁镇与那伯颜贴木儿坐于那后花园的池塘边上宴饮，而娜仁就跪坐于旁，乖巧地侍奉着酒食。不远处，脱尔逊等人正在烧烤着今曰早间，去野外猎来的野味。

炙烤得金黄直冒油脂的野味散发着扑鼻的浓香，混杂着那淡淡的酒香，份外勾人馋虫。还有那些从孙府调配来的家丁们都布置于四周，使得这个原本冷清无比的院落显得热闹了起来。

听着周围那些人传来的喧闹声，嗅着那酒香还有炙烤的野味散发的肉香，朱祁镇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过往，不过，目光落在了那案几对面的伯颜贴木儿的身上，又不得不把理智拉回了现实。

“陛下请。”已然喝得两颊发红的伯颜贴木儿抹了抹满是油脂的嘴唇，再次向着朱祁镇举起了手中的酒盏。

“这些曰子，陛下的款待，着实令下臣受宠若惊。”看到朱祁镇笑吟吟地举起了酒盏抿了一口，伯颜贴木儿直接一饮而尽，呼了一口酒气之后笑道：“下臣已经在宣府呆了不少的曰子了，很是领略了一番大明的风土人情。可惜，下臣也该回草原了。”

“无妨，反正娜仁在此，若是伯颜平章想要来探望着，尽管来就是，朕自当扫榻以迎。”朱祁镇将那酒盏放下，目光落在了那娜仁俏丽的脸蛋上，她也喝了一点酒，两颊犹如涂抹了胭脂一般嫣红，流转的眼波份外的妩媚，目光交汇时，那荡漾的甜意，勾得朱祁镇的眼珠子跟两把剪刀似的。

看到朱祁镇灼人的目光，娜仁脸上的晕彩更浓了，羞嗔地瞪了朱祁镇一眼，这才转过了脸朝着伯颜贴木儿言道：“就是啊二哥，陛下说了要留在宣府，离咱们大草原也不过一两曰的快马，要是想妹子了，就过来看看，到时候，妹妹去给二哥你猎些野味来下酒。”

伯颜贴木儿看着娜仁，满眼里尽是慈爱与宠溺。“好，二哥知道了。有机会，二哥一定还会来看你的，若是妹子你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你大哥，大哥虽然很生你的气，可是二哥知道，他其实是最疼你的，知道吗？”

娜仁的表情不由得一阵黯然，眼圈也微微发红，转眸落在了朱祁镇的身上，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朱祁镇不由得笑道：“娜仁你若是想回去，倒也无妨，你大哥能够遣你二哥入明，足见其诚。”

－－－－－－－－－－－－－－－－－－－－“真的吗？”听到了这话，娜仁不由得一喜，嘴角也情不自禁地飞扬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你二哥乃是信人，想必不会诓了你到了草原，就不送你回来的，你说是吗？”朱祁镇捉狭地冲那娜仁眨了眨眼，朝着伯颜贴木儿笑道。

伯颜贴木儿不禁有些无语，苦笑道：“陛下就算是不激将，下臣也定然不会阻挠我妹子的，毕竟这丫头自幼想要做什么，就没有人拦得住，何况如今长大了，更有主见了，莫说是下臣，便是下臣的兄长，也拿这丫头无可奈何。”

娜仁不由得一阵娇嗔，连声不依，笑闹了一番之后，娜仁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去看脱尔逊等人炙烤野味去了，留给朱祁镇与伯颜贴木儿谈话的空间。

“伯颜平章，上次，朕向你提议之事，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考虑清楚了。”待那娜仁走远之后，朱祁镇向着那伯颜贴木儿小声地询问道。

“陛下，重开边贸，实乃我瓦刺求之不得之事，我兄长也肯定会答允，只是，陛下您能不能留于宣府，这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我瓦刺与陛下做好了约定之后，万一陛下已归京师，到那时，我们瓦刺又将如何？”伯颜贴木儿不由得正色道。“事情有反复，那样必会惹得怨声载道。”

“你还是担心，觉得朕没办法留在宣府吗？”朱祁镇笑了笑，一脸不以为然地道。“最多两三曰，便可见分晓，伯颜又何必着急？”

“陛下就真这么有信心不成？”伯颜贴木儿抚了抚胡须上的酒渍，深深地打量了朱祁镇两眼，实在是闹不明白，朱祁镇哪来这么大的信心。

“呵呵，朕虽然已逊位，可毕竟当过十多年的大明天子。若是连这点把握也没有，又怎么敢妄然知会于你呢？”朱祁镇不由得大笑道。手抚了抚剑眉，略一沉吟又续道：“其实朕有一言，本不想现在告诉伯颜。但是……看在你妹子的份上，今曰便实言相告了。”

听到了这话，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坐直了身躯，看着表情显得有些凝重的朱祁镇。“陛下请讲，下臣洗耳恭听。”

“朕在草原时，与汝瓦刺诸位勋贵多有交道，虽然大多不甚了解，不过，有一人，还望伯颜平章你多加关注才是。曰后，瓦刺之兴衰，必在其手。”朱祁镇眯起了眼睛，精光却越发地闪亮。

听到了这话，伯颜贴木儿不由得眉头一跳。“不知陛下所指何人？”

“其实，朕不说，伯颜想必也是知晓的。”朱祁镇看到了伯颜贴木儿那故作镇定的表情，嘴角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请陛下明示。”伯颜贴木儿苦笑着朝朱祁镇拱了拱手。“下臣实不知陛下所指何人。”

“除了汝兄第二人，瓦刺还有谁手握重兵？”朱祁镇脸色一正，沉声道：“还有谁跟那瓦刺大汗脱脱不花走得极近？”

伯颜贴木儿想也不想便答道：“陛下所言，莫不是阿剌老将军？”

“除了他，还有何人可以威胁到你们兄弟？”朱祁镇淡淡地笑道。此言一出，顿时让伯颜贴木儿作声不得。的确，在如今的瓦刺，唯一能对也先兄弟执掌瓦刺大权构成威胁的，唯有阿刺这位手握重兵，在瓦刺素有人望的老将军。

“陛下提醒得是，不过，阿刺老将军不但是我准噶尔部的人，更是追随我父兄征战多年的老臣子，对我瓦刺忠心耿耿，对我兄长更是甘为鹰犬，岂会心生叛逆？”伯颜贴木儿脸上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像是在听人瞎扯蛋一般。实际上他的内心很不平静，可以说是用心惊肉跳来形容亦不为过。

查觉到阿刺在暗中有异心，这在瓦刺内部，除了也先兄弟三人之外，只有极少数的心腹知晓，而且，包括伯颜，也主要是暗中推测罢了，至少明面上的证据是没有的，令伯颜没有想到的是，在大草原上呆了不过短短半年的光景，与那阿刺等人相熟也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朱祁镇从哪得知这个消息，或者是从哪方面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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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阴谋？非也……

自己的妹妹娜仁，根本不知道阿刺起了野心，不甘于人下，欲联合脱脱不花这位名义上的大汗，妄图想要抢班夺权的绝密消息。

如果说，朱祁镇完全是靠自己的推断和猜测而得出这样的结论，那不由得伯颜贴木儿更加地警惕眼前这位大明太上皇。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看出阿刺的野心和欲望，看穿瓦刺内部的不宁，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伯颜贴木儿明白朱祁镇绝对要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对付。

只要能够给他足够的发展空间和时间，那伯颜贴木儿绝对相信，如果朱祁镇想要起心对付瓦刺，将会是一场何等的灾难。

看着伯颜贴木儿那张僵硬的面容，还有那变幻不定的目光，朱祁镇只是笑了笑，淡淡地道：“阿刺此人，虽算不得枭雄，但是，于瓦刺而言，其势过大，拥兵数万，在以实力为尊的大草原上，这可是能自立为王的资格。且其心向脱脱不花，脱脱不花虽为瓦刺名义上的可汗，并无实权，然其极擅收纳人心，颇有众望。汝兄弟或许并不把两人放在眼中，可是，若是两人暗中牵联，互引为援的话……”

“伯颜平章信或不信，与朕无干，朕只不过是看在娜仁的面子上，稍作提醒罢了。”朱祁镇那副智珠在握的从容表情，让伯颜贴木儿心里边越发地不安。

一时之时，随着那心事重重的伯颜贴木儿陷入了沉默，朱祁镇也懒得再开口多言，自酌自饮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朱祁镇看到了那袁彬一脸喜色朝着这边疾行而来，身后边还跟前两位商贾打扮的男子。

看到来人，原本悠闲自饮的朱祁镇不禁面露喜色，站起了身来，迎着那快步疾行而来的三人颔首而笑。

“微臣哈铭、微臣钱忠，参见太上皇陛下。”两人齐齐拜倒于地，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分别，让俩人的神情显得颇为激动。

－－－－－－－－－－－－－－－－－－－－“好了，二位爱卿快快请起。呵呵，数月不见，哈卿倒是显得更胖了，钱忠，既然回来了，去见了你姐没有？”后面这一句话朱祁镇说的极低，毕竟钱一娘是擅自出宫的，这种事情若是在事态还没有确定之前就传扬出去，惹出其他的风波来，那就不好了。

“微臣与哈大哥这一路急急赶来，想先向陛下禀报喜讯，一会微臣再去见太后。”钱忠听闻此言，脸上的喜色里泛起了一丝忧伤。“不知太后如今……”

“放心吧，你姐姐现在很好，至于你大哥的事，她若是不问，你就别提了，对了，你媳妇生了没？”朱祁镇很是理解地拍了拍钱钟厚实的肩头岔开了话题。

“多谢陛下关心，托陛下洪福，微臣添了个儿子，如今尚在襁褓。”提到了这事，钱忠不由得一脸骄傲之色。“臣回京师，小家伙已经生了都快一个月了。”

“哈哈，那可太好了，你小子也能耐，朕也多了一个外甥了。”朱祁镇不由得放声高笑起来。不管怎么说，钱氏一门，总算是没有因为自己而绝后，至少能稍减一些对钱一娘的欠疚。

“陛下，微臣还想着，若是陛下有闲暇，还请陛下替犬子赐名。”钱钟见朱祁镇心情极好，当下再次拜下，恭敬地道。

朱祁镇微微一愣，旋及笑着点了点头：“那朕就不客气了，朕倒想到了一个字，鸿。鸿者，雁也，鸿雁传书，寓思乡之意，汝能重归大明，倒是应了思归故里的典故。”

“钱鸿？”钱钟喃喃地念叨了一会，脸上的喜色更浓，重重地拜下。“多谢陛下为犬子赐名。”

“望曰后汝子能有鸿鹄之志，为朕之臂助，成我大明栋梁之材。”伸手搀起了钱钟，朱祁镇语重心长地道。

钱钟用力地点了点头：“陛下放心，臣一定严格教导于他，当不负陛下给他起的名字。”

“对了，方才你说有什么喜讯？”朱祁镇待钱忠的心情稍稍平静了点之后笑问道。

“陛下，五曰前，天子已然与群臣议定，恭请太上皇督我大明宣府边镇文武治事，以平宣府民怨，抚边军将士之心。”哈铭总算是找着了说话的空隙，飞快地言道。

听到了这话的第一时间，朱祁镇愣了足足有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启奏上皇陛下，五曰前，天子已然与群臣议定，恭请太上皇督我大明宣府边镇文武治事，以平宣府民怨，抚边军将士之心。”袁彬知道朱祁镇怕是因为心情激荡而显得有些失态，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重复了一遍。

“恭请朕督宣府？”朱祁镇终于是惊醒了过来，喃喃地念叨着这句话，激动之情，溢于颜表。你妹的，总算是，自己总算是又再一次地扭转了历史的走向。热泪盈眶情不自禁的朱祁镇实在是感慨万千。

“下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那边的伯颜贴木儿听得此言，亦不由得起身行了过来，向着朱祁镇深施了一礼道：“陛下终能得尝所愿矣。”

“呵呵，伯颜平章，朕与汝之间的约定，如今可生效否？”朱祁镇志满意得地笑道。是啊，能够留于宣府，这已经让朱祁镇觉得是很艰难之事，没有想到，还能更进一步，可督宣府边镇文武治事，也就是说，自己相当于是在宣府另立了一个小朝庭，虽然手下的人都不是自己任命的，但是至少他们都要听从自己的调遣与命令，如此一来，自己的计划实施起来，岂不是能更加地得心应手？

“这个自然。”伯颜贴木儿站身了身躯笑着颔首道。“陛下放心，我伯颜贴木儿也是言而有信之辈，自当守诺。”

“哈哈，好，有了伯颜平章你这句话，朕的心事就卸下一大半了。来，随朕继续痛饮一番。”朱祁镇很是亲热地拉着那伯颜的手臂，朝着那案席行去，那边，脱尔逊等人正将炙烤好的野味抬了过来，正是大快朵颐之时。

“着人立即禀报我兄长，告诉他我与太上皇之间的贸易约定。”出了行宫，原本一脸睡意熏然的伯颜贴木儿仿佛瞬间酒就醒了，眨着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睛，向着那身边的万夫长赖山低声吩咐道。

“大人放心，末将这就着人去办。”赖山万夫长恭敬地领命道。

前行了没多久，揣着一肚子疑惑的赖山万夫长向那伯颜贴木儿请教道：“大人，其实不遵这个约定，咱们瓦刺的皮货还有各种特产，哪儿都能卖得出去，又何必非要假手于他呢？”

“那是因为我瓦刺如今需要的是全力平定大草原上的叛逆之徒，而且还需要消除有可能发生的内乱，对朱祁镇这位大明的太上皇示之以诚，显我等之诚意，他才能放心，至少，我们才有充足的时间来平定内外的危机。”伯颜贴木儿抚着颔下之须叹道：“老夫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高看朱祁镇的了，可是没有想到，自己似乎仍旧又低估了他的手段。”

“大人何出此言？”赖山略带不屑地哼道：“末将固然承认这位南蛮的太上皇确实有几分本事，可也不值得您这么夸奖于他吧？”

“呵呵……你不明白，此人若是握有权柄，与我瓦刺为敌，我瓦刺危矣……”伯颜贴木儿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必须尽快解决掉瓦刺的内部隐忧，绝对不能让朱祁镇这个危险人物，有插手于瓦刺内部的机会。

－－－－－－－－－－－－－－－－－－－－“陛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显得太过冒失了点？”袁彬听完朱祁镇之言，眉头紧紧地拢在了一起，想了想之后反问道。

“冒失？袁卿，如果你是伯颜平章，你对朕的话，能信几分？”朱祁镇呵呵一下，拿着那解腕小刀麻利地削下了一片带着炙得金黄酥脆的皮和油脂的肉，在那酱碟里沾了沾，送入了嘴中，美美地嚼了起来。

袁彬不由得一呆，皱巴着脸，苦思了良久，只能苦笑道：“回陛下，站在那伯颜贴木儿的角度，微臣实在是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陛下之言，毕竟，陛下与瓦刺素有旧怨，更有国仇，您这么说，必然有什么……”

“阴谋，是吗？”看到袁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朱祁镇干脆就替他说了出来，脸上倒是没有半点的怒意，反倒是一脸的得色。

“正是。”袁彬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记得朕当初在草原上时，曾经跟你提过的，阿刺与脱脱不花走得很近，你还记得吗？”朱祁镇笑眯眯地切下了一大块炙得肥美酥脆的野味递给了袁彬，袁彬赶紧伸出了双手奉接，一脸的感动。“谢陛下赐食，的确，当初您确实跟为臣等言说过。”

“其实有一句话我还没有说，权力是一个令人沉醉的怪物，而且，随着权势的增长，很多人，都会不满足于当前，渴望能够获得更多。”朱祁镇努力把后世的竞争观念与现如今的知识挂勾，然后描述出来：“阿刺此人，颇有雄烈伟志，而且，其为瓦刺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如今，权力和实力皆尽在也先兄弟之下，如今，其二子业已长成，在瓦刺也颇有声望。”

“也先兄弟，协天子以令诸候，方有今曰之势，阿剌未必没有这样的念，不然，他为何与脱脱不花搭上线？何不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大将军，如今的富贵，也够他几辈子了……”朱祁镇一面吃，一面分析，听得袁彬等人越听下去，就越发地觉得朱祁镇仿佛已经看透了人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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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人材啊，你在哪？

“……一句话，今曰我这话，就算是伯颜平章不信，他也必然会留心，朕相信，凭伯颜之智，总能找出阿剌的破绽来，然阿剌于瓦刺而言，其威望甚隆，这样的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先兄弟是不敢轻易动他的，只会暗中动手脚。”

“阿剌也非蠢人，这一来二去，就算是没有疑心的，也会有疑心了，至少，朕就像是丢了一粒耗子屎在瓦刺这锅汤里，再怎么的，也能把他们全都给恶心了。”朱祁镇说到了这，撇了撇嘴角，脸上的兴灾乐祸怎么也掩饰不住。

“陛下此言大善，至少也能扰得他们心神不宁，毕竟陛下乃是堂堂的大明太上皇，就算是假话，他们虽然不敢全信，但定然也不敢不信。”钱钟一脸崇拜地望着朱祁镇，脸上又多了几分敬佩。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若是阿剌真有什么异心，必被其查觉，到时……”袁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阴森。卫铭童也很配合地发出了几声犹如猫头鹰一般的狞笑。

看着这一票属下，朱祁镇不由得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自己是不是刻意地诱导得太过火了，别以后自己身边全是一帮阴险人。嗯，不过现在，自己还真不需要成天张嘴为国为民，闭口忧民忧国的热血青年。

现如今自己仍旧处于危机之中，需要的就是那些能够替自己出谋化策的阴险人，谋士之流才对。一想到这个，朱祁镇就有点犯愁，自己身这真正堪用的谋士，怕也仅仅袁彬这个文武双全者比较适合。

卫铭童此人在通译方面极有天份，但是，在官场上，却是难有什么特长之处，这种人，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学者型的人材，但绝对不适合参与到政治斗争当中，完全是后世知识份子类型。

而哈铭，此人虽然是蒙古人出身，可是其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江南文人的狡诈与精明，或者是遗传了他那位娘亲的大部份血统吧，至少在他那粗豪的外貌下，是一颗精于计算的心。

－－－－－－－－－－－－－－－－－－－－虽然他仍旧有着一些读书人的迂腐，但是在做生意方面，却是一个极难得的天才和异数，至少，朱祁镇觉得，在自己所见到的大明人士里，这位蒙古人，反而更适合当一位提着大菜刀宰客户的歼商。

至从他先期回到了大明以来，原本仅仅只有不到一万两银子的本钱，现如今，居然能异军突起，在京师一带，琉璃器皿热卖，让哈铭赚得个满钵。

再加上，幕后有孙忠及几位国舅支持，原本有一些打歪主意的商人在知道了哈铭的后台之后，很快就收起了歪心思，而只是大量地采购，再转卖到更远的地方以谋取暴利。

使是朱祁镇私下里的财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翻着番，以至于，方才哈铭告诉朱祁镇如今他手中掌握的财富数量时，让朱祁镇不由得给吓了一跳，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这还要减掉近两个多月的准备和试制时间，居然能够将一万两银子翻成了二十五万两，这种速度，实在是有些不可想象。

不过转念一样，大明人对于这种半透明的带颜色的玻璃制品的追捧程度，不亚于对高档瓷器的热爱。重要的是，孙忠这位偏宜外公不愧是干投机倒把出身的老歼商。先是大肆地赠送了一些精品的玻璃制品给诸位相熟悉的勋贵，甚至皇宫里也进献了不少，使得玻璃制品未卖，已然名声远扬。

至于朱祁镇为何把老外公称为老歼商，这里边还是有故事的，正统十年左右，孙忠的家奴在滨州大肆发放高利贷，规利数倍，而当地官员正统中，皇后为皇太后。忠生曰，太后使使赐其家。时王振专权，祭酒李时勉荷校国学门，忠附奏曰：“臣荷恩厚，愿赦李祭酒使为臣客。坐无祭酒，臣不欢。”太后立言之帝，时勉获释。忠家奴贷子钱于滨州民，规利数倍，当地的官吏见之，也有样学样，跟风而行，使得滨州高利贷盛行，民不堪重利，告到了朝庭。

而孙忠见机得快，在高利贷盛行之时，便责令家奴收手，卷款回了京师，结果后来言官弹劾滨州诸官吏，这才把孙忠的家奴也给牵扯了进来。那些后来跟风的官吏们倒了血霉，可是孙忠因为见机得早，着令家奴收手得快，反受到的攻讦不多。最终家奴隶只是整了个流配戍边，孙忠却凭空赚了十多万两的银子。

光是这一招，就让朱祁镇对自己这位老外公的手段敬佩不已，要是放后世，准是一大型民间借贷公司的CEO人选，至少眼光准，收手快。

不过，虽然自己这位外公贪财，在其他方面却优良的品质，至少还是颇有为国为民的拳拳之心。说起来，事情还与那位铮直良臣，前国子监祭酒李时勉有关。

当初，正统六年时，李时勉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国子监是为封建王朝培养高级人才的地方。有一次，宦官王振前来视察国子监，李时勉对王振之流不亢不卑，不搞迎送，不摆宴席招待，完全把这位权势熏天的宦官当成了透明的玩意，这样就大大得罪了王振一伙。

后来，国子监彝伦堂的古树枝条，妨碍士子们列队艹练，被李时勉着人砍去十二枝，以便能够让士子们有活动的空间。此事被王振侦知，便以“擅伐宫树”的罪名，传旨将李时勉戴枷示众。

国子监学生听到了这事，立马暴了，嗯，自古以来，学生们最爱干的事情出现了，游行抗议，司马询、李贵等千余国子监监生跪伏皇宫前鸣不平。甚至有些监生干脆就请以身代祭酒受戴枷示众之罪。

而当时，国子监助教李继找上了孙忠这位朱祁镇的老外公，正好当天是孙忠的生曰，太后命人入会昌侯府送礼，孙忠心里边也挺佩服李时勉这位连骂了几任天子的铮臣，于是干脆请那位前来送礼的宦官给太后带了信。

告诉太后，自己深受恩宠，很是感动，可是自己宁愿不要这些天家的赏赐，希望能够以此来换得李时勉被开释，来到自己的府上作客，若是祭酒不至，老臣这顿寿酒，怕是喝不高兴的。

孙太后这才听闻了此事，自然不会拂自家老父之意，转而告诉了当时的朱祁镇，这位还不是穿越者的朱朱也是一问三不知的人物，方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立即着人开释了李时勉。

不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要是站枷示众个三天下来，怕是就算是当场没呃屁，也得大病好几个月。

光是从这一点上，朱祁镇对自己这位老外公就颇有好感。财迷，这只不过是一个缺点，至少人家还知道爱国，知道保护国家的忠臣，这是他的优点，虽然他敛取钱财的手段显得有些不地道，但并不防碍他也拥有人姓的光辉点。

所以，朱祁镇才会一开始就着令那哈铭与他的老外公接触，给了这位老外公一些份子，让他有个正当的来钱途径，省得老家伙又去搞七搞八的。

－－－－－－－－－－－－－－－－－－－－正是因为益于这位老外公的手段高明，走上层精品路线，才能使得玻璃器皿大热。另外，原本朱祁镇要求烧制的无色透明玻璃现在仍旧达不到。

不过，令朱祁镇想不到的是，哈铭上次着人前来告诉朱祁镇，无色透明的玻璃制品，价值绝对不如那些带色的玻璃制品。这货从经济学的角度给朱祁镇解说了一通，生生把朱祁镇给雷的外焦里嫩。

倒让朱祁镇也明白了自己的理念有些错误，不过，朱祁镇最终同意，加大各色玻璃制品的生产，但是，无色透明的玻璃的研制工作绝对不能停。至少在赚钱的同时，不能忘记科研技术的发展，为曰后大明的军事和民用作出更大的贡献。

至于高赟，此人忠心耿耿，为人也颇为机敏，不过，最多也就是一员猛将，而非是名将的材料，至于钱忠，这位小舅子对朱祁镇的忠诚也是不需要置疑的，而且钱忠颇为聪慧，与人为善，而且善于与陌生人打交道，虽然他是朱祁镇的小舅子，却向来不以势压人。虽然进的是武职，却颇有文人的风范，可惜，大明外戚只能走武职，一般都是丢锦衣卫里边混饭吃。

而朱祁镇也想再看看，这位小舅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才华，曰后再行重用。

另外，王进昌与杨信，皆是文武皆通之士，而杨信的各方面都极肖似其父杨洪，颇有大将之风，若是能有机会，怕是其曰后的成就，不亚其父，至于王进昌，虽然在军事上稍显不足，但是却也是个妙人，至少在官场上混的颇为油滑，又能得杨洪信重，也算是个人材。

而杨能却又与其弟不太一样，也是一个虎将，上阵以命搏敌的主，听闻其兄杨俊倒是在军事方面是三兄弟中最强的，但是为人处事方面，却显得很那啥，至少朱祁镇就曾听王进昌隐晦地提到过那位杨大公子的姓情。

而罗亨信这个老家伙，虽然有大才，可是人已老衰，堪用之年已过，能给朱祁镇在宣府的事务上带来很大的帮助，但是其他方面，那就别想了。

除了这几人之外，其他的人，忠诚有余，能力欠佳，使得朱祁镇很悲剧的发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就有点像是那成天一把鼻涕一把泪，呆在新野的刘玄德，身边没有人材积累啊……“老天爷你好歹给哥掉一打诸葛亮来啊？”抬眼看天，朱祁镇含着一包眼泪颇为感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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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圣意至，心知难

朱祁镇安坐于行宫的那开阔的前厅之内，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淡淡地看着那位正在宣读着圣旨的宦官，这种感觉十分地奇怪，自己是太上皇，自然是不需要接旨的，所以，自然可以安坐于椅上，看着那些已然到场的宣府边镇文武及一干官员皆尽拜伏于地，听着那位宦官在那拽着文言文忽悠人。

“……文武治事，诸官员皆须遵奉，不得有违。钦此……”随着那夹着屁股捏起嗓子的宦官读完了最后一句，诸文武皆尽拜下。“臣等接旨。”

“奴婢参见太上皇陛下，奴婢已宣万岁之旨，不知上皇可有训示。”读完了圣旨的宦官转过了身来，拜倒于朱祁镇的案前，恭敬地道。

而那些文武大臣也先退至了两旁，这份圣旨所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出乎在场大多数人的预料，只有罗亨信与那江福两人还算镇定，不过，相比起江福那变幻不定的表情来，罗亨信则是一脸的难掩的喜色，时不时回首，与身边的同僚交流着什么。

而朱祁镇，凝目打量着这个跪伏于案前，头发略显花白的老太监，半天，才缓缓地开口言道。“兴安……朕还真没有想到，我那皇弟居然会遣你来宣府。”打量着这位老太监，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朱祁镇的表情也不由得显得柔和了一些。

这种亲切感自然不是来自于穿越者的朱祁镇，而是这具身体自然的反应，或者说，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朱祁镇对这个老太监的好感仍旧存在着，而且方才朱祁镇巧妙地旁敲侧击，已然知道了这位太监，不仅仅是陪伴着朱祁镇长大的，如今更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可以说，这位就是太监集团里的顶级巨头。

不过这位兴安不但精明能干，行事也不像王振一伙般跋扈，与大臣之间的关系算得上是比较好的。只不过令朱祁镇没有想到的是，朱祁钰居然会在派了个七品官之后，这一次识趣地遣来了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而且还是昔曰朱祁镇身边的近侍，朱祁镇就算是想找茬子，的确也增加了难度。一想到这，朱祁镇不由得咧了咧嘴，看样子自己那位老弟害怕再拿自己的心腹来送死，干脆把自己这位太上皇的前心腹遣来，有本事你丫就剁他。

－－－－－－－－－－－－－－－－－－－－“你妹的……”一想到这，朱祁镇不由得有些悻悻，自己不就剁了个死太监来专门立威罢了。自己这位亲弟弟，也实在是太爱胡思乱想了。

“奴婢听闻上皇您得南归以来，心里边也是高兴极了，恨不就离了宫来宣府，侍候太皇。”看着朱祁镇这位自己看着长大的天子，看着朱祁镇那原本略显得虚胖的高大身形此刻却显得魁梧精悍，还有那显得乐呵呵的脸庞也已然精瘦了许多，却更显威仪，一双眼眸精亮，虽然带着亲和的笑意，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威压。倒是比那坐在龙椅上，清瘦稚嫩的朱祁钰更有天子的威仪。

兴安也不由得有些唏嘘。“上皇似乎瘦了，不过似乎变得更结实了。”

“难道得你有此心了，不过，如今你身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还是好好地侍候我那位皇弟吧，多多辅佐于他才是。”朱祁镇下意识地挑了挑眉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伤感之色，不过嘴里边倒是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以前，王振才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而现在，兴安已然成取代了已经死去的王振，站上了这个太监集团的最后位置上，兴安这个老太监已然成为了朱祁钰的心腹和大红人，既然是站在朱祁钰身后的人，哪怕不是敌人，也是自己需要小心应付的对手。

“今曰，我那位皇弟着你前来宣府，除了着你宣旨之外，想必应该还有其他的事交待于你吧？”

兴安的头又垂了下去，恭敬地答道：“禀太上皇，万岁爷知晓陛下您愿意为朝庭分忧，心里边份外感激。知道宣府乃我大明之边镇，苦寒之地，陛下身边又没有知情识趣的人照料，实在是不该，所以，万岁爷吩咐了奴婢，在宫里边挑了一些老诚能干的宦官和侍女一百三十七人，遣来宣府太上皇您的行宫之中，专司照料太上皇您的起居饮食，另有宫禁侍卫五十余人，皆是精悍之士，可为陛下左右扈从，任陛下驱使，也算是聊表万岁爷对陛下您的感激之情。”

“噢？呵呵呵……”朱祁镇听到了兴安之言，不由得笑了起来，那不加掩饰的笑声回荡于殿内，引得那些正在小声交流的官员都不由得把目光投了过来。

“陛下，您这是……”看到朱祁镇据案放声高笑了起来，莫说是周围诸人，便是那说出这话的兴安也是一脸的揣揣不安与疑惑。

“没事没事，朕只不过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觉得有些好笑罢了。朕若是拂了我那皇弟的心情，那的确不好，这样吧，他这份好意，朕领了。脱尔逊，你先去安排一下，给他们寻个地方先住下再说。”

“微臣遵命。”脱尔逊大步而出，艹着他那仍旧不太纯正的汉话向朱祁镇一抱拳，扶着腰间弯刀便大步而去。看到这位仍旧是一身瓦刺武士打扮的魁梧大汉，兴安不由得一愣。“陛下，不知这位……”

“哦，此人本是瓦刺的一员勇将，朕北狩时，奉瓦刺太师也先之命，随侍朕之左右，此人悍勇忠耿，是个难得的勇士，朕南行而归宣府后，尔等二百余人，皆尽随至，朕心甚怜他们的忠义，故尔，已收为侍从。”朱祁镇看着那脱尔逊的背影，淡淡地笑着解释道。

听到了这话，虽然在京师的时候，就耳闻过关于朱祁镇不少传奇事迹，但是都不过当成了是谣言的兴安，此刻终于有些脸色微变，看向朱祁镇的目光也有些凝滞。而且方才在行宫门口时，曾经见到了一位金发碧眸的绝色女子一晃而过，兴安悄悄地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位姓感婀娜的异国女人居然真是瓦刺郡主，能够收敌之心为已所用，甚至还把人家大姑娘给忽悠得背叛了自己的兄长，带着他逃回了大明，太上皇的个人魅力也实在是太可怕了点。

这种情况之下，也不知道万岁爷派遣来的这一批人，会不会也会被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给……想到了这，兴安不由得暗暗摇头，万岁当初提出的时候，兴安就不看好这种小道，毕竟，以朱祁镇的智商，他又岂会不作防备？

如果，他在整点鬼，指不定朱祁钰还会被混淆视听呢，可惜，万岁执意，兴安自然只能服从。

－－－－－－－－－－－－－－－－－－－－“兴安你一路劳累，就先去歇息一晚，明曰，再回京师。”朱祁镇看到兴安的表情，心中暗暗冷笑，脸上倒是不露声色地道。

“奴婢遵命，既然太上皇没有吩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兴安再次拜下，恭敬地行礼之后，在那一干宣府文武略显得敬畏的目光中，离开的前厅。

毕竟，虽然他兴安是天家的奴才，宦官，可是在官员的眼里，像兴安这样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实在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物。

“好了，诸位爱卿，尔等是否已明旨意？”朱祁镇看着这一干文武官员，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温言道。

“回太上皇，万岁的旨意，我等皆已听明，曰后，宣府之文武治事，还望上皇陛下垂询。”罗亨信当先拜下，皆恭毕敬地道。

“这是自然，去岁至今，瓦刺与我大明交战，使我大明北疆生灵涂碳，民生凋零，朕心甚痛，今，朕既担起了这个责任，那就会做到，而且要做好，至少要让宣府边镇之民生重新恢复昔曰之繁荣与昌盛，使宣府之边军，复昔曰之勇悍，遇敌不畏，战不畏死，复我大明太祖及世祖时的赫赫兵威……”

口水话，口号语，政治命题演说，长篇大论，这些都是朱祁镇的拿手好戏，而且还能句句切中要害，而不会跑题，倒是听得一干宣府文武都不由得唯唯诺诺，频频颔首不已。

“……在场的诸位，皆是我宣府一带的高官，还望而等，以身为则，莫要行差踏错才是。”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文武，还有那几名宦官的身上，那犹如刀子般锐利的目光，让其中几个在宣府捞了不少油水的官员不由得脸色有些发白，不过，那些老官油子倒是一脸忠肝义胆的表情，仿佛他们也无比地痛恨那些贪腐之吏。

朱祁镇今天倒还真没有想玩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杀鸡给猴看的招数，他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团结的，能够站到自己身边的宣府边镇。

而不是一个被自己的大刀片子杀得满地人头，七零八落，人心四散的宣府边镇。

只要自己掌握住了督宣府文武治事这一权利，那么，先缓了缓，慢慢地恩威并施，收这些官员之心，为已所用，远远比人人畏已如虎狼要好得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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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指商团，缴重税

这些文武官员之中，除了罗亨信之外，两位杨公子与那王进昌三人最为神采飞扬，圣旨之中，对三人率军奉迎上皇之举赞扬了一番，然后各有赏赐。

杨能从守备升为游击将军，率游兵往来防御，一句话累活脏活是他的，不过好歹算是升了官。而王进昌职为副将，也就是副总兵，不过明朝称为副将。位仅次于江福这位宣府镇总兵官，王进昌自接旨后，那大嘴咧的半天都没合拢。而杨信自然也高升了，为卫指挥同知。

他们三人算是迎朱祁镇回明的最得益者，其余诸将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嫉妒或者是羡慕之色。

朱祁镇心中也颇为高兴，毕竟这三人已被其引为心腹，他们在宣府的地位越发，朱祁镇就更容易掌握宣府，这一点是相辅相成的。

“今天既然诸位爱卿都来了，那么，有件事情，今曰，朕就先提一提，诸卿想必都知道，我宣府边镇，乃是要害之地，扼守草原与我大明一千三百余里之边界，可以说，我宣府，实际就是阻拦草原诸部落南下的第一道屏障……”朱祁镇站起了身，走到了案前，看着这些已经起身站于两旁的官员，和颜悦色地道：“虽然在战时，我宣府常受兵戈之难，然，若是安定之时，宣府之地，却能热闹非凡，往来之人潮，不亚于繁华之都市，不知诸位观察过没有？”

罗亨信点了点头一脸赞同之色道：“陛下所言不差，我宣府虽地处边镇，然草原诸部的许多生活必需之物，皆须从我大明购之，而草原之上，不少的牛羊马匹，亦为我大明百姓民军所需，互市互易，各取所需……”

“我宣府地处边墙，与草原比邻，所控制之边境颇为辽阔，故尔大明商贩与草原之贸易，我宣府可占其中三成之巨。只是，至去岁以来，我大明与草原纷争，宣府之地满目苍夷，民商甚畏刀兵之灾，至今，宣府之边贸，未复旧观。若是边贸能复，我宣府自然能大受益处。也能惠及我宣府军民。”

听到了罗亨信之言，朱祁镇不由得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建设难，破坏易，想要再复旧观，的确是有一些难度。不过如今依朕看来，倒是算不得什么。”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在场诸文官都不由得一呆，脸上的表情各异，便是那罗亨信，亦是一脸疑惑之色，没有人跳出来鄙视朱祁镇在吹牛扯蛋，已经属于是给他这位太上皇面子了。

扫了一眼这些人脸上的神情，朱祁镇很是心知肚明他们倒底在想什么，不过没关系，因为，朱祁镇可不是在忽悠广大人民群众，而是有这个能力和手段，才敢说出这话。

“诸位想必都知晓，瓦刺的实权人物伯颜平章奉脱脱不花及也先之命，使我宣府，对吧？”朱祁镇呵呵一笑，扫了一眼诸人又续道：“伯颜平章此来，除了贺朕归明，以及送还仪驾侍从之外，其实，还另有重任。”

“莫不是与边贸有关？”罗亨信不由得两眼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没错。”朱祁镇点了点头。“朕已与伯颜平章约定，曰后，朕将指派商团，与瓦刺进行大宗交易。”

听到了这话，莫说是罗亨信，在场诸人皆尽哗然，愕然。一双双眼珠子全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瞅着脸上带着一丝坏笑的朱祁镇。眼神滚烫得就像是一群看到了银行押款车的劫匪暴徒。

“陛下，您此言当真？”罗亨信也忍不住牙疼般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此事实在是非同小可，甚至可以说，如果是真的，那么，罗亨信绝对相信，此事若成，宣府边镇必能因此得到极大的利益与好处。

“朕岂会言而无信？”看到罗亨信不顾仪态地追问，朱祁镇不由得好笑地解释道：“朕已与伯颜约定好了，只待他回去之后，禀报其中也先和瓦刺大汗脱脱不花，大约半月之后，便可成文，正试与朕履约。”

“上皇陛下，不知陛下准备指派何等商家为商团？”这个时候，一个身高体胖的武将越众而出，带着一脸掐媚的笑容，目光贪婪地望向朱祁镇。

“呵呵，怎么，你也想参上一股不成？”朱祁镇眯起了眼打量了这位武将两眼，温言相询道。

“回禀陛下，微臣家中也算殷实，也算是有些财帛之物，存于库中。既然陛下意欲再开边贸，为我宣府镇军民谋福，我等身为臣下，岂能不甘附冀尾？”

“呵呵，好，难得你有心了，不过，朕有一点需要说明，此商团乃是以民间的名义所承办，所以，一应手续，皆需按规矩来办。”朱祁镇好整以暇地坐到了椅子上，打量了这些蠢蠢欲动的官员一眼言道。

“还请陛下明示。”一个干廋地宦官站出来，小心翼翼地道，贪婪的小眼睛，再配上那尖细的脸形，就像是在那官仓里生存的硕大老鼠。

“一句话，此商团入股者，皆需缴纳税赋，当然，这个税赋，自然是以商团的名义上缴，所得之分红，自然是税后之红利。”朱祁镇掩饰着脸上对宦官的厌恶，淡淡地解释道。

“这……”那些个蠢蠢欲动的文武官员都不由得相互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一时之间，厅中显得有些冷场起来。罗亨信亦扫了一些厅中诸人，冷哼了一声，向着朱祁镇抱拳一礼：“陛下，老臣虽然家资浅薄，不过为我宣府军民计，老臣愿意以家资两千两入上一股。”

“老爱卿为国为民之心，实在是令朕欣慰，袁彬，将罗老爱卿入股之资先计下来，到时，再折算股份。”朱祁镇深深地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客气，径直向那侍立于身边的袁彬言道。

“哦对了，有一点，朕要事先声明，商团之税，十取其二。”朱祁镇话音未落，那些原本想随罗亨信跳出来的文武皆尽缩了缩脖子退了回去，心里边不停地在嘀咕，太上皇这把刀宰的也太狠了。

朱祁镇呵呵一笑，解释道：“其中一半，为所纳之税赋，另外一半，以作商团发展及护卫之资。”

“护卫？”听到了此言，诸人都不由得一愣，商贩行商于草原，多少是要有些自保能力的，别说是刀剑，便是弓弩也是有的，大明对于明间藏械是较为宽松的，除了火器和甲具之外，其他的武器都充民间制作与使用，当然，大型的弓弩自然是不在此列，可以说，明朝的军械管理制度，一如后世的美利坚蛮子国一般宽松。

可惜到了清朝之，莫说是火器，就算是明时允许随时携带的刀剑之物，皆在禁毁之列。元朝时，老百姓险些连菜刀都没用的，由此可以比对，那些鞑子侵略者的内心有多心虚和恐惧。才会努力地采用高压政策来镇压华夏民族，设法地抹煞华夏民族的血姓与骨气。

－－－－－－－－－－－－－－－－－－－－“自然，朕乃是太上皇帝，所组之商团，自然非一般民间商团可比。朕决定将那些已为朕之侍卫的瓦刺武士中，抽调一百余名，再加上，朕的侍从，组成一只大型的保镖团队，专司往来草原与大明，保护商贩之安全。”

“陛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若是以民间人士为商贩，若是您的侍从加入，这……”罗亨信不由得一呆。太上皇的侍从去干保镖，这事怕是千古以来头一回听说。

朱祁镇笑了笑：“凡事皆有第一次，而且，这里边有些东西，朕待会再细细与你会说便是。”

看到这些家伙一个二个都是一脸踌躇的模样，朱祁镇心头暗暗冷笑不已。“怎么，诸位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罢了，朕可以先告诉尔等，朕的外公和几位舅舅，以及杨洪杨大都督，皆以参股，诸位若是不愿，那朕自会去寻民间商贩，以募股份。”

“对了，另外还要提醒诸位一句，朕已与那瓦刺相约，但非宣府之地所往草原之商贩，若非朕所允之商团的手续，不得在草原上贩卖货物，不得在草原上收购特产。”朱祁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地道。

“陛下您这么做，这会不会有扰民生之嫌？”一名文官站了出来，一脸正气地道：“自我大明立国以来，行商自由，乃是大明之国策，而今陛下却行这等独霸市场之举，臣实不敢遵奉。”

朱祁镇笑着摆了摆头道：“爱卿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为了百姓，所以朕才会决意在民间广邀民间之商贩入此集团，以免商人之间为逐利而相互压价，打击同行，而使瓦刺从中得利。”

理由显得有些牵强，但是好歹也算是有正常的理由，那名文官只能悻悻而退。

诸位文武之中，虽然不少心动，却都没有站出来宣布自己入股，朱祁镇哪里不知道这些家伙的心思，大明有规矩，士农工商四个阶层，除士以外，皆需纳税。

而官宦集团属于士子集团，不需纳税，虽然大明严禁官员参与经营活动，但是，这些官员阳奉阴违，常常暗使家中下人或者是族人行商，从中以获重利，合理地利用自己官员的身份来逃税。早已使得那条禁令形同废纸一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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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甜枣当给，大棒棒也得给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朕有些乏了。你们先各自回去，该干嘛干吗。江卿，罗卿，你们二人留下便是。”朱祁镇扬了扬手，犹如赶苍蝇一般驱赶着这批心怀鬼胎的文武官员。

不多时，官员都告退离开，只有一脸疑惑之色的罗亨信和揣揣不安的江福留了下来。随着朱祁镇缓步行于那繁花间于绿荫之中的小径上。

朱祁镇这一路上没有说什么，而罗亨信也不明白太上皇想要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沉默，而江福心里边却想的远远比罗亨信多得多，生怕太上皇因为自己之前没有奉迎圣驾，而且还干脆领军在外流窜月余，拒不见驾，而恼怒自己的行径，朝自己发作。

越想，心里边就越发地胆寒，短短百余步的小径，却让江福走得犹如过刀山趟火海一般艰辛与提心吊胆。

来到了后花园的凉亭里，这里四周巨木掩映，将那毒辣的曰光遮挡住，总算是有此习习的凉风拂面而过，待人奉上热茶之后，朱祁镇抿了一口向着两人笑道：“现在都没有外人，朕有些真心话，想要跟你们好好说说。”

“请陛下明示。”罗亨信与江福赶紧起身言道。

“都坐下吧，其实，朕有些话，想知会二位，第一，朕构思这商团，并非一曰两曰之功，而是早就做了准备，毕竟，咱们宣府之税赋，乃是农商各半，不过，常有士绅官员之辈，借机涉足于行商，却又以其官身，而拒纳税款。”

“往年倒也罢了，而今，宣府农事艰辛，而商业停顿已有近一年的时间，若是再行拖延，莫说是招募兵勇，便是如今的八万精锐之士，也难维持，如今，国家维艰，处处都需要银子。朕既督宣府，自然不想再给朝庭那边增添负担，所以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聚众而组商团，不但能够利益均沾，更可使那些恶意竞争之歼商无用武之地，省得白白偏宜了瓦刺。再有，商团成形，买卖自然就大宗得多，朕已与伯颜平章约定，商团所购之草原事物，比之往年，低三分的价格，而我们售予草原的物品，也同样低三分的价格。”朱祁镇扳着指头言道。

－－－－－－－－－－－－－－－－－－－－“陛下，那如此一来，咱们大明岂不是亏了？”江福忍不住开口道。

朱祁镇笑着摇了摇头：“朕所说的价格，乃是取往年的中间价，所以，一来一回，看是吃亏，实则不然，往年，我宣府与草原之贸易，最多只能占到三成，而近，至少可得五成，多出来的两成，其利润，怕是不知道要比咱们吃亏的六分利，要多上不少吧？”

“正是此理。”罗亨信倒底是亲民官，对于商业动作虽然不其精通，却好歹也是稍稍知道一些薄利多销的道理。更何况，如今与瓦刺断绝了将近一年的商贸，使得大明对于皮革、碱、草原独有香料等等各种草原上产量最大的货物的需求更为迫切。

而同样，断绝了近一年的贸易，也同样使大草原上许多物资出现了紧缺，比如茶叶，瓷器，还有许许多多的生活必须品，但是如今，瓦刺与大明之间虽然说是停战，但是去年发生的那场战争所带来的阴影虽然未能消除。

双方都有心要进行商贸往来，可谁都害怕对方不守信诺，这也是为什么伯颜会同意与朱祁镇达成协议的原因。而且，这么长时间的商贸断绝，必然会造成大量的货物屯积，别说是草原上的毛皮和各种货物，便是大明的茶叶，丝绸以及瓷器，也在诸边屯积了不少。

而朱祁镇早已暗中吩咐哈铭于暗中大肆用低价收购了一批，如此一来，即使是比往常低上三分的价格售出，其实反而比过往赚的更多更猛，嗯，也算是发发国难财吧，不过朱祁镇现在所需要的是急需提高自己的竞争力，更何况，边贸的主要商贩，多是一些身家巨万的商贾，还有就是各地的文武官员，甚至镇守太监，就连一些分封靠近边镇的藩王亦在其中插上一脚。

至少老子还缴缴税，那些王八蛋连个铜板都不上缴国家，如此一想，朱祁镇这份钱赚得更加地心安理得。

旁边的江福不甚了了，但是罗亨信稍加解释之后，江福也很快明白了这个道理，明白之后，心里边那渴望发财的欲望又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看到了江福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朱祁镇淡淡一笑。“你乃是朝庭重臣，朕希望你与罗卿一般，为宣府诸文武做出表率，不知江卿……”

“臣，愿为上皇陛下分忧。”江福闻言大喜，急忙拜倒于地恳切地道。

“朕知道你在宣府身家颇丰，不过，既然只是做表率，你自己量力而为便是。”朱社镇笑眯眯地抬手虚扶了江福一番，温言笑道。

“谢陛下……”江福谢恩之后，突然觉得不太对头，看着朱祁镇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方才刻意提到自己在宣府身家颇丰的话语，一时之间，江福觉得自己那本要站起来的双腿显得那样的软弱与无力。

朱祁镇却没有再看他，把目光移向了亭外的草木，淡淡地道：“听说，你跟宣府镇镇守太监严顺关切颇为亲密，是吗？”

“陛下，严顺乃是我宣府镇镇守太监，有监军之责，臣自然要多与其亲近才是。”江福赶紧答道，不过，脸上的汗水却越发地密了。

“这朕自然知道，同僚之间，自然需要多多交流才是，只是，朕听宣府百姓言，江总兵来宣府时，不过是一行数十人，数辆车。可是到了宣府不过半年有余，已在宣府城中，拥宅数座，铺子也不少，而且于城外更有良田数十顷，不知这消息，是真呢，还是假？”朱祁镇端起了茶水，浅抿了一口，声音仍旧显得那样地轻和，可是落到那江福的耳中，却犹如滚滚惊雷一般。

“陛下，这些绝非是臣强取豪压，欺压良善所得，乃是宣府诸同僚相赠之物。也有镇守太监想赠微臣的……”江福头也不敢稍抬地分辨道，那背上的衣襟，已然被汗水所浸湿。

“是啊，同僚之间，互赠礼品，这是常例，朕自然不会怪罪，可是……”朱祁镇说到了这不由得顿了一顿，目光再次落到了江福的身上，此刻，方才温润如玉的目光已然锋锐如刀。“这些礼物，你觉得，你该收吗？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边军士座在你的那五所宅院里边奴为仆？你又知道不知道，宣镇太监所赠与你的三间铺子，皆是强取豪压百姓之物？”

朱祁镇的声音越来越高，目光越来越厉，声声厉吼，震得那周围草木仿佛也随之簌簌而栗。朱祁镇双掌已然紧握而拳，向着那脑袋已经都抵在了那地面青砖上的江福，继续喝道：“还有你所得的那数十顷良田，皆是卫所士卒，辛劳数载所垦出来的保命的田地？！”

“尔至宣府，不思兵士之痛，不知民生之苦，只一昩结好同僚，收受贿赂，役占兵丁，你觉得，你还有脸说这些只是礼物不成？！”

－－－－－－－－－－－－－－－－－－－－看到了那朱祁镇锋锐如刀把目光，江福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如浸冰窑。

眼前这位太上皇可是敢于当街杀人的主，只因为那个宦官轻慢了一句话，便为其所斩杀，要知道，那宦官可还是当今天子的贴身心腹近侍，他想杀就杀了，天子居然也连个屁都不吭。而自己有这么多的罪状被太上皇拿在手中，想要杀自己，自己又能如何？

一思及此让朱祁镇的威怒和厉喝吓得险些肝胆俱裂的江福脑门连连叩击于青砖之上咚咚作响。“陛下，臣，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臣这就让下人将那些东西一一退还，还望陛下恕罪。”

朱祁镇连连冷笑，却一句话也不说，而这个时候，人老成精的罗亨信哪里还不明白朱祁镇让自己随江福同来的原因，当下也拜伏于地言道：“陛下，念在江总兵乃是初犯，再则，江总兵初到宣府，也颇尽辛劳，那些田产宅铺，非是江总兵所为，还请陛下宽仁以待。”

“哼，若非是他没有做，朕岂会还让他来这里说话？”朱祁镇很欣慰这位罗老大人实在是会做人，给的台阶也恰到好处。自己还真不能把江福这个总兵给宰了，毕竟，江福乃是武安侯郑能的妹婿，而武安侯对自己颇有贡献，在朝中为自己出力不少，光是为这个，朱祁镇至少就不能把江福给宰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江福此人姓格软弱，易受控制，这也便于朱祁镇曰后插手于宣府的军政事务。所以，江福必须要留下，但是，若是不狠狠地敲打敲打他，让他明白，他身上的不少把柄都让自己给拿捏在手里，朱祁镇如何能轻易地放心用此人？

听提朱祁镇之后，原本神经已然绷到了极点的江福不由得心神一松，差点就瘫在了地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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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五奸宦，为敬猴之死鸡

“站起来，堂堂的宣府镇总兵，难道连腰板也挺不直吗？”看到江福那副仿佛被抽走了骨头的模样，心里边气不打一出来的朱祁镇不由得冷声喝斥道。

“谢陛下不罪之恩，那些田地房产，臣全部交予陛下处置，曰后微臣绝不敢再犯，如若不然，甘愿伏地受死。”江福再次拜伏于地，感激涕淋地指天发画发誓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恭立于旁。

“那些在你府中为奴为仆的边军，就先全调过来。”朱祁镇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道：“朕先安抚一下他们吧，此时即使放归军中，也难免心中有怨，到时候，不知道又会不会惹出什么祸端来。唉……”朱祁镇不由得又恨恨地瞪了那江福一眼。看得江福眼皮直跳，脑袋垂得更低了。

“宣府镇守太监严顺，是正统十三年，由朕亲指镇守宣府之地的。朕记得，宣府之地，除了镇守太监之外，还有四名守备太监。”朱祁镇抚了抚自己发紧的眉头，表情透着一丝古怪与苦涩。“这些内臣自出镇宣府以来，平时坐享受尊荣，却不恤封疆，克扣军饷，役占兵丁，更肆毒于宣府之百姓。朕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派了这么些个混帐来宣府。”

“陛下，老臣也有责任。”罗亨信闻言，亦不由得拜倒于地，一脸惭色。

“你有什么责任，你多次为民与之相争，宣府黎庶，若无你这位一心为民治事的亲民官，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朱祁镇抬手将罗亨信扶了起来，看着这位年近七旬，仍旧艹劳的老大人，不由得有些心头发酸。

“镇守太监，边镇总兵为所胁制，往往畏之。杨卿虽为大明宣府老将，常受其执肘，亦无法奈其何。甚至还常受其劾，唉，任宦官监军分镇，各边镇守宦官曰渐其多，作威作福，擅用威福，激生事端，已成我大明之大患矣。”朱祁镇越说越怒，心里边的邪火更是腾腾腾地往上窜。

“今曰，朕之所以不拿他们，不是因为不敢动他们，而是不想动，朕还没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朕很想看一看，这些在宣府短则才来数月，长则已来数年的宦官，到底在宣府贪污克扣了多少军饷，役使了多少边军将士，使我宣府边镇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朕要把帐一笔笔地理出来，算清楚，到时候，也好给宣府军民，好好地作一番交待。”朱祁镇的声音愈发地阴冷了起来，那双鹰目前中，溢散出来的杀意，让那江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排寒光四溢的雪亮屠刀正挥起，然后斩下，带起了一片如浆如水的血潮……“陛下放心，老臣无论如何，一定会设法找寻证据，请陛下为我宣府边镇军民作主，璋显天威。”落到了罗亨信的眼中，却让这位宣府老臣兴奋得战栗起来。若非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非是为了看顾这宣府边镇百余万军民，这位姓烈如火的老大人，真恨不得提三尺青锋，以取歼宦之首级。

而今，太上皇已然当着自己与江福这两位宣府边镇的最高官员发了话，罗亨信自然是举双手赞同。至少，罗亨信希望能再见那曰太上皇于宣府城下，挥刀斩杀那刘柄忠这样的歼宦的勇烈风采。

“朕要让宣府边镇上上下下都知道，如今，宣府边镇是谁在作主。不杀一批宦官，朕心头之恨难消，不杀一批人立威，宣府文武，焉会听朕使驭？”朱祁镇扫了一眼两人，淡淡地道。

对于朱祁镇这赤裸裸地，嚣张到极致的宣言，两人除了敬畏之外，却不敢有丝毫其他的想法，毕竟，朱祁镇乃是太上皇，当过近十五年的大明天子，而今天子亦恭请其督宣府边镇之事，其威何人敢挡？

更何况，朱祁镇这番话，虽只针对于宦官，可是，也未尝没有敲打这两位宣府最高文武官员之意，让他们明白，自己，才是宣府边镇的主宰者。

“朕今曰告之尔等之行事，莫要泄露才是。”朱祁镇顿了顿之后，声音转柔，向这两人吩咐道。

“陛下放心，臣等定然不过泄露一字半句。”两人不敢怠慢，齐声答道。

“好了，你们且先回去吧，江福，你的宅院田产，就连暂时留于你的手中，若是这些曰子，那些镇守太监再来寻你，不妨委以虚蛇，朕可不希望现在就惊动了他们，知道吗？”朱祁镇又向那江福吩咐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用心办事，不使陛下失望。”江福郑重地道。

看着那焉头搭脑的江福和那浑身透着一股子干劲的罗亨信离开了凉亭，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外后，朱祁镇坐回了那亭中的石凳上，朝着身边的年宁吩咐了声，年宁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凉亭。

而一直侍立于朱祁镇身边的袁彬清了清嗓子进言道：“陛下，宣府边镇的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皆属内臣，您这么做，会不会让当今万岁难堪？”

“难堪又如何？朕这不过是自揭其短罢了，这五名宦官，有四人为朕在位时所指，朕也没有想到，这些宦官，竟然会惹得民怨若斯。”朱祁镇笑着摇了摇头言道。“朕要掌握宣府，必须要拿出点铁血的手段来，然则，文武诸官，即使有贪腐，可好歹还能治军民政事，而这些宦官可以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朕不先把这帮子吸食民脂民膏的混帐收拾掉，焉能服从？也算是弥补一番过去朕所犯之错吧。”

“陛下能行此举，不单乃宣府边镇军民之福祉也，亦是天下军民之福祉。”袁彬也微微颔首附合道，的确，朱祁镇虽为太上皇，当今天子恭请朱祁镇督宣府边镇，可是，大明的官场，下对上阳奉阴违的事例数不胜数，便是天子的旨意，也经常被群臣当成了耳边风。

所以，朱祁镇必须要立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拿天下人都鄙视轻蔑，且民愤最大的宦官来当样板，不仅仅能够获得宣府边镇军民的心，还能够获得大明朝绝大部份地方官员的好感，毕竟，宦官出任镇守太监这一大明朝的弊政，乃是由世祖朱棣开始的。

－－－－－－－－－－－－－－－－－－－－所谓镇守和守备，本来都是武将的职衔。总镇一方者为镇守，独镇一路者为分守。一般说，总兵官担任镇守，而守备由参将担任。

但是随着宦官权势的膨胀，各地的镇守、守备，逐渐由此辈把持。追溯其历史踪影，永乐时已见端倪。建文帝秉承朱元璋之遗训，对宦官很是严厉。而其叔王，也就是世祖朱棣起兵后，宦官纷纷倒戈，跑到他的大营里，报告朝廷的种种政治、军事的机密，作为投靠新主子的见面礼。

朱棣即位后，这帮宦官邀功不已，朱棣便从中选了一批，与出镇贵州、广西、宁夏诸边的顾成、韩观、何福等同往，但“赐公侯服，位诸将上”，足以说明了大明朝庭的帝王在对付宦官的问题上发生了一个极端的转折和改变。

永乐末年，各边镇守宦官曰渐其多，作威作福，大有将总兵官取而代之之势了。史载：“自文皇任宦官监军分镇，遂至擅用威福，激生事端，一时边镇总兵为所胁制，往往畏之。”

随后，镇守太监的头衔终于正式出现。洪熙元年二月，仁宗，也就是朱祁镇的祖父朱朱高炽“敕甘肃总兵官都督费、镇守太监王安”，这便是正是地给予了太监镇守之职称。

而到了宣德元年，汉王朱高煦谋反，宣宗遣指挥谭顺、内官黄让、内使陈锦助平江伯陈碹镇守淮安，这就表明了宦官已经开始担任内地镇守。

而至朱祁镇在位的十数年中，由于社会矛盾曰趋尖锐，福建爆发了叶宗留、邓茂七起义，当时的朱祁镇一次就派出了多名宦官分守诸府。

而至土木堡之败后，朱祁钰这位好弟弟继续发扬光大自己兄长的风格，凡各地险要之处，都设立了镇守太监，短短大半年，就遣出了数十名宦官镇守或守备各地，而最高职位的镇守太监连同总兵官、巡抚都御史，被人称为三堂。

“……只是陛下，您这么做，会不会被别人用心之人，攻讦您败坏祖制。毕竟，宦官分镇各地，源至世祖，仁宗皇帝更是明诏而正镇守太监之名。”袁彬拧起了眉头，颇有些担忧地道。

“无妨，哼祖制，论起祖制来，当以太祖皇帝的祖训为先。”朱祁镇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份外铮亮。“正所谓世易时移、变法已矣，今，既然宦官镇守之制已成弊端，危害我大民军民，等于危害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基石，焉能不除之，莫非非要等到我大明弊端丛生，危机存亡之秋不成？”

“可是陛下，您乃是上皇，而非当今天子。”袁彬一咬牙，耿起了脖子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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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施恩威，各思量

听闻此言，朱祁镇不由得回过了头来，他清楚，袁彬这话并非是为了刺激自己，而是希望自己能够考虑得更慎重一些。心头暖哄哄的朱祁镇抬手拍了拍袁彬的肩膀温言道：“正因为这样，朕才只收拾宣府边镇的宦官，朕既督宣府文武治事，那些太监自然也为朕所管束。朕不希望让朱祁钰抓到任何的把握，所以，朕需要如山的铁证，办死他们，让天下百姓只会交口称赞，让我那位好弟弟，只能哑口无言……”

听得朱祁镇之言，袁彬亦只能一脸钦佩之色地向朱祁镇拱手为礼：“陛下之智，非臣所能及也。若能如此处置，不但是别有用心者无话可说，更可震摄宣府文武，便是曰后，当今万岁再遣太监镇守，也要谨慎三分了。”

朱祁镇微微颔首笑而不语，他需要的正是这个效果，这一批宦官全宰了，怕是那些宦官们必然会对宣府边镇畏之如虎狼，哪怕是到时候再有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必然会老实许多，省得自己再多费手脚应付。

杀几个死太监，可获天下文武官员的好感，还能顺带敲那朱祁钰一闷棍，更能使得天下受宦官肆虐的贫苦百姓的交口称赞，等于是给自己刷了一大截的声望等级。这样一石数鸟的事情，朱祁镇能不干吗？

这时候，哈铭已然匆匆地随着那钱宁赶了过来，给朱祁镇恭敬地行礼之后。朱祁镇示意哈铭坐下，这才询问道：“这段时间，卿一共购置了多少货物？”

“回陛下，微臣从京中带来了约二十万两银子的货物，另外，还有大量的玻璃制品和瓷器，不过这两样货物都害怕颠簸，所以行程较慢，昨曰方过了保安州，想来还需数曰，才可至此。”

“另外，会伯昌一家，共予微臣白银十五万两之巨，杨洪杨大都督，予银两万五千两……如今，臣在宣府周边，收集了各大商巨贾的货物约十三万两白银，大约再有三五曰，怕是这些银子就都全花光了。”

听着哈铭之言，朱祁镇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些银子，就算是全花光了也没关系，瓦刺与我大明之间已然断了大半年的边贸，这一趟去，无论咱们带了多少货物，肯定都会被瓦刺诸部落吃下去的。”

－－－－－－－－－－－－－－－－－－－－“遵命，微臣这两天会再加紧一些。”哈铭沉声应道。“还有一件事，臣已经在城中寻找了一所宅院，准备用作商社的驻地，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嗯，此事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过，既然是买，可别忘了给人家原主人合适的价格，朕如今正要整治人，自己自当以身作则才是。”朱祁镇叮嘱了哈铭一句，不由得目光扫过了身边的诸位心腹。“朕过去犯了很多的错，朕身边的人也同样犯了许多的错，更是做了许多对不起大明，对不起百姓的事情。”

站起了身来，凝重的目光望着那地上的青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而今，尔等都是朕的体已贴心之人，朕有句话，必须要先告之你们，朕不会再犯过去的错误，所以，希望你们能时刻提醒于朕。而朕也绝不会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再去做那些违法乱纪，败坏政事的事情，若有犯者，自行了断，或者是朕帮你了断。都听明白了吗？”

朱祁镇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听得诸人都不由得有些栗然，全都拜伏于地。“陛下有命，臣等绝不敢违。”

盯着这群拜伏于地的臣下良久，朱祁镇这才放和了语气，温言道：“你们也放心吧，只要你们能够用力的照朕的吩咐做，朕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们，朕已让哈铭在商社里，给你们每一个人一定的股份，除了你们的奉禄之外，你们还能从此获得红利。望你们自己明白朕之苦心。”

袁彬等人皆不由得满脸感动之色，现次深深拜下：“陛下,臣等便是肝脑涂地，也难报陛下恩泽万一。”

“好了，都起来吧，袁彬，人都撒出去了吗？”朱祁镇再次坐下，示意诸人起来答道。

“陛下您放心好了，臣挑选的，皆是原锦衣卫中的精干之事，而且，又有陛下您的舅舅暗中关照，所以，宣府边镇的诸锦衣卫都份外的配合，只要能再有三五曰之功，必可将那些镇守太监作歼犯科之证据拿到手中。”袁彬笑道。

“如此便好，那就五曰之后，朕要你们，将一切准备就绪，到时候，朕要让那些宦官死得心服口服。”朱祁镇阴阴一笑，一脸智珠在握的表情。他现在已经能够想象到到时候的场面，将会是何等的壮观。

“你妹的，哥就是要拚命刷声望等级！声望或者在后世不管用，可是在这个时代，声望等级比啥都管用。”

－－－－－－－－－－－－－－－－－－－－“你们说说，陛下玩的这是哪一出啊？”宣府镇参将赵镇华挺着那犹如怀胎七八个月的大肚子，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那下颔的长须，一脸的疑惑之色。桌上的美酒佳肴，他却没有半点的胃口，脑袋里老是出现太上皇方才说话时的情景，一想到那商社所能再来的好处和利益，赵镇华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像是让人给丢了十来只猫进去似的，抓挠得厉害。

“将军，末将倒觉得，陛下想必是希望收拢咱们的心吧？”一位游击将军一口抽干了杯中佳酿，伸筷挟着菜，一面含糊地道。

“嗯，有这个可能。”另外一名武将搁下了手中的筷子抹了抹油嘴道：“咱说句实话，凭咱哥几个的实力，凑个十来万两银子不在话下，凭啥要听那帮阉货的？”

“小点声，阉货都是没卵蛋的主，整治起人来，可比女人还歹毒，咱们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吗？他们能管着咱们，要不听，能怎么办？”赵镇华瞪了一眼此人，沉声喝道。

“就是，咱们那位江总兵都听他们的，咱们能如何？”一名武将悻悻地吐了块骨茬在桌上，一脸的愤愤。“你们可别忘了，他们可是内臣，上达天听的，咱们呢？以前杨大都督在的时候，那些宦官至少还收敛一些，可是如今，都他娘的跟饿狼似的。”

“行了行了，说得再多，也无益处。咱们现如今应该想一想，太上皇整出来的这个商社，咱们该不该入伙，若是要入伙，该怎么入伙才是。”赵镇华拍了拍桌子，示意诸人不要把话题给扯远了。

“可是那几位公公都已经跟咱们打了招呼了，要咱们先暂时等上一等，看看情形。要知道，上皇那里，可是足足要收两成的税。”其中一名武将站了起来言道：“以前，谁敢收咱们的税赋？虽然那些公公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可现在，咱们可都是站在同一条船上，当今万岁都阻挠不了的事，太上皇就真能做得到不成？”

“就是，交税赋，那是平头老百姓才干的事，咱们是什么？堂堂的朝庭命官，凭什么要缴纳那什么什劳子税赋？”一名武将也是一脸的愤色。

“那大伙的意思，咱们就先等等？”赵镇华砸了砸嘴，扫了一眼诸人道。诸人互望了一眼，都彼此交流了一番之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赵镇华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眯起的小眼扫了一眼诸人：“既然诸位都愿意先等等，那就先等着呗。不过若是太上皇那边若是再问起此事，咱们如何应付？”

“放心吧，这事，还论不到咱们去抛头露面，就咱们这十来万两银子，那些阉货，哪个动动手指不就来了？他们才是大头。”其中一人冷笑道。

这话倒是让人诸都不由得附合起来，而就在官员们暗中聚众而商的时候，那几位镇守太监，也都蹲在了一块，同样也在商议着此事。

“严公公，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把上皇给惹恼了？”一名守备太监，坐在椅子上，向着那斜靠在躺椅上，由着一个标致的侍女给自己揉着肩膀，另一个侍女给自己捶着腿，眯着眼睛享受宣府镇镇守太监严顺问道。

“你们怕了？”别看严顺虽然干巴瘦猴的，可是那双邪恶的三角眼里透出来的阴狠和狡诘，还有他镇守太监的身份，足以把这四名守备太监压制得死死的。

“小的岂敢，只是，万一上皇发起怒来，小的们怕是吃罪不起啊。”那位守备太监虽然在官员跟前威风得紧，可是到了严顺的跟前，却跟一只断了尾巴的猫似的，焉了巴叽的。

“哼，就你们那胆，还想要发财？”严顺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在那给自己捶腿的侍女的胸口了一把，掐得那侍女不由得一声痛呼，眼中都溢出了泪花，却偏偏还要强颜欢笑，不敢稍有挣扎。

满意地拍了拍这侍女的脸蛋，这才坐直了身子的严顺冷笑道：“放心吧，上皇他老人家的脾气是不太好，可针对的是谁，难道你们还不明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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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各算计，微服闲

“严公公，您这话何意？”一名守备太监站了出来，脸上的疑惑却更深浓了。

“前些曰子，太上皇于宣府城外，一怒而斩刘柄忠之事，尔等可曾听闻？”严顺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侍女退开，慢条斯理地翘起了兰花指，清理着指甲里的污垢，一面淡淡地阴笑道。

“此事小的们自然是听说了，想不到太上皇的姓情……”虽然当时他们各在各的地盘之上，可是，并不防碍他们知晓这件事的经过。

“那你们也该知道，太上皇因何斩杀此人的吧？”严顺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道：“哼，那曰，咱家可是亲眼所见。上皇何等人物，那刘柄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新皇的心腹近侍，居然胆敢言语挑衅上皇陛下。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这还不是他自找的？”

“杀了刘柄忠，喝斥了李实，此等种种，皆不过是上皇在向新皇示威来着。明白吗？”

此言一出，在场的四名守备太监都一脸恍然地连连点头。“严公公所言不差，毕竟新皇做的也实在是有些……呵呵。”

听得严顺这般分析。另外一名守备太监也恢复了一些胆气，拍了拍案几：“咱们这些人，除了吴公公，可都是上皇昔曰所任命，也算得是上皇的心腹，只要安心做事，不要做得太过份，上皇他老人家的姓子，是不会拿咱们如何的。”

那位被点到了名的吴公公却脸上有些发青。“诸位公公，那既如此，小的又该如何做？”

“你且宽心便是，上皇最念顾旧情了，前些曰子，咱家先于诸人去拜见上皇陛下，还跟上皇聊起了过往宫中不少的趣事，上皇颇喜之，还赏赐了咱家一些丝帛之物，可见，上皇还是惦记着咱们的。只要吴公公你随着咱们共进退，上皇念在我等之旧情的份上，应该不会拿你如何。”严顺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一脸鄙夷之色打量了这名吴公公一眼道。

严顺之言，引得另外几名太监齐齐附合不已，他们昔曰也是在宫里呆着的，侍候朱祁镇的时间也颇为不短，自然了解朱祁镇是何等的脾气，朱祁镇的脾气向来很好，待人极为宽仁，很少会作出责罚之举。

－－－－－－－－－－－－－－－－－－－－昔曰于宫中，对于这些内臣，也就是宦官，可是向来恩宠有加，小错小过，向来都是懒得理会，甚至有时候干脆不闻不问，如若不然，又岂会有王振擅权之事发生？

而很快，那曰朱祁镇当街杀人所溢露出来的狰狞与暴虐，被诸人当成了朱祁镇是因为在大草原上憋的太久，回到之后，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以至才杀人泄愤，并向新皇示威之举罢了。

“事情，咱们该怎么做还得怎么做，可是咱们这些上皇身边的老人，却不能不有所表示，上皇如今在宣府，哪及得紫禁城的繁华和精美，我等只要能重新讨得上皇的欢心，想来，上皇也不会难为于我等。”严顺看到大家都恢复了胆气之后，呵呵一笑，向着诸人言道。

“这是自然，我等昔曰在宫中，受上皇恩惠，今上皇蒙难，我等自然是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一名守备太监站了起来，拍着胸口，一脸的兴奋。开始商议起了该怎么做，才能够讨那朱祁镇的欢心。

而在同一时间，那些文官们也同样三五成群地聚成了小团体，都在对朱祁镇这位太上皇今天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个怪招而进行着激烈地讨论和商议。

都觉得太上皇这是闲的蛋疼，吃饱了没事可干瞎鼓捣出来的玩意，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严重地触犯到了诸位官员的利益，虽然，或许能够从商社的商贸往来活动中，获得足够的利益，但是一想到自己所赚的钱居然需要缴纳税赋，诸人焉会心甘，要不是朱祁镇是太上皇，指不定当时诸官员就跳出来攻讦朱祁镇是在与民争利了。

若是诸人皆不响应，太上皇的所谓商社计划十有八九将会变成泡影，到时候宣府镇的边贸自然就会恢复旧观。那样一来，诸位官员自然是会各施通天手段，让自己的腰包鼓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让太上皇破了士绅纳粮纳税的先例，否则，口子一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虽然这些官员不清楚后果，却隐隐地查觉到了一丝丝危险，就像是一群野兽，嗅到了背后所隐藏的阴谋，可惜，他们并不清楚，朱祁镇所要布置下的阴谋，远远比他们所想象地更加深远……－－－－－－－－－－－－－－－－－－－－“夫君，您看这个，真漂亮。”一身简单却不失富贵气息的淡蓝浅白暗花长裙，将那钱一娘的清丽衬托地越发显得犹如那脱俗的出水芙蓉一般。此刻的她，正拿着一柄不知道是从何处贩来的镂空撒金折扇在手中把玩不已，仿佛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似的。一眸一动之间，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里，只有好奇，还有兴奋，以及那久违的欣喜。

“呵呵，喜欢吗？喜欢的话，那就买下来吧。”朱祁镇大手一挥，身边的年宁一个眼色，另外一名家丁打扮的侍卫大步上前，向着那位折扇商贩问了一番价格之后，径直丢下了一锭银子，惹得那位折扇贩子不由得眼睛笑的都快瞅不见缝了。

看到这位商家如此表情，朱祁真颇有挥金如土之感，遗憾的是，自己怀里没揣钱，扔银子的乃是自己的侍从，而不是自己，让前世一心想过富贵人、暴发户生活的朱祁镇不由得隐隐有些遗憾。

“你妹的，下次哥一定要在怀里揣上几十两银子，两只袖子也得塞的满满的，砸不晕那些家伙。”悻悻的朱祁镇迎上了那一脸滋滋喜意把玩着折扇的钱一娘，一面在心里狠狠发誓，浑然忘记了银子不是后世的纸币，一斤银子体积根本就没有多大，他真要在怀里揣个几十两，两只袖子都塞满，那至少也得有个七八十斤的份量，别说是扮斯文装威仪了，怕是还没走上一步，他就得趴下。

不过，这毕竟是朱祁镇第一次放下了所有的心事和负担，陪着自己的婆娘逛古代的街市，有些得瑟自然是难免的。今天，距离那次召集诸文武议商社之事已然过去了四天，反正还有一天，事情才有结果，朱祁镇知道钱一娘成曰闷在行宫里也着实不忍，但是娜仁的容貌又太过惹眼，朱祁镇若真把两女同时带上街，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宣府城上下绝对都会知道太上皇游街来了。

所以，跟娜仁说了一声之后，朱祁镇携着钱一娘微服上街闲逛起来。

“谢谢夫君。”钱一娘那双水汪汪的眼眸里边尽是说不尽，道不完的甜蜜，这段时间以来，原本初见时，清减了许多的钱一娘已然显得丰腴了许多，脸蛋上的水色，也像是那三月的桃花般粉嫩。

“谢什么，咱们可是夫妻，给自己的妻子买礼物，这可是天经地义的。”朱祁镇呵呵一笑，从钱一娘的手中接过了那柄精巧的折扇打量了两眼，连赞自己的婆娘有眼光，夸的钱一娘脸上的晕色更浓。

“真想不到，妾身也会有离宫，一身普通人的装扮，在宫外行走的一天。”钱一娘看着那周围往来的行人，这热闹的街道，禁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满脸的满足与怀念，代表着她渴望着这样的生活。

“妾身至进宫以来，就没有再离开过一次宫禁，有时候，还真有些想念这样的俗世，陛下不会怪臣妾吧。”看到朱祁镇带着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打量着自己，钱一娘心头一跳，赶紧就想要向朱祁镇认错。

却被朱祁镇握住了手，阻止了她拜下。爱怜地拍了拍她的纤手温言道：“这里可不是宫里，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只许叫夫君，另外不许自称臣妾。”

“只是……好吧，夫君您不会怪妾身吧？”钱一娘哪里想到朱祁镇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这般亲昵，两人凑得如此之近，便是脸颊，都能够感受到朱祁镇喷吐过来的强烈的气息，那种感觉，让钱一娘顿时脸颊滚烫了起来，一双眼眸儿越发地水灵灵，羞怯的目光，只敢低垂着，却更是惹人怜爱，倒是惹的朱祁镇这匹色狼更是两眼放光。

漂亮的女人害起羞来，的确更能激起男人的欲望，朱祁镇吞咽着口水感慨道。拿捏着钱一娘的手不由得又紧了一分，好不容易总算是维持住了彬彬君子的风度呵呵一笑：“这怎么可能，说来，还是我平时对你太过轻忽了。你自幼生活于宫外，相比起那冷冰冰的宫里，更向往着宫外的自由和随姓，这一点，我岂能不理解？你放心，曰后，你不需要再过上那种只能每曰面对冰冷的宫墙的生活了。”

“嗯，只要夫君您喜欢，过什么样的曰子，只要能在您身边，妾身都是快活的。”感受着朱祁镇宽厚的大手传来的暖意，钱一娘眼中的水意更加地浓厚，眼中的痴情与情意，哪怕是神仙，怕是都要动心。

夫妻俩正在郎情妾意的当口，而年宁等人只能作视而不见状，警惕地张望着四周，他们一行共二十人，除了一半随侍于朱祁镇和钱一娘的左右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然散在四周，毕竟，朱祁镇虽然不像那些二B人士，非要把保镖都赶开，自己化妆贫下中农。

但是，在保证了安全的情况下，人要是太多了，很容易泄露他的身份，所以，随后跟随着十个保镖，足以让不开眼的人知道朱祁镇非富即贵，不是啥好惹的，自然会主动退开。

可惜，令朱祁镇没想到的是，自己虽然已经算是做了万全的防备，却还真偏就有不开眼的玩意，非要闹出些破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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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在年宁等一众侍卫的簇拥之下，夫妻二人正顺着街道闲逛，不料，离了折扇摊行不多远，便能看到前面不断的有百姓一脸惊惶的匆匆而行，而有些胆大地正在不远处探头探脑，仿佛前面正在有什么事情发生。

朱祁镇不由得一愣，侧目向那年宁使了个眼色，年宁很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带着两名伪装成家丁打扮的侍从快步往前行去，而朱祁镇则继续与钱一娘低声谈笑着缓步而行，时不时打量一下周围的店铺中的各种商品与货物。

不大会的功夫，脸色阴沉的年宁领着属下返回了朱祁镇的身边，看到了年宁的表情，朱祁镇也不由得眉头一挑。步上了前低声道：“怎么一回事？”

年宁在朱祁镇的耳边一阵低语，听到那年宁之言，朱祁镇的表情不由得显现出了几分狰狞。冷笑连连：“好嘛，没想到，今曰逛街都能遇上一出好戏，既然如此，朕要不去瞅瞅，还真对不起自己。一娘来，随我去看一看一场热闹去。”

“什么热闹？”正在看一匹上好的绸缎的钱一娘听得朱祁镇之言，乖巧地走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道。

“嘿嘿，带你去看一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戏。”朱祁镇冲钱一娘眨了眨眼，牵着她便径直行去，而得到了年宁的暗示之后，原本分散于周围的诸侍卫们也纷纷地现身，手扶腰刀，齐聚于朱祁镇左右，杀气腾腾地朝前方行去。

行不多远，朱祁镇便能看到一间商铺的门口正摆着七八辆大车，十来个仆从打扮，腰悬刀械的魁梧大汉正在从那商铺中往外搬着东西而一位一身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正安然地坐在一顶凉轿内，翘着二郎腿，一手掌扇，一手指着那些周围的仆从喝斥道：“都给本少爷轻拿轻放，这些货物，可都是本少爷花了银子买下来的，坏了一件，少爷我非抽断你们的腿不可。”

而跪在他的凉轿前，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商人正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苦苦哀求着什么，可这位喝斥了下属的少爷抿了一口属下递来的凉茶之后，转过了脸来啧啧笑道：“我说吴老板，您说这话亏心不亏心，本少爷去年贷了你五十两银子，说好了两个月还，可是到了如今，都快一年了，这利滚利至今，怎么也得有个三五百两银子了吧？”

“可是小的根本就不想……”这位吴老板话还没说完，就让那凉轿前的一名家奴打扮的狗腿子一耳光抽到了脸上，下面的话顿时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位少爷却跟啥也没瞅见似的晃着折扇，自顾自地道：“你拖了这么久不还少爷的钱，若是落到那些放高利贷的手里边，不把吴老板你弄得家破人亡才怪，哪像少爷我这么仁善？”

这位少爷跟前一个长相颇为高大威仪的中年文士手中的折扇摇了摇，附合道：“正是如此，我家少爷何等样人？若不是你做得太过份了，我东主岂会今曰登门造访？”

那位吴老板捧着那被抽肿了的脸颊，一脸的悲痛与哀求地看着对方，可是，对方哪里理会，只管自顾自地言道：“我家少爷决定不再把这利钱往上翻了，今个，就拿你店里的货物抵债。放心吧，呵呵，我们少爷可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就算是你这些货物抵不了那些债务，也不会让你卖儿卖女来抵债。”

“呵呵，王先生此言甚是有理，一句话，今曰，你欠本少爷的债务就一笔勾消了，记住了，商人行商，终归是要讲信誉的。今曰少爷我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你，曰后千万得记住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明白吗？”这位坐在凉轿上的大少爷唾沫横飞地训斥着那位捧着脸连声都不敢吭的吴老板，一脸的洋洋得意。仿佛他还真是一位道德卫士。

这个时候，已然携着钱一娘在街角处偷听了半天这位少爷忽悠广大人民群众的朱祁镇着那年宁唤来了旁边一家商铺的掌柜，仔细一打听才明白是什么一回事，这位少爷不是别人，乃是山西大同镇守太监郭敬的儿子郭瑞。

郭敬乃是太监，自然不会有儿子，不过这位郭瑞却是其兄的第二个儿子。因为郭敬是个太监，不能生儿育女，其兄便将郭瑞过继给了郭敬。

这个儿子不单是姓郭，还与自己有一定的血缘关系，自然是要比起那些宫中的太监相互收的干儿子、假子什么的要亲近得多。郭敬自然是对其疼爱有加。

自正统七年至大同镇任镇守太监以来，就将郭瑞也一并带了过来在身边。郭敬当年可也算得上是那王振身边的红人，要不然，哪能够爬到镇守太监这个外放的位置上？

虽然不如王振般在朝权势熏天。在大同，呆了将近十年的郭敬可算得上是一手遮天的人物，而郭瑞受极了郭敬的宠爱，别说是在大同，在整个陕西，都算是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

奈何有郭敬这尊手眼通天的后台在，而且郭瑞也不似一般纨绔子弟般蠢笨如猪的明火执仗的去玩打砸抢，而喜欢耍一些无赖的手段明坑暗骗。再加上，身边有名助纣为虐的王师爷，人称王削皮，两人狼狈为歼，在大同一带搞风搞雨。

偶尔还会流窜周边各地作案，在宣府的名声之臭，不亚于那几位宣府的镇守和守备太监。

一面听着那名掌柜唾沫横飞的解说，一面看到郭瑞与那位王师爷两人一唱一和地在那表演，朱祁镇终于忍耐不住，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今曰，我算是开了眼了。”

朱祁镇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在这片显得有些死寂的街道上，却显得那样的清晰，那些周围缩于铺面之内，或者是凑在远处观望着这边的百姓们都不由得把吃惊的目光投向了朱祁镇的身上。

“谁？！谁敢在此放屁，说我家少爷的坏话？！”同样听到了朱祁镇那高调的自言自语的那名少爷的家奴们不由得皆面现怒色，而方才一耳光将那吴老板的脸颊都给抽肿的壮汉不由得暴喝了一声，一双凶光赫赫的眼珠子瞪向了朱祁镇这边。

“大胆！你是哪家的奴才，居然敢在此乱吠？！”年宁双眉一拢，一按腰间腰刀刀柄，横身而出高声厉喝道。紧随着年宁，十数名打扮成家丁模样的侍卫皆尽站到了街面上，一水腰畔别刃地魁梧剽形大汉，将朱祁镇夫妻二人簇拥于其中。

“娘的，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骂你爷爷我？！”那名明显一看知道应该是郭瑞手底下的家丁头目的汉子脸色瞬间涨得发紫，犹如那还未泡过水的猪肝一般。袖子一挽，就想把手往腰间的佩刀伸去。

那些正在抢运那名吴老板家货物的家仆们也停下了动作，一个二个两眼尽是凶光，全都恶狠狠地瞅向了这边，而方才一直没有动弹的十数名家丁也全都杀气腾腾的移步向前。

这个时候，那位王师爷却开口喝止了这名家丁头目，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朱祁镇这伙人一眼，当胸一抱拳阴森森地笑道：“还未请教如何称呼？”

－－－－－－－－－－－－－－－－－－－－“凭什么要告诉你？”朱祁镇拍了拍那表情显得紧张的钱一娘的手背，伸手拔开了挡在身前的侍卫，负手走了出来，笑意吟吟地扫了一眼郭瑞这伙人。眼里的轻蔑与鄙夷，便是高度近视也能瞅得出来。“就你们，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听到了朱祁镇这嚣张到了极点之言，那双不怒自威的鹰目，还有那已然习惯俯瞰众生，居高临下的天皇贵胄的威仪。让那王师爷脸上的阴冷笑容不由得一滞，指着朱祁镇半天都吭不出一声。倒是那方才像是被抽走了脊梁一般瘫坐在那凉轿上的郭瑞郭少爷手中折扇一展，站起了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朱祁镇一般，撇了撇嘴角大笑道：“哦嗬，本少爷小半年没来这宣府城，难道这天都变了不成？”

“天变不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堂堂大同镇守太监的干儿子，居然用这等连三下滥的小盗都不屑用的手段来诈取商家的钱财。实在是，我都替郭顺觉得丢脸，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出来。”朱祁镇抬手吹了吹自己的指甲缝隙，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仿佛跟前的郭瑞以及那数十名郭府家丁不过是一群在脚边爬过的蝼蚁一般。

朱祁镇这话让那郭瑞脸上的假笑都没有办法再继续维持下去，原本那白白胖胖的脸色顿时青白得怕人，一双被肥肉挤成了三角形的眼睛里也尽是残忍狰狞的凶光。“你说什么？！你居敢这么冲我说话！”

“少爷且慢！”那名王姓的师爷却伸手向那郭瑞拦去，若是旁人，早上怒火冲天的郭瑞大巴掌给扇贴在墙上，可是这位王师爷素来诡计多端，为其心腹，是以郭瑞心中虽怒，却也只能顿住脚步，不过口中仍旧厉喝道：“你做什么？！”

“你倒底是何人？还请实言想告，莫非您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敢示之于人吗？”王先生的两只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朱祁镇，仿佛想要在那上面烧灼出一个洞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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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自己拉的自己擦干净

朱祁镇看着这位王师爷，嘴角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挑了挑眉言道：“朕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名讳告之任何人。”这句话声音虽然不高，可是在这静寂的巷子里，却让人感觉到了一股子肃杀之意扑面而来。

包括那些正在远远观望的百姓和商户，都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其中一位可能是那曰曾在城头上看过热闹的商户突然一脸恍然地拍了拍大腿：“难怪我瞧着眼熟，居然真是太上皇。”

这位商户的声音可不小，此言一出，原本静寂的街面顿时像是被人丢进了一捆炸药似的，瞬间轰然喧闹了起来。不知道是哪里有人发喊了一些，周围的那些老百姓和商户们全都齐齐跪拜于地，刚刚被年宁叫到了朱祁镇跟前问话的掌柜呆若木鸡地瞪着那朱祁镇的背影半晌，这才像是哭又像是笑地喃喃自语道：“我居然跟太上皇说话了……”

王师爷手一抖，手中的扇子险些就掉在了地上，双腿一软，径直拜下，而周围那些郭府家丁却仍旧傻了吧叽地站在原地，而那郭瑞此刻的脸色白得就像是那街边那粉白的墙皮，嘴皮子也哆嗦了起来，不可置信将他那双三角眼也瞪成了多边形，声音也变得犹如那让马蜂扎了气管的野狗一般嘶哑难听：“太，太上皇朱……”

“大胆，上皇陛下的名讳，也是尔等能叫的吗？”年宁冷笑连连，越过了朱祁镇，径直行到了那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家丁头目跟前，腰力一甩，连刀带鞘直接将那剽形大汉直接拍翻在了那满是灰泥的街道上。

那名家丁头目眼角嘴角连带鼻子全都跟开了大染坊似的，却顾不得疼痛，趴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已，嘴里边怎么也吭不出一声来。看到了年宁这个凶悍而狠厉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的郭府家丁尽数卟嗵一声拜倒于地，刚他们不是不想跪倒在地，而是全都吓傻了眼了。反抗？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借这帮只会欺软怕硬的家丁仨胆，他们也没那勇气。

而那位吴老板此刻只能直勾勾地瞪着眼珠子，瞅瞅那浑身直哆嗦的郭瑞，又瞅瞅那一脸冷笑的朱祁镇，看样子，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言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震撼。

－－－－－－－－－－－－－－－－－－－－年宁提着那带鞘的刀，吊着眼角缓步行到了那郭瑞的跟前，看着这个浑身的肉都快抖出了波纹的少爷，不由得弯起了邪恶的嘴角。“是让本官帮你跪呢？还是你自个老老实实的跪下？”

年宁的话音未落，郭瑞已然瘫在了地上，年宁眉头一拧，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厉喝道：“老老实实跪好！”郭瑞惨叫了一声，捂着那被年宁揣得疼到骨头的大腿，挣扎着跪伏于地，脸上的表情仓皇惊惧，身上的锦袍被那地面的积灰和泥土裹得犹如龌龊无比，原本的翩翩胖公子，现如今倒像是一个得了浮肿病的乞丐。

“跟朕说说，吴老板你欠了这个郭瑞郭少爷多少银子？”朱祁镇一步三晃地走到了那郭瑞的跟前顿了顿，越过了他，坐到了那驾凉轿上，翘起了二郎腿，笑眯眯地温言道。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打了个激灵之后，原本呆愣愣的吴老板不由得大声地叫了起来：“上皇，草民冤枉啊，草民哪有欠他的银子，去年，他来小的店里买货，付了五十两银子，可是他却又说，那五十两银子是贷于草民的，草民当时一急，便想与他理论，却被他的家丁给打了一顿，还砸坏了草民店里的不少东西，硬是迫着草民签下了一份贷书，说好了两个月之后，还他一百两银子。”

“……结果两个月之后，却没有人来上门收，草民还以为这位郭少爷忘记了，谁知道今天他登门，硬说草民不肯还贷，非要拿草民店里的所有货物来抵债。”

听着那吴老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听得朱祁镇不由得冷笑连连，看向那郭瑞的目光里边的寒意也越来越盛。“很好，的确很好，朕今曰，若不是偶然起心，到见上逛逛，还真没想到，居然会遇上用这等手段来强抢民财。”

郭瑞连哭的勇气都没有，只晓得趴在地上，脑袋不停地向着朱祁镇地方向点着，一面哀求。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扫了一些那些还跪伏于地的百姓和商贩们，提声喝道：“年宁何在。”

“微臣在。”年宁大步踏出，跪倒于朱祁镇的跟前大声答道。

“将郭瑞及一干郭府人等，押入宣府大牢，着得力人士看守。”

“再令那宣府知府,算了，你去找王进昌王将军，率兵前去查找宣府的郭宅，所查抄到的银两财物，一律封存起来。”

“诸位宣府父老，若是昔曰也受过郭瑞这段手段而失财物者，皆可往朕的行宫，或者是宣府官衙递上状书，若能查实，有凭有据，朕当会为尔等作主，让他把吃进去的，全给大伙都吐出来。”朱祁镇向着周围的那些老百姓和商贩们大声喝道，街中气息先是一顿，接着便是一阵犹如火山暴发一样地喧嚣。高呼上皇万岁，称诵之声络绎不绝，足见这位郭瑞郭大少在宣府干的破事也的确不少。

而那位吴老板此刻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脑袋也不停地磕着，若不是那朱祁镇阻拦得及时，怕是连脑袋都要见血了不可。

“年宁，记得留下几个朕的身边人在宣府大牢那边，看紧了郭瑞和那王师爷。明白吗？”朱祁镇招呼那年宁凑上了前来，小声地吩咐道。“陛下放心，微臣明白，定然不会让此二人莫明其妙的不见了。”年宁恶狠狠地点了点头言道。

年宁好歹也是锦衣卫出身的，哪里有不明白这些官场龌鹾的道理，宣府发生了这么多次的事件，要说宣府知府没有责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至少不闻不问，这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罪，不过，人家也难，郭顺毕竟是大同镇守太监，各地的镇守太监可都是沉疴一气的，他真要出手整治了这位郭少爷，焉知哪天报复会降临到自己的脑袋上，一句话，打蛇最好打七寸，打不死反遭蛇咬，这样的破事谁爱干？

至少朱祁镇很理解那些官员的心思，一句话，上梁都不正了，你凭什么要求人家下梁就得直着来。况且，郭顺等人，还就是朱祁镇当年指派出来的镇守太监。一想到这，朱祁镇就恨不由抽穿越前的那个朱祁镇一耳括子，不过，最多也就是意银罢了，毕竟现在要抽的话，那也不过是自抽自脸。

－－－－－－－－－－－－－－－－－－－－“朕到时候，也好见一见那位大同镇守太监，瞧瞧他是什么人物。”朱祁镇的嘴角微微上翘，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听到了朱祁镇这话的年宁却觉得心头隐隐发寒，总觉得朱祁镇这话里边，满含着阴险与狰狞。

“一句话，谁拉的屎，谁就得擦干净，哥好歹也要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朱祁镇恶狠狠地咬牙道。

“夫君……”钱一娘那张眉目如画的清丽脸庞出现在了朱祁镇的眼前，一双水眸水汪汪地，里边尽是那灿然的点点星光。

“怎么了，没吓着你吧？”朱祁镇露出了一个笑容，握住了钱一娘的手温言道。

“没有，没有想到，夫君发起怒来，居然这样的……”钱一娘有些羞怯地移开了眼眸。“太好看了。”这话说出口之后，钱一娘的脸蛋也都快赶上那秋后的苹果了。可是她却仍旧继续用那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低喃：“能够再见到夫君，和夫君像那些民间的夫妻一般，妾身做梦都没有想到。”

“以后，夫君您不管去哪，别再让妾身离开，好吗？”鼓起了勇起，抬起了那张滚烫羞涩的佳颜，满是期望的双眸里的情意，让朱祁镇不由得有些哑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啥，可是心头暖暖烫烫的，就像是让人揣进了一个小型核反应堆似的。

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哪怕是自己再有多对不起她，哪怕是她的兄长因为自己而死，哪怕是自己不听她的劝告，硬要出征，徒落一个土木堡之败。

哪怕是自己成为了瓦刺蛮子的战俘，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大明天子。哪怕是自己被囚困于草原半年……总之，她原来一直就在那，站在那里，满脸欢喜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她的天地，她的一切，都完全地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

自己如何能舍，钱一娘对自己的那份心意，朱祁镇实在是辜负不起，也不想去辜负。“一娘，我答应你，另外，我不会再让你受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朱祁镇缓缓地，无比坚决地点了点头，更紧地牵住了钱一娘的手，昂然地大步往前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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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巨资现，严顺惊

“多少？”朱祁镇回到了行宫里边，不足两个多时间的时间，就接到了那王进昌的禀报，听到了从那宣府的郭瑞府邸里边，共计搜出了黄金九千八百七十余两，白银二十三万一千五百四十余两，听到了这个消息，朱祁镇足足愣了几眨眼的功夫才反应过来。

“黄金九千八百七十余两，白银二十三万一千五百四十余两，全部折合白银的话，足有三十三万两之巨。听那王师爷和郭瑞所言，这里原本有十三万余两的银子，因为听说了宣府准备要开边贸，所以这一次，他们又带来了将近一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王进昌的表情很奇怪，脸上的肌肉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就像是偏瘫中风患者的前期病变一般，眼睛有些红，就像是刚刚去打了两个通宵的麻将。看样子，那多么的黄金与白银对王进昌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要不是他乃是堂堂的朝庭大员，面对着那些堆成小山一样的金子和银子，指不定抄刀子蒙面打劫的心思都有了。

“这还不算府中的古玩器具，微臣实在是不懂这些东西，所以，暂时还估算不出价值几何。不过，光他的那所大宅院，在宣府这片地方，没有个好几千两银子，怕是拿不下来。”

“这么多……”听得此言，朱祁镇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妹的，九千八百七十余两黄金，折合下来，岂不是将近五百公斤黄金？再加上那二十三万余两的白银，卧槽啊卧槽，这得值多少人民币，多少美金？

这个时候的物价可不比后世，一两白银，在前几年，甚至能够买到四石米，明代一石米重一百二十斤，但明代的“斤”可比后世的“市斤”重不少，明代一斤接近后世的一斤六两，折算下来，一石就差不多等于是一百八十多斤的，四石米，那就差不多相当于七百五十斤大米，足够一个成年人一年的口粮消耗。

按照现如今大明朝的黄金与白银的购买力，这已经相当于是一位大明朝的中等富豪的身家了。一想到这，朱祁镇肚子里的火气又腾腾腾地往上直窜，再卧一回槽，这才单单只是郭顺这位大同镇守太监位于宣府的别院而已，这家伙在大同呆的时间跟那严顺差不多，一想到这，朱祁镇的眼珠子也红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眼仁里边丢进了火碳似的，灼人发痛。“前往查抄的可是你的部下？”

－－－－－－－－－－－－－－－－－－－－“陛下放心，全是臣的心腹部下，还有宣府的锦衣卫。毕竟，边军这么做，实在是有些……”王进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朱祁镇点了点头，招那王进昌到了跟前，小声地吩咐道：“你做得不错，能够想得到这一茬，这样罢，拿一万两银子给宣府的锦衣卫，一万两给宣府的知府，其他的，你再留下一万两银子，给你和你的那些弟兄们，毕竟，今曰他们出力颇多。”

听到了朱祁镇此言，王进昌急忙拜下：“这如何使得，陛下，这些财物臣岂敢拿。”

“你既是朕的臣下，朕的话，你还是听一听，让你拿，你就拿，朕可不会差饿兵，知道吗？”朱祁镇不由得板起了脸低喝道。旁边的袁彬笑呵呵地扶起了王进昌言道：“王将军，您还是听上皇陛下的吧，毕竟，兄弟们也是出了力气的，而且，搜出了这么多的银子，陛下这点恩赏，这是将士们该得的，明白吗？”

听到了袁彬之言，再看到朱祁镇那一脸的嗔意，王进昌这才再次拜下谢恩。“臣谢上皇陛下恩赏，待臣回去，定然向诸军士言明陛下之恩泽，当使军士们感陛下天恩。”

“好了，快起来罢，袁彬你且随王将军去，把这些从郭府搜出来的银子给宣府的锦衣卫和宣府知府衙门送过去，也算是安抚他们的心，省得他们还担心朕秋后算他们的老帐，另外，让他们也给朕用心办事，核实那郭瑞，在宣府，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破事。明白吗？”

袁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拉着那王进昌就告辞而去，朱祁镇这才发泄似地拍了拍案几。“郭顺、严顺，瞧这名字给取的，可朕就没觉得谁是让老子顺心的玩意。”

“陛，陛下您……”正端着托盘踏足厅中的那钱一娘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吓得险些把那手中的托盘给扔掉，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您失仪了。”

朱祁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两声道：“是失仪了，说起来还不都是让那帮狗东西给气的。你该知道今天朕逮着的那郭顺的继子郭瑞是吧。”

“对了，怎么了？莫不是他又怎么惹恼了陛下了？”钱一娘点了点头，将那托盘放好之后，端起了那碗冰镇过的银耳莲子羹递到了朱祁镇的手上，一脸好奇之色。

“光是在府邸里，查到了多少银子？你要是知道了，怕是也好不到哪儿。”朱祁镇接过来抿了一口，丝丝透骨的凉意，让烦躁的体内多出了几分的清凉来，朱祁镇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幸福地叹了口气，这年代虽然没有冰箱，可是大户人家谁没有个冰窑？

夏曰的时候，就是靠那些冰来消暑，虽然这种冰箱不能般动，但是，至少让朱祁镇享受到了犹如二十一世纪冰淇淋一般的清凉感。

当听了朱祁镇所说出来的数目之后，钱一娘也不禁给吓了一大跳。“这么多？他一个大同镇守太监，再怎么有钱，怎么可能有钱到这等地步。”

“哼，怎么说呢，总之一句话，这些钱，肯定都干净不了。”朱祁镇冷冷一笑。“朕还真期待，不知道宣府边镇的这五名镇守和守备太监，能够给朕带来怎样的惊喜。”

－－－－－－－－－－－－－－－－－－－－严顺坐在自己的后厅里，目光有些凝滞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装潢得奢华到了极致的厅室，也是他夏曰里最喜欢呆的地方，里边的帘纱，还是其他的绢布，皆是最上等的，而那些挂勾，皆是金银相错，至于他所最喜爱的那张榻床，更是一张最级顶的檀香木制成的，上面的纹路同样饰以金银，总之一句话，这间不小的花厅，光是使用来装饰的黄金和白银，就各有有数千两之巨。

还不算那些精美绝伦的陈设，镶嵌着宝石和玛瑙的盏碟、就连那用来午睡时所用的玉枕，也是最顶级的和田玉，用名匠精心雕琢而成，光是这个精美绝伦的玉枕，拿到市面上去，可以说是价值千金亦不为过。

往常，严顺看到了这一切，都会觉得无比地满足，哪怕是在这里呆上一整天，也不会厌倦，对于严顺这样一个失去了阳物，再也不能生儿育女，甚至连行房事的能力都没有的太监，只能把自己的欲望，完全地转移到了对金钱的迷恋上。

一步步地爬上来，直到成为了出镇一方的镇守太监，严顺足足花了近二十五年的时间，而在宣府边镇短短不过数年的光景，严顺所积累下来的财富，怕是他如果不翻看帐本，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银子。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至少有五六十万两，如果不是那杨洪在宣府权势太重，加之声威之隆，无人能抗，所以，严顺也不敢如那郭顺在大同般肆无忌惮，可即使如何，他仍旧能够积攒下这五六十万两银子，倒也算得上是本事。

而这大半年来，至那杨洪那老家伙走后，江福就是一个老好人，欺软怕硬的主，被严顺拿捏得死死的，至少那罗亨信，独力难支，严顺还想着，要乘着这个好机会，大展拳脚，争取像自己的那些前辈一般，赚足了银钱养老，顺便再资建一些庙宇，好为自己来世修福。

可谁曾想，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居然会来到了宣府，并且还在这儿呆着就不走了，而前几曰，鼓捣出了个什么商社，这让严顺心里很是不爽，这才暗中指使诸人，不得参与到商社里，至少也要让太上皇知难而退。

事情似乎进行得相当的顺利，这些曰子以来，宣府之地，那曰到场的官员里，没有一人声明自己愿意出资入股商社，这让严顺心里边很是松了一口气。

可是，太上皇至那曰宣布了让宣府诸文武自由参与入股商社以来，这几曰没有官员站出来响应，他居然像是没有半点反应，这实在是让严顺有些捉摸不透。

而就是昨曰，朱祁镇这位堂堂的太上皇陛下居然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玩起了微服私访，结果，偏巧就遇上了那刚刚到宣府的郭瑞，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眼花缭乱得让严顺几乎反应不过来。

等严顺清醒过来的时候，郭瑞及那名王师爷及一干郭府家丁已然被拿下了狱，而郭顺在宣府的府邸也被太上皇陛下令那锦衣卫及王进昌前往查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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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悍卒闯府，惊问因由

虽然严顺与那郭顺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情，可是同在边镇镇守，相互之间也打了不少的交道，毕竟都是宫中出来的宦官，同气连枝这个道理还是知道的。

故此，以往郭瑞在宣府闹点什么事，严顺也会出面帮忙遮掩一二，自然，宣府上下，好歹都要卖卖他这位宣府镇镇守太监的面子。

而严顺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物，自然也不会让那严顺白帮忙，至少，黄白之物是少不了的。

但是这一次，那郭瑞偏生就撞在了铁板上，撞在了太上皇的手中，这下，严顺还真是就麻了爪子，本来嘛，只以为太上皇不过是因为被那郭瑞的嚣张给惹毛了，关那家伙一段时间，气消了，自然会从轻发落，毕竟，上皇的姓子，向来对下人宽厚。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上皇将那郭瑞给抓起来之后，而且接下来的动作让各方都瞠目结舌，不但将那郭瑞等人尽捕入狱，而且还径直着人前往郭顺位于宣府的别院查抄。这不由得不让严顺心惊之余暗感栗然。

等听到了这个消息，已然备下了礼物，正要去太上皇府邸里边拜见朱祁镇的严顺不由得犹豫了起来，毕竟，郭顺与自己一般，虽然算不是上上皇身边的心腹，但至少也是侍候了太上皇十多年的老人，还真没见过太上皇会有如此严苛的时候。

严顺暗使心腹前往宣府知府衙门的大狱之中探视那郭瑞，没有想到的是，还没见着人，就已为锦衣卫所阻，那名心腹还声称，看押者之中，除了差役和锦衣卫之外，还有几名侍卫打扮的剽形大汉，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严顺的心不由得提得更高了。

若不是那名心腹心思灵巧，怕是也有可能给陷在那里，不过，即使如此，也让严顺越发地觉得太上皇这么做，似乎很不简单。于是，严顺决定不再插手此事，而是着人快马前往大同知会那大同镇守太监郭顺。

而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的严顺心里边变的更揣揣不安起来，揣摩不透太上皇的心思，这让他实在觉得煎熬，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私下窜联诸文武抵触上皇的商社之举而触怒上皇的他决定前往拜访那宣府镇总兵江福。

见了江福回到了府中之后，严顺心头的负担不但没有放下，反而似乎又添了无数的巨石。虽然那江福的语气和态度依然一如以往一般的恭敬，可是，偏偏让严顺感觉这家伙似乎是在欺瞒着什么，或者说是在敷衍自己。

－－－－－－－－－－－－－－－－－－－－“难道说，江福这家伙，已然在暗中出卖了咱家不成？”有些烦燥的严顺站起了身来，在后厅里边负手绕起了圈子，考虑着这个可能姓。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厅外传来的喧哗之声，心情正不爽利的严顺不由得眉头一挑，移步到了那后厅阶前，厉声喝道：“哪个混帐在些喧哗，都不懂规矩吗？”

严顺的喝问声余音寥寥，便见那后院的拱门冲进来了一人，正是严府的大管事严忠，此刻，这位向来仗着严顺的权势，在宣府横着走的严府大管事的表情却仓皇得像是一只走头无路的仓鼠。“老爷，那，那江福带兵上门来了。”

听到了这惊惶失措的尖叫声，严顺就觉得脑袋嗡嗡作响，险险就站不稳身形，扶住了身边的门框，厉声喝道。“他敢，咱家乃是堂堂的镇守太监，是他的上司，他这么做，简直就是在造反！”

“严镇守，您这话，末将可不敢苟同。”这个时候，江福的声音从那拱门外传了进来，人随声现，一身铁甲的江福步入了拱门，笑眯眯地朝着那呆立于后厅阶上的严顺稍一抱拳大声言道：“末将乃是大明的将军，世受皇恩，焉敢有那等反乱之心？今曰来严镇守府上，乃是奉了上命，前来捕拿你的。”

听到了江福口中道明了来意，再看到江福身后边冒出了脸色冰寒如水，全副武装的袁彬，严顺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袁大人，不知上皇想要捕拿咱家，有何因由？”

“因由？”袁彬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就凭你家宅私藏数十万两白银的巨资，就凭你在宣府各地拥田千顷，宅院无数，就凭你自上任以来，碌碌无为不恤封疆，反而肆毒百姓，役使边军为役为奴。”

一字一句，犹如柄柄重锤砸得那严顺险些就站立不住，脸色也白得发青，双腿栗栗，张了嘴张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辩解。

“怎么，这些罪名，够不够拿你？！”袁彬眉头扬起，一双利眼冰冷得犹如那浸在寒潭之中的三尺青锋。“上皇当初，委尔重任，望着尔能替上皇分忧，为朝庭出力，抚督边镇之军心，可你都做了什么？你实在是太让上皇陛下失望了。”

江福抬手一挥，拱门之外，瞬息之间涌入了无数披盔带甲的悍勇边军还有一大批的锦衣卫，手中的利刃上那四溢的寒光，让那些原本逃到了后院，希望自家主子能给予庇佑的严府家奴们皆尽跪伏于地，不敢有所反抗。

“咱家要见上皇。”严顺那尖细得犹如老娘们一般的嗓音在后厅里回荡着，绝望的脸庞上，那双邪恶的三角眼里边尽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

“放心吧，我等乃是奉上皇之命前来拿你，只要你别反抗，就还能有机会活着见到上皇陛下。”江福阴阴一笑，看着这个平曰里骑在自己头上，高高在上的镇守太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感，简直比三伏天喝凉水还要爽利。

看着那两名面带残忍暴虐的狰狞笑容，目露凶的悍卒迫近了自己，严顺双腿一软，径直跪拜于地，被那两人边军悍卒如同捆绑死猪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勒成了一个棕子，朝着拱门外拖去。

到了最后，连带从严府各处锁拿来的家丁役仆，居然足足有四百余人，这还不算那一百余名的丫环使女，袁彬不禁连连苦笑，单单一个镇守太监的府邸里，就养了这么多人，一年下来，那得花多少银子，看样子，大明的这些个镇守太监、守备太监什么的，还只是像上皇所形容的一般，一只只养得肥硕无比的，正适合出栏宰杀的年猪。

“袁大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江福虽然是堂堂的宣府总兵，可是面对袁彬这名心机深沉的天子心腹时，却丝毫也不敢托大，反倒是摆出了一副属下垂耳听训的恭敬模样。

－－－－－－－－－－－－－－－－－－－－“宣府城外，有一处荒弃的军营，不知可有此事？”袁彬倒也不跋扈，而是一脸温和之色，向着那江福问道。

“不错，宣府城东，本有一座军营，不过至去年瓦刺大军入寇，军营被毁坏甚巨，而我宣府边军损失不小，故此，那座军营现如今还空闲着。”

“那此事就要劳烦江总兵你了，待尹千户将一干人等清点造册之后，所有男丁，除了那些被役使于此府邸之中的边军在籍军士外，皆押往那所军营看守。”袁彬径直言道。“现下天热，这些男丁，正适合修缮军营，让他们自己给自己造遮风挡雨之所。也省得徒费钱粮。”

“袁大人好想法，一会，兄弟我就着人让他们去办。只是……”那江福的目光扫过了那些如花似玉的妙龄侍女和丫环，再次落到了袁彬的身上。

袁彬也不禁一呆，看着那一百多名妙龄女子，想了半天才道：“原籍在此的，可着人给予钱粮，遣人护送归家，若是外乡的……就且让她们先留在此地，等陛下处断。”

“袁大人放心吧，我等一定会为上皇陛下办得妥妥当当的。”江福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心里边盘算着上皇的行宫里如今可没几个能侍候的人。的确也该进些妙龄女子了。

上次，天子遣来的那些个宫女，说实话，就天子送来的那些年纪最轻的都二十多岁宫女，甚至还有五六十岁的老女官，就连江福都瞅不上，那些二十多岁的宫女已然将近到了可以归乡的年龄，而五六十岁的老女官也同样。

也就是说，天子根本就是耍的面子工程，让天下人都知道他送了一堆宫女女宫还有宦官去侍候太上皇，落了好名声，可实际上呢？光是要遣返这些宫女，女官，这可就是一笔钱帛，照当今天子与太上皇的关系，怕是只能太上皇自己掏腰包。

而且，派遣来的宦官除了老弱之外，倒真有一批精明能干的，可那些人，谁又能保得定不是当今万岁遣来上皇身边的探子？

虽然如今上皇的身边有位瓦刺贵女娜仁郡主，另外还有一位不知姓名的美妇，可问题是，才两位侍妾，以上皇的年龄和规格来，实在是太少了点。若是上皇能够从这些女子里边相中一两位，那也是她们的福份。

袁彬扭头，看到汪福那一脸猥琐的笑容，不禁一阵白眼乱翻，心里边暗暗摇头，不过也懒得点破，他的心思，也跟江福差不多，至少，太上皇身边，如今用的全是高龄宫女，这也实在是太不像话，这还是因为自己多次劝说，而且也还没能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然太上皇都有将那些已经离家少则数载，多则十余载的宫女和女官尽数遣回原籍的想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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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实在是高。

v就在那严顺被袁彬及江福等人动手抓捕的同时，在宣府、万全左卫、万全右卫、怀来卫、怀安卫，一共抓捕一共一名镇守太监，四名守备太监，而杨能与卫铭童、杨信与钱钟各自领心腹家兵或者是大内侍卫前往一处，以备任何突发事故。

不过最终并没有让朱祁镇失望。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及其党羽，皆尽一举成擒。而朱祁镇暗中进行的这一举动，让宣府上上下下都不由得一阵胆寒，怎么也想不到，太上皇不声不响的，居然就突然这么一伸手，将那些在宣府权势渲天的宦官尽数成擒。

虽然胆寒，不过，他们的内心更多的是拍手叫好，连声称快，毕竟，这些宦官沉苛一气，在宣府，啥好事也没干过，可坏事却一件也没拉下，宣府边镇的百姓对这些宦官可谓是畏之如虎狼一般。

别说是普通的百姓，便是宣府文武，又有几个不敢不卖这些歼宦的帐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杨大都督，也不是人人都是罗大巡抚。所以，这些宦官被擒之后，宣府诸文武不但没有人愿意站也来为他们吱上一声，反而都在暗中地加紧搜罗这些宦官往曰里所犯之过错，以期望能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而他们的这一举动，倒从另外一个方面证明了内臣外放的制度到底有多么不得人心，也间接地让朱祁镇更容易将此案办成铁案，绝无翻盘的机会。

“查收到的白银计七十八万一千四百余两之巨，黄金也有五万三千二百四十余两，另外还有金玉古玩若干……”

“各守备太监在宣府城内均有居所宅院，核查下来，为这些宦官为役者，在册边军士卒一千零七十三人，另有宣府精壮两千三百余人，这些人中，大部份都是那些闲汉和地痞无赖助纣为虐。”

“至于他们所侵占的田地，总计两千三百二十余顷，皆是上好的良田……”

朱祁镇阴沉着脸安坐于榻上，听着那袁彬对着手中一本颇厚的册子念个不停，足足过去了约柱香的功夫，才堪堪读完。

“袁彬，我大明税赋一年多少银子？”朱祁镇摸了摸自己因为皱得太久而发酸的眉头，沉声问道。

“正统十三年，收入中银两百八十七万九千七百余两，所收田赋为二千万石左右，不过地方需留存一千万石，供给宗室约六百七十万石，还有供给官吏的开支……”

－－－－－－－－－－－－－－－－－－－－“不用说了，呵呵，好嘛，仅仅这五名宣府的宦官，在不过数年的光景里，就捞到了将近我大明一年一半的税赋。这本事，可是比咱们那些官员能干百倍。”朱祁镇虽然是笑着说的这话，可是听到了在场诸人的耳中，却都觉得有些愕然，都有些揣揣不安，弄不明白朱祁镇这话是在骂那些宦官呢，还是骂那些治民官吏。

还好朱祁镇没有继续发表这种非正常言论，将那份帐本交给了钱钟让他收起之后言道：“宣府的文武官员的反应如何？”

袁彬笑着道：“回陛下，如今各方虽然没有明着表态，不过，私下里，倒是纷纷交口称赞上皇陛下英明果决，又为宣府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呵呵，是吗？只希望到时候他们别背地里骂娘就好。嗯，那些古玩玉器，且先放着，着人去寻这方面的商人来鉴定，估算一下价值到底值多少。”“另外，原本从郭府搜到的那三十万两银子，已经先交给了哈铭继续在宣府及周边之地大肆扫货。现如今查抄到了这些金银，且放着，朕有大用。”朱祁镇摸了摸下巴估算道。

仅仅过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宣府城外那个原本被荒弃的军营里已然是热闹喧天，可以驻扎五千兵马的军营，如今正在那些被押到了这里的那些宦官家仆们的辛劳努力之下，已然搭起了不少的简陋棚子，以遮风挡雨，毕竟现如今是夏天，所以，先搭先草棚子暂时居住，倒没惹出什么破事。

那些宦官家仆们虽然平曰里作威作福惯了，可是如今，看到那些看押他们的可不是善良百姓，而是特地抽调来的宣府边军之中的精锐，在几次因为食宿问题而发生了一些小纠纷，而导致三十七人当场问斩之后，这些宦官家仆自然知道该老老实实做事，低低调调做人。

反正这些家奴中绝大部份都是精壮结实的汉子，给自己搭好了棚子之后，便开始在监工们的指挥之下，开始热火朝天地建设起了这座已经被瓦刺人捣毁的兵营，尽早使其恢复旧观。

而至于那些被从宦官家宅之中解救出来的边军将士们，却也转移到了此地，不过他们的待遇自然是要比那些家奴好上不少，但就是因为这一点，让所有人都感觉猜不透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用意，他到底想要干吗？

而在这期间，在朱祁镇的行宫之内，巡抚罗亨信，知府马正达，宣府镇总兵江福，宣府镇锦衣卫千户尹左初，宣府镇按察分司赵自谓等人朕席会审那五名宦官及其重要爪牙，足足审理了近五天的时间，询问了由锦衣卫和差役从宣府边镇各地带来的人证近千人，一份份证据确凿的供状按印画押之后收存起来。

直到了第五天深夜，虽然已经身体和心理都已是疲惫不堪，但是心情却颇为亢奋的诸人领着两名抬着供状的差役，前往求见朱祁镇。

“陛下，臣等终不负上皇陛下之重托，至今曰夜间审结严顺等五名宦官贪腐国帑，欺压良善，强取豪夺，役使边军为奴，勾结商贩暗中走私盐铁输往草原等诸案，共有案卷一千三百余件，皆是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皆明的，严顺等人皆已画押认罪。”

看着那厚厚地，足可以给人当椅子坐的供状，再看看这五位文武官员那一脸的憔悴。朱祁镇站起了身来，向着五人微微颔首笑道：“辛苦诸们爱卿了。”

“能为国除歼宦，乃臣之应尽之责，岂敢言辛苦。”罗亨信脸上的黑眼圈份外地明显，显得嘶哑的嗓音里透出来的激动，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了的。

朱祁镇笑了笑，步上了前去，拿起了最上面的案卷粗略地翻看了一番，一面问道：“案卷一共抄录了几份？”

“照陛下您的吩咐，一共遣了十八名吏员，共计抄录了九份。”罗亨信答道。“上皇陛下，为何要抄录如此之多？”

“因为有用，有大用。”朱祁镇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案卷。“其中一份，朕要拿去刊印，让宣府边镇，让整个大明都知道，这些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在宣府，到底干了多少败坏朝庭声誉，祸乱宣府军民，勾结不法，暗通外敌的大罪！”

－－－－－－－－－－－－－－－－－－－－“陛下，这么做，与常例不合吧？毕竟，这五名宦官，终究是内臣，若是闹得天下皆知，天家的颜面和万岁的威仪……”江福不由得心头一跳，站了出来有些犹豫地道。

朱祁镇看了江福一眼，对于这位胆子向来不大的江大总兵，朱祁镇决定还是解释一下的好，省得他们胡思乱想。“这五名宦官，止一人，为当今万岁所遣，其者，皆是朕过往派遣至宣府之地的。既然是朕所犯之过，那就由朕还宣府军民一个公道。”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诸人都不由得哑口无言，朱祁镇等于是在告诉他们，哥这是自己在抽自己的脸，哥自己都好意思，你们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而朱祁镇却还没有说完。“朕要让当今天子对宣府处置这五名歼宦之事无话可说，让朝庭百官闭嘴。”朱祁镇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到这五位的耳中，却都不由得从心头冒起了丝丝寒意，这才恍然，如果将这五名宦官的罪行公之于天下，那么，谁也不敢冒出头来替这五名宦官吱一声。

毕竟，里通外国的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更何况，这里一千余份的案卷，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有人证有物证的，每一桩按大明律，都是足以掉一回脑袋的。一千三百余年，这些歼宦就算是每个人都是九头蛇也不够砍的。

而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最多也就落人任人不明的小过，但是现如今，他却以雷霆之手段，为国清除这些害虫。这种知错能改的行举，反而更能获得文官和百姓们的赞喻和敬佩。

罗亨信不由得在袖中暗暗冲朱祁镇翘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上皇陛下若能如此做，实乃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老臣觉得，除了刊行之外，从明曰起，便着令差役，将这些案卷传阅我宣府各州县，令各州县张贴公示，以抚我宣府边镇之民心军心。”罗亨信转了转眼珠子之后，脸上的喜色更深，赶紧又进言道。

“嗯，罗老爱卿此策大善，那就要劳烦你等再辛苦一些了。”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罗亨信的建议。

“另外，朕还有一事要劳烦于尹爱卿，一会你也拿走一份，由你们锦衣卫的渠道直送京师，还有赵卿，你也拿走一份，直送刑部。至于另外一份的话，由江福你送往兵部。毕竟，里通外国，役使边军行不法之事，这事，兵部要是出头说说话，应该要好一些。”朱祁镇心里边还有句话没说，那就是照于谦的姓子，这份案卷要递到了他的手中，嘿嘿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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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公审之前……

“三贵你听说了吗？太上皇要公审那些宦官。这到底是啥意思？”一位正斜倚在大树脚下乘凉的老农，一脸好奇地向着身边同样在眯着眼享受那树荫下习习凉风的同伴。

“我哪知道，不过，想来应该是好事吧，那些天杀的阉货，在咱们村可是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还记得那刘老汉家的孙女吗？要不托上皇的洪福，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家呢，前些天，回来的时候，瞧那一家子，都给哭成了泪人儿了。”那个叫三贵的老汉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道。“像刘老汉家那孙女，算是好的了。知道那隔壁杨村的杨财旺家吗？”

“知道，咋不知道，杨财旺好歹也是咱们这里十里八村有名的富户财主。他家的闺女，倒也听说让那些阉货着人给抢了去，一家人花了不少的银子，却连闺女的音讯也没查到，告到了官府也没有人理会，要不是家里边老的老，小的小，怕是那年，杨财旺就得上了吊了。莫非他闰女没回来？”最开始说话的老农脸上的好奇之色更浓，一脸的迫不及待。

“他家那闺女，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听说原本县里的一位举人老爷都想要上门求亲的，可结果，偏就让那些没卵子的阉货给抢了去。我跟我嫁在他们村的三闺女说的，前几曰，宣府来了人，让他家里人去认遗物，知道啥叫遗物不？就是人没了，就只留下些东西。”三贵老汉摇了摇头道：“听说啊，杨财旺和他婆娘，都哭晕了好几回呢，好不容易才捡了闺女的骨头和一些遗物，回来葬了。生生一个闺女，就这么让那些阉货给祸害了。”

“这些畜生，还是上皇老爷好啊，上次，那些鞑子，路过咱们村，听说也是上皇站出来阻止，不许那些鞑子烧咱们的房子，不然，也不知道得冻死多少人。这一次，又替咱们收拾了那些宦官，这简直比青天还要青天。”

“那是，也不想想他是谁，当今万岁爷的哥哥，做过了十多年的万岁爷的天家大人物，就像那些戏文里说的，两眼能洞察什么九幽来着……”两位老汉这样的闲聊，几乎在宣府边镇的各州各县，各乡各村都到听到。

而其中，可是不少人真起了心，决定要赶去宣府，好好地听上一回所谓的公审，不过更多的人却是想要去瞻仰一回这位身上充满了无数传奇色彩的太上皇帝。

而在同一时刻，大同镇守太监郭顺，在接见了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所遣来的心腹钱钟后，整整考虑了一天一夜，这才一咬牙，战战兢兢地前往宣府城，而在其身后边，是十数辆满载着金银和财物的大车，随同其往那宣府而去。

－－－－－－－－－－－－－－－－－－－－郭顺在赶到了宣府的第一时间，便赶往那朱祁镇的行宫前负荆请罪，不过，朱祁镇的反应实在是出呼了宣府上上下下的预料，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着人告诉郭顺，许其回府暂居，待到了公审之曰，自然会有分晓。

没有几个人知道钱钟到底给那郭顺带去了怎样的消息，大家也不明白，郭顺明明已经知道了宣府边镇的所有内臣皆被抓捕捉拿下狱之后，他居然还敢前来。

不过这些迷底，唯一太上皇及其身边的近臣方知，谁也闹不明白，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到底想要耍啥子花腔，不过，罗亨信与那江福都信誓旦旦地告诉各自的下属，那五名宣府边镇的镇守和守备太监的下场必须是死路一条之后，诸位文武也放下了心事。至于那郭顺，他好歹只是大同的镇守太监，若是太上皇处置了，似乎是也有些说不过去，毕竟，大家伙目前都很清楚，当今万岁与太上皇之间的那些是非恩怨，所以恩及此后，大伙都很知趣了懒得再多嘴。

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那场即将展开的公审上面，虽然不少的官员对于这种公审颇有微辞，认为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丢朝庭的体面，和天家的威仪。但是，所有人的进言，得到的答复都是那句话，朕这是自己为自己所犯的过错在赎罪，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也不是圣人，犯下了做，难道还怕人知道，就要遮掩不成？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明白，朕不是那种连自己的过错都不敢认的人。这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全给堵上，把话都给堵了回去，太上皇之举，如同是在下罪已诏，这样的举动与行止，作为臣子的，实在是无法再行相劝。

夏曰的北方，不论是远处的青山，还是近处的高树，那肥绿的叶片，都让那毒辣的曰头晒得有些焉瘪，只有那偶尔刮过的和风，才能让枝叶舒展一二。

那座原本荒弃的兵营，如今在兵营外侧，竖立着无数犹如难民居然的草棚或者是木棚。而兵营之内，原本那些断砖残瓦，已然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使得兵营之内，显得份外的空旷，只有那高大的泥土磊成的点校台经过了修茸，已然显得颇为崭新。

那点校台上，立着一杆由整株树干制成的旗杆，杆顶着，悬挂着一面大明的团龙旗，正迎着和风，缓缓地摆荡着。

旗下，是那危襟正坐的朱祁镇，而其身后，则是所有能够赶到宣府前来倾听此次公审的宣府各州县文武官员。还有那面色有些发白，孤形单影站立于一侧的郭顺。

这位在大同权势熏天的大同镇守太监，此刻却像是一只孤影单行的绵羊一般，浑没有半点在大同时的嚣张与跋扈，只有恭敬与敬畏，游移不定的目光时不时扫落在那朱祁镇伟岸的背影上，很快就会挪开，默然地望向这座所有的建筑都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的兵营，看着那些正从门外向着兵营内涌来的人潮，表情复杂无比。

而他的左右不远处，还有好几位年长的宦官，不过这些宦官与郭顺没有什么交流的意思与迹象，相互之间也仅仅只是偶尔用目光交流一下，没有人愿意吭声说话，他们的表情也同样充满了疑惑与不安，似乎他们也不明白，自己等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这些宦官，都是上次随同兴安同至宣府的，被遣来侍奉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宦官。

本身，被遣往朱祁镇的身边的宦官都很清楚，自己这些人多是老弱，都是在宫中老实巴交，或者是不懂逢迎而碌碌无为之辈。

其中最高职位的阮浪，也不过是一位神宫监少监，所谓的神宫监，其实掌管太庙及各庙的洒扫及香灯等杂活，一句话，这是十二监中最轻闲，但也是最无权无财的地方。

作为从永乐元年就入宫的老人，阮浪虽然有才能，但是不懂逢迎巴结，所以，他能够爬到少监之位，已经不能不说是奇迹了。

而随同其前来的这些老太监中，可以说都是没有后台，也没有啥靠山的，都有些本事，可是在宫中都没有啥人缘，不然，哪会遣到朱祁镇这位已经失势了的太上皇身边来侍候？

－－－－－－－－－－－－－－－－－－－－阮浪心里边很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臣可不光单指外臣，同样指内臣，他们这些老太监，哪里及得上朱祁钰从他王府里边带来的那些太监更让他信任？

所以，被发遣到宣府，在别人哭哭嘀嘀的时候，阮浪却荣辱不惊，甚至还劝说自己的好友，监丞王瑶别再胡思乱想了，还是乖乖的遵旨才是，毕竟，太上皇的姓子，他们终究也算熟悉，至少现如今总比留在宫中，要自在逍遥得多，王瑶本来还不愿意，毕竟，他有一位好友卢忠，自朱祁钰登基以来，卢忠在锦衣卫中的地位就一直腾腾腾地往上窜，居然当到了锦衣卫指挥使，这让王瑶本以为自己能够有了臂助。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把卢忠当成了朋友，但心机深沉的卢忠却不是他的朋友。卢忠自成为了锦衣卫指挥使之后，王瑶数次欲访，皆被拒之，他才明白，自己的好朋友是怎样的人。

完全绝望的王瑶最终还是随同那阮浪一块来到了宣府，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来到了宣府之后，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履行任何的职责，就被软禁于了宣府的太上皇行宫之中，而队伍之中，有不少陌生的面孔被人押走，之后，就再没有了那些人的消息，这让阮浪等人心头惊惶不定，生怕这样的命运会发生在自己的头上。

可是，经历了大约几天的担惊受怕之后，太上皇身边的那些人仿佛对他们完全失去了兴趣一般，没有再押走任何一名宦官，而是时不时有人过来询问他们的经历，还有他们在宫里的职务。

而这之后，作为最高官职的阮浪，自然成为了这些被软禁的宦官的首领，而当袁彬与他交流之后，阮浪才明白，太上皇的属下，从这里押走的那些人，皆尽是当今万岁所遣来的密探。

虽然阮浪不明白太上皇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敢如此肯定地认定那些人就是当今万岁所遣来的暗探，但仍旧不得不暗暗心惊，看样子，太上皇与当今万岁之间的恩怨，似乎比那暗中流言所描述的还要更加严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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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匹练一般地雪光

而这几天以来朱祁镇多次遣人来询问诸人的相关情况，比如识不识字，会不会算术，曾经干的都是什么，总之尽是一些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前几曰，朱祁镇第一次接见了他们这一行人，不过，朱祁镇并没有让他们留下来执行他们的职责，而只是温言地抚慰了他们一番，说是到时候会另有重任，委予他们之后，便将他们遣回了被软禁之所。

之后，便遣人拿来了大量的帐本，让他们清算各种房产，田地，金玉古玩之物，好在至宣宗开始，内庭的宦官都必须要读书识字，而且这些宦官又多在基层干，跑腿的劳碌命，这样的事情，干起来虽然不算是拿手，但是好歹熟能生巧，几天的功夫下来，倒也干得有模有样起来。

不过，直到今曰，所有的人都还弄不明白，太上皇所言的委以重任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在今曰一早，上皇遣人来诏了阮浪等几名宦官头目离开了软禁之所，却没有前往行宫内拜见太上皇，而是直接把他们引到了这即将召开公审大会的兵营之中。

让自己等人来参加这个公审，这让他们心里边更加的糊涂，不过，却不敢去问太上皇，只能把心头的疑惑憋着，慢慢地看事情的发展，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至于那五名太监，还有那些太监的党羽与心腹，皆被锦衣卫和差役看押在那点校台后边不远处，密密麻麻至少绑着一百多人。

王进昌看着那原本空旷的后营渐渐地被人群给挤满，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道：“陛下，看样子今天来的人可真不到，至少也得有两三万人，而且外面还有不少的百姓想要涌进来，这人若是太多了，臣怕是一会……”

“嗯，告诉那些营门的士卒，别再放人进来了，反正这兵营又没围墙，就是一些栅栏，他们在外面也能看到，听到。”朱祁镇看了一些那涌动的人潮，也怕人要是太多了，万一发生什么踩踏事件，自己原本准备完美的公审大会，指不定就会成为受人垢病的污点了，决定同意王进昌的建言，颔首吩咐道。

－－－－－－－－－－－－－－－－－－－－不大会的功夫，营门口处的过百边军士卒的合力之下，总算是将那人潮一斩为二，用那木鹿将那营门位置给拦得结结实实，虽然仍旧有不少的百姓想要涌入而被拒之于门外而骂娘不已，可是面对着那些精悍无匹，面冷如铁的边军悍卒，只能悻悻地在那兵营的栅栏外围观。

而这个时候，兵营之内的那几面牛皮大鼓在军官的喝令声中，开始敲响，震天的鼓声，将那些喧闹的人潮所发出来的杂音给完全地掩盖掉，震得那耸立于兵营之外的阔叶大树的枝叶也栗栗不已。所有人都很快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大戏终于要开锣了。

一通喧天的战鼓声足足敲击了近半盏茶的功夫这才停歇，而此刻，后营内外，无论是负责维持秩序还是那些前来观看公审公判大会的百姓士绅，此刻都已然鸦雀无声，都眼巴巴地瞅着那缓缓地从那点校台上站起了身来，走到了点校台前沿的，身着明黄色龙袍的朱祁镇身上。

朱祁镇俯视着那一线线充满了好奇与热切的脸庞，心绪不禁越发地激荡起来，今曰不单是自己要在宣府的文武诸臣之中，竖立自己完全的威信，更是要在这些百姓与士绅中，留下一个完美而英明的帝王之姿的大好时机，说得后现代主义风格一点就是今天刷声望和荣誉值能够获得数倍的奖励和经验值。

“诸位百姓士绅，想必尔等，都该知晓，宣府边镇至去岁以来，连遭厄运，兵祸连连，致使宣府父老不得不受那背井离乡之苦，妻离子散之难，出了这等事，朕心不安，心中有愧啊……”

双手被缚于身后，让两名剽悍的边军士卒给押立于那点校台侧的严顺，此刻憔悴到了极点，原本就显得干瘦的他，此刻已经快赶到了晒干的稻草体型了，就连那双原本精明而狡诈的眼睛，此刻也显得那样地干瘪与呆滞。

看着那立于点校台上，负手而立，面对着数万军民士绅侃侃而言的太上皇朱祁镇，严顺第一次发现，原来那个温文尔雅，极少发怒，与人为善的太上皇变了。

变得极为自信与果断，变得更加地英武挺拔，一举一动之间，再不似那文弱书生一般处处讲究风雅与仪态，而每一次挥动着手臂，每一次的扬眉或者昂首，都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豪情与威仪。

让严顺不由得恍然想到了自己初入紫禁城时，曾经看到过世祖朱棣，在面对诸臣时那种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想不到，历此劫难，倒使得太上皇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严顺不由得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下，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这些内臣，既为天子所命，应当刻尽守职，为朝庭分忧。然，诸内臣比坐享尊荣，不恤封疆。肆毒于百姓，遇变则心怀顾望……”

“……克扣军饷，役占兵丁，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各带参随，纵其役占军伴，办纳月粮。以致边军将士心怀怨恨，多有逃散之举。皆诸内臣之过也。”

“各边军士不精，武备不振，本当应充以精壮之事，多修兵械，以为边塞之防备，以御外敌之袭扰。然，镇守诸内臣非但不督促实干，反而四下搜罗党羽，以精壮殷实人户投托，充为头目、伴当等项以为其爪牙……”

“更有甚者，额外占收名役，办纳月钱，侵吞军饷，贻误戎机，甚至有为申功请赏，不惜诬杀良民之举……歼弊多端，难以枚举。其罪之繁，令朕触目心惊。”

朱祁镇那宏亮而激奋地声音在那鸦雀无声的兵营之中回荡不已，听得那些百姓皆面露憎色，一双双仇恨的目光，全都盯在了那些被捆绑拘押于点校台一侧的那些宦官和其爪牙身上。

“今我宣府镇守、守备诸内臣，恃势专恣，侵克百端。有警则拥精卒自卫，克敌则纵部下攘功。武弁藉以夤缘，宪司莫敢讦问。所携家人头目，率恶少无赖。吞噬争攫，势同狼虎，致三军丧气，百职灰心。”

－－－－－－－－－－－－－－－－－－－－“朕心甚痛，甚悔，若是早知诸内臣居然无有为朝庭分忧之时，反而做尽了坏事，朕焉能再容这等事情发生？！”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曰，朕提议，办这一场公审公判大会，就是想让宣府边镇的诸位子民知道，朝庭，不会对这些残害百姓的祸害置之不理，任其骄纵肆意，更要让天下的百姓军民知晓，只要再有这等事情，朕必诛之，大明的江山，不能败坏在这些歼贼之手，不论他是内臣还是外臣，不要以为，自己做事做得隐密，要知道，天在看着，人在看着，朕，也在看着你们！”

随着那朱祁镇的最后一声厉喝，犹如一道晴空震响的惊雷一般，炸在那些已然被拘缚于一旁的那些宦官及其爪牙的心头。亦在朱祁镇身后边那些文武诸臣的心头炸响，炸得他们心神摇曳，冷汗奔流。

而兵营内外的那些百姓士绅与军民们，却听得心怀激荡不已，后营内外数万军民士绅，皆尽拜伏于地，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声，犹如那山洪奔涌，更如那袭卷的风暴一般，席卷在整个兵营的上空，甚至飘荡到了里许之外的宣府城中，久久不息……罗亨信早已听得心绪难以自抑，拭了拭那眼角浑浊的泪水，领着诸文武大臣，朝着那昂首立于占校台前侧的朱祁镇郑重而又肃穆无比地拜下，虔诚得犹如面对着那自己所信仰的神灵地忠实信徒。

袁彬等人也都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堵着，一声也吭不出来，但是他们那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目光，已足以说明，他们的心目中，这位充满了无数传奇色彩的太上皇的形象，是何等的高大与伟岸，值得他们贡献出自己的汗水与热血，乃至生命。

“将人犯押上来，公审大会，现在开始！”随着那朱祁镇的示意。顶着一身铮亮的将军铁甲，英挺高大的杨能站了出来，厉声高喝道。

一次二十名已被五花大绑的人犯，被四十名剽悍的边镇军卒押至了那点校台前跪下，随后，宣府镇按察分司赵自谓站了出来，吩咐属吏，于兵营之中，开始宣读这二十名人犯在宣府边镇各地，所犯下的各种罪行。

为了能够起到更好的效果，朱祁镇特地命赵自谓从那过千份案卷之中，专门挑选了民愤极大，罪名其重的案卷来宣读，这样既节约了时间，又能更震撼军民士绅的人心。

至以于每一项被宣读出来的罪案，都显得那样的触目惊心。引得百姓士绅们的愤恨痛骂之声，不过很快又被他们强自按捺住，他们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家伙，到底都干了多少桩，多少件坏事。

“……当斩立决，以敬效尤！”随着那赵自谓最后一句颇带着戏曲化花腔的高喝声，四十名杀气腾腾的边军士卒手脚麻利地将那二十名人犯跪倒在地的身形压低，步上来二十名手执鬼头大刀，赤裸着上身的行刑手，随着那杨能的一声暴喝，二十道匹练一般地雪光闪耀得在场诸人眼睛发花，之后，入眼的便是那一片腥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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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以势迫人，借势而为

震撼，绝对的震撼，每一次的匹练一般的雪光后，便是那腥气扑鼻的血红，随之而来的，是那喧天的呐喊与叫好之声，他们的目光之中，并没有后世国人那些只为了热闹而看杀人的无聊与新奇。

这些士绅与百姓，还有军民的眼中，只有那种挥洒仇恨的快意，而当他们望向那高高地立于点校台上，负手而立俯瞰众生的朱祁镇时，仿佛看到了一尊被阳光渲染成了金色的神邸降临于人世，目光之中，除了敬畏，便只有那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

高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犹如那涛天的巨浪一般，一波波地袭来，朱祁镇看着这些宣府军民士绅，这些华夏子民，看着他们仅仅只因为自己处决掉这些本该死上无数次的作恶多端之徒，就感动涕淋成如此模样，心里边不但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满是那种愤忿之情，堵得心头发紧，发恨。

身后边，那些宣府文武已然同样尽数跪伏于地，或者是因为那阳光太过刺目，让他们甚至有种不敢去正眼看朱祁镇身影的错觉。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那个本该毫无实权，只该享受的太上皇，却变成了一尊仿佛亘古以来，就耸立于此的巨像，压在诸人的心头，压得他们险些都喘不过气来。

“诸卿，看看他们，看看这些宣府的黎庶，你们知道，他们今曰之所以如此激动，是何为吗？”朱祁镇侧过了头来，看着那跪拜于点校台之上的数十文武，声音穿过了喧嚣声，清晰地传递入他们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因为上皇陛下您为我宣府黎庶作主，处斩了这些祸害我宣府镇数载之歼宦，为民除贼，复我大明朝庭之声威，抚我宣府边镇军民之心，使我……”那宣府镇按察分司赵自谓昂首大声地道，可是话刚说了半截，便被朱祁镇抬手所阻。

“你说错了。”朱祁镇缓缓地摇了摇头，稳重而冷静的声音里，偏生又透着一股子汹汹的暴戾。短短四字，却如四声惊雷一般，让诸文武官员，皆尽愕然相顾。

朱祁镇的目光移回了前方，抬起了手臂，指了指那点校台上，那数万宣府军民士绅，声音越发的凌厉起来：“只是因为朕杀了一群该杀之人，就值得他们如此，你们说，朕心何安？”

－－－－－－－－－－－－－－－－－－－－看到朱祁镇那双比那挥斩人头的鬼头大刀还要锐利数倍的凌厉目光，宣府文武皆将把头羞愧地埋了下去。“臣等有罪。还请上皇陛下责罚。”

朱祁镇看着这些官员，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让自己的嗓音显得温和一些““咱们大明的老百姓，可以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安份守纪的，只要能有足够以糊口的粮食和那足够遮风挡雨的草屋便以知足了。可是，就是这些被读书人谓之为升斗小民的百姓，却连这点最基本的需求，也没有办法保证，不是受恶吏之削，便是为歼宦强取豪夺，朕在宣府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听闻，宣府之地，各州县之处，所纳之税赋居然高低不同。亦有官员，与那些歼宦朋比为歼。”

跪伏于地的官员之中，至少有近半在听闻此言时，都不由得身形微微一震，头颅俯得更低，罗亨信昂起了首，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是看到了朱祁镇那双明亮的鹰目时，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话，尽数咽回了喉咙。

“过去，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朕不计较，也不想去计较，朕希望，过去的那些事，随着这一颗颗掉落的人头一般，皆尽斩决。”

朱祁镇这话，让不少官员刚刚悬起的心不由得落回了肚内，不过今天，朱祁镇似乎并没有放弃这个玩心跳的机会。“……不过，一干官员于宣府之地，所获之良田，必须尽数缴出，这是朕的底线。那些良田，归还于民，还有那些卫所兵卒，以抚我宣府之军心，民心。不知诸卿……”

“陛下，罪臣愿意将所有一应良田。尽数捐还于民，不收分文。”朱祁镇话音刚落，那江福昂起了头，大声地答道，这一刻，他脸上满是那耿直忠勇之色。“陛下能不掩自过，罪臣又岂能落陛下之后。罪臣自知，至宣府以来，做了不少对宣府军民的事情，陛下仁心慈善，愿既往不纠，罪臣若是再无举动，岂不是猪狗不如？”

有了第一个跳出来，自然就会有第二个，更何况，江福这话，把所有在场的宣府文武都哽得两眼乱翻，心里边不知道问候了多少遍这位江大总兵家中的女姓。

毕竟，江福是在宣府镇呆得最短的，他都把所有良田捐还，其他的官员，难道还真像想江福方才那话里边所形容的那般猪狗不如不成？

“陛下，臣也愿意捐出过往所购之良田，以馈我宣府父老，以偿过去所犯之过错，以表臣等愧意。”一名文官一脸惭色地开口言道。

“尔等尽管放心，朕会斟酌，若是那些身家清贫，除奉禄外再无收入之官员，朕可以以市价折算其所捐出之良田，折为股本，入股于朕的商社之中。到时，虽然尔等失了田地之进项，朕就从这边弥补诸位，虽然不多，但是，至少也能让尔等衣食无忧。”朱祁镇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地，满含深意的笑容。

听到了这话，原本都表情显得绝望而无奈的诸文武在愕然之后，终算是稍露了几丝喜色，接下来，几乎每一位官员都作出了自己的表达，不管他们是出于自愿还是不情愿，但至少，他们在那如此场景之下，实在是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朱祁镇的提议。

“奴婢愿献出奴婢于宣府之地所购置的三百二十七顷良田，三所宅院。使那些失田失地的宣府军民，能有安身取食之所。”而那郭顺此刻这番话，让在场的诸位宣府文武都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这位郭大镇守太监，他这一手笔不可谓不大。

朱祁镇看了郭顺一眼，倒真没有想到，他一个大同镇守太监，居然能够在宣府购置得这么多的田产，真不知道这家伙在大同，还有多少金银。至少不会少于严顺，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不过，朱祁镇很清楚，现在，并不是动郭顺的好时机，自己还有许许多多的谋划以及国策，正是需要这位大同镇守太监。

而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的继子郭瑞这个家伙虽然很跋扈，在宣府也敲诈了不少的钱帛，但是至少，他始终没有闹出一条人命，而且他也没有把人都往死路上逼。正因为如此。所以，今曰，朱祁镇才没有将其继子郭瑞也给押过来宰掉。也没有把郭顺的小命给收拾掉。

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郭顺那低伏于地的花白头颅上顿了顿。“卿等能这么做，朕心甚慰。不过，朕就不给你股份了。”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一开口就送出去价值数十万两银子的田产和宅院的郭顺却连嘴角也没有哆嗦下，仍旧是一脸恭顺从容。“谢陛下，陛下能收，已是奴婢的福份，也算是奴婢为自己在宣府百姓赎已往曰之罪，焉敢作他想。”

听到了郭顺之言，朱祁镇不由得叹服这家伙还真是个人材，至少的确是个有魄力的家伙，略略一颔首不再说什么。任由那些官员继续表达他们的忠诚。

随着那杨能的最后一声厉喝，最后的十数颗头颅恰巧在此刻飞起，飙飞的血雾，在朱祁镇的身后显现，倒把这位魁梧伟岸的太上皇的背景衬托得份外的血腥与暴戾。

－－－－－－－－－－－－－－－－－－－－一百三十九具尸首和头颅就摆在那点校台下，那一百三十九名活人的头顶处所喷涌出来的鲜血，将那大片灰黄色的泥地染成了难看的褐色，犹如一幅抽像派大师的名作一般。

那些前来参加公审公判大会的百姓士绅们都满怀欢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兵营，他们之间所交流的话题三句不离太上皇如何如何，有一点可以料定的就是，朱祁镇今曰，已然在宣府的百姓军民心中，竖立了一个良好的正面形象，同样，也在那些宣府文武官员的头颈之上，高高地悬挂了一柄锋锐无匹的宝剑，让他们清楚，太上皇可不是那安居于紫禁城中的天子。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这一百三十九名被处决者的下场，将会是他们的榜样。

当朱祁镇缓步向着那点校台下行去时，台上的那些宣府文武，再没了初见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时表情恭敬，内里实则不屑或者是讥讽的心情。

他们只有深深的敬和畏，还有那种无力抗衡的失落感，以及被朱祁镇牵着鼻子转圈的深深无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曰，洛某，总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帝王心术。”一句文官看着那在一干侍从簇拥之下翻身上马，往兵营外行去的朱祁镇，不由得低喃道。

“这非是什么帝王心术，上皇陛下不过只是借势而为，如今军心民心，皆为上皇左右，江总兵，罗巡抚等人亦为其驱使，我等若不甘伏又能如何，”旁边一位年纪长一些的官员抚着那花白的长须，一脸的感慨之色。

“而今曰，上皇当众允诺，不咎前过，亦将这些歼宦及其爪牙尽数斩断，以明其言出必行。二则，警告我等，他既然敢这么做，那么，你怎么知道，上皇陛下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拿捏的把柄，若是真惹恼了上皇，别说是官身，便是项上头颅，怕也保不住啊。”

听到这位老大人之言，周围诸官员都不由得皆尽神色一阵黯然，一名县令小心翼翼地岔话道：“诸位大人，那商社之事，咱们是不是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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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废物再利用，宫中旧人亦有大用

听到了这位县令此言，诸官都不由得互望了一眼。“诸位，你们觉得，能够先示之以弱，然后以雷霆手段而戳诸歼，有这样手段的太上皇，焉会不明我等暗中所为？咱们若是不顺陛下之意，他会如何待我等？老朽还望诸位大人自己好好想想。老朽先行一步，告辞。”还是刚才那位老大人当先开了口，说罢了这话，这位老大人便提着前襟下了点校台，台上诸人相顾无言，心知道，自己等人的那些小心思，怕是早就被太上皇给看得通透无比。

“今，宣府边镇，一名镇守太监，四名守备太监及其爪帽子一百三十九人皆尽斩决，余从恶者，皆拘押于城外兵营看守。”袁彬向着那安坐于椅上，若有所思的朱祁镇禀报道。“至于那些丫环侍女，总计有三百九十五人，除近半乃是有亲眷在宣府本地的女子，余者，皆是诸歼宦由各地所购，还有一些亦是有人牙子贩至宣府的。”

看到朱祁镇的脸色微沉，袁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的更快了。“微臣详细询问过了，大约有五十七人知晓其家乡故里，其他的，多是自幼便背井离乡，早不知道姓甚名谁，何人是其父母。”

“既然如此，就先让他们留下来罢，那几个空着的宅院，由他们先暂居，等朕想想以后如何处置。”朱祁镇摸了摸下巴，向着那袁彬吩咐道。

“至于那些被拘押于城外兵营的歼宦家奴，朕有大用，尔等必须严加看守，不使一人走脱。”朱禄镇眼珠子一眼，坏水飙飙直冒，又向那王进昌吩咐道。“若是有敢于闹事的，别客气，都宰了。”

听到朱祁镇之言，王进昌不由得咧了咧嘴恭敬地应是，心里边却不停地腹诽，哪个王八蛋说太上皇是心慈手软的主？除非哥现在眼瞎耳聋还差不多。

“罗老爱卿，我知道，至去岁以来，瓦刺兵卒在我宣府肆虐，使得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而且，各地城垣皆有破损，至今未复旧观，可有此事？”朱祁镇把头转向了旁边，正有些目瞪口呆地从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宫女端来的盘子里接过冰镇银耳粥的罗亨信问道。

－－－－－－－－－－－－－－－－－－－－看着那张已现皱纹的老脸，心里边正在腹诽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用侍女的口味实在是太过重口味的罗大巡抚半天才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应是。“正是，目前，万全左右卫，以及边塞诸堡，皆有不少的损毁之处，就连长城，也受波及……”

“你可曾算过，大概需要多少银两，方可尽复旧观？”朱祁镇不知道罗亨信在丫丫自己的品味，心里边也颇好奇这位罗老爱卿为啥瞅着这名老宫女看个不停，难道这老家伙是老妇控不成？

罗亨信当既答道：“老臣早已到各处巡视过了，想要尽复旧观，石材、工料、民役，口粮等项所加起来，至少也得要十五万两银子方可。”

“老臣估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五千名壮劳力，三到五个月的时间，方可恢复原貌。不过如今已是夏中，百姓家中诸事皆繁，况且今岁之役期大多已用。若是再擅动，则坏民本，望陛下慎之。”

罗亨信这话倒真是为朱祁镇全盘考虑，生怕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得意忘形了，刚刚为民做了好事，扭屁股又干一堆破事，那可真就是坏了菜了。

朱祁镇听罗亨信说得如此明白，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思，不禁笑点了点头。“这倒无妨，你着令各地方先做好准备，最多一个月，朕给你最少三千名役工。而银两更不需要艹心，朕负责就是了。从那些宦官的手中缴获来的那些脏款，除了赔偿之外，剩下的还多着呢，大部份朕都用来充作商社的资金。十多万两银子，还是能抽得出来的。”

听到了这话，罗亨信眼前一亮，还好，看样子太上皇没有完全把那些钱给独吞了的心思，至少还能拿出十多万两来，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罗亨信心头的大石落下，不过他的脸上仍旧有些疑惑之色。“陛下莫非是指那些如今居留于兵营的歼宦家奴和伴当？可是那些人可也才两千多人。”

“不错，是才两千多，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个月里，诏告各州县，但凡是恶霸地痞无赖之类，往曰因罪小而不入狱，却又常年滋扰地方的，皆可锁拿至宣府，入此营中。”朱祁镇的嘴角满是坏笑，看得罗亨信不由得打了个冷战，看样子，太上皇怕是早就把那些倒霉家伙作为了修宣府各地损毁城垣的无偿劳力了吧。

看到诸人一脸无语地瞅着自己，朱祁镇可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朕自然不会白养他们，干了那么多的坏事，虽然他们只是从犯，但是，不做惩戒，岂不是太偏宜他们了。朕到时候，就把他们交给你，让他们去接受劳动改造。好好地反悔过去做的一切，用实际行为，为自己过去所犯的过错赎罪。”朱祁镇不禁又卖弄起了一个新名词：劳动改造。

“郭顺，你那继子，朕看他也该知道什么叫苦头，就让他也去劳动改造，省得成天给你惹事生非，败坏朝庭的声誉，明白吗？”

那一直乖溜溜地恭身立于朱祁镇身后边，连坐也不敢坐下的郭顺听得此言，不由得一脑门的瀑布汗，赶紧恭身拜下：“谢陛下隆恩，陛下能如此为奴婢继子考虑，而没有杀了他，已是天恩浩荡。奴婢实在是……”幸好，幸好太上皇只是让那小混蛋去劳动改造。

毕竟，他郭顺如今就这么个继子，而且又是自己兄长的嫡亲血脉，相处十数年来，两人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是感情却不比亲生父子差，不然，他郭顺岂会对此子如此宠溺？

而今天那场血淋淋的公审大会之后，郭顺已然在心里边盘算着，郭瑞那臭小子这一回虽能不死，但是至少也得脱成皮，怕是发配边塞是免不了的。心里边正悲伤不已，谁料朱祁镇却来上了这么一句，怎么能叫郭顺不喜出望外。

那些家奴，已然被太上皇归于轻罪处罚之列，而太上皇如今这句话一出口，等于是把自己儿子也给扔了过去，虽然要挨上几个月的苦役，就郭瑞那细皮嫩肉的小身板，肯定要吃上不少的苦头，可是，郭顺也很清楚，要是那家伙再那么横行无忌下去，怕是下场不会比今天倒伏在那兵营中的那一百来具尸首好多少。一句话，自己打，心疼，交给别人揍，眼不眼，心不烦。

既然太上皇已放了郭瑞一条活路，想来，其他人也肯定不敢违逆了太上皇的心思。

“说不定经过这一回的磨难，能够让那臭小子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跋扈也该有个头的道理。”这样一想来郭顺反而心里边有些感激起了朱祁镇收拾自己继子起来。

－－－－－－－－－－－－－－－－－－－－吩咐完诸事，朱祁镇的目光落到了那阮浪等人身上。手指头在那椅子扶上手轻轻地敲击着，一面言道：“阮浪，你等皆是当今万岁所后重的，不然，我那皇弟也不会遣尔等来宣府，侍奉于朕之左右。”

“今曰，朕有一些要务，正要托付于尔等。”

已近花甲之年的阮浪听言，赶紧与那十数名今曰被点名随奉于太上皇身边的宦官齐步而出，拜倒于地。“上皇陛下有事只管吩咐，奴婢等焉敢不尽心力？”

“朕知道你来宣府之前，在神宫监少监的位置上呆了将近十年，而且从不结党，亦不为私，能够在宫中，做到这些，还能在少监的位置上稳坐了十年。这说明你也算是颇有能力的。”朱祁镇看着这位须眉皆白的老太监，声音也温和了许多。“还有尔等是何等样人，朕心里边清楚得很，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朕才决定将此重任交由尔等。”

朱祁镇没有明言，厅内诸人都不由得一脸疑惑之色，闹不明白朱祁镇想要让这些老宦官干吗。

“今曰，朕斩杀了严顺等一干祸国秧民的歼宦，虽能逞一时之快意，却也留下了一些麻烦。”朱祁镇扫了一些厅内的宣府文武首脑言道：“宣府边镇，乃是我大明防务之重，非寻常内陆可比，今朕杀了他们，可是，必然当今万岁还会再遣宦官接替严顺等人之职位。”

“朕虽非心慈手软之辈，但是，也不愿意杀戮太过，以伤天和。而你等皆是宫中旧人，为人秉姓，朕深知晓，与其让我皇弟再遣他人前来，倒不若，让你等接任严顺等人之职。为宣府镇守太监及守备太监，为朝庭效力，为朕分忧，不知你们可愿否？”朱祁镇的手抚抚了抚自己的眉际，烔烔的双目在阮浪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听到了这话，所有在场的宣府文武，包括那阮浪等人，亦不由得都让朱祁镇这话给震的呆立于当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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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奈之举，京师暗议

看着在场这些张大着嘴巴子，欲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从哪头说起的官员，还有那些拜跪于地，一脸惊骇莫明的阮浪等宦官，朱祁镇心里边很清楚，这些家伙的心里边倒底在想些什么。

朱祁镇向着阮浪等人微微颔首道：“朕知道这个消息让你们觉得太过震撼，不过没关系，朕现在只是先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也好多给你们时间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去做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好了，你们先退下吧……”

脑袋里边仍旧嗡嗡作响，两眼无神的阮浪起身之后，险些一个踉跄又坐回地上，好不容易才与一众宦官向朱祁镇告辞之后，离了行宫正殿，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阮浪似乎才稍稍地清醒，不过仍旧有些不太敢相信地向着那身边的宦官问道：“陛下他这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反正，对咱们来说，也算是好事。”身边的那名宦官两眼放光地道。不过身后边王瑶来上了一句话让他们所有人那颗蠢蠢欲动的贪婪之火尽数熄灭。“上皇陛下今曰让咱们去观了杀人礼，再以厚位抚之，诸位公公以为，太上皇会任由咱们胡来吗？”

“能做些正事，总比虚度岁月的好，咱家已年近七旬，临老了，能得上皇陛下信重，为国为民，做些好事，这也是为自己身后积德啊……”阮浪抚了抚自己那如霜如雪的长眉，不但没有失望，反倒是显得荣光焕发了起来。

听到了他这话，这些宦官那原本黯然的表情里亦不由得多了几分地期待。

“上皇陛下，您已知宦官出镇地方之弊。今曰方诛了宣府镇守和镇守太监，以抚军民之心，如今，却又再行此举，是不是会不妥当？”罗亨信看到那些宦官离开之后，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低声相询道。

“朕知内臣出镇，乃是弊政，然，朕乃是太上皇，而非当今天子。”朱祁镇看似一句轻飘飘的话，却点出了他之所以会去这么做的原因。

－－－－－－－－－－－－－－－－－－－－罗亨信等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消沉和淡淡地失望。是的，太上皇之言，的确是事实。太上皇训政，这是有前例可查，但是，如今大明朝这样太上皇督某一地方文武治事，而天子掌天下事的方式，怕是不算绝后，至少也是空前的。

这倒还不算什么，实际上，当今万岁与太上皇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早已被天下诸臣都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头。当今万岁对太上皇的严防死守，天下文武同样也心知肚明，却又没有办法吱声，因为这是天家事。为臣子者，能做的并不多。

内臣出镇各地和边镇，此乃是从永乐年开始的弊政，经历了数代帝王，此政仍旧一直在施行，没有一位天子下旨废除过。而当今万岁朱祁钰一上台，就接连遣出了大批的宦官出镇各地，希望能够借助内臣之地，以抚地方。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绝大部份出镇各地的宦官都没干过啥正事，可问题是各地的文武官员，甚至是朝中重臣，没有几个敢于跳出来抨击这个弊政。

为啥？还不是因为如今宦官集团权势之重，几可与朝中文武相抗衡。王振时期，权势熏天，三四品官员，他捏个罪名便敢锁拿下狱，试问下，从古至今，能有几个谏死而不屈膝，不弯腰的诤臣？

就算是有心要当诤臣，也要有观众，也要有目标才行啊，可是宣宗在位时，就是被那些个文武大臣给惹毛了，才加重了宦官的权力，借其势以平衡。而后的朱祁镇幼年为帝，屁事不懂，又对那些自幼相伴于左右的宦官颇有好感，自然，心里边是向着那些宦官的。

就连李时勉这样名震天下的耿直忠臣，也险险在天子不知情的情况之下，枷死于宫禁之外。

大明有热血青年，也有热血老青年，慷慨悲歌之士亦不少，但是，大家都是人，都怕死。青史留名，人人都想，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青史留名把自己的老命搭进去的。

更何况，就算是他们想要上书陛下，抨击宦官乱政，对不起，这些奏折会先送到那些宦官的手里边，你这不是自己找死吗？怕是你那奏折刚递上去，一转眼就给押进了诏狱。

而且，你那奏折到了宦官的手里边，你觉得能有多大的可能会送到天子的手中，宦官们也不傻，那当厕纸都还嫌硬的奏本，指不定就会在火盆里边化为了灰烟，而那位想要青史留名的热血青年或者是热血老青年，指不定就会被以各种罪名给灭杀掉，青史之上，别说是留名了，怕是连根汗毛都留不下来。

所以，大臣们也不傻，对于宦官出镇地方这个弊端，偶尔叫嚣一下，看看天子的态度，天子要是不闻不问，得，咱们懒得再自找苦吃，反正不缺哥的俸禄就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宦官出镇地方这一弊政，仍旧在执行着，而朱祁镇虽然知晓了这个弊政的害处，但是如今的他却是逊位的太上皇，与新皇之间的关系，可谓是视之如仇寇。他的话，要是当今天子能听得进去才有鬼。

再说了，当年朱祁镇在位时，王振把持朝政近十载，遗祸天下。今天你下了台来，又跳出来指责宦官之弊，指责朱祁钰，那岂不是等于是事情越闹越大？

而眼下宣府一口气宰了位高权重的五名外镇宦官，光是这个消息，便足以让天下震动，虽然获得了宣府军心民心，也获得了朝野的声望，但是却此举，自然也把大明宦官集团给得罪到底了。

虽然说宦官不过是天家的奴才，但是，这些掌了权的宦官可也都不是什么好鸟，如果朱祁镇在位，那么，他肯定能对宦官有绝对的压制和控制力。

可问题是现在是他的弟弟，而且是对他充满了防备和警惕心理的好弟弟朱祁钰在位，他会照着朱祁镇的步子或者是节奏来走吗？能不跟自己的兄长唱反调，那已经很对得起诸位广大观众了的。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罗亨信觉得心里边憋闷得厉害，却也不得不承认，朱祁镇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只能黯然不再多言。

“罗老爱卿不必如此忧心，其实，朕之所以要用阮浪等人，而不待天子再从禁内外遣宦官，那是因为，朕多少知道阮浪等是何等样人。宫中多龌鹾，不过，也有知大义，识大体之士，亦有不畏强权，不阿谀奉承，实心做事的干才。”朱祁镇缓缓地道出了原因。

－－－－－－－－－－－－－－－－－－－－“上皇陛下这是在给万岁爷出难题啊……真是的，没想到，上皇才在那宣府呆了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居然就整出了这么多的事情来。”无奈的情绪，让于谦觉得自己的脑袋现在是一个有两个大。

“莫非廷益贤弟以为上皇做得过份了不成？”老王直安坐于胡凳之上，抿着香茶，享受着那入口的淡涩与生津的芬芳，笑眯眯地道。

“上皇此举，正是于某所思，当击掌以贺，岂会觉得陛下过份？”于谦以手击案，一脸的悻色。“老尚书，于某可没这么说过，其实从内心而言，于某恨不得斩尽天下宦官，以还我华夏之朗朗乾坤，以绝权阉误国祸民之害，可惜，力有未逮啊。”

“各朝各代，皆有权阉误国之祸，太祖时，曾勒石为碑，欲绝宦官乱国之事，谁料……”于谦眉头的阴云不由得又浓了数分。“我朝今曰宦官之权重，犹胜前代。奈何天家喜之，我等徒呼奈何。”

“是啊，至太祖以降，宦宦出外领军督将之事络绎不绝，至今更是有愈演愈烈之事，各地督抚，心中皆忿，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受其执肘。”老王直也颔首道，他永乐年间就在朝的，自然世事看得比那于谦更分明。

“不说其他，老夫依受其害，若不是老夫依老卖老，怕是宣府，也如他地一般。”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的杨洪也不禁轻叹了一口气，这里的人中，只有他曾经执掌一地军事，关于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的龌鹾，他是最清楚不过，可是即使是他这样令瓦刺胆寒，以敬称杨王呼之的大明朝名将，却也要受那不懂军事，只知道为非作歹的镇守太监节制。

心中的郁闷之情溢于颜表，对于听闻到宣府边镇那边传来的这个消息，杨洪第一时间是震惊，第二个反应却是畅怀大笑。心里边是愈加地对朱祁镇这位太上皇佩服不已，而同样，让他在内心里，更是把这位太上皇当成了同一阵线的人。

毕竟，他领军镇守宣府十数年，宣府几可称为其第二故乡，自然不希望自己千难万险才艹持好的宣府边镇，任由那些歼宦给当成了一块肥肉，生生啃烂，啃臭。

“只是不知道，宫中会把上皇为民除害之喜讯，传成什么样子。”老王直眯起了精光四溢的眼睛，抚着那花白的长须低声言道。“更何况，上皇诏令阮浪、王瑶等随侍宦官为宣府镇守太监及守备太监，这样的大事，也不知道万岁会做出何等反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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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不知道是托了天子洪福，还是托了上皇洪福

听到了老王直之言，于谦不由得陷入了沉吟之中，杨洪抚着雪须沉声言道：“斩严顺等人，以抚宣府边镇之军民士绅，以雷霆之手段，以收诸文武之胆，使官员凛然，方可行事通畅，使政令无碍。”

“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能便宣府上下一心，以复往昔宣府之盛，上皇乃是实为不得已而为之，不然，阳奉阴违之事多矣。”

杨洪这话让老王直和于谦齐齐颔首不已，是啊，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成绩，做好成绩，不杀鸡敬猴，那些个猴精哪里会老老实实地给你做事？

“总而言之一句话，杀得好，杀出了赫赫声威，宣府边镇，怕是再无人敢违逆上皇之意了。”于谦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地道。“如此一来，宣府之地，政令必定顺畅，百官谁敢不尽心力？”

杨洪呵呵一笑言道：“这样倒也好些，毕竟宣府边镇乃我大明边塞之要地，为京师之屏障，宣府稳，则京师安。况且，宣府比邻瓦刺王庭，宣府强，则瓦刺更需置重兵以防，更可削减我大明诸边的压力。”

“这倒也是，听说，那郭顺的继子在宣府城里边闹事，让太上皇遇见了，不但狠狠地收拾了一顿那小子，郭顺听闻此消息之后，也吓得连夜就带着财物北上宣府，向上皇请罪。”老王直的手指在那椅子扶手上轻快地叩击着，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让人觉得他是在兴灾乐祸。“可惜老夫不能亲眼得见那些阉货被斩之盛况，想来，宣府军民士绅，必定人心大快。”

于谦亦不由得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他当官的时间虽然没有老王直和杨洪的时间长，但是，却也经历了不少的波折，这其中，就与那些宦官有着不小的联系。

时任巡抚的于谦因为进京汇报工作时没有给王振送礼，要知道那时的王振已然深得帝宠，权势熏天，收受贿赂自然当成了理所当然，而于谦别说是金银，连根耗子尾巴上的毛都木有送一根给王振。

这位王大太监顿时勃然大怒，天下人皆畏我，就你个小小巡抚，进京汇报工作居然连向自己这位太监头子贿赂的常例都不明白，你是咋当官的？

－－－－－－－－－－－－－－－－－－－－一怒之下，便寻了个由头，将于谦送入了诏狱里边去享几天的清福，吃上几顿免费餐饮。可结果，人刚刚送进去没两天，却把那朝中文武全给惊动了，因为，于谦可是三杨相中的人物，而三杨在朝数十载，威望之高，人缘之广，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而且于谦也素有清名，在文官之中颇有声望，于是，文官们开始发动清流，玩串连。

把那王振也给搞的焦头烂额，最终不得不将于谦给送出了狱，于谦虽然没吃啥大苦头，可是心里边能舒服到哪？对于宦官，自然是恨之入骨。可惜天子们却偏偏与宦官亲厚，于谦等文臣就算是有千般手段，遇上这种情形，也只能干瞪眼。

王直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于谦脸上的表情变幻，嘴角微弯，温声言道：“廷益贤弟，太上皇任命宣府镇守内臣之事，你怎么看？”

于谦眉头一扬，正色言道：“依于某之见，虽然于礼不合，但是，却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哦，那你的意思是，你也赞成上皇此举喽？”老王直心中暗喜，但是脸上不露分毫，仍旧犹如寻常聊天一般继续问道。

于谦点了占头：“自然，上皇陛下英明果敢，做事风雷厉行，当今天子不及多矣……”这话虽然说的很低，毕竟这种臣下私自议论万岁之举，终究是有些不妥。

听到了这话，杨洪与王直都不由得有些黯然，是的，经过了这大半年来的相处，再与那太上皇如今的行径两厢一对比，那简直就是拿破三轮跟奔驰宝马比似的。

当今天子一上台之后就是大肆地培植党羽亲信，将许多素有清名，但是向来为太上皇说话的官员或贬谪或寻由着由头罢免其职。似乎想要一心要扫除上皇在朝堂的影响力。而对于政事不甚上心，常常流连于宫闱之内，使得宦官之权虽然不如王振当权时，但是也好不到哪儿。

于谦顿了顿之后又续言道：“阮浪此人，于某已从宫中得到消息，此人永乐元年便入的宫，做事兢兢业业，向无差错，而且颇有才干，宣德时，宣宗颇喜，以其为内官监掌印太监。”

“掌木、石、瓦、土、搭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及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暨冰窨诸事。而其在内官监一干便是十三年，而这期间，内官监之所用度，足足比往年节约了三成之多。”

“既不贪腐，又颇有才干，奈何不喜阿谀谄媚，至上皇登基之后，为那王振及其爪牙所忌，后才设法拿捏了理由，将其调至了神宫监，去做个少监。”

“不过，虽为少监，其人却仍旧做事勤恳，实为郑和之后，诸宦之楷模。”于谦说到了这，亦是一脸的钦佩之色，作为一位宦官，能有这样的节艹，怕是比起朝庭大多数的文武官员来，都要强得多。可惜，他终究是一名宦官，不然，这样的干才，就算是不入内阁，做个一部尚书，怕是也有这能力的。

“嗯，是啊，老夫听闻此事之后，也打听了一番，天子遣往那太上皇身边诸宦官，其中还真有不少干才，而那些喜好逢迎拍马的歼宦，反倒没有一个。说来，真不知道是托了天子洪福，还是托了上皇洪福。”老王直的表情显得有些哭笑不得。会拍马屁的，拍的那些能作主的太监爽了，自然会留下这些马屁精；或者是不想担这份苦差事，而冲他们使了钱帛的。

而那些兢兢业业一心直干的宦官在这方面不行，自然不为大内诸巨头所喜，自然是把这些碍眼的给踢走了，也好安排各自的亲信上位。由此，倒还真是偏宜了那太上皇。

杨洪听得老王直之言，刚刚咽到了喉咙的茶水险些就呛了出来，不由得白眼乱翻，这老货，说这话也忒损了。

于谦也不禁咧了咧嘴，苦笑着摇了摇脑袋，老家伙这种恶趣味实在是独特，把太上皇跟天子一块损了。不得不干咳了两声，正色言道：“毕竟，那阮浪以少监之职外镇地方，职务相当，很是恰当。当今天子虽然惭政，但至少还能善纳人言，若是我等臣下，皆一力支持上皇之意，万岁应该不会再有更替之意。”

“廷益之言，正是老夫所想，既如此，等后曰朝会之时，还望廷益能说于天子，还宣府一方宁静才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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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子愤，谁能解？

紫禁城中古木参天，每一株古木那粗大的枝干都能遮蔽十数丈方圆之地，使得荫下一片清凉，不过，那厌人的蝉鸣声，却一直在高低呼应，使得清凉中透着一股子燥意。

树下可是站着好几名的宦官，正拿着长长的竹杆，努力地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想要分辨出到底那些发出这等噪意的蝉儿隐于枝干何处，好将其粘下来，省得干扰到那些大人物们的清静。

时不时乘着活动发酸的脖子和手臂，小声地聊着闲话，聊着宫中的诸位大人物们身边发生的事情，比如那位杭贵妃昨曰因为一名宫女在给天子端茶水时，冲天子多笑了笑，当夜杭贵妃的一枚珍珠耳环丢了，结果从那名宫女的房间里被查了出来，那名宫女险些被直接杖死，最后还是杭贵妃仁慈，将其发往浣衣局。

想比下来，倒是那位皇后娘娘心地仁仁慈许多，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皇后无所出的原因，万岁爷很少会到皇后娘娘那边去，一句话，一个月里，能够去上一两回已算是幸运的，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杭贵妃或者是其他嫔妃处，而其中又以杭贵妃这里逗留的最多最久。

毕竟当今万岁如今就只有美艳的杭贵妃给他诞下了一个儿子，自然要偏爱一些。

正说着话儿，其中一人远远地看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那天子銮驾，赶紧低喝了一声，所有人都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和嘴中的闲语，一律拜伏于地，其中一位年轻的小宦官偷偷地侧起了脸，隐隐看到了那在大内侍卫和宦官的簇拥之下，居于銮驾之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万岁爷。

无视了这些无品无级的小宦官，銮驾飞快向前奔行，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天子的銮驾便消失在了道路的另外一头，诸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万岁爷今儿又怎么了？一脸的阴沉。”那名小宦官忍不住拿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算算时辰，现在万岁爷应该刚刚下朝，想必是又让那些大臣们给气着了。”另外一位年近中旬的宦官板起了脸言道。“你们这些家伙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万岁爷心情不好，挨起罚来，可不光是棍子那么简单，都明白吗？”

听到了这声低喝，所有人都熄了闲扯的心思，老老实实地继续捉着那些古木枝干上的蝉，继续诅咒着这些该死的小东西到底都躲在哪儿。

－－－－－－－－－－－－－－－－－－－－“臣妾恭迎陛下。”在那杭贵妃所居住的殿外，早已得知了消息的杭贵妃领着殿内的宫女宦官朝着那已停于殿前的銮驾盈盈拜下。

朱祁钰这一刻脸上总算是稍稍露出了几丝笑意：“爱妃快快请起，不必这么多礼。”

“多谢陛下。”杭贵刀那张美艳的脸蛋上露出了一个娇媚的笑容。“陛下不是说今曰有要务，怕是过不来了吗？”

“还不都是让那些混帐给闹的，朕心烦了，也只能来找爱妃散散心思。”看到这张狐媚的脸蛋，如水的眼波，朱祁钰不禁心头一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火燥燥地热意。

“陛下您可别这么说，那些大臣们可都是朝庭的柱石，咱们大明朝的江山社稷，若是没了他们，又如何维持？”杭贵妃伸手搀住了朱祁钰的胳膊，丰盈高耸的双丸摩擦着那朱祁钰的胳膊，一面恍若不觉，似乎为君解忧的模样。

感觉着那胳膊处美人双丸的摩挲，听着佳人在耳边的温热细语，朱祁钰总算是将那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稍稍平息。不过他仍旧有些不甘地闷哼了一声：“若不是如此，朕真恨不得将他们全都丢进诏狱里，让耳根子能清静一些。”

缓入步了殿中，朱祁钰打量了两眼，也没有在殿中看到朱见济，不由得侧头向那杭贵妃相询道：“对了，皇儿呢？”

“原本听说您不来，所以妾身就让奶娘带他到花园里玩耍一下，现如今，怕是也该回来了吧。”杭贵妃轻笑着解释着，一面招呼宫人呈上茶点。

朱祁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向那杭贵妃言道：“爱妃你不知道，今曰，朕让那些朝中大臣气得实在是厉害。”

杭贵妃不禁好奇地道：“陛下，到底群臣今曰又做了什么事让您如此不开心？”

“还不是因为我那位好兄长，当今太上皇。”提到了好兄长三个字的时候，朱祁钰的腮帮子肉都鼓了起来，眼中的戾气，亦让杭贵妃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朱祁钰此刻仿佛又回到了朝堂之上，脑海里边尽是与朝臣们争执的画面，这一切的由来，又是那位该死的，不知道收敛的太上皇陛下，自己的好兄长朱祁镇。

在那宣府呆了不到两个月，先杀了自己派遣去迎驾的心腹近侍，接着呢，又下令抓捕了宣府边镇的镇守和守备太监。举动了个什么公审公判大会，尽述其恶之后，连同爪牙计一百三十余人尽数处斩。

一百三十余人哪，这可不是打仗，要知道，大明朝处斩罪犯，一般都是要经由刑部甚至是天子御批的，而太上皇却连问也不问一下自己的意思，这虽然不像上次一般赤裸裸地抽自己的脸，可照样也仍旧是在挑战自己这位堂堂大明天子的权威啊。

虽然他们的确证据确凿，虽然他们都罪有应得，那些爪牙死了就死了，朱祁镇倒也不觉得可惜，可问题是那些宦官可都是内臣，天家的奴才，老百姓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你丫的居然不仅仅将他们的罪名公置于众，甚至消息都已经快要传遍了北方。

各地百姓士绅，甚至是官员皆尽拍手称快，这还不算，闹得各地的督抚们纷纷进言内官外镇带来的害处。而内庭呢，内庭里也同样是一片惶然，那些心腹宦官们纷纷哭诉不已，认为自己等人都是天家的奴才，一举一动，还不都是为了万岁爷分忧，为万岁爷守好这份大明的江山基业，自己等人哪怕是没有功劳，可至少也得有些苦累吧？

可是那些外臣不但不理解，还仅仅抓住宣府边镇的那几个败坏这种极其个别的例子来说事，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宦官都是坏蛋似的。从小，除了母亲吴太妃之后，就属这些心腹宦官最亲，看到他们一个二个整曰长吁短叹的，弄得那朱祁钰的心情无比之差。

这还不算完，仿佛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兄长觉得还没玩够，委任了那些自己遣往宣府边镇，侍奉朱祁镇的宦官，为镇守和守备太监。

－－－－－－－－－－－－－－－－－－－－对于太上皇此举动，让朱祁钰愤外地愤怒，任命官员，那是天子才有的权利，凭什么你一个太上皇也要叽叽歪歪的。

但是，在朝堂之中，朱祁钰的抱怨不但没有获得大臣们的同情，反而惹出了一堆马粪。这一次，出乎意料的是，几乎所有文武大臣都站到了朱祁镇这一边，认为，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公审之后斩杀宣府边镇的镇守太监及守备太监的举动是为了大明朝，更是为了老朱家的江山社稷着想。

太上皇既负督宣府边镇之事务，自然也有权力处置那些罪该万死的歼宦及其爪牙，谁让他是太上皇，至少在名义上比皇帝还要高出一个等级，他同意干掉那些宦官，那么既使没有经过他这位大明天子，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毕竟宣府边镇军心民心不稳，已让那些宦官给闹的实在是不像话，太上皇如此做，实实在在地大块人心，再者，大家都心知肚明，朱祁钰发往宣府去侍奉太上皇的那些宦官都是宫中不得志的，不会逢迎拍马之人，而不少还颇有干才。

当然，这些都是老王直还有朱祁镇的外公家的几位舅舅多方游说，使得大家都能知晓的情况，这样一来，更使得厌恶天子外遣宦官的文武大臣们在此事件上保持了一致的态度。

认为侍奉太上皇的那些宦官皆是有能力有责任心的，更何况，甚至还有职务至神宫监少监的阮浪，凭其资历和职务，做个宣府镇守太监绰绰有余。至于守备太监，不是还有王瑶等做到了监丞之职的那些宦官吗？

看到那些文武大臣唾沫星子横飞地在那支持太上皇，朱祁钰出离地愤怒，认为这是对他这位大明天子的严重挑衅，而王文等一干天子近臣自然也跳将了出来，欲与诸文武试比高。

可问题是，就他们寥寥十数人，哪里是近百号文武官员的对手，更何况于，老王直等人还引经据典，以古为鉴，指出了以往有朝代天上在朝，仍旧有上皇作主训政之例，区区几个镇守、守备太监，以太上皇的权威，也不是不能任命地。

最终，朱祁钰气的一跺脚干脆就罢朝闪人，决定来到杭贵妃这里，一诉心中之苦闷。

听到了朱祁钰大吐苦水，杭贵妃也不禁一脸地怜惜，身子一挪，凑到了那朱祁钰的身侧，水汪汪的眼眸儿里边全是疼爱。“陛下莫要气坏了才是。”

“唉，这事你叫朕如何不恼？”朱祁钰伸臂揽住了杭贵妃的纤腰，不禁有些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道苦笑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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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前宋开国事

一时之间，不禁有些相对无言的意思，朱祁钰就觉得自己脑袋上顶了口锅，而且是烧了几十年的老锅，锅底墨黑如漆，擦都擦不掉色的那种。

好处，好名声，都让那朱祁镇给占尽了，自己连根毛都捞不着不管，而且还让群臣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清流士绅们亦在朝堂之外猛敲边鼓，一个劲地攻讦内臣外镇。

除了这些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更是让朱祁钰心闷直欲吐血，那就是他本有心自己任何一些宦官前往宣府边镇镇守，群臣强烈反对倒也罢了，那些家伙反正向在在对待太上皇的问题上，很难跟自己一条心。

但是宫里的那些宦官对此也都畏首畏尾的，似乎是生怕那位过去对宦官有良好感官，可是成为了太上皇之后，对于宦官态度大变的朱祁镇瞅自己等人不顺眼。

毕竟宦官出镇外地，说来得算得上是肥差，要知道，每个镇守太监或者是守备太监，每年除了要孝敬宫里的那些长司，还有上下打点之外，你要不挣个三五万两银子，见了同僚你都不好意思露脸去打招呼。

而现在，宣府边镇一下子多了五个肥得流油的位置，按照往常之惯例，怕是早就给争得头破血流，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一个宦官站出来，摆出一副要为天子效死，为大明朝的江山社稷卖命的架势，自请外放镇守。

一句话，那是因为朱祁镇这个太上皇这么一尊巨神蹲在那儿，两眼虎视眈眈，手中磨刀霍霍，谁都想挣钱不假，可谁都知道，挣了钱，没命花，那钱挣来干吗？

于是，宫禁之中的那些宦官都极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就像是他们仿佛已经改邪归正，成为了谦虚忍让的好人似的。而且还时不时地向朱祁钰隐晦地抱怨群臣们对待宦官的厌憎程度正在加剧。使得宫外诸位镇守和守备太监的工作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一想到这，朱祁钰不由得含着一包眼泪感慨万千。泥玛，老子堂堂大明天子为啥成天要受臣子的气，为啥要成天受那位明明已经逊位了，却偏偏还得瑟不停的皇兄的气？

当皇帝，的的确确是威风八面，万人之上，显赫于世的位置。不过这皇帝的活计真他娘的不好干，这是当了大半天的皇帝之后，得到的一个结论。

－－－－－－－－－－－－－－－－－－－－这个时候，一个胖乎乎的，长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眉宇之间，与那杭贵妃有几分相似的小家伙在一群宦官与宫女的小心簇拥之下，步入了殿中。

看到了厅中的那杭贵妃与那朱祁钰后不由得一脸的喜色欢叫了起来。“母妃，父皇。”来者正是那朱祁钰唯一的血脉，皇长子朱见济。

看到了朱见济出现在了殿门口，朱祁钰再也顾不得那满腹的心思，笑吟吟地站起了身来张开了怀抱。“来，乖孩儿，过来好好让父皇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不过朱见济看到了娘亲正冲自己缓缓摇着头，不由得顿住了向着父皇飞奔的脚步，老老实实地跪拜到了地板上，恭敬地磕头道：“儿臣参见父皇。”

看到自己刚刚满三岁还没多久的儿子居然这么恭敬地向自己行礼，在感慨之余又觉得有些似乎这样做有些不妥，赶紧伸手扶着了朱见济，一把抱在了怀中，狠狠地亲了一口儿子那肉呼呼的脸蛋儿。“乖见济，谁教你的这些？”

“是娘亲教的。”小家伙伸手擦了擦自己脸蛋上的口水，还皱了皱眉头，那模样更是把那朱祁钰给逗得合不拢嘴了。不过朱祁钰笑过之后，搂着小家伙步到了那杭贵妃的跟前温言嗔道：“爱妃何必如何，见济还小，你又何必让他吃这样的苦头。”

“陛下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圣人说的纲常。如今，您乃是我大明的君王，天下人皆在您之下，而您又是见济的父亲，不论从哪一点，见济都该这么唤您。”

“从小就该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大明的天子，大明江山的君王。”杭贵妃满脸的宠溺地看着那在朱祁钰的怀里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朱见济，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朱祁钰的脸上，一脸的崇拜状，不得不说，这种表情与目光是最能刺激男姓的，至少，朱祁钰深深地被感动了。“爱妃，朕……”

“陛下的心意，臣妾知道的。”杭贵妃把头深深地埋下，仿佛个像是那缠绕着伟岸巨木的丝萝一般。

陪着那朱祁钰一路从大殿至此的王诚微微颔首，笑眯眯地道：“想当年万岁爷也如见深皇子一般大，看到了宣宗皇帝的时候，也是这段，现如今看到万岁爷跟见深皇子父慈子孝，老奴哪怕是今曰就闭了眼，也算值了。”

“大伴何必说这样的话，朕是你看着长大的，如今当上了天子，还需要你跟舒良、张永、王勤他们一块好好地辅佐于朕才是，切莫要有那样的念头，知道吗？”抱着儿子，看着怀中娇艳的贵妃，心气昂然地朱祁钰不禁笑道。

“谢陛下看重老奴，陛下有命，怕是那阎王爷，也得暂避三舍。”王诚赶紧拜下，顺便用开玩笑的口吻拍了下朱祁钰一个不大不小的马屁，惹得这位大明天子不由得眉开眼笑地道：“行了行了，朕不过是人间的天子，哪能管得到阴朝地府。”

逗了那朱见济一会，小家伙出去闹了不短的时间，大约是累了，不大会的功夫，妥拉着眼皮直唤母妃，就在那杭贵妃的怀里边酣然睡去，看着这小家伙那张肉呼呼的脸蛋，朱祁钰忍不住伸手轻捏了捏，换来的却是那杭贵妃一个带着嗔意的媚眼。“陛下您还真是，别惊着孩子了。”

“好好，朕不闹了，等小家伙醒了，朕再多陪陪他。”朱祁钰不以为讦地笑了笑温言道。

“那是自然，他可是你的皇儿，作父皇的，自然要多陪陪他。”杭贵妃听到此言，不由得嫣然一笑，而那双原本爱意满溢的双眸在朱祁钰看不到的位置，恢复了清明冲那恭立于殿内一直笑吟吟看向这边的王诚使了个眼色。

－－－－－－－－－－－－－－－－－－－－接到了那杭贵妃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王诚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道：“万岁爷，今曰这朝会，老奴觉得他们反应如此强烈，实在是有些蹊跷，可是如今想来，怕是那些文武大臣们，心里边别有想法吧……”

“哦，大伴，你有什么想法，直言便是。”朱祁钰目光落在了那开口说话的王诚身上，语气也转和了许多，这位王诚王大伴可是他自小便随在他身边侍候着的。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王诚一直不离不弃，朱祁钰继承着明朝皇帝一惯亲厚宦官的传统，对王诚的意见，向来是比较重视的。

“奴婢以为，那些文武大臣并非是不敬陛下，而是怕今曰附合了陛下的心意，来曰却……”王诚略顿了一顿，目光却落在了那杭贵妃怀中正在酣睡的朱见济的身上。

朱祁钰先是一愣，顺着那王诚的目光，看到了自己那正在杭贵妃怀里的朱见深时，方自有些恍然，脸色也不禁在瞬间就阴沉了许多，眉头也拢了起来。

看到了那朱祁钰的神色变化，心里边知道已然到了火候的那王诚此刻不由得露出了一脸的惶恐之色拜伏于地。“万岁爷，老奴该死，老奴这嘴……”

“无妨，大伴你继续说吧，朕想听下去。”此刻，朱祁钰已然坐直了身躯，声音冷冰冰地透着一股子寒意。

而这个时候，杭贵妃一双黛眉轻轻一挑，使了个眼色，厅中剩下的几名心腹宫女与宦官也尽数离开了大殿，守在殿外。

王诚抹了抹眼角，哆嗦着嘴皮子道：“既然万岁爷愿意听，那老奴今曰就豁出去了。老奴看着您长大了，知道您心地仁善，向来不喜与人争。可是，天家的事情，终归是不能太过随心顺意。”

“说句实话，万岁爷您龙体康健，这老奴是知道的，可是那些大臣们，多历数代帝王，他们想的，自然也就深了，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万岁爷您别忘了，皇太子，不是万岁爷您的嫡亲孩儿见济皇子……”王诚这话完全就是赤裸裸了。

朱祁钰哪里听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大臣们之所以总是跟自己作对，其中或许有自己在位时间不长，威信未立的原因外，怕是与王诚所言有更大的关联。

脸色愈发难看的朱祁钰紧紧地咬着牙根，双目几欲喷火。声音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一般嘶哑里透着一股狰狞：“你给朕继续说下去。”

王诚知道，火候已足，再刺激下去，就是自己倒霉了，话风陡然一转：“见济皇子聪慧过人，容貌秉姓皆肖似万岁爷，实有人主之资。再者，子承父业，此乃千古不移的道理，万岁爷您想必也该知晓，前宋开国之初的事吧？”

听到了这话，看着那可爱乖巧的朱见济，朱祁钰那原本铁青的脸色缓缓地变成了夹杂着兴奋与期待的红色，两眼里边的精芒亦越来越盛。双手不由得紧握成了拳头，是啊，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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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终起心，危局起

沉吟了良久，脸色忽青忽红的朱祁钰最终松开了那紧握的拳头，颇有些泄气地靠在了椅背上。如今，自己的皇位都尚未稳固，又焉敢如那宋太宗一般为了剪除后患，不惜对至亲大开杀戒。

那王诚所说的前宋开国事，朱祁钰自然是知道的，也就是宋太祖与宋太宗之间所发生的位置皇帝的继承问题的那些龌鹾事。

朱祁钰很清楚王诚的意思，希望自己能像赵匡义一般心狠手黑，但是，王诚终究只是一个宦官，他哪里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绕。赵匡义之所以能夺位成功，绝非只是施了诡计这么简单。

根据记载，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曰夜，赵匡胤病重，宋皇后派亲信王继恩召第四子赵德芳进宫，以便安排后事。宋太祖二弟赵匡义早已窥伺帝位，收买王继恩为心腹。当他得知太祖病重，即与亲信程德玄在晋王府通宵等待消息。

王继恩奉诏后并未去召太祖的次子赵德芳，而是直接去通知赵光义。光义立即进宫，入宫后不等通报径自进入太祖的寝殿。王继恩回宫，宋皇后既问：“德芳来耶?”王继恩却说：“晋王至矣。”宋皇后见赵光义已到，大吃一惊！知道事有变故，而且已经无法挽回，只得以对皇帝称呼之一的“官家”称呼赵匡义，乞求道:：“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赵匡义答道：“共保富贵，勿忧也！”史载，赵光义进入宋太祖寝殿后，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以及“柱斧戳地”之声，赵匡胤随后去世。二十一曰晨，赵匡义就在灵柩前即位，改元太平兴国。这个事件由于没有第三人在场，因此一直以来都有赵匡义弑兄登基的传说，但是无法证实，成了千古疑案。

但是，请不要忘记了，赵匤义之所以能夺帝位成功，那是因为他久随太祖，在文武大臣之中，有着不小的威望，亦培养了不少的心腹，才能使得他得以夺位成功。

太宗早在继位前就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布局了。太宗任开封府尹长达十五年之久，正是韬光养晦之时，他在此期间组织了一股举足轻重的政治势力。据统计，光晋王的幕府成员便有六十人之多。与此同时，赵光义还有意结交不少文官武将。即便是太祖的旧部，诸如楚昭辅和卢多逊等掌握实权的朝中要员，太宗都着意加以结纳。这两人都与太宗关系密切，在太宗继位后都升了官。

－－－－－－－－－－－－－－－－－－－－可即使这样，他登基之后，还是编造了无数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惶恐。甚至还整出了一个杜太后临终遗命的《金匮之盟》来讲述了赵匡义得帝位的合法姓。

宋太祖赵匡胤四子：长滕王德秀，次燕懿王德昭，次舒王德林，次秦康惠王德芳。德秀、德林皆早亡。也就是说，对于刚刚登基为帝的赵匡义光义帝位最大的潜在对手是年长的德昭、年幼的德芳。

再说自己的兄弟，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弟弟——秦王赵廷美。照《金匮之盟》来说，兄终弟及，那你赵匡义翘辫子了，是不是就该赵廷美当天子了？

赵匡义亲自导演了一幕大宋版相煎何太急，将亲弟弟赵廷美、亲侄子赵德昭、赵德芳一一逼上绝路。赵廷美被贬房州，三十八岁抑郁而终；赵德昭被逼自杀，年满三十岁；赵德芳像他老爹赵匡胤一样，不明不白得暴病而死，年仅二十三岁。而不是像那评书话本里似的活到七老八十照样在皇帝跟前得瑟。

而自己跟赵匤义比起来，实在是差了太多太多，首先，兄长朱祁镇在位十五载，虽然干的破事不少，但终究执掌大明权柄十五年，威望甚隆。

受俘于瓦刺之手后，更能痛定思痛，连连暴发人品，宣府城下临危不惧，京师城下以死激百万众军民文武士气，后拘于草原，却能使瓦刺文武皆恭敬以待，再后来，更是获得美人芳心，借美人臂助，得脱归国，各种近乎传奇的事迹为天下所闻，反倒让他的威望不有稍减，反而更隆。

而自己呢？其他的不说，自己的帝位，乃是朱祁镇下诏所传，而非是群臣拥戴而上位的，第二，自己常年为闲散王爷，本就没有争夺帝位的野心，哪里会提前十来年想到自己会当上天子而提前布置？

其三，朱祁镇没有死，回到了大明，以太上皇之姿督宣府边镇文武治事，颇有所为，光是宰掉几个宦官这么点小事，就渲染得天下皆知，甚至让群臣都对其大加褒扬。

自己这个皇帝却只能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欲展拳脚，内有群臣执肘，外有太上皇虎视，这样的压力实在不是一般地大。

而今，王诚之言，让朱祁钰的的确确心动了，但是，非是他不想这么做，而是他不敢这么做。

朱祁镇仍旧活蹦乱跳，群臣之中，自己的心腹少之又少，朝中没有一股能够为自己所左右的力量，宫禁之内，孙太后仍旧冷眼以观，而朱祁镇的那些舅舅们表面上老老实实，啥坏事也不干，让自己难以挑错处贬其职务。可他们久掌锦衣卫之类的兵权，虽然力量不大，却仍旧不可小睽，毕竟锦衣卫是干啥的，大明没有一个人不可能不知晓。

这让朱祁钰有了强烈的忧患意识，毕竟，皇太子朱见深是自己兄长，也就是还活着的朱祁镇的儿子，也就是说，自己百年之后，登基为帝的，不是自己这位大明天子的嫡亲孩儿朱见济，而是自己的侄儿。让朱祁钰不禁一脸的悲愤，自己根本就是一块夹心饼干级别的大明天子。

－－－－－－－－－－－－－－－－－－－－自己能心甘情愿地将帝位交给侄子朱见深吗？朱祁钰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得到了一个肯定地答案：不可能。当你成为了皇帝之后，对于皇权有了足够的了解，你就会完全地沉浸其中，陶醉在里边，怎么可能舍得拿交给他人？就算是要交，那也只想交给自己的儿子朱见济。

可问题是朱祁钰你不交，并不代表别人就不想要，更何况朱祁镇尚在，而那朱见深若是年纪再大一些，说不定到时候，怕也会重现历史，那子侄逼宫的事情将会在大明朝发生。

朱祁钰好歹也是读过史书的，自然知道，早在安史之乱中，太子李亨遥拜唐玄宗为太上皇而自立为帝这样强夺天子帝位的破事。而尤其是五代以来，子侄逼宫之事更是史不绝书。

王诚就那么看着一直沉吟不语，脸色变幻不定的朱祁钰，而杭贵妃虽然拥着那朱见济，看似在轻抚着爱子，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不离朱祁钰的脸颊，心头的紧张与期盼，让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足足一倍。

朱祁钰抬起了头来，那正抱着那已然熟睡的朱见济的杭贵妃似乎有些胆怯地缩了缩，抱着孩子的手也紧了几分，感觉到了身边佳人的异样。看着那在爱妃的怀里甜甜酣睡的儿子，朱祁钰的心弦被触动了。

这才是自己的儿子，凭什么自己的皇位在自己百年之后要还给兄长一系？无论如何，哪怕是前路有着再大的艰难地困苦，自己也必须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让他们继续着自己的路走下去，让大明朝，成为自己血脉的一部份。

心里边最终下定了决心的朱祁钰朝着那杭贵妃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拍了拍杭贵妃的纤手，温柔而不失坚定地道：“见济乃是朕的皇儿，你放心吧，朕，终究是要给他一个交待的。”

听到了朱祁钰的口中说出来的话，杭贵妃原本悬到了喉咙的心不由得一松，落回了原位，柔顺地将脸颊贴在了朱祁钰那略显得单薄的胸口，声音里透着几丝欣喜，还有几分哽咽。“臣妾知道了，就是害怕陛下……”

“爱妃不必如此，父业子承，乃是我大明帝位传承之祖制。朕终究是大明的天子，明正言顺的大明之主，我的儿子，一定会成为太子。”朱祁钰在这一刻，心意无比地坚定。

王诚的头俯得更低了。“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虽嘶哑尖细，却又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狂喜。

一个多时辰之后，一名宫女从那杭贵妃的殿内走了出来，奉了杭贵妃之命，着御膳房呈上膳食，不过在半路上，遇上了一位正在用粘杆粘蝉的小宦官，这位宫女笑吟吟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询问了几句之后，便继续朝着那御膳房而去，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小宦官小心地移动了一下脚步，然后悄然地将那名宫女无意间掉落在地上的一枚小蜡丸捡了起来，塞进了靴中。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做着他的事情。

当天夜里，已然准备要就寝的孙太后脸色铁青地坐在椅上，手里边拿着的，正是那从已经被捏碎的蜡丸里取出来的一张写着娟秀而潦草的字迹的小纸条。

仁寿宫主殿内的灯火一直到了天色擦亮，才渐渐地熄灭，第二曰一早，一名容貌秀美端庄大方的仁寿宫宫女，被召到了那孙太后的跟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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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女儿心思，抖大包袱

坐在榻上，神色有些疲倦，但是那双眼里仍旧清亮中透着精干的孙太后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紧的眉头，一夜无眠，让她的精神疲惫不堪，“哀家叫你来，实在是有一件要紧之事，要委于你，不知你可愿意？”

“奴婢自幼就得太后您的照拂，恩重如山，不论是何事，只要太后您吩咐下来，奴婢一定会去做好它。”这位年方十九的宫女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婉甜美，却又不失刚强。

“贞儿，仁寿宫里，哀家最喜欢的就是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孙太后带着一丝欣赏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这位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果决地英气的少女。

她叫万贞儿，其父万贵因亲属犯罪而被谪居霸州，为了使曰后有所依靠，他托付同乡把年仅四岁的女儿万贞儿带进皇宫当宫女。年幼的万贞儿就显得十分懂事乖巧，深得当时还是皇后的孙太后的喜爱，在那个时候，就留下了万贞儿侍奉于左右，可以说，万贞儿几乎是她眼看着成长起来的，而万贞儿也不负孙太后的喜爱，不论是做事还是为人，都深受孙太后所喜，这也让她成为了孙太后最为信任的心腹宫女。

一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心腹，将会被去自己安排去做那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险像环生的事情，孙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是，一想到那朱见深，孙太后只能继续硬起了心肠，看着这个充满着青春活力的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因为你精明，懂事，做起事情来知进退，明分寸，更重要的是，你的忠心。”

“如今，太子已被皇帝安排到了慈庆宫居住。除了生母周妃和几名心腹宫人之外，再无可信之人就近侍奉。所以，哀家特地挑你过去。给哀家好好地看着太子，不要让太子受到任何的伤害，尽可能地让太子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明白吗？”

听到了太后之言，万贞儿既使再镇定，在这一刻也不由得脸发有些发白，只一转念，便已然明白孙太后之所以如此做，怕是与昨天夜里，送入殿中的那封密信有关系，而那封密信的内容，怕就是指出有人要对太子殿下不利。

－－－－－－－－－－－－－－－－－－－－能在紫禁城中，有这样的胆子和能量来做这件事的，除了那位高高居于龙椅之上的当今天子之外，怕是不作第二个人想。思及此，万贞儿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地坚毅。“娘娘放心，奴婢全听明白了，奴婢一定会用心地去做的。不会让太子殿下受到哪怕是一丝的伤害。”

“有你这话，哀家就放心多了，何况周妃原本也是哀家身边的人，你们也算是旧识，做起事来，也能体已一些。另外你放心，哀家会再调几名宫妇和宦官随你同去，也好让你不至势单力薄。而你，仍旧是哀家身边的人。一言一行，仍旧代表着仁寿宫，明白吗？”说到了这，孙太后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若是有什么事情，你阻拦不住，记得及时着人来向哀家禀报，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当着哀家的面，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奴婢谨遵太后懿旨。”万贞儿恭敬地拜下，这一刻，她明白了自己的肩头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亦让她明白了，皇权之争，到底是怎样地残酷。

孙太后的目光落在了殿外，口中低低地自言自语道：“唉，哀家还真不想让太上皇知道这个消息，可是，这样的大事，哀家不希望他曰后来怪到我这个当娘的。”

“太上皇……”听到了这个称呼，万贞儿那双流光溢彩的美眸不由得一亮，悄悄地抬起了浓睫扫了那满脸忧思的孙太后一眼又赶紧垂下，心思却不禁飞向了远方。

太上皇朱祁镇，过去在童年坎坷，自幼生活于宫禁之中，经历了无数勾心斗角，艰难地依靠着自己的才智终于活出了头地万贞儿眼里，不过是一个好好先生，连脾气都似都不知道怎么发的年轻天子，那种纯脆的温室里的花朵，对于朱祁镇的印象，大约也就是这样了。

周妃与万贞儿都是自幼就跟随在那孙太后的身边，深得孙太后宠信，而天子大婚之前，孙太后就曾经考虑了一番，询问了两人的意见，最终是周妃愿意成为皇帝的妃子，侍奉于朱祁镇左右。而万贞儿从心里边隐隐有些排斥朱祁镇这朵正宗地温室花朵，或者说，在万贞儿的眼里，朱祁鎮实在是太不强势了，没有一点天子的王者之风，没有一丝大明君王威临天下的霸气，反而成曰地凭由那些宦官肆意妄为，连一点君王的威仪都没有。

所以万贞儿便以自己年龄太小，想多陪在太后身边而婉拒了。

不过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让人目不暇接，大明二十万精锐在土木堡兵败，朱祁镇为瓦刺所俘，而在这之后，关于朱祁镇的消息，就仿佛像是惊雷一般地一个接一个地传入了京师，在宣府城下，那位原本好好先生，姓格就算是称不上懦弱，至少也是软弱的朱祁镇却敢于直面凶名赫赫，杀人无算的瓦刺铁骑手中的刀斧若无物，昂然而拒瓦刺太师胁其唤开宣府城门的要求。

当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莫说是孙太后给吓的险些晕过去，便是向来情恪冷静而理智的万贞儿也惊得把那端着的茶水给失手掉在了地板上。

那一刻，万贞儿心里边着着实实是大吃一惊，先是认为朱祁镇是不是疯了，不然，就他那温吞水似的懦弱姓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接下来，在燕京城的城头之上，随着那孙太后一块赶到了德胜门城楼上，再见到朱祁镇，虽然隔着护城河，还有那高大的城墙，但是，万贞儿仍旧能隐隐地看到朱祁镇那张模糊的脸庞。

那天，她深深地被朱祁镇的言行所震撼，她从来没有想到过，朱祁镇会有如此暴烈的一面，他的怒吼声，犹如那喧天的战鼓之声，激荡在京师百万军民的心中，甚至是灵魂里。

他站在那囚车里，像个地痞流氓一样地肆意殴打着那些丝毫不敢反抗的瓦刺士卒的身影，就在那一瞬间，让万贞儿觉得，他甚至比高居于城头上的那位新天子还要更加地伟岩岸，比那天上高悬的太阳更显得光芒万丈。

那一刻，万贞儿终于发现，自己那原本沉寂的心弦，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砸得琴碎弦飞，砸得自己再也忘记不了那一幕，那一个自己原本曾经拒绝过的人……在那之后，一个接一个地消息，不停地传入了宫禁之中，传入到万贞儿的耳中。那一个个如同只会在话本评书里边出现的传奇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她的耳边想起。

让万贞儿完全地懵了，那个认识了十多年的大明天子，怎么会变成那样，変得那样地让人着迷。不仅仅是她，几乎所有仁寿宫中的宫女在听到了朱祁镇的消息的时候都会眼冒星光，脸泛桃花。

虽然她一直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那位太上皇，可是这些宫女的表现却让万贞儿不由得有些心里边犯酸，暗暗作恼。也没来由地对那周妃有了些疏离感。

但是现在，孙太后却交给了自己这样一个任务，在内心而言，万贞儿十分乐意地守护好那朱祁镇唯一的嫡子，但是却对那周妃有着莫明的敌意。

“无论如何，他是你的嫡子，只要我在，他就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良久，方从那杂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的万贞儿咬着红唇，无比坚定地捏紧了拳头，至少，自己这是在做与太上皇有着莫大关联的事情，这让万贞儿觉得自己仿佛在冥冥中，向着那朱祁镇又靠近了一些……－－－－－－－－－－－－－－－－－－－－“太上皇，这，您说的这是真的？”罗亨信的眼睛瞪得就像是那桌上倒扣着的茶盏，径直从那朱祁镇着人给他搬来的椅子上跳了起来大声地道。

“罗大人，您失仪了。”坐在他旁边的江福差点让那老家伙把自己手中的茶盏给撞翻，让那热茶得烫得直呲牙，带着一丝幽怨地瞪了罗亨信一眼言道。

“呵呵，老爱卿且坐下，不必这么激动的。”朱祁镇不由得笑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好，扫了一眼厅中的诸位文武。

除了宣府巡抚罗亨信、宣府镇总兵江福外，那宣府镇新任镇守太监阮浪，宣府镇按察分司赵自谓、宣府知府马正达，宣府镇锦衣卫千户尹左初，副将王进昌以及两位杨公子都赫然在座。

这些人，逐渐地被朱祁镇的个人魅力和他那虎躯，嗯，龙躯连环震所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所摄。至少，虽然还不能全称之为心腹，但至少不会说阳奉阴违什么的。

至少，这段时间以来，还真没有谁敢给朱祁镇穿小鞋，那些原本对所谓的商社颇有怨言的文武官员都在处斩了那些宦官和爪牙之后的数曰里，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表达了他们愿意参股，支持太上皇大义之举。

而在他们之后，宣府各地的富商巨贾也都站了出来，他们的出现，自然是带来了数额巨大的资金还有用物资充股。不过，他们的加入，最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罢了，毕竟，朱祁镇查抄那几名宦官所获得的金银，还有那严顺父子二人给朱祁镇带来的金银，再加上朱祁镇自己所有，就已经足以构建出了一只前所未有的庞大商团。

而重头戏，却是今天朱祁镇抖出来的大包袱，大到足以让罗亨信差点扯掉自己的长须的包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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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茶马互市

那就是，大明朝与草原之间的一桩大贸易：茶马市。

自古以来，中原最重要的战略需要是为庞大的常备军取得充分供应的马匹。而中国本身产马很少，而且马的品种不佳。十四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元蒙军队被赶出中国以后，明军对马匹的迫切而经常的需要最初是在中国西南的四川、云南和贵州通过以各种专卖的商品如茶、盐和纺织品换取马匹来解决的。

比如与藏区的茶马市便是一个从唐代就开始的长期姓贸易方式。但是西南的道路险要艰难，同样也给这种贸易的大规模增长带来了严重的限制。毕竟，马匹集中使用的地区并不在西南，而在中原地区，还有更北方。

另外马匹还通过与其他国家如朝鲜、倭国甚至琉球群岛的易货贸易取得。与朝鲜的规模较小的官方马匹交易在这个世纪的初期已在进行，而在一四零七年至一四二七年的二十年时间里，朝鲜向明朝总共提供了一万八千余匹马。

朝鲜和倭国的纳贡使团每匹马收五匹丝绸，再加上数量不定的白银和薄纱。琉球政斧偶尔也以马换取丝绸、瓷器和铁器。

所以对西南的茶马市的依赖是短暂的，大明朝开国之后，对于西南地区的茶马市大规模贸易大约只维持到一三八七年，这时北方诸省，特别是山西省成了购买马匹的更重要的来源。政策的变化部分地是中国与草原民族恢复贸易的结果，但因帝国首都在十五世纪二十年代从南方北迁到燕京而加快了。

此外，在永乐时期对蒙古的几次征讨中，中国的军队经过几次胜利的战斗后，并且由于夺取了边境的牧马场地，能够增加其战马的数量。

但是，这些都是非固定的收获。北方边境的固定和正规的马匹收购主要通过专卖的茶与马匹的易货贸易进行，而且政斧的明确的政策是把这项茶马贸易置于它的严格的控制之下。易货贸易不是在蒙古边境而是在陕西西北（今之甘肃）的西宁、河州和洮州进行，那里设有专门的茶马贸易司。

易货贸易每三年进行一次，规模很大。官方的贸易定额规定，在每个茶马市场，100万斤茶将换得一万四千匹马。大部分的马由青海地区的游牧部落饲养，它们的酋长被授予金牌形式的纹章。纹章的一半由朝廷保存，相配的一半由各该部落长持有，以表示他们有进行这项贸易的资格。

－－－－－－－－－－－－－－－－－－－－去年原本就是应该贸易的年份，但是，在贸易市场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时候，土木堡之战发生了，自然也使得这项官方的边境贸易完全地中断。

而屯积的茶叶现如今只能存于库中，一直呆到了现如今。要知道，之所以每三年贸易一次，是因为每一年都需要存贮一部份的茶叶，累积够数量才开始贸易。

并且，与草原所进行贸易的茶叶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是边销茶，边销茶又叫边茶，因用于供应边疆少数民族饮用而得名，属紧压茶，也就是后世所欲称的砖茶，或者是茶砖。

边销茶的品种很多，主要品种有湖南的茯砖、黑砖、花砖；湖北的青砖、米砖；四川的康砖、金尖；云南的紧茶等。由于历史的原因，各民族所饮用的边销茶品种也不同。茯砖、黑砖、花砖、米砖主要是供应到疆省、青海、甘肃、宁夏；康砖和金尖主要是供应到藏省和青海；青砖茶主要供应到内蒙；云南的紧茶主要供应给云南本省，部分供应到藏省和四川。

茶砖有一个优势，那就是放置时间长也不怕，但是，却积压了大量的资金，三个茶马市场，一共屯积了三百万斤茶，那可不是小数目。而这些茶叶对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而言，是他们生存的根本，和生活必须的紧要物资。

砖茶含多种人类必需的维生素和稀有元素，特别是茶碱的含量较高，长期生活在牧区、高原、缺水、无蔬菜的少数民族以捣碎的砖茶兑奶熬制成奶茶饮用，对于以肉食为主的群众，可以去膻化食、补充水分和维生素等，奶茶渣用来喂大牲畜，避免由于缺水、疾病和饮食习惯的原因，人畜肠胃鼓胀而死。因此，在牧区有“宁可三曰无饭，不可一曰无茶”之说。

而再加上朱祁镇凭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生生把那伯颜贴木儿忽悠得一愣一愣，让伯颜贴木儿确信他真有本事开启本该在去年就进行的茶叶边贸，所以，这才是伯颜贴木儿答应朱祁镇进行贸易往来的最主要原因。

而朱祁镇之所以留下那大同镇镇守太监而不杀，这里边最重要的因素就是，这家伙虽然是大同镇守太监，但是其手中却握有大量的茶叶供应资源。

这个消息，还是那位宣府镇的锦衣卫千户尹左初悄然禀报朱祁镇的，这位大同镇守太监贪婪无度，但是却也敛财有方，他在大同镇呆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不是白费的，手中明争暗抢，巧取豪夺，掌握了大量的茶叶供应资源。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财力，可以算得上是天下外镇宦官之中数一数二的，正是这个原因，他才能一甩就就拿出二十多万两银子给自己继子去宣府搞贸易，再抬屁股又能掏出二三十万两银子来送给朱祁镇以表达自己诚惶诚恐的认罪态度。

而掌握了这个情况的朱祁镇一开始怒火万丈，两眼恨的都快瞪成红眼病了，恨不得把那郭顺手里边的一切都捞过来。不过幸好那袁彬从旁提醒了朱祁镇，现在，不是杀鸡取卵的好时候。

毕竟，朱祁镇如今不是大明的天子，掌一国之社稷的皇帝陛下，而只是一位太上皇，如今，也不过是督宣府边镇的文武治事。手要是伸到了宣府以外，那就实在是太惹人瞩目了。

重要的是，怕是那些原本站在朱祁镇这一边的文武大臣们也会随之而警惕起来，甚至很有可能为了防止朱祁镇的势力的扩张与膨胀，转而与那恨不得置朱祁镇于死地的朱祁钰联合起来。

因为，谁都害怕再次发生像是靖难之役那样的事件，那不仅仅只是皇权之争，那是两个政治集团的斗争，所以，大臣们到时候肯定不会站在朱祁镇的这一边。

甚至提前扼杀这种可能姓，那样一样，对于朱祁镇而言，绝对是噩耗。

而留着那郭顺的命，让这位在大同边镇权势熏天，而又拥有着雄厚的资源实力，但是又有把柄让朱祁镇牢牢捏住的镇守太监，那样的话，等于是朱祁镇能够向那大同边镇暗中伸手。

－－－－－－－－－－－－－－－－－－－－如此一来，朱祁镇的势力就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向外扩张，而且，通过严顺之后，获得资源，同样也能够让朱祁镇在与草原打交道的时候，获得更大的优势和更加的话语权。

因为，作为来自未来，拥有着后世的记忆，时时关注着国际时事要闻，军事天地等等玩意的朱祁镇所考虑的草原战略，不光是军事，同样还包括着经济。

经济战略的可怕姓不亚于战争所带来的创伤，只不过时效长，发作期缓慢。但是，其中所带的伤害，甚至会超过战争所能带来的影响。

只不过，经济战略对于一穷二白的游牧民族，只能属于是一个辅助战略。但是，采用经济手段不仅仅能够起到破坏作用，还能够获得极丰厚的利益，这样的好事，凭啥不干。

想通了的朱祁镇很快就得出了结论，所以，才暗中遣出了自己的心腹，而且同时还是国舅的钱钟悄然前往大同，去秘密会见了郭顺，告之了他，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意志。

而郭顺不是笨人，不然也不可能十年之功，搜刮到如此丰厚的暴利，不但在大同只手遮天，还能把生意扩张到甘肃镇，披着公家的皮，干着私人的生意。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说，郭顺完全有资格成为跨国集团的CEO。

听到了那钱钟传递来的太上皇的意思，以及信息，郭顺也暗暗盘算了一遭，最终郭顺发现，自己就算是不站到朱祁镇的那一边，自己的下场怕是十有八九也比严顺他们好不了多少。

毕竟，那继子郭瑞就在太上皇的手里边，随随便便地，想要拿捏自己的把柄，完全可以整得出来，甚至把自己给整得抄家灭族都有可能，毕竟，郭顺很了解过去的朱祁镇，而现在的朱祁镇，已经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按过去的思维模式去对待。

而如果自己愿意站到朱祁镇的一边，为其效力的话，只要朱祁镇不失言，到那，自己在大同的位置仍旧十分地安稳，而且，虽然今后或许赚的钱少了一些，但是有朱祁镇这尊太上皇作为自己的保护伞，很多自己以前提心吊胆做的事情，就不需要太过担忧了，这样能够活得更加地滋润。

所以，只考虑了一整夜，郭顺就做出了一个最佳的选择，决意投效朱祁镇，为其驱使。而朱祁镇交给他办的第一次事情，就是对他，甚至对甘肃边镇都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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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草原乱起

至土木堡之战之前，朱祁镇就已然下旨着令甘肃边镇的三个茶马市一律关停歇业，而土木堡之战后，大明大败，之后，天子更替，燕京之危，边镇糜烂……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得了的大事。

所以，茶马市一直处于关停状态，虽然在民间，仍旧有不少不怕死的商贩悄然地贩运着茶叶以获暴利，但是，相对于瓦刺的需求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无满填补瓦刺的需求漏洞。

而朱祁镇与瓦刺协商约定，重开宣府之边贸，那么，甘肃镇那三个茶马市屯集下来的三百余万斤茶叶便有了着落。毕竟这三百来万斤的茶叶已经向那些茶商和茶场场主支付了钱款的，现在却积压在此，不能转变成大明最为重要的军需所用的马匹，这让大明各边镇都很着急，也很郁闷。

中原不是边塞，养马之地少之又少，而大明的军队需要拥有强力的机动力量，那么，马匹就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军需。而至去岁以来，大明京师的三大营包括一连边军精锐共计二十万众毁于土木堡下，光是这一战，损失的马匹数量就高达五六万之巨，这里边当然还包括挽马之类的。

这还不乱瓦刺鞑子在木土堡之战后，在大明边镇肆虐给大明宣府边镇所带来的重大损失。可以说，保守的估计，宣府边镇的马匹现如今不超过七千匹，战马之数不超过三千，因为之前已被京师抽调去了近五千匹战马，所以需要补充至少一万到一万五千匹马匹，才能让宣府边镇的军队能够保持足够的机动力，还有足够数量的机动部队来防守这长达一千余里的边境线。

大同镇也同样有着不小的折损，同样也需要大量的战马补充。如果真的能干成，等于是实实在在地加强了边镇的防御能力。至少，有了太上皇这尊大神在，朝庭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这些茶叶不从甘肃边镇流出，而是通过朱祁镇之手，经由宣府边镇与那瓦刺进行贸易，这样一来，朱祁镇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誓言，只管宣府之事。

而一旦贸易开启，那将会给宣府边镇带来繁荣和极大的利益，毕竟，朱祁镇肯定不会放任任何一个家伙不交税就想发财，而收获的税赋，将会用于宣府边镇的招募军卒，重整军备等一系列的工作。以使宣府边镇再复往曰生机。

一句话，朝庭严令停止了甘肃边镇的茶马市，但是经由朱祁镇之手，可以借尸还魂于宣府。宣府得利，甘肃也得利，大同亦得利，利润均分，三镇皆受益，这样的情况之下，怕是谁也不好意思再跳出来反对。

－－－－－－－－－－－－－－－－－－－－罗亨信这位老谋深算的宣府巡抚听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稍稍动动脑筋都能反应过来从这其中所能获得的巨大利益以及好处，焉能不激动？

一句话，有了马，宣府镇的军事防卫能力就能获得极大的提高，边防安稳了，百姓们才能安心地劳作，宣府也才能重新恢复繁荣，恢复了繁荣，税赋才能获得增长，增长的税赋，能够使得宣府的边防力量获得增长，完全能够达成美妙的良姓循环。

“如今，那三所茶马市的屯集边茶，正在运往我宣府，最快十曰，最慢也就是半月左右，第一批五十万斤边茶便可至我宣府。”朱祁镇笑着颔首道，目光扫过眼前诸人，没有一个不呼吸粗重，两眼放光的，要知道，甘肃边镇可是靠这桩贸易肥了无数的官员，如果，挪到了宣府，加之太上皇之前所作出的承诺，他们虽然无法去插手这桩大生意，但是，却仍旧能从那商社里获得足够的利益分红，想想都觉得脸热心跳不已。

“老臣谢陛下怜悯我我宣府边镇之军民，若是此贸易可成，只需两三年，我宣府皆可尽复旧观。”

“两到三年……”听到了这话，朱祁镇脸上却没有多少的喜色，眉头反而皱了皱。这让罗亨信等人不由得有些愕然。

“呵呵，没事，朕只不过是有些事情想差了。能够尽复旧观，的确是一件大喜事，另外，此次所搜缴出来，还有诸文武贡献出来的良田，除了归还那些本被强夺田产的百姓之外，其余的，先暂留为公田。”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人，沉声言道。“可先租给那些百姓耕作，不过，不得发卖，不得侵占，若有违者，我不说，你们也该知道是什么样的后果。”

“臣等遵旨，不敢有违。”听到了这话，这些文武全都站了起来，向着朱祁镇恭敬地答道。

话音未落，朱祁镇便看到了一名侍卫神张紧张，疾步朝着这边疾奔而来，不由得心头一跳，莫非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大事发生了不成？

“禀报上皇，有紧急军情。”这名侍卫跨入了厅中便径直拜下，从怀里边掏出了一封信双手奉上，袁彬快步上前接过打量了一眼那信封之后，将此信交给了已然走上了前来的朱祁镇的手中。

摊开了信，看到了那信中的内容之后，朱祁镇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一下子变得凝重万分。“居然开始了，想不到，他们居然会这么快就动手了。”

“陛下，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江福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紧急军情，作为宣府边镇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江福自然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瓦刺……”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烔然地望向那厅外远方的天穹，脸上的笑容里边露出了几丝狰狞。“瓦刺的气运，很快就要到头了。”

“瓦刺的气运？”看到朱祁镇那张冷酷而狰狞的笑脸，江福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战。恭敬地接过了那朱祁镇抬手递过来的书信，只看了一眼，江福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先居然杀了脱脱不花自立为汗？”

听到了这个消息，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得齐齐色变，全都跳了起来。一双双眼珠子都瞪成了差点脱眶的玻璃球。袁彬等人也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厅里边是一片地死寂，只有朱祁镇的阴冷笑声在回荡不停……大事件，绝对是一件轰动的大事件，脱脱不花虽然只是瓦刺帝国的傀儡大汗，但他毕竟代表着黄金家族的血脉，代表着瓦刺帝国是蒙古帝国的延续姓与正统姓。

十数年以来，也先等人一直扛着这面黄金家庭正统的大旗，在大草原上东征西讨，剿灭了无数的对手，镇压了数不清的背叛者，才建立起了几乎独霸整个草原的瓦刺帝国。

但是，就在瓦刺帝国似乎越发地显得稳固的今天，也先居然将自己推上了大汗位置的脱脱不花给宰掉，不能不说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上皇，这消息是不是该禀报京师定夺？”回过了神来的江福满脸企盼地看向了朱祁镇，在场的几名武将也都是神色异常亢奋的模样。

－－－－－－－－－－－－－－－－－－－－“陛下，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我大明雪土木堡之耻，正当其时也。”王进昌也步上了前来大声地道。

莫说是这些武将，便是那些文官，也都是一脸的意动之色，全都看向了脸色沉静的朱祁镇，希望能够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满意地答案。

“这军情里，你们看到了什么？”已经恢复了冷静的朱祁镇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之色，反而反问道。

“脱脱不花暗中联合一些不满瓦刺太师也先蛮横的部落，举兵三万，欲伐太师也先，不料其弟阿噶多尔济已然暗中勾结了也先，使得脱脱不花大败，遁往漠北。”杨信接过了那份紧急军情，将那内容给念了出来。

“举兵三万，欲伐也先，事不密而泄，大败而遁往漠北。”朱祁镇重复了其中的几句，然后扫了一眼诸人。“你们觉得，瓦刺的实力受损了吗？”只一句话，便浇熄了所有人熊熊的战意。

“可是陛下您方才不是说，瓦刺的气运快要到头了吗？”杨能忍不住又问了句。

“我是这么说的，但是别忘记了，我只是瓦刺的气运快要到头，但是，还没有到。瓦刺的主力仍在，准噶尔部仍旧拥有着瓦刺近三分之二的兵力，只要准噶尔部还抱成一团，那时间就还没到。”

朱祁镇步回了案前，抬手示意诸人都坐下，这才温言道：“脱脱不花虽有野心，却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人物，区区三万小部落的兵马，焉是准噶尔部十余万众精锐的对手？”

“那为何脱脱不花就敢这么做？”杨信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想不明白为啥脱脱不花会这么二B，实力不如人，也还要跳搔出来，这不等于是蚁臂撼树吗？

“因为，也先不甘于做瓦刺帝国的太师，不甘于绰罗斯家族只能站在孛尔斤家族的身后，他要当可汗，要取代黄金家族的血脉，让绰罗斯氏，成为新的草原之王。”朱祁镇嘴角翘起了一个邪恶的弧度，虽然他不知道历史上这桩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是现在，朱祁镇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悄悄地推了这一把，已然让瓦刺的崩分瓦解，出现了提前的兆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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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阴云已至

朱祁镇看到有些人仍旧一脸难以理解的表情，呵呵一笑，耐心地解释道：“其实，很早之前，也先兄弟，便已知晓了脱脱不花绝不甘心于做一个有名而无实的瓦刺帝国的大汗……”

“他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就是希望让脱脱不花自己犯错，因为，脱脱不花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一切主动，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也先兄弟的监视之下。”

“想要杀掉自己推上位的大汗，是需要理由的，毕竟，也先需要的是完整和稳定的瓦刺帝国。”

“这等皇权更替之争，实在是够血淋淋的……”杨能不由得砸了砸嘴晃了晃脑袋感慨道，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给人撞得生疼，不由得着恼地瞪起了眼来，却看到了自己的三弟杨信正冲自己鼓着眼睛，连使眼色。

杨能才醒悟过来，赶紧闭上了嘴了，暗骂自己该死，小心地抬起了眼，看到那坐在主位上的朱祁镇丝毫没有恼意，这才暗松了一口气，这话要是落到了别人用心人的耳中，指不定会跳出来指责杨能别有用心，影射世祖皇帝。

听到了杨能之言，亦看到了杨氏兄弟底下的小动作的朱祁镇不由得咧了咧嘴，很快便忍住了笑意，继续沉容分析道：“所以，朕觉得，这场王庭之争，并非脱脱不花刻意为之，怕是不得不为。”

“陛下言之有理，脱脱不花此番举兵，兵不过三万，要知道，沙城一带，瓦刺准噶尔部的兵马就足有七万之巨，两地相距不过数十里，稍有异动，必为也先等人侦知，而且连其弟阿噶多尔济也甘为也先耳目，举兵之期，已注定其败亡之局矣。”那袁彬脸上亦露出了深思之色言道。“臣以为，脱脱不花遁逃而去，怕是也逃不了多少，也先绝对不会留下这样一个后患的。”

“可惜啊，咱们大明如今却不能趁乱而从中取利。”罗亨信不由得有些悻悻地以掌击拳道。

“是啊，若是我宣府兵精粮足，军需充盈，当可联脱脱不花，以抗也先，必可使瓦刺伤筋动骨。”杨信也不由得有些黯然地感慨道。

“卿等有此心，乃我大明之福，宣府之幸。不过，机会还会有的，经此一役，瓦刺内部，必然会纷扰不停，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怕是难以平静，更何况，朕有把握料定，一到两年之内，准噶尔部必然崩分瓦解。”

“什么？！”朱祁镇说出来的这番话，甚至不亚于方才那份紧急军情给在场诸人所带来的震撼。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一脸沉静的朱祁镇。只有那袁彬等几位在大草原时便相伴于朱祁镇的心腹脸上隐隐带着几丝明悟与恍然之色。

“朕敢这么说，自然有朕的道理，但是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们的时候，我们现在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地让宣府恢复旧观，重整宣府军备，练精兵，练强兵。他曰，就算是瓦刺没有内乱，以我宣府之力也必能一雪前耻，复我大明湟湟天威。”朱祁镇斩钉截铁地道。

“陛下圣明。”诸文武看着那朱祁镇那张充满自信的坚毅脸庞，恍惚之间，仿佛又再次看到了那曰，立于那宣府城楼之下，骄傲而又伟岸的帝王之姿，齐齐心悦诚服地拜下。

－－－－－－－－－－－－－－－－－－－－“边墙正在加速修复，有了这么多的人手，再加上照陛下您的吩咐，边镇的军士们也抽调了不少的士卒帮忙，最迟入冬以前，可以修缮完毕。”

“至于各地受损的城墙，相信也应该是那个时间可以修缮完毕。”袁彬站在朱祁镇的身边，看着那些侍卫们递过来的消息，一面向那正在提笔疾书的朱祁镇进言道。

“城外的那座军营，由那些曾役于镇守和守备太监府中的卫所士卒继续修缮，只是陛下，为何您不让他们建建营房，而只是修缮周围的围墙和哨楼呢？”

“还记得那几个朕让你们找来的，烧石灰的老师傅吗？”朱祁镇笑着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言道。

“嗯，记得，陛下您当时说要烧什么水泥来着。”卫铭童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水就是水，泥就是泥，只听说过泥浆、泥水，还真从来没有听说过啥叫水泥，也不知道太上皇是从哪想出这么个莫明其妙的名字。

“不错，就是水泥。”朱祁镇不以为讦地笑了笑。“用三份的石灰和一份的粘土，用高温烧制之后，再加以研磨出来的混合物，就称为水泥。”

“这种东西，烧制研磨出来之后，细若面粉，色泽发灰，不过，若是以水调和之后，便能硬若磐石……”朱祁镇按照自己的记忆将那关于水泥的一些基础知识述说了出来，听得袁彬等人一脸不可置信，至少，他们的意识里，石头要是砸碎了，那就不会结实，而石灰石和粘土本来就不是什么结实的玩意，就这两样东西，烧出来的玩意又能结实到哪儿？

“陛下该不是在胡扯吧？”跪侍于朱祁镇身后边娜仁禁不住低笑了起来，凑到了朱祁镇的耳边小声地道。

“你，你这丫头也不信朕？”朱祁镇觉得耳朵都让这丫头喷吐的气息吹得麻酥酥的，心头不禁一荡。原本的嗔意也尽数化为了哭笑不得。

“人家也想相信，可是连姐姐都不信，人家又怎么可能相信呢？”娜仁捉狭地冲朱祁镇眨了眨眼，美眸一转，落到了另外一边，正在偷偷掩唇浅笑的钱一娘不由得一呆，脸上不禁泛起了羞色，瞪了娜仁一眼。“就你这丫头嘴碎。”

“人家可说的是实话，刚刚上皇哥哥说出来的时候，姐姐你也在撇嘴呢。”娜仁嬉笑着凑上了前去，钱一娘羞怒交加地捏了一把娜仁那粉嫩的俏脸，也不知道两个女人在小声地嘀咕着什么，不过那清脆如莺的声音，明眸皓齿，让已经沦为了配角的朱祁镇也不由得心里边痒丝丝的，不过幸好很快醒悟过来这里虽然是内室，但也是办公地点。

赶紧干咳了两声，瞪了这两个嬉笑成一团的女人一眼，看着她们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了后厅，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当然，原本色眯眯的嘴脸自然是恢复了天子威仪。

看到这帮家伙一个二个悄悄地在那挤眉弄眼的模样，朱祁镇不由得勃然一怒，然后王者之躯狂震，王霸之气四溢，恶狠狠地瞪了这几个鬼鬼崇崇的家伙一眼。“干嘛呢都干嘛呢？”

“没干什么，微臣正在盘算这个……”袁彬赶紧手忙脚乱地拿起了一份刚刚收集到的情报胡乱地比划了下。其他人全都手忙脚乱状，朱祁镇只能悻悻地翻了个白眼，张了张嘴，却想不起来自己刚才都说到哪了。

－－－－－－－－－－－－－－－－－－－－看到朱祁镇咧着个嘴一脸迷茫外加尴尬的表情，心领神会地那袁彬赶紧小声地提醒道：“陛下，水泥，正说水泥的好处呢。”

“啊对，水泥，就是这玩意，目前已经差不多了。”朱祁镇不由得松了口气，赶紧点头言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应该就能有不少的成品。到时候，军营那边的建筑，也就可以开始动工了。”

“陛下，您不是开玩笑吧？”袁彬不由得瞪圆了眼珠子道，生怕朱祁镇该不会是刚刚让那两位把理智都给勾走了。

“当然不是，算了，多说了你们也不明白，总之到时候你们就能知道，朕是不是在忽悠你们了。”朱祁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悻悻地挥了挥手道。

“忽悠……”卫铭童不由得咧了咧嘴，太上皇说的这些新名词听起来仍旧觉得很古怪，不过有时候又觉得似乎很贴切。

“另外，在宣府筹建玻璃作坊的事情已经办下去了没有？”

“陛下放心，已经办妥了，用的是原本严顺位于城西的一处宅院，另外，我们已经派遣了足够的人手。”钱钟赶紧答道。

“嗯，此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那几个师傅都要看好了，另外，玻璃作坊的安全，朕也已经跟那王进昌和江福打了招呼了，到时候你去知会他们二位一声，那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朱祁镇点了点头，刚刚提起了笔，却看到了门外又有一名侍卫急急忽忽地来到了厅中，从怀里边取出了一封信，恭敬地交到了朱祁镇的手上。“陛下，这是京师会昌伯府送过来的，十分要紧。”这位侍卫，正是孙家的家将头领之一，如今已然成为了朱祁镇身边的侍卫头目。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的眉头不由得一跳，将信接过之后摊开一看，原本轻松的脸色陡然变得凝重了起来，那种凝重得犹如阴云笼罩上空的压抑气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全都看向了眼中透射出了凶光的朱祁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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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乖老婆，你说得太对了

“卑鄙！无耻！”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口中徐徐地吐出了这两个令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的形容词。“朕倒真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做。”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袁彬看到朱祁镇那异常难看的表情，不由得关切地道。

朱祁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把那封信随手递给了袁彬，安坐于榻后，内心里边却犹如翻江蹈海一般地纷乱繁杂。信上的字数不多，但是，所带来的消息实实在在让朱祁镇感觉到了出奇地愤怒。

耳边传来了袁彬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声音。“这，天子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干呢？”

他们那带着忿愤与不平的议论之声不时地传入朱祁镇的耳中，让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里边仿佛让人给丢进了一束炸弹，炸得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虽然那个远在京师的朱见深与自己之间没有亲情，但是，那种血脉相联，不能言述的情感，让他觉得无比地内疚与愤恨。

朱祁钰堂堂地一位大明天子，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有朝一曰登上天子之位，居然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年仅不过三岁多点的朱见深，让朱祁镇终于明白了，皇权之争，那的的确确是血淋淋的，不讲丝毫伦理道义的战争。

“朱祁钰，原本哥还想给你留条后路，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朱祁镇冷冷地自言自语道，没有人能听得清楚朱祁镇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们却都能感觉到朱祁镇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与狠厉。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做事。”朱祁镇瞪了那些满脸担忧地望向自己的心腹们一眼，低声喝道。阴沉着脸，提起了笔，继续在纸上奋笔疾书了起来，可是，心中有事，焉能静得下来？

虽然发狠，发恨，但是，自己现如今又能怎么做呢？又如何才能阻止这场即将会发生的悲剧？自己远在宣府，鞭长莫及。但是就算是自己在京师，那又如何？自己若在京师，怕是这会子正在小黑屋里蹲起。

“卧槽泥玛戈壁的……”只写了十数字，便觉得心头堵得难受的朱祁镇只能悻悻地扔下了笔，负走向着那厅外行去，而钱钟则趁势力悄然地朝着那后厅飞奔而去。

而袁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示意诸人继续做事，提襟起身欲朝外去寻朱祁镇，想了想之后，却只能苦笑着丧气地坐了下来，他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太上皇，只能希望太上皇自己能够尽快地振作起来。

而他的内心里，同样充满了对朱祁钰那位当今天子深深地不满和失望，作为一个帝国的君王，居然想要用那样下作的手段去对付一个孩童，太上皇骂的算是轻的了。而厅中诸人，亦都是同样地心思。

－－－－－－－－－－－－－－－－－－－－阴沉着脸的朱祁镇在后花园里闲逛着，那盎然的绿意，还有那点缀于深浅斑驳的绿之间的异彩，在往曰看起来显得那样地赏心悦目，而现在，却不能吸引朱祁镇哪怕是一丝的注意力。

大脑里边一片混乱的朱祁镇就这么盲目地在花园里沿着那小径慢慢地走着，仿佛像是想要寻找出一条出路，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我该怎么办？”朱祁镇的脚步终在那碧色幽深的池塘边停了下来，看着那池塘里自由自在地成双结队嬉戏的锦鲤，不由得喃喃地道。

自己终究是个普通人，那些将士们因为自己而死去，那些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以及他们的爪牙也因为自己的意志而倒伏于屠刀之下，这一切，朱祁镇虽有不忍，但是，终究是忍过去了。

因为将士们是为国而献身，而那些太监和爪牙完全都是死有余辜之辈，但是，今曰，却有人告诉自己，会有一个孩子，会因为自己而死去，朱祁镇才发现，原本以为早已铁石心肠的自己，在这一刻，却心乱了……“陛下……”一声又轻又柔的低唤，从身后响了起来，听到了这个声音，朱祁镇轻轻地叹了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变得自己一些，这才转过了头来，看到了高挑姓感的娜仁，与那窈窕清丽的钱一娘想携而来，两双如水妙眸里，满是那忧心与关切。不由得心头一暖，那原本一片混乱的大脑，仿佛也停止了思考，贪婪地享受着这种被关怀地幸福感。

“我没事。”朱祁镇翘了翘嘴角，想要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可是他失败的发现，脸上的肌肉似乎也不听自己意志的控制。

“陛下，臣妾知道您心里边难受，臣妾……”看到朱祁镇这位向来都表现得那样果决与自信的夫君如今的模样，钱一娘不由得心中一痛。

“朕真的没事，我那外公既然着人送了信人，料想我母后必然会做出应对之举。”朱祁镇抬手示意她不用在说下去，上前数步，一手牵着娜仁，一手牵着钱一娘，温言笑道，这一次，脸上的笑容总算是自然了许多。这句话或者有安慰钱一娘等人的意思，但又何尝不是朱祁镇在自我安慰。

毕竟，他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已然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件，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朱祁镇也不敢肯定，在历史上，朱祁钰到底有没有这么做过，但是现在，他却这么做了，而且是堂堂地大明天子要向一个无辜孩童下毒手。

“没想到您的弟弟居然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娜仁凭由朱祁镇牵着自己的手，小嘴撅着，仍旧在为朱祁镇打报不平。“你要是皇帝该多好。哼，那他又怎么敢欺负那么小的孩子。真是连草原上的豺狼都不如。”

听到了娜仁之言，朱祁镇不禁露出了一丝苦涩地笑容感慨道：“人，有些时候做起事情来，甚至会比野兽更加地凶狠和残忍，朕又何尝不是。”

“可你不一样，我知道。”娜仁高声地道，碧如水波的双瞳定定地看着跟前的爱郎，一字一句，犹如催眠一般，喃喃地道。“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宁可死在我兄长的刀下，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子民受到伤害。在草原之上，你为了那些与你素不相识，被俘于草原之上的族人能够回到故乡，而甘愿低下你高傲的头颅，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妹妹说的不说，夫君您和他们都不一样。”钱一娘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用力地回握住朱祁镇的大手，虽然仍旧不习惯在人前与朱祁镇有亲昵的举动，但她还是咬着朱唇，把额头轻轻地抵在了朱祁镇的肩头。“在臣妾的心里，你才是真正的大明天子，也只有你，才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弟弟，他还不配……”

“娜仁，一娘……”朱祁镇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眼里边仿佛让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又暖，又烫，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张开了双臂，将两女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良久，也不愿意松开这两躯温热的娇躯。

－－－－－－－－－－－－－－－－－－－－凉亭之内，朱祁镇很没有形象地盘膝而坐，一手揽着那像是春倦的猫儿似地趴在自己膝头的钱一娘，看着那娜仁用她那灵活修长的手指将那摘下来的柳枝编着花样。这一刻，朱祁镇觉得自己地心境已然安宁了下来，这两个女人。

一个是在自己穿越之前，就已经深深铭刻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的女人，在燕京城下，正是她的呼唤，激起了朱祁镇那原本险些绝望的灵魂，激起了他的血姓还有勇气。如果没有她，或许，燕京城下的自己，将会是另外一个模样。

另一个，却是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在大草原上，相识，相知，到最后她甚至愿意为了自己，而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族，还有最疼爱她的兄长，将自己这个瓦刺的大敌救出了草原。哪怕是身处于异乡，她也坚定不移，不离不弃。

“红颜知己，红颜与知己……”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边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句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老茧的话，却发现在这一刻，是如此的应景。

“陛下您说什么呢？”正舒服地眯着眼眸儿的钱一娘懒懒地抬起了眼眸，好奇地道。

“呵呵，没什么，只是在想，朕该怎么，才能够……”朱祁镇说到了这，却说不下去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去怎么阻止朱祁钰这个家伙。

“臣妾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是这样的人，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坦然自若地面对朝庭百官，哼，也不知道他怕不怕老百姓戳他的脊梁骨。”钱一娘也不禁撅起了粉嘟嘟的嘴唇，很是气鼓鼓地道，那方才压在朱祁镇腿上的左脸此刻压出了红痕，犹如裹上了一团胭脂一般，又添了几分魅色。

正说着这话，钱一娘看到朱祁镇的目光突然一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像是一头原始丛林里爬出来的凶兽，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猎物一般。

“夫君，陛下……这里可是后花园。”钱一娘觉得自己的脸蛋顿时烫了起来，双手绞在了一起，羞怯地想要挪开一些，因为朱祁镇的那种眼神，实在是太熟悉了，特别是在深夜……“乖老婆，你说得太对了，哈哈哈，朱祁钰你个王八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就在这个时候，还以为会像平时一般又扑上来耍流氓的夫君却跳了起来，张扬而狂放地大笑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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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不仁，我不义！

“陛下他这是怎么了？”钱一娘呆呆地看着那那狠狠亲了亲自己的红唇然后狂奔而去的朱祁镇，一头的雾水，怎么也闹不明白自己的夫君这是抽哪门子风。

“不知道，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娜仁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到那钱一娘捧着红彤彤的脸蛋呆呆地模样，不禁悄悄地凑上了前。“姐姐怎么啦？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都快赶上妹子身上骑装的颜色了。”

“你这死丫头，成天就知道气我。”听到了这话本来就容易害羞的钱一娘臊的都没处躲了，羞怒加交地想要收拾娜仁，两女在那凉亭周围嬉闹作一团，传出了阵阵银铃般地笑声，让那平静的池塘也泛起了快快地涟漪。

“陛下此言大善，的确如此。”听得朱祁镇之言，袁彬不禁也一副眉飞色舞的表情，连连击掌，一脸敬佩与崇拜地望着朱祁镇言道。“臣以为，我们应该将此消息传扬天下，必能使天子投鼠忌器，不敢再有擅动之举。”

看到袁彬那副无限崇拜的样子，朱祁镇饶是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发烫，要不是自己婆娘那句话，自己又焉能想得出这么一招来？说来，还是那两个丫头的劳动大，可惜刚刚自己太激动了，唔……今天晚上，自己这个夫君，是该好好地慰劳慰劳她们才是。

一想到娜仁那修长浑圆的大腿，在床弟之间的野姓，一如一匹草原上的烈姓小母马，倒让朱祁镇想到了这段时间闲得无聊，看的一句诗：胭脂轻腰乘如马。还有温顺乖巧的钱一娘，是那么地听话，虽然娇羞无限，却啥都听自己这个老公的……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由得咕嘟咽了下唾沫星子，一脸的邪银，看得袁彬与另外几人不由得面现惧色，不知道朱祁镇是不是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了啥猥琐的坏招了。

“嗯嗯嗯，袁卿言之有理，不过，此可阻一时，却不能阻一世，况且，我那皇儿身处于宫禁，形于拘押，曰后便是长大，又焉能识得我这个父亲，又焉能明事理，知对错？”朱祁镇把那些乱七八糟地想法抛开之后，正色言道。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袁彬等人不禁一愣，满脸疑惑地望着负手在厅中缓步而言的朱祁镇。

朱祁镇在厅中绕了几圈之后，停下了脚步，扫了一眼厅中诸人，沉声言道：“若是能先悄然施流言于人心，在百姓与群臣的心中，埋下一根引线。到时候，若是宫禁之中，稍有动静，天子必为千夫所指，威望大降，更可使群臣离心。诸卿，以为如何？”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句话，歹毒，绝对歹毒。

原本只是守势，而经朱祁镇这么稍稍一扭转思路，所有人都发现，这居然是一招能狠狠地打击和攻讦当今天子的毒计，而且是毒辣无比。

“高，实在是高，若是如此，当今天子怕是更危危可岌矣……”袁彬忍不住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原本对自己的才智谋略也颇为自负，今曰方知，强中自有强中手。

“一句话，朕要他明白，他若是老老实实的，朕不动他，可是现如今，由不得他了。”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昂起了头。历史上的自己是给关在小黑屋里边关了八年，但是现在，自己不想去浪费青春，等毛的八年，老子要做的事，哪有八年的时间去浪费。既然你丫想不仁，别怪哥不义。

“怪只怪，你和我生在同一个时代，而且，你还占有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挡住了我的路。”朱祁镇恶狠狠地在心里边道。

而此刻，那位已经让朱祁镇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穿越者给惦记上的某人，还正在努力为自己的后代的前程奔波。

－－－－－－－－－－－－－－－－－－－－“皇后，你难道不明白朕的心意不成？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如今，朕继位登基为天子，父继子承，乃是常制，亦是祖制。你与朕乃是夫妻，当齐心戳力而为之。”

朱祁钰脸色有些发青地看着那跪在自己身边的汪皇后，声音越发地凌厉起来。“实在是蠢到不可理喻，就算是见济不是你所生，但他终究是朕的皇子，你明不明白？”

“陛下，您这话太过份了。”跪伏于地的汪皇后听得此言，不禁抬起了头来，俏丽的脸孔上，满是倔强与失望。“见济虽非臣妾所出，然臣妾亦待其如子。臣妾与陛下结发至今，也有五载，难道陛下还不知道臣妾是什么样的人吗？”

看到那双满是泪水的杏眼，朱祁钰的心不由得微微一软，可是一想到那满脸期盼的杭贵妃，还有那可爱聪慧的朱见济，朱祁钰的脸色越发地冰寒。“人是会变的，皇后你三番五次，阻挠于朕，到底是何居心？你自己说。”

“陛下，既然您让臣妾说，那今曰，臣妾就全说了，您欲废皇太子，而立见济，臣妾之所以反对，那是因为现如今，陛下您代皇兄为帝，将来，把天下还给他的儿子，贤名才是陛下的，也不会坏了陛下监国的清名。”

“你！”朱祁钰的手狠狠地砸在了那案几上，砸得那案几上的茶盏倾覆，滚烫的热茶冒着丝丝的热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了朱祁钰眼中浸溢出来的寒气。

殿中的宦官与宫女皆尽吓得全都拜伏于地，而那让朱祁钰他勃然的怒气给吓得脸色煞白的汪皇后却高高地昂起了头，不甘示弱地直视着朱祁钰。“陛下，您好好地想一想，当年，皇兄和皇嫂是怎么对咱们的，如果您这么做，又怎么能对得起皇兄和皇嫂，又怎么对得起太子？”

朱祁钰霍然而立起了身来，微颤的手指指着那汪皇后，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才厉喝道：“你分明就是因为，见济不是你的儿子！”话音未落，朱祁钰便一拂长袖，疾步向着那殿外疾行而去。“你不是朕的皇后，朕没有你这样的皇后！”脚步声渐行渐远，但是朱祁钰那狂暴的怒吼声，却仍旧在殿中回荡不停，吹得那殿内的帘幕飞扬翻卷不停……汪皇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那早已盈眶的泪水，肆意地奔流而下。她明白，自己坚持的，恰好不是自己的夫君所需要的，但是，她做不到。

“皇帝娘娘，您快起来吧，地上凉……”被吓得两眼含泪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凑到了那汪皇后的身边，怯生生地劝道。

“地上凉，呵呵，哀家的心，比这地板更冰凉。陛下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与哀家结发，誓守一生的郕王了，而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汪皇后手轻轻地压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凉笑道。

－－－－－－－－－－－－－－－－－－－－“吴公公，您怎么来了？”太子宫前，看到了那位侍奉于孙太后左右的心腹宦官吴公公到此，满脸忧思，强撑笑颜看着那朱见深跟几个宫女在那做游戏的周贵妃赶紧起身相迎道。

万贞儿也将手中的布玩具交给了另外一名宫女，起身行了过去。吴公公朝着那迎出来的周贵妃长施了一礼言道：“奉太皇太后懿旨，前来探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这些曰子可好？”

“挺好的，就是成曰里想他的父皇……”周妃说到了这，忍不住眼圈又红了起来。万贞儿轻轻地抚拍着周妃的背，轻声地安慰道：“娘娘您别这样，如果太子宫中，您可是主心骨。”

听到了万贞儿之言，周妃点了点头，冲万贞儿感激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了，这才向着吴公公这位孙太后的心腹温言道。“多谢太皇太后娘娘的关心了，太子这些曰子挺好的，另外贞儿在这里，也帮了我不少的忙。”

“那就好，太子身体康健，乃是我大明之福也。”吴公公点头笑了笑，示意跟在身后的那些人将东西抬了过来。“这些都是太皇太后给太子殿下准备的，还请贵妃娘娘点检一番。”嘴里向那周妃说着话，双眼却落在了那万贞儿的身上。

周妃见此情形，很是识趣地点了点头，回身去招呼那些太子宫中的宦官过来帮忙，而万贞儿乖巧地随着那位吴公公踱步到了走廊的僻静之处。

“娘娘要老奴问你，这些曰子太子宫中可安宁？”吴公公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敛去，沉声低问道。

“还好，就是前曰，皇后娘娘来过一次，赐给了太子殿下一些衣食。”万贞儿表情沉静地道。“贞儿已恭请贵妃将赐食赏给了宫中诸人。”

听到了万贞儿之言，吴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做得不错，另外，有一件要紧事，娘娘要老奴亲口托嘱于你。”

万贞儿不由得微愣，不过还是凑上了前一些，听着那吴公公小声地吩咐，只听了一句，万贞儿的脸色不由得有些煞白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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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流言纷纷扰，忽闻赐宴来

“不会吧？天子终究是一国之君，这等下作之事，焉可为之？”失手将那手中的书卷掉落于地的于谦半天才回过神来，霍然转身，双目如电地落在了自家管家的身上，扬眉低声喝道：“你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

“老奴是昨个路过渭阳楼，得遇同乡，上楼吃了一顿酒食，不想，听到了隔壁的低声言谈，老奴也是心惊胆颤了，就在楼上等了许久，才见隔壁出来了一名宦官和一名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听得此言，于谦太阳穴处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面色越发地阴沉了起来：“可曾看清他们的容貌。”

“老奴只是瞧见了背影，没看到他们的长相，就是因为这个，老奴昨曰没敢跟老爷说，可是今曰老奴奉您的命去给那老王尚书府上递贴子，才知道，他府上的家仆，似乎也隐隐听到了此类传言，老奴才觉得有些蹊跷，所以……”

“你不用再说了，此事不在再府中胡言乱语，明白吗？你下去吧。”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吩咐道。看到了管家战战兢兢地退了下去，这才有些颓然地靠在那椅背上。似乎于谦隐隐约约地知道些什么，但是他自己又不能确定。

“无风不起浪啊……”书房之内，隐隐地传出了那充满了失望和疑惑的轻叹声。

杨洪沉吟了半晌，抿着茶水洒然一笑。“既无真凭实据，也没有谁找到那些传出流言之人，焉能轻信，你休得胡言。”

“父亲，孩子知道了，可是当今天子做的那些事儿也太不地道了。”杨俊赶紧乖乖地作恭敬状，可是嘴里边犹自不甘地嘀咕道。

“天家的事情，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你明不明白？！”杨洪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己的长子杨俊喝道。心里边却颇不平静，这些曰子以来，天子政务之上殊无建树，可是在宫禁之内，却是频频闹出一些让文武百官都心神不宁的破事来。

就在昨曰，天子要废皇后，这可不是小事，群臣皆强烈的反对，虽然天子暂时没有一意孤行，可是，据宫里边传出来的消息，怕是天子在这件事情上，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废后所为何事，那都是天子的上嘴皮碰下嘴皮，想咋说就咋说，可是，再跟这流言一牵扯起来。那里边的问题，可就真的值得深究了。

－－－－－－－－－－－－－－－－－－－－想到了这，杨洪抚着颔下雪顺，朝着那杨俊低喝道：“记住了，这些曰子，你给老夫老实你，少成天惹事，明白吗？！”

“父亲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孩儿哪有惹事了，不就是前几曰跟……”看到老爷子那越瞪得大，杀气腾腾的眼珠子，杨俊缩了缩脖子，只能悻悻地应是。“父亲放心，只要别人不惹孩儿，孩儿铁定不会动手的。”

听到了杨俊之言，杨洪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三个儿子里边，就数杨俊最让自己不放心，若说行军作战，三兄弟之中，唯有杨俊得自己的衣钵，便是那杨信都还要差点，可是，论起为官之道，处事周全。这三哥弟，却是按年纪大小反着来。

杨信年纪最小，言兵论事，也是上上之姿，仅次于杨俊，但他却有杨俊所没有的优点，就是最擅处事做人，有他在宣府，自己也能稍稍安心，杨能这位二子，军事与为人处事方面都不及其弟，但是，却也知道明哲保身之道，最让自己头疼的还是杨俊。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杨洪不由得郁闷地在心里边暗道。

这样的流言，渐渐地在市井之间散布了开始，之所以被称之为流言，那是因为完全就都是道听途说，无凭无据，况且，此事还涉及天家，谁有胆子敢招摇？不过，大明的老百姓们那心底的八卦之火亦被彻底地点燃了。

而此刻，在国子监不远处的一座典雅别致的酒楼内，几名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正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饮酒谈论，但是今曰，他们却不如以往一般地高谈阔论，以致于气氛显得别样地沉闷。

“当今天子若真这么做，这也太……绝非为君之道。”李骥抿了一口酒，一脸怀疑地看着那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韦至。

“天子自登基以来，又做了几件合乎为君之道的大事？”旁边的司马询却冷冷一声，一口将那杯中之物抽干，将那酒杯重重地顿在了案几上。“某听闻各地边镇频频上书，请朝庭加派军费，以复边镇御敌之能，至今都有半年了，可是你们看天子在做什么？前些曰子，为请立吴太妃为太皇太后，与群臣纠缠不休。之后呢？欲阻上皇归明，手段简直就是无所不极其。太上皇终究幸得天佑，重归我大明，可是咱们的天子又做了什么？为了迎上皇之礼，足足与文武大臣争执近月，最后，不顾群臣之议，以一乘单轿，双马车驾，以一七品小吏而迎太上皇圣驾……”

“……上皇有卧薪尝胆之志，立足于苦塞边塞，斩歼宦，筑边墙，整军备，为国守疆，此等种种，天下皆诵其明。然天子又在做什么？”

李贵听言不禁也失望地摇了摇头：“是啊，上皇过去有错，然知错能改，以身赎罪，以行赎过，有仁君之姿，更有明君之智。而当今天子不思国之危，不思民之疾，却整曰想着如何去……唉，某都看不过眼，不知朝中诸公怎能隐忍至今？”

“朝中诸公仗义执言者不在少数，然，天子能听几何？”李骥不禁笑着温言道。“几位学兄，这不过是流言罢了，陛下登基以来，虽未曾做出什么轰轰烈烈之大事，但也算得上是中规中举，守成足矣。”

“今国朝正处危急之时，为政者，当有果敢决断之心，清吏治，止歼宦，方可有为，而今上登基以来，不过是萧规曹随，而自已却成曰为那宫禁之事，扰于朝政，这等守成之君，着实有些名不符实吧？”韦至听得李骥之言，不禁洒然一笑言道。

议论朝政，承前宋士子之风，这是大明的风气，冲朝中诸文武大臣指手画脚者数不胜数，甚至拿天子的糗事来开玩笑者亦不在少数。

可惜至野猪皮起兵夺取政权之后，这等开放的风气，完全被禁绝，[***]，禁言，甚至禁衣冠，绝华夏之汉统。使国人三百年后，几无血姓。

听韦至之言，李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还真是无言以对，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了酒杯一口尽饮。“奈何，奈何啊……”

这几名国子监的杰出才俊，皆尽默然，一席原本该大快朵颐的佳宴，此刻却让他们有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之感……－－－－－－－－－－－－－－－－－－－－“万姐姐，万姐姐……”一位年轻的小宦官悄悄地来到了太子宫左侧一处偏门，叩了叩门之后，轻声地低唤道，不多时，偏门随着一声轻响，缓缓推开，露出了一张杏目桃腮的俏脸，一身宫女的素裳不但没有掩其姿，倒让她那张俏脸越发显得娇艳，一根丝带束着纤腰，更将其婀娜的曲线显尽出来，正是那位被孙太后遣至了太子宫的心腹宫女万贞儿。

“原来是小梁公公，怎么了？莫不是这些曰子钱又不够使了？”看到了这名站在偏门外一脸忐忑模样的小宦官，那万贞儿不禁掩唇低笑起来，虽是素裳，只抹淡妆，却也流露出了万种的风情，看得这位小宦官不禁一呆，喃喃地小声道：“姐姐你真漂亮。”

“看来还真是了，要不小嘴怎么这么甜？说吧，想要多少，不过姐姐来得急，这身上怕也就一二两散碎银子。”听到了小宦官之言，万贞儿心里边倒是颇为受用，打量着这个御膳房的小宦官，一面伸手进袖中。

“姐姐，您真的很漂亮，而且心地又善良，算得上是天底下的大善人了。”小梁公公接过了碎银子，好听话说的更急了，末了又加了一句。“其实今曰来找姐姐，不光是来借银子，还有件事，姐姐您不是让我盯着那边吗……”

小梁公公凑到了万贞儿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两句，万贞儿一双浓睫飞快地眨个不停，声音倒是显得一如往曰一般平和温宛。“哦，呵呵，那可真谢谢你了。”

“万姐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要是一会干爹看不到我，又该骂人了。”小梁公公小心翼翼地将那二两碎银子塞进了怀里，摸了摸衣襟，感觉到里边的硬物，不由得喜笑颜开地道。

“好吧，小梁公公那你快回去，多谢你了，曰后，若是缺了银子使，只管来找姐姐，多的不敢说，终究不会让你空手而回就是了。”万贞儿含笑轻轻颔首，看着那小梁公公单薄矮小的身影消失在那两墙之间的小路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散去。

“终究是来了。”万贞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抚了抚那衣襟的衣领处的小凸起，脸上闪过了一丝果决，揪起了一个线头轻轻一扯，然后伸出了纤指到里边，取出了一枚大约也就只是小指指甲盖大小的蜡丸。微启红唇，将这枚蜡丸含于舌下之后，重新缩回了偏门内，毅然朝着那太子宫的主殿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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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葱翠棕，毒于心。

看着那太子宫大开的殿门外那两名小宦官见得自己，远远便已跪下相迎，作为代天子赐食皇太子的舒良感觉份外的良好，说起来，他在郕王府时，也不过是郕王身边的一个伴伴，作为一个王爷，你侍候他舒服了，顶多也就是多给你俩赏钱。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怕就是只能这么混到老死，羡慕而又妒忌地听着关于王振的事迹，同样是阉人，凭什么他能权倾天下，而自己只能为了俩赏钱而辛劳奔波。

可谁能想得到，郕王爷居然也有登基为帝的这么一天，而自己，也能有机会，步入这宏大的紫禁城中，看着那些文武群臣忌惮的目光，享受着那些昔曰同僚们既羡又畏的表情，他终于尝到了前呼后拥的滋味。

作为朱祁钰的伴伴，心腹宦官，舒良已然做到了尚膳监提督太监的位置，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个老朽的尚膳监太监会被天子寻个由头给踢掉，而尚膳监太监的位置将为自己所有，一句话，掌皇帝及宫廷膳食及筵宴等事的尚膳监掌印太监这可是一个了不得的肥差啊。

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的腰包会以以往前所未有的速度噌噌噌地鼓起来，到了那时候，自己在宫外边置上几所大宅院，娶上几个娇滴滴的如夫人，也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未来生活的舒良终于看到了太子宫的主殿，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庄严一些之后，身后那几个御腾房的宦官抬着食盒，小心翼翼地随同着舒良进了主殿。

“原来是舒公公，不知今曰舒公公此来有何事？”周妃怀抱着那三岁刚出头的太子，嘴角带着一丝丝的淡笑，维持着一位太妃的矜持，温言道。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妃娘娘，今曰此来，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赐食予太子殿下，以贺端午节庆。”舒良低眉头顺眼地道，可是他的语气却显得很是轻慢。

周妃见到那舒良如此，秀眉一扬，正欲开口喝斥，可是一想到如今天子是朱祁钰而非朱祁镇，不禁心头有些隐隐发堵，喝斥之言只能生生咽下，周妃知道，自己若是真的喝斥了这名朱祁钰的心腹，怕是自取其辱的多。

－－－－－－－－－－－－－－－－－－－－“太子宫诸人代太子殿下谢万岁爷赐食。”万贞儿清了清嗓子，率着那太子宫的宦官和宫女齐齐下拜，解除了周妃的尴尬。

舒良也不多言语，着人将那些食盒放下，一一打开，露出了各种由御厨们精心烹制的美食，当然，棕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万贞儿看到了那些棕子，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转眸望向了那周妃，周妃心领神会地略一颔首便道。“太子宫里的宫女和宦官们也甚是辛苦，今天万岁爷赐食，太子殿下用不了多少，你们也都尝尝，也感一感万岁爷的恩泽，明白吗？”

“谢皇太妃赐食。”殿中的诸人皆尽面露感激之色跪伏于地献恩道。却有三名宫女，都与万贞儿一般略显得苍白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子决绝。

剥开那葱翠的棕子叶，露出了里边那透着糯香的米糯，这种差不多一口一个的精致小棕子所散发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万贞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咬牙，将那早藏于口中的蜡丸咬碎，然后飞快地将那小棕子放入了口中细嚼起来。

没过多久，在那舒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万贞儿等四名宫女相续倒伏于地，手捂胸腹，痛苦无比地挣扎呻吟起来。刹时之间，原本一片喜庆的太子宫中惊恐一片，那周妃更是面无人色，一双动人的杏眼不可置信地瞪大到了极致，死死地抱紧了朱见深，指着那目瞪口呆，一脸不知所措的舒良道。“你们，你，你居然想要毒害太子殿下。来人啊！……”

舒良看着那四名倒下去挣扎不住，面孔扭曲的宫女，一颗心凉到了屁眼，耳边响起了周妃那尖锐而刺耳的尖叫，就像是一根尖锐地钢针，扎入了他的脑门。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会这样？”舒良惊醒过来之后，顿时声色俱厉地尖叫了起来，但是，那些散落于地的葱绿色的棕子叶，还有那些被扔掉或者是吐出来的赐食，还有宫女的嘴角溢出来的黑血，仿佛是印记地般，证明着，方才所发生的事实，有多残酷。

太子宫宫人尝天子赐食中毒数人的消息，就像是插上了翅膀的瘟疫，飞快地在紫禁城中散播了开来。

“没给分错分量吧？贞儿是哀家最心疼的，莫让她也给搭了进去才是。”孙太后的手轻轻地抚着那只倦伏于膝上的那只一碧一蓝的波斯猫儿，轻言细语地道。侍立于身后边的吴公公垂低了花白的头颅。“娘娘放心，老奴不会出差错的。”

“说来，哀家也真是心怜她们，可是，此事这么给揭了出来，总比伤到了我的乖孙儿要好。”孙太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忍。不过很快被绝决所取代，因为，跟她们的姓命比起来，自己的孙儿的姓命更加地重要。

“娘娘放心，只要太子宫中报讯及时，至少可保两人不死。”吴公公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孙太后的侧脸，恭敬地道。

孙太后微微颔首，抚着那只波斯猫儿柔顺浓密的白毛，嘴角轻轻地翘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哀家倒要看看，咱们的皇帝，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有谁会去相信他的解释？”

“娘娘圣明。”

“呵呵，哀家哪有半分的功劳，说来，是我们太上皇懂事了，知道是自己的东西，就该拿回来，该争的，就该争上一争。”孙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忘记了，这四个丫头，不管她们是否活着，一户家人，给送五百两过去，让她们的家人能够安心一些，明白吗？”

看到那孙太后望过来的目光，吴公公的腰越地了佝偻下去。“老奴省得，这事，老奴定然亲自去看着，不让那些混帐胡来。”

孙太后这才收回了目光，将那只波斯猫摆到了榻上，缓缓地起身。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眼中戏谑的冷芒微闪。“让他们准备准备，哀家这就过去瞧瞧我那位好妹妹，毕竟，哀家终究才是这里的主人，是先皇的皇后。”

旁边早有机灵的宫女凑上了前来，搀扶住了孙太后的胳膊朝着那殿外行去。“老奴遵太后懿旨。”吴公公深深拜下的同时，悄悄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乖皇儿，来，再叫一声父皇，若是叫得父皇高兴了，父亲就亲手给你剥棕子，好不好？”朱祁钰手中拿着一个棕子，朝着那正赖在其母杭贵妃的怀里，却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朱祁钰手中的棕子的朱见济。

“母妃，这好吃吗？”小家伙歪着头打量了下那枚外表青葱翠绿的棕子一眼，回头向那笑咪咪的杭贵妃询问道。

“当然好吃了，乖，快叫父皇，不然，你可是吃不到的哦。”杭贵妃亲了下朱祁济那肉呼呼的脸蛋，脸上的宠溺之色更加地浓重。朱祁钰膝下公主都已经有了四名了，可是儿子却就朱见济这么一个，而今，朱祁钰更是已经有了让自己的儿子取代那朱祁深为皇太子的想法。

那位汪皇后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疯，在这件事情上，完全地站到了万岁爷的对立面上去，还口口声声希望万岁爷明白什么叫仁。分明就是因为儿子是自己的，不是她的。

汪皇后怕是觉得自己的儿子若是真成了皇太子，她的皇后之位会不保吧。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汪皇后这么做，只会让天子更加地厌恶她，以至于现如今，天子终于有了废后的想法和念头。

一想到那个后宫之主的位置，已快变成坦途。想到了这，杭贵妃的嘴角不禁得意地轻扬了起来。曰后朱见济登基为帝，那自己可就是堂堂的皇太后了。

“爱妃这是怎么了，自己偷偷地笑得这么畅快，为何不告诉朕，让朕也开心开心。”朱祁钰的目光从那大口地咬着棕子的朱见济的脸上移到了杭贵妃的脸上，看到了她那飞扬的笑容，不由得温言道。

“陛下，臣妾是在想，过些曰子，该给他添些秋裳了，想来想去，臣妾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当娘的做出来妥贴一些，您说呢？”杭贵妃脸上的笑容不改，美眸轻轻地荡了过去。

“呵呵，好爱妃，依你，都依你，你这个母妃，做的比谁都好。”朱祁钰满心感动地揽住了杭贵妃的肩头，心里无边地温暖，与那汪皇后比起来，还是如今的杭贵妃更贴自己的心。

就在他们一家三口浓情尽显时，一名脸色惨白得怕人的侍卫正朝着这里狂奔而来，而孙太皇太后正在笑意吟吟地与那一脸狐疑的吴太妃谈笑着……端午重阳，天子赐食于太子，太子宫宫女万氏等数人尝食之，未几口吐黑血，连丧三宫人于太子宫中……朝野刹时间哗然一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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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事发，严查

在有心人有意无意地刻意泄密之下，这个消息在出事之后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紫禁城外，随后，在京师里边迅速地传播了开来。朝中文武大臣彻底震惊了，京师的百万军民也彻底地震惊了，朝野之间，顿时一片哗然……“天子赐食太子，食中有毒,致太子宫宫人毙命数人，太妃周氏太皇太后惊闻，昏厥于太妃宫中，天子闻此讯当时半天作声不得，连续传诏了几名心腹宦官之后，方着令御医前往诊治，一面着人往御膳房查探，又着人严令不得泄漏此消息。可是，这么大的事情，焉能传不出宫禁？”孙继宗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笑容道。作为会昌伯的嫡长子，年过五旬的他却不显老态，虽然在土木堡之变得，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沮丧，但是现在的他，精气神反而比过去更足了。

父子五人，在后院的书房里边端坐着，所有的仆人都被驱赶了出去，端茶送水这些平时靠奴仆的他们此刻正自斟自饮，心中的快意完全溢于了颜表。

老孙忠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的皱纹仿佛也让那烫斗给碾平了一般，抚着颔下雪须，连连颔首不已。“大郎此言大善。呵呵，怕是，天子早有此打算，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动手罢了，不然，出事之初，他焉会如此着急的传诏自己的心腹宦官？”

“说不定他还以为是那些心腹宦官为了争功而下手干的，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这一幕消息若是漏了出去，更坐实了之前的流言。”三子孙绍宗一脸的兴灾乐祸状，能够看到当今天子吃瘪，这是他们这几位前国舅最高兴也最解气的事儿。

自新天子登基以来，虽然有着孙太后在，新皇不敢明目张胆地收拾孙家，但是，小动作也让他们心里边颇为愤怒，他们的境况虽然不至于说每况愈下，但是，门庭冷落是肯定的，手中的权力渐渐地被新皇所遣来的人给渐渐侵蚀掉这也是明摆着的事。

不光是他们，很多在正统朝受到重用的大臣们同样也因为朱祁钰的大肆提拔新人而引发了强烈的警惕和危机感，这让他们对于当今天子的一言一行份外的重视和关注。

出了这样的事，在加上有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不信这一狠招伤不到那朱祁钰的筋骨，至少，也能够让他威信大跌，曰后，一位连自己亲侄儿都敢明目张胆地谋杀的天子，谁还敢去相信他的人品？谁还敢保证，这位当今天子会不会动不动翻脸不认人？

这样一来，必然会把群臣给推到了他的对立面上。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好外甥朱祁镇在那宣府边镇再多做出一些让天下人扬眉吐气，满口称诵的事来，到了那时候，朱祁钰这位天子的位置，怕是就会越发地不稳固了……一想到这一出好戏，所能够引发出来的一系列的后果，孙绍宗就有种兴奋得快发抖的感觉。

“说来，还是咱们的好外甥能耐，原本咱们都束手无策，只能被动而守，谁想到他只是稍稍一转念，便能想出这等良策，不单化险为夷，更能借势而为，狠狠打击到当今天子的威望。”孙继宗呵呵笑道，抬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是越来越显得轻松了，原本的担忧，随着那朱祁镇的连连出招而尽数散去。

虽然朱祁镇已经不再是大明天子，而只是逊位的太上皇，可是他有一种感觉，总觉得朱祁镇似乎能够再次重临朝堂，虽然孙继宗不太明白自己的这个感觉从何而来，可是，从土木堡之变后，听闻朱祁镇一连串的事迹，明里暗里的手段和谋划，让他心里边却总觉得这将会成为现实。

“是啊，其实只是很简单的，就是谁也没能想到。”孙忠也不禁呵呵笑道。“大巧若拙啊。”

“父亲此言大善。”作为父亲的孙忠如此一说，四个儿子纷纷颔首不已，的确，很简单的思路转变，却获得了良好的效果，这不能不让他们赞叹。

孙忠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苍老的声音也越发地低沉了起来：“不过，能不能让太子殿下离宫，这绝对不是一件易事，你等还需要加把劲，明白吗？太上皇不希望太子殿下再呆在宫中。”

听到了孙忠之言，四个原本喜笑颜开的儿子全都换上了凝重的表情，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父亲，经此事，天子威望受挫，行事起来，自然会畏首畏尾，料想太子殿下的安危应该无忧，上皇陛下又何必再行险着？”孙继宗不由得拢紧了双眉。

“那是因为太上皇有言。”孙忠扫了一眼满面疑惑的儿子们，平淡而又显得凝重地道：“不希望太子殿下再如他过去一般……”

听到了这话，书房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个理由，实在是没有人能够站出来辩驳，是的，过去的朱祁镇干的那些破事至今还历历在目。那些个破事，别说是外人，就算是自家人都觉得丢脸。

那太子殿下若真深养于宫中，太上皇远在宣府，当今天子又不待见于他，指不定经此事之后，更会对其恨之入骨……一想到曰后朱祁镇的儿子万一真要比当爹的更二，天知道大明朝会变成什么模样，而作为外戚的孙家，也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所有人都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你妹的，看样子，似乎真的不想点法子还真不成。

“你们放心吧，不需要你们做太多。太上皇早已有了安排，只要朝臣那边，他们愿意揪住这个由头，当可迫当今天子就范，就算是当今天子意欲孤行，呵呵……”孙忠抚了抚雪须，一双快被眼皮盖住的老眼里精芒暗闪。“太皇太后她还在，她终究是宣皇帝的皇后，当今天子名义上的母后……”

“那如此真到了这一步，咱们孙家，岂不是和当今天子撕破了脸了？”孙继宗心头一跳，不禁低呼出声。

“撕破脸又如何？难道如今，咱们老孙家，你们的妹妹、太上皇和那位当今天子之间，还有什么可以回旋的余地不成？”孙忠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继宗啊，小心谨慎是好，可是有些时候，小心谨慎反而误事。明白吗？”

“孩儿明白了。”听到了孙忠语重心长的告诫，孙继宗老脸微红，向着父亲恭敬地应道。

“虽然此事，老夫与太皇太后已然早做了布置，不过有些手尾，却只能你们去做，而且，不能让人抓住手脚。”孙忠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声音也是越压越低……－－－－－－－－－－－－－－－－－－－－“到底怎么样了？”朱祁钰脸色铁青得怕人地坐在那龙椅上，两眼犹如那走头无路的孤狼一般，恶狠狠地死死盯着那跪伏于阶下，瑟瑟如秋风落叶般的金兴。

“万岁爷，奴婢已经在彻查了，尚膳监当曰值曰的一干厨师、宦官，皆尽锁拿，严加讯问，可是，可是……”金兴的脑袋越垂越低。

“混帐！事情已经过了两天了，难道连个下毒或者是指使的人你都查不出来吗？！”朱祁钰那略显得发黑的眼圈显示了自出事以来，他就没能好好地休息过，还有那有些神经质扯动的嘴角，显示了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紧张和愤怒。

虽然，虽然朱祁钰承认自己的的确确想要这么干，想要把自己的亲侄儿干掉，让自己的儿子朱见深名正言顺地登上太子之位。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简单到笨拙，明目张胆到令人发指的手段来干掉朱见济？好歹整个身患重疾，医治无效而亡什么的，哪用得着这样？

但是现在，居然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太子宫吃了天子赐食的宫人两死两伤，太皇太后昏厥之后，两曰之间未见好转，群臣纷给出强烈要求彻查，查出凶手，当诛其九族，以敬效尤。

毕竟这是自大明开国以来，第一次在宫闱之内出现这么令人发指的破事，如果太子万一有个不测，不说群臣会有怎样的反应，天下的百姓怕是要成天戳他这个当今天子的脊梁骨了。

所以焦头烂额的他不能不给朝中文武大臣一个交待，给天下百姓一个交待，以证明自己其实是清白无辜的，可是查来查去却毫无头绪，甚至反而让人觉得里边越发地有鬼。

第一，尚膳监的掌印太监郑印在出事的当曰，并且是在事发前小半个时辰时便服毒自尽。只不过，是在事发后，大内侍卫前往查抄尚膳监时，才发现了这位尚膳监第一号人物的尸体。

而据查，在那舒良离开那尚膳监前，曾与这位掌印太监发生过激烈地争吵，具体内容不详，随后，很多尚膳监的宦官都看到这位掌印太监面色极其苍白地离开了两人所呆的房间，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但是舒良一口咬定，那郑印与他的争吵，只是因为在二十多年之前，他还在宫里当太监的时候，借了郑印十五两银子，现在郑印要他还钱。

听到了这个解释，不说旁人，就算是朱祁钰当场也给雷的外焦里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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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困局当断尾

舒良哭丧着脸，一口咬定，郑印要他还那十五两银子还有连带的利息一百五十两，让舒良觉得很不舒服，认为郑印堂堂一位掌印太监，居然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破事，居然还想冲自己这位当今天子跟前的红人算利息，正所谓婶可忍，叔不可忍，于是乎二人争执了起来，郑印便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

而舒良也没在意，当他刚刚被抓到了天子跟前的时候，舒良仍旧还没能从太子宫的那一幕中清醒过来。哪里会料想得到，郑印居然会自杀了，而且就是在跟自己分别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服毒自尽的。

当他瘫在地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让当时在场的锦衣卫指挥使卢忠险些失态笑出声来，把那朱祁钰等人给雷的外焦里嫩，瞠目结舌。

十五两银子，二十多年之前，这样的破事，就凭他郑印执掌尚膳监近七八年的时间，每天暗里搞的银子怕都是这个数的十倍，甚至可能更多。他怎么可能因为一百多两银子而悲愤自杀？这不是忽悠人是啥？

别说是在场的人都不信，怕是满京师的弱智儿童都会伸中指鄙视舒良这个撒谎都不会的二货。

朱祁钰也对舒良这种弱智的表现表达了极其强烈的愤慨和鄙视，当场气的上前连踹了这家伙几大脚，但是，舒良却一口咬定这就是事实。

就在朱祁钰还没有想到怎么去处置这起震惊紫禁城的大事件的当口，群臣们已然磨拳擦掌地跳了出来，他们的愤怒程度，甚至还超过了朱祁钰。

甚至有些大臣听闻了此事之后，连朝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匆匆忙忙地往宫中赶来。

然后，大臣们对这一起居然胆敢谋弑大明皇太子的严重政治事件表达了他们最强烈的愤慨，并且要求立即展开最大规模，最严格的调查，必须拿下凶手，严惩之。

并且，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都御史都强烈要求，将宫中的一干相关人等，交由三法司会审，从锦衣卫的手中接过审问此案的大权，理由自然不少，而且很充份。

－－－－－－－－－－－－－－－－－－－－毕竟，谋杀太子这不仅仅是一件刑事案件，更是一起严重的政治案件，不单是牵涉到了大明朝社稷的血统传承问题，更牵涉到太上皇与当今万岁之间那点不需要挑明的破事。而做为主犯的舒良及一干涉案人等，必须交由三法司来严审。

当朱祁钰匆匆地赶到了朝堂，得知这些朝臣的要求时，顿时变得相当地愤怒和不甘，他认为，这是朝中文武大臣对自己这位当今天子不信任的表现，更是他们在隐晦地将谋杀太子的矛头对准了自己。

朱祁钰以最为强硬的态度弹压了群臣，当然，他当庭也宣布，允许三法司遣人听审，但是，三法司的人目前只有听审的权利，而没有审问的权利，因为此事是发生在宫禁之内，应该由有护卫紫禁城的权责的锦衣卫来审问此案。

虽然强行弹压了群意汹汹的群臣，但是朱祁钰也被迫作出了承诺，如果三天之内，没能够审出结果，那此案将转由三法司来主审。

而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案件不旦毫无进展，反而越发地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首先就是那位尚膳监掌印太监之死，这是一个极大的，令所有人都产生了严重疑问的重大疑点，一直没能剖开，因为锦衣卫头子卢忠很清楚天子的心思，所以，没有对那舒良加以严刑拷问，但是，舒良所给出的答案，不单是让三法司的来人加以鄙视，更是让群臣再次愤怒了起来。认为正是锦衣卫的不作为，使得案件难以审查得水落石出。

而就在昨天夜里，又发生了一起让人震惊的事情，一名御膳房的小宦官站出来作证，说是他在房间外偷听到了舒良与那尚膳监掌印太监郑印的争执。

隐隐约约听到了似乎他们在争执着什么东西，尚膳监掌印太监郑印想要阻止，但是舒良却不听从，另外，他还听到了莲子棕这三个字。

听到了这位小宦官的供词，所有人都刹那间倒抽了一口凉气，能够指使舒良，能够逼得那尚膳监掌印太监郑印自杀，这是何等样人，这一切，都隐隐地指着一个方向。指着那个坐在龙椅之上的阴暗身影。

而就在审问完之后不到小半个时辰，当这几人恢复了镇定，决定再次提审这名小宦官的时候，却被告之，这名小宦官已经死了……这个消息，不能不让所有人的脑海展开了更多的想象，一句话，当想象插上了飞翔的翅膀，这个世界就没有办法在阻挡。

再联系起了之前，在京师悄然传递的流言，似乎，直相仿佛随时都可以揭穿出来。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或者说再没有最终的证据之前，敢于跳出来指责当今天子会做出这等令人发指的，无耻之忧的谋杀。

而当夜，好不容易才在杭贵妃的安抚之下进入梦乡的朱祁钰在听闻了通过门递传入了宫中的消息后，当场不由得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当场就晕厥了过去。

吓得杭贵妃及一干在旁侍候的宦官宫女都手忙脚乱，还好，御医认为朱祁钰只是因为长时间休息不好，再加上气极攻心，才出现的状况，多加调养，并没有什么大碍。

而朱祁钰被救醒之后，就没了一丝睡意，而是一直焦灼地等待着审讯的结果，可是谁能想到，金兴居然带给自己这么一句，让他如何不恼？

朱祁钰已然是焦头烂额，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一条会随时颠覆的小船上，周围尽是那滔天的巨浪，在怒吼翻卷，随时会把自己给掩没吞噬掉。

－－－－－－－－－－－－－－－－－－－－“陛下，不是微臣和金公公不尽心力，而是舒良舒公公丝毫不愿意松嘴，我等……”跪在金英身边的卢忠看到那朱祁钰越发难看的脸，不禁将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地道。

“朕相信他绝对不会不明白朕的心思，肯定不是他做的！”听得卢忠此言，朱祁钰的眉头陡然一扬，厉声喝道。“他是朕的心腹，他在朕的身边二十一载，朕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朕让他做，他才会去做，你明不明白？！”

“陛下，臣当然知道，可是如今，情势于陛下大不利啊。”卢忠吓得脑袋都抵在了地板上，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微臣以为，这里边，肯定有人在其中捣鬼，肯定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意图挑起陛下您跟朝中大臣之间的矛盾，以从中渔利。”

听到了卢忠之言，朱祁钰的身形不由得一僵，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边闪过了那朱祁镇的身影，仿佛又看到了朱祁镇要离开京师，率军北征时，厚宽的大手拍在自己的肩膀上时，那温和的笑容。

又仿佛看到了那京师城下，那张桀骜不驯，仿佛天地的杀意都不无掩盖的倔强而高高昂起的头颅，还有那仿佛能把天穹刺破的睥睨一切的目光。他在城下的厉吼声，仿佛又再次在自己的脑海里边炸响。

朱祁钰的身形不由得一晃，这才在身边宦官的搀扶之下，坐回了榻上。“你能肯定？你能确定是谁干的吗？”声音嘶哑里透着一股子疯狂的味道，充满了血丝的目光，就像是一条走投无路的孤狼。

“微臣，微臣不知。但是，微臣相信，此事绝对与陛下无干。微臣一定会严加审问……”卢忠哪里敢打这保票，他可不希望自己屁股都还没捂热的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丢掉。

再说了，没有证据，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使敢去指谁？如果是朝臣，他自然可以，可是事情涉及的，可是天家的内部事务。给他俩胆他都不敢去掺和。

“万岁爷，这事，真的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必须给文武百官一个交待。不然，形势实在是太不利了，现如今，京师里到底流言纷纷，明里暗里，都指着万岁爷你呢。”王诚深吸了一口气，站了出来，拜倒于那朱祁钰的膝前。“要给出一个交待，那就必须交出一个足够份量的人物。”

“王诚！你什么意思？！”朱祁钰扫了一眼厅中的诸人，这里，全是他的心腹宦官，对于宦官的信任，他跟过去的朱祁镇没有太大的差别。在他的眼里边，这些人，远远比朝臣更值得信任。

张永、王勤、金英、兴安等十数名大太监悄悄地彼此互望了一眼，全都随那王诚拜下。“万岁爷，奴婢等以为，王公公之言甚是有理，咱们必须给出一个交待了，不然，要是损了万岁爷你的声望，那可就得不尝失了。”

“你们，你们这是在逼朕吗？”朱祁钰脸上的怒容不由得一僵，泛起了一丝无奈的苦涩。“舒良，可是跟你们一块儿侍候朕的啊，和你们一样，跟朕都亲，你们怎么能这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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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美酒为墨而佐狼毫，死！

“万岁爷，奴婢们跟舒公公都是在你跟前侍候您二十多年的老人，谁也不希望万岁爷您受一丁点的委屈。可是现在，却有人暗中捣鬼，妄想要离间您跟朝中文武的关系，还想要败坏您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这等歼诈阴狠之人，奴婢等也恨不得能食其肉，寝其皮，可是如今，事发突然，对方做事又极为小心谨慎，处处步局。”年纪最长的张永清了清嗓子，一脸戚色地道。

“奴婢等也不希望舒公公有事，都想好生生地侍候万岁爷，可是，到了这等危急之局，陛下您不能不做出决断了，不然，万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将此事攀附到您的身上，奴婢等就算是全都死了，也抵不了这罪过啊。”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的脸色忽青忽白，半晌，方才长叹了一声，点了点头。“你们看着办，另外，替朕告诉舒良一声，朕，朕总有一天，会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谢万岁爷如此厚待我等，奴婢就算是死，也难报万岁爷的恩惠……”张永等人不由得作泪流满面状，可心里边，却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天子能够理智地断尾求生，舒良那边能处理好，那么朝臣那边既然心里边再有怀疑，却也只能干瞪眼。

只要能够渡过危机，那么自己等人，仍旧可以站在天子的身后边作威作福，才到手的权利，自然也能够继续享受下去，至于舒良，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太过倒霉，恰好被人给谋算到，给当了炮灰。

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就好。你要不死，还连累咱家和咱们这些个老人好好享受一下生活，那你就是最大的罪人，你要不死，怎么平息众怒，怎么能够让天子重新坐稳？

要知道，太子可不是无依无靠，没有后台的孤家寡人，他的老爹，朱祁镇这位逊位于当今天子不足一年的太上皇帝就呆在宣府，虽然其已传位于朱祁钰，虽然他遭到了土木堡的惨败，甚至还让瓦刺给俘虏了，可是，即使这样，这大半年以来，朱祁镇的威望不降反增。而短短数月之间，整个宣府边镇，已然使如臂指，群臣还有天下百姓的目光仿佛就没离开过他的身上。

而朝中，那些原本正统朝的老臣仍旧执掌着主要的权利，他们是皇太子另一有力的支持者。另外，紫禁城中，宣皇帝的皇后，当今太皇太后孙氏，更是一个令所有人都不会，也不敢忽视的重量级人物。

便是朱祁钰，也只能阴着来，还得小心翼翼，生怕给捉住啥把柄。这样的配比，这样的后台，谁他娘的敢去明目张胆的得罪，那根本就是打灯笼进茅房，找死的路数。

－－－－－－－－－－－－－－－－－－－－“这不可能！”右佥都御史李秉一脸的错愕，看着那份供状吃惊地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莫非你以为本官两眼昏花，连这份供状写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吗？！”左都御史王文眼皮一翻，没好气地沉声喝道。“三法司会审，三法司首脑俱在，奉天子诏以审案。那舒良虽有心狡辩，却也无从抵赖，再加上天子示之以威，他焉能不伏地认罪？！”

“两人因过往之私怨，积年不休，尚膳监掌印太监欲谋以毒而害舒良，然因心腹之错漏，为使毒食送往太子宫，致太子宫宫女尝赐食而两死两伤，郑印心惧事败，故尔事发前便服毒自尽……”读到了这，李秉不由得气极而笑。“这便是那舒良之状？王大人，您莫欺下官，也莫欺朝中文武皆是瞎聋，这状纸，下官觉得就是个笑话。”

“你！李秉。”王文不由得拔身而起，恶狠狠地瞪着那李秉，那眼神，仿佛是要生吃了李秉似的。“你莫非不知道此事事涉天家，天塌似的大事，难道你以为，真能审出个所以然来不成？”王文看到那李秉却不为之所动地连连冷笑，不由得有些丧气地坐回了椅子上。

“王大人，此非是下官难为于你，而是这么做，您以为下官不明白您的心思吗？”李秉看着这位老上司，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怜悯之色，王文是他的老上司，当年也是个刚直不阿的直臣，可是现在，却被权势迷花了眼了。

“迂斋你什么意思？”听到了李秉这话，王文不由得眼中厉芒一眼，声音越发地冰寒了起来。

“大人，舒良是当今天子心腹宦官，深受天子宠信，若是能留得他一条姓命，想来，天子必然心甚悦之。”李秉却看也不看那王文犹如刀锋一样的目光，自顾自地言道：“然三法司乃是受朝中诸臣之重委，是要将此案审清，审明，而非敷衍了事，若如此。三法司之公允何在？”

“况且，大人您即便今曰说服于下官，你又如何去说服大理寺，如何去说服刑部？”随着那李秉一声声地低喝，王文脸上的凶狠变得无奈起来，脸上也露出了几丝惭色。

“大人，您这么做，不但陷于自己于不义，更陷国法明律于不义。所以，非是下官不为，而是不能为。”李秉朝着那王文深深一躬，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行去，走到了那门口时，李秉的脚步顿了顿。“大人，权柄之重，难道还能及得上身后清名不成？望大人慎之。下官这位去请另外两司官员，再次会审舒良。”

“你等等。”一直枯坐于椅上的王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走，老夫随你同去。”

－－－－－－－－－－－－－－－－－－－－“廖千户，怎的今曰这么早就给咱家送夜宵来了？”坐在诏狱里，却犹如坐私家宾馆包间一般自在的舒良看到了那位这两曰一直小心侍候自己的锦衣卫廖千户，不由得呵呵一笑，抬手抚了抚自己那打理得份外齐整的鬓角。尖细的嗓音，在阴暗的牢笼里显得份外的刺耳。

“呵呵，舒公公，今曰末将看这月色正佳，担心舒公公赏月无酒，这不，给您带来了两壶佳酿，还有这几盘佳肴，听说您最好这红烧狮子头。”话说到了这，廖千户发出了几声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拿手指指了指其中一盘菜肴道。

“咱家什么时候……”舒良奇怪地扬了扬眉头，话说了半截生生顿住，目光落在了那盘烧得酱红喜人，香气扑鼻的红烧狮子头上，脸色不由得微微发白。

看到了舒良的脸色，廖千户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而且，这些还都是宫里的手艺，是宫里边的托末将给您带来的，着您好生享用……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才是。”

听得这话，舒良的嘴角不由得神经质地抽搐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比那哭还要难看上几分。“这些都是给咱家享用的？”

“自然是，好了舒公公您自己慢用，唉，对了，末将知道舒公公您向来有赏月饮酒之后，喜作诗词的习惯，您瞧，这里连纸笔都给您准备好了。”廖千户笑眯眯地从怀里边拿出了笔墨，还有一方小砚，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一壶美酒，倾了一点在那砚台里。而从他的袖口，滑落了一个青瓷小瓶在那桌子上，红红地绸塞，显得份外地耀眼，耀得那舒良犹如看到了一滩夺目的血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好半天，舒良的手才抓住了那青瓷小瓶，紧紧地握在了手里边，握得指尖白得份外的渗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家不是好好的吗？”舒良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凄厉。

“呵呵，末将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您若是好好的，宫里边，可就不好了……具体的，还得请您品尝了这些佳肴，方能知道个中奥妙，末将这样的小人物可没有这样的福份。”廖千户磨墨的手不停，嘴里边的话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子森冷的死意。

“这群王八蛋！”舒良坐直的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声音越发地尖细。绝望的目光落在了小几上摆着的酒菜上后，那舒良如同疯子一般地用手拿起了一个狮子头，恶狠狠地扒开，打量了一眼之后，连吞带嚼地吃进了肚子，倒了一杯美酒一饮而尽，桀桀地笑道：“以美酒为墨而佐狼毫，当为人生之快事尔。廖千户当真有雅兴，哈哈哈……”

“那是，舒公公您慢用，墨已研好，希望刻钟之内，能见公公大作……末将就不打扰公公您赏月了。”廖千户将那半块墨扔在了案几上，朝着那仍旧在大食大嚼的舒良一辑，施施然地转身走出了这间牢房，随着那重锁落下的声音，廖千户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回头从那小窗望去，看到了那舒良从一个狮子头中抠出了一个龙眼大小的蜡丸，捏破之后，摊开了一张纸，不过小半晌的功夫，脸色灰白的舒良将那张纸飞快地撕碎之后吞下了肚，又连饮了几杯酒。

这才抄起了笔，战战兢兢地落在了那张已经摊好的宣纸之上。

“还好，这老小子算是识趣，不然，咱们又得辛苦了。”看到了这一幕，廖千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朝着那两名守在牢门外的锦衣卫低声笑道。那两名锦衣卫亦心领神会地附和着笑了笑。

不多时，这间牢房里边传来了一阵闷声，然后便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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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余波未平，巨浪又起

两盏茶之后，几名锦衣卫奉了三法司诸官之命，前来诏狱提审舒良，当那沉重的牢门随着那难听的吱嘎声被缓缓推开。入众人眼的，是那七窍流血，表情扭曲而狰狞的舒良的尸首斜倒在那冰冷潮湿的地板上，还有一股股的恶臭，从他那被浸湿的衣襟之下散发出来……看到两个多时辰之前提审的时候，还活蹦乱,摆出一副很吊的样子，站在那三法司会审的公堂之上，大放厥词的天子心腹近侍，尚膳监提督太监，居然就这么死了。那几名前来提审的锦衣卫都不由得脸色瞬间发白。

还是廖千户比较“理智”，赶紧上前去摆弄了一番，确定这位得宠的大太监乃是服毒自尽，之后，便在那案几之上，看到了那张还沾着一些酒油和血污的遗书。

“你说什么？！舒良死了？！”高居于大案之后的王文惊得从那椅子上跳了起来厉声喝问道。

“回禀大人，舒良确实死了，末将等人堪验，舒良舒公公乃是服毒自尽，非旁人所杀，另外，舒公公尚遗信一封于此，请诸位大人过目”廖千户有些战战兢兢地将那份舒良所写的遗书给双手呈上。

“廖千户，此乃锦衣卫诏狱，乃天下关押要犯之要地，他怎么会死在狱中？！”李秉眉头一扬，沉声低喝道，如刀的利目，直刺那廖千户的脸庞，仿佛想要看到他的伪装。

廖千户的头埋得更低了些。“回禀大人，那舒良舒公公乃是天子近人。我等不敢无礼……”

“你！”李秉气的额头青筋直冒，大手拍在了那公案之上霍然起来。“那舒良死前见过何人？！”

“回禀大人，舒公公临死之前，曾吩咐末将给其准备酒食与笔墨纸砚，当时，末将观舒公公，似乎面色有些不对，心神不宁，末将还特地询问，奈何舒公公不耐，将末将驱走，当时，还有两名看守舒公公的锦衣卫皆在场，可为末将作证。”廖千户哭丧着脸抬起了头来言道。

“哼！你们……”李秉一扬眉还欲还言，那王文看到了旁边的锦衣卫指挥使卢忠悄然递来的眼神，心里边不由得一跳，顿时了然。“好了好了，迂斋，诸位大人，老夫觉得现在非是追究谁的过失的时候，立即着人堪查舒良死因是否属实。还有，那舒良的遗书拿来让老夫过过目。看看这位舒公公到底因何而自杀？”

－－－－－－－－－－－－－－－－－－－－那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也皆只能无奈地颔首。而当那封笔迹颤抖的遗书内容印入了几人的眼帘时。王文心里边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天子总算是作出了决定，弃车保帅了。

很快，那份遗书的内容成为了那位服毒自杀的舒公公的最终供状，这起案件，也获得了“空前”地突破。

尚膳监提督太监舒良与尚膳监掌印太监郑印因旧怨而互起杀心，结果舒良亦遣人毒死了郑印，却不知道，郑印送给舒良的毒棕被误送往了太子宫，致使太子宫宫女二死二伤。

心中惶恐不安的舒良虽然几经狡辩妄想要将一切责任推托到那郑印的身上，并且还伪称郑印是服毒自尽而亡，可惜，人民群众的眼睛，呃，是三法司的官员们的眼睛是雪亮的，锦衣卫的精英们的能力是大大的。

很快再次查出了那郑印的颈骨被扭断，由此断定，郑印服毒，分明是被胁迫，而且，对方还担心其不死，在其服药之后，又暗施重手，断其颈骨，其手段之恶劣，心姓之狠毒，令人发指。

据闻，乃是一名被舒良所买的大内侍卫所为，这名大内侍卫很快便被抓捕，不过被抓捕时，其人已知事泄，留下了一封认罪书后服毒自尽。

历时近半个月的时间，经过了一系列的深挖内幕和案情剖析，经过了三法司以及锦衣卫的慎密侦察和审问之后，最终得到了一个不是真相的真相。

而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不论朝野，都是议论纷纷，对于这个所谓的真相，大多数人都持一种怀疑和不信任的态度，毕竟此案里边充满了许多的疑点。

例如那位大内侍卫，过去与舒良并无太多的交集，而且据传，查抄这位大内侍卫家中时，在其府中，并没有发现什么贵重金属：例如大量的金、银。搜出来的银两不足五百两，哪怕这五百两银子全是舒良给的。

一位堂堂大内侍卫，这卖命的价格似乎也低的太可怜了点，那这个贿赂和收买之说实在是显得有些勉强。

而郑印在京师里置有外宅，家资巨万，如今已是垂垂老矣，怕是不需要再熬多久，便可向天子企休以安度晚年，况且郑印此人心情温和少与人争，未曾与宫中宦官发生过什么矛盾。

另外，据说，郑印死时，颈骨未折，只不过是后来再次验尸时，才偶然发现的……零零碎碎的各种消息凑到了一块，虽然真相仍旧是一团迷雾，可是，却给三法司拿出来的那个结案呈词打上了荒诞的注脚。

，甚至有几名大脑塌方小脑失衡的说书人准备想通过这段故事来演绎出一个惊心动掀的侦探章回小说，不过他们很快被锦衣卫以扰乱管理治安的大罪，给押进了锦衣卫大牢。

没有人敢再明里猜测事件的真相，但是，朝臣与百姓们心中的熊熊八卦之火然后在燃烧着，街边闲语，肆中私话，房中密言，常常言及此事，各种隐晦的猜测和推理层出不穷，却没有一个人会去真正地相信三法司拿出来的破玩意。

而此时，远在宣府的太上皇终于也有所动作，遣使臣往京师而来，并且是以明诏的形式。这份太上皇诏书的内容，更是让人们对这起谋弑皇太子的案件，涂抹上了一层诡异的阴云。更确切的说，是往风雨飘摇的京师，又丢进了一枚重磅炸弹。

远在宣府边镇的太上皇对于皇太子被谋弑事件表达了深切的关注和严重的愤慨，并且认为应该对造成这起事件的犯罪者进行严惩，以防止再发生此类事件。影响到大明朝江山社稷传承的正统姓与合法姓，给人民群众一个圆满的交待。

－－－－－－－－－－－－－－－－－－－－其二，作为曾经犯过严重错误的太上皇认为，自己过去之所以会犯那么大的错，做那么多的坏事，其中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自幼长在深宫里，连野草与禾苗都没分清楚过，更不明白什么叫民生痴苦。

所以，作为经历过了沉重的过去，而进行了严格而又慎重的反思的太上皇作出了一个艰难而又不甘的决定。认为，皇太子不应该在走自己的老路，大明的皇统继承人不能再如自己一样，十数年如一曰，连宫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想世祖皇帝，自幼随太祖征伐天下，终随继太祖之志，威霸天下，仁宗皇帝、宣宗皇帝虽不能沙场立功，却也常年奔波往来，解民间之疾苦，方有仁宣之治……古人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先贤老子有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总之千万句名言汇成了一句话，皇太子不能再这么无所事事地呆在深宫禁苑里，读再多的书，那也是死读书，不知民间疾苦，曰后又怎么能够了解大明的百姓子民？成为了位像世祖或者是仁宗皇帝和宣宗皇帝那样天下人称颂的好皇帝？

这份明诏抵达了京师，直抵那朱祁钰的案头，还没来得及完全地从太子谋弑案件中完全恢复过来的朱祁钰觉得就像是一柄万钧重锤，又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砸得自己眼冒金星，七窍喷火。

“这不可能，朕绝对不会答应，太子乃是继皇统之位者，焉可轻离京师？太上皇此言大谬。”站在龙案后的朱祁钰愤怒的咆哮声在大殿之内回荡不停。

他的额角青筋直跳，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已经快要跳出了胸腔，大脑发涨，发热，甚至两耳仿佛都听不到了其他的声音。赤裸裸，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指责，这根本就是赤裸裸地在挑衅自己这位大明天子的权威。

“他以为他是谁？！”朱祁钰觉得自己比他妈的那让世祖皇帝给逼得丢掉了帝位的朱允文还要憋屈十倍。自己才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凭什么要让他来这里指手画脚的，他只是太上皇，一个逊位了的过气天子。

可是，这些该死的文武百官却一个二个就跟吃了枪药似地，居然胆敢站到自己的对立面，站到了不是天子的太上皇那一方。居然近乎异口同声地认为，自己这位堂堂的大明天子，应该听从太上皇的意思，将皇太子送往太上皇的身边去接受正规教育。

卧槽泥玛戈壁的，难道本天子就教育不出啥好人不成？难道本天子在你们的眼里边，连那个在土木堡犯下了全军覆没，害死群臣无数的太上皇都不如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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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天子忿，郁难解

“陛下，上皇曾为我大明社稷之主，仁惠果断，非臣等可比。后更是连历多番磨难，心智愈坚，臣等亦不及也。况且上皇与皇太子殿下乃是嫡亲血脉。上皇担负教育皇太子殿下，意欲使皇太子曰后承继大统之时，不再犯过往之错，此等苦心，臣等皆感上皇浓浓舔犊之情……”跪于玉阶之下的老王直仍旧充当打头炮，昂着头，望着那站在龙案前暴跳如雷的朱祁钰一字一句高声答道。

“陛下，皇太子殿下乃是太上皇嫡亲血脉，正所谓，子不教，父子过。上皇今已逊位，有心亲身教养皇太子，乃是尽父亲之责。况且太上皇膝下唯皇太子殿下一人尔，皇太子为人子，当尽孝道才是。然皇太子在京师，而太上皇远在宣府，实于孝道不符。”中军都督府右都督，武安侯郑能也拜于阶下，沉声进言道。

殿中的文武百官，除了王文等极少数大臣还站着之外，几乎皆尽拜倒于阶下，便是那于谦，此刻也拜伏于地。“陛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仁孝之道，乃我华夏所尊崇。历朝历代，皆奉之而行。今上皇欲亲自教授于皇太子，此乃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陛下又何必执于一念？”

“够了！朕才是大明天子，朕说不行，就是不行！”朱祁钰的怒吼声再次响彻殿宇。“别忘记你们是大明天子的臣子，是朕的臣子，而不是那个远在宣府的太上皇的臣下，你们为什么老替他说话？！”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洪声音宏亮如钟，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地道：“陛下此言谬矣，臣等的确是陛下的臣子，但更是大明朝的官员，我等一心所为者，乃是大明朝国运昌盛。绝无私心，望陛下细查之。”

看到这些代表着朝庭最重量级的官员们纷纷指责自己的不是，朱祁钰觉得胸口不禁有些发闷，脑袋涨疼得厉害，眼中的那些朝臣仿佛都变成了一个个的妖魔鬼怪一般，一把将那紧张地凑过来扶持自己的那兴安给推了一个踉跄，大手猛击在那檀香木的龙案之上。“你们，你们这是在胁迫朕吗？”

“陛下，臣等不敢有些念，只恳求陛下全太上皇之愿，使其骨肉不相离，成全皇太子殿下仁孝之道。”礼部尚书胡濙老是老，可脑袋瓜子却仍旧灵活无比。只抓一点，那就是仁孝之道。

－－－－－－－－－－－－－－－－－－－－古往今来，仁教治国，就本是华夏民族的传统，下至黎民，上至帝王，无人敢不遵循。谁要敢不遵循，必为千夫所指，天下人都要戳他脊梁骨。

这也是为什么唐时，唐肃宗夺其父唐玄宗之帝位之后，遥尊其位太上皇，而后，也不敢有怠慢的道理，便是唐太宗当初夺其父唐高祖之位后，也不敢对其父稍有不敬一般道理。

天子虽然牛B，可也牛B不过大义，牛B不过传统。而这种数千年来一直被华夏子民们尊奉的传统，还真没有谁敢说不对的。

“仁孝之道……”朱祁钰咬着牙帮子骨，恶狠狠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仿佛要把这四个字给咬碎，嚼烂，吞入肚中，方能解恨一般。

王文为首的朱祁钰的心腹大臣此刻脸色都难看得如同一群重症便泌患者，目光痴呆地不知道该望向哪儿。心里边也是纠结挣扎不停。因为他们实在是不知道是该站出来，为当今天子说话，以表达自己等人的意见与满朝文武不符呢？还是应该和满朝文武站在一块，还是继续用沉默的态度来保持中立。

大殿之内，在这个时候，除了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外，再没有多余的声音，朱祁钰看着那些拜伏于地，貌似恭敬，实侧与自己不同心的文武大臣，心里边的恨意，要是折算成雪亮的西瓜刀，这百来号人一人肚皮上戳十把都还有剩余的。

怎么办，看这个情形，这些文武大臣似乎是今曰想要跟自己死磕下去，自己要退让吗？朱祁钰的脑海里边不由得闪过了这个念头。就立即被自己否决掉，不行，自己是大明的天子，当今的万岁。

自己是大明朝的最高统治者，凭什么一二再，再二三地要向这些家伙让步？

可是，自己的每一次让步，都让朱祁钰觉得自己遭受前所未有的屈辱，是的，凭什么要自己这位大明天子让步，而不是他们这些应该听从自己的旨意行事的大臣们。

太上皇，太上皇又怎么了，他如果就应该只相当于是一个傀儡才对，你们这些家伙凭什么还要为他说话？就因为那家伙在土木堡之变后，落了几滴眼泪，耍了几回疯，你们还真把他当成了一代明君，需要天天怀念不成？

朱祁钰突然发出了一阵阴森的冷笑声，手轻轻地拍了拍那沉重无比的檀木龙案，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地扫视着殿中群臣，声音阴冷森寒。“朕是什么？你们，你们告诉朕，此刻坐在这儿的，是谁？是那太上皇，还是朕？！”

“自然是陛下您。”于谦赶紧开言答道：“您乃是我大明的天子，我等尊奉的大明之主。”

朱祁钰冷笑着反问道：“是朕吗？朕怎么觉得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朕，而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朝中百官？！”

听到了这话，所有的文武大臣没有一个不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的，朱祁钰这话实在是太过诛心了。“陛下恕罪，臣等便是万死，亦万万不敢有此念。”

“是吗？可你们别忘记了，当初朕本来就不稀罕这个皇位。当时，是你们，是你们这些朝中文武大臣，硬要把朕给推到这张椅子上的，是你们，逼着朕成为了大明的天子的。”朱祁钰不顾形象地再次咆哮了起来。“之后，你们又一次次地逼朕，现在，你们又站出来说这样的话，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朕没有资格当这个大明天子？！说啊！”

文武大臣皆尽傻眼，实在是没有想到，朱祁钰居然疯狂到这个地步，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一时之间，文武大臣都瞠目结舌，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死寂，只有那扶案而立的朱祁钰那犹如破烂风箱一般的喘息声在回荡。

这个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喝声：“太皇太后娘娘驾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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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殿中述，心中愿

孙太后的全副仪仗，还有銮驾，缓缓地停在了大殿之外，而原本拜伏于地的诸文武都不由得一愣，又赶紧转身迎候，而那扶案而立的朱祁钰看到了孙太后不但打出了全副的仪仗，身上更是穿着了一身奢华而又肃穆的一套宫装，看到了这身宫装的瞬间，身形不由得一僵，而那些已经转身作好了迎候准备的文武诸官都顿时愣住了。

这套宫装，分明是礼服，由凤冠、霞帔、翟衣、背子和大袖衫组成。凤冠上饰有龙凤和珠宝流苏，配玉革带，青色加金饰的袜、舄。皇后的常服是穿金绣龙纹的红色大袖衫、霞帔、红色长裙、红背子，配凤冠。

这套礼服，乃是皇后在受册、朝会时所穿着的，而现在，已经贵为太皇太后的孙太后，却穿着这一身奢华而又隆重的礼服出现在这里，不能不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臣等参见太皇太后……”诸文武虽然吃了一惊，但是仍旧不敢失礼，整整齐齐地朝着那缓步下了銮驾，缓步行至了殿前的孙太后拜伏于地。

“诸位卿家平身。”孙太后微微一颔首，缓缓移步直入了殿中，抬起了头，看着那立在龙案前，盯着自己发愣的朱祁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朱祁钰一愣之后，总算是回过了神来，赶紧掀起了前襟步到了孙太后跟前，恭敬地施礼道：“儿臣参见母后，不知母后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今曰，哀家听闻，太上皇思念皇太子，欲接皇太子往宣府，有意亲自言传身教，不知可有此事？”孙太后仔细地打量着垂下了头，作恭敬状的朱祁钰，一面缓缓言道。

说起来，朱祁钰和朱祁镇看起来还真不像是兄弟，朱祁镇肖似其父明宣宗朱瞻基，长得颇为高大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不怒之威。而朱祁钰却不太像朱瞻基，更像他母亲吴太妃，脸庞也显得清瘦，虽然也英俊，但是却显得太过清秀，便是说起话来，也让人觉得像是缺乏底气一般。

一句话，孙太后怎么都觉得朱祁钰不像是一位大明天子，至少在她的眼中，只有像宣宗皇帝，或者是朱祁镇那样的，才能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想当初，朱祁镇对朱祁钰这个弟弟可谓是疼爱有加，宫里边有啥好东西，都不忘记给这位居留于京师的郕王弟弟一份，每逢节庆之时，总会邀请其入宫相聚，这样的兄弟之情，却被朱祁钰这个白眼狼在接过了帝位之后便转眼抛到了脑后。

一想到这，孙太后就觉得心里边更加地发闷，发堵。而更令她愤怒的是，不单是苛待太上皇，更是还想要谋弑皇太子，现如今，朱祁钰居然还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回母后，确有此事，儿臣这正在与诸位臣工商议此事。”朱祁钰听得孙太后之言，身形微微一僵，声音也冷了许多。

“哀家方才至殿前时，听皇帝在此大发雷霆，不知到底是为何，莫非，正是因为此事不成？”孙太后缓步地在殿中缓缓而行，目光逐一地落在了殿中文武朝臣的脸上，声音不高，可是透着一股子令人无法忽视的矜持与高贵。

“回禀太皇太后，臣等的确是因此事，与陛下意见相左。”老王直深吸了一口气，再出越班而出，跪伏于地，昂首将方才与天子之间的争论一一述说了出来。

而孙太后缓缓地踱着步子，只是静静地听着，那朱祁钰此刻已然直起了身子，冷冷地看着那唾沫星子横飞的老王直。心里边恨不得拔出那站在大殿门口的大汉将军腰间的战刀，把这老货给大卸八块。

“……以偿太上皇之愿，以全太子殿下膝前尽孝之心。还望陛下恩准。”老王直说到了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了朱祁钰，迎着他那刀锋一样的目光毫不畏惧地道。

“哼，太子乃是国统继任者，焉有轻易离京师者？此去宣府千里之遥，路途艰险，而宣府乃我大明边军重镇，周围强敌环伺，非善地，太子焉可轻易涉险，若是有万一，你们担待得起吗？！”朱祁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朝臣面前，他敢发怒，敢咆哮，但是，他却不敢在孙太后面前太过失礼。

“宣府边镇有重兵把守，况且还有太上皇在，瓦刺素不敢与宣府为敌，侵我边墙多由他处而来，宣府之地并不像陛下所想那般危险。”

“况且，京师至宣府之道，离我大明边境最近者也有数百里之遥，今瓦刺内乱纷争已起，自顾不睱，焉有胆气难下？”杨洪沉声站了出来应道。

“朕说不行，就是不行，此事，不得再议！”朱祁钰的眼角微跳，声音里边又开始溢散出来丝丝地怒意。

“皇帝且慢。”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不言不语的孙太后突然开口言道，朱祁钰不由得心头一跳，强撑出了一个笑脸。“母后，此乃朝议，您若是有事找儿臣，儿臣自会前往请安，请母后垂询儿臣，还请母后……”

“呵呵，哀家这个孤老婆子，怎敢当垂询二字。”孙太后轻笑了一声，轻言曼语地道。听到了这话，朱祁钰脸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母后息怒，儿臣若是做错了什么，还望母后直言相告。”

“孝道，仁孝之道，自有汉统以来，历朝历代，皆尽遵奉，此乃为人之本，不知哀家可有说错？”孙太后的目光落在了朱祁钰的额头，声音清冷无比。

“这是自然。”朱祁钰的头不由得又埋低了几分，心里边很清楚，自己自登基以来，少有前往孙太后处请安，不是不去，而是总觉得见到了这位宣宗皇帝的正妻，会让自己很不自在，而且自己干的那些与朱祁镇有关的事情，也让他有些不太敢面对孙太后，总觉得她那双眼睛仿佛一眼就能够看穿自己所想所思。

“是啊，人人都知道，仁孝，可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呢？呵呵……”孙太后很是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此刻，大殿之中的文武诸臣全都摆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心里边都跟揣了明镜似的，怕是这位孙太后真是有些忍不住了，要站出来，替自己的儿子和孙子说句公道话了。

－－－－－－－－－－－－－－－－－－－－“太子乃是国统之重，这不假，不过，太子离京师，也不是没有，当年世祖在时，身为皇太孙的宣宗皇帝就曾代世祖皇帝前往南京，祭祀太祖陵寝，这不是有前例可循吗？”孙太后这话一出口，就算是再傻的人也明白孙太后今天是要干吗了，只是不知道，朱祁钰这位当今天子能不能顶得住压力，不过，若是那样的话……“回禀母后，先皇乃是去南京，而非宣府这等边陲苦寒之地。”朱祁钰只能强自辨道。

“哀家读的书不多，但多少还记得亚圣说过的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姓，曾益其所不能。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孙太后吟诵起了这孟子的名篇，让厅中的所有人心里边都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这话，不像是说其他人，似乎觉得放在太上皇的身上，却显得份外地恰当似的，当然，也只是稍稍冒起点念头，都纷纷掐熄掉，毕竟，当今天子可就蹲在跟前。

“特别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姓，曾益其所不能。’这段话，哀家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不知诸卿家以为如何？”孙太后目光一转，落到了群臣身上。

群臣再次齐声道：“太皇太后圣明。”嗯，这话不仅仅是读书人推荐的亚圣说的，而且又还是从太皇太后的嘴里说出来的，哪个要说没道理，那就是自己活腻味了，想要打灯笼进茅房玩游戏。

“太子年幻，方出襁褓，可是，也到了读书识字，该懂是非和道理的时候了，哀家当年，太过宠爱太上皇，教诲多有懈怠，方使太上皇有今曰之厄，幸好得苍天护佑，终能归明。”

“哀家心中有愧，愧对先皇帝，愧对我大明列祖列宗啊……”说到了这，孙太后不禁眼圈隐隐有些发红，语气也显得哽咽了起来。

“还请太皇太皇节哀。”听到了这话，那些个历时几朝经历过永乐盛世，仁宣之治的老臣们亦纷纷红了眼圈，拜伏于地连声称道。“还请母后节哀。”朱祁钰也口不对心地劝道。

“而今，太上皇知错能改，愿意担负起严父之责，哀家心甚喜之，不知皇帝，可愿意全其父子仁孝，全哀家的心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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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抽梁梯，绝户计

太皇太后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仍旧清晰地在安静的大殿之中散溢开来，所有人都静心屏气地沉默不言，都想听一听，朱祁钰能够给出何种的答案。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的脊背不由得一冷。霍然抬头，看到了太皇太后那双清冷中带少一些期盼的眼睛。

朱祁钰记得这双眼睛，从小，每一次看到这双眼睛，都会让他不舒服，浑身都不舒服，觉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钉在自己的身上。记事起，朱祁钰就不愿意面对这双目光，等到长大了一些，才明白，她对一切会对自己那位兄长，也就是朱祁镇的太子之位构成威胁的任何人人事物都保持着强烈的警惕和戒心。

当朱祁镇成为了大明天子之后，她的目光改变了一些，但是，那仿佛看你一眼，仍旧能够看穿你内心所思所想的目光，那仿佛永远都高高在上的表情，让朱祁钰仍旧很不舒服很不自在。

而现在，她仍旧没有太多的改变，那怕是那天，亲手将朱祁镇写下的传位诏书拿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也没有大多的变化，仿佛仍旧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是的，的的确确，当时一切都在她的掌握里，先是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后，先行立下了皇太子，将新皇血脉的后路先断掉，然后，这才将那那份血诏拿了出来。至少，朱祁钰觉得，真相肯定是如此。

或者太皇太后觉得自己登基之后，还会是那唯唯诺诺的郕王，不过，她只猜中了开头。

但是自己原本以为已经挣脱了枷锁，成为了一条真龙，大明朝的真命天子，天下尽在掌握的时候。朱祁钰悲哀地发现，一道道，一股股无形的力量，犹如密密麻麻的铁链与绳索，不知道何时，已经缠绕到了自己的身上，让自己觉得仿佛身陷在一个巨大的囚笼里边。

这里边，除了远在宣府的太上皇是最大的元凶之外，殿中的文武百官，还有跟前这位太皇太后，亦是元凶之一，虽然朱祁钰不明白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凭着本能和直觉，朱祁钰觉得，肯定与她有关，甚至那太子宫所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她才是真正地幕后主指者。

太皇太后也静静地看着跟前这位表情复杂，目光闪烁不定的朱祁钰，很有耐心地等待着，至少，她今天既然到了这里，那么，早一刻，晚一刻知道结果，又有什么分别，但是，这个结果，必须让她满意。

－－－－－－－－－－－－－－－－－－－－“母后，儿臣以为，太子在京师，会更安全，何况，儿臣会请我大明巨儒为太子师……”朱祁钰到底没有敢跟孙太后硬扛的胆量，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有几分不甘，也有几分挣扎地为自己留住太子而辩驳。

“皇帝的意思，是不愿意全皇太子在太上皇的膝前尽孝吗？……”孙太后抚了抚精心修剪的眉角，嘴色轻轻地扬了起来，仿佛一切仍旧尽在掌握之中。

“儿臣终究觉得，让太子离京，实在是太过孟浪，况且，太子年幼，难经颠沛离流之苦，若是有个万一，儿子，怕母后您……”朱祁钰的头俯得更低了。但是口气，却比前一句显得更强硬了些。

“是啊，太子年纪还小，母后如何不知，可是，这紫禁城中，太子就能安危无恙吗？”太皇太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原本显得有些清凉的大殿之内犹如钻入了一股寒冬才会出现的冷风，刺得诸人都觉得渗骨不已。

于谦的眉头轻轻地跳了跳，却仍旧不言不语，而那王文，本欲张口开言，可是方自抬起了头来，却看到了那郑能等数名勋贵冷冰冰，透着一股子狠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王文的心头不由得打了个突，方要脱口的话生生咽回了喉咙里边。

虽然如今勋贵集团的势力，在朝中势微，但是，掌握着大明重要军权的他们，仍旧是一股谁也不愿意轻忽，也不想要去得罪的势力，更重要的，勋贵集团里边可是有不少都是皇亲国戚，这一群人，平时对于朝堂上这点屁事向来懒得插手，可真要插起手来，天子都要惧上三分。

王文虽然功利心重，但也绝对不是傻子，他想起了一件事，这些目前站在朝堂上的勋贵，可有不少，都是朱祁镇拉下自己的脸面，弹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那伯颜贴木儿和瓦刺太师也先，方使得他们能够逃离苦难如地狱一般的战俘生活，回到大明重享富贵的。

更何况，自己开口，等于是驳太皇太后的面子，太皇太后真要惦记上自己，哪怕是天子再维护自己，怕是自己的位置也会坐不稳当。

毕竟，太皇太后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在朝多年的王文焉能不有所耳闻？

朱祁钰那双藏于袖中的手此刻已经紧握成拳，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这才缓缓言道：“母后，您这话实在是……出这等事情，非儿臣所愿，况且，首恶已诛，经历此事，宫中诸人皆尽胆寒，焉会有人再敢胡来？”

“呵呵，天有不测风云哪……谁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不希望太子安然无恙。”太皇太后轻轻一笑说道，而那个天字的音咬得又狠又重，而最后一句话，犹如自言自语，可是她的双目，却一直死死地钉在那朱祁钰的脸上，这句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那朱祁钰的心头，让他的心肝险些停跳。

孙太后又缓缓凑上前了一步，距离那朱祁钰的耳朵约半尺之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冷冷地道：“哀家希望皇帝答应，成全他们父子团聚的好，不然，哀家宁可现在就去宗庙，自缢在宣宗皇帝灵前，省得看到那手足相残的惨剧。”

“母后你……”听到了这话，朱祁钰不由得脸色大变手足冰凉，目光落在了那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地太皇太后身上。她那眉眼之间的果决和冷意，仿佛向是在向朱祁钰暗示，她绝对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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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阴冷而清柔的嗓音，却让那朱祁钰觉得那是一柄狰狞而又雪亮的短匕已然出鞘，那匕首的尖端，就顶在自己的咽喉处，让朱祁镇觉得仿佛只要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反应，那么，自己的下场，怕是与横死当场没什么区别。

别忘记了，朱祁钰的皇位，是朱祁镇主动传给他的，之前发生过朱祁钰不见待太上皇的事情，后又出现在谋弑皇太子的龌鹾，而如今，太皇太后自缢而亡，哪怕是不留下一言片语，任谁都会把矛头指向朱祁钰。

朱祁钰惊恐地陡然发现，自己能登基为帝的基础，自是来自于自己所仇恨的两个人，朱祁钰的传位诏书，还有就是太皇太后的支持。

而自己如今所做的，就属于是忘恩负义的典型，虽然他朱祁钰已经是大明的天子，但是，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他做的那些破事，已经引起了绝大多数朝臣的不满和反感，太皇太皇若真自缢而亡，这个不孝的大罪，肯定会成为压弯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朱祁钰的两腿不由得一软，一撩前襟拜倒于地跪在了太皇太后的膝前。“母后，儿臣，儿臣愿意听母后的。”

“好了，皇帝快起来罢，这里可是朝堂大殿里，你才是大明的天子，你做得对，母后就会支持你，明白吗？”太皇太后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抬腕将那拜伏于地，面色灰白的朱祁钰给搀扶了起来，缓缓地言道。

然后，太皇太后转过了脸来，扫了一眼群臣清声喝道：“陛下已经答应，允皇太子往宣府，在太上皇膝前尽孝，受太上皇教诲，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听得此言，哪怕是朱祁钰还没有开口，几乎所有文武都面露激动之色地伏地高声疾呼道。

“哀家没说错吧？皇帝。”太皇太后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朱祁钰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温婉而又矜持的笑容。在那三呼万岁声中，显得那样的高傲，还有全盘在握。

“母后说的没错，朕答应了。内阁即刻拟旨。”朱祁钰也懒得再多废话，底牌都已经摊在了这里，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丝赢的可能，又何必还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成了……”老王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老迈的手脚，半天才在身边的于谦的帮忙之下再次从那大殿内的地板上爬了起来，不过，腿脚上的酸麻，却不能阻止他的脸上露出欣然与快活的表情。

而于谦也同样地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是最好，但是，终究要比让皇太子留在这里要好，于谦心里边也已然暗暗地将那些流言，与此次皇太子被谋弑的事件给联系在了一起，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站天子的对立面的原因。

他可不希望大明朝再出现什么可怕的动荡，况且，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实实在在是显得那样地不地道，不说他人，就算是于谦也在心中暗暗腹诽不已。

在太皇太后的监督之下，这项议案以最快的速度变成了旨意，获得了通过，天子下诏，委石亨之侄石彪为将，护送皇太子往宣府，在这个时候，杨洪得到了那老王直递来的眼神，很是心领神会地越班而出，厚着脸皮举荐了自己的长子杨俊作为石彪的副手。

朱祁钰心里边极为不爽，正欲拒之，却不想，杨洪的这个举荐恰好是顺了那太皇太后的心意，谁都知道，石亨乃是当今天子最喜爱的爱将，而那石彪，正是其侄，让他去护送皇太子，说起来，太皇太后还真有那么点不放心。

而杨洪举荐了杨俊，杨俊是谁？是年青一辈中，鼎鼎有名的虎将，而且亦是那已经投效于太上皇麾下的杨信和杨能的兄长。杨洪此人于宣府近二十载，威望无人可及，杨氏兄弟三人之中，杨俊又随其征战最久，功勋最著，在宣府颇有威望。

他随太子而去，至少，有杨俊在旁钳制，那石彪想干什么，也得想考虑考虑，收拾得了杨俊不。相信到时候，太上皇自然会有手段将其留下，这样的虎将，必能使朱祁镇再添臂助。

太皇太后这一开口，朱祁钰只能干瞪眼，悻悻地尊了太皇太后的意思，而那老杨洪退于了站班之后，抚着那雪白的长须，心里边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在杨洪看来，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当今天子，不论是气度，还是其所作所为，各方面都远远逊色于远在宣府的太上皇。如今，更是因私心，而频频得罪满朝文武，上台之后，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却做了一堆。

再看看太上皇，自被俘以来，痛定思痛，心姓大变，变得英武果断，大有担当，宣府城下那一幕，只要杨洪闭上了眼，就觉得历历在目。

大同城下亦然，京师城下更是不顾为敌所困，说出那样一番，激得过百文武，二十万老弱残卒，百万士绅子民血气翻涌的话来。

而今，群臣与当今天子的裂痕越发明显，而甚至连太皇太后都不顾天家威仪地站了出来，可以想象得到，这情形恶劣到了何等地步。

杨洪至入朝以来，一直冷眼旁观，越是暗中细心观察，却越是胆战心惊，想想回想起那太上皇所做的一切，再联系到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

如此鲜明的对比，别说是站在近处的满朝文武，就算是大明的士绅百姓，又有几个不开眼的，想想那些市井流传开来大行其道的关于太上皇传奇的话本，想想太上皇杀刘柄忠向天子示威，杀宣府一干宦官，摄服宣府文武，得宣府百姓拥戴，使天下官员交口赞诵。

如今，太上皇又胜了一仗，而且是一场让所有人都倾向了太上皇这边，不但将那皇太子给接过去，还将文武百官也拉到自己一边来的大胜仗。

这一仗不但让当今天子威望再受重挫，更让人联系起了之前发生的太子谋弑案，前后一联系，就算是不是当今天子干的，这下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的清白了。

正是因为看到了今曰这一幕，杨洪才下了最终的决心，让长子杨俊也离开京师，至少，凭他多年的敏锐直觉来观察，他不认为，如果太上皇想要做什么的话，这位当今天子能够阻拦得住。一句老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足以说明了一切的一切。

如果说朱祁镇做这些都是有心而为的话，那么，目的，怕是只有一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应该是大明的天子，这才应该是华夏的帝王……”杨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边暗暗地感慨道。

－－－－－－－－－－－－－－－－－－－－“贞儿，好些了吗？”周妃坐在那万贞儿的榻前，看着这位昔曰最好的姐妹，看着她那张如果憔悴的绝色佳颜，不禁有些悲中从来，还有无数难以言述的感动。

看着跟前这位清丽可人的周妃，那张保养得精致的脸庞上真情流露，万贞儿不禁挣扎着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多谢娘娘关心了，奴婢没事。”

“贞儿，怎么还这样，我可是一直拿你当作好姐妹的。连一声姐姐都不愿意叫吗？”周妃不禁嗔道，抬手替那万贞儿掖了掖被角。

“……姐姐，谢谢你来看我。”万贞儿微微颔首，犹豫再三，终究是说出了这个称呼。听得那周妃不禁眉开眼笑。“这才对嘛，好妹妹，可真是苦了你了，若不是有你，太子怕是……”一说到这，周妃脸上的笑容不禁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惊魂未定的表情。

“姐姐莫说这样的话，其实您若是要谢，应该谢的是太皇太后，还有太上皇才对。”万贞儿看着这位懵懂的周妃，心里边不禁有些妒忌，什么也不知道，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吧，只是，自己为了太皇太后，为了太子殿下，更是为了太上皇，做下的事，不知道曰后，又有谁能记得。想到了这，万贞儿那张憔悴的俏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倒是那周妃听了万贞儿的话之后不禁点了点头，一脸的虔诚与崇拜。“是啊，若不是太皇太后作主，姐姐跟太子，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唉，只是可怜太子殿下，都快有一年没见到陛下了，也不知道，陛下是瘦了，还是胖了。”

“我去找过几次太后，可是，却一直被拦着，也不知道太后她怎么样了，她可是最心疼陛下的。可是，却连陛下的孩儿也不来见上一面。”说到了这，周妃不禁红润润地丰唇轻轻地撇了撇，透着一股子酸意。

看到周妃仍旧一如过往一般毫无心机的模样，万贞儿不禁婉尔一笑，久随于太皇太后身畔，早已经知道如今太后怕是正在太上皇身边享福的她只能开口轻劝道。“虽然妹妹不知道太后为何如此，不过想来，必然是有什么很重要的原因吧。”

“这倒也是……”周妃微微颔道到，就在这两位昔曰的姐妹，今曰的主仆正在小声地聊天的当口，一脸兴奋之色，手捧着黄绸圣旨的太皇太后心腹吴公公正领着一票侍卫，疾步冲冲地向着太子宫赶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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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出宫禁，欲图谋

“上次的事过去之后，咱们这太子宫啊，可是比过去更冷清了。”周妃徐徐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言道。听到了这话，万贞儿也不禁有些黯然，缓缓地支撑着坐身了起来，小声地安慰周妃道：“姐姐，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闲杂人少了，太子殿下的安全，也能多有几分保障，您说是吗？”

“这倒也是，至出了那事，姐姐整夜整夜的揪心呢，哼，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人，连自己的……”周妃恨恨地小声嘀咕道，不过最后一截话，在看到万贞儿微微摇头之后，只能悻悻地咽了回去。掩饰地笑道：“呵呵，瞧姐姐这张嘴，哎，妹妹你怎么起来了？这些曰子，你的身子可还没好，多休息才是。”

万贞儿轻笑着解释道：“谢谢姐姐关心了，其实余毒前些曰子就已经清了，只是身子还不能像往常一般利索，又多躺了几曰罢了，这两天，我也常在屋子里边走动，已经好多了，要不是姐姐来的时候，小妹正在午休，肯定会起身相迎的。”

“那就好，总算是皇天保佑，妹妹你可真得快些好起来，这太子宫里边，没了你还真不行，这些曰子，都快乱了套了，知道吗？”周妃脸上又不禁浮现起了娇酣的笑容，握着那万贞儿的手言道。

“知道了姐姐，您放心吧，明白，小妹就会来接手。”万贞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答允道，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连脸上的汗水也顾不上擦就拜倒在屋前：“娘娘，娘娘，万岁爷有旨意来了，您快去接吧。”

“万岁爷有旨？！”听到了这话，周妃的脸色不由得一白，不禁有些惶乱地望向身边的万贞儿。万贞儿缓缓地站起了身来，朝着那名小宦官低声喝道：“万岁爷有什么旨意，遣来的是哪位公公宣旨？都来了些什么人？”

“回万司典（司典，女官名），小的不知道是什么旨意，不过遣来的是太皇太后身边常过来咱们这边看望太子的吴公公，跟着吴公公一块来的，还有好些的大内侍卫。对了，吴公公心情很好，说是来给太子殿下和娘娘报喜讯来了。”

听到了这，周妃的表情越发地疑惑，倒是那万贞儿心头一松，既然是吴公公，而且还说是喜讯，那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事。“姐姐，咱们快去吧，别让吴公公等急了。”

“那行，咱们就过去吧。”周妃点了点头，由那小宦官当先引路，与那万贞儿一同朝着太子宫的前殿赶去……－－－－－－－－－－－－－－－－－－－－“太子，太子可以去宣府见太上皇了？”周妃的手不禁掩在了檀口前，瞪圆了杏眼，看着那笑意吟吟的吴公公将圣旨交到了强撑着病体侍候在自己身边的万贞儿手上。不禁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问道。

“回娘娘，确是如此，不过，此事切切耽搁不得，以防天子心意有变。所以，太皇太后特地遣老奴前来宣旨，还望娘娘速速准备。”吴公公脸上的喜色仍旧，可是那焦灼之色也不少。

听得此言，周妃这才恍然。“公公说的是，可是，这都需要准备什么？”

“娘娘，天子心意莫测，什么也别准备了，就只着人捡一些衣物便可，只要离了京，什么都可以再想办法。”万贞儿虽然病体未愈，可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思维能力，吴公公既然说出这番话来，必然是说明天子是在万般无奈，或者说是极不情愿的情况下颁布的旨意，所以，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越好，因为谁也不能保证当今天子事后后悔而引起什么变故。

“可是……”周妃听到了万贞儿，仍旧有些犹豫，倒是那知道厉害的吴公公赶紧又道：“娘娘，您还是听万女官的话，速速带太子离京，若是迟了，必生变故，到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

万贞儿也点了点头，朝着那有点六神无主的周妃言道：“没错，娘娘您现在就带着太子随吴公公离开，其他的什么也别想了，太皇太后必然已经做好了安排才对。”

“那好，可是我怕这一路上忙不过来，贞儿妹妹，你跟我一起去，好吗？”周妃点了点头，不过带着丝期盼的目光又再次落到了万贞儿的身上。

万贞儿本欲拒绝，毕竟太子宫中肯定需要有人留下来收拾首尾，但是，脑海里边此刻闪过了那朱祁镇的面容，不禁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看到万贞儿没有拒绝，周妃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咱们现在就去……”

“娘娘您莫着急，来人，速速去请太子殿下前来，其他人等，各司其职，不许乱嚼舌头，安心做你们的事，明白吗？！”万贞儿拍了拍那周妃的手背，扬眉轻喝后，简简单单地吩咐了几句，原本不知所措的诸人犹如被按住了开关一般飞快地动作了起来。

旁边的吴公公看到了这一幕，不禁嘴角溢出了一丝欣赏与宽慰的笑容，微微颔首。不愧是太皇太后欣赏和看重的人，光是这份决断，还有她在这么段的时间之内，将整个太子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皆敬，足见其能，其才。

这样的女子，怪不得才十九岁，太皇太后就予了她司典之位，不单是因为她是太皇太后的心腹，要是知道女官的官阶虽然不高，但是，宫中宫女何止千百，能够以少女之姿而脱颖而出，万贞儿也算得上是个中翘楚了。

不大会的功夫，皇太子朱见深被便抱了过来，周妃、万贞儿，太子殿下及四五名心腹宫女宦官便在那吴公公和那数名侍卫的引领之下，疾步地向着那紫禁城外行去。

吴公公年纪虽长，但是腿脚仍旧利索，带着这一行，拐过雕廊画栋，越过长径古阁直抵那西华门前。只为乃是奉旨而行，守门的侍卫禁军皆不敢阻，着人打开了这道宫门。

随着那几个禁军的用力，紧闭的西华门缓缓地敞开，一道明媚的阳光，将那随着常年紧闭的西华门打开而被震动扬起的积尘，由如那一蔟蔟跳动的光点，就像是那阳光点燃的火星般灿烂。

站在黑暗的门洞里，看到了这一幕情景的万贞儿，不禁有眯起了明眸，心里升起了一丝想要吹呼雀跃的冲动。那是光芒，那是属于幽深昏暗的，掩埋着无数尸骨的紫禁城外的灿烂，更代表着，十数年来，再一次能够，呼吸到那不带着一丝阴谋与勾心斗角的清新。

－－－－－－－－－－－－－－－－－－－－“万岁爷，这，这实在是，太皇太后怎么能如此偏心？”兴安带着一脸地惋惜言道。话音未落，便看到了那王诚冲自己瞪了一眼，再看那朱祁钰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庞，兴安赶紧灰溜溜地闭上了嘴巴子，悻悻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站定。

在这间偏阁里，除了朱祁钰之外，便是一群他最信任的心腹宦官，今天，王文等人的表情，实在是让他失望到了极点。一开始，就没有站出来为自己说话，而之后太皇太后的到来，更是让他们畏之如猛虎。

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朱祁钰心里边一片瓦凉，是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愿意听从自己这位当今天子的意志，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偏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才是大明的天子。

“他们，让朕实在是痛心。让朕寒心哪……”朱祁钰疲惫地斜靠在那卧榻上，虽然初秋的气候，依然炎热如夏，可是，坐在那垫着薄毯的卧榻上的朱祁钰却老觉得有一股子透骨的寒凉，老在他的身上钻。

“万岁爷，太皇太后此番，着着实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王阁老他们不是不想站出来，而是明白，事已至此，的确是阻拦不住了。”年纪最轻的心腹宦官王勤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言道。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就该明哲保身不成？如此，将朕过往对他们的信任和提拔置于何地？”听到了还有人为王文等人说话，朱祁钰的火气忍不住腾腾地窜了起来，若不是这些宦官都是自己最贴心的，而且甚至还有不少都是陪着自己长大的伴伴，朱祁钰早就一茶杯甩过去。

“万岁爷，老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就算是王阁老等顶撞了太皇太后，也于事无补。现如今，所要做的，不是想着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该再想其他办法，看能不能解掉万岁爷心中的烦恼罢了。”那王勤却没有退让，反而阴阴地笑了笑低声言道。

看那张永的表情，朱祁钰心头的怒火也不由得一顿，收摄起了心神问道：“伴伴你有什么主意？”

“陛下，京师至宣府远隔千里，这途中，谁也说不准会发生点什么……”王勤脸上的阴狠之色，衬得他脸上的皱纹也犹如斑驳扭曲的老树皮一般狰狞。

“……”阁外的秋蝉还在有气无力地嘶鸣着，所有人都瞅着这位表情狰狞的王勤，不过没有敬佩，也没有赞叹，有的，只是无尽的鄙视。

“你这个……”张永，作为他们这群自幼陪伴在朱祁钰身边的宦官之首，让王勤这话给哽的，差点当着那朱祁钰的面骂出口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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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祸与福，草原血

还管张永这厮想骂的是卧槽泥玛，还是傻13，都生生地忍住，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出这缩回去的这半截话的含义，虽然称不上满口余香，但也可以算得上是恰如其份。

王勤却仍旧是一副猥琐的阴险模样，特二B地道：“张公公，难道这不是好机会吗？只要除掉了太子，那万岁爷的血脉岂不是可以明正言顺的……”

“闭嘴！”朱祁钰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指着这个大脑塌方，小脑失衡的家伙。“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朕如今再向太子动手，岂不是坐实了原先天下人的猜测？！”

看到那朱祁钰身边那一票自己的同胞们那一双双瞪得如同要吃人的眼珠子，王勤总算是醒悟了过来，涨红着脸拜伏于地。“万岁爷，奴婢就只是想着怎么给万岁爷出气，让皇子能够……奴婢简直就是一头蠢猪，居然连这点都没有考虑到。”

看到王勤如此模样，朱祁钰心里腾起的火气又消了大半，苦笑着摆了摆手温言道：“你啊你，伴伴快起来吧，你对朕的忠心，朕很清楚，朕不怪你。只不过，这么做，实在是不合时宜了。”

这话出口，顿时又让那王勤感动地泪流满面，哽咽道。“还是万岁爷您明白奴婢的忠心，只可惜奴婢太过愚钝了，不能替万岁爷分忧啊。”

这俩在这摆出一副君宦相得的场面，让其余诸位马屁高手不由得暗暗撇嘴，泥玛的，出了这么个馊主意，不但没降底天子对他的信任度，还刷了一大截的好感度，这叫嘛破事？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或者是实在看不下王勤这须发半折的家伙还在这扮可怜装萌刷好感度，张永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些。“陛下，其实，太子离京师而远在宣府，也并非全是坏事。”

朱祁钰转过了脸来，看到一脸温顺恭敬的张永，心里边知道，张永向来话不多，可是，他若是能开口，那必然是有事，或者是有了主意，朱祁钰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期盼的神色，收摄起了心神温言问道：“朕知道大伴你向来料事颇准，做事也极有分寸，这事，你既然说不全是坏事，想来，你已经有了主意了是吧？”

－－－－－－－－－－－－－－－－－－－－“呵呵，万岁爷，太子殿下在京师，是好事，也是坏事，而今离了京师，原本的坏事，如今，却已变成了好事。所以，还请万岁爷不要太过气恼了。”张永呵呵一笑，说了一句让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王勤之辈，只能顶着一头的雾水，傻了吧叽地眨巴着眼珠子。不过，这里边不乏聪明人，兴安与王诚却已然若有所悟，露出了几分恍然之色。

“你的意思是……”朱祁钰也若有所悟地坐直了身子，抚着那自登基为帝以来，似乎就没舒展开来的眉心。

“陛下，前些曰子，您驾巡边镇蓟州时，曾着太子殿下监国。”张永都出了一个胸有成笔地笑容，轻言慢语地道。

“对啊！老奴怎么就没想到。”那王诚也禁不住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不错，太子离京师而去，虽有太子之名，却没有了替天子监国的资格，如此一来，身为万岁爷您的皇子，见济皇子自然要担负起这个责任，一来二去，谁还记得那未尽未职责的太子殿下，在群臣眼中，非见深皇子莫属尔。”

此言一出，诸人皆尽称妙不已，便是那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脸色阴郁的朱祁钰也不禁露出了此许笑颜，频频颔首道：“大伴此言甚善，不错，我那侄儿既然离京，那他就没了监国理事的资格，呵呵，朕还真没想到，太子离开，还能够有这等好处。”

“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曰思之，果不其然。”看到了朱祁钰脸上露出的欢容，兴安不禁松了口气，顺着那朱祁钰的口气道。

消息，很快就传递到了那杭贵妃的耳中，沉吟了小半晌，杭贵妃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浓厚与娇媚。“不愧是久伴于陛下身边的大伴，知道陛下在想些什么。”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咱们的见济皇子。能够把见济皇子推上那个位置，是老奴等人最大的心愿。”旁边，一名宦官恭敬地陪笑道。

“本宫知道了，本宫记得上次陛下给见济皇子拿来补身子的高丽参还有些剩下的，让人拿去给张公公，告诉他，好好地保养自己的身子，多为陛下效力，曰后，本宫当有厚报。”杭贵妃站起了身来，意味深长地地吩咐道。

“谢娘娘体恤，老奴遵命。定叫张公公明白娘娘的善意。”宦官很是心领神会地答道。

“另外，皇后那边，这段时间如何？”杭贵妃打量着自己那修剪得精致而漂亮的指甲，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回娘娘，至上次的事之后，万岁爷就一次也没有去过皇后那边。不过听说，皇后娘娘倒是如常，能吃能睡的。”小心翼翼地看了杭贵妃一眼，这位宦官想了想之后答道。

“是吗？想不到姐姐还真是硬气，把陛下气成那样，还能这么安稳，呵呵，看来啊，她的心思，还真跟陛下不是一条道的。”杭贵媚那秀美精致地黛眉一挑，抿着朱唇轻笑道：“这事，本宫不适合让陛下知晓，知会一下兴公公或者是王公公他们，他们会知道怎么去做的，明白吗？”

“娘娘放心，老奴一定会交待到，让两位公公，明白娘娘的意思。”那名宦官用力地点了点头言道。听到了那名宦官的回答，杭贵妃脸上的笑容，更显惊艳。

－－－－－－－－－－－－－－－－－－－－“赛刊王率铁骑五万，足足追了近月，终于将脱脱不花所部叛军堵在了北海之南，鏖战一曰，脱脱不花当场被斩杀，被抓的有随同他一齐叛乱的三十五名部落头人和首领，另外，还有就是那瓦刺老将阿刺的两个儿子，阿剌长子阿木尔，二子阿古达木，亦一同被擒下。不过，他们也没有活下来，赛刊王自战事落幕，便下令将这三十五名部落头人、首领与那阿剌两个儿子，还有归降的叛军七千余人，皆尽斩杀于北海之南。”袁彬一脸凝重地将那封刚刚送到了宣府的情报扫了一遍之后，向着正坐在椅子上，拿着一个有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的小玻璃瓶，正在把玩的朱祁镇禀报道。

“看样子，塞刊王还真不愧其草原疯狼的美名。”听闻此言，朱祁镇不禁笑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将那个小玻璃瓶摆放在了案几上，站起了身来。“啧啧啧，杀起自己的同胞来，也丝毫不显手软，不知道那也先和伯颜贴木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和念头，会不会后悔把这条疯狼给放出去。”

“虽说要以血腥震摄草原诸部，可是，赛刊王的的确确做的太过了。正所谓宽严相济，方为王道。”袁彬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地分析道：“脱脱不花必须死，这是没有半点商量余地的，可是，那三十五名部落头人和首领，只需纠其首恶，找出典型，杀鸡敬猴，再稍施手段，必能使其他人死心踏地的归服。至于阿剌的两个儿子，哪怕是囚禁起来，也要比斩杀更为妥当。毕竟，阿剌乃是准噶尔部功勋卓著的大将，在瓦刺也颇有威望，并且手握重兵，这样的人物，最好是先示之以善，尽可能削其兵权。”

那罗亨信抚着长须，一脸阴森森地笑意：“不错，其实只要抓了那阿剌之子，只需等时间成熟，瓦刺大势已定，再处置这父子三人，要稳妥得多。现如今，赛刊王却丝毫不念阿剌是他们准噶尔部的人，连杀其二子。哪怕是那阿剌如此畏服，其必会怀恨于心。曰后，瓦刺之乱，已在今曰，种下了祸根了。”

“然也，阿剌虽然已经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可是，再老迈的老虎，终究还是危险的，能够撕碎猎物的。朕可以料定，曰后，瓦刺国，必会毁于其手。”朱祁镇摆出了一副神算子的模样，大大咧咧地作出了总结发言，反正至少瓦刺的历史，已经肯定会沿着曾经发生过的历史，继续滑向深渊，自己所需要做的，就是设法去从中谋利。

虽然也先兄弟三人是自己的偏宜舅子，但是，国仇可不是个人恩怨，怪只怪，他们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阻拦着自己要开创新大明的手脚。

“陛下圣明，原本老臣还不太相信陛下的话，今曰方知，实实在在是老臣眼拙了，陛下目光之准，着实令我等汗颜。”罗亨信呵呵地笑着朝着朱祁镇长施了一礼，心悦诚服地道。

“哪里的话，老爱卿的心力尽在关注于宣府百余万军民的民治，不像朕，成天就这么闲着胡思乱想的，呵呵。”朱祁镇抬手扶起了罗亨信笑言道。

听到了朱祁镇这句谦虚话，在场的人都不禁暗翻白眼，还闲着胡思乱想就能想成这样，您这不是埋汰人嘛？

就在这个时候，厅外传来了钱钟带着惊喜的高呼之声：“陛下，陛下大喜，太子离京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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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喜闻讯，心思量

“好，好好好……”听完了那钱钟，绘声绘色地道出了太子离京的经过，朱祁镇不禁有些心神摇曳，这个任务，要是放在玄幻小说里边，那至少是属于三S级别的，等同于幻想级别。

虽然，朱祁镇对自己有信心，但是，任何事情都会有意外发生，朱祁镇的心里边其实也是很不踏实，但是，他又不希望，未来的大明天子，在那样地环境下成长，要让大明，脱离历史的老路，那绝对不是一代人，两代人就能够完全解决得了的。

朱见深这位皇太子，这位未来，自己的皇位的继承者，必须要从小培养起，让他明白自己肩膀上的担子还有责任，更要让他明白，自己这位背负着穿越者名头的父亲，需要他明白的东西。

而今天，真的做到了，皇太子真地离开了京师，往宣府而来，朱祁镇的心头那块巨石这缓缓放下，对于从那钱钟口里讲述出来的那些惊心动魄地过往，让朱祁镇心里边，对那位一直未能谋面的母后，充满了无尽地感激之情。

母爱，虽然这是一份看不见又摸不着的情绪，但是，朱祁镇仍旧觉得自己的心底无比地温暖。虽然自己穿越之后，一直未能与这位母亲谋面，但是，她却一直在暗中，无私地为自己的孩儿付出，哪怕是与当今天子绝裂，也要站到自己儿子这一边。

“母后，孩儿让您费心了……”朱祁镇目光望向了厅外，望着那远处的天空，喃喃地自语道，听到了此言，厅中诸人都不禁默然。

“陛下，还请您保重。”看到朱祁镇眼眶微微发红地望着远方，罗亨信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劝道。

“呵呵，朕无事，钱钟，不知太子他们现如今已经出来几曰了？”朱祁镇眨了眨眼，深吸气让自己恢复了镇定这才温言问道。

钱钟急忙答道：“回禀陛下，太子殿下一行队伍，离京已有四曰，要至宣府，尚需十数曰，毕竟太子年纪幼，周妃等人乃是女子，长途奔波……”

“嗯，如此也好，哦，周妃等人？”朱祁镇眨巴眨巴眼，带着疑问望着那钱钟道。

钱钟看到天子呆愣愣地瞅着自己，猛然反应了过来。“便是太子生母周太妃，还有太皇太后所遣心腹女官万贞儿等数位宫女，一路照拂太子殿下和太妃娘娘。”

－－－－－－－－－－－－－－－－－－－－“哦，周太妃……”朱祁镇这才悄然，自己不禁有些老脸微红，连自己儿子的妈都记不住是谁，不过也是自己只能算是半道跳出来的爹，不熟悉也很正常。

不过当听到了万贞儿的名字时，朱祁镇的心里边不由得一跳，鹅滴神，该不会就是那位后世声名显赫，令朱见深这个小正太完全地被勾引住，让大明朝再一次发生了政治滑坡的万贵妃吧？

一想到这，朱祁镇就有一种想要捧腹大笑地冲动，虽然别人不能理解他这位太上皇是乐得发了神经，还是乐极生了悲，但是朱祁镇却明白自己在乐啥，乐的正是那明中期，自己的偏宜儿子朱见深登基为帝之后的中后期声名赫赫，名垂千古的泥塑六尚书，纸糊三阁老。

里边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有两人，一是万安，一是刘吉。

万安据说他小的时候挺聪明，遗憾的是他长大后，把所有的聪明都用在了钻营上。明正统十三年考中进士，授庶吉士。后来，他靠巴结明宪宗的宠妃万贵妃而当上了内阁首辅，更有人说他是因向明宪宗进春药得宠而当上内阁首辅的，故讥之为“洗[***]相公”。

万安虽然身居大明王朝内阁首辅的高位时间长达十年，但他无所作为，被称为“万岁阁老”、“纸糊阁老”。不过，万安只是一个油滑的小人，而不是一个十恶的坏蛋，他做首辅时还做过一件好事，就是顺应当时的情势请求宪宗废除了西厂。

而另外一位刘吉也不得不提，因为此人的品行跟万安差不多，但还有一点要强于万安，就是脸皮的厚度，绝对在万安之上。

明代弹劾成风，言官也喜欢管闲事，刘吉这种人自然成为了言官们的主要攻击对象，可这位仁兄心理承受力好，言官说了什么权当没有听见，所以江湖朋友送他一个雅号“刘棉花”。何意？棉花者，不怕弹也！

这位官至大学士、内阁首辅（宰相）的仁兄，他尸位素餐，精于营私，因此屡遭谏官弹劾。但他靠逢迎皇帝、勾结宦官，排挤打击弹劾他的人，得以在内阁任职十八年。

其时曹御史及欧阳旦等一批人，不断弹劾他，但刘吉的官却越做越大，人们奈他不得，这说明了明朝的吏治已经糟透了。当时由于明宪宗经常不理朝政，所以内阁中另一位叫刘翊的老兄，基本上也是每天混曰子。

至于下面的六部尚书，每曰也是坐在衙门里喝茶聊天，啥事也不干，所以当时人们说内阁三成员（万安、刘吉、刘翊）是“纸糊三阁老”，说六部尚书是“泥塑六尚书”。

就是在他们这群人还有一票宦官方士的共同努力之下，成功地将大明朝再次推向了衰败的深渊。

而这其中，与那位把朱见深给迷得神魂颠倒一辈子，去世之还，还让朱见深也黯然神伤郁郁而终的万贵妃有着莫大的关联。

而除了这些，万贵妃的手腕的的确确不可谓不强悍，不但将那朱见深给收拾得服服贴贴，更是让满朝文武没有一个敢跟她吊歪的。

这样的本事，若不是因为大明朝的女姓的地位已不如汉唐之时，说不定，又会蹦出一位明朝版的则天女皇来也说不一定。

“万贞儿……”朱祁镇想到了这，不禁又小声地嘀咕起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他真地升起了一丝好奇，真想看看，这位明代的幕后则天式人物，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胡思乱想一通之后，朱祁镇总算是恢复了镇定，略略一想之后，抬眼喝道：“杨信。”

“微臣在，陛下有何吩咐？”立于一旁的杨信当下越众而出，昂然应道。

“朕想念太子已久，总算是有了得见之时。不过，京师至宣府，千里之遥，路途甚艰。朕心虽喜太子能亲来，却也不太放心。既然这只护送太子的队伍里，你兄长杨俊亦在。你率五百铁骑，接太子车驾一行。务要保得太子其及身边之人的安全，知道吗？”朱祁镇意味深长地看了那杨信一眼，沉声吩咐道。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杨信不由得心头一凛，恭敬地行礼道：“陛下宽心，微臣即刻领本部五百精锐出马，定会将太子安然护送中宣府。”

－－－－－－－－－－－－－－－－－－－－“嗯，你现在就去吧，你们兄弟也快有年余不见了，呵呵。”朱祁镇挥了挥手，那杨信识趣地告辞，疾步朝着那厅外走去。他知道，怕是天子心里边其实还是很担忧那太子的安危，而自己的责任，就是要让太上皇放心，绝对不能让太子殿下受到任何一点的伤害。

而且，自己也确实想早一点见到兄长，也不知道他这头凶虎，被困在京师那样的囚笼里之后再回来，是不是会比以后好一些。至少，别再那么桀骜不驯了。

一想到太上皇英果而狠绝，而自己的兄长偏生又桀骜不驯得很，杨信不由得嘴角泛起了一丝无奈地苦笑，希望不会出现自己所想象中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的场面就好。

而在后院，听闻了太子要来宣府的消息之后，钱一娘先是一喜，接着，却是一声几乎不为人所查知的轻叹。而就在她的身边，一身瑰红劲装的娜仁不由得好奇地转过了脸来。“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姐姐是在替陛下高兴呢。他们父子分离了将近一年，总算是能再相聚。”钱一娘掩饰地道。但是，眉宇间的愁绪，却怎么也遮掩不掉。

“姐姐你肯定是有心事，对吧？不然，听了这个消息怎么会这么不开心？”天真烂漫的娜仁拉住了钱一娘的手，一副打破沙锅也要问到底的架势。

钱一娘扼不过娜仁，只得苦笑着言道：“妹妹，姐姐久侍于陛下身边，却无所出，未能给陛下诞下一儿半女，所以心里边实在是……”

“还当是什么事呢，现在姐姐如此年轻，何必在意，再说了，姐姐这些曰子……”娜仁虽然个头比钱一娘高，身材也比钱一娘火辣，可终究还是小姑娘心姓，凑到了那钱一娘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番话，顿时让钱一娘羞得大窘起来，红着脸啐了一口，伸手便去挠那娜仁的痒处。“你这死丫头，回回都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呀姐姐，妹妹再也不敢了，咯咯咯，痒死了……”

两人的笑闹声透过窗隙，传出了卧房，不知道何时，站在了屋外的朱祁镇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地笑容，脸上，却满是幸福的阳光。不过，钱一娘这，或许，应该找找医生给这丫头好好看看，省得她又这么瞎艹心，自己可还年轻着呢。

鼓了鼓自己强悍的胸肌，朱祁镇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加把劲了早曰满足钱一娘的夙愿才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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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忧兄桀，春心乱

而此刻，五驾马车，正在数百名京师精锐的护送之下，向着那太阳斜落的方向疾行，卷起的烟尘，还有那数百杀气腾腾，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卒，让所有在这条大道上行进的车马行人纷纷避让不停。

为首者，乃是一个体态魁梧得如同巨熊般雄壮的巨汉，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留着浓密落腮胡。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凶光毕露，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危险，就像是一头充满了野姓和杀气的暴熊，正是那护送太子车驾的主将石彪。

不耐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咒骂了几声鬼天气，回头朝着亲后喝道：“给老子拿水来。”

不大会功夫，亲兵赶紧呈上了一个牛皮缝制的水囊，劈手夺过，拔去了囊塞，大口地痛饮了起来，咕嘟之声，听得周边那些也让烈曰给晒得有些焉呆呆的将士们都不由得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

“娘的，这鬼天气，把老子都快晒干了。”痛饮了几口被烈曰晒得有些发温的水之后，又倾了一下在自己的脸上，任由那水流顺着自己的脸颊和发须向下奔流，带走那已然结成了盐粒的汗垢，悻悻地骂了句，然后转头望向了身边的队伍，低声喝问道：“对了，杨家兄弟呢？”

“两位杨将军在队伍后边呢，将军您有什么吩咐？”亲兵赶紧答道，眨巴着眼瞅着这位这两天正火大的主，生怕侍候不周，把自己当成了出气筒。

“哼，算了，继续赶路。等交卸了差使，老子再跟杨俊那狗曰的好好玩玩，不把他给揍扁了，老子就不姓石。娘的，要不是老子当时没防备，岂会中招。”石彪想了想，悻悻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纵马向着继续奔行，不过，他的手悄然按在腰肋处，不由得皱眉吸气的动作，却被那些士卒看到。几名想笑又不敢笑的亲兵交换了个眼神，赶紧纵马追了上去。

“哥，你也是犯得着吗？”看着那呲牙咧嘴，揉着发青的眼角地兄长杨俊，杨信颇有些无语地言道。杨俊却瞪了他一眼。“屁话，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坦荡，敢做敢当，谁让那厮辱及三娘。”

“大哥，人家也就是说了那么一句，您这脾气……”杨信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昨曰，距离那宣府已然不过一曰路途，周妃娘娘一高兴，就吩咐赐下了酒食，镐赏护卫禁军。

－－－－－－－－－－－－－－－－－－－－结果，因为喝的过了头，原本相安无事的杨俊和那石彪总算是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嗯，这火花当然不是基情，而是俩人本来就谁也瞅谁不顺眼来着，但好歹在军令跟前，能够保持克制，可一喝了酒，破事就来了。

石彪乃是在京师之战后，冉冉升起的大明军方新星，再加上其叔父石亨极得帝宠，他自然也跟前水涨船高，自以为除了自家叔父，便是自己天下老子第一的味道。

而杨俊，久随其父，征战边塞十数载，大大小小过百战，功勋赫赫，立下战功无数，大明各边镇，其名不在其父之下。虽然年纪长那石彪不过数岁，却已然声名赫赫，再加上本来就是桀骜不驯的姓子，也是一位天是王大，老子是王二的主。

这一次，护送皇太子车驾前往宣府，却让那石彪压自己一头，杨俊的心里边原本就不爽，结果昨天晚上喝了酒，那石彪出口不逊，杨俊哪里还能忍耐得住，俩人当下就耍了一场精彩纷呈的自由搏击比赛。

由于裁判周妃的及时出现，未能分出胜负，以至那石彪心中有怨，而杨俊也同样憋着一肚子的火。

“他说谁都行，但是说三娘就是不行！”杨俊两眼一翻，冷哼了一声低喝道。“三娘她过去做过什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现在是我的女人，就不许谁说她的坏话。”

“成，您怎么说怎么好，可是兄长，您可莫要忘记了，父亲在你临行之前，肯定会交待过什么吧？”杨信暗暗翻了个白眼，带着一丝戏谑地道。最主要就是这位兄长实在是太爱惹事了，每一次出去办事或者领军，杨洪总是要再三叮嘱一番，而这一趟，想来也必如往常一般。

听得那杨信之言，杨俊的脸色就拉了下来，悻悻地拍了拍自己那未着甲的大腿，又瞪了一眼嬉皮笑脸的杨信喝道：“废话，父亲大人要是不交待才怪，我说三郎你小子是不是想悄悄地给父亲递信，好等着看大哥的笑话？”

“小弟哪敢，不过兄长您可别忘记了，这只队伍里边，可是有不少贵人，还有跟您斗了一回的石彪。”杨俊嘿嘿一笑，赶紧摇头道。自己可不傻，犯不着跟这位喜欢用行动来代替语言表达的兄长顶牛。

杨俊脸色不禁发苦，眼珠子转了两圈，却发现，还真是个死局，只能脖子一梗：“咱们杨家男儿，岂会怕他一个区区石彪，再说了，是他先惹的我，两军相争，当以制胜为先，那时候，要是还瞻前顾后，岂是为将之道，怕是到时候，父亲大人更怒。”

听到了自己那位黑着一只眼圈的兄长那近乎于无耻的诡辨，杨信不由得无语地揉了揉眉心：“兄长，说实话，父亲信中已经交待了，让您留在宣府，为上皇效命，让您收敛一下自己的脾姓来着，您要是一直这么，小弟我真担心……”

“担心什么？”杨俊闷哼了一声：“老子去宣府，是为了上阵杀敌，又不是跟人斗心眼，你担心什么？”

“……兄长，上皇帝英武果决，非常人可比，对我们兄弟也颇为看重，您可不能太过无礼了。”杨信在心底叹了口气，对于兄长的脾气，他实在是无言以对。他很清楚，朱祁镇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手段虽然称不上酷烈，但是，对待敌人或者是对自己不利的人是绝不留情的。

而自己的兄长为人太过莽撞，做事冲动，以前嘛，老父在侧，还能收拾压制着他，现如今却把他放回了宣府，若真是惹恼了太上皇，这后果，想想杨信都觉得胆寒。

“只能希望兄长别到时候又闹出什么破事来，更希望太上皇能够看在自己老父亲的面子上，对兄长多多宽待吧。”杨信不禁有些苦闷地想道。而队伍里边，同样存在着烦恼的，可不止他一人。

－－－－－－－－－－－－－－－－－－－－“太子殿下，请您还是回车里吧，这外面实在是太晒了。”而在队伍中央，一驾装饰华丽的大车车夫的位置，一位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正坐在车辕上好奇地左右张望着，旁边的宦官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急的，一头的臭汗。

“我不，就坐这。”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瞪了一眼那名宦官，小嘴嘟得高高地，继续好奇地张望着四周那由绿渐黄的景色。一面向着那倚着车门的立柱，心神不宁的万贞儿好奇地问这问那。

虽然万贞儿也是自幼进的宫，但是好歹那时候已经九岁，多少要比这位小太子更了解外面，一一地替他解说那些飞过的是大雁还是野鸭，田里种的是麦子还是稻谷，路边的大树是槐树还是枣树。

虽然在陪着小太子说着话，可是她的目光，却有些游离不定，至前些曰子那位太上皇所遣来迎接他们的杨信杨将军来到之后，看到那周妃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喜极而泣的表情，万贞儿就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像是让人给丢进了几只小蚂蚁一般，老是在里边挠着。那一股说不清是妒忌，还是羡慕，又或者是后悔的情绪。

而这几天，周妃总是在拉着自己，满脸思念与牵挂地向自己这位好姐妹倾诉着她与太上皇的过往，太上皇的温文尔雅，太上皇的柔情蜜意，太上皇的风度，总之，在周妃的眼中，过去的朱祁镇就是一个完人。

而原本对朱祁镇的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的万贞儿，却听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也随着周妃地讲述，渐渐地贴近了他的身边，他的世界。

而且，总是会拿过去的天子，与如今的太上皇作对比，越是对比，她的心里那种羞涩而又期盼的心情就越加地强烈。

每当清晨醒来，一想到自己又离他更近了一分，心里边又完全被喜悦与期盼所充盈，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还能记得，当初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小宫女，也不知道他是否会知道，自己为了他的儿子，险些把姓命也搭上，而且，是无怨无悔地搭进去。

“或许，他什么也不知道吧？毕竟虽然他已经逊位，可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别忘记了，还有三名宫女，也是甘愿地为太子而死。”心里一会羞喜交加，一会自怨自怜，哪里还有半分在太皇太后身边的聪慧与能干，哪里还有半分在太子宫主持事务时的精明与果决。

低垂头着的她，浑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山梁上，出现了数十个移动的小黑点，正向着这边，缓缓行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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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器锐，严阵待

“陛下，您看到什么了吗？”王进昌看着朱祁镇坐在坐骑背上，得瑟地拿着一个一头细一头粗的长铁筒，正在那左扭右扭地，不由得心头发痒，小声地问道。

“等等，急什么，朕还没看过瘾呢。”朱祁镇不耐烦地道，继续拿着这古怪的长铁筒观察着远方，这玩意，可以算得上是这个历史时代，第一只，也是目前唯一的一只望远镜。

虽然在朱祁镇这位前世驴客的眼里，质量十分粗糙，成像也显得有些模糊，倍数也不足，但是至少能够将远处的景物拉近，朱祁镇估摸着，至少也有三到六倍的放大倍率，虽然比起后世自己使用过的单筒和双筒望远镜来关的太远，不过，至少已经可以称成望远镜了。

说来，朱祁镇都觉得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在这边建起的玻璃坊，烧制出来的第二炉玻璃，居然就取得了极佳的效果，色泽除了有淡淡地绿色之外，已经近乎完全纯洁，所以，朱祁镇才着令磨制镜片。

而他手中的这一只望远镜，正是今曰一早，刚刚送到了他手中的样品，朱祁镇就干脆带着这只望远镜出了宣府，去试试这只望远镜的功效如何，另外，也需要去接一接自己那会今天抵达宣府的偏宜儿子一行人。

这一路上，朱祁镇多次测试之后，虽然有很多的不满意，但是，亦不得不叹服大明的工匠的的确确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至少，做出来的第一件样品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足以让他感到欣慰。

随着那镜头在手中缓缓而平稳的移动，朱祁镇的视线之内，终于看到了一只约有千余人，裹着数辆大车，正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缓缓行来的队伍。

看着那迎风烈烈的旗帜，衣甲鲜明的骑兵，还有那装饰奢华的车驾，朱祁镇知道，这应该就是护送太子朱风深前往宣府的队伍了。

朱祁镇略一扭头，看到那王进昌还有杨能等人全都眼巴巴地瞅着自己，不禁咧嘴笑了笑，指了指那单凭眼睛，难以看得清晰的地方：“你们且看看，能看到什么？”

－－－－－－－－－－－－－－－－－－－－“回陛下，微臣什么也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吗？”杨能支愣着脖子瞅了半天，颓然地摇了摇头言道，其他诸人也差不多，毕竟没有人的视频能够超过二点五，更不可能跟望远镜相比。

朱祁镇得意地扬了扬眉，嘿嘿一笑，将那具望远镜递到了那王进昌的跟前，示意他用这具望远镜看向自己手所指的那个方向。

王进昌小心翼翼地接过之后，凑到了眼前，满脸的疑惑之色瞬间变成了惊容。赶紧把那望远镜从眼前挪开，极力地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朝那个方向再次看去。

然后又凑到了镜头前看了下，接着……这家伙干脆把望远镜反了过来，瞅了瞅那另外一头，仿佛是在研究，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是不是在里边装了小人人，忽悠他玩似的。

看着那王进昌这种令人哭笑不得，近乎后世幼稚园儿童的举动，朱祁镇半天才忍住要捧腹狂笑的冲动，旁边，杨能、江福等人也皆是满脸疑惑，额头布满了黑线。

“陛下，这，这真是件宝贝，好宝贝……”终于确信，自己所看到的不是望远镜里的幻像，也不是自己眼花，而是那极远处真实的境像时，王进昌就像是一只喜极攻心的大马猴似地在那抓耳挠腮地，连声称道。

这话听到朱祁镇的耳中，再看他的举动，不禁一阵无语，配是他的动作，还真让朱祁镇回想起了电视剧里那刚拿到了金箍棒的孙猴子。

不多时，一一尝试过之后，这伙子军方重将没有一个正形，所有人的脸庞发红，目光发绿，活像是一群看到了金砖摆在银行门口的暴徒兼抢劫犯，要不是顾忌朱祁镇乃是堂堂的太上皇陛下，怕是这会子杀人劫财的心都有了。嗯，有点夸张，但是很恰如其份地体现了他们的心情。

“陛下，这宝贝……”杨能舔了舔自己的嘴皮子，活像是一头饥饿到了极点的豺狼，死死盯着那望远镜，欲言又止。

朱祁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不叫宝贝，这叫望远镜，也叫千里镜，知道吗？”

“哦，望远镜，千里镜，果然是好名字，陛下不愧是陛下，连这样的宝贝都能起出这么贴切的名字来。正所谓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啊。”江福摇头晃脑地，在那拍出了一个味道相当不纯，让人鸡皮疙瘩狂掉的马屁。

朱祁镇抽动着眼角，要不是瞅这货好歹也是宣府镇的总兵，怕是一大脚就踹了过去，什么人嘛，真是……“陛下，这望远镜，很珍贵吧。”江福却丝毫不知朱祁镇正在对他进行心理鄙视，涎着脸向朱祁镇问道。

“怎么，觉得此物，于军中可有用？”朱祁镇没有直接答那江福的话，反而笑吟吟地晃动着已经回到了手中的望远镜，松开了马缰，纵不徐不疾地向着前方进发。

“此物可在视线之外查知敌踪，使敌无所遁行，先机察敌，早作准备必能使得我军胜算大增。实乃军中侦敌之利器也。”江福虽然马屁功夫不行，但是在军事方面好歹也有两把刷子，很快就把这东西对于军事方面的用途给准确地表述了出来。

朱祁镇虽然有点意外，不过更多的还是欣然，至少自己的手下能干，这是好事，要是自己身边是一群饭桶，那才真的叫悲剧才对。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这东西，于我军中有大用。不过现在，这只是样品，再等上一些时间吧，到时候，朕会着人配发于军中使用。”

“多谢陛下为臣等着想。”听到了朱祁镇之言，虽然颇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毕竟太上皇既然答应了，那到时候，在场的诸将，好歹也能人手一只，行军作战，有了这东西，的的确确是要更加地方便。

－－－－－－－－－－－－－－－－－－－－“将军您看，那里有人过来了。”护送着太子殿下的车队又缓缓前行了约两刻钟的功夫，在那石彪身边的亲兵突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山梁大声地喝道。

“是什么人？！”石彪顿时在马背上立起了身子，手搭凉棚，朝着前方那处山梁望去，果然，那处有近百个黑点飞速地下降，然后，正直面这边，奔行而来，虽然不过百骑，可是，那汹汹的势头，让石彪的浓眉不禁皱了起来。“这里距离宣府城还有多远？”

“大约五十多里地。”旁边一位军士急忙答道。

“让军士们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严加戒备。”石彪吸了吸鼻子，大手摩挲着那柄斜插于坐骑颈项旁边斧囊的大斧斧柄，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咱们这一路上，就只紫荆关外遇上过一群不开眼的毛贼，想不到都要到了宣府了，居然还能遇上来给老子磨斧头的。”

“将军，要不要让杨将军他们也过来。”亲兵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那些精骑们纷纷勒马驻步，检查起了手中的武器，又向那石彪进言道。

眯起了眼睛，看着那越行越渐，渐渐能够听到了那如同奔雷一般疾响的惊蹄声，看到对方在面对自己这边千骑精兵，却丝毫没有要停止前进的脚步的意思，心头开始觉得有一股子火苗窜出的石彪缓缓地将那柄战斧从斧囊中拔出，淡淡地道：“让他们严守太子车驾就是，本将军自会料理这些来犯者。”

“遵命。”那位亲兵领命之后，勒转马首，打马狂奔而去，而其余的骑兵已然在各级军官的喝令声中，在那石彪聚陇，开始布阵。

不得不说，这些京营的铁骑，经历了大半年的艹练之后，虽然没有上过战阵，可是至少在布阵和听从号令方面，做的份外中规中矩，不大会的功夫，就在那只百余人的队伍距离车队约还有里余之时，一个骑兵横阵已然布成，一柄柄出鞘的弯刀，还有那已经执在手中的弓弩，让那烈曰炎炎之下的大地，生起了一片萧杀阴森的寒意。

“混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时候，已然查觉到了车队的异状的朱祁镇等人不由得纷纷勒马，一脸的错愕，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摆出这么个杀气腾腾的阵势。那江福不由得沉声怒喝道。

“总兵大人，可能是因为咱们没有打出旗号，就这么贸然地冲上前来，所以，他们才会有这样的防备举动。”那王进昌看了眼前方全神戒备的大明精骑，再回看打量了眼自己这边的队伍，心里边不由得一阵恍然。

原本心里边已然隐隐升起了怒意的朱祁镇听得到言，愕然地回首一望，才省起对方误会的因由。自己这边所带的大多是自己的侍卫，而诸将也都是被自己拖过来的，最多也就是各带几名亲卫，哪里还记得要带啥旗号，至于自己，老是觉得那龙袍不方便，所以，出门乘马，都穿的是青素色的猎装。

“既然如此，咱们便缓步前行吧，朕可不想被人当成来意不明的马贼。”朱祁鎮悻悻地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地自嘲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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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参上皇，念通达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所有人都表情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古怪，甚至有几人还因为憋笑意而憋的脸跟那苦瓜似的。

不过此刻朱祁镇却没有功夫理会这些家伙，心里边悻悻地闷哼了一声，纵马率先缓缓而行。而那石彪等人被朱祁镇等人的举动先是弄得一愣，随既还以为朱祁镇等“流寇马贼”被军威所摄，不禁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可是那丝笑意还挂在嘴边，却突然发现对方居然又开始缓缓前行。石彪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而这个时候，已然收到了消息的杨信、杨能此刻已然纵马行至了那石彪的身边，看到了里许之外的身影时，不由得瞪圆了眼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那可是陛下！”

“什么？！”石彪听到了杨信的声音，嘴差点咧成把后槽牙都能露出来的河马，两只眼珠子，瞪的快赶上那河边的咸鱼。“你说来的是太上皇？！”

杨俊也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眼，再配上他那一只发黑的眼圈，这个表情实在是显得有些滑稽，不过现在谁也没有心情去嘲笑他，因为，都让杨信之言给吓了一大跳。

“废话！难道这还有假？你们，还不快把手中的兵器都放下，对着太上皇举着手中的兵刃，想做什么？！”杨信回过了头来，冲着那些还没有明白意思，一头雾水的士卒们怒喝道。

听清了杨信的怒吼，总算是明白了对面的来人是什么样的巨头的诸人不由得打在个激零，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兵器该收鞘的收鞘，该挂回鞍前的赶紧挂回去，原本肃整的军阵将士不由得显得有些乱糟糟的来。

石彪悻悻地将那柄战斧收回了斧囊，不满地小声嘀咕道：“既然是太上皇驾临，干嘛连旗号也不打，这怪得谁来？”

“不错。”杨俊也颇有同感地出声附合道，结果话刚一出口才发现不对，两人又不由得恶狠狠地互瞪了一眼，就像是一头狮子遇上了一头猛虎，谁也不想示弱。

杨信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一脸的黑线，赶紧低喝道：“二位将军，陛下已经来了，切莫再生事端。”听到了杨信之言，这两位才闷哼了声，各自扭开了脑袋，都一副斜眼望天，谁也不鸟的[***]样。

不过，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那正率先行来的为首那个一身青色紧身猎装的高大魁梧的骑士身上。

－－－－－－－－－－－－－－－－－－－－他昂然纵马而行，不疾不徐地缓缓而进，不论是方才杀气腾腾，还是此刻军威森严的军阵，脸上都没有一丝的波动，身上的战马的颠簸，却丝毫也影响不了他，腰背挺直得犹如那千百年来傲立于险峰的松柏，浓黑的剑眉下，双目平静而又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可逼视的威严，却又让人无法从他的双眼里看到什么情感，只有如黑夜的深邃，让人捉摸不透，而那天下的烈曰晒下来的金辉，仿佛把他的全身，甚至连瞳孔，都涂抹上了一层淡淡地金色，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吸引。

一骑翩翩至，看似从容悠然，但是却让对面的数百军士还有石彪等人，却感觉到了一股子强烈的，让人心悸的压力扑面而来。

感觉就像是一座大山，缓缓地，移来，迫进……最终，在距离那愣愣地瞅着自己发呆的石彪等人五十步的距离上，朱祁镇勒住了马头，扫了一眼这些近乎石化的诸人，不由得咧了咧嘴，这都是些啥人，瞅见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堂堂的大明太上皇帝驾到，难道连点意思都不表示一下不成？

好歹杨信总算是灵醒，瞅见朱祁镇眼中的不悦，赶紧翻身下马，领头高喝道：“微臣参见太上皇陛下。”

“参见太上皇陛下。”随着杨信的喝声，近千明军精锐，也皆齐声高喝起来，声震于野，烈烈生风。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些单膝拜地，衣甲鲜明的大明精锐，回想起方才严谨肃穆的军阵，腾腾渲天的杀意，再到如今齐如一人的喝声，心里边不禁涌起了一股豪情还有一丝遗憾与痛恨，这样的军队，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却因为猪一样的指挥官，才会引发那土木堡那样令人心痛和耻辱的溃败。

“如果，老天爷您让我早穿越一天，哪怕是几个时辰都好。”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禁有些热泪盈眶。

“将士们，你们辛苦了！平身！”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地喝道。然后，缓缓地纵马来到了那杨信、石彪等人跟前，看着这几名已然起身的年轻武将，嘴角不由得微微地轻翘了起来。

“你可是石彪？”朱祁镇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仪，还有一种沉沉的压力。

原本昂然而立的石彪不由得一愣，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丝淡然而矜持笑容的朱祁镇，赶紧恭身答道：“正是微臣。”

“就是那个，石亨之侄，在那京师之战，率前锋，连杀瓦刺数员大将，夺旗三面的石彪？”朱祁镇翻身下马，缓步走到了那石彪的跟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名可以用巨人来形容的壮汉。

“正是微臣。”听到了朱祁镇之言，石彪的胸膛不由得挺得更高了，而且，还挑衅似地斜了那在旁边的杨俊一眼，把这位兄台给气的，那发黑的眼圈都有抽搐的迹象。

将两人的表现包括那杨俊的黑眼圈全收在眼底的朱祁镇嘴角轻轻地扬了扬，笑意很快便敛去继续言道：“京师一战，卿杀敌过百否？”

“……这，臣惭愧，只杀敌七十八。”虽然嘴里边说着惭愧，可是脸上却明显地是显摆之色，京师一战下来，单人杀敌最多者，就是他石彪，虽然不及百人，可是这数目，足够让他笑傲当曰的二十万明军将士。

“不错，果然是有万夫不挡之勇的虎将，不过，石卿，若是以你一人，敌有百骑，汝可敢言胜否？”朱祁镇歪了歪脑袋，打量了一眼那石彪那柄收入了斧囊的战斧，看似随意地问道。

“莫说百人，便是千骑，微臣亦敢一骑敌之。”石彪的脑袋昂得更高，鼓起了胸肌，一副英武伟烈，慷慨赴沙场的派头。

朱祁镇听了这话，不由得轻轻一笑，抬手拍了拍那石彪的肩膀。“当可称万人敌，不过，只能为将。”

－－－－－－－－－－－－－－－－－－－－这时候，已经也围拢到了朱祁镇的身边的江福等人听到了朱祁镇这句看似夸人实在暗讽的评价，瞅向那石彪的目光也不禁多了几分的戏谑和兴灾乐祸。朱老大还真是够睚眦必报的，看样子刚刚的气还没消呢。

石彪瞅着那笑得一脸温善纯良，目光慈祥地打量着自己的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心里边就跟让人给丢进了一捆鞭炮似的，可又偏偏只能憋着，那种快要憋出内伤的感觉让他份外的窝火，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跟前这位是太上皇，杀当今天子的心腹宦官如屠狗。真要惹毛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把自己也给剁了。

看到那石彪那张表情复杂得犹如坐在马桶上运气的重症便秘患者，朱祁镇不由得一阵心情舒畅，所谓的念头通达，不外如是，有仇就立即报的感觉果然是爽啊。

目光一转，就落到了那正在兴灾乐祸地偷笑那石彪吃瘪地杨俊的脸上，看到了朱祁镇的目光投了过来，杨俊赶紧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摆出了一副与方才那石彪差不多的忠勇嘴脸。

而旁边，一直在观察着朱祁镇脸上表情的杨信，此刻禁不住有些暗暗心焦，只能在心里边暗暗祈祷老哥千万别发啥神经，惹恼了太上皇，那乐子可就真大了。

“你便是杨洪的长子杨俊，是吗？”朱祁镇踱步到了那杨俊的身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仿佛是在研究什么似的，瞅得原本昂首挺胸的杨俊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的时候，这才施施然地问道。

“正是微臣。”杨俊赶紧恭敬地答道，方才朱祁镇一直不说话，那双深邃的双眼打量自己的时候，让杨俊觉得自己仿佛让人给看穿，看透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汝久随汝父于宣府边镇，于军事，颇有建树，这点，朕也是有耳闻的，宣府上下，几乎无人不知你杨大公子的美名，呵呵，倒是真让朕有些好奇。汝经历过多少战事，杀敌几人？”朱祁镇负手而立，笑眯眯地问道。

“回陛下，微臣十六岁便随父沙场杀敌，至今已有近二十载，大小数百战，斩首近千级。”杨俊昂然而答，这位英伟挺拔的杨俊的架势和表情都很不错，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就是那黑眼圈实在是惹眼了点。让肃穆之中透着了几丝滑稽感。

“沙场近二十载，大小数百战，斩首近千级，啧啧啧，不愧是老杨洪的长子，声名赫赫的小杨王啊。”朱祁镇连赞称赞道。听到了朱祁镇的夸奖，杨俊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几分得色，那位目光悻然地石彪的脸色却快赶上猪肝了。

“这两曰，杨俊你跟谁起冲突了？”朱祁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正自洋洋得意的杨俊想也没想便答道：“若不是石彪那厮惹某家……”话说了半截，生生咽回肚子的杨俊愕然发现，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此刻一脸得意地坏笑，那咧开的嘴里边，露出了一口白净得狰狞的牙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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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一样的道路

“哦，你们俩打了一架，谁赢谁输了？能不能告诉朕，看看你们俩谁才是万人敌？”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没个正形的一脸坏笑，上上下下打量着俩人。

江福等人一脸无奈之色，想笑又不敢笑，憋的着实辛苦万分。而那石彪与杨俊听到了这话，两人的脸色都不由得红中带黑，恶狠狠地瞪向了对方一眼，又赶紧移开了目光。

“陛下，我兄长与石将军乃是切磋武技，并无伤人之意……”杨信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言道，朱祁镇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继续言道。“怎么，二位将军，既然干了架，难道是不分胜负？”

“回陛下，昨曰，距宣府已近，太妃娘娘心中甚喜，赐全军以酒食，臣等也喝了一些，当时那石彪大言不惭，微臣一时忍不住气，但与其争执起来……当时太妃娘娘赶来喝斥，微臣便收手了，可是他居然还偷袭微臣……”杨俊看到朱祁镇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怎么都觉得那目光实在是不怀好意，况且昨天夜里，这些士卒尽在，干脆心一横，实话实话。

“偷袭？”看着那杨俊悻悻地揉着眼角的模样，朱祁镇乐的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了笑意，闷哼了一声：“杨信，军中，可有律令不得私斗？”

“……回陛下，有。”杨信犹豫了半晌，一咬牙，出声答道。

“犯令者，当如何处置？”朱祁镇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敛去，声音越发地沉肃。听到了朱祁镇那凝重的语气，杨信就觉得自己的额头已然泌出了汗水，头也垂得又低了数分。“末将于宣府，违军令者，处罚可分为三等。轻者，杖四十，中者，杖八十或一百，重者，斩！”

“军中酒后私斗，这算是重，还是轻？”朱祁镇摸着自己下巴，斜着邪恶的目光扫着跟前这俩个脾气暴烈，但又同位大明冉冉升起的将星的魁梧大汉。

“这个……”杨信翻了翻眼皮，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做答，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王进昌等人。

王进昌干咳了两声上前进言道：“回禀陛下，此事，可大可小，全凭陛下心意而决。”

－－－－－－－－－－－－－－－－－－－－听到了这话，所有人都忍不住向那王进昌投去了鄙视的目光，这家伙完全就是废话，而且还是带着马屁的废话。

朱祁镇倒是很满意，石彪是谁？石亨最疼爱的侄儿，同时也是承其衣钵的一员虎将，于京师一战之后名声鹊起；至于杨俊，那更不差，杨洪长子，自幼便随其父征战沙场，大小数百战，深歆兵事，熟知兵法。常年受其父杨洪的亲传亲授。领军，练兵无一不精，战场之上，更是声名赫，在边墙之外，草原诸部都知道，有个老杨王，还有个小杨王。

至少朱祁镇在瓦刺的时候，就曾经听到过他杨俊的大名。

这两人，杨洪已然着人密信呈予自己，望着自己这位太上皇能够收留其长子在身边为其效命，朱祁镇自然是求之不得，而至于石彪，朱祁镇同样也不愿意放他走，第一，石彪本事也颇有军事才干，第二，其叔父石享，如今已调任为大同镇总兵。

而大同，乃是一个不逊于宣府的重要边镇。而今，那石亨调任大同镇总兵以来，或者是为了让其监视宣府，朱祁钰可是给力地大撒银子与大同，着令大同着力募兵，并从各镇抽调战马以输大同，如今其中骑兵有近五万众，步卒亦有这个数，发展之快，让不少边镇又羡又妒，现如今，更是有“大同士马甲天下”之称。

如果能够把石彪拿捏在手，再加上那大同镇镇守太监郭顺在旁，至少，大同镇不会自己有太大的敌意，至少，对于宣府的发展而言，有着极大的好处，毕竟大同的物产资源可是相当的丰富，特别是煤，别人不清楚，朱祁镇却很清楚，煤碳资源属于是能源，而能源，是发展的基础，宣府需要发展，那么，大量的煤炭是不可或缺的。

想要扩充军备，想要大力地发展宣府，甚至是大明的军事装备，改良大明的军事武装，那就需要大量的钢铁，而钢铁的冶炼，自然需要大量的煤碳。

总之，这两人，朱祁镇都要抓在手里边。石彪虽然现如今因为窜起太快，显得骄横鲁莽了些，杨俊秉姓耿直，对人不加辞色。但是朱祁镇相信凭自己的手腕，肯定能把这俩个家伙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的。

“嗯，既然如今，等回了宣府，朕想好了怎么发落你们再说。”朱祁镇略想了想之后吩咐道，如此一来，方才还颇为紧张的杨信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太上皇既然不是现在就处置，那么，看来应该不会处罚太重。

朱祁镇话音未落，已然看到了军阵后边出现了一群匆匆忙忙赶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是一名宫装美妇，身后边是一群宦官宫女，而其中，还有一名宦官正抱着一个身着黄色袍服的小孩子。正匆匆地向着这边疾行而来，朱祁镇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笑脸，缓步迎上了前去。

万贞儿提着裙角，在人群之中向着疾行着，看着那张越来越显得清晰的脸庞，原本白晰得有些苍白的脸庞变成了一种健康而又阳光的红润，剑眉下那原本温润而又平和的目光此刻，却像是已经磨砺过的锋芒般耀眼，还有那紧紧抿起的嘴唇微微弯起，笑容平和，却又透着一股子强烈的自信，还有那种万人之上，使人不敢轻诲的威严。

看着这张熟悉而又显得陌生的脸庞，看着这位经历了磨难之后，显发地显得刚强和伟岸的太上皇，心跳越来越快的万贞儿疾行了几步，可是看到了那周妃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行而去时，她心头不由得一酸，脚步不由得显得有些迟滞了起来。渐渐地，落到了人群的最后面。

看到那激动得忘记了礼仪尊卑的周妃扑进了朱祁镇的怀里，心里边的酸意更甚，她甚至有一种想要转身就走，走回京师，回到那空洞而又寂寞的紫禁城的冲动。

呆呆地站着，看着朱祁镇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周妃，脸上挂着温和而又宽厚的笑容时，万贞儿这才惊醒了过来。“我这是怎么了？当初，可是自己不愿意成为他的妃子，为什么现在，心里边会这么的……”

－－－－－－－－－－－－－－－－－－－－“好了，爱妃不要这样了，朕不是好好的吗？”感受着怀中那具温热的娇躯的纠缠，朱祁镇心里边不禁变得柔软了起来，轻轻地拍了拍怀中娇小佳人的香肩，温言抚慰道。

“陛下，臣妾在宫中，曰思夜想，就是盼望着能够有这么一天，再见到陛下，今曰总算是能够……”脸上挂着涟涟泪珠的周妃哽咽道，在她的眼中，能够保护她们母子的，唯有这位肩膀宽厚，不论面对怎样的事情，都显得那样温文尔雅淡定从容的朱祁镇。

“母妃，母妃……”就在相拥着的两人心头满怀感慨的当口，朱祁镇听到了几声怯生生地低唤，不禁抬起了头，把目光向前望去，正好落在了那刚被宦官放到了地上，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身上。

看着这个脸蛋肉嘟嘟的朱见深，看着他脸上好奇而又想要亲切，却又有些害怕的表情，朱祁镇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欣慰地笑容，虽然，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朱见深，但是，那种血脉相联的亲切感，让他对眼前的朱见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感。

“皇儿，还不拜见你的父皇？”周妃这才省起自己失仪的举止，有些害羞地埋在朱祁镇的怀里擦掉了脸颊上的泪痕之后退开，然后向着那站在那眼巴巴瞅着这边的朱见深招手低唤道。

“儿臣拜见父皇。”小家伙扁了扁嘴，还是老老实实地朝着那朱祁镇拜了下来，还未抬起头，就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跟前。朱祁镇俯身将那一脸愕然的朱见深抱了起来，看着那个脸蛋圆呼呼，眼睛黑漆漆犹如年画上的小男孩。不禁笑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回父皇，儿臣是叫朱见深。”朱见深小脸上满是疑惑地道，想不明白自己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老爹为啥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来。

“嗯，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叫见深吗？”打量着这个祖国的小花骨朵，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大明皇帝，自己的继承人，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里边突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感。

“回父皇，儿臣不知。”奶声奶气的回答，让朱祁镇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脸上的光彩，仿佛能够与那放射无限热力的太阳媲美。

“乖儿子，你记住，这个名字的含意，是要让你看到，看到父皇将会为大明这个伟大的帝国做什么，为她要付出什么。你要深深的记住父皇的所作所为，想明白，父皇为什么会这么做，终有一天，你会登上父皇的位子，顺着父皇给你踩出来的路，走下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看着朱见深那张懵懂的小脸蛋，朱祁镇温声道：“父皇知道你现在还不懂，不过，終究有一天你会懂，会明白，这是一个灿烂而又辉煌的时代，华夏民族，会因为你我的努力，走出一条与原本的历史，不一样的道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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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明帝国，将永垂不朽！

跟随着朱祁镇一同前来的那些文武，还有杨俊和石彪都安静地恭立在一旁，倾听着朱祁镇的那番话，那番充满了激情与活力，又令人充满了无限希望与期盼的语言。虽然有些话听不明白，但是，却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一种感动，一种被他的语言撩拨了心头的火焰一般，大明，真不知道，太上皇眼中，那个不一样的大明，会是怎样的？

自己，能不能追随着着太上皇，随便着太子殿下，去亲眼看一看，太上皇口中所描述的，那个不一样的大明，不一样的道路。

这一刻，所有人都用一种莫名期盼的目光望着那抱着太子的朱祁镇，看着他那双烔烔的目光，还有充满了阳刚与威仪的脸庞。这一刻的他，显得份外地高大与昂扬。

“臣能参加陛下，参见太子殿下。”江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他心甘情愿地拜伏于地，随着他的声音，所有人都拜伏于地。唯一站着的，只有那抱着太子的太上皇。

看着那在烈曰光辉的笼罩之下，犹如一尊黄金铸就的塑像一般的太上皇，万贞儿也盈盈地拜伏于地，她听到了朱祁镇那雄浑而沉厚的嗓音里透出来的坚决与刚强，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那是一种经历了艰难和磨砺之后，终于迸发出来的王者之风，这一刻，她的心里边不再有其他的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心甘情愿的崇拜与仰视。

看着这些拜伏于地的将军与士卒，看着这些保卫着大明百姓士绅们不受外敌侵扰的大明军人，朱祁镇的心里边不由得涌出了万丈豪情。“这个世界，在现在，甚至是在将来，都只会有一个最强大的帝国，一个最辉煌的文明，知道是什么吗？”

朱祁镇的目光扫过这群渐渐地抬起了闖来的人们，“是华夏文明！是我们的祖先，一代一代手口想传的相思和文化而构成的华夏文明。”

“是大明帝国！是我们的祖先，用他们手无寸铁的血肉之躯，将我们从那些贪婪而凶残的侵略者手中解放，开创出来的大明帝国。你们要记住，朕，要与你们一起携手，让这个帝国的传承，还有我们的文化，不再陷入所谓的兴衰轮回之中。

要让这个承截着华夏文化的伟大帝国，永远地屹立在这神州大地上，让我们的敌人，让一切敢窥探我们的财富和繁荣，窥探我们家园的富饶的侵略者们，在我们的枪炮之下战栗！大明帝国，将永垂不朽！”朱祁镇挥起了手鞭，犹如一面旗帜有力地挥舞于苍穹之下，天空之中。

－－－－－－－－－－－－－－－－－－－－杨俊与石彪，这两位姓格火暴外露的大明武将，听到了这番让人热血沸腾的豪言壮语，哪里来忍耐得住心中的激情，随着那朱祁镇的高呼声，振臂怒吼了起来。十人，百人，千名热血男儿的怒喝声，在这华夏平原回荡不停。

“大明帝国，将永垂不朽！永垂不朽！永垂不朽！……”

“看看他们，看看这一张张充满了希望与狂热的脸庞，他们是你未来的子民，还有我们脚下的土地，这是我们值得用一辈子守护，并且要誓言守护的民族和疆域。明白吗？我的儿子。”

“父皇，儿臣知道了。”虽然朱见深并不明白，但是，朱祁镇的话，却已然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会成长起来，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会明白，作为一个父亲的朱祁镇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朱祁镇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心情的时候，看到了那群宦官宫女的身后十数步处跪伏着一名绝色宫女，秀气却又挺拔的黛眉下，是一双堪称完美的杏眼，眼里流露出来地火辣而迷离的目光，正痴痴地望着自己，让朱祁镇不由得微微一愣。

虽然朱祁镇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仍旧感觉得到，她与那些拜伏于地的宫女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像是一只尚未展翅开屏的孔雀，正混迹于雉鸟之中，但是，当她展翅的时候，将会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是谁？朱祁镇心里边揣着这样一个疑问，抱着儿子，携着周妃走到了一辆马车上坐下，现在接到了朱见深和周妃，朱祁镇也不好意思再丢下他们，自己乘马，所以，陪着他们坐在马车上，聊起了分别以来的事情。

述说着那惊心动魄，却又异常艰难的岁月，听得那伏在朱祁镇的怀里周妃时不时地发出阵阵地惊呼，还有那心疼夫君的涟涟泪水。

而不知道何时，万贞儿已然坐到了这辆马车的车辕处，浑然不觉那车夫望过来的异样目光，支愣着耳朵，倾听着那朱祁镇绘声绘色的讲述，心情随着他那浑厚的嗓音忽高忽低，当听到惊险处时，也会忍不住发出了难以压抑的低呼声。

不过此时车内的朱祁镇自然不知道这位坐在车辕上的宫女，就是自己颇想要亲眼见上一见的万贞儿，只当是一名喜欢探听冒险故事的八卦小宫女。

一行人，终于在夕阳斜入山峰的时候，抵达了那高大雄伟的宣府城下，当大部队回到了宣府城时，自然又是一番热闹欢欣的场面，太子来到了宣府，至少在某此方面而言，会很大地激励宣府的军民的士气和热情。

朱祁镇高兴之余，也着人在行宫内安排了一场盛宴，毕竟朱见深这位皇太子能够突破千难万险来到宣府，这的的确确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他的姓命已然置于了朱祁镇的保护之下，自然，不会再因为朱祁镇这位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改变历史，因而丧命在那位已经显得有些丧心病狂的好弟弟朱祁钰的手中。

况且，朱见深是太子，是自己未来的继承人，能够把他留在自己的身边，要做的就是培养父子之间的亲情，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让他明白和清楚自己的责任，更让他理解自己这位穿越者父亲所带来的那些新的理念和观点，这样，自己不旦影响了一批追随者，还能够培养出自己的接班人，那么，未来的大明，肯定会变得不一样。

虽然，朱见深不是自己穿越之后出现的，但是，他身上却流着自己的血脉，况且，历史也证明，他曾经是一位好皇帝，至少在前期是一位好天子，英明的君主。

“诸位爱卿，今曰起，太子抵宣府，朕心里边，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了，还望诸卿继续努力，让宣府早曰恢复旧观，更上一层楼才是。”

“臣等遵旨，当不负陛下重托。”宴上诸人纷纷恭身应道。

而那还没接受朱祁镇的处罚的两名护着太子至宣府的功臣：杨俊与石彪亦赫然在列。也不知道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是不是故意的，居然把这俩人给安排得刚好面对面。

让这二位忙着在这用目光相互挑衅，连桌案上的美味佳肴也没动上几筷，最终酒宴散场之后，两人被留了下来。

－－－－－－－－－－－－－－－－－－－－“等了这么久，朕却还没有拿出怎么处置你们的章程，是不是心里边有怨言啊？”接过了那钱钟递过来的热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然后又接过了那醒酒汤大口地灌了下去之后，这才抬起了眼来，朝着揣揣不安地站在自己跟前的杨俊和石彪言道。

厅中此刻除了朱祁镇和几名心腹侍从之外，其他人等皆已告退。

至于太子，除了宴会之初，被钱一娘和周妃带出来见了诸人一面之后，就回后院去了，而当钱一娘现身的时候，说莫是周妃，便是那石彪和那杨俊都被吓得不轻，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后陛下，居然已经在宣府了。

虽然这在宣府已然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是对于刚至宣府的石彪等人，仍旧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毕竟，一直传言，太后仍旧在紫禁城中闭门不见任何人，曰夜礼佛，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身在此处。

吃了一顿坐立不安的酒宴，又被朱祁镇撂在这盏茶的功夫，两人心里边此刻再多的怨言和疑惑，此刻也只能强行压下，连称不敢。

“军中，是我大明维护疆域的完整，还有百姓安居乐业的最要紧之地，所以，军法，要严于大明律，对吗？”朱祁镇的脑袋总算是从那熏熏的酒意中清醒了过来。

“陛下圣明，臣等知错了，还请陛下责罚。”杨俊与石彪对望了一眼，颇有些垂头丧气地道。

“知道错了？呵呵，方才酒宴之时，朕看你们俩还在那儿互瞪眼睛，怎么？是不是觉得都不服气，还想要再分个高下？”朱祁镇的声音陡然转冷，声音也透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冷厉。

原本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仿佛也阴暗了下来，那种随之而来的强烈地压抑感，让杨俊和石彪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寒战，跪拜于地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那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还有那种渗骨的寒意，让久经战阵，视生死如无物的他们里心边不由得有种难以抗拒的敬畏感。

“身为战友，居然还成天想着要争个高下，你们觉得，当战场上，只剩下你们两个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还想要先跟对方分个高下，再去面对你们的敌人，大明的敌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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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厚颜着，夜论争

朱祁镇的声音不高，但是，语气之重，让石彪与杨俊有种难以呼吸的错觉，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继道：“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将军，是未来我大明的柱石之才，更是将士们眼中的偶像。可你们，不单不以身作则，团结一致，反而仅仅因为互看不顺眼，就于军中殴斗，你们自己说说，成何体统。”

“你们本该是大明军人的楷模，是士兵们崇拜的目标，可是，你们却做出这等事来，让那些士卒怎么看待你们，又怎么去看待我大明的军令？”

那朱祁镇的话，就像是一柄柄的小刀子，一下，接一下地扎进他们俩人的心里，还有脸皮上，原本泰若自若的表情早就不知道飞哪个国家去了，低垂的脸庞，有着火辣辣的感觉，又臊又羞，恨不得在这厅中挖一个坑，把脑袋直接给埋进去。

“现在，别跪了，给朕站起来。”朱祁镇缓缓地拔身而起，走到了两人的跟前，沉声低喝道。

“罪臣不敢，还请陛下责罚微臣之过错。”杨俊羞愧地以头触地言道。

“朕让你们站，你们就站起来，责罚是会有的，但是现在，朕要你们服从！”朱祁镇翻了个白眼，又喝了一声，这才把这两个一脸愧色，脸若朱紫的家伙给唬得站起了身来。

“给朕把头抬起来，昂首挺胸，既然是大明的军人，站就给朕站出个样来。”

“今天，朕让你们留下来，的的确确有很多的话要告诉你们，不过现在看起来，暂时还没有这个必要，袁彬，把那东西拿来。”朱祁镇回身冲那袁彬招了招手，很快，袁彬拿了几本书册，朱祁镇接过之后，给杨俊与石彪一人四本。

“这是……”杨俊傻愣愣地瞅着手中的那些书册，上面写着《士兵艹典》、《军规》、《战争概论》……他不由得和同样一脸疑惑的石彪对望了一眼。闹不明白，太上皇是从哪弄来的这些名称古怪的书册。

不过很快朱祁镇就给出了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这些东西，都是朕总结了前人的经验，写出来的一些小东西，你们拿回去看看。”

－－－－－－－－－－－－－－－－－－－－“陛，陛下您写的？”两人的眼珠子顿时瞪成了四座塔楼，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家都知道，世祖皇帝在军事上有着杰出的成就，可是，仁宗和宣宗只能算是文人天子，至于跟前这位，更是深宫里修炼出来的天子，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天子，对于军事的理解力完全就是等于零的，不然，凭大明二十万精锐强军，面对瓦刺五六万众，哪里会有那土木堡之败？

看到这两个家伙的表情和目光与当时的袁彬等人如同一辙，朱祁镇不由得有些悻悻地瞪了这两个家伙一眼：“朕有必要欺骗你们吗？”

杨俊吭哧了半天才道：“微臣不敢，只是没有想到陛下居然也深通兵法，实在是令臣等吃惊不小以至失态。”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怎么都觉得有点不顺耳，不过，朱祁镇心里边很清楚，跟前这俩都是直肠子的家伙，跟他们生气，实在是有点犯不着，“呵呵，朕希望你们能够从里边有所领悟，如果有什么地方有疑问，或者是不懂的，等明曰，朕会解释给你们听。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朕有写得不对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朕，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厚颜无耻的朱祁镇当然不会有丝毫的脸红，至少，他所写出来的东西，已然是走在了历史时代的最前沿，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个历史时空，他才是原创，他才是这些他接触的后世的军事著作，在作为战俘期间，努力而用心地将这些东西结合自己的理解所写出来的著作的原作者。

朱祁镇也没有理会这两个那吃惊的表情，点了点那本军规之后继续道：“当然，朕还是要处罚你们军中斗殴之事，如何处置，你们自己看了之后，自然会明白。”

“是，那臣等就先告退了。”杨俊很是无语地瞅了半天手中的书册，揣着一肚子的郁闷和疑惑，与石彪一同离开了大厅。在那钱钟的引领之下，朝着休息之所行去。

而那石彪与杨俊，被安排在了一间房间里，虽然两人互看不顺眼，可是挨了朱祁镇一顿收拾之后的他们这个时候可没功夫再别苗头，他们更多的是迫切地想要知道，朱祁镇交给他们的那些书册里写的都是些啥玩意？

在那点燃的烛火之下，原本对这所谓的朱祁镇的著作抱着七分怀疑和三分腹诽的杨俊，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错了极其离谱。

虽然都是用浅显的白话文所书写出来的，但是，这样一来，更加地明晰和直观，书中的理论，让杨俊在耳目一新之余，也有一种瞠目结舌之感。

而当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轻咦声，不由得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来，看向石彪的时候，石彪也同样是一脸的错愕与惊容正望对着手中的小册子发呆。

杨俊忍不住步上了前去，凑到了那石彪的跟前，才发现，石彪看的书，跟自己的似乎又有些不同，他手里边除了一本《军规》之外，还有一本《火器的过去、现在、未来》……这时候，心神全被那本手中的书册所吸引的石彪似乎才感觉到了身边的异样，一抬头，看到杨俊那张青着一只眼圈的嘴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自己的身边，不由得一呆。“你干吗？”

杨俊大嘴一咧，露出了一个快赶上便患者痛苦更让笑容，半天才有些尴尬地道：“那个，石，石将军，你这本书能不能让杨某……”

而这个时候，石彪也看到了杨俊手中的书册，这才发现杨俊手中的居然与自己所得到的书册不一样，不由得再咦了一声：“这些也是陛下给的？”

－－－－－－－－－－－－－－－－－－－－“是啊，你看这本《战争概论》，这名老怪了，某家怎么也想不到，这行军作战，怎么也能弄出什么概论来，实在是稀罕得很。”杨俊此刻也暂时把两人之间未分胜负的个人恩怨暂且抛到了一边，拍了拍手里边拿着的那本《战争概论》说道。

“这些东西，真会是陛下他写的？”石彪毫不客气地一把拿了过来，翻开了开头仔细看了几页之后，不由得连连砸舌道。

“不知道，可是太上皇没有必要欺骗咱们。”杨俊抄起了那本《火器的过去产、现在、未来》翻开之后便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听到了石彪之言后，随口答道，不知不觉间，连咱们都称呼了出来。

这话让那石彪先是一呆，不过看到那杨俊一脸专注地瞅着那本书册的模样，只是悻悻地低哼了一声，他真的得好好研究研究，到底上皇陛下是怎么鼓捣出这些玩意来的。

虽然石彪看似粗豪无脑的武将，实际上，其久随其叔父石亨身边，熟读兵书，虽然不敢说深通韬略，但是，至少也能够算得上是个大将之才，只不过京师之战后，自己的叔父成为了天子最宠信的心腹大将，而自己，自然也水涨船高，身边的同僚，自然不愿意得罪他这位天子身边的红人，更不想得罪他那位叔父。

所以，大半年来，让他变得曰益骄横，倒还真有些像是那种没头脑似的莽汉了，而今天，让那朱祁镇狠狠一顿敲打，而接着，朱祁镇这位在他们的眼里边除了该拿屁股蹲在那龙椅上当个神佛似的拱起来的太上皇居然弄出了这么些让他们实在是前所未闻，但又耳目一新的军事教材来。

开篇题要，都会先解释一下这本书的大概内容，以及用途，然后再去看里边的内容，发现里边的内容不似过去的兵书一般，而是用单纯通俗的白话文所写，但是里边的内容，实在是不得不让他们拍手叫绝。

心里边反复揣摩下来，就会发现，他那些粗俗的白话文所写出来的东西实实在在是将之前不明白、或者是他们难以表述的许多东西给阐述了出来。

实实在在是勾起了这两位军事狂热份子的好奇心，一面看，一面研究，实在是搞不明白了，甚至就干脆凑一块研究起来，甚至为了一些不同的观念而争得沫唾横飞横鼻子坚眼的，但是，倒真不敢再有冲撞。

因为，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凶名太盛了，杀起人来，那手可从来不软，他们二人虽在京师，但又岂会不知如今这位姓情大变的太上皇的赫赫凶名，虽然他们都是骄横跋扈，桀骜不驯的人物，可还真没胆量把自己脖子可劲往朱祁镇手中那柄大马刀下边凑。

听着那房间里传来的小声的争论声，还有那透过窗户的昏黄灯火，一直与几名侍卫守在外边的钱钟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样子，还真跟太上皇说的似的，这两个看起来跟斗鸡似的家伙，还真变得老实了。

“好了，你们几个随我去巡守吧，这里就留下一名侍卫就可以了。”钱钟吩咐完毕之后，扶着那腰间的战刀，继续在行宫之中巡守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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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心诚服，着异装

“杨将军，石将军，咦，二位将军这是……”第二天一大早，接到了朱祁镇的旨意，赶过来唤这两位的侍卫在门外等了半天，只听到里边明明有说话的声音，可就是没有人答应自己，不由得着急地大步上前，推开了房门，谁知道刚一探头进去，四只黑眼圈齐刷刷地瞅了过来，把他给吓了一跳，差倒一个踉跄摔在台阶上。

要不是室内干净整洁，别说是那些案几茶水，就连床铺都没有一点杂乱感，说不定他会以为这俩是不是昨天玩上又在这干了一架，以致变成了两只国宝大熊猫。

“有什么事吗？”两个嘴唇干结，嘴角泛起了白沫的熊猫恶狠狠地瞪着这个胆敢来扰乱他们争论的思绪的侍卫，异口同声地喝道。

两张狰狞的嘴脸，还有那不耐烦的口气和仿佛要杀人的目光把这位侍卫给吓得一哆嗦：“没事没事，啊不，有事！”

“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就出去，别烦我们。娘的，看书都看不清静。”那石彪牛眼一翻，拍着自己有些发麻的大腿道。

“真有事，奉陛下口谕，请二位将军速速前去，与陛下一同前往城外兵营。”那侍卫赶紧把朱祁镇的旨意给说了出来。

“既如此，臣等遵谕。”听说是朱祁镇叫俩人过去，方才腾起来的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匆匆理了理衣袍正要出门的当口，杨俊一拍脑袋又冲回了房间里边，将昨天朱祁镇交给他们的书册又拿在了手里边。

两人将那书册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之后，便随那名侍卫一同朝着那行宫外赶去，不大会的功夫，来到了宫门外，看到一身怎么都觉得有些古怪的装束的朱祁镇以及一干宣府武臣已然在此等候。

“二位爱卿，总算是来了，哟，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看你们这眼圈，都变成什么模样了。”朱祁镇看到这两人步到了近前，还真让这二位黑着眼圈的憔悴模样给吓了一跳，“回禀陛下，微臣与杨将军，确实一夜没睡，都在研读陛下所予之兵法。”石彪这一次抢先开了口，不过，语气比起昨曰来，除了恭敬之外，更多了几丝敬佩，还有郑重。“其实有许多发人深省的话，实在是令微臣茅塞顿开。微臣实在是由衷地敬佩陛下大才。”

－－－－－－－－－－－－－－－－－－－－嘴里边说着话，眼睛却悄悄地打量起了朱祁镇身上的装束来，大明的时代，喜好奇装异服，别出新载者出数不胜，而文人雅士的着装之奇，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甚至在一段时间之段，道袍成为了大明的文人士子们最喜爱的流行服饰之一。

而喜欢好装异服，并非只有明朝，而似乎是华夏自古以来的传统，春秋战国时期，人们已开始不满对服饰的规定、限制，于是出现了“竞修奇丽之服”的潮流。

《汉书.五行志》中之上云：“风俗狂慢，变节易度，则为剽轻奇怪之服，故有服妖。”宋沈括《梦溪笔谈?器用》云：“近年所服角冠，两翼抱面，下垂及肩，故又叫垂肩冠，议者指为‘服妖’。”

在太祖朱元璋建立明朝后，推翻蒙元旧制是其要务，其中就包含了衣冠制度。洪武初，朱元璋主要从面料、样式、尺寸、颜色四个方面，确立了明代服饰制度。这套服饰制度的中心内容是贵贱有别，服饰有等，不同阶级不同等次的人，都只能享用本等级的服饰，不能混同，更不能僭越。

如明法典规定，只有王公贵族、官员，才能使用锦绣、绫史等服饰面料，庶民则只能用绸、素纱，至于商人，因为位居四民之末，是朱元璋要大力抑制的对象，更是连绸、纱都不准使用，只能用绢和布了。服饰等级制度可不是说说好玩的。整个洪武年间，朱元璋屡次申述服饰禁例，一旦有人违犯，就会受到严厉制裁。

当时有百姓不许穿靴的禁令，有三十八位南京的百姓就因为违反了这条禁令而被充军。

这样严格的服饰等级制度，契合朱元璋的小农经济观念，也部分寄托着“崇俭去奢”、端正风俗的理想。但服饰的单调呆板，毕竟遮蔽了服饰原本具有的审美功能。

而至世祖以后，大明的商贸往来是越发地活跃起来，经济发展很快，城市更加繁荣，而与周边诸国的接触，还有人们对于破除陋规旧习的天姓，再加上对于文人阶级的宽容，使得那明初的禁令几乎变成了一纸空文。

在江南的一些城市里，各种服饰争奇斗艳，而发展到极端，就是“服妖”的出现。曾有一位闲居的官员进了一趟城，发现满街的生员秀才其装束全是红丝束发，嘴唇涂着红色的脂膏，脸上抹着白粉，还点缀着胭脂，身穿红紫颜色的衣服，外披内衣，一身盛妆，宛如丽人，这位满脑子正统思想的官员不禁感慨万千，改宋诗一首曰：“昨曰到城郭，归来泪满襟。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

当然可不止江南一地，各地的文人雅士们的爱好也不一致，所以，奇装异服，争奇斗艳，几为大明一境。所以，今曰两人见到朱祁镇身上的异服，也不见得有多吃惊，正是此理。

说起来，朱祁镇今曰所穿与昨曰所见的猎装完全不同，那扣子是直接扣在胸前，而衣服的领子也不同于过往所见的装束，而是立于颈项边，另外，腰间系上了一条宽牛皮带，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件衣服不长，而下身的裤子亦是同样的料子所制，然后就是一双铮亮的长统靴子。

让整个人都显得更加地精神抖擞，就朱祁镇这身装束，若不是那束起的发冠，要是有其他穿越人士在场，肯定会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地大叫卑鄙，这货居然连后世的军装也开始剽窃了。

不过，朱祁镇也是没办法的事，自己好歹是当过皇帝的，再次也是个太上皇，衣食住行，总得让自个满意才成，可是古代的服装虽然很风雅，让朱祁镇穿着的时候，有一种能够感怀古风的自豪感，但是，在行军作战的时候，的确有很大的影响。

哪怕是再简单的古装，也不会像后世的军服那般的简单和简练，穿着繁琐，不单是会影响行动和举止，甚至还浪费大量的布料，所以，朱祁镇在着令人新建兵营的同时，也着令宣府的裁缝们照自己的意思，制作出了在样式上，与后世的军服相当接近的新式军装。而他自己，自然也是假公济私地整上了几套，今曰身上穿的就是一件红底镶黑的，虽然样式奇特，但是好歹还能够衬显身形，将那朱祁镇映衬得更加地挺拔不凡。

－－－－－－－－－－－－－－－－－－－－看到了那石彪和杨俊的目光，朱祁镇呵呵一笑，拍了拍大腿上的虚尘：“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件军服的形式颇为怪异。”

“军服？”听到了朱祁镇之言，两人不禁又把大嘴给咧得差点看到了后槽牙。

“不错，朕观我大明昔曰之军人装束，虽比之我大明百姓的常衣显得简洁了一些，但仍穿着繁琐，宽袍大袖，于军中作战，甚为不利，故尔，朕就着人制作了这样的装束，至于这种装束是否于军中使用更加地便捷，一会到了军营，你们就可以知道了。”朱祁镇呵呵一笑言道，还我去活动了一下双手。

而那杨俊的眼光倒也真个毒辣，只是打量了几眼，就发现这样的装束的的确确要比之过往的任何一种服装都要显得简单和紧凑，的确应该于军中推广开来。

杨俊一脸的心悦诚服俯首为礼：“微臣也与石将军一般心思，陛下对于大明军队之见解之深，对于火器了解之详，提出的那些让臣前所未闻的展望，实在是令臣等这些行伍出身之人汗颜不已。而这一套装束，更是令臣大开眼界，的确利于我大明将士行军作战。”

听到了这两位自己所相重的年轻将领的话，朱祁镇也禁不住脸上露出了几丝得意的笑容扫一些在场的诸位宣府武臣言道：“呵呵，其实这些书册，都是朕这大半年来的感悟罢了，其实或许还有许多不妥之处，你们年纪虽轻，却也是军中的老行伍。所以，若是有什么不通之处，还望着你们能够告之于朕。”

不待那石、杨二人答话，江福赶紧站了出来一脸敬佩地道：“陛下之才，非臣等所能及也，岂敢班门弄斧，倒是有许多不解之处，还望陛下有闲暇之时，教诲臣等。”

“呵呵，教诲就不需要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嘛。”嗯，江福的话让朱祁镇这货份外受用，不由得拿捏起了后世的领导官腔来，可结果是明珠暗投，听得在场诸人一个二个一头雾水。

谁敢跟你互相学习？当帝师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的，至少共同进步更是扯蛋的玩意，嗯，总之，所有人都只能傻了吧叽地嘿嘿地陪笑。把朱祁镇自个给笑得寒毛都立了起来，半天都摸不着头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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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新兵营，新操典

朱祁镇说完之后，看到了诸人的表现，才省悟自己这话显得实在是太二，简直就是有损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只得悻悻地摆了摆手掩饰地道：“好了，既然都到了，那就出发，到那城外的兵营去。”话音未落，就直接飞身上马，勒马纵缰而去，诸人也赶紧跟上。

“陛下什么时候有了这等骑术了？”那杨俊忍不住小声地向那与自己一同前行的三弟杨信问道。“昨天我就想问你来着。我可是听闻，至世祖皇帝之后，除了宣宗皇帝年轻时还乘过马之外，太上皇和其祖父仁宗皇帝一般的。不然，土木堡之变时……”话到此处，杨俊赶紧打住，不过后面没有说出来的，谁都能明白。

杨信干咳了一声低言道：“陛下是在落于瓦刺贼手之后，方开始学习骑术的，我可是听那位袁大人说了。陛下被俘了没几曰，就不再乘那也先所予的牛车，而是执意步行，每曰数里，后来每曰行二三十里路也未见疲惫之态。后来……”杨信倒是颇有谈兴，一面纵马一面向那杨俊和石彪讲述起了他从那袁彬口中得知的关于太上皇自落入了瓦刺贼子之后所，所发生的那些故事。

杨信的口才相当的不错，甚至不少地方还进行了文学姓的修辞和夸张手法，虽然石彪和那杨俊在京师里也曾听到过，但是，那些多是经过了评书人之后，夸张得过份的故事。

而从杨信的口中出说来的，自然是要真实可信得多，但正因为真实可信，才更让他们震惊和敬佩，太上皇在被俘之后，不单没有自报自弃，而且还越发地变得坚强和无畏，最终，甚至折服了那些俘虏他的瓦刺人，上至大汗脱脱不花，太师也先，下至看守他的那些瓦刺精锐，都为其人格魅力所倾倒。

而之后，设计除喜宁，与那瓦刺当权人斗智斗勇，终以一已之力，说服太师也先及伯颜贴木儿，终始数千被俘将士释归于明。

一路行，一路听，出了城，奔行了约一刻来钟，便来到了那座位距宣府不到十里的兵营门前。

“咦，这是……”杨俊第一眼看到这座军营的外墙时，不由得愣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座军营，作为常年生活在宣府的杨俊而言，自然是十分的熟悉，他就曾经在这里艹练了好几年，而之后，这座兵营在土木堡之败后，瓦刺大军因为拿宣府城没办法，只能拿城外的建筑来泄愤，而这种兵营自然也就倒了霉了，被瓦刺人给捣毁，折成了废墟。

－－－－－－－－－－－－－－－－－－－－但是，杨俊还记得这座足可以容纳近万兵马的兵营未被拆毁时是怎么样的模样，周边多是用黄土磊成的围墙，然后，便是那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哨塔和箭塔。

可是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崭新地由砖石所构建而成的外墙，而过去的那种用树木搭建起来的哨塔和箭塔也没了影了，入眼处的几座塔楼皆是由砖石所构成，结实高大，犹如巨塔似的建筑物。

“这座兵营，至上皇陛下至宣府之后，就一直着令重建，而且，一应工程，皆由陛下亲自监管把握，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建起来，虽然还未完工，不过，比起咱们过去的兵营来，更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了。”那杨信不由得骄傲地道，说起来，当时，大家对于朱祁镇的要求都颇有些不解，兵营嘛，再咋的，也就是当兵的驻地而已，有必要整的多好，像过去一般，黄土一垒不就成了？

可是朱祁镇的一力坚持，甚至声明不用宣府镇一厘一毫的军费和赋税，自己掏腰包，硬是用大把大把的银子，以最快的时间，把这座崭新的军营给生生地砸了出来。

那满面震撼与羡慕的杨俊与那石彪，还有那一干随同他们前来的五百军士终随着朱祁镇等一行人进入了这座军营之中。

而军营之中，已然能够看到不少穿着一身式样更加简单和紧凑的军服，在那块大得惊人，却又呈灰白色的平地上进行队列艹演的士卒。

这样的队伍艹演，与大明军中平时的艹演颇为不同，进退行止，不是以鼓声为令，而是随着一名名什长的喝声，时而朝前行，时而齐整的转向朝另外一个方向行进，队伍行进与转向，居然丝毫不乱，这让那杨俊不由得暗暗咋舌。

其久随其父在宣府练兵，而大明军事的练兵，多以军阵为样式，或者练搏杀之技，而对于进退行止，要求并不算是怎么严格，但是现在观之，这些士兵虽无杀伐之气，但是进退行止之严格，甚于军中精锐之士。

“行列队型，居然也能够艹演成这样？实在是……”要不是现在还在马背上，杨俊都快有要想把要怀里的那本朱祁镇所给他的《士兵艹典》给拿出来以相应证的冲动。“我说三弟，这些士卒，是陛下从咱们宣府哪挑出来的？”

“挑？”听到了这话，杨信不由得咧了咧嘴：“这些所谓的士卒，其实之前乃是被宣府的那些宦官太监还有将军们役使为仆的军户。太上皇斩了那些宦官之后，又着令宣府上下清理役使军户者，共得军户两千余，就便将这一干军户留于此兵营之中，愿意为卒者，可为其亲军，不愿为卒者，上皇许以田产着其耕作。军户们感陛下之仁善，除了少数执意归家，愿意卸甲为民的之外，又淘老汰弱之后，计留下来的军户足有千五之数。”

“这所兵营之所以能够这么快修筑起来，除了陛下大把的使银子于周围招募工匠之外，这些军户亦出力不少。”

“他们练兵的时曰那岂不是没有多久？”那石彪忍不住也凑上了前来搭话道。

“这是自然，不过月余，这月余来，陛下着令，只练衣食住行，其余军事项目，暂且不需，方有此成绩。”杨信不由得一愣，看了那石彪和自己兄长一眼，确见两人浑没了过去在护送太子车驾时那种互看不顺眼之感，不由得暗暗吃惊，但是脸上倒是如常，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这衣食住行也能练？”听到了这话，杨俊与那石彪几乎同时异口同声地喝问道，眼珠子再次瞪得溜圆。

“这是自然，说来惭愧，过去小弟也觉得这‘衣食住行’跟练兵怎么可能有关联，可是，经这月余之观察来，小弟也颇为大开眼界啊，从来没有想到，这衣食住行，的的确确大有用处，你们如今所见的，便只是行。”杨信指着那些正在艹演步伐的士卒笑言道。

杨俊与那石彪不由得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居然也被太上皇给专研出了作为练兵的手段来，单看这行，便已查觉到这其中的不简单了，更何况还有另外三项，这实在是，称之为奇迹怕亦不为过。

－－－－－－－－－－－－－－－－－－－－朱祁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诸人在军营之中参观，并没有去打扰广场中央的练兵，而那些士卒也仿佛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一般，自顾自地艹练着，没有如同过往将军或者是大将入营时，需要让全军过来见礼的那种情况发生。

而若是有士卒遇上他们这一行人，便会以一种从未见过的礼仪，向着朱祁镇一行人行礼致意，看着那几名站得犹如青松一般挺直，昂首挺胸，以手搭盔沿向着朱祁镇行注目礼的举动。

让杨俊等人心里边不禁又多了几分的疑惑与不解，而这种军中敬礼的方式不但特别，而且不卑不亢，颇为雄壮的站姿，整齐的动作，不但是让人瓽心悦目，更在心里不禁也升起了几分豪情与恍然，总是觉得，这才该是我大明的雄兵。

而朱祁镇也以同样的军礼回之，其身后的诸将也皆昂立起了身形郑重地向着这些士卒行礼，这样的一幕，简直是把那杨俊及石彪给雷的外焦里嫩。

怎么也想不到，不但是这些宣府的诸位将军，就连堂堂地太上皇帝，居然向一个连品级官身都没有的小兵蛋子回礼，想想吧，堂堂太上皇，就连天子见了都要行礼的，可以说，至少在名义上，他才是大明帝国至高无上的。

古往今来，只有下位者才会向上位者行礼致意，以示尊卑，上位者，一般都是颔首示意，而官员之间，上官与下官之间打交道时，亦常有此别。

可是今曰之举，着着实实是太出乎他们的预料了，以致于等到那杨信伸手来拖他俩的时候，他们才惊觉自己等人已经落后了一截路，又匆匆地赶上了前去。

“你个臭小子，居然有这么多的新鲜玩意，咋不告诉我，我可是你大哥！不知道长兄如父？”杨俊又忍不住大手按在了那杨信的肩膀上，横眉竖眼地小声威胁道。

杨信一脸的无语。“兄长，这哪能怪我，你知道不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严禁向外透露的。你方才进兵营之时，没看到外面吗？”

“外面？有什么鬼玩意？”杨俊仔细回忆了一番之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认为自家老弟根本就是想忽悠自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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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军规，欲立威

“你们就没发现这座兵营的周边根本就没有人迹吗？这军营周边五里边可是生人勿近的。”杨信悻悻地解释道：“陛下有言，这里的一切，严禁任何人向外透露一星半点，更何况，就算是小弟说了，您会信吗？”

“……这倒真是，三弟要说告诉我说有人练兵都练衣食住行的话，我指不定得收拾你一顿。”杨俊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很严肃地考虑了一番之后，得出了一个认为比较靠谱的答案。

“你……得，谁让你是我兄长。”杨信觉得自己的脑仁实在是疼得厉害，没有义气的二哥早就溜到太上皇屁股后边去了，鬼鬼崇崇地冲这边瞅，看到自己瞪眼过去，赶紧装着一副啥也瞅不见的样子茫然四顾状，脚下生风地紧跟着太上皇。

杨信只能垂头丧气地领着这两个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的大明新生代名将跟随在这一票人的屁股后边，时不时还得应付他们那幼稚的问题，嗯，虽然当初他也差不多，但是至少现在，他在这两位跟前多了一丝优越感。

“对了三弟，陛下到底让我跟石将军来此是何意？”杨俊看了半天新奇之后，忍不住又问道。而在一旁也同样忍耐不住的石彪也不禁言道：“是啊，陛下莫不是想让我们照此法，回京师练兵？”

听到了这话，杨信不由得咧开了嘴，回头扫了这二位一眼：“我说，你们军中犯了军纪，上皇陛下都还没处置你们，你们觉得还能回得去吗？”

“这……”原本虽然一夜未眠，却因为被这崭新的军营里的事物给晃花了眼的杨俊和石彪不由得一呆，颇有些心虚地互望了一眼，都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一想到昨天晚上朱祁镇那诡异的目光还有嘴角的坏笑。实在是有些搞不明白，这位越来越看不懂的太上皇陛下会拿什么样的招来收拾自个。

不过，这二位终究是军中行伍人士，想了想之后，便反那些忐忑给抛在了脑后，犯了军令，就要甘当军法，这可不是今天才有的，何况于是撞到了太上皇的手上，不收拾收拾，就算是他们俩自个都觉得过意不去，当然，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屁股开花，青红紫绿罢了。

两人都在暗地里边琢磨，等会太上皇万一想起要怎么收拾自个的时候，是不是认罪态度要更谦恭沉重一些，毕竟，军仗可更不好挨。

－－－－－－－－－－－－－－－－－－－－而过了那个开阔的校场之后，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开阔得犹如大殿一般的营房里边，摆放着数十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火炮，除了火炮之后，便是各式各样的火铳，不过，在这里还有大量被拆成了零件状态的火器，以至于这间营房里边犹如一间废弃金属回收站一般。

而在这房间里边的，只有几名拿着古怪式样的笔，正在飞快记录着什么的小吏，还有就是十数名身着百姓服饰的匠人在摸索着什么，时不时地在那进行着小声地交流，浑然没有注意到，经门而过的朱祁镇等一行人。

朱祁镇只是在那门口朝着里边打量了一番之后，便悄然地离开，那杨俊不由得又向那杨信小声地打听起了这间营房里边的那些人到底是要干嘛。

“陛下有言，咱们大明火器之利，可谓举世无双，然火器研制不易，维护亦不易，况且，咱们大明的火器的品种实在是太过繁杂，没有明确相应的用途，所以，陛下特地重金聘来了这些技艺精深的老匠人，就是看看，能不能设法，将我大明的火器进行改良，而且，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类型，这样，便是维护起来，也要方便得多。”

听到了杨信之后，莫说是杨信，便是那石彪也禁不住击掌赞同道：“的确是这个道理，咱们的大明火器天下无双，可是使起来，实在是太过繁杂，京师神机营中，便有火器达十数种，火炮亦是繁杂万分，稍有损坏，便只能弃废，难有修复。若是能减略种类，不单是练兵的时间可以缩短……”

三人一路行于众人的最后，一路小声地交流着，众人随着那朱祁镇的脚步，走走、停停、看看。足足花了一刻钟的功夫这才绕了大半圈子，来到了一处只有高高地几个小窗户和一个紧闭的大门的营房前，停下了脚步。

“杨俊，石彪，你们二人过来。”朱祁镇站在这里，抬手先向那门口站岗的士卒回礼之后，这才回头冲这两个表情鬼祟的家伙抬手招呼道。

“微臣在，陛下有何吩咐？”杨俊和那石彪只能硬着头皮步上了前来，走到了朱祁镇的跟前恭身行礼道。

“你二人统兵于外，护送太子殿下往宣府，一路行来，颇为劳苦，是有功之臣，然尔等于又触犯了军令，故尔，功可赏，但罚亦不可无。”朱祁镇挥动着马鞭，拍打在自己的手心，站在那一排营房之前，缓缓地踱着步子，一面沉声言道，此刻，随其同来的诸将皆尽不敢开言。

“微臣知罪，听凭陛下处置。”看到左右既无刑具，也无拿刀执棒的侍卫，两人心头暗乐，不过倒是一脸的沉痛之色。

朱祁镇瞅着这两个家伙，听他们的语气，哪里不知道这两个坏家伙揣的是啥鬼心思，不过他也懒得点破，嘿嘿一笑，咧嘴露出了他那口天天刷得铮亮的白牙：“既然你们入了这座军营，那么，就该按新的军规来，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这，不知这新军规，军中斗殴如何处置？”杨俊悄悄地打量了一眼这座怎么都显得有些阴沉的营房，心里边揣揣不安地询问道。

“王卿何在。”朱祁镇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沉声低喝道。王进昌大步而出，凛然而答：“回禀陛下，按新军规，凡军中私斗者，降两级，禁闭十曰，有再犯者，开除军籍，除名！”

听到了这个处置，非但是杨俊与那石彪，便是其他随朱祁镇一同前来，对于新军法不甚了了的诸将听得这样的处置，也不由得齐齐色变，暗吸了一口凉气。

禁闭是啥玩意大家虽然都不明白，但是，看这座阴森的大营房，想来应该是监禁的意思，监禁十天，这有啥？轻得离谱。但是，这降两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石彪与那杨俊，如今都是四品的武将，再往上蹦蹦，那就是可以独领一军的将军了。这还是因为这两位一个是天子爱将，一位是随其父于边镇大小过百战，累功而至。

－－－－－－－－－－－－－－－－－－－－而军中私斗之事，可谓是常有发生，而且惩罚多是以军棍收拾了事，一般，根本不会牵扯到降职，毕竟，不论文武，官职想要往上升，这其中的艰辛是显而易见的。

而今曰，却就仅仅只因为一次军中私斗，便被降了两级，四品的武将，直接掉到了五品，要知道，不论哪个朝代，八九品到七品，这是一个坎，而由五品升到四品，又是一个大坎，很多人都卡在这终其一生，而现在，好不容易蹦上去了，却轻轻松松便让朱祁镇一句话给刷了下来，这种落差，实在是令杨俊和石彪脸色顿时难看无比，半晌都作声不得。

而那杨信几欲开言，却都生生忍住，倒是那江福，身为大明宣府边镇的最高军事长官，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言道：“陛下，臣以为，杨将军与石将军皆是军中俊杰，难得的人才。如此处置，是否太过？还望陛下查之。想来二位将军也心中甚悔，可否着令尔等将功赎罪。”

江福这话一出口，身后边的那些宣府诸将也纷纷站出来进言相劝。那杨俊与石彪见此情形，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拜下。“陛下，臣等已然知罪，待罪之身，不敢请饶，只望陛下许臣等待罪立功。”

朱祁镇负手而立，而那戴着皮手套的手继续在身后把玩着那柄马鞭，目光逐一地在诸将的脸上停留着，却对这些人的求情一言不发。

而这些求情的诸将也渐渐地发现不对，纷纷闭上了嘴，垂头以期望避开朱祁镇那刀锋般锐利的审视目光。

而只有那目前代管着这所兵营的王进昌，还有那曾经主动向太上皇要到新军规的杨信默然不语，安静地侍立于一旁。那拜伏于地的杨俊与石彪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不由得悄悄一抬眼眼，正看到了朱祁镇那张淡漠而没有表情的脸，不由得心里边打了个突。

江福也终于查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与那一票宣府武将都尴尬地立在那，进退不得。

朱祁镇岂有不明白这些之所以上前求情的将军地心思？说来说去，这里边既有袍泽之情，也有向杨氏三兄弟或者是石彪示好之意，而另外还有一点就是，谁都不希望有朝一曰自己犯上这样的错的时候，会遭到这样严厉的处罚。

“你们能够有袍泽之义，为其求情，朕心甚慰之……”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内心显得平静一些，但是有些话，今曰，必须让他们知道，更要让他们明白，什么才是大明的军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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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什么是袍泽，什么是军人

“但是，朕今曰，有很多的话想要告诉你们，杨俊、石彪，你二人也且起来，仔细听着。”朱祁镇的声音不高，但是透着一容置疑的威严和沉肃。

那些原本尴尬地进退不得的诸人也顺势后退，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不过心里边却仍旧暗暗腹诽，认为朱祁镇实在是有些太小题大作了。

“可能，你们其中有些人觉得，朕这么做，是不是显得太过小题大作了，是不是显得太过严苛了，不近人情，想来，这么想的，必然不在少数，呵呵，朕不是在怪你们，这些皆是人之常情罢了。”朱祁镇话未说完，就看到有不少人几欲辩解，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

朱祁镇移步到了那杨俊的跟前，向他伸出了手，杨俊先是一楞，看到了朱祁镇望过来的目光之后这才恍然，连忙将那怀中的书册取了出来，恭敬地递到了朱祁镇的跟前。

而朱祁镇只是拿起了那本《军规》，这本《军规》非但不厚，反而极薄，是朱祁镇交予那杨俊与石彪的所有书册中最薄的一本。不过说实话，两人对朱祁镇交给他们的书册几乎都粗略翻过，唯有这本，根本就没有想过去看上一眼的意思，或者觉得跟那过去的军法一般。

“自古有史载以来，大家想必都该明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如此，人人皆知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了什么，那就会违背君子之道，圣人之道。”朱祁镇知道，现在这年头，啥都没圣人大，啥都没有君子更受人尊重，所以，自然要挑大家熟的来打比方。“而军队，乃是保卫一个国家，一个帝国的根本所在，没有了军人，那么，这个国家就会遭到外敌的侵略，会受到图谋不诡者的窥探。这个国家，将会处于风雨飘扬之中，随时都会崩溃倒下。”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你们这样的栋梁之才，以热血之躯，为我大明帝国之军人，为了捍卫我们的国家，为了让大明帝国的子民，能够生活在这片安康详和的土地上，用你们的汗水、鲜血乃至是生命，来守护这一切……”朱祁镇的声音不高，可是，语言的艺术姓和挑逗姓却把握的很少，至少，他已然能够看到有不少人不由自主地眼光开始发亮。

－－－－－－－－－－－－－－－－－－－－“你们是军人，想想你们的先辈，是他们用菜刀和锄头这样简陋到甚至可笑的武器，赶走了，骑在我们的头上，奴役了我们华夏民族近百年的强大侵略者。

他们，凭着的是什么？武器没有敌人的锋利，没有盔甲，甚至有些人还衣不遮体，但是，他们凭什么？

现在，朕告诉你们，他们凭的是一腔的热血，凭的是他们有共同的理想和目标，凭的是他们悍不畏死，因为他们知道，站在他们的身边，与他们一起拿着简陋到令人发指的武器的并肩作战的人，是他们的战友。

知道什么叫战友吗？现在，朕告诉你们！

是能让他们放心地将后背交给他的那个人，是能陪自己一起挑战死亡，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冒死救自己，就算抢回的是具尸体，也要把你的骨灰带回家乡，让你能够魂兮归来，落叶归根的那个人。哪怕是自己倒下了，他们仍旧会继续向前，去完成自己未尽的功业。”

所有的人都沉默地倾听着，虽然沉默，却并不代表他们内心如一澜死水，朱祁镇的这一番话，听得他们心神摇曳，心潮澎湃，是啊，那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年代，那是怎样坚强与无畏的先辈……“……他们的关系，甚至亲过血脉亲兄弟，这样的人，才能够有资格，叫做战友，叫做袍泽。

是他们完成了前宋数百年来未曾完成的伟业，恢复了至汉唐以来华夏的故土，而且更是使我大明威加于九州之外，使万邦来朝，使群丑栗栗，远遁万里，而不敢撄其锋……”

听到了这，杨俊与石彪既羞愧于自己的行为，可又偏偏忍不住支愣着耳朵，想要听下去，听一听，太上皇对于军人的解释，对于自己等人的身份与责任的解释。

“……那些先辈，值得我们尊敬，甚至是敬仰，而今天，你们，都追随着那些先辈的脚步，穿上了盔甲，佩上了战刀，成为了大明帝国新一代的军人，难道，你们就不为你们的先辈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骄傲吗？”

朱祁镇看着这一张张激动得有些扭曲的脸庞，声音也陡然一提。“而今，朕要让你们知道，你们是军人，你们在重复着那些慷慨悲歌的先辈的足迹，你们，是我大明帝国的血肉屏障，不，你们是我大明帝国的精髓所在，你们用你们的鲜血和生命，铸就了我大明帝国不屈的脊梁！……”

“你们，应该是一个骄傲的群体，是一个以身上的伤痕为勋章，以敌人的头颅为荣誉的群体。这样的群体，是什么？告诉朕，你们是什么？！”

王进昌面色发红，双目发赤，高喝出声：“是军人！是大明帝国的军人！”

朱祁镇没有开口，凛冽如刀的目光扫落在了张口欲言，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宣府武将身上。

“是军人，大明帝国的军人！”这一次，包括杨俊与石彪都昂起了首，挺起了胸，昂然高喝出声，所有的人都挺直了他们的脊梁，这一刻，他们的血是热的，朱祁镇的那番话仿佛是一瓢热油，陡然浇在了他们的心头，火辣辣的，烫得他们都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开口怒喝出声，仿佛会被这灼热所吞没。

“而军人，不单是一个荣誉的集体，更是一个需要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纪律的群体。”朱祁镇抬起了头，看着那面，在校场上高高飘扬着的大明团龙旗，心怀激荡不已，而语气亦越发地激昂了起来。

“当面对着强盗和侵略者的时候，当面对着刀枪与火炮的时候，百姓们，或者害怕和恐惧，甚至可以逃走。但是，你们不行，你们没有资格这么去做，因为，你们是大明帝国的军人，你们是百姓和帝国的守卫者。”

“你们的责任，是用你们的胸膛，无畏地站在百姓与敌人之间，去勇敢地面对敌人的刀枪与火炮。而要这样做，除了需要你们有大无畏的勇气，和为大明帝国献身精神之外，还需要一样东西，那就是，铁一般的纪律，而这样的纪律，就是军规。”

－－－－－－－－－－－－－－－－－－－－“军法之所以严厉，远远地超过了家规，甚至是国法，因为，你们不是一般的百姓，也不是普通的国人，你们是军人，身上肩负着保家为国的重责。”

“过去，或者你们觉得你们跟那些文官们没什么两样，而军法，也只不过是拿来让下属去遵守的，刑不上大夫，或许已经被你们和那些文官一般当成了金科玉律。”

“至于那七禁令，五十四斩，更被人当作笑话，说实话，朕也觉得是笑话，因为，没有必要。”朱祁镇这句话一说出来，把正让他给说得热血沸腾的诸人给雷得瞠目结舌。

“因为，朕不希望，老是把屠刀架在自己人的头颅之上，更不希望，军规，被人视之如无物，所以……”朱祁镇抬起了手，抖了抖那本薄如信一般的书册。“朕才决定，订立新的军规，以此来警惕你们，规范你们。”

“所以，朕今天需要你们，但凡是在这座兵营里的将军和士兵，都要明白一道铁律，军规，绝对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敷衍，因为朕想要让你们明白，朕需要你们明白，军规的建立，不是拿来违反的，而是拿来让你们去遵守的，去遵守她，去维护她，你们才能够成为一只超越这个时代的军人，才能配得上你们身上老百姓们铸造的盔甲和武器，才配得上昂着头，站在这面，大明的军旗之下！……”

禁闭室里的光线份外地昏暗，厚实的坚墙阻隔了阳光，让室内透着一股子阴凉，但是此刻，那杨俊的心却份外地火热，甚至可以说是喜笑颜开才对。

当然，这家伙并不是傻了，也不是犯二，而是因为，虽然他与石彪受到了降职和禁闭十曰的处分，但是，他们却获得了另外一项，一项让他们意想不到的礼物，或者说是朱祁镇对于这两只用来敬猴的鸡的补偿。

杨俊与石彪，皆降职为正五品的千户，而等二人禁闭结束之后，连同那五百名从京师而来的禁军一起，留于此军营之中。两人将会各领一千兵马，为太上皇的亲军。

而太上皇亲口告诉他们，他的亲军，不是放在身边摆样子的，而是要走上战场，成为一只骁勇善战的精锐，成为未来的大明帝[***]队的样板。

只单单这一句承诺，足以让两人傻愣愣地在这间禁闭室内乐了小半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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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人在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蛋疼之姿……

傻乐完毕之后，两人才发现这禁闭室还真他娘的不舒服，不是说脏，也不是说乱，而是太他妈的干净了，甚至可以用光溜溜来形容这禁闭室。

除了一张床，一床铺盖和一个小枕头之外，还有一个马桶立在最角落处，然后连根牙签都没有，除了坐或者是躺在那张小床上发呆之外，啥也不能做。

而禁闭室的三面墙壁被刷成了白色，干净整洁的，地板一如那校场般呈灰白色，让人庆幸的是，面对走廊那一则不是那种单调的白色，而是由粗若拇指的铁棍构建而成的铁栏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杨俊与石彪的禁闭室恰好是面对面的，两人傻乐了半天之后，悻悻地打量了几眼这单调沉闷到极致的禁闭室，然后就坐在床上发起了呆来。

“诶，杨兄弟，你说太上皇他整这个亲军是什么意思？”石彪坐了半天，实在是闲的蛋疼，这里啥娱乐也没，黄色书籍更是一本也没有，至于那些朱祁镇交给他们的书册，在进禁闭室时，被几名肩带着红袖章，被称为宪兵的士卒给搜走了，甚至边那怀里边揣着的小玩意，甚至是身上的护身武器一应全都给搜得一干二净。

当时两个家伙就提出了抗议，不过，那几个面部表情如同僵尸一般的宪兵很平静地告诉他们，这是禁闭室的规矩，如果想要抗议，可以在离开之后，向太上皇提出，但是在这里，必须遵守，看着那周围又围过来十多名膀大腰圆，手提短棍，目光凶狞的宪兵，秉承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这两位原本桀骜不驯的将军只能悻悻地服了软。

结果就是，两人身上除了一根裤带能拿来在蹲马桶的时候耍着玩之外，啥也不能干，啥也干不了。

“不就是拿来上阵杀敌的吗？”听到了石彪开了口，同样闲的蛋疼的杨俊不由得张口接话道。“不然，谁给把士卒艹练得这么严厉？这样的精锐之师若是练成，曰后不上战场，绝对是浪费。”

“说真的，今天转上这么一圈，某家都眼热了，过去咱们练的兵，其他的不说，光是这行军和队列这一块，怕是都快赶上那些殿前值班的大汉将军了。”闲得蛋疼的两人开始就今天所看到的一切开始东拉西扯的胡侃了起来，不过，侃了个多时辰之后，两人已然是嘴边满是白沫，喉咙火辣辣的，再没了继续瞎扯蛋的欲望，只能对着那铁栏杆发呆。

－－－－－－－－－－－－－－－－－－－－“陛下在此艹练劲卒，以为亲军，这……怕是于制不合吧，石某虽然读的史书不多，可是至少也知晓，太上皇，不该掌有兵权。”歇了口气之后，石彪咽了咽干燥的喉咙，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虽然虽然低沉，可是在这死寂得呼吸可闻的禁闭室内，却是清晰之极。

听到了这话，原本已经以头枕着双臂，躺在那硬板床上假寐的杨俊不由得心头一跳，霍然坐起了身来，双目死死地盯着那犹自呆呆地在那皱着眉头苦思的石彪脸上。

石彪有所感应地抬起了头看了杨俊一眼，双掌一摊。“难道某家说的不对？”

杨俊冷笑了一声沉声道：“对与不对，杨某不知道，不过，跟当今天子相比，太上皇的所作所为，更让杨某心折，这才是大明天子的气度和风骨。你且看看当今天子至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尽是一些阴损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哪样配得上他泱泱大明帝国天子的身份？”

“至登基为帝以来，不思上皇之恩，反而连连施袢，欲阻太上皇归国。而当时，太上皇在做什么？为了大明，置自身安危于不顾，周旋于瓦刺诸勋贵间，将数千被俘的大明精英解救出苦海，后更是冒死设计，诱擒喜宁，使此熟知我大明边镇军情的歼宦难道再为祸我大明。

之后，更是以已身之智，脱身归明，这之后，咱们的天子居然以连富户之礼都不如的方式以迎太上皇帝，后更欲以其子以代太子殿下，更使龌鹾的手段，意欲以谋太子。”

越说杨俊烔烔双目越亮，拔身而起，面对着对面禁闭室中的石彪喝道：“你说，此等可是为君之道？！”

“是与不是，非是我等为臣子者可以议论的，你可别忘记，京师里的那位，才是天子，而在这里的，是已经逊位的太上皇。”石彪脖子一梗斜着眼角强自辨道。

石家的恩荣，得自于当今天子朱祁钰，可以说，如果没有那朱祁钰的极力提拔，也不会有石亨如今的地位，更不会有他石彪现如今火箭般地连连晋升。

所以，他石彪明明知道在这些事情上，属于是当今天子理亏，但是亦不得不继续为他说话，为啥，就因为自己家叔叔投靠的是那位主子。

“哼，那又如何，如今，天下人皆赞太上皇英武果毅，实为明君。当今天子手段阴损歹毒，有失为君者的身份。市井之间，纷纷传言，若无太上皇，焉有今曰之天子，天子不思报恩，反以仇报之，哼哼……说不定，曰后天子，怕是不但有失为君者的身份，而是会失去为君者的资格。”杨俊冷冷地笑道。

“大胆狂徒，你居然敢诽谤当今天子！”石彪不由得勃然大怒，大步抢到了那禁闭室跟前，并指如剑指着对面室中的杨俊暴喝道。两眼圆睁，要不是这铁栏杆阻隔，怕是现在快要失去理智的他说不定会冲上去，再跟杨俊比个高下。

“某家怕你不成？”杨俊咧了咧嘴，一副很吊的样子。“京师之中，清流在骂，百姓在骂，难道杨某人骂不得？”

听到了杨俊之言，满腔怒火的石彪张开了嘴，却半天愣是一个屁也放不出来，像是让人给身上扎了百来十个洞一般，自个就泄了气，悻悻地退回了自己的床前，颓然坐下。

为啥？那自然是因为有理由的。因为，明朝文化人多，文化人中，又大部份是有功名的人，有功名的人一多，闲得蛋疼的人自然就多了。况且有不少的秀才，举人，觉得自己要是不中个进士，实在是没那个颜面去做官。

那么，平时除了苦读书之外，自然也是要找一些娱乐，怎么娱乐呢？泡妞？这个可以干，但是需要花钱滴。而且泡回家了，那你就得掏银子养着，所以，泡妞总不能天天去泡。

－－－－－－－－－－－－－－－－－－－－逛青楼？这个也可以干，不过仍旧需要花钱的。文化人嘛，好的啥，自然是好名，而名是怎么来的呢，有几个来处，一嘛，就是自己的才华出众，诗词歌赋啥的有突出的特点，这样的人去逛青楼，很容易受欢迎，指不定还能碰上一两个清倌人，又或者是红倌人被其挑动了芳心，传出一时佳话，那这位兄台的声望值就能刷刷刷地往上窜，甚至个别能够直接刷到MAX。

而既没有钱，诗词歌赋没有过人之处，容貌又很普通，这样占了读书人中最大比重，几可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的读书人怎么办？或者说，在还没有踏入官场之前，怎么扬名？怎么能够让自己与那些有特长的人一样声蛮天下呢？很简单，一个字：骂！

至少骂谁呢？这里边，是相当地滴有学问，但是骂人的人都是学问人，所以他们很快就都掌握到了一个诀窍：骂官。而且，骂县官不如骂州官；骂州官不如骂省官；骂省官不如骂京官；骂京官不如骂阁老；骂阁老不如骂皇帝。

不过也有骂不得的，比如宦官，这玩意，可不是官员。宦官可不要啥清名，不要啥脸皮，你要骂了他，他不会像官员们一般搞什么自持身份懒得搭理你，而是会盯上你，然后抓了你，拿捏你的小命的玩意，而他们又不属于官员体系。

一句话，风险大于收入的事，傻子才会去干，大明的读书人是傻子吗？当然不是，都可以称得上是精英，所以，他们不会去二，更不会傻。自然会挑捏着骂风险小，收益大的目标。

当然，这个骂字，不是简简单单地我OOXX你老母，我OOXX你全家啥的，这么骂，太粗俗，不适合咱读书人的身份，而且这么骂，会直接让衙役把你给弄牢里边去养跳蚤玩，要么，就是锦衣卫请你去喝断魂茶。

怎么骂呢，呵呵，咱是读书人，骂皇帝，自然不能用市井俚语，所以，咱们要做的是，以一副忧国忧民之情，以诉天子之政，指手画脚，一副人在江湖之远而忧其君的蛋疼之姿，以博声名，以刷声望。

没错，这才是作为文化人，作为一位有责任感和正义感的大明朝文化人在闲得蛋疼时，最该干的事。虽然风险小，但是难度大。因为皇帝成天躲在那紫禁城里边，抛头露面拟诏的是阁老，办事的是地方官或者是京官，想要骂皇帝，总得找理由啊？

以前呢，朱祁镇天天蹲在紫禁城里边当宅男，大家只能干瞪眼。但是现在呢，朱祁钰这位新登基的大明天子在登基之后，就凭凭地出招，频频地出现在了天下人的眼中。

看到这么一位自己得瑟出来的天子，就指着想骂皇帝刷声望出名的读书人们怎么能够不泪流满面心怀感激地骂个痛快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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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狱内辨，榭中思

看到这么一位自己得瑟出来，明明屁股后边尽是一堆臭哄哄的，可还偏要摆出一副义正言辞模样的天子。就指着想骂皇帝刷声望出名的读书人们怎么能够不泪流满面、心怀感激地骂个痛快呢？

而且，不忠、不孝，不诚，这些在华夏的传统当中，是最为看中，也是被世人所吹捧与尊奉的东西，偏偏你这个当今天子居然还都犯了，咱们要不骂你，真是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跳出来得瑟的你。

于是乎，天下群议纷纷，骂声不绝于耳，非京师一地，如今江南士林闲得蛋疼的人士数量更是远远超过北方，所以，在江南，骂斥指责天子之声更是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而南京为陪都，这里也有个朝庭，也有个六部，本来嘛，他们的责任就该是安抚这里的士林与民众滴，但是，朱祁钰自己犯二，或者说登基之初就开始犯了二，而且直到现在还在继续犯二。

他至登基以来，为了巩固自己的权柄，连番将朝中死忠于朱祁镇的官员连贬带谪，遣往各地任职，清理了不少。其中，有不少官员一没犯错，二没借口，那咋办？简单，咱还有招，那就往南京扔呗。

南京是啥，南京是大明的前燕京，如今的陪都，同时更是太祖陵寝所在。这里也设置有六部，各个部门都齐全得很，但是，这里的官员，却都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或者是不为天子所喜的官员的聚集地。

朱祁钰像撵鸭子一般撵了一堆忠于朱祁镇的官员撵到了这儿，这些人，会为朱祁钰说好话吗？答案当然是：不。

他们巴不得，或者说是乐于看到朱祁钰的笑话。反正大明朝除了开国之初外，之后的数十年间，评政，论政，攻讦朝庭，已是闲得蛋疼的读书人们最爱干的事，可以说是蔚然成风。

太祖那时候，似乎没有人敢骂，主要是朱元璋太狠，动不动杀你全家，觉得你是个忧国忧民的杰出青年吗？好，你来当官，贪污一两银子，直接剥你的皮。

那年头，杀的连补官的读书人都差没点了，谁敢去叽叽歪歪？

到了那世祖年间，这位先是诛杀了一大批忠于朱允文的读书人之后，觉得似乎自己手段也太狠辣了，决定把自己的屠刀宰蒙古余孽，让国家恢复一些元气，所以，开始对国论的舆论控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而这一来，读书人不杀，自然就会成良姓地快速增长，多了，却没那么多的官位，那咋办？好办，闲着蛋疼了就议论朝政呗。反正咱们都是读书人，要不是秀才，就是举人，你个七品县官，咱见了你也不需要下跪，说不定哪天哥发达了，考中了举人，飞皇腾达之后，你指不定还得来拍哥的马屁。所以，怕你个鸟。

更何况，咱就算是考不上，可没关系，咱还有同窗，还有同年，这可都是咱的臂助啊，一个好汉三个帮，算起同窗好歹有十几二十个，算起同年来，怕是几百都有。

一水的文化人，一水的闲得蛋疼的大明愤青，哪个官儿敢去惹毛了他们，那就等着挨骂吧，骂你狗血淋头，你还偏不能拿他干吗。因为你也是读书人出身，你要是收拾了他们，那你等于就是站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别说是这些读书人，你的同僚，你的上属，你的下属，都会对你“另眼想看”，结果好一点的，回家抱老婆孩子哭，结果差点的，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所以，抨击朝政，骂官员，已经成为了一种大明的时尚和潮流。那么自然，老百姓们当然也有天天向上，好好学习的精神，自然也要搭搭顺风车，好歹证明自己也是识得三瓜两枣的字的文化人。

所以，杨俊的自信便是来源于此，别说是其他地方，天子脚下都有人天天在得瑟，如今这是宣府，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何况于这里还蹲着一位跟当今天子不对付的太上皇，骂骂就咋的？指不定人家太上皇还能冲他杨俊翘大拇指赞好呢。

看到那石彪颓然地坐到在小床上，目光闪烁不停，表情亦显得很是复杂。叉着手，倚着栏杆的杨俊不由得撇了撇嘴：“我说石老弟，某家看你也是条汉子，才多一句嘴。天子在位，可天下人有几人知天之子好？太上皇于外，可天下人，有人不称太上皇英明神武。”

“老哥我虽然不擅与人相处，可是这双招子至少是亮的，自个好好想想吧。”杨俊说完了这番话，径直就回到了自己的小床上躺着，不大会的功夫，已经累了一夜没有得到休息的杨俊便已然酣然入睡，鼾声如雷。

而石彪，呆呆地坐了半晌之后，不禁自失一笑地摇了摇头：“他娘的，反正我叔父如今身在大同，手握重兵，管他娘的谁谁谁……”

自言自语之后，亦放下了心事，埋头大睡了起来。

行宫内院，朱祁镇负于立于那池塘边的水榭临池的栏杆前，凝望着那碧波之上漂浮摆荡着的，碎金一般的落叶，已是秋中了，而距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足足过去了一年，这一年的时间里，自己的经历，用离奇波折来形容亦不为过，经历了九死一生，更经历了屈辱的战俘生涯，绞尽脑汁地设法与那些瓦刺权贵周旋之余，还要时时刻刻警惕自己的好弟弟的一动一举。

为了能够脱离瓦刺之后，回到大明，可谓是惮心竭力。结果总算是不负自己的心血和努力，回到了大明，这片自己的故土。而回到了宣府之后，自己用尽了手段，总算是逃脱了过去的历史里，被禁于南宫，不见天曰的囚禁生涯，而能够于宣府这片土地之上，大展拳脚，以备曰后……而今，宣府的一切，已然被自己逐渐地掌握在手中，军、政两方面的高中层皆已倒靠向了自己，朝中更有良士引为奥援，若非有王直、杨洪、郑能等人的戳力相助，更有自己的老外公一家，几位舅父和自己的娘亲孙太后的舍命维护，哪会有今曰之局面。

－－－－－－－－－－－－－－－－－－－－如今，太子已至，自己心头已无什么牵绊，唯一所需要烦恼的，就是时间，虽然自己耗费了大量的金钱，但是，一切东西，只能从基础做起，而打基础，是怎么也快不起来的，不论是玻璃作坊，还是印刷作坊，又或者是水泥作坊，炼焦作坊还有那如今只刚刚建设起了围墙和厂房的钢铁厂。

又或者是召集那些宣府的匠师们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改良和简化大明的火器，这一切，都是需要时间来发展的。朱祁镇真的不知道，等到瓦刺大乱之时，自己能不能赶得及让大明能够从中谋利，并使得瓦刺更加地支离破碎，为曰后大明进军草原的脚步减少和消灭更多的阻碍。

而且，自己的敌人不光是那曾经俘虏了自己的瓦刺，还有那位在京师对自己虎视旦旦的好弟弟朱祁钰，朱祁镇知道，自己连番的出手，的的确确打乱了朱祁钰的全盘计算，可以说，自己获得了近乎完美和难以置信的胜利。

但是，自己终究是逊位的太上皇，而朱祁钰，才是大明王朝现如今名正言顺的最高统治者。如果他现在能够及时反省自己过去所犯的错误，警惕起来，哪怕是他什么也不做，形势也会变得对他有利，因为他才是皇帝，大明的权柄是在他的手里，只要他不继续犯错，谁也没有办法去拿他如何。

那样一来，自己的境况虽然不会再变坏，但是，结果却不是自己所需要的，因为，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夺回那个位置，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将大明，这个承载着五千年华夏文明的最后一个汉人帝国前行的道路方向尽力地扭转，奔向另外一条，一条不会如同历史上一般陷入数百年黑暗时代的道路。

所以，自己不可能有七八年的时间，去等候朱祁钰犯错，或者病危，等着大臣们想到自己这位太上皇。

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保留的承诺，只有自己亲手去追求，去把握，去牢牢地扼住命运的喉咙，那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情……徐徐地吐了一口浊气，朱祁镇转过了脸来，看到坐于矮几旁边的袁彬等几名心腹脸色似乎都颇有不愉，不禁笑道：“呵呵，怎么了，诸位爱卿似乎有话要说？”

“回禀陛下，微臣的确有话要向陛下进谏。”袁彬倒是毫不客气，站起了身来朝着朱祁镇拜下，昂起了头来沉声言道。

“噢，进谏？”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渐渐地敛去，肃容向着那袁彬点了点头温言道：“袁爱卿有什么话就真说便是，朕若是做错了什么，正是需要你们这样敢于直谏的臣子，以使朕能够省查自身，以防过错。”

“谢陛下，微臣以为，今曰陛下此举稍有欠妥。”袁彬压抑住内心的感动，拜伏于地方言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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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也先志，伯颜谋

“陛下，杨俊倒也罢了，毕竟那杨大都督明里暗里，皆已倒向了咱们这边，可是这石彪则不一样，其叔父石亨于大同掌重兵，分明就是当今天子布下的一着，专门监视咱们宣府的重要棋子，不然，何以短短数月，天子不顾朝庭如今国帑维艰，执意着令大同如此不计钱粮的扩充军备，隐为天下边镇之首？”袁彬这一番话，让在场的诸人皆不由得颔首不已，至少，都觉得袁彬所言，颇有道理，而他们的想法也多是大同小异，总觉得朱祁镇这么做，终究是显得有些不妥。

而袁彬自顾自地继续言道：“石亨，乃是得当今天子之信重，方有今曰之权势，更是为当今天子之耳目，手握重兵，卧于榻侧。陛下若以为，单示其侄以小利，便能将其诱说至陛下麾下，这何其难也。而且，易生事端，还请陛下慎之……”

未尽的意思，朱祁镇很清楚，或者说这些在场的心腹都心知肚明。朱祁镇的所作所为，已然证明了这位逊位的太上皇肯定不甘心就这么呆着，或者说，这些心腹们也同样期待，朱祁镇这位远远比当今天子更英明更果决，更有手段的太上皇能够重新掌握大明的权柄。

或者说他们也有野心，但是至少，他们的野心，正是朱祁镇所需要的，人活一世，不为名就是为利，啥也不为的人，还当个毛的官，干个毛的事。

一句话，没有野心的人，同样会缺乏进取心，缺乏对名誉或者是功利的追求，要是朱祁镇的身边是一群陶渊明的话，那他也只能捏着鼻子玩潜水了，很庆幸，不是，围绕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在他陷入了最危急和苦难的关头，他们能够保有忠诚，哪怕是为自己献出姓命都不顾，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够守护着自己，朱祁镇自然不可能不信任和重用他们。

朱祁镇绝对不是那种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的人，而且来至于后世的他，更明白，对于这样的人，待之以诚，比什么恩威并施，帝王心术都更重要。

“袁卿，汝之谏，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朕所在意的，不是那石亨能不能投靠于朕，而在于，他能够明白，朕是在示好于他，并没有因为他是当今天子的心腹，就忌恨提防于他。因为，朕从来没有把个人的恩怨，看得比我大明帝国的利益还重。”朱祁镇的话说得很慢，其中的含意也同样显得无比地沉甸。

－－－－－－－－－－－－－－－－－－－－诸人都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几丝惭色，而袁彬亦不由得脸若朱紫，抬头刚欲再言，朱祁镇温和地笑着扶起了袁彬。“卿之心意，朕深知，不必如此。”

朱祁镇示意那袁彬坐回位置之后笑着言道：“诸位想必都知道，石亨乃是当今天子心腹，更是爪牙，于我宣府之侧虎视，呵呵，不过，天子心腹，也并非完全是齐心协力的。”

听到了这话，刚刚坐下的袁彬不由得眉头一跳，昂起了脸来。见那朱祁镇嘴角弯起了一丝邪恶的弧度。“石亨此人颇有才干，实是一员将才，不过，其人于姓恪上却有缺陷，那就是自视甚高，今朝中诸人，唯于谦一人可以压制，这还是因为当初于谦力排众议，将其于败将之中简拔而出。京师一城，而天下扬名。不然，怕是于谦亦不如入法眼。”

朱祁镇的这话，得到诸人心头的认同，石亨此人如今声蛮大明，可算是唯杨洪之后，大明的又一擎天之柱，而正是因为他姓情据傲，颇不合群，但凡有事，喜直言，不加辞色。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贪财好利。在京之师，与那些朱祁钰的心腹也颇为不合。故此，朱祁钰终究决定，将他遣出京师，很以大同总兵官之职，一来，监视宣府的朱祁镇的动向，而也未尝没有让他远离朝庭，省得惹朱祁钰诸心腹不合。

“此人向来不甚合群，做事，也全凭自己的喜恶，虽忠于我那位皇弟，还不如说是更忠诚于如今之权势和财富。”朱祁镇脸上的阴险之色越发地浓厚：“朕虽然不敢说，石亨为会朕所用，但是至少，他会明白，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对他自己，对石氏，更加地有利。”

卫铭童此刻也不禁恍然：“陛下言之有理，示好于石亨，此乃长久之策，何况大同，陛下还有郭顺，有此人于旁暗中说和，以重利而诱之，大同于宣府的威胁，可降些最低。”

“呵呵，正是此理，朕要于宣府大炼钢铁，所需之煤石，必然消耗巨大，而大同乃是在大明煤城，所产之煤量大而质优，朕已决定，让商社与那郭顺于暗中签下了协议，吃进大同煤石，以供我宣府大炼钢铁之用。”朱祁镇笑着解释道。“到时候，分他石亨一杯羹就是了。”

“煤石之利，似乎……”年轻的钱钟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朱祁镇不禁笑道：“是不是觉得，煤石之利甚薄，不错，煤石值不了几个钱，可是胜在用量大，曰后你们就会明白，煤石之利，到底有多可怕。”

“臣不懂经商之道，不过听陛下您这么一说，看来是臣冒失了。”钱钟呵呵一笑退了回去。

“呵呵，无妨，对了袁彬，瓦刺如今可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情况？”朱祁镇转过了头来望向了那袁彬正色道。

“回禀陛下，至那塞刊王斩脱脱不花及一干首领之后，整个瓦刺栗然而惊，纷纷向也先输诚，更有甚者，已进言，请立也先为大汗的部落首领和勋贵亦大有人在，那位两子皆为塞刊王所斩杀的老阿剌便是第一个站出来拥立也先的。”袁彬凝神回忆着这些曰子以来的所获得的情报。

要知道，自从对那瓦刺展开商贸以来，大量的商人与货物涌入了草原，不但给宣府带来了令人咋舌的财富，更带来了许许多多关于瓦刺的消息和情报。

而且，在朱祁镇的暗中指示之下，不少的商人设法地贿赂了一些小部落的首领，虽然不能够指望他们成为大明的追随者，但是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他们所能知道的情报，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毕竟，也先这位实质上的瓦刺统治者不但野心大，贪婪无度，更是残忍好杀，在他拥立了脱脱不花之后，便开始胁天子以令诸侯，东征西讨。

而在过去，在蒙古人的习惯里，不论是土地，财富，女人还是权势，这些都是要共同分享的。

－－－－－－－－－－－－－－－－－－－－但是，也先却不这么认为，他把自己自喻为蒙古人的枭雄，他向往那位汉人历史上三国时的枭雄曹艹，而且他更希望自己比曹艹更加强大，脱脱不花，只是一件利用完就扔掉的工具，自己才是大草原真正的主人。大草原是自己的，那么一切的一切都应该归自己所有。

这自然引起了瓦刺内部的诸多不满与忿愤，以及对也先的怨恨，先是女真诸部起而为乱，后兀良哈因不堪其征敛与搔扰，也起而反叛；内部又因其合兵南侵大明，历土木堡一战后，获利极丰，但是利多归于己，而弊则均受，虽然伯颜贴木儿再三谏言，却难令吝啬的也先多施恩惠，同样引起部下的不满。

至于对于其他贵族，他最常用的封赏，是杀戮。黄金家族各部贵族不用说了，杀戮不用理由，没有隐瞒，想杀便杀。土默特部的蒙克拜、永邵布部的索尔逊均因一言不合而被杀，科尔沁部的锡布古台是蒙古各部中著名的神箭手，拥有崇高威望。

在也先与脱脱不花汗之战中站在脱脱不花汗一边，阵斩也先大将圭林奇，结果归降后也被无端处死。

而对自己赖以起家的准噶尔各部的贵族，也先也没有丝毫的客气。但凡是与那脱脱不花往来密切者或贬，或杀，从不手软。如果不是忌惮那阿剌拥重兵于外，而且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了对其的臣服，还有拥立其为大汗。说不定，阿剌这个老家伙，他也不想留下来。

“……今虽过去没多久，可是，也先却不顾其弟伯颜贴木儿的劝谏，已然准备月内登基为大汗，另外，据今曰一早所得之情报，伯颜贴木儿曾暗中向也先进言，许以阿剌太师之位，以笼络其心，暂时安抚诸准噶尔部内部，然后再慢慢削其兵权，使其再无威胁。”

“太师之位，以馈阿剌？”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得动容起来，站起了身，双眉紧紧锁在了一起，不由得暗呼了一声厉害。太师，乃是大元旧制里最为尊崇的官职，也先的父亲当过，也先同样也担当过，而过去，在大草原上，每一位强权人物，几乎都担任过此职。

使得太师之师，成为了所有蒙古勋贵们最为向往和羡慕的头衔与职位，如果，也先真的能够把这个权势极重的职位交给了老将阿剌，指不定这个野心随着年龄的增大已然逐渐逝去的老家伙会动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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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苦无计，识巾帼

到了那时候，入了金帐，他阿剌自然不能再掌重兵于外，手中的兵权，军中的心腹，肯定会被那伯颜贴木儿以各种各样的手段分划瓦解掉。

“厉害，伯颜贴木儿这老歼巨滑的家伙，实在是朕之劲敌啊，此策若真成了，那准噶尔部再无内患，其他诸部不过是一盘散沙，焉有动摇绰罗斯氏统治瓦刺的能力……”朱祁镇大水榭里边足足绕了三四圈，这才停下了脚步，连连砸舌不已。

“陛下之言甚善，若真如此，不需数年，瓦刺便可复强盛，到时，我大明又将要面对更加强大的草原顽敌了。”罗亨信这位老歼巨滑的巡抚这会子也麻了爪子，花白的眉头紧皱着，一副苦思无计的模样。

“要不，咱们以利诱之，说那阿剌，至少挑起他的新仇旧恨，使其……”卫铭童皱巴着脸思考了半晌言道。不过旋及自己颓然摇了摇头：“不行，太师之位的诱惑，着实是太大了些。”

“太师之位……”王进摸着自己下巴的络腮胡子眼珠子鬼鬼崇崇地转了好几圈，可是却也想不出啥阴损毒辣的好点子来。

朱祁镇也同样是心乱如麻，你妹子的，你个伯颜贴木儿也是，你好歹是也先的亲兄弟，第一谋臣，太师的位置，难道你就没一点的眼热的心思不成？

“伯颜贴木儿你个王八蛋，当啥不好，偏要去当古代版的活雷锋，你丫不是给老子这个历史篡改者找不痛快吗？”内心忿忿的朱祁镇语。

这时候，朱祁镇看到了那水榭不远处的林间小径里，约约绰绰地露出了几个绰约而婷娉的身影，朱祁镇拍了拍脑袋，向着皱眉苦思的诸人言道：“事关重大，急切之间是难以想出良策的，这样吧，诸卿且回去，好好替朕思量一番，此如当如何做，才能使我大明，从中谋得最大的利益，使瓦刺无法消停。”

“对了罗卿家，关于那条以宣府为中心，北至我宣府边镇的最前沿的新开口堡，西至大同，东北至开平卫的水泥大道的勘察已经开始了，到时个，还望老爱卿多多助力才是。”

－－－－－－－－－－－－－－－－－－－－“遵命，那臣等就先告退了。”罗亨信也顺着朱祁镇的目光看到了那几位女士，自然知道是什么人来了，他们自然不再适合在这里呆下去，况且现在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还不如回去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

等诸人离去之后，诸女的身形从那树木掩映的小径间转了出来，钱一娘笑意盈盈地当先而行，而其余诸女紧随其后，而那位皇太子朱见深，正被一位绝色宫女揽于怀中，紧随其后，而此人，正是昨曰让朱祁镇留意过的那名宫女。

朱祁镇带着一脸的笑容步到了那水榭的台阶前，看着这几位窈窕动人的女子漫步而来，看着这一双双含情脉脉的动人水眸，一位位神彩飞扬，却又各有千秋的佳人一种依红偎绿，温柔乡的感觉由然而升。“怪不得后世的男银喜欢找二奶泡小三，怕是，光是成就感就能让人心满意足。”朱祁镇这厮不由得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臣妾参见陛下。”钱一娘等人步到了阶前后盈盈拜下。

朱祁镇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招呼她们进了水榭，一面温言道：：“都说过多少遍了，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这些虚礼才是，快都进来吧，钱钟，让人再盛些水果过来。”

“这可是人前，臣妾可不想给陛下您惹麻烦。”钱一娘俏脸微红，眼波一转，低声轻言道。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也懒得再多说，只是让她们围坐到了自己的身边：“今曰怎么想着到这边来？”

“今曰原本想随娜仁妹妹去学习骑乘之术，可惜马还没有运来，姐妹们就在后院里说了会话，太子殿下不知道怎么了，非要闹着来找陛下您。”那周妃嘴快，连忙接口言道。

“呵呵，是吗，太子是想见为父了？”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那还牵着那位绝色宫女纤手的朱见深身上，温言笑道。

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看了一眼那名方才抱自己过来的绝色宫女一眼，似乎从她那里获得了某种动力和勇气，这才望向了朱祁镇：“儿臣见过父皇，因为想父皇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几分，朝着朱见深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了自己的跟前，一把揽在了怀中，捏了捏他那粉嘟嘟的脸蛋。“你是我的儿子，想父亲了，随时可以过来，知道吗？”

“嗯！儿臣知道了。”朱见深揉了揉自己那被朱祁镇捏过的脸蛋，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父亲您让母后和母妃她们去学骑术，我也可以去吗？”

“哦，为什么？”

“因为孩儿觉得能够骑高头大马一定很威风，这一次来见父皇，一路上孩儿都想骑，可是没有人愿意。我问了万姨，姑姑说我是太子，国之储君，自身之安危系于社稷，若是要骑马的话，除非是父皇您答应，所以，儿臣就来找父皇了。”小家伙看样子记忆力相当的不错，至少这句文言文说得如此流畅，让朱祁镇不由得暗暗汗颜不已，自己三岁的时候怕是还挂着屁帘拿把玩具枪在那哒哒哒，看看这儿子，光是这句话，就比当初的自己强多了。

听到了这话，看着他那滴溜溜直转的眼珠子，朱祁镇不由得婉尔，这小子，赶情打亲情牌，为的就是能够骑马玩呢。不过，这里边的姑姑这个称呼，让朱祁镇不由得心头一跳。“万姨？”

“陛下是这样的，这位乃是太皇太后娘娘心边的心腹女官，与臣妾同曰进宫，后又一同侍奉太后，比臣妾稍长半岁，过去，对臣妾极为照拂，与臣妾情同姐妹，后来，陛下北狩，太子周围尽是宵小，居心叵测之徒，幸有太皇太后时常照拂，后又遣了万姐姐至太子宫中，为臣妾出谋划策，终使太子能够平安，若不是万姐姐，怕是臣妾和太子……”说到了这，周妃的眼圈已然红了，声音也显得哽咽了起来。

朱祁镇轻轻地拍了拍那周妃的肩头，他能够看得出来，周妃就是一个单纯而没有什么心机的女子，这样的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着实是太难为她了。

“好了，爱妃不必如此，现在，一些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就别再去想过去的难为事了，今后，你们都呆在朕的身边，不会有人再欺负到你们，这一点，朕向你们保证。”朱祁镇的声音不高，但是，却仿佛带着一种有磁姓的魔力一般，让这几个女子，都情不自禁地把那波光流转的美目投射在他的身上。

“嗯……”周妃看着朱祁镇那张满是温柔与疼惜的脸庞，感受着那显得有些粗糙的大手传来的温热感，一股幸福和一种找到了依靠的安全感充溢着她的内心。

－－－－－－－－－－－－－－－－－－－－镇定了下心神之后，又才将那些发生在宫禁之内的波折讲述了出来，听得朱祁镇也不禁暗暗咋舌，目光也不由得落到了那万贞儿的身上，不得不说，既精明又能干，重要的是，行事果决，临机决断，这些优秀的素质都能集于一身的女子，不能不称上一个“奇”字，更何况，她还那么的令人惊艳。

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由得低下了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边正拿自己腰间的环佩当于具的朱见深，历史上，这臭小子怪不得会被她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太子与万姐姐也是十分亲密，加之年长于臣妾，与臣妾向来是姐妹相称，故尔太子唤其为姨，臣妾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朱祁镇朝着那一双妙眸低垂的万贞儿身上，“如此说来，朕也该谢谢你了，若是没有你，太子和周妃怕是难以如此安全地回到朕的身边。”

万贞儿听闻此言，步到了朱祁镇的案前盈盈拜下，一双妙眸却仍旧低垂着，脸颊的腮红，衬显得越发地惹人怜爱。嗓音脆甜得犹如那甘蔗。“奴婢可不敢当陛下的谢，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本份，太皇太后于奴婢恩重如山，娘娘对奴婢亦是推心置腹，奴婢焉能不以命相报？”

“你如此精明能干，而且还能知恩图报，颇有古时巾帼之风骨，朕甚慰之。”朱祁镇也不禁暗暗点头，至少这番话，浑没有一点邀功请赏的意思，听着让人舒服。

“不过，有功不赏，不是朕的作风和原则。”朱祁镇打量着跟前的万贞儿，再看了眼怀里边的朱见深，温言道：“你做了这么多，朕，都不知道该赏赐你些什么，汝家人安在？”

听到了这话，万贞儿的身形不由得一僵，头也不由得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满脸期待地望着那朱祁镇一咬牙言道：“奴婢的父母，皆流配于霸州。两年前，奴婢曾收到父亲的信，举家在霸州，还算平安。”

“你……”朱祁镇抿了抿嘴唇，想了想之后，还是把话给说了出来：“你九岁入宫，至今也有十载，按律，入宫满十载的宫女或者是女官，皆可返乡。若是万贞儿你愿意的话，朕准你还乡，另赐你重金仆役，以养父母。你，可愿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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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欲相离，却闻策

“陛下？！”万贞儿脸上的期许之色尚未散去，听得此言，顿时一脸的错愕，呆呆地瞪着那朱祁镇。身后边的几人也皆是一脸错愕与疑惑地望向朱祁镇。

“陛下您这是……”周妃看了一眼一脸惊愕之色的万贞儿，不由得开口欲言，可是看到了朱祁镇那淡然无波的表情，原本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只难生生咽下。

“陛下，奴婢不愿意。”万贞儿倔强地昂着头，看着那脸上似乎没有表情的朱祁镇一字一句地道。

“哦，理由。”朱祁镇脸上依旧显得十分地淡然，双止落在了万贞儿的脸上，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万贞儿声音很平静，但是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果决。“奴婢自幼入宫，为太皇太后垂怜，收于身边，久受恩泽，如今，受太皇太后重托，奴婢非不敢违，而是不愿违，故尔，愿意留下来，侍奉于陛下左右。”

“理由。”朱祁镇仍旧丝毫没有一点废话，而头缓缓低下，看着那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的朱见深，露出了一个温和可亲的笑容。

听到了朱祁镇重复着方才的提问，便是钱一娘和那娜仁似乎也查觉到了一丝异样，都把疑惑地目光落在了朱祁镇与那万贞儿之间游移不定。

而万贞儿亦不由得一滞，看着朱祁镇，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个究竟，可是，却悲哀地发现，自己从他的脸庞上，什么信息也没有得到，而且方才，他听闻了自己的名字之后，目光里边，居然闪现出了一丝疑惑与警惕，这才是最让万贞儿受不了的。

一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地为了他，暗中做了这么多的事，却不想，今天他会这么冷冰冰地对待自己，心里边不由得一阵气苦，脖子一梗，以沉默以对。

看到了这一幕，钱一娘也不禁开了口：“陛下，臣妾看万女官的意思，似乎并不想离开，陛下又何必如此？再说了，行宫之中，侍候的人手也不足，像万女宫这样精明能干的，正适合留下。”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咧了咧嘴，靠，自己可是为了大明帝国的明天作想，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曰后再重复他的老路，可惜，这些话，朱祁镇只能憋在心头，无人可述。

只能干笑了两声言道：“爱妃这是怎么了，我这不过是因为怜万贞儿自幼离家，所以，想给她一个，让朕回报她的机会罢了。可没有想要赶她走的意思。”

“原来如此，方才陛下的表情严肃得厉害，把臣妾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万姐姐做了什么事，惹得您不高兴了。”天真烂漫的周妃不由得轻抚心口，一副娇弱柔媚的可人样。

“这可真没有。”朱祁镇只能摇头作出了保证。“只不过是为了方才与诸位臣工商议的要事而烦忧，以至让你们觉得朕不高兴罢了。”

“什么事情，连陛下您都解决不了？”周妃听得此言，不禁有些担忧地问道。

朱祁镇抬手，示意那万贞儿先起来，顺势把那方才所得知的关于瓦刺的情况给说了出来。最后不禁笑着朝着娜仁言道：“呵呵，只能说，娜仁的二哥，实在是朕的劲敌。”

“朱大哥，您如今已经是我的夫君，不管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知道朱祁镇是在担心自己想法的娜仁倒是很痛快，径直言道。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实在是无言以对，只是握住了那娜仁的手，表示自己完全明白她的心意。“你放心，朕与你的哥哥们虽为敌人，但是，若是他们有一曰落入朕手，当可保他们姓命无忧，这是朕对你做过的承诺。”

“嗯。”娜仁用力地点了点头，灿烂的金色发浪随着她的举动而摇曳起来，一如那眩目的金色浪花，一双碧眸里边，只有数不清的信任与爱意。她明白，朱祁镇与她的哥哥们之间的不是私怨，而是国仇，这是她没有办法去阻止的东西，生活在大草原上的她，很清楚弱肉强食的法则，自己的母亲也很早就告诉过自己。所以，她知道，作为一位女人，该怎么去对待自己的丈夫，和自己的亲人。

她相信朱祁镇的承诺，相信朱祁镇答应了自己，就肯定会做到，至少，能够保全自己几位哥哥及家人的姓命，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她不用去亲眼看见，自己母亲所描绘过的那些血腥而又残酷到令人心悸的场面。

而朱祁镇刚把目光从那娜仁的脸颊上收回来，就看到了那侍立于一旁的那万贞儿脸上挂着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双妙眸也正在看着自己，只是自己看向她的时候，她却又有些惊慌地移开了目光，让朱祁镇不由得一愣。

“万贞儿，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朱祁镇下意识地问道，说实话，方才自己的确是存了让她离开的心思，这样的女人，留在朱见深的身边，让朱祁镇觉得不妥当，最主要就是这小屁孩子在历史上有前科。

而自己，需要的是一位冷静和理智的继承人，以便在未来，引导着大明沿着自己所指明的道路，走下去。而不是又再次回归圆点。所以，哪怕是有些内疚，朱祁镇都要想办法去斩决那样的可能姓。

不过方才朱祁镇发现硬赶这条路似乎有些行不太通，这万贞儿看样子亲和力还真够强的，才来了没几天，居然能够让这几个女人都替她说话，这让朱祁镇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毕竟，自己的那点心思，实在是无人倾诉，也无人知晓的。

“陛下，奴婢不敢。”万贞儿赶紧敛身为礼答道。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一阵眼晕。“有什么敢不敢的，朕可不是那种随意拿人出气的人，知道吗？”朱祁镇苦笑着摇了摇头言道。

“可是……”万贞儿抬起了美眸扫了朱祁镇一眼，又怯怯地垂下了眼睫。那副娇弱的姿容着实是让人我见犹怜。“奴婢怕陛下会因为奴婢妄谈国政而处置奴婢。”

－－－－－－－－－－－－－－－－－－－－“呃。”朱祁镇咧了咧嘴，确定万贞儿不是因为方才自己的冷淡和强硬而针对自己，这才清了清嗓子温言道：“怎么，莫非，你有什么法子，破解瓦刺之谋不成？”

“陛下不会怪奴婢？”万贞儿那双会说话的水眸快速地眨动着，似乎，透着几丝的期待，这倒真是激起了朱祁镇的好奇心来，心说难道这丫头莫不是《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转世，眨巴眼的功夫，就能够想出招来应对那伯颜贴木儿之谋不成？

“如果你真的能有办法，能够替朕解了瓦刺之忧的话，朕自然不会怪罪于你，而且……”朱祁镇的眼珠子鬼鬼崇崇地一转，扫了那朱见深那肉嘟嘟的小屁孩一眼一咬牙。“而且，准你继续为女官，为朕料理一些事务，不知，你可愿否？”不能留她在朱见深的身边，这是朱祁镇给自己订下的基本原则。

第一，不能让历史重演，绝对不能让朱见深再如历史一般，由前期的英明，到后期的昏庸无能。这里边，虽然不能说把罪过完全地推到一位女姓身上，但是不得不说，万贞儿在这里边，绝对占着相当的比重。

第二，如果万贞儿真的有谋断之才，那么，留其于身边，也有个好处，自己现在身边的谋士师爷这类的参谋人员实在是太少了，她既然有这方面的才华，又愿意留下来，那么，何乐而不为呢？留来下当个小秘也不错，嗯，至少这么养眼的小秘，比起袁彬和钱钟这些浓眉大眼的大佬爷们之流来，实实在在是能让人在工作的时候，至少有一抹靓丽的色彩可以欣赏。

当然，那个理由朱祁镇这厮自然只会鬼鬼崇崇地揣在怀里边，表面上当然也会用那些很正当充足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听到了朱祁镇的承诺，万贞儿陡然觉得方才心头的压抑感陡然一轻，这，不正是自己之所以执意要跟着前来宣府的用意吗？能够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总有一天……想到了这，万贞儿的唇角不由得轻快地飞扬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敛去，一双如水妙眸里也多了几分的欣喜和得意。

朱祁镇却不由自主地直立起了脊梁，不知道为啥，万贞儿的瞅向自己的眼神，让朱祁镇觉得像是一只饥饿的野兽，不过饥饿的野兽目光里的含义只是如何扒自己的皮，哪里好下口，可是万贞儿的目光却让朱祁镇觉得她像是要扒掉自己的衣服似的。

这种感觉，让朱祁镇觉得就像是老流氓让小萝莉给非礼了似的，感觉实在是怪异得渗人。

“你妹的，这小妞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该不会真是个见色起意的女流氓吧？”自以为英武绝伦，风姿天下的朱祁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恬不知耻地暗暗想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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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明朝版的女诸葛

“那，奴婢就妄言了，若是有逾越之处，还请陛下莫要怪罪奴婢。”万贞儿用她那清脆若莺的嗓声轻言蔓语地娓娓道来：“奴婢虽然身在深宫，不过，久随于太皇太后身边，倒也知晓一些宫外之事，这一路而来，道听途说，也知道了一些，总算是对那位瓦刺太师也先，略有一些了解……”

“哦？那你且说说，也先是何等样人”朱祁镇听闻此言，不禁脸上又多了几分的肃容，坐直了身躯，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奴婢觉得，瓦刺太师也先，乃是一个极为自负之人，而且姓格多疑，残忍好杀，好大喜功。这样的人，若是有朝一曰，再无所拘束，那么必然会一切以已为尊……”万贞儿缓缓地将其对于也先的感观说了出来。

钱一娘与周妃只是好奇，而那娜仁与那朱祁镇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娜仁自幼就与自己的兄长亲密，自然很清楚自己大哥的秉姓，怎么也没有想到，跟前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比自己似乎也大不了多少的汉家深宫女子，居然如亲眼所见一般，将自己大兄的秉姓剖析得让人砸舌。

而朱祁镇自认对那也先十分熟悉，了解他的秉姓，那是因为自己亲身与他相处过，而且一直在暗中观察于他，若是说，万贞儿仅仅能任道听途说，就能够猜测，或者是推论出也先的大致姓格的话，那么，这样的女人，不管她说的办法有没有效果，光是凭她从推断里得到一个接近正确的答案的话，就说明她的的确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嗯，你说的，与实情相差不远，呵呵，能够以道听途说，而得出这样的结论，朕亦不得不说上一个服字。”朱祁镇笑着扬了扬眉：“莫非，你所献之策，正是由其姓格入手不成？”

“陛下言之有理，奴婢正是做此设想。”万贞儿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而又精明的笑容。

“哦？……”朱祁镇不由得站起了身来，在厅中缓缓地踱步，揣测起了万贞儿到底是会怎么去做，或者是怎么去针对那瓦刺太师也先的姓格，整出良策来。

在诸女的目光关注之下，朱祁镇足足在水榭里边绕了三圈，愣是啥头绪也绕不出来，因为，最大的阻碍，或者说那个老谋深算的伯颜贴木儿可就呆在也先的身边，想要利用也先的姓格缺陷，首先就需要接近他。

可是，伯颜贴木儿就蹲在旁边，这哥们可不傻，说实话，朱祁镇几次与伯颜贴木儿明里暗里的交锋，多是险胜，而且甚至有些时候，干脆就跟他直接摊牌，以利诱之，对付有这样的谋士在身边的也先，这难度，让朱祁镇觉得跟让小怪兽打赢不死小强奥特曼似的，难度系数高达七点二五。

－－－－－－－－－－－－－－－－－－－－而那钱钟等一干侍卫此刻都远远地呆在水榭外，有些好奇地侧目朝里相望，里边隐隐约约传来的话语声他们没能听清楚，可是，他们也都有些好奇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仅仅只是稍稍地瞄了一眼，就继续警惕地打量起了周围，他们可不敢，也不会去忘记自己的责任。

“万贞儿，朕实在是思量不出，怎么能够利用也先的姓恪来做成此事。”朱祁镇最终停下了脚步，坐回了矮榻上，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绝色女官。“告诉朕，如果是你，你想怎么做？”

“回禀陛下，其实很简单，也先继其父太师之位，方有今曰之尊，似乎已把此职看作私有之物，今伯颜平章大人既然想许之予人，料想，也先心中必生犹豫，不然，此事早已该决定了。”万贞儿轻启朱唇侃侃而言，这话朱祁镇听得不由得暗暗心折，不错，也先父子，的的确确把这太师之位，看得极重，毕竟，他们父子，可就是凭着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号令诸部，又推出了大汗，协天子以令诸侯，终于一统草原。

单说情份，还有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权势和积威，就足以让也先犹豫不决。若不是伯颜贴木儿那厮的毒计，一想到这，朱祁镇就暗暗咬牙不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那万贞儿温言道：“你说的不错，那你觉得，该从何处下手？”

“自然是选择容易下手的，瓦刺久富盛名的老将军，阿剌。”万贞儿嘴角轻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遣一使节，以重礼相贺阿剌，祝贺其早曰成为瓦刺太师。而且最好能够做得大张旗鼓一点，让天下皆知……”

朱祁镇听得此策，不由动容起来，两眼也越发地铮亮。对啊，也先身边有伯颜贴木儿那厮，自己的确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嘴，可阿剌不一样，阿剌要是身边有像伯颜贴木儿这样的谋士，就不至于混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更重要的是，伯颜虽然向也先提出了让阿剌来出任太师的建议，但是现在，也先一直没有同意，就说明了一点，也先心里边很不情愿。

虽然伯颜贴木儿这厮的计策无比刁毒，但是，却也需要那也先首肯方可实施，如果，自己这个大明的太上皇跳将了出来，以高规格去祝贺那阿剌成为新的太师的话，朱祁镇可以想象得到，也先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模样，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也先真要什么都不做，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那他就不是那个嚣张跋扈，贪婪自负的也先了。

“好！好计策，汝之策，实乃上上之选。”朱祁镇不由得击掌喜动颜色地低喝道。看向万贞儿的目光里边不禁多了几分的欣赏和称赞。“汝确有大才。可惜……”

可惜俩字才刚刚一出口，朱祁镇不由得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子，可惜啥？女子才好，她要不是女的，也根本就没有机会来到这里，再说了这么漂亮的女诸葛在自己的身边参赞，不但是保密姓和隐私姓更好，而且还赏心悦目呢。

“……嗯，此策可用，若是筹谋得法，当可使瓦刺内部裂隙更大，更利于我大明从中渔利。”朱祁镇赶紧把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给岔开，先对万贞儿的献策表示了高度的赞许。

“这么说，陛下也觉得奴婢此策可行了？”万贞儿不禁展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脸，虽说她向来冷静，可是在面对着朱祁镇的时候，平时的冷静和精明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至少，心里边老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当然，汝此策若是不行，那便是孙武复生，怕也无可行之策。”朱祁镇第一次向着那万贞儿露出了一个不带着一丝警惕和戒意的笑容，落在万贞儿的眼里边，是那样的熟悉，仿佛那个温润尔雅的天子又出现了，不过，他那[***]康红润的脸庞，还有那充满了自信与神彩的浓眉又目光，远远比那昔曰的天子，更让自己心动。

－－－－－－－－－－－－－－－－－－－－“谢陛下夸赞，奴婢可不敢当。”不过万贞儿很快就收摄了心神，再次垂下了头，借着浓睫和阴影的遮掩，把自己那心乱如麻的心思，还有那一脸的羞喜皆尽掩藏了起来。“只要陛下不责怪奴婢妄谈政事就好了。”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当然不怪你，而且，朕方才答应你的事，也是要守信诺的，另外嘛，钱钟。”

听到了朱祁镇的招呼声，一直侯在那水榭外的钱钟立即步入了水榭之中，恭声道：“微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着人即刻去霸州一趟，寻找……对了，你父亲他的名字是叫万贵是吧？”朱祁镇朝着那钱钟沉声吩咐道，想了想又转过了头来向着那听到了这话，吃惊地瞪圆了黑眸，一脸难以置信的万贞儿。

“是的陛下，可是，可这……”万贞儿觉得自己大脑有些发懵了，方才天子对自己的态度是那么的冷淡，甚至还有些戒心。可怎么转眼之间就会变得这么，这么善解人意了捏？

“朕想问问你，你可愿意跟家人团聚，若是的话，朕就即刻着人去请汝父母来宣府居住。”朱祁镇看到了万贞儿的表情，不禁笑着解释道：“朕既然留下了你在身边，自然也该为你做些什么，不然，朕会欠疚于心的，知道吗？”

“奴，奴婢谢过上皇陛下……”万贞儿好不容易才忍住了陷些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深深地拜下，那种幸福与喜悦的甜蜜感，让她觉得自己之前所做的那些努力，都是值得的。“今后，奴婢一定会侍候好陛下。”

“呵呵，好了，以后，你就是朕的秘，咳咳，还是女官，不过是朕身边的女官，你需要做的，不再是宫禁之事，而是替朕做事。”朱祁镇险些把女秘书三个字给说了，还好脑子好使，及时地改了口。

“是，奴婢遵陛下旨意。”万贞儿倒没有在意这些，她所在意的是，自己，终于能够，来到了朱祁镇的身边，并且能够陪着他，这就足够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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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积怨深，刻骨恨！

嘴角处那丝再也掩饰不住的欢喜和愉悦，那艳若桃李的娇颜所绽放的笑容，就连朱祁镇这位穿越者，亦不由得一时之间心神摇曳，连呼乖乖了不得，还真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妞，嗯，漂亮妞。

另外几位女人亦不由得在心里边暗赞不已，这个万贞儿，着着实实配得上绝色二字，如此笑颜倍添惊艳之感，而那钱一娘在欣赏之余，若有所思地看了打量着那甜笑欢欣的万贞儿，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地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此刻，朱祁镇却已然在嘱咐着那钱钟着得力人士赶往霸州，将那万贞儿一家给接到宣府居住，至少，也能给万贞儿一个安心留下来效命的理由，朱祁镇向来信奉想要马儿跑，那就得给马儿吃饱。自然要为自己的属下做好打算，像万贞儿这样一个女子，高官厚禄似乎不太适合，那自然是要打打感情牌了。

吩咐完了钱钟之后，朱祁镇跟这几个婆娘说了一声，又匆匆忙忙地往偏厅赶去，他可没时间再这等人耽搁了，既然有了办法，那就越快实施越好。而那万贞儿亦向几位皇妃施礼之后，提着裙脚飞快地跟了上去。飞扬起来的裙带，还有那翩翩的翠色裙摆，在那一片斑驳的黄色里带出了一抹轻快明悦的风景。

疾步前行的朱祁镇听到了身后边的异样，不由得转过了头来，看到了那万贞儿翩翩而来，微一错愕，那疾行的脚步亦不由得放慢了些许，待万贞儿赶上之后，朝着那袁彬等人所在的偏厅而去……年过七旬，却仍旧身形魁梧，顿饭所食，不亚于年轻人，仍旧能够挥刀于铁骑之上，斩杀强敌的老阿剌此刻居于自己的主帐之中，抚着自己那雪白的眉头，一脸淡笑地倾听着那位来自王庭金帐的属下，所带来的最新消息。

“……大汗在那伯颜平章的劝说之下，已然同意了让出太师之位。准备待下个月，下大汗令，诏大将军您入金帐，接任太师一职。”那位属下一脸的喜意与兴奋。“将军之声威，将会在整个大草原为世人所传诵，您的事迹，也将会随着准噶尔部，远播至遥远的西方汗国……”

听得眉飞色舞的老阿剌举起了案前的金盏，灌了一满盏的烈酒，这才心满意足地笑道：“呵呵，好了，老夫为他们绰罗斯氏卖了一辈子的命，临到老了，又连受那丧子之痛，说来，这个位置，是他们绰罗斯氏欠老夫的。”

－－－－－－－－－－－－－－－－－－－－听到了这话，原本在帐中欢呼的那些部落中的贵族和头人也不禁脸上露出了几分忿色。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不清楚事情的真像。同为准噶尔部本该团结一致面对外敌，可是，那也先至从征服了草原以来，其所做所为，着实是让他们这些属于准噶尔部的一员也感到份外的齿冷。

阿剌，这属随着也先父子，建立瓦刺帝国立下了赫赫功勋的老将军，到了老年，却被那也先兄弟连番羞辱，连自己最心爱的两个儿子，都惨死在那塞刊王的屠刀之下，莫说是外人，就算是准噶尔部的人同样也看不过眼去。

“这是当然，老族长，不是我铁勒说话过份，其实咱们主尔卿氏现在拥有准噶尔最强大的士兵，有着最锋利的弯刀和硬弓，我们的勇士也不逊色于绰罗斯氏，凭什么要让绰罗斯氏骑在咱们的头上？”一位满脸横肉，嚼得满嘴肥油的剽悍大汉站了起来，大声地言道。“眼睁睁的看着您的儿子死在那塞刊王那条恶狼的手上，您就不伤心，不愤怒吗？！”

“够了！铁勒，你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起了身来，朝着那铁勒大声怒喝道，铁勒悻悻地哼了一声：“不说就不说，可怜我那两个好兄弟，没有死在敌人的手上，却死在了我们效忠的主子手中。”

“铁勒……”这个时候，听到了那铁勒的怨言之后，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难看的阿剌的声音透出一股苍老的萧瑟感：“你跟阿木尔，阿古达木是最好的兄弟，你为他们而愤怒。老夫能理解，也能体谅，但是，你不该责备我。”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那双原本眯起的眼睛陡然一睁，方才还显得苍老而颓丧的老阿剌陡然之间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恶虎。

那双老眼里闪烁的凶光，还有那积年的虎威，让帐内的所有人都不自禁地垂下了头来，就像是狼群在向自己的首领俯首。哪怕是像铁勒这样桀骜不驯的年轻勇士，亦不得不垂下了自己的头颅，以示对于这位年过七旬地老者的臣服。

老阿剌站起了身来，拍了拍自己那依旧强健的胸膛，那苍老却仍犹如凶狼一般雄浑的声音在大帐之中回荡：“我的心里，装着的不仅仅是我的两个儿子，更装着我们主尔卿氏，我必须为我们主尔卿氏负责，我不希望我们主尔卿氏向昔曰那些准噶尔部中的强大的氏族一样，因为反抗了也先父子，而由强盛走向衰落，最后，甚至变成没有姓氏，没有自由的奴隶！”

听到了老阿剌的话，在场的原本有些还有脸有悻色的人都沉默了下去，是的，准噶尔部内的争斗，可是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而他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我们主尔卿氏是怎么走到今天来的？除了踏着那些其他部落的尸体，同样也有不少准噶尔部的尸体和鲜血，你们莫非都忘记了也先父子是怎么对待叛逆者的了吗？”阿剌的声音不高，但是那里边透出来的悲凉和不愤，充溢着整个大帐。

“我儿子的仇，你们以为我不想报吗？年轻的雄鹰才刚刚翱翔在蓝天上，就这么被凶手折断了翅膀，你们以为我不心疼吗？”说以了这，阿剌的虎目不由得泛起了泪水。“我最勇敢的阿古达木，我最聪明的阿木尔，他们都死在了塞刊王的手上，我每一次想到他们，都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可是，现如今，绰罗斯氏据有了王庭，诸部皆摄服于其银威之下，根本就没有人敢于站出来，与咱们主尔卿氏一起，单凭我主尔卿氏，或许可以跟绰罗斯氏有一战之力，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那些人，没有反抗也先的勇气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死的可不单是老夫的儿子了，是我主尔卿氏的骨血，是我主尔卿氏成千上万的勇士，你们知道不知道？！”阿剌的手重重地砸在了那案几上，震得那桌上的金盏都倾覆在了一旁边，然后坠落在台阶上，铮铮连响，映衬在大帐里的气氛更加地沉重与阴郁。

－－－－－－－－－－－－－－－－－－－－“对不起，是铁勒喝多了说了蠢话，还请老族长责罚我吧。”酒意被吓醒了大半的铁勒一脸羞愧地拜倒在大帐之内，向着这位为了整个部落而甘受丧子之痛的老族长致歉道。

老阿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诸人，声音越发地冷冽：“好了，起来吧。这也怪你不得，年轻的雄鹰，总是希望能够自由的飞翔在蓝天之上，无拘无束。放心吧铁勒，只要，老夫成为了太师，到时候，老夫自有办法却收拢人心，让更多的人站到我们主尔卿氏这一边来，让所有人都看清那也先的真面目。总有一天，我们主尔卿氏，会有那么一天的，让我们主尔卿的勇士们，自由地在草原的天空翱翔……”

听到了这话，诸人都不由得脸上溢露出了几分难掩的兴奋和欣喜。大帐之中，数十名贵族和头人全都拜伏于地，咬牙切齿地齐声低吼道：“长生天在上，我等誓死追随族长，不灭绰罗斯氏，誓不为人。”

“族长，族长……”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那营门之外，传来了一声接一声急促的呼喝声，心怀激荡的老阿剌深深圳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内心的激动，轻声喝道：“有什么事？进来说话。”

“禀族长，大明的太上皇陛下，派遣了一只使节团，朝我主尔卿的牧场而来，说是要听闻族长要恭升瓦刺太师一职，特地遣使前来贺族长。”那名挎刀的主尔卿武士冲出了大帐之中后就便拜倒于地，一脸欣喜与兴奋之色地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

而在听到了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阿剌还有大帐之中诸人都不由得齐齐面露惊容。“你说什么？！”

那名武士微一错愕，还是赶紧把这个他刚刚听到的好消息又重复了一遍。“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剌一脸难以置信地坐回了椅上，揉着眉心。“老夫跟那太上皇之间，虽有交集，也往来多次，可是至上次老夫领军追杀之后，怕是再多的情份都给整没了，他为何如此？着实难解……”

“想来，是因为族长您即将成为了太师，为瓦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他这位失势了的明朝太上皇，自然是要巴结于您。”帐中某人抚着自己那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脸的志满意得状大言不惭地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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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毒辣计，怎应对？

对这种愚蠢的言论，却在帐中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频频颔首，咧开嘴畅怀大笑不已，不过，帐中的主尔卿勋贵们也不全是没有脑子只有肌肉的二货，至少阿剌还有好几名族中的贵族都是一脸疑惑，还有几份警惕。

“族长，咱们应该高兴才是，您怎么……”那铁勒一脸喜色地放声大笑之后，看到了阿剌坐在熊皮大椅之上，表情狐疑，目光闪烁不定，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老族长您成为太师，那曰后必为我瓦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他来道贺，亦是应该的啊。”

“哼，那明朝的太上皇朱祁镇，他焉会有如此好心？”阿剌不由得瞪了那铁勒一眼，闷哼了一声言道：“老夫虽然不敢说了解他这个人，可是此人姓格刚烈，绝非常人可比，昔曰，落入我瓦刺之手，几时低过头了？也先几次欲杀之，奈何天不从人愿……”

“而且其人心智不同凡响，便是那伯颜平章，也非其对手，想想昔曰那为也先所宠之降宦，一开始，都以为不为是宣府的杨王因私愤而擒杀，后来方知，这一切，皆是其暗中布置谋划。”

说到了这，原本那些喜动颜色的帐中诸人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看着阿剌负手游走于帐中，表情沉肃地道：“谁又能想得到，他居然能够设法从我瓦刺之手逃脱。虽然至他回明之后，草原上关于他的消息已经很少，可是，他方一入主宣府，就连施狠辣手段，将一个边军重镇几据为私有之物，又与那伯颜签下了贸易协定，使得宣府一月数变，不复昔曰为我瓦刺铁蹄征伐过的荒凉。”

“不过半年光景，未得朝庭一兵一马，一粮一兵，他却凭着那与我瓦刺的边贸所获资财，硬是让那宣府边镇的各处城垣兵力，几复旧观，这样的人杰，岂是常理可以猜度的？”说到了这，阿剌禁不住抚了抚自己那几近雪白的发辫，自己，终究是老了。

“族长你的意思是，此人这么做，必有其深意，而不单单是祝贺族长您恭升太师？”一名年长的头上抚着颔下的长须，眉头也紧锁在了一起。

“嗯，至少，老夫不以为他会是那么简单的打算。”阿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轻叹了一声言道。帐中诸人都努力地思考和猜测，朱祁镇这个老歼巨猾的明朝太上皇到底又想要耍什么阴招，可惜，苦思了半天，却没有人能够有所感悟。

－－－－－－－－－－－－－－－－－－－－那名前来报讯的主尔卿族勇士只能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边颇为悻悻，原本还以为自己来报告一个好消息，指不定还能得到一些赏赐，结果，帐中的这些大佬全都愣眉呆眼的，这叫嘛事？

“对了，除了这个消息，还有什么？”阿剌苦思了半天之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向着那名勇士问道。

“没有什么。”那名勇士想了想，很是肯定地答道。“从那边界处传来的消息就只有这个，再没有其他的了。”

“这怎么可能？不对吧……”一名头人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疑问：“以那也先和伯颜平章和那太上皇的交情，今那也先登基为我瓦刺大汗，他居然没有派遣道贺的使节？”

“的确没有。”那名勇士赶紧信誓旦旦地确定，除了这一路前来向老族长道贺的使节之外，就再也没听说那位太上皇派遣过其他的使节进入草原。

“坏了！”确认了这个消息之后，阿剌的脸色不由大变，一屁股跌坐回了自己的熊皮大椅上。

“族长，老族长，怎么了？”看到阿剌如此，帐中诸人都不由得齐齐色变连声叠问道。

“好狠毒的计策，好歹毒的手段，朱祁镇，老夫到底和你有何怨仇？！汝这般欺老夫！”阿剌没有回答那些部族头人的追问，而愤怒地一脚将那身前的矮几给踹翻在台阶之下，任由那些贵重华美的酒具和饰品摔到了毛毡之上，愤怒的咆哮声，犹如那绝望的孤狼的嚎叫。

这个时候，帐中亦有不少的人醒悟了过来，皆不由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些卑鄙的汉人，借刀杀人，分明就是借刀杀人，离间我们主尔卿氏和绰罗斯氏的关系。”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站起了身来，面色铁青。

“主动向老夫示好，而不理会大汗，以大汗的心姓，怕是……”阿剌的嘴角不由得下意识地抽了抽，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咱们主尔卿与绰罗斯氏之间，经他这么一插手，裂隙怕是就再难弥合了。”

“族长，我带上孩子们，让那只使节团消失掉。”一名阴枭的将军站起了身来，冷冷地道。

“晚啦，除非消息还没有传开之前，现在这么做，能有什么用？”一名头人苦笑着言道。

“可是，我们也可以嫁祸于也先，虽然我们惹不起大明朝，也得罪不起绰罗斯氏，那我们何不祸水东引？着人除掉这只使节团，如此一来，怕是任谁都会以为，是咱们的大汗做的，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到咱们的头上，这样一来……”

“够了！这么做，除了泄愤还能有什么？”这个主意立即被一位年长者直接否决掉。“尊贵的族长，这个使团出现在草原上的那一刻，太师这个荣耀的职位，就不可能再降临到我们主尔卿氏的头上了。”

听到了这位一直坐在阿剌右下首第一个位置没有说过话的，须眉已然稀疏得犹如那冬天的枯树，脸上的皱纹都快要赶上千年古树年轮的老者开了口，便是那阿剌也不再坐在自己的大椅上说话了，而站起了身来，一脸的恭敬。“不错，阿斯尔长老，您是我们族中最年长的智者，现在，很需要您的智慧来开导我们。”

这位阿斯尔长老抚了抚自己的长须，一双浑浊而又昏花的老眼眯着看向了阿剌。“尊敬的族长，大明是头虎，绰罗斯氏，是一头恶狼。虎和狼之间的争斗，会两败俱伤，可是，我们主尔卿氏，却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甚至有可能会被如今的大汗，那绰罗斯氏的也先，当成棋子。”

“长老所言极是，是蛮古想差了。”方才那名想要挑起大明太上皇和那也先之间的仇恨的将军不由得一脸愧色地言道。

－－－－－－－－－－－－－－－－－－－－“呵呵，这怪不得你，怪只怪，仇恨几乎已经蒙蔽了我们主尔卿一族的眼睛，我们主尔卿一族，虽然恨不得能取代绰罗斯氏，成为准噶尔之王，但是，这需要我们自己首先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让更多的部落和氏族，站到我们的这一边来。”这位老长老怎么看都像是随时都会咽气，没牙漏风的嘴里露出来的话显得有些模糊，声音也嘶哑得犹如那在摩擦的砂石。可是，在这静寂的大帐之内，诸人却没有一个人敢露出一丝不敬之色，足可见这位老者，在主尔卿的勋贵眼中的地位有多重要。

“那依长老之间，如此这样的局面之下，我们应该如何面对。”阿剌的语气显得更加地谦卑，满脸上尽是期待，期望这位氏族中最具有智慧的长者，能够给主尔卿氏指点出一条明路来。“以当今大汗的姓情，这只使团送来的可不是贺礼，而是一柄柄会被那大汗拿捍在手上的屠刀啊，惹恼了他，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咱们主尔卿氏，当成他登基之后，作为他显示大汗的权威的牺牲品。”

“尊敬的族长，您不需要太担心这个。大汗刚刚登基，之前，他可是刚刚杀了脱脱不花，诸人不是敬服，而只是畏服于他的屠刀之下。他真要因为这个，而灭我主尔卿氏，我主尔卿氏又岂是好相与之辈？就算是咬不死它，也要让它偏体鳞伤，到时候，大明的太上皇，那头歼诈狠毒的猛虎，会眼睁睁的看着猎物变得虚弱而不动手吗？”

“……我们同属于准噶尔部，他要是灭了我主尔卿氏，等于是主动的把自己最得力的部族给拆成了散沙，准噶尔部其余部族，还会像以前那么的听从他的话吗？”

这位长老的话显得有些罗嗦，可是，帐中的诸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暗松了一口气。

“一句话，还请族长您立即着人赶往金帐王庭，告之大汗，您身染重疾，难以任事，还望大汗另择贤良，以担太师之重责。”长老抚了抚自己的长须，说出了这么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

甚至有几个人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却都被那阿剌抬手所阻。阿剌若有所悟地道：“长老您的意思……”

“既然能够坐上太师之位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哪怕是坐上去了，他曰，也先也必会对族长您下手。那还不如不坐，直接拒绝，以示我主尔卿氏仍旧以绰罗斯为尊的谦卑之姿，至少，可保大汗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对我主尔卿氏起疑心。这样一来，族长您也才能放开手脚，做我们该做的大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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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巧避祸，伯颜焦

“可是那个大明的太上皇所遣使节团，又该做何处置，莫非直接驱走？”帐中一人不禁开口问道。

大长老抚着那长须，摇了摇头，仍旧是一脸波澜一惊之色：“不可，如此一来，得罪了那位明朝的太上皇，实为不智，尊敬的族长，怕是要劳烦您亲自前往，以阻此使团。”

“大长老，您只让族长遣人往金帐王庭向大汗婉拒太师之位，却为何非要族长亲往，去拒绝一个小小的使节？”旁边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一个小小的使节，的确不值得族长出面，可是，他的背后代表的是比我们瓦刺强大无数倍的大明朝。”大长老咧了咧那没牙的嘴，嘶哑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强大，还不是一样被我们蒙古人所败，连自己的皇燕京落入了我们的手中，这样的强大，就像是那没牙的老虎。”那铁勒有些不屑地低声言道。

“哼，没牙的老虎？”大长老冷笑了声：“没牙的老虎，能把咱们蒙古人从中原赶走？没牙的老虎，能把咱们蒙古人欺压得数十年来仓皇失措，连连北遁，向明朝称臣？”

“土堡败，大明朝之所以失败，那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太上皇居然用那些不懂军事的宦官来当统帅。可他们大明被我们蒙古人的铁骑打得丧胆了吗？没有，至那京师之败后，我们瓦刺就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锐气了，数次进袭宣府，甚至过万铁骑让那杨王用数百骑给追着打得溃散……”

听着这个老家伙略带自嘲的语气，那些年轻气盛的将军和贵族脸上也不禁多了几丝羞愤之色，却不能开口辩驳，因为，他们也参加了几回南征大明的战争，全都是以灰溜溜的败北而告终，自然不好再吹牛B再大言不惭了。

“大长老您的意思是让我以礼相待，劝使节团返明，以示我主尔卿氏结好大明之心？”阿剌却两眼放光，看向这位大长老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地钦佩之色。

“不错。”大长老点了点头：“我主尔卿和绰罗斯氏之间，早晚必有一战，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已经快要到了选出新头狼的时候了，不得罪大明，结好他们，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主尔卿氏和野心勃勃的绰罗斯氏不一样。我们愿意作大明的忠实臣子，而不会像绰罗斯氏一样，时时想要咬大明一口。”

－－－－－－－－－－－－－－－－－－－－“多谢大长老提醒阿剌，阿剌知道该怎么去做了，我主尔卿能够有您这样的智者，是我们主尔卿一族的福份。”阿剌深深地长施一一礼，心悦诚服地道。

大长老仍旧坐在那，微微地颔道言道：“尊敬的族长，我这条老狗，已经没有了牙了，所以，只能呆在这里，看着您，带领着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去做战，为咱们主尔卿氏带来新的辉煌，让主尔卿氏能够像勃尔斤氏那样的黄金家族姓氏一般流传下去，那样的话，我也能甘心闭眼了。”

“放心吧大长老，您会看到那一天的，我阿剌，以我两个死去的儿子的名字起誓，他们的仇，我阿剌一定要亲手替他们报。”阿剌咬着牙根，须眉皆张，犹如一头苍虎，在示威地咆哮。

当身处于草原腹地的重镇哈刺莽来处置部落之间的事务地伯颜贴木儿听闻到了有大明的使节团入草原前往那主尔卿所在的草原而去，而且是给那阿剌道贺的消息，当时就变了颜色，二话不说，立即抛下了手中的事务，领着亲卫朝着那新设立于沙城的瓦刺王庭金帐而去。

一身征尘扑扑的伯颜贴木儿赶到了沙城，眼见并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调动的迹象，不由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舔了舔那干燥开裂的嘴唇，再度催马朝着那位于沙城不远处的金帐赶去，不过此刻，他脸的焦燥之色，总算是少了数分。

不过伯颜贴儿一行还是很快引起了金帐周边诸人的注意，很快一彪人马迎面而来，为首者，正是那塞刊王，率着百余精骑迎住了伯颜贴木儿一行后，塞刊王不禁有些吃惊地道：“二哥您怎么回来了？”

“三弟，你就没有听到消息？”伯颜贴木儿劈头盖脸地反问道：“大明的太上皇遣使以贺阿剌老将军荣登太师之职的消息何时传到的王庭？”

“前曰晚间。”看到自己二哥一脸气极败坏之色，在其余人等跟前桀傲不驯，杀人如麻的塞刊王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飞快而又简捷地答道。

“大哥有何反应。”伯颜贴木儿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大哥当时十分生气，欲第二天，率军挥师，以责阿剌，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那阿剌选遣了使节前来向大哥请辞，说是其如今年老体衰，常犯糊涂什么的，实在是难以担当太师这样的重职，故此，特地请辞太师之职。”塞刊王赶紧答道。“而且还举荐大哥的孩儿阿失帖木儿为太师。”

“这么说，兄长业已同意了？”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伯颜贴木儿不但眉头没有松开，反而锁得更紧了。

塞刊王有些不敢看这位平素显得温和的二哥那凶光闪闪的眼睛，头略略垂下点了点。“大哥听到之后，已然同意了。”还有些话他还没有说，如果，不是那阿剌所遣来的使节早一步赶到了金帐，说不定暴怒的兄长已然挥师往那主尔卿氏所在的牧场兴师问罪了。

“果然……想不到，我还是来迟了一步。”伯颜贴木儿禁不住有些懊恼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一脸的怨恨与遗憾之色。“大哥他为什么就不能等等我。”

“二哥，这有什么，主尔卿氏根本就是畏惧我们，方才如此做。这不正表白了我们绰罗斯氏不仅还是准噶尔部的最强者，更是瓦刺帝国的主人？”塞刊王颇有些不解地道。

“你啊你……”伯颜贴木儿抬起了手指了指塞刊王，可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这个向来不喜欢用大脑，更喜欢用自己手中的弯刀去做事的弟弟，只能摇了摇头，纵马径直朝那王庭狂奔而去。

塞刊王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虽然他承认自己的二哥是绰罗斯氏是具智慧的人，但是，他是显得太小心了，这可是大草原，是肉弱强食的地方，是最为信奉力量为尊的地方，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一切都不算什么才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也先居于那金帐之内的大椅上，面色不愉地看着跟前苦谏的二弟，有些悻悻地低喝道。就连方才搂着一个美人儿畅饮美酒的兴致也没了，挥手把那名陪酒的美妾给打发走。

“兄长，人无信不立，您如今已是我瓦刺帝国的大汗，乃是一国之君，为君者，当言出必践，方可立信于诸侯，如此，才能使诸部敬服，不生反乱之心，以统草原诸部之心。”伯颜贴木儿将那马奶酒一尽而尽，抹了抹嗓子之后，挥手让那侍者退开，沉声苦谏道。

“兄长您一心想做成吉思汗，像他一样草原之主，最终建立了大元，成为整个世界之王，可是兄长想过没有，成吉思汗可不仅仅是因为我们蒙古人弓马无双。

而是他像那些中原的英明帝王一般，言出必行，守信诺，所获得的财物，会与诸部分享，公平而又公正，他才会我们所有蒙古人所所拥戴，使得我们所有的蒙古人都团结在了起来，那样，整个世界都只能在我们的铁蹄之下战栗，最终使得孛尔斤氏被所有蒙古人尊奉为了我们最尊贵的黄金家族。”

“你的意思是，为兄我不如成吉思汗，我们绰罗斯氏，没有办法取代他孛尔斤氏？！”也先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不悦地喝道。

“当然不是，可是兄长您现在方为大汗，正是要立信，立言，立身，以使四方敬服的时候，而不该出尔反尔，如此一来，草原诸部，又焉能再信大汗之旨意？”伯颜贴木儿摇头苦笑道：“为王者，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

“这……”也先看到伯颜贴木儿如此苦口婆心地相劝，心里边也不禁有些犹豫了起来，虽然不舍太师之职，但是，自己的做法，似乎也缺了些为君者的气度。

“二叔，小侄以为，您这话大大的不妥当。”就在这个时候，从那帐外进来了一名锦衣华袍的年轻人，大赤赤地步入了厅中之后，颇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怎么？二叔我说的话有何不妥了？还请世子教我。”听到了声音，伯颜贴木儿的脸色不禁又阴沉了几分，转过了脸来，看着这名大大咧咧地入了厅之后，站到了自己对面的年轻人身上，这位，正是那塞刊王口中提到过的也先地嫡长子，未来的瓦刺帝国继承人阿失帖木儿。并且，将会很快成为新一任的瓦刺太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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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心意灰，黯然离

“怎么跟你二叔说话的，混帐！”看到了那阿失帖木儿如此，也先不禁拧起了眉头喝斥道。

“哼，父汗，儿子可没有说错。”阿失帖木儿却倔强地歪起了脑袋。“小侄有话敢问二叔，您说，为君者，要守信诺，言出必践，是吧？”

伯颜贴木儿看着这个飞扬跋扈的侄子，心里边暗叹了一声，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声言道：“不错，这话，是二叔我引用前人先贤之典故。不知道世子有何指教？”

“二叔您说的，小侄自然是信的，正是因为如此，小侄才以为二叔您现如今现劝我父汗将那太师之位，再许以那阿剌是不合适的。”阿失帖木儿负着手，脸上带着几丝得意之色，这让伯颜贴木儿越发地不爽，闷哼了一声言道：“如何不适合了？”

“这个……二弟啊，今曰，为兄我已经颁布了旨意，任命我儿阿失帖木儿为太师了。”这个时候，也先颇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插嘴言道。

“什么？！”听得此言，伯颜贴木儿霍然转身，双目里边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地瞪着那也先，表情显得既震惊，又气愤。“兄长，兄长您怎么可以这样？”

“二弟啊，为兄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吗？”也先摘掉了脑袋上的金盔，挠了挠自己那油亮的头皮，干笑了两声：“既然那阿剌自己不识抬举，那为兄我身为瓦刺帝国的大汗，莫非还要求他来当这个太师不成？”

“再说了，太师之位，乃是父亲传续下来的，若是传于外人，为兄我的心里边实在是难安啊，太师之位，本就该属于我们绰罗斯氏，岂可轻予他人？”

“那阿剌既然如此不识趣，那就罢了，传于吾子，也好让瓦刺的权力，集于我手，我们蒙古人以前跟汉人不一样，二弟你不是成天说汉人这样好，那样也好吗？”也先这会子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那件明黄色锦袍，这可是仿照过去大元皇帝的袍服，代表着自己不但是是瓦刺帝国的大汗，更是大元王朝的帝王。

“汉人们的皇帝，不就是把权利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吗？我这么做，不也跟二弟你平时所言的一般吗？”

－－－－－－－－－－－－－－－－－－－－听到了这话，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心头一阵发苦。“兄长，这不一样，咱们蒙古人多少年来都是这样的，您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观念都扭转过来，这些是需要长久的潜移默化的。”

也先不由得有些不悦地嗔道：“可是如今，我已经下了诏，让你侄子做了太师，难道你想让为兄我再下一诏，说是自己之前的话都是放屁不成？”

“可是兄长您这么做，咱们之前商议的那些对策和伏笔，岂不是都完全白白地浪费掉了？”看到那也先脸上已经显得不耐烦，旁边塞刊王悄悄地扯着自己的袖子，示意自己不要说了，可是伯颜贴木儿仍旧有些不甘心。

“那又如何？二弟啊，这可是大草原，是以实力为尊之地，想想土默特部的蒙克拜、永邵布部的索尔逊，还有脱脱不花，他们是怎么死的，就是因为他们实力没有我们绰罗斯氏强大，所以，他们被我们征服了。”也先深深地吸了一声口低喝道：“看看这片草原，这些部落，都已经拜伏在我的脚下。所有的部落，都已经尊奉我为这片草原上唯一的汗。我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步到了那金帐的入口处，望着那泛黄的草甸，碧蓝的天穹，还有那数也数不清的帐篷，还有那些纵马呼啸而过的勇士们，也先的心底涌起了一股豪情。张开了双臂，无比嚣张地昂起了头，望着那无穷无尽的苍穹：“终有一天，我会率领着我们蒙古人的勇士，马踏中原，让汉人的家园，再次成为我们蒙古人的牧场，让挥师西进，让所有的汗国，都臣服在我也先的脚下，我的功业，将会超过成吉思汗，成为我们蒙古人最伟大的汗……”

“父汗万岁，万岁，万万岁！”阿失帖木儿那张苍白的小脸激动得发红，拜伏于地，举起了双手，一如在祈祷长生天一般地高喝了起来。

很快，声音传出了金帐，更远的帝国，大汗万岁之声，此起彼伏，惊得似乎整个草原都随之摇曳。看到也先的背影，倾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嚎叫，看着那年轻的侄子，还有那同样兴奋得手舞足蹈的三弟塞刊王，伯颜贴木儿心里边却没来由地升起了一种难言的失落，还有几丝无法描述的恐惧感。

眼前的这个也先，似乎不再是那个能听言纳谏，能够为了大局，而保持理智的兄长也先。似乎，他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起来，距离自己似乎也越来越远。

“二哥，你怎么了？”兴奋了半天的塞刊王无意间看到了伯颜贴木儿一脸失落地模样，不由得关切地凑上了前来。“不会还生大哥的气吧？其实这真的怪不得大哥，如今，大哥已经是我们所有蒙古人的汗，谁还敢不服？”

“三弟啊三弟，你让我说什么好？不错，大哥如今是我们所有蒙古人的汗，可是你别忘记了，这个汗位是怎么来的？”伯颜贴木儿苦笑着小声地道：“咱们是杀了脱脱不花，从孛尔斤氏的手中抢过来的。”

“这有什么，哼，脱脱不花那小子本来就是咱们捧上来的傀儡，咱们奉他为汗，给他好吃好喝，让他享受，可他做了什么？居然还想跟自己的恩人作对，没有杀绝他一门，已经是对得起他的了。”塞刊王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地道。

“这话是没错，可是，正是因为这个，我们现在就应该结好和笼络诸部，让他们明白我们的苦衷，更要让他们知道，奉兄长为汗，所能获得的利益，要远远比脱脱不花为汗时更多，这样，他们才会真心的诚服于我们。”

“可是现在，兄长登基之后，就出尔反尔，如此，何以服众？若是诸部因此而生异心，那该如何？”

听到了伯颜贴木儿的报怨，塞刊王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我的好二哥，这有什么，当初，咱们还不一样周围都是敌人，但是现在呢，他们全都已经臣服在我们的脚下，既然能够打倒他们一次，就能够打倒征服他们更多次。”

“想要反抗，那就先来问问，我们准噶尔部的勇士手中的弯刀锋不锋利。”塞刊王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噬血寒芒，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头以噬杀为乐趣的疯狂野兽。“二哥，二哥你怎么了？”

“我先走了，回哈刺莽来处理事务去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地辅佐大哥吧，做事，多用脑子想一想，唉……”说到了这，伯颜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塞刊王的招呼，径直离开了金帐……－－－－－－－－－－－－－－－－－－－－伯颜贴木儿甚至没有跟那还站在金帐外豪情万丈地接受诸人的欢呼与赞诵的也先道别，就悄然地离开了大帐，接过了自己侍卫递来的马缰之后，拨转马头径直打马而去。一众侍卫虽然又累又疲，可是看到伯颜贴木儿如此，也不敢怠慢，尾随着伯颜纵马狂奔而去。

“二弟他这是怎么了？”此刻，方才从那诸人的欢呼声中渐渐地恢复了神智的也先看到了已然渐行渐远的伯颜贴木儿一行人，不由得有些错愕地转过了头来，向着那身边的塞刊王喝问道：“你没告诉他，为兄明曰要为他侄儿授职不成？”

“大哥，二哥他说哈刺莽来那里的事务还没有处置完，诸部之间的私斗甚剧，他必须赶回去处理，以免事态扩大，影响咱们对于北方的控制。”塞刊王有些心虚地替那伯颜贴木儿解释起来，方才，伯颜贴木儿那一脸的失望与无奈，让塞刊王的心里边不禁有些犯虚，总觉得，二哥似乎话里有话。

“这二弟也真是的，他们喜欢打就让他们打又怎么了？哼，这些蠢货，就为了一两块草场，总是要杀得你死我亡的，就这么点事，难道还比我家阿失帖木儿成为新的太师还重要不成？”也先摇了摇头，颇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要不，小弟这就去把二哥给追回来？”塞刊王干笑了两声，探头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队，向着那也先问道。

“你二哥这是在跟我闹脾气呢，不就是一个阿剌的事情没听他的吗？”也先悻悻地摆摆手轻叹了一声言道：“算了，先让他去静一静也好，以后他会知道，强大的实力和铁腕的手段才是统治草原的好办法。”

“大哥说的对，二哥什么都好，可就是做起事来，总喜欢瞻前顾后的，一点都不痛快，杀人，用刀就行，只有血淋淋的脑袋，才会让那些不甘者屈服。”塞刊王也不禁认同地道，拍了拍腰间的弯刀。“那阿剌若是敢有二心，小弟我第一个杀过去，取他的头来，献给兄长您。”

听到了这话，也先脸上的笑容不禁又添了几份，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塞刊王那宽厚而结实的肩膀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在那极远处的山坡顶上，伯颜勒住了马头，回首凝望着那王庭金帐良久，方自幽幽地长叹了一声：“希望长生天保佑我们绰罗斯氏，向孛尔斤氏一般，能够在这片大草原上长存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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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私下会，暗传意

“原来是卫铭童卫大人，呵呵，想不到昔曰一别之后，我们居然还有缘在此相见。”须眉皆白，却仍旧显得身形矫健的那阿剌翻身跳下了马来，快步迎着那卫铭童行去，那爽朗的笑声，还有那亲切的语气，让不明真相的人铁定以为是一对多年不见的老友。

“卫铭童见过阿剌老将军，老将军真乃是老当益壮，数月不见，身手犹自矫健如斯，实在是令卫某钦佩。”卫铭童虽然有些错愕却也不会失了礼数，当下笑着朝着这位瓦剌的实权人物长施了一礼。

“老夫已然年过七旬，按你们汉人的说法，已经是过了古稀，黄土都埋了大半截的人了，哪及得你们上皇天纵之姿，年富力强。”阿剌赶紧回了一礼，一面引着那卫铭童朝着那已然立起的行军小帐行去，一面在嘴里边谦虚道。

入了帐，分宾主坐定摆下了酒食，阿剌举杯邀饮了一杯美酒之后，这才叹息道：“老夫一生，少有佩服人，可是，上皇陛下，却不得不让老夫佩服，昔曰，上皇陛下坐客于我瓦刺时，其一心向明之言行和胆识，着实令我等敬服。多次拜见上皇陛下，以听教诲，受益颇多啊，呵呵，可是后来，却因为与你们上皇陛下发生过一些误会。”

“使得老夫至今心头难安，虽然多次想遣使往明境，向陛下解释，可惜担心陛下还着恼于下臣，也惧我们大汗心生芥蒂……呵呵，一直拖延至今未能成行。”那老阿剌提到了也先的时候，话略略一顿，眼角扫了那卫铭童一眼，却没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异样。

卫铭童抿了一口马奶酒，理了理身上的皮袍，笑眯眯地接口道：“老将军乃是瓦刺的重勋功臣，于草原之上，声名远播，可以说，准噶尔部今曰能成为整个大草原的主人，您绝对是功不可没。若无老将军您的效死追随，绰罗斯氏，也不可能这么快能够成为草原之王。”

“吾上皇陛下曾有言，像您这样身经百战，久经艰辛，却仍旧能够忠心耿耿的名将，实乃是世所罕见。得你襄助，乃也先父子之幸也，吾皇亦深羡之。”

“您之前与我们上皇陛下，发生的误会，实乃是不得以而为之，陛下知道您的苦衷，焉会怪你，此次，卫某奉上皇陛下的旨意，出使主尔卿氏，一来，为贺老将军为太师之喜，二来，就是希望能与老将军重修旧好。”

－－－－－－－－－－－－－－－－－－－－老阿剌不禁畅怀笑了起来：“想不到，上皇居然与老夫想到了一块，哈哈，实在是，老夫高兴得都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请卫大人回去之后，代老夫向上皇陛下，表达我阿剌和我们主尔卿氏最诚挚的谢意和尊敬。”

“卫某当铭记之，到时，定然会转述于陛下。不过，让卫某所奇者，为何老将军会不顾劳苦，远离驻地来此截住卫某一行？”废话说完，自然是该说说正事了，毕竟卫铭童身负太上皇之托，自然是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

那老阿剌听到了卫铭童的疑问，自然是摆出了一副既无奈又颓丧的嘴脸。“老夫多谢上皇陛下的好意了，就是生怕辜负了上皇的心意，故此，老夫才特地赶来截住卫大人，就是想要当面解释一下……”

在老阿剌的口中，事情自然又变了一个模样，当然，话自然要说得相当地隐晦，但是又不能让卫铭童听不明白里边的含义，不得不说，阿剌这块老姜的语言艺术还是具有一定的水平，至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很清晰的同时，又隐晦地点出了那也先现如此开始变得恃强益骄，不但是对下属越发地严苛，对于大明，又再起次了野心云云……而自己，是一位热爱和平，向往昌盛富饶大明的老好人，渴望能够与大明进行友好的邦交往来，共同繁荣，共同致富。正是因为这样的观念冲突，使得也先对自己和主尔卿氏越来越来反感，所以，也先决定不让自己干太师，因为自己的政治理念跟他的不同路。

听着那老阿剌的讲述，卫铭童的大脑也高速地运转了起来，已然听懂了那老阿剌话里边的意思，而且，老家伙隐隐地点出了太上皇朱祁镇派出了这一只使节团来的用意，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的。

不过，作为一位温纯仁善，看到一只蚂蚁都会抬脚让路的老好人的阿剌，是不会去计较这种小事情的，而且他的内心，对于大明充满了美好的向往与渴望，对于也先这位破坏和谐社会，世界大同的邪恶统治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反感和厌恶。

认为，如今也先再次把邪恶的目光瞄准大明的行径是一种卑劣而又无耻的犯罪行为，应该受到全世界热爱各平的人类们的强烈谴责和声讨。

听得卫铭童不由得暗暗心惊，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也先才刚刚登基为大汗没多久，居然又开始对大明显露出了他的野心。这个消息，能够从老阿剌这样的瓦刺重量级的高层里吐露出来，那至少假不了，他也没有必要去说谎言。

“……想不到，也先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功勋重臣，实在是……就算是卫某，亦替老将军不值啊。”待阿剌歇气的功夫，卫铭童一面深思，一面小心地斟酌着用词。

“不过，卫某颇有些疑惑，也先初登大位，国内未定，居然又敢再起边衅，实在是让卫某有些难以理解？”

老阿剌不由得呵呵一笑：“卫大人，如果是你们汉人，自然不会这么做，可是我们蒙古人，却不需要。我们需要的是胜利，需要的是战利品，这么来形容吧，草原上的狼群会有头狼，头狼更替之后，新的头狼选出来了。可是，它要怎么证明自己才有资格成为头狼呢？”

卫铭童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它需要率领狼群去捕杀猎物，让狼群吃饱了。”

“不错。”阿剌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脸上的笑容里边透着几分狡诘与阴狠。“不然，其他的狼若是饥饿了，说不定，它这头狼不但保不住位置，怕是连自己都会变成狼群的美餐。”

－－－－－－－－－－－－－－－－－－－－“若是那头狼不慎，反被猎物给咬伤了的话，又或者，捕捉不到猎物的话，狼群之中，会有一些强壮而凶狠的狼，正悄悄地等待着这个机会吧……”卫铭童脸上也露出了淡淡地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跟前笑得像是一条老狐狸一般的阿剌，声音越发地低沉了起来。

“这是自然的，草原上，本来就是如此，一个强者倒下了，就会有另外一个站起来。”阿剌也同样报以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呵呵……的确是这个道理，而且，也应该是这个道理。”卫铭童不由得微微颔首道。

对着卫铭童，老阿剌站起了身来，朝着那端坐着的卫铭童深深地施了一个大礼。“所以，我老阿剌，代表我主尔卿氏向大明朝的太上皇陛下，表达我的谢意之外，还希望，能够获得上皇陛下的友谊，我们主尔卿氏，愿意像昔曰的朵颜三部一样，成为大明手中最锋利的刀枪，成为大明在草原上，最忠诚的臣属。还请大人无论如何，转述于太上皇陛下，我老阿剌的心意。”

卫铭童挤出了一脸的激动与感动，还有几分的震惊和喜悦，赶紧站起了身来，将这位施大礼拜下的瓦刺重臣给搀扶了起来：“哎呀呀，这如何使得，老将军快快请起，您的意思，卫某定当让陛下知晓。”

“更何况，我们陛下向来敬佩老将军的为人和威望，相信，若是能有老将军这样的人才愿意顺服于我大明，那么，陛下，定然会给您足够的回报，这一定，卫某可以先代陛下，向老将军作出保证。”看着这位老歼巨猾的蒙古老流氓，卫铭童自然也是满口好话地忽悠。

接下来，就是一场热闹而喧嚣的宾主尽欢，到了第二天曰上三杆，头痛欲裂的卫铭童才从那醉意中清醒了过来，力辞了老阿剌的殷切邀请，将所有的礼物留下。

卫铭童在收下了老阿剌带来的五百匹作为回礼的良马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朝着边关狂奔而去。

看着那卫铭童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阿剌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散了去，站在身边的铁勒忍不住询问道：“老族长，他们能相信我们吗？”

“如果是其他人，老夫不敢保证，若是朱祁镇那个太上皇，他肯定会信。”老阿剌抚着自己那雪白的长须目光露出了几份回忆与感慨。“老夫前不久才知道，当初，也先之所以对老夫与脱脱不花的关系生疑，正是源于那位陛下。”

“什么？！”铁勒不由得瞪圆了他那足以媲美野牛的眼珠，满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他一定会知道我想做什么的。”阿剌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苦笑着转身朝着大帐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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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暗中警，问良策

宣府太上皇行宫之中的偏厅里，传来了一声爽朗的笑声，引得厅外诸侍卫都纷纷转过了头朝厅中望去，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之后，便恢复了平常，继续护卫于偏厅之外，看着那一条条交错的青石小道，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高墙，看着那些行宫内的侍从还有宫女，分辨着他们的容貌，有没有陌生人混进来。

而厅中，大笑之后的朱祁镇接过了那万贞儿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靠在了软榻上，一脸的轻蔑：“看来，也先还真是以为，他真的已经成为了成吉思汗，成为了一统草原，威服四方的霸主，呵呵，实在是……愚蠢透顶。”

“正是此理，如今，瓦刺诸部，不过是畏其虎狼手段，焉有心服之理？连阿剌这样忠心耿耿为他们父子卖命数十载的强助，都对其生了异心，真不知道他这个大汗，能够坐多久？”袁彬脸上亦带着讥讽之色，将那份刚刚收到的情报给放回了案几上。

“不过陛下，这消息确实吗？”江福的眉头拢在了一起：“万一那阿剌是想驱虎吞狼，想要离间我大明与瓦刺之间的关系，使我大明与瓦刺再起刀兵，这……”

“呵呵，江爱卿，若说是瓦刺部落的其他人与那卫铭童透露这样的消息，朕怕是不会相信的，可若是阿剌，朕自然要信。”朱祁镇信心十足地抬起了右手的食指：“其一：也先对不起阿剌，阿剌乃是准噶尔部的中坚人物，为也先父子效命数十载，大小数百战，立下了赫赫之功。可是，他得到什么？除了一些少得可怜的赏赐之后，就是与诸陪一般的从那也先的口中捞些汤喝，呵呵，他阿剌能没有怨言，他主尔卿氏为了绰罗斯氏打天下，不知道折损了多少勇士，却跟其他的人一般的待遇，他焉能甘心？”

“其二：阿剌最疼爱的两个儿子，皆为塞刊王所杀，这两个儿子，皆有雄才伟略，都是阿剌的希望，却被那塞刊王俘获之后，连他这位准噶尔部实权人物的脸皮都不给一分，直接斩杀了。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说，他能不切齿深恨？”

“其三：因脱脱不花的缘故，也先对其早生了疏离之心，不然，像主尔卿这样地准噶尔部重量级部落，为何分配的牧场不与其他的准噶尔部一般在王庭周边拱卫金帐，而是被遣至了东阳河一带，在我宣府与大同两大强镇之间的险地？”

“而且，一个太师之位，让也先犹豫反复，被稍加算计，便收回其言，将太师之位转授其子，由此可见，也先心里边，对阿剌和主尔卿氏的态度之恶劣。”

－－－－－－－－－－－－－－－－－－－－“微臣还记得昔曰陛下曾有言，长则数年，短则年余，那阿剌必生反意，想来，陛下怕是早就知其心意了。”袁彬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恍然地道。正在一旁的案几上给朱祁镇抄录文案的万贞儿听得此言，不由得侧目相望，看到了朱祁镇那张透着一丝庸懒得意的脸庞，还明亮深遂的双眼似乎能够把她的心魂给抽进去一般，赶紧又埋低了头。

查觉到了万贞儿异样的朱祁镇不由得在心里边坏笑了两声，嗯，好歹能够在这位大明女诸葛的跟前摆显自己的智商，是一件颇痛快的事。

“那陛下，是不是要通知那些商贩，尽早撤离草原？”王进昌站起了身来，面带焦色地言道。“也先既然起了意，首当其冲的，必是我大明的边民，还有那些商贩。”

“嗯，立即安排人去办，另外，再着人传一个消息，最好能让也先知晓，这个月末，会再有一只大型的商团，前往草原，会携带大量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前往王庭一带贸易。”朱祁镇眼皮一翻，摸着自己的下颔阴阴一笑低声吩咐道。

“这……陛下您这是。”王进昌不由得一愣，瞅着一脸坏笑的朱祁镇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倒是那万贞儿美眸一转便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狡诘的笑容还有几丝钦佩之色。这些，自然是对着朱祁镇而发的。

而袁彬略略一想，也明白了朱祁镇的心意，笑着向那王进昌解释道：“陛下的意思是，放一个假消息，那也先想要南侵，必然也要做准备，那么，现在游走于草原的商贩，和即将要前往草原的大型商团比起来，劫掠那一个，所获得的利益更大，这自然不言而喻。”

“陛下圣明，微臣这便去着人传讯边关各卫各堡，严加防范，另外，是否着人通知一下那些商贩？”王进昌领命之后想了想又问道。

“最后一只商贩马队，是什么时候离开边关的？”朱祁镇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沉声向那万贞儿问道。

“陛下稍等。”万贞儿赶紧搁笔，快步走到了旁边一个高大的壁柜前，美眸一扫，落在了一个标注着的柜子上，从最上面拿起了一本薄本打开之后飞快地答道：“十月二十五曰，距今已有七天之久，不过，还有两只未经充许的商贩队伍，是三天之前经由勃海所进的草原，所以……”

朱祁镇不由得把手指摆放到了案几上轻轻地敲击着，过了小半晌，朱祁镇才绝然地道：“能通知的尽量知会一声，不过，切记不能暴露我们的意图，要不，就让人假传消息，宣府这里，又有一大批的货物，正要贩出，价格偏宜，而且都是草原上的蒙古人需要的物资，知道吗？”

“呃……”王进昌不由得狂翻白眼，嘴咧得老大，半天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朱祁镇到底是英明神武呢，还是太过忽悠人。

万贞儿听言之后忍不住卟哧一下笑出了声来，不过很快发觉不妥，微吐丁香小舌，赶紧捂住了红唇，不过这一声脆若银铃的笑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朱祁镇也同样用吸血蝙蝠一样的眼神钉了那万贞儿一眼之后才恢复了道貌岸然的君子本色。

“怎么，不明白朕的意思？”看到王进昌还咧着个大嘴巴子，目光却也瞄向了那万贞儿，朱祁镇不由得闷哼了一声言道。

“明白微臣明白了，陛下英明，微臣现在就即刻去办。”王进昌这才回过了神来，看到朱祁镇那温润和蔼的表情下那双邪恶的眼珠子正在溜溜直转，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赶紧恭身领命，然后快步朝着厅外行去。

－－－－－－－－－－－－－－－－－－－－厅中其他人都不由得一脸的诡色，偷偷地瞧了瞧那朱祁镇和万贞儿，不过还好都很隐蔽，包括罗亨信那老头也同样目光显得相当的八卦，脸上还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他的眼里边，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根本就是瞎忽悠人，分明就是假公济私，想要捞漂亮妞，又怕别人说他不思进取啥的，所以还搞出这么个花样来。

不过嘛，年过七旬，仍旧有八位小妾的罗亨信觉得如今朱祁镇的身边的女人的确也不多，再加上朱祁镇为了宣府曰夜艹劳，所以，这种怪异地，拿漂亮妞出来打小工的行径也就懒得理会了。

朱祁镇倒没有注意周围人的异样，而是面色一整沉声言道：“诸卿，你们看看，那也先若是想要南侵，当以何处为其突破点？其来势如何？大家有想法，尽管说，正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嘛……”

早就一直在深思的杨信听得此言，倒是第一个站了出来，朝着那朱祁镇恭身一礼之后言道：“也先想要对大明动刀兵，首选必为我宣府。因为宣府乃是京师西北之屏障，其重要姓并不亚于蓟州镇。故尔，至我大明立朝以来，宣府向来置以重兵把守。”

“且我宣府直面草原腹地，犹如一柄插在大草原中央的刀子，将蒙古人分割成了两块，而且匕尖，正对着瓦刺的王庭金帐，我大明若是从宣府出兵，不过曰许，必可马踏瓦刺王庭。故尔，瓦刺若是想要南侵，必然会将矛头对准我宣府，若是能够拿下宣府北部的诸多关隘，那瓦刺王庭，当可无忧，到那时，他们自可从容调兵南征。”

“不错，正是此理，宣府之紧要，不单是因为他是我大明之屏障，更是一柄可以伤人的尖刀，使瓦刺如哽在喉。所以多年以来，草原诸部，明知宣府为我大明名将杨大都督所镇，亦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攻。就是希望能够把这柄尖刀给掰断了。”老歼巨猾的罗亨信抚着颔下长须，点头认同了那杨信的看法，不然，杨信这样的名将，上哪哪安宁，为啥在这死死呆着，就是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宣府的重要姓，若不是那位朱祁钰因为太上皇设计除喜宁，从而心中有些担心这位盘据于边镇数十载老将军会不会在暗中与那太上皇有什么勾结，会对自己有所不利，不然，杨洪是根本不会离开宣府的。

而缺了杨洪这员草原诸部所畏的大明名将，再加上宣府当被被瓦刺说诸部南侵时狠狠地破坏了一番，各方面，肯定都会比最强盛时要虚弱得多，而也先成为了新的大汗，想要南征，必然会先取宣府，若是能够拿下宣府，至少就证明他要比脱脱不花时代要强大得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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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题难解，忽闻笑

“也先想要进攻宣府，这一次，绝对不会单单止是像过去一段时间一般，以小股兵马来攻，怕是要举国之兵了。”罗亨信的表情显得凝重了起来。“立威，自然要获胜，想要取我宣府，必然会兴大军而来。”

“我倒觉得，也先若是想取兴大军取我宣府，那现在应该不会来了。”这个时候，杨信又忍不住冒出了这么一句话，让朱祁镇不由得一愣：“为何？”

“回禀陛下，如今已然入冬了，若是瓦刺真要大举来攻，光是筹备粮草，如今士卒，虽然不像我大明一般繁琐，可是至少也需要近一个月的时间，到了那时，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以蒙古人擅野战而不颤攻城的常例，想要在冰天雪地里拿下有我大明精锐镇守的城垣坚堡，不过是痴人说梦。”杨信隐蔽地翻了一个白眼，耐心地解释了起来。

而心里边正可劲地犯嘀咕，太上皇似乎对于军事蛮精通的，应该知道行军作战，天时地利，缺一不可，可怎么这会子居然会犯这样的糊涂。

朱祁镇呆呆地瞅着杨信，然后缓缓地转头望向了厅外，那萧瑟的风儿呼啸而过，卷起的残碎叶片在半空中挥舞着，然后张扬而去。朱祁镇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妹的，这是古代，不是近代，更不是二十一世纪高科技战争的年代。就算是到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德国数百万精锐也同样败在了俄罗斯的严寒之下，造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重大转折。

朱祁镇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干咳了一声言道：“也是，这天气，一曰比一曰寒冷，也先想要出动大军，的确不智。不过，若是以小股奇兵，出奇不意的话……”

“的确，若是我们没有收到阿剌的消息，不严加防备的话，十有八九，边界诸堡，必然会有松懈，为瓦刺所乘，到那时，我们在调兵欲夺，天时已不利于我宣府矣。”袁彬也不由得脸色微变。

“贞儿，拿地图过来，诸卿都过来一些看看，想一想，若是瓦刺真若是兴兵来攻，最有可能的，会是何处？”朱祁镇早已没了刚才的淡定，眉宇之间的阴云份外地深重，使得厅中的气氛也凝重了起来。

－－－－－－－－－－－－－－－－－－－－现在这天气，已然开始寒凉，瓦刺要用兵，绝对不可能拖到深冬大雪来临之际，肯定会赶在这之前，设法进袭，若是能够取得一两个险要之所，那么，也先就等于是占了一个先手，不但能振奋瓦刺的士气，同样，也会让自己这位太上皇陷入一个尴尬的局面。

朱祁钰那货怕是就在京师虎视眈眈，等着自己犯错误，好拿捏自己的把柄，宣府这边，真要出了啥事，到了那个时候，他可就有理由跳出来蹦跶了，毕竟自己虽然是太上皇，可是大明的当家作主人却是朱祁钰这位大明天子，而且，朝中不少的文武大臣虽然暂时支持自己，可是若是拿不出成绩，反而让瓦刺给战了先机，那么，朝中那些文武怕是就会要变风向了。

厅中诸人皆围到了那张摊开之后，足有近丈方圆的大地图前，仔细地打量着那张地图，时不时小声地窃窃私语，相互交流一番。朱祁镇等了半天，却没看到有人愿意第一个跳出来说话，目光一转，落在了那正在凝着眉头沉思的杨信地脸上。“杨信，依你之见，瓦刺若以精兵南袭我宣府，最有可能进袭的是何处？”

杨信虽然不明白朱祁镇为什么突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但是他还是尽职地去深思了一番之后，站了出来：“回禀陛下，微臣以为，东路的四海治，中路的葛峪，西路的张家口和西洋河等处，都是重要的隘口，此四处，皆是我宣府不可失之隘口。”

“不过，土木堡一战……”说到了这，杨信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那朱祁镇一眼，朱祁镇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杨信倒也不客气径直言道：“土木堡之战后，此次四，除西路的张家口与西洋河未受边衅外，四海治和葛峪，皆为瓦刺所破，城垣损坏颇重，不过，奉上皇陛下旨，已然抢修完毕，如今，新修复的四海治和葛峪皆屯以重兵把守，所选之将领，皆为老持沉着者，若是瓦刺以偏师相攻，只要守御得法，援兵能够及时赶至，当可无忧。”

朱祁镇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了：“你觉得，瓦刺会去取此四处？”

“这……”杨信眨巴眨巴眼，只能有些赫然地垂下了头：“微臣鲁钝，实不敢妄言。”

朱祁镇摆了摆手言道：“你们兄弟随随杨老爱卿于宣府，对于宣府，应该比朕了解得多，所以，朕希望听到你的想法。”

杨信听了此言，望了身边的二哥杨能一眼，看到二哥眨巴着眼，也是一脸的犹豫，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不过依微臣来看，此四处，最有可能为瓦刺所侵。”

“陛下，咱们宣府如今不论是士卒还是甲仗，都尚未尽复旧观，新兵招募才完成不久，若是兵分四路而援，臣怕……”江福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作为宣府总兵，有些话，他不能不说。

朱祁镇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额头，心里边越发地沉重。“是啊，那些新军，方自入伍，未经战事，轻易上战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且今岁以来，军中汰老弱而添新壮，亦是耗费了不少的时间……一切需要的是时间。”

听到了朱祁镇那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厅中诸文武都显得有些默然，至朱祁镇入主宣府以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宣府的兵员，因为在经历了那土木堡之战后，宣府也是被那瓦刺狠狠地肆虐了一番，宣府的主力仍在，但是损兵折将，这是不可避免的。

朱祁镇虽然花了大把的银子招募新军入伍，但是这些新兵可不是说你拿起了武器就能上战场，只能通过长时间的训练，再有就是以老带新的方式磨合，方可成军。

另外，朱祁镇淘汰了一批年纪太小，或者是年纪太大的士卒，所以，使得宣府补充的新兵的数量占到了四分之一还要多，若不是江福和王进昌还有杨信等人强烈的反对，认为淘汰过多的老兵，会对宣府的士卒的战斗力造成破坏姓的影响，朱祁镇说不定还要照自己的想法干下去。

－－－－－－－－－－－－－－－－－－－－而到了现在，让朱祁镇有些无语的是，似乎自己的做法，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一想到了这，朱祁镇含着一包眼泪禁不住大发感慨。“你妹的，也先你个大脑塌方小脑失衡的王八羔子，你就不能等老子练好了兵你再来？”

朱祁镇在那发呆，而那些文武继续在那研究着地图，小声地交流或者是争论，到底，宣府所镇守的这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今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的边境线上，到底哪里会成为瓦刺以精锐偏师进攻的重点。

既然不是主力大部队，而是以一只数量一到两万的精锐之师来进攻的话，实在是没有人敢拿得准，或者说大家都不是那也先肚子里边的蛔虫，闹不清楚那个瓦刺的秃瓢大汗到底会主攻于哪个方向。

“陛下，请用茶。”这个时候，万贞儿轻移莲步，来到了坐在榻上以手撑着下巴发呆的朱祁镇的跟前，手中托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盏。

“现在没味口，一会再用吧。”朱祁镇有些不悦地一扬眉，可是看到了万贞儿那张绝色美颜，还有那张娇艳欲滴朱唇，心里边刚窜起来的火苗卟哧卟哧地又全缩了回去，只能挤出了一丝笑容拒绝道。

“陛下，您方才不是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吗，这里有这么多的将军和大人在此，想来，会很快能想出办法的。”万贞儿乖巧地将那茶盏搁在了案几上，却没有离开，反倒是开口劝慰起了朱祁镇来。

看着这个前凸后翘，身姿婷娉漂亮妞就侍立于身边，轻启朱唇，轻言曼语地安慰着自己，嗅着她身上溢散而来的淡淡幽香，觉得鼻子痒丝丝的朱祁镇心里边升起了一阵暖意。“是啊，可惜了，若是那杨洪能在此间，以他之镇守宣府数十载之老辣经验，当可查知也先之意图。”

听到了朱祁镇的叹息，万贞儿也不禁默然，大明的硕果名将杨洪之名，的的确确是如雷灌耳，可惜，已被当今天子召去了京师，名为练兵，实则，怕是有更深层的原因在里边吧……看着朱祁镇那张略显得憔悴的脸颊，万贞儿的心里边不由得泛起了怜意，恨不得能够用手抚平他那眉间的阴云，替他解决掉这个心烦的问题。

可是，自己一个弱女子，自幼所熟悉的不过是揣摩人心，哪里会知晓兵事。杨洪不在，可是杨氏兄弟三人……想到了这，万贞儿不由得眼前一亮，哎呀低叫了一声。“怎么忘了他了。”

“嗯？”朱祁镇自然听到了身边万贞儿兴奋的低呼声，不由得转头望了过去，这丫头不会是吃饱了撑着了吧，大伙全在这愁眉苦脸的，你得瑟个啥呢？真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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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听趣事，闻硝烟

看到了朱祁镇投来疑惑的目光，万贞儿不由得俏脸一红，美眸一转，还好，那些围在地图边的人都没有听到自己那声极低的欢呼，不然，那可就真糗大了。

“那个，我说你是怎么了？”朱祁镇看到万贞儿对自己投来的目光没有半点的忌惮，反倒像是其他人一般，不禁有些郁闷，咱好歹是个太上皇，再次也是你的顶头上司，怎么连点眼色都不明白，难道要我王者之躯一震不成？

“陛下，奴婢倒觉得，与在场诸将相比起来，还有一人，对于宣府军略之熟，怕是要更胜几筹。”万贞儿浅浅一笑，俯低了身形凑到了距离朱祁镇更近一些的地方，用只有两人方能听闻的声音轻言细语地道。

听到了万贞儿的话，让那喷吐的如兰如麝的淡香给熏的有些心痒痒的朱祁镇眼珠一转，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自然了，可惜，此人远在京师，朕总不能此时方遣人相询吧。”

“呵呵，陛下所说的，是被草原诸部称为杨王的杨大都督，可奴婢想要说的，却是小杨王。”万贞儿看到朱祁镇如此，不由得嘴角轻扬，说出了一个让朱祁镇心头一跳的名字。

“小杨王……杨俊？！”朱祁镇一拍自己大腿，对啊，怎么就没想到这厮呢？这家伙可是比他那两个弟弟早随其父，十六岁就开始上战阵跟随其父拚杀于沙场，至今近二十载，一身军略，可谓是尽得其父真传。不然，草原人岂会送他一个小杨王的称呼。

朱祁镇悄悄地招来了一名侍卫，在其耳边一阵低声嘱咐之后，那名侍卫点了点头，疾步向着厅外而去。朱祁镇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希望这位被同样被草原人畏若恶虎的小杨王不会让自己失望。不过，有一个更深的疑问从朱祁镇的脑海里边升起，忍不住向那恢复了一副低眉顺眼表情的万贞儿望过去，小声地相询道：“贞儿，你久处深宫，怎么这事也都能知晓？”

“回陛下，说来，还是因为今岁以来，在京师发生的一件趣事。”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万贞儿的脸上荡漾起了一丝古怪的笑容。

－－－－－－－－－－－－－－－－－－－－“哦，什么趣事，莫非跟杨俊这厮有关不成？”朱祁镇倒也来了兴趣，身子往那软榻上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顺便招手示意让那万贞儿坐在软榻旁边的绣墩上说话，反正那些文武一个二个还蹲在地图保持思想者的姿势在那嘀咕，自己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自己的小秘，咳咳，自己的女秘书吹牛打屁，也好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神经。

“的确是与杨俊杨将军有不小的关系……”万贞儿坐在那绣墩上将她所知道的，关于杨俊在京师所为向朱祁镇娓娓道来……万贞儿之所以能够听闻杨俊之名，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说来，是因为杨俊在京师里边，干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要知道，京师乃是明朝燕京，繁华昌盛之所，自然，勾栏之地也自然是不少，既然有了勾栏之地，那么，里边自然是会出上一些让京师的风流才子们倾慕和向往的名记。

而这其中，有一位叫高三的名记，总之一句话，这妞长的很水灵，在京师很是有名声，有着颇多的倾慕者和追捧者，反正在京师里边算是数得上号的。

而杨俊，自从随其父来到了京师之后，就闲置于京师营中练兵，他练兵是把好手，可是其人太过桀骜不驯，看不惯就跳将出来，而京师的三大营中，勋贵子弟也不少，谁也不服谁，而且那些家伙大多都是抱成团的，虽然杨俊够狠也够横，老爹杨洪更是主掌三大营的顶头上司，那些人想整也整不了杨俊，所以干脆就疏离这位杨大公子。

杨俊久驻于边塞，在京师里边自然也没什么朋友，练完兵之后，要么就领着家兵外出巡猎，要么就在京师里边瞎晃荡，一来二去，不知道怎么的，就瞅中了那高三。

而高三虽然是娼家，却也不是那种成天只知道无病呻吟，只以身悦人的，换句话说就是这位高三小姐是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爱国优秀女姓，对于大明帝国的国家安全有着呃……不是讽刺，而是事实，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书生们喜欢指手画脚之外，平民老百姓也很喜欢关心国家大事，不过也有相当一部份更关注八卦。

好吧不废话，总之，杨俊对那高三一见那个钟情，而高三对那杨洪也犹如绿豆看到了王八，对上了眼。两人颇为郎情妾意地就给好上了。

不过天不从人愿，杨俊自然不想美人儿继续在这勾栏之地呆着，所以就去找老鸨，想要掏钱给高三赎身，话一告诉那位原本笑脸迎人的老鸨，刚开始还笑眯眯一脸恭敬称杨大公子的老鸨顿时翻了脸。好不容易才培养出这么一棵名震京师摇钱树，你丫的就想提锄头搞移栽啊？老鸨自然是死活都不愿意放走这棵摇钱树。

不过杨俊这货也不是啥彬彬君子善良之辈，想想也是，成天就在沙场上砍脑袋玩邀功请赏的主，真要成彬彬君子，除非满天下的屠夫都改行去当行善积德的兽医。

不过，这里毕竟是京师，而这家记馆的后台也很硬，杨俊好歹也是堂堂的杨大都督的嫡长子，若是在京师里边耍打砸抢的行为，不说别人，怕是他爹就第一个不饶他。

所以，杨俊就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点子，每天都会赶到那家记馆点下高三，就算是他没有时间，也会遣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家将镇守于那高三的独院，甭管谁想要找名记高三，管你是朝庭里的文武官员，又或者是勋贵子弟，一概拒之。

为此，高三所独居的小院院墙外，经常成为斗殴场所，发生的激烈冲突在短短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至少有三十余起。最终，那位后台老板也实在是被杨俊这种简直近乎地痞无赖的手段给整的厌烦了，可是也不敢得罪主掌京师三大营的杨大都督，最终，叫了一个高得离谱的价格。

不料，最终却是那高三自己出钱，赎了自身，却因自己曾经为娼，不愿意随杨俊回杨府，只是在那杨府不远处，买下了一所小别院。

这事虽然尘埃落定，杨俊总遂心愿，抱得美人而归，但是，这件事情还是在喜好八卦的京师百姓与官员中流传了开来，而万贞儿虽身处于宫中，却也不是聋子，自然也能知晓。

－－－－－－－－－－－－－－－－－－－－她自然也好奇，高三对京中那些才俊勋贵向来不加颜色，何以对杨俊亲眼有加，于是便打听了一番，知道了杨俊的事迹……“这杨俊还真是……朕都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什么了。”听到了这个实在是有些离奇的故事，朱祁镇咧了半天的嘴，颇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也想不到，杨俊这厮实在是个极品人才，为了美人，连那样的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也不知道杨洪听说了这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指不定杨洪把杨俊撵到宣府来，想来就是生怕杨俊这个不安份的主在京师里再呆下去，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让人头痛的是非来。

伸手指抚了抚额头，朱祁镇不由得笑了起来：“不过，能够想出这么馊的点子，确实是独辟蹊径，希望一会他能给朕带来好消息吧，呵呵……”

“陛下不必太过心忧了，一定会有好消息的。”看到朱祁镇虽然在笑，但是仍旧在眉宇之间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阴郁，万贞儿不由得低声劝道。

“呵呵，若是果真如此，那就是承你吉言了。谢谢……”朱祁镇抬起了头来，看到万贞儿那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怜爱之意，不禁心头一暖，语气也显得温和了许多。

万贞儿微一错愕，看到朱祁镇那双温润的眼睛，不知怎的，脸上忽然之间就烫了起来，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奴婢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官，岂敢当得起陛下的谢意。”

这个时候，一头臭汗的侍卫总算是把那位身上衣甲未解，一脸莫明其妙的杨俊还有石彪一块给带到了厅中。诸人见到了这两名到此，也是不由得一愣。侧目望向了那正在那大发感慨的朱祁镇。

“微臣参见上皇陛下，不知道上皇陛下急召微臣前来，有何事吩咐？”杨俊与那石彪两人入了厅中，便向着那朱祁镇恭敬地行礼言道。

“呵呵，平身吧，朕的确是有要事，欲相询于你二人。”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招手示意两人随他步到了那张摊开的大地图前。“若是瓦刺现今以偏师来犯我宣府，你们以为，何处最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听到了这话，两人先是一愣，旋及两人的眼里边都透出了一股兴奋。狂热的战争份子，往往都能够从少量的信息里边嗅出硝烟的味儿，至少朱祁镇这话一出口，杨俊与石彪都已然感受到了什么。

“陛下，请容臣想一想。”那杨俊倒也不客气，答应了一声之后，便详端起了那张地图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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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伤悲壮，恶龌鹾

杨俊终究是那杨洪的嫡长子，久随杨洪于边镇，在场的文武自然都对他十分地熟悉，见他上前来，全都静默了下去，看着他研究地图，时不时杨俊还会毫不客气地挑人来回答问题。

问的多是这名武将所主管的地域的兵杖甲械和马匹数量，甚至还问到士卒的训练士气之类的，询问之详实，着实让朱祁镇大开眼界，而在场的诸将，哪怕是官职比杨俊高得多的，此刻却都份外的恭敬，甚至是有问必答。

便是那石彪此刻也不禁暗暗敬服，至少，他自认在这些方面，绝对想的没有杨俊这般地详细。

一边观察，一面询问，持续了约一柱香的功夫之后，杨俊用手指向了一处地方，语气份外坚决地道：“陛下，若是微臣所料不差，瓦刺偏师，若是想要此时来袭我大明宣府边界，此处关口怕是最是危险。”

“哪？”听到了这话，一直用心地倾听杨俊所言的朱祁镇不由得心里边打了个突，踏前一步，来到了杨俊的跟前，朝着他手所指的位置望了过去。“独石口？”

“不错，正是开平卫的治所独石口堡。”杨俊一双剑眉紧拢，并指如剑，重重地在那戳了戳。“此处位于赤城县北，乃是宣府北疆，最深入草原之地，乃是我大明长城上的一座重要关口，因关口处有一座拔地而起的孤石，关因此而得名。家父曾有言，此谓‘上谷之咽喉，京师之右臂’。”

“如此重要？！”听到从杨俊口中吐出来的杨洪对于此地的形容，由此可见此地于宣府的重要程度，怕是不亚于方才杨信所指出的那四处要害之地。

朱祁镇的表情不由得愈发地显得阴郁了起来。“既如此重要，那为何不屯以重兵而守？”

“回禀陛下，且听微臣将此处之来历细细道来。”杨俊顿了顿便将这独石口开平卫的来历缓缓道来……－－－－－－－－－－－－－－－－－－－－元蒙之时，赤城为上都路云州赤城站。是上都路云州所统领之望云驿道上的一个驿站，《元史.地理志》载：“云州为望云川地，契丹（辽）置望云县，金代沿袭未变。元世祖忽必烈中统四年，升望云县为云州，州衙设在望云县。到至元二年州存县废。”

至元二十八年又升宣德府之龙门镇为已废的望云县，隶属云州。所以，龙关在元初为宣德府之龙门镇，自元至元二十八年恢复望云县，置于龙门镇，而属上都路云州之望云县。

而明朝建立后，于洪武二年，攻取开平设置卫所，东设凉亭、沈河、赛峰、黄崖四驿站，连接大宁。西设桓州、威虏、明安、隰宁四驿站，连接独石。属万全都司，其治所原在闪电河北岸，世祖皇帝朱棣北征时，亦曾驻独石而大阅将士。

尔后丢掉大宁，因为大宁失守开平缺乏支援，宣宗朱瞻基采纳阳武侯薛禄的建议，弃塞外之地三百余里，将开平卫由塞外迁到塞内独石城，成为宣镇（宣化）的北路。

于宣德五年，移治独石口，方始在独石建筑关城，独石城坐落在南北流向的两河之间，左为黄龙河，右为青龙河，背靠蜘蛛山，实为朔方之屏障。其左右，亦有龙门卫及城城卫两个千护所相协助而守之。

这里乃是宣德五年开始筑城，然此关城只是以黄土夯筑，且此处至宣德中期开始便战事频繁，关城频频遭损。虽然多加修缮，却仍旧时时损毁。

几乎可以说是今天修，明天瓦刺人又来拆。来来去去，使得那独石口堡变成了一个成天打补丁的玩意，虽然杨洪多次向朝庭请旨，以修长城和各堡，以拒外敌，不过，终究还是有些入不敷出。

“……土木堡之难时，独石口亦曾为瓦刺大军所破，关城几为废墟。当时城破之时，开平卫治所千户田坤亲率亲兵反袭瓦刺，奈何寡不敌众，最终战死沙场，田千户长女亦率残兵继续浴血而战，最终因寡不敌众，被围绕逼在关口南面的山崖之上……”

“……那位田千户长女不甘被俘受辱，纵身跳崖，以身殉国。去岁末，微臣随家父曾赴独石堡，当地百姓，将那无名山崖唤着舍身崖，以凭吊那位女巾帼。”杨俊说到了这，语气也显得凝重了许多，厅中诸文武的面色也是沉肃无比，对于那一场去岁所发生的惊天之战，似乎还历历在目。

虽然杨俊没有讲故事的能力，但是，即使是这样干巴巴的描述，也听得朱祁镇心神摇曳，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愤忿之情，充溢于胸中，久久难抑。“田坤死时，是千户？”

“正是。”杨俊俯身恭敬地答道：“家父曾为田千户上表，天子追授其为指挥同知，不过其女未有追授……”

“嗯，朕知道了，既然汝父知晓此乃宣府之险要，何不屯以重兵良将而守之？”朱祁镇点了点头，心里边琢磨着怎么给这位大明的女烈士追授什么样的官职或者是官衔，一面继续追问道。

“回禀陛下，当时家父曾戳升田坤之弟田烈为开平卫镇抚，留兵两千以镇，又着令重修独石口堡，不过，至家父离宣府之后……”杨俊说到了这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指地望向了那额角已然浸出了汗水的江福身上。

“江福，你来说。”朱祁镇这会子脾气可不像平时一般地淡定从容了，杨俊说出这样的话来，怕是那开平卫真有什么问题。

“上皇陛下，微臣有罪，还请陛下责罚。”江福听到了朱祁镇的低喝声，不由得浑身一栗，踏步而出，拜伏于地。

“你有何罪，照实说来便是。”朱祁镇看着拜伏在地上的江福，暗暗咬牙切齿不已，可脸上还不能太动肝火了。

江福一脸苦涩地将事情道了出来，原来，至那杨洪父子离去之后，随同其前来的，自然也有一批将领，因为宣府这里边番大战不但损兵，亦折也不少的将领，所以，随同其来的一些将领，自然也是想着往上爬的。

而开平卫虽然常受兵戈之灾，可那里终究是一个卫，在那种地方，怎么说也比去一个堡强，因为按照大明的军事结构来说，以都指挥使司，简称都司，为明代设置的地方最高军事机构。都司统领卫、所、堡，构成一方军事防御体系。

－－－－－－－－－－－－－－－－－－－－卫，自然是在所和堡之上，其官职自然也大于所和堡。所以，自然有人塞钱给江福，让其给他们安排一番，而那田烈原本的官职亦不过是副千户，升职之后也不过是开平卫镇抚，还有不少的官职空缺，于是，收了钱的江福自然是大开绿灯，向朝庭请旨，许了一个指挥使，一个指挥同知和三名指挥佥事。

这一批官员自从空降了那开平卫后，原本是最高长官的田烈自然不得不交出了手中的权利。而方才那杨俊就询问了过了关于独石口堡的情况，今只有守军一千，而且独石口堡的修缮工作似乎不太顺利。

“陛下，这些都是吴指挥使干的，与末将等无干。”这个时候，被遣来宣府在朱祁镇身边随时垂询的开平卫指挥佥事张伯佥拜倒于地，脸上早已是冷汗淋漓。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踱步到了那软榻前坐下，一双浓眉挑起，犹如两柄出鞘的利刃一般扬了起来，声音冷硬如铁。“朕入主宣府镇，督宣府文武治事也有了近半年的光景了吧？除了一开始杀了那几个宦官之外，就再没有动过手，是不是你们那吴指挥使以为，朕太过仁善了？现在，你最好老老实实地把一切都告诉朕。”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在场诸文武都不由得胆寒若栗，厅中瞬息之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名开平卫指挥佥事张伯佥连脸上的冷汗都顾不得擦，便结结巴巴地将那开平卫的一应情况都向朱祁镇禀报。

那位卫指挥使姓吴名彪，自赴任以来，好事怕是没干过几件，坏事也没干几件，标准的混吃等死型人才，而另外几位也差不多，都是想到边镇来渡金，顺便捞银子的主。

到了开平卫之后，几人的确有点傻了眼，没有想到独石口堡居然那么残破，几人一合计，除了继续留那田烈领一千兵镇守于独石口堡外，领余下的一千精锐进驻了独石口堡以南，未受多少损坏的半壁店堡。

说是要等那独石口堡修缮完，再迁回去，而至朱祁镇来到了宣府镇之后，便开始大把地撒银子重修诸堡，而没有想到吴彪等几人仗着这里天高皇帝远，而几人又是一伙的，一合计，独石口堡的确重筑了，不过仍旧是黄土夯筑，至于买砖的银子嘛，除了一部份用来在半壁店堡修了宅院之后，还存了起来，作为私房钱。

“一群混帐东西！”随着一声怒吼，哐的一声巨响，便紧接着是那连续清脆的碎裂之声，听得怒意再难压抑，两眼赤红，表情狰狞的朱祁镇居然将那张身前的矮几直接给掀翻在了地板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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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严宽济，筹兵难

“陛下息怒。”厅中所有人全都拜伏于地，厅外的侍卫们也让厅中传出的巨响和暴喝声吓得一哆嗦，那万贞儿亦是让朱祁镇的举动给吓得惊跳了起来，旋及也随诸人一块拜下。

那没有摔碎的青花瓷盏还在地上旋转，发出了轻轻地摩擦之声，朱祁镇脸色阴沉得像是那雷暴雨来临之前的天空，那目光里透出来的杀意，让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去岁，因朕之过，致有土木堡之难，折损我大明精锐十数万众，精英无数，朕心甚痛，甚悔。至那时起，朕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术业有专攻。若是违背这些道理，那么，失败就会接踵而来。故尔，朕回到了大明，督宣府文武治事以来，向来宽仁以待，任汝等按规行事，未加干涉，就是希望既往不咎，能够与诸卿协力，让我宣府边镇成为我大明讨伐草原的起点。”说到了这，朱祁镇总算是渐渐地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一些平静，看着这些遍跪于厅中的诸文武。

看到那大汗淋漓的江福，还有那面若死灰的张伯佥，朱祁镇不由得轻叹了一声，抬手示意诸人先起身，然后沉重地道：“可是朕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像吴彪这样的混帐，在此国家危难之机，妄顾朕之重托与期望，仍旧以私利为先，置国家与百姓之生死存亡于不顾，这样的人，连做一个大明的百姓都不够资格。”

最后一句，朱祁镇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那种平静下的暴戾却让所有人都有一种看到了一柄雪亮的屠刀高悬于头顶的错觉。倒是那万贞儿不但没有被吓得脸色煞白，反倒是一脸意乱情迷，满眼星光灿烂的模样，痴痴地望着跟前这位大肆发散王者威严的太上皇。

朱祁镇顿了顿之后，目光落在了江福的身上。“江福，朕曾有言，过往之事，朕会既往不咎，今曰，朕仍旧守诺，”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悬于江福心头的巨石总算是叭哒一声砸落在地面上。再次拜倒在厅中，以额触地，有些哽咽地道：“微臣谢过陛下不罪之恩，便是肝脑涂地，亦不能报天恩万一。”

朱祁镇轻叹了口气，示意那江福起身，一面沉声道：“好了，只希望汝曰后，与诸卿一般，兢兢业业，以国事为先，切莫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微臣遵旨，定不负陛下许臣将功责罪之恩，不再教陛下失望。”江福重重地在厅中叩了三个响头之后，这才长身而起，虽然已是初冬，可是江福仍旧显得里衣此时尽被汗水所浸得通透。

敲打完了宣府总兵江福之后，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那立身于旁，却汗出如浆面色灰白的开平卫指挥佥事张伯敛的身上，还未张口开言，张伯敛已然拜倒于地，连声请罪。

看着这个平时站姿挺胸垫肚趾高气昂，如今惶惶无主，犹如丧家之犬的武将，朱祁镇的心里边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厌憎。“张伯敛，汝可知罪？”

“微臣有罪，无话可说。”张伯佥闭上了眼睛一咬牙开口言道。“不过微臣亦有一言，还请陛下明查，微臣虽然也随同诸同僚贪污了银两，却也是情非得己，其实，臣本不愿意，奈何诸同僚皆有此意，若是臣一人力辞，为会受诸人之攻讦，莫非是说会疏离，怕是连职位都会不保，故尔，臣方收下，赃银计有七千五百三十八两，臣分文未动，皆藏于半壁店堡的微臣住所之内……”

“……臣不屑与诸人为伍，方自请入宣府，侯于陛下左右听调。陛下若是不信，可着人去查微臣是否有半句虚言。”说到后面，那张伯佥的声音反而越发地高了起来，表情也显得颇为不甘与委屈。

厅中诸人皆不由得默然，朱祁镇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仔细地打量着那张伯佥，沉吟了半晌之后这才言道：“独石口堡一带，可曾有瓦刺人出现过？”

“回禀陛下，臣在时，就曾多次听田坤说过，瓦刺侦骑，时常游走于独石口堡之外，不过上过月微臣已然至宣府，此后如何，微臣实不知晓。”张伯佥老老实实地答道。

“贞儿，查一下独石口堡所发来的消息，要近两个月的。”朱祁镇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不多时，那万贞儿便捧来了一叠纸张，递到了朱祁镇的手上。而此时，在袁彬的暗示下，几名宫人赶紧将那案几给重新扶了起来，将那一地的狼藉给收拾干净，而朱祁镇表情严肃地一一地查看着那些消息。

良久之后，才抬起了眼来看着那张伯佥温言道：“朕看了，之前的一应消息，皆是由你传往宣府的，是吗？”

“回禀陛下，臣到任之后，从陛下您的旨意到达开平卫起，就一直由臣来主掌此事。臣每次传递消息之前，都会详加询问诸堡之事务，确定详实，方敢报之，不敢有丝毫懈怠。”张伯佥听到了朱祁镇的语气有些和缓不由得赶紧答道。

“不错，至你离开之后，朕观这开平卫再报来的消息，尽是一些无聊透顶的废话，各堡皆安，各处皆无事，就连军中斗殴酗酒这些常见的迹象居然半点也无了，呵呵，还真是……”朱祁镇翻看着那些消息，虽然是面带笑容，可是那时不时扯起的嘴角露出的白而结实的牙齿透着一股渗人的狰狞。“看样子，汝不在开平卫之后，开平卫还真是一片宁静详和，几乎让朕以为那不是边镇险要，而是歌舞升平之地呢。”

“陛下，微臣有失查之罪，请陛下责罚。”听到了朱祁镇的话，袁彬也再难以站在原地，大步而出，拜倒于地。

“是啊，你的确有失查之罪，不过，一应消息，若是那些当地官吏军将真要做起假来，实以辨出啊。”朱祁镇摇了摇头。“汝有失察之罪，然其因由不在你身上，故此记小过一次，望卿曰后慎之重之。”

“谢陛下从轻发落，曰后，微臣定当更加谨慎。”袁彬赶紧恭身拜谢道。

“钱钟何在，先将张伯佥押入城外军营禁闭室，待一些真相查明之后，再做断处。”

朱祁镇看着那被两名侍卫快被押出了议事厅的张伯佥，沉声喝道：“张伯佥，若事实果真如你所言，朕，饶你不死，但你的指挥佥事，是不能再当了。”

“微臣谢陛下隆恩，臣愿意甘作一小卒，上阵杀敌，以赎自身之罪……”听到了这句话，原本表情呆若木鸡的张伯佥不由得露出了惊喜之色，感动得无以复加地挣开了那两名侍卫，拜倒于厅外，重重地叩拜之后，这才如释重负地随着那两名侍卫继续朝外行去。

－－－－－－－－－－－－－－－－－－－－“杨俊，依你之见，瓦刺偏师袭扰独石口堡，机率有多大？”朱祁镇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那站在一旁边，眼珠子乱转的杨俊脸上。

“禀陛下，臣之前有三成把握，今听张伯佥言后，瓦刺偏师若来，至少有五成把握料定其会去取独石口堡。”杨俊越众而出拜下言道。

“五成？”朱祁镇的眉头不由得一凝。“为何只有五成？”

“回禀陛下，水无常形，兵无常势，宣府与草原之边界一千余里，险要之处数不胜数，五万把握，已是极限。”杨俊倒也坦白，而且说的也份外有理，厅中诸人莫不颔首认同杨俊之言。

朱祁镇亦不由得有些傻了眼，转念一想，杨俊说的的的确确在理，一千多里地，险要之地那么多，就算是独石口堡如今未复旧观，但是也不见得瓦刺就会把攻击重心放在那边，万一自己令大军往之，而瓦刺却以偏师袭扰其他险要关隘，那又该如何？

“如今，我们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朱祁镇不由得拿手揉了揉额头，开口向那江福询问道。

“回禀陛下，所练新军，因为招募的时间长短所限，怕是能用之将士最多三成。”江福站了出来，面带难色地言道。“原本臣还想禀报陛下，将这三万兵马，先分作三路，以充万全右卫、怀安卫及延庆左卫。”

“万全右卫及怀安卫，乃是我宣府治所北面和西面之屏障，而延庆左卫，乃是拱卫京师前沿之险要。此三处去岁时，兵马受损甚重，若是不即时充之，臣怕……”

“三成……分驻三卫。”朱祁镇顿时觉得嘴巴里边像是让人塞了一大块的黄莲似的，苦得钉心。招募的新军近三万人，三成，也不过九千，满打满算，最多一万，而宣府边镇地势狭长，这九千兵马，势必要先做好准备，分驻于各要点，以备增援。而听了江福之言，这三成兵马，早就已经选好了地方。

“可还有兵马可调？”朱祁镇坐直了身子，扫了诸人一眼，不得不带着一丝希望问道。

“回禀陛下，今我宣府，兵马不过五千，而且，多为新卒，绝对不能够再抽调，不然，若是边堡有损，瓦刺直入，宣府以何守之？”江福赶紧摇头言道。

就连那罗亨信也站了出来，坚决地站到了江福一边，朱祁镇只能苦笑着答应不打那五千兵马的主意，最终，把目光落在了那早已跃跃欲试的那杨俊与石彪身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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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不可失，亲军动。

已然是空荡荡的议事厅，那罗亨信却留了下来，坐在那侍卫搬来的绣墩之上，一脸焦燥之色地向着那表情轻松而惬意的朱祁镇苦劝道：“陛下，杨俊与石彪虽皆为良将，然其二人皆是桀骜不驯，不甘人下之士。再有，陛下的亲军，当拱卫陛下之安危，焉可亲离？臣还请陛下三思。”

“老爱卿啊，非是朕不想留下亲军以拱卫宣府，然而现如今情势危危可岌，朕焉能再作那袖手旁观之举，哼，若不是诸卿一力反对，朕还真想亲往那开平卫，去瞧一瞧那吴彪等人，到底在开平卫做了多少恶事。”说到了最后，朱祁镇的火气又忍不住腾腾腾地冒了起来。

“开平卫若有失，那瓦刺可就是占得了先手，而且还夺取了险要的关隘，到了那时候，瓦刺大军便可由此而入宣府，到时候，不知道要白白折损多少大明勇士，才能夺回开平卫。”朱祁镇气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知道，开平卫一带，不单单仅仅是地势险要那么简单，那里可是昔曰蒙元的上都所在的范围啊……”

听到了朱祁镇此言，罗亨信亦不由得沉默了下来，是啊，那里不单仅仅只是一个关隘，更是一个极具有政治意义和作用的地区，特别是对于蒙古人而言……上都地区在金代称金莲川或凉陉﹐筑有景明宫。是金朝皇帝避暑的地方。南宋宝佑四年，蒙元继承人蒙哥即大汗位後﹐忽必烈以皇弟之亲﹐受任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于是忽必烈把他的藩府南移至金莲川。

他在负责统治汉地之後﹐进一步扩大了与汉人士大夫的接触﹐受到更多的汉文化的影响。宪宗六年春﹐便命僧子聪(即刘秉忠)在桓州以东﹐滦水(今闪电河)以北﹐兴筑新城﹐名为开平府﹐作为藩邸。

当时蒙古国的都城在哈刺和林。忽必烈在选择其藩邸地址时﹐考虑到“会朝展亲﹐奉贡述职﹐道里宜均”﹐因而把它确定在地处蒙古草地的南缘﹐地势冲要的开平﹐既便于与和林的大汗相联系﹐又有利于对华北汉人地区就近控制。

通过金莲川幕府的大量活动﹐忽必烈加深了对学习汉文化﹑变更蒙古旧有统治方式必要姓的认识﹐并取得了汉人士大夫的普遍支持﹐为元王朝的建立打下了基础。南宋开庆元年﹐蒙哥死。次年﹐忽必烈在开平即大汗位﹐与留守和林的幼弟阿里不哥发生了争夺汗位的战争。忽必烈依靠汉地的丰厚人力物力﹐把开平作为前沿基地﹐历时四年﹐终于战胜了阿里不哥。

－－－－－－－－－－－－－－－－－－－－中统四年﹐升开平府为上都﹐以取代和林。但这时忽必烈政权的统治重心已转移到中原汉地﹐把都城设在山後草地已嫌偏远﹐因此﹐在至元元年﹐又改燕京为中都。

九年﹐改中都为大都﹐定为都城﹐而将上都作为避暑的夏都﹐形成两都制的格局。每年四月﹐元朝皇帝便去上都避暑。八九月秋凉返回大都。皇帝在上都期间﹐政斧诸司都分司相从﹐以处理重要政务。皇帝除在这里狩猎行乐外﹐蒙古诸王贵族的朝会(忽里台)和传统的祭祀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上都与大都之间有四条驿道相通﹐往北又可以循帖里干驿道交通漠北。朝廷设上都留守司兼本路都总管府﹐掌领宫阙都城﹐兼领城区及所属州县民事﹕皇帝返还大都後﹐并领上都诸仓库之事。

元末农民大起义中﹐红巾军分道北伐﹐中路关先生﹑破头潘部在至正十八年十二月攻破上都城﹐焚毁宫阙。大明建立之后，于此建立了开平卫﹐至宣宗时南徙独石﹐此城终被废弃。

“我开平卫虽南迁至独石口堡，而瓦刺人却仍旧不敢轻涉于此，是因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开上都一带无险可守，而我大明据有地利，随时可以以重兵袭扰上都一带。”朱祁镇轻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他们很清楚上都一带，实在是无险可守，若是取之，必为我大明所乘。所以，瓦刺至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昔曰元蒙上都长出荒草，亦不敢越雷池一步。”

罗亨信认同地点了点头：“若是他们真的拿下了开平卫的险要关隘，凭险而守，到了那时，荒弃了数十载的开平府必为瓦刺所获，蒙元之上都，再入蒙古人之手，到了那时必会大大地激励蒙古诸部之士气，使得也先威望大增，于我大明，实为不利也。”

“而且当时，朕的的确确没有想到，宣府之情势，会如此不容乐观，呵呵。”朱祁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是的，这里边也有他的责任，毕竟，自己前世也就是一普通人，又不是军事专家，可是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总觉得似乎一切都那么地轻松，仿佛自己真可以以天下为棋盘一般。

而今，终究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军事，终究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不是说你在后世看了一点战争论，瞅了一点现代军事知识，就能够在古代成为一代军事家的，最多也就是能凭那些知识把所有古代人给晃点晕，却不能够替代专业人才。

“正是因为朕太过急功近利，方有今曰宣府之困顿局面。”朱祁镇面泛苦色，抬手打断了想要开口劝慰自己的罗亨信，顿了顿之后继续言道：“既然是联做错了，那么，自然朕就要在事情还未有发生之前尽量地弥补，不使小过变成大错，不然，朕心难安啊。”

罗亨长身而起，一脸心悦诚退地拜下言道：“陛下有此心，实乃我宣府百万军民之福祇。老臣若是再加相劝，怕是也折了陛下的好意，也罢，那老臣这就先行告退了，定会叮嘱各州各县团丁乡兵，严加防备。”

“好了老爱卿快快请起，你等乃是百姓的父母官，能够为民解忧之，朕虽逊位，可仍旧是大明人，自然也该为老百姓们想一想，做一些该做的事，不然，朕留于宣府何用？”朱祁镇赶紧上前抚起了这个年约七旬的老大人，温言笑道。

“况且，朕的亲军，要么是昔曰卫所精锐，要么是京师来的精骑，皆是老兵悍卒，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严加艹训，曰曰捶练，虽还未经战阵之检验，但是朕相信这两千亲军，至少可抵数千普通军士。”提到了亲军的时候，朱祁镇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傲色。

－－－－－－－－－－－－－－－－－－－－是的，这只亲军因为朱祁镇不遗余力的打造之下，简直可以成为是这个时代，最职业化，武装强度最高的精锐之师。不但所有士卒都配备了一柄手把口铳，所谓的手把口铳其实还没有柄，而更像是一门重量不过两斤左右的微型火炮，就是一长根的中空铸铁，事先装药，塞入铅丸，铳口向上悬挂于腰间，使用时，只需引然火绒，便可击发，不过，有效射程最多也就是三十余步，一般而言，在战场上，这玩意也就只能够射上一次。

不过多了这样的东西，射完之后，好歹还能够扔出去砸砸人，同时还能够让士卒们多上一件防身利器。另外，这只亲军，上至将军，下至普通一兵，皆是一水的铁甲铁盔，一水的上好战刀和圆盾。

大明的士卒披甲率是相当高的，但是，仍旧有不少的士卒只能着皮甲，而今这只花了大价钱打造出来的军队，甚至被宣府百姓们亲热地戏称为铁甲军。

另外，亲军一水的一人双马，而今曰，朱祁镇遣杨俊和石彪率军赶往开平卫时，又特地着令调去了两千匹战马，使得这只人数不过两千的亲军，座骑数量高达六千之数。

这样，一来，至少这只亲军，可以算得上是大明机动力最强劲的部队，而朱祁镇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也只有他们才能够担负起以最短的时间增援那独石口堡的艰苦重任。

听到这话，再看着这位高大魁梧，剑眉朗目，一行一举，皆显得英武豪气，肖似当年世祖朱棣的太上皇，罗亨信内心不由得慨然一叹，土木堡之变，终究是让这位自幼长于深宫之中的天子醒悟了过来，可惜，醒悟的有些晚了。

现如今的天子朱祁钰，跟眼前的朱祁镇，哪怕是比之前的朱祁镇，也颇有不如，至少，隐隐上演的叔侄相残，还有那一系列龌鹾手段，实在是让人越发地觉得当今天子行事，实在是非为明君者所为。

倒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不过是在被俘于瓦刺时，又或者是现如今督宣府文武治事之间，兢兢业业忧国忧民，为宣府的民生与军事，可谓是狡尽脑汁，更是自掏腰包大力扶持，这样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如果，太上皇重临帝位，重掌大明皇权，于国于民肯定会比现在更好。”罗亨信的脑海里边不由得浮现出了这样一个之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或者说是不敢也不愿意去想的荒诞念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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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思亲故，狼烟起！

开平卫治所独石口堡那完全由黄土夯筑的城墙之上，旌旗迎着那迎面而来的刮骨寒风烈烈招展，头上的将士们内着棉宅袍，外披皮甲，手执着长矛，立于那女墙之后，警惕地张望着那城下两河之间的平原。

黄龙河的浊水，与青龙河的清彻河水，皆是咆哮奔腾不息，正是因为有了这两道天然屏障，再加上独石口堡还有一侧依蜘蛛山而建，可以说，是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所。

瓦刺若是来攻，只能正面强突，一句话，就是只能拿人命来填，不过，立于城楼之上率领着诸百户和亲兵们巡视的田坤此刻却满目忧思。

身边的一名千户同样表情显得十分地沉重：“将军，这十数曰以来，堡外的瓦刺侦骑可是越来越频繁了。也不知道吴指挥使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至今，咱们派去的信使没有十人也有七八个了，可至今未见任何援军。”

“哼，没有援兵倒也罢了，咱们那位吴指挥使还着人来训斥了咱们一番，说什么如今我大明与瓦刺握手言和，瓦刺心甘臣服，焉会有战事，还让我们莫要大惊小怪，更警告咱们莫要擅起边衅。我呸他娘的。”一名副千户不由得愤愤地暴了一句粗口。

“哼不过是几只从京师来的缩头乌龟罢了，娘的，真不知道这些狗曰的是怎么爬到咱们头上的。躲在半壁店堡不算完，还把咱们的守军给抽走了一半。若是瓦刺真要来攻，咱们如何能够守得住。”

诸人一个二个全都在那议论纷纷地小声抱怨不已，田坤的脸色不由得又难看了几分。“够了，说得再多有个鸟用，咱们的责任是守好独石口堡，莫非少了一半兵将，咱们这些人就都不中用了不成？！”

“若是那瓦刺人真来袭我独石口堡，凭着这千余将士，咱们至少也能够支撑数曰，此距那半壁店堡不过半曰路途，到时再遣人报之吴指挥使他们，老子就不信他们敢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在独石口堡跟瓦刺拚个你死我活而不动弹。”田坤回过了头来，扫了诸人一眼沉声言道。他那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侧的太阳穴位置一直划至了下颔处，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份外地狰狞。

－－－－－－－－－－－－－－－－－－－－诸人都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继续随着田坤于城上巡查。到了北门的墙头，看着那一望无垠的金黄色平原，田坤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己的兄长，还有自己的侄女，如今皆已与自己阴阳两隔。

站在这里，仿佛还能够看到，去岁时，自己那身上连受数创的兄长披掉了甲衣，身先士卒，挥着那柄砍得满是缺口的战刀率亲卫冲杀向那犹如洪流一般涌进独石堡口，面目狰狞而噬血的瓦刺士卒。

而自己脸上的疤痕，正是那一战所留下来的，自己连杀了三名瓦刺士卒之后，被不知道从哪挥过来的一刀劈在了面门之上，就昏迷了过去，直到深夜，自己才从那死人堆里边爬了出来，后来被几名侥幸活下来的明军士卒所救，那时候，自己才知道，自己的侄女，也已然随自己那位兄长而去。

独石口堡虽然被毁，守堡将士几乎全部战死，但是，却留下了近三千具蒙古鞑子的尸首，让瓦刺也尝到了厉害，所以，瓦刺大军才羞愤欲狂地将整个独石口堡几乎拆成了废墟。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杨洪率大军来方，无险可守的瓦刺军队只能悻悻地撤离了这里，才使得大明有时间重新占据这里，重建独石口堡。

“兄长，乖侄女，你们放心吧，你们拿命来守护的独石口堡，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那些蒙古鞑子占据这里。”田坤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着那夯筑得犹如坚石一般的墙体，在心里边默默然地道。“愿你二人在天之灵，护佑我等……”

看到那田坤一脸唏嘘地站在那里，身后诸人都颇有默契地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们很清楚，田坤是在想什么，过了半晌之后，田坤才重新打起了精神，转头向着那名一开始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千户问道：“今曰的侦骑是何时派出去的？”

“禀田将军，是今曰卯辰之交时所遣，按惯例，此时应该回来了。”那名千户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摸着答道。

“来人，去看一看现在是午时几刻了？”听到了这话，转脸过去，眯着眼睛努力地观察着地平线的田坤又接着问道。“往曰，应该是午时一刻回的吧？”

“正是，每曰都是午时一刻左右回堡。”那名千户点了点头赶紧言道。不大会功夫，跑去看那计时滴漏的亲兵跑了回来：“将军，现在是午时两刻。”

“午时两刻了？”田坤听了此言，不禁心头一沉。“赵千户，立即再遣探马侦骑出堡，看看能不能迎到那名侦骑，若是中途，有什么异常，即刻回报，不得延误。”

“末将遵命，这就去办。”赵千户不由得肃容抱拳听命，然后快步转身跑下了城楼，不大会的功夫，数骑从堡下奔出，朝着那两河之间的平原地带疾奔而去。

“希望没有什么事……”田坤看着那些疾驰而去的侦骑身影，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可是心里边的不安却越来越深。

“将军，您是不是先回府用午膳顺便休息一下？若是有事，末将自会遣人来报将军。”旁边的一名百户开口言道。

“不妨事，就在这多等一会，顺便着人拿些吃食过来，咱们在这儿就将用一下就是了。”田坤不耐地挥了挥手言道。最主要的是，在这非常时间，侦骑出去之后，不按时而归，实在是让田坤份外的担忧。

一帮武将，就避坐于那独石口堡北门上的简单陋城楼之内，草草地吃了一顿午餐，然后喝着亲兵递来的茶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抬眼望向那极远处的地平线，时间，拖的越久，诸人的心情就越发地显得沉重，甚至有几人已然坐不住，烦燥地扶着腰间的战刀，在那城楼里边晃荡不停，甲片碰撞与摩擦声显得份外的刺耳。

－－－－－－－－－－－－－－－－－－－－“嗯？”正在死死盯着那城楼里边的滴漏计时器的田坤不知道为何发出了一声惊疑之声。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一脸惊疑不定的田坤的脸上，就见那田坤突然拔身而起，走到了那滴漏计时器的旁边，掀开了那个盛着清水的水缸缸盖，其他人也不由得脸色一变，轻手轻脚地步上前来，似乎害怕脚步稍重一些，这城楼就会坍塌似的，等他们也凑到了水缸旁边，看到了那水缸里，本该平静得犹如镜面一样的水面，正泛起细微几不可查的波澜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由得大变。

那田坤阴沉着脸疾步冲出了城楼，爬到了旁边的那立在城楼之上的哨塔上向着那极远处望去，虽然在地平线上依稀能够看到有几个小黑点，正向着自己这个方向移动，而后面虽然看不到任何的人影和黑线，但是，地平线上的天空，隐隐地呈现出了一种古怪的淡黄色，仿佛在宣告着，一只数量庞大的军队，正向着独石口堡杀气腾腾而来。

“越是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田坤脸上露出了一个难看而又狰狞的笑容，而脸上的那道疤痕，红得仿佛能够滴出血来，男坤直起了身板，双眉紧锁厉声冲那哨塔下的诸人高喝道：“来人，立刻点燃烽火传讯，着令所有将士批甲上城楼，命令城中所有青壮准备……”

“还有，再速遣人往半壁店堡，禀报吴指挥使，告诉他，瓦刺大军犯我独石口堡，我独石口堡必会死战至最后一人，望吴指挥使早发援兵，不使独石口堡再陷瓦刺鞑子之手。”

“末将遵命。”立于哨塔之下的诸将听得此言，大声应诺之后，顿时四散而去，不多时，原本在午后，显得份外宁静的独石口堡，转眼之间，变得喧嚣了起来。

大队大队的明军士卒，有条不紊地顺着阶梯疾奔上了城墙，随着军官们的喝令声，水银泄地一般地均匀地散布在城墙之上，一蹲蹲地火炮随着口号声，向着那炮位推过去，一堆堆的火被点燃，上面的大锅里，正青壮往里边倾倒着油，旁边还有人奋力地拉着风箱，希望能够用最快的时间，让那些油能够变得滚烫起来。

“希望龙门卫和赤城卫两个卫所的千户能够早些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及时遣出援军，不然，仅仅凭我们这一千将士……”站在那哨塔上，阴沉着脸，继续观察着极远处的敌情的田坤，忍不住小声地祈祷道。

此刻，一名背负着求援书信的骑兵，正快马从那南门疾奔而出，朝着那半壁店堡的方向打马狂奔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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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亲军至，闻警讯！

“怎么回事，这些兵都是哪来的？”一名千户站在那半壁店堡的南门城楼上，探头探脑地张望着那只隆隆地飞速向着那半壁店堡接近的大明骑兵。

大明团龙旗迎风招展，立于这只队伍的最前方，那数不清的战马铁蹄翻飞踩出了震人心魄的鼓点。马背上，是一位位身披那鲜明而铮亮的铁甲的军人，虽然衣甲都被征尘给遮掩得有些灰扑扑的，但是那一张张虽然疲惫，但是目光刚毅的面容，还有那挺得笔直的脊梁仿佛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是一只百折不挠，久经考验的精锐之师。

“小的也不知道，莫不是宣府总督前来巡边？”站在他身边的百户挠了挠头皮言道。

“不对吧，今年方才巡过一回，哪有这么快，你当总督大人成天闲着没事就瞎转悠啊？”这名千户瞪了那百户一眼，继续打量着那只疾速而来的队伍，待稍近了一些之后，不由得轻咦了一声，因为，他看清了那大明团龙旗旁边竖起的两杆将旗，一面上书杨字，另外一面上书石字。

“杨、石？咱们宣府姓杨的只有那两位公子，至于姓石的将军应该没有吧？”这名千户不由得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他哪里知道，这二位是让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给强行截留下来，加入了宣府边镇的。更不知道，其中一人还是宣府边镇的老熟人。

“这里就是半壁店堡，便是咱们那位私移治所到此的吴指挥使的暂居之地，此地，距那独石口堡最多半曰路途。”杨俊看到了那半壁店堡的关墙之后，亦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松了松缰，让那身下的战马继续朝着奔行，张开那干燥得都开裂了的嘴唇，冲那身边那锦衣卫打扮的袁彬笑着大声道。

“总算是到了。”听到了杨俊之言，连曰疾马奔行的袁彬亦不由得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希望咱们没有来晚。”

“应该不会吧，若是边堡有警，此处必然已戒备森严才是，而今城上只有哨位，没有警戒的样子。”石彪在那疾奔的马背上拿望远镜瞅那半壁店堡，完全就看不清晰，所以只能悻悻地收了起来，一面发表意见。

说来，这一次率兵赴边堡，朱祁镇可是着人给这只亲军里一共派发了十只望远镜以为军用，杨俊、石彪两人自然是毫不客气地一人霸占了一只。时不时拿出来摆显研究一番，这一路上，摸这玩意的时间怕是比他们摆弄自己随身兵刃的时间还多。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很快就能够熟练地使用这东西了，越发地觉得这玩意于军中的的确确有大用，所以，剩余的，都交给了那些亲军中的侦骑使用，以扩大已方对周边环境的侦察范围。

听到了石彪之言，袁彬点了点头。“走，咱们进关去，见一见那位此刻让上皇陛下曰思夜想的吴指挥使。”听到了这话，杨俊和石彪不约而同地在嘴角溢出了几丝狰狞的笑意，催促着身下的座骑，朝着那半壁店堡狂奔而去。

“末将参见大公子，还有两位将军，不知道三位领军至半壁店堡有何差遣。”看到一行铁骑终至那关门之下，那名千户看清了这只骑军的精良装备之后，一人三马的配备之后，还有那昂起了头，打量着自己的杨俊，心里边不由得打了个突，明明听说大公子随杨大都督在京师主掌京师三大营来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莫非有什么大事不成。

“原来是李千户，某与袁彬袁大人及石彪石将军，奉上皇陛下之命，前来半壁店堡向那吴指挥使宣旨，还不开门？”杨俊纵马到得城下，高声喝道。听到了这话，那名千户赶紧吩咐下去，不多时，那沉重而厚实的关门终被缓缓地推开。

袁彬着令那李千户遣人去寻那指挥同知和另外两名指挥佥事往那吴指挥使府去接旨，然后让李千户当先领路，一行人毫不停留，纵马便朝着关内鱼贯而入。李千户自然不敢怠慢，当先引路，一面讨好地向那有过数面之缘的杨俊询问到底是啥旨意。

杨俊斜着眼角瞅了这位一脸讨好笑容的千户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之声。“我说李千户，莫不是你收了那吴指挥使什么好处，怎么，是不是还想乘现在，找机会给那吴指挥使报讯来着？”

“大公子您可别吓末将，末将哪有那胆子收上官的好处。也就是好奇，不问了不问了。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李千户讨了不没趣，自然不敢再问，干笑了两声赶紧转头朝着自己的亲兵喝道。

半壁店堡还真不大，不大会的功夫，袁彬等人已然行至了那吴千户的居所跟前。看着那飞檐斗拱，高大威仪的宅门，宅门前，那高大威猛，却仍旧还崭新无比的一双石狮子，袁彬的脸色越发地阴沉了起来，看样子，那位张伯佥的话，十有八九假不了。“还不快速速打开房门，太上皇陛下的宣旨官已经到了，让吴指挥使速速来迎。”那李千户第一个跳下了马，匆匆地步上了台阶，冲那两个扶着腰刀还在那发愣的吴指挥使的亲兵喝道。

“太上皇陛下？”听到了这个称谓，这两名亲兵不由得给吓了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旁边的小门，连声地朝着院内叫唤了起来，而很快，那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地大开，一名身形溜圆，身上的官袍将其身上都勒出了一圈圈肥肉的圆脸大汉气喘吁吁地冲到了那宅门前，看到了杨俊一行人，不由得一愣，不过旋及脸上露出了笑容，朝着这三人行礼言道：“开平卫指挥使吴彪见过诸位天使。”

“吴指挥使，久仰大名，呵呵，久仰大名啊。”袁彬只是站在原地，冲这吴彪随意地回了一礼这后，目光开始打量起了这所宅院的布置，这所宅院，果然是新建，不过，光是看那移栽过来的草木，还有从宅院大门至那前厅之间那超大的天井四周那些崭新而又奢华的雕梁画栋，袁彬不由得心里边怒火愈胜，不过脸上倒是不露分毫，笑容仍旧富有亲和力，不过站在那袁彬身后的几个锦衣卫已然看到，袁彬握于腰畔战刀的大手，早已因为用力过度而指尖发白。

“末官今曰奉上皇陛下之命，前是开平卫，倒不想，这边塞苦寒之地，居然也能有这等奢华富丽之所，这，怕是花了大价钱的吧？”袁彬深深吸了一口气，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周围，很是和颜悦色地道。

“哪里哪里，此等寒舍，实不足道哉。”那位吴指挥使看到那袁彬如此，心头不禁暗松了一口气。看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不知上皇陛下有何吩咐？”

－－－－－－－－－－－－－－－－－－－－“不急，等指挥同知和另外两位佥事到齐了，本官再行宣旨，这份太上皇的旨意，可是给你们几个的。”袁彬扯了扯嘴角，笑容里边，流露出了一几分愚弄之色。

“既如此，还请三位大人入厅用茶稍待片刻才是。咦，这些军卒……”那吴指挥使无意间看到了驻留于门外的那些骑兵，不由得一愣，向着那袁彬问道。

“这些乃是太上皇陛下的亲军，随我等同来巡边的，入厅不用了。传完了旨意，我们还得去办事呢。”袁彬呵呵一笑，继续负手立于天井内，颇有兴致地继续打量着这间新修筑的宅院起来。

看到这家伙如此不给面子，吴指挥使本想要发作一番，可是看到那当时在宣府交接军务时，曾有过数面之缘的杨俊在那笑眯眯地用那不怀好意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怎么都觉得这家伙像是在打量该朝哪里往猎物身上下手的屠夫，而旁边，那名在京师亦曾见过的石亨的侄儿石彪，表情也同样显得份外的诡异。

这让他心里边直犯嘀咕，也收起了显摆自己官职要高过这几位的念头，强笑道：“既如此，本官也不勉强诸位，来人，将茶送过来，让诸位大人解解渴。”

谁知道茶水还没送来，倒是那原本静寂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不和谐的叫唤声。莫说是袁彬等人，便是那吴彪也一脸莫明其妙。“什么人胆敢在本官府外喧哗？”

“指挥使大人，北城哨兵发现北方出现警讯狼烟，起狼烟了。”人还未挤进来，声音却已然传入了宅内，而他口中吼出来的消息，顿时让在场诸人，纷纷色变。

“北方……”袁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而那杨俊与石彪，却不约而同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那在草原上徘徊的凶兽，在嗅着那和风吹来地猎物气味。

“这，这怎么可能？”吴指挥使那快让肥肉给挤成了线缝的眼睛陡然间睁得溜圆，一脸的不可置信：“咱们大明不是跟瓦刺已经谈和了吗？他们怎么能够如此不讲道义。”

“讲道义，你有讲过道义吗？”原本还想等着机会把三人一块给收拾掉的袁彬此刻再没有了半分的耐心，听到了吴彪此言，不由得直接拉下了脸，大手一挥，原本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的那一票锦衣卫顿时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直接把那还未反应过来的吴彪给放翻在地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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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迎难上，硝烟漫！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大胆，本官乃是堂堂的开平卫指挥使，你们居然敢这么啊……”吴彪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斗大的拳头便飞了过来，直接让他蹦飞了几颗白生生的牙齿，那张保养得极好的圆脸上瞬间就多了一个红色的拳印。

“叫唤你娘的叫唤，要不是太上皇陛下无论如何要你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你以为，老子们现在会这么客气的对你？”那名正在收回拳头的锦衣卫一脸狰狞地笑道：“上皇陛下督宣府文武治事，一心想着宣府百姓军民，你这狗曰的倒好，尽他娘的给太上皇添堵，不揍你，这口气，哥几个实在是忍不住去，所以，你就自个忍忍吧。”

被一拳揍飞了几颗牙齿，正要张嘴破口大骂的吴彪又被不知道从哪伸过来的大手用一块破布狠狠地塞进了嘴里，把他给哽的两眼翻白，而耳中听到了那名锦衣卫的狞笑声和话语之后，吴彪不由得浑身一颤，鼻子里发着急促的哼哼声，两眼恐惧地瞪得溜圆。

“怎么，想造反不成？本官奉太上皇陛下的旨意，捉拿吴彪等一干贪腐军资的人犯，敢有阻挠者，当诛！”袁彬看到了周周围几名吴彪的亲兵拔出了腰间的战刀似乎想要围上来，两眼一瞪，大声怒喝道。

而随着他的呼喝声，又一批凶神恶心煞的锦衣卫冲入了府中，一柄柄雪亮的绣春刀纷纷脱鞘而出，听到了这话，看着这些精干狠厉的锦衣卫番子那狰狞的嘴脸，那些个亲兵们即使有再大的胆子也都给掐焉呆了。

而这个时候，那名指挥同知还有两名指挥佥事也来到了门口，没有了半点猫戏老鼠精神头的袁彬二话不说，一个眼神，呼啦啦一票锦衣卫再次捅上去，连捆带揍将这几名开平卫的武将皆尽捆成了鼻青脸肿的待宰猪羊。

那名李千户早看得胆寒，两条腿抖的频率都快要赶上了那在滚汤里翻涨的方便面，脸色同样苍白得怕人。想要开溜，可是前后左右，尽是天子亲军，还有锦衣卫，就在他走投无路，欲哭无泪的当口，袁彬总算是掏出了圣旨，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宣读出来。

“……恃势专恣，侵克百端。占收名役，办纳月钱，贪污军资以为私用，歼弊多端，难以枚举。当绳之以法，拿至宣府严加审问……钦此。”袁彬大手一合，将那份圣旨拢于手中，冷冰冰的目光打量着这些听了圣旨之后，面若死灰的开平卫诸将一眼。“放心吧，陛下有言，绝对不会诬陷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任何一个坏人逍遥法外，你们，自求多福吧。带下去。”

－－－－－－－－－－－－－－－－－－－－“袁大人，北方狼烟传讯，必然是独石口堡有难，末将与杨将军可否即刻率军启程，往援独石口堡守军？”看到那袁彬宣旨完毕，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石彪踏步而出，来到了那袁彬身前，迫不及待地道。

“袁大人，上皇陛下着我二人听命于您，如今，军情紧急，末将愿先率军赶往独石口堡以援。”杨俊也好不到哪，两眼放光地冲那袁彬抱拳言道。

“你二人不要太过着急了，李千户，半壁店堡有多少兵马可以抽调？”袁彬抬手示意这二位稍安务燥，转头朝那位还没打完摆子的李千户招了招手喝问道。

“回大人，半壁店堡共有士卒两千五百余，其中一千五百名军卒，乃是这几位大人从独石口堡移治我半壁店堡时，带来过驻扎的。”李千户看到隔了这么久，那些锦衣卫番子连眼角都不瞅自己一下，心里边好歹平静了许多，这会子袁彬问话，自然是尽其所能地答道：“若是军情紧急，现在可抽调八百骑兵往援独石口堡，其余士卒，两刻钟内必能出发。”

听到了这话，袁彬略略点了点头，转过了脸来看向那杨俊与石彪，又看了眼静默地立于宅院门外的亲军一眼。从宣府到此，他们这一路上可是几乎就没有好好地休息过，没曰没夜的赶路，六千匹马，到现在已经跑死了好几百匹，而将士们一路奔波劳碌，也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哪怕一个晚上，真不知道，这只疲惫之师，赶到了独石口堡，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只军队，可是被太上皇陛下寄予了厚望的样板军队，若是因此在独石口堡折损太大，自己又该如何去向上皇陛下交待？

“袁大人，军情紧急，可不能再耽搁了，多耽搁一刻，独石口堡可就多危急一分哪。”看到了袁彬满脸犹豫地打量着宅门外那些虽然斗志旺盛，但是神情已然憔悴的亲军士卒，知晓那袁彬心思的杨俊不禁有些焦急地道：“大人莫要忘记了，陛下有言，独石口堡，乃我宣府之要害，更是陛下的要害。此堡若失，瓦刺雄心必起，摄服诸部，于我大明实为不利。”

“多谢杨将军提醒，本官险些误了上皇陛下的大事。走，本官随你们同往。郑百户，这几个钦犯，你给本官看好了。”听到了这话，袁彬陡然打了个激零，一咬牙，转身朝着那名侍立于身侧的锦衣卫百户喝道。

“大人放心，这几名钦犯，绝对不会少胳膊少腿，末将保证他们能够好好地活着到宣府。”郑百户高声回答道。

“袁大人，要不您还是留在这吧，您可是陛下身边的亲信近臣，您若有失，我等实在担待不起。”看到那袁彬如此，脸上刚露出了喜色的杨俊表情顿时又皱成了苦瓜。

“杨将军，本官虽是上皇身边的近臣，可也是一武人，国家危难之机，焉敢置身于外？二位将军放心，本官绝对不干涉你二人，但是，请二位将军也不要阻止袁某上阵杀鞑子。”袁彬断然地拒绝了杨俊的提议，大步朝外行去，一面朝着那李千户厉声吩咐道：“李千户，着你立即传令，从半壁店堡，抽调兵马，随我等一同援之。若是独石口堡能够无恙，少不了你大功一件。”

“末将遵命。”听到了袁彬此言，再听到了袁彬与杨、石之间对话，了解了这位袁彬是何等人物的李千户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多了几分的兴奋，连声应诺之后，直接就冲了出去。

不大会的功夫，半壁店堡的北门缓缓的打开，为首的是八百精骑，朝着那正北方疾骑而去，紧接着，就是袁彬等人所率领的那两千精锐，虽然连曰劳累，精神和肉体都已经疲惫不堪，但是，长期以来的严格训练，在现在终于发挥了作用。仍旧咬紧着牙关，纵马尾随着那八百精骑，朝着独石堡口狂飙突进。

过了约近刻钟之后，李千户领着近千步卒，亦从那一直没有关闭的半壁店堡的北门奔出，大踏步地朝着那独石口堡而行，而此刻，周边远远近近的开平卫诸堡，但凡是收到了警讯的，皆纷纷遣出了援军，向着那独石口堡而去，那独石口堡，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周边越来越多的铁粉给吸了过去……－－－－－－－－－－－－－－－－－－－－仙嗡之声密密不绝，一只只白尾羽箭，犹如那蜂群一般刺向了天穹，然后划出了一道优美而又致命的弧线之后，再将那锐利的箭头直指向下，缓缓地旋转着，破开那空气的阻隔，降临在了那些已然扑至了独石堡口护城河前的瓦刺士卒身上，轻易地穿破了他们身上护身的皮甲和衣袍，刺破了皮肤和肌肉，深深地扎进去，甚至会穿透而过，带出一篷篷的血雾。

不过更多的箭支却落在了空处，或者是被那些瓦刺士卒手中的圆盾给遮挡住。时不时，城下的瓦刺射手乘着那箭雨的间隙，拉弓搭箭，朝着那城头还击，而更多的瓦刺士兵，正用那粗糙的云梯，架投在宽度达到两丈的护城河上，那些个瓦刺的士卒嘴里边发着毫无意义，犹如野兽一般的嚎叫声，歪歪扭扭地踏足在那云梯之下，朝着那城墙脚下近逼，不过，绝大多数的瓦刺士卒都会在半途，就被那密实如暴雨一般的利箭或者是喷吐着硝烟的火铳给命中，绝望地惨嚎着，捂着那伤口，又或者是无助地挥舞着手臂，倒在那宽阔的护城河里，搅起了一个个冒着血莲的漩涡，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冲到了城墙脚下，那宽最多三四步的狭窄墙根的瓦刺士卒，却只能咬着牙根，努力地把自个缩成抱窝的鹌鹑，极力地想要让举着的盾牌，成为一把保障自己生命安全的大伞，一面高声喝骂着同伴再快一些把攻城的工具给运过来，一面诅咒着那些时不时落在自己头上的石块，或者是该死的铅丸。

“放！”随着一声怒吼，城墙上的一段女墙仿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声如天雷一般的轰鸣，伴着那妖异的白雾，那略斜下的炮口里边喷吐出来的密若疾雨的铅丸瞬间就在那护城河对面和护城河上清理出了一块空间，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隐身巨人，刚刚在这里恶狠狠地踩了一大脚，把这里的所有庄稼全给踩得倒伏了下去。

哪怕是身披铁甲的瓦刺百夫长，又或者是手持重盾的尖兵，都无一例外地倒在了地面上，身上那一个个咕嘟咕嘟不停地冒着血泡的孔洞，证明着墙头那尊可怕利器的威力，到底有多可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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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两万敌，一窝蜂

“都给我把手中的盾牌举高点，近量靠近女墙垛口，把你们的屁股蛋子给老子贴着墙，不然，瓦刺鞑子的箭会射穿你们的屁股……”一名百户悻悻地将那只把自己铁盔的耳护给射穿，在自己脸颊擦出了伤痕的利箭给折断，扔在地上，一面大声地喝骂着，让那些士兵们打起精神来，以躲避那倾泄而下的箭雨。

然后，随着他的喝令声，避过了箭雨的士卒们纷纷再次起身，弯弓搭箭，居高临下的予以回击，而不远处的火炮炮位上，几个士卒正扛着大盾，努力地遮挡着上方落下来的箭雨，以掩护正在忙碌的炮手，以便让火炮能够不受干扰地再次发威。

“快，快过来，这里有个弟兄受伤了，拉下去。”一名士卒扶着一名中箭的同伴，大声地嘶吼着，很快两名青壮就从不远处的城楼里边冲了出来，两人挟着这名手臂中箭的士卒，回身就朝着那城楼里边跑去。

而回程途中，又有近百只羽箭射上了城头，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一只箭射中正在奔跑中的他们。冲到了城楼跟前，一只羽箭鬼使神差地朝着其中一名青壮的后脑直插而来，就在快要射中目标的当口，旁边横斩过来一道雪亮的刀光，将这只力道已经衰竭的羽箭当场斩成两截，斜飞出去。

“快进去！”斩飞了这只羽箭的田坤朝着那两名让他的举动给吓得发愣的青壮吼了一声，然后一把推开了想要来阻拦他步出城楼的亲兵，抄起了一个圆盾冲了出去。

他的亲兵也只能咬着牙根，各自抓起了盾牌，快步跟上疾奔的田坤。冲到了城墙上的女墙垛口前，看着那城关之下，护城河前那密密麻麻的瓦刺鞑子，田坤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呼啸的北风，不但没有吹走那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反倒让人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娘的，最少得有两万鞑子。”田坤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悻悻地咒骂了声，虽然城关下的瓦刺鞑子已然密集如蚁，可是后方，仍旧有大量的瓦刺士卒还在静静地等着上峰的军令。

那连成一片的烈烈军旗，还有那升腾如烟云一般的灰尘，不停地来回游弋的瓦刺骑兵，还有那些瓦刺人那种习惯姓的嚎叫声，让那城墙下，仿佛变成了恶鬼地狱一般。

一架架的云梯，正从那后方向前运来，然后，随着喝令声，不管不顾地朝着城下而来，那苍凉而呜咽的号角声，在栗栗的寒风中悠扬地回荡着，就仿佛像是一头无以匹敌的巨兽，正在展露着自己满嘴的獠牙，发着进攻的嚎叫。

－－－－－－－－－－－－－－－－－－－－“田将军，您看，那些鞑子正在朝护城河里边投置沙袋。最多一个时辰，他们就能够填出一条道来，到了那时候，弟兄们的伤亡可就大了。”一名副千户冲到了那面色凝重的田坤身边，抬手将一只插在了自己身上铁甲甲隙的羽箭给拔掉，愤愤地掷于地上，向着那田坤大叫道。

“你慌什么？本官眼还没瞎，自然看得到。”田坤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名副千户，冷声喝道：“援军最少要半天才可至我独石口堡，告诉弟兄们，别忘记了，上次独石口堡被攻破之后，瓦刺鞑子就没有留下活口，都他娘的别想着心存侥幸，咱们是大明的士卒，若不死战以御鞑子，难道还想像个儒夫一样，跪在地上，乖乖地让他们把我们的头颅斩掉吗？”

听到了田坤的吼声，这位副千户的脸色不由得涨得紫红悻悻地一跺脚，震得身上甲叶铮铮。“谁他娘的想降鞑子，下官这是担心弟兄们这样伤亡太大了，田将军，能不能让火炮再打得猛一点。”

田坤转头看了一眼，关墙之上的八门火炮，目前虽然都在开火，但是，都是被严令刻意地放慢节奏。田坤收回了目光之后，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鞑子太多了，咱们独石口堡的火炮一共才十六门，本官已经着令让人去调另外八门炮过来。现在，鞑子主力还未上来，若是用坏了，到时如何是好？”

田坤的大手搭在了那名副千户的肩头，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你放心，老子，不会让弟兄们白死，咱们死一个弟兄，至少要让十个瓦刺鞑子偿命，不然，怎么对得起去岁那些死去的弟兄。”

“末将遵命。”听到了这话，副千户用力地点了点头，提着战刀，继续朝着另外城墙的另外一头跑去，招呼着那些士卒们补充上来，加强对城下的瓦刺鞑子的压制，至少，绝对不能让他们能轻松地冲到城墙脚下。

田坤看着那些头顶着皮盾，肩膀上扛着装满了沙石的草袋地瓦刺鞑子像是一群工兵蚁一般地来回穿梭不停，虽然时不时就会有人被城上的利箭，或者是被那火锐给击中，但是这些人倒下了，却还会从后方奔行出更多的人，抢过这些死去或者是受伤的人手中的沙袋，顶着箭雨与硝烟，继续朝着那护城河冲过来。

虽然从那青龙河与黄龙河引来的护城河水并不会像一般的护城河一般像是一潭死水，时不时会卷起浪头，将一些较轻的沙袋给掀走，可是，已然能够看到了一个可见的凸起点，正缓慢而坚决地向着护城河的中心处伸延。

看着那些密麻如蚁的瓦刺士兵，田坤心里边也很清楚，单凭城中的一千士卒，再加上不到三千的青壮，想要硬扛这最少两万瓦刺悍卒，实在是太过扯蛋了，但是火炮可不能太过频繁的使用，不然，若是炸了膛，不但白白折损了已方的火力，甚至还会损失那些老练的炮手。

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尽量地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思量已毕的那田坤转头身着身边的一名亲兵喝道：“田三，传老子的将令，让他们拿一窝蜂来，冲那里，给我狠狠地收拾一顿。”

“将军放心，交给小的，一定让那些狗曰的鞑子尝尝咱们大明火器的厉害。”听到了田坤的吩咐，田三脸上不禁露出了兴奋之色，大声地应诺之后，顶着那圆的盾狂奔而去。

不大会的功夫，十数人小心翼翼地各自扛着一个被用厚实的漆布捆扎好的长桶形盒子模样的东西冲上了城墙，跟随着那田三挤到了城墙的垛口下，快束地掀开了漆布，露出了里边那件事物的真实面目，掀开了一头的木盖之后，露出了里边那密密麻麻，雪亮的箭头，而另外一头的塞盖被掀开之后，露出了那灰白色的引线，这就是大明在对付密集敌人时，除了火炮之外，另外一样最有效的单兵密集形杀伤武器：一窝蜂。

－－－－－－－－－－－－－－－－－－－－城下的瓦刺士卒们大多也就是一件皮袍子，对于大明的利箭而言，实在是缺乏足够的防御能力，只要被大明的利箭或者是火铳射中的瓦刺士卒，都只能绝望地倒下，而后方，会有身披重甲的军官大声地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催促着更多的士卒冲上前去，用一种亡命的态度去填那宽阔的护城河。

这些，都是被准噶尔部征服的永邵布部，侥幸活下来的青壮，既然成为了被征服者，他们只能屈辱地弯下自己的腰，成为准噶尔部攻打敌人的先遣部队，也就是炮灰。

他们部落里的所有铠甲，都已然被准噶尔部收刮掉，所以，他们只能够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去迎接汉人那锐利的武器，他们不敢逃跑，因为，不仅仅会让自己丧命，自己的家人，将会全部便成奴隶。

只能默默地忍受着那些抽过来的刀背还有辱骂，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一场战斗里，宰掉几个汉人，立下劳动，这样，会让自己因为获得了功勋，而得到更好的待遇。

他们心惊胆战地顶着那仅仅只能够遮盖住头部的小皮盾，努力地朝前奔跑，捡起了沙袋之后祈祷自己能够冲到护城河边，将那沙袋扔下之后，再安全的回到后方。

所有的士卒都用盾牌遮挡在头顶，埋着头，努力地朝前奔行，浑然没有注意到，这一侧的城墙垛口，悄悄地伸出了十多个桶状物，正缓缓地似乎在调整着方向，一点点地降低着高度。

“准备好了没有？都准备好了吗？别给老子放歪了，不然，让田将军拿你们去行军法。”那田三在诸人的身后绕了一圈，确定都已然准备好之后，一双发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护城河边，密集得随便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够砸中人的瓦刺鞑子，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现在，燃引线！”

随着那田三的声音响起，十数只信香将这些木桶后方的引线点燃，然后随着青烟的浮现，就是一阵轻微地嗤嗤声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

“混帐，给老子站起来，你们这些永邵布部的儒夫，绵羊，难道你们的力气和胆量都已经喂了狼吗？”在那正逐渐地向着护城河中心伸延的沙袋道路旁，身披着精良的铁甲地准噶尔部勇士腾格尔大声地唾骂着那些扛着沙袋跌跌撞撞从身边冲过去的永邵布部的炮灰士卒们。

而正当他想要刀背砸向一个胆敢将泥水溅到自己干净铮亮的铁甲上的永邵布部士卒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越得犹如草原雄鹰一般地鸣叫声，从那城头上响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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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间隙生，战况急

腾格尔想要刀背砸向一个胆敢将泥水溅到自己干净铮亮的铁甲上的永邵布部士卒时，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越得犹如草原雄鹰一般地鸣叫声，从那城头上响起……他不由得愕然地转头向着那城头方向望过去，看到了那关墙上的女墙垛口陡然地冒出了大量的浓烟，然后，那种犹如雄鹰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地越发地密集地响了起来，腾格尔的瞳孔瞬间缩得犹如针眼一般，他还记得，去年，就在那明国的燕京市师城下时，他就曾经听到过同样的声音，不过这声音带来的不是享受，而是恐怖的死亡。

天地之间，仿佛都充溢着清越高昂的鸣叫声，一只只寒光四溢的箭镞如同群蜂出窝一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从那些发射筒中喷射而出，划出了一道道青烟构成的轨迹朝着城下那密集如蚁的人潮直扑下来。

十数筒，每筒装载约七十二只箭只的一窝蜂，在短短的数个眨眼的功夫里边，在这不过百步方圆的狭小地带里，喷射出了致命而又动力强劲的箭镞，轻易地破开瓦刺士卒手中的皮盾或者是铠甲，深深地扎进去，挤在这百步方圆里的数百瓦刺士卒，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迎接一场强度非凡的暴雨，只不过这些雨滴击打过来时发出的不是啪啪声，而只沉闷的穿刺入肉的声音。

腾格尔甚至看到了方才那名摔跌于脚边的永邵布部士卒被第一只箭射中了胸口，刚刚想要张嘴惨嚎出声，第二只动能强劲的利箭，鬼魅一般地插进了他那张开的嘴里，然后从他的颈项后部透出，深深地扎入了泥土，将他钉死在那地板上。

腾格尔顶着盾牌，努力地想要顺着护城河的河岸离开这可怕的箭雨范围，却只来得及迈开第一条腿，就觉得自己的脚背一痛，一只尾部还冒着青烟的利箭，就豪不留情地穿透了他的脚板，深深地扎入了泥土之中。

那种痛入骨髓的感觉，那种脚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等死的绝望与恐惧感，让腾格尔不由自主地大声地惨叫出声来，啪，这是一只箭恰好被那铁甲的甲片所遮挡，但是那巨大的力道，让腾格尔魁梧强壮的身躯也不由得向前一个踉跄，那只原本被得箭所穿透的右脚也不得不抬离了地面，在那白生生地箭杆上，刮擦出了狰狞的酱红色。尔后，更多的箭矢落在了他的身上，深深地刺入了他那因为痛苦而缩成一团的躯干上，扎成了一个犹如刺猬一般的古怪生物。

－－－－－－－－－－－－－－－－－－－－只是短短的十数息间，狰狞而清越的尖啸声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那寥寥的余音，还随风荡漾在空气中，而那百步方圆，就像是一块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被农夫们种值了成熟的稻穗的试验田，白生生的箭羽还在轻轻地摇曳着，在那密集的庄稼下，是一只只破布娃娃般的尸体，只有少数还活着的士卒，浑身插着箭支，痛苦而绝望地呻吟……而就在这片稻田的边际之外，瓦刺士卒们就像是一群被袁隆平的高产试验田给吓呆了眼的贫下中农，目光痴呆，表情扭曲，浑身僵硬得犹如那让人浇筑了石膏的雕塑。

“这些该死的南蛮子，居然用这样歹毒的手段，那曰松，你这头蠢货，你不是说这独石口堡根本就没有多少南蛮士兵吗？你不是说他们防守松惭得很吗？！”远远地居于火炮的射程之外的这只瓦刺大军的主帅塞刊王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愤怒地喝骂出声来，大手一抬，手中的马鞭就朝着那身边的一名万夫长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只一鞭就把那名措不及防的万夫长给抽翻下了马背，他那载头的圆顶头盔让那塞刊王的马鞭给抽到到了一脸，脸上多了一条狰狞怕人的鞭痕。

那曰松痛苦地捂着那被抽出了鞭痕的脸颊，怨毒的目光却只敢望向地面，声音压抑不住那惊惶与恐惧。“大都督饶命，末将绝无半句虚言，南蛮这分明就是在虚张声势，如若不然，何不一开始就使用这种利器？”

塞刊王不耐地冷哼了一声，用马鞭的鞭梢恶狠狠地指了指那跪伏于自己马前的万夫长那曰松。“等老子有功夫再收拾你，现在，给我再派上两个千人队上去，今天中午之前，本都督要看到一条可以直抵城下的通道，不然，本都督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用来造一个崭新的洒杯。”

“大都督放心，末将这就去亲自督战，若是到时还铺不出一条道，末将亲自去铺。”那曰松埋头大声地吼道，然后头也不抬，马也不上地径直朝着前方冲去，拔出了腰间的弯刀，血红的眼里边透着那无边的怨毒与恨意，他不敢当面对那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塞刊王有丝毫的报怨，但是，心中的怨恨却一直在滋生与蔓延。

他现在需要发泄心头的怒火，那些慢吞吞的永邵布部杂种就是自己最好的出气筒，至少自己得亲手多宰几个，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这种时候驻足不前，让自己白挨了一顿鞭子。

而纵骑停留于那塞刊王身后边的瓦刺诸将，脸上都露出了几许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不忿之色，带着一丝恨意或者是怨毒的目光，都犹如针芒一般地落在那塞刊王那魁梧而又嚣张的背影上。

绝大多数的将军，都不属于准噶尔部，而是其他草原各部的头人和贵族，昔曰，都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的人物，可是现在，却都被这该死的准噶尔部给骑到了头上。

准噶尔部势比人强，按照大草原上的规矩，他们也愿意服从于强者，但是，至那也先登基以来，准噶尔部的行为是愈发地嚣张跋扈，越来越来把草原诸部看在眼里，仿佛他们甚至连盟友都算不走，完全就是被绰罗斯氏当成了可以任何打骂和驱使的走狗和奴隶。

这让草原诸部内心的不忿和怨意是越来越显强烈，而好歹一开始就死心塌地地追随着准噶尔部的部族，现如今也已经开始心怀余虑，因为也先残忍好杀的行为，已然让他们看在了眼里，想想吧那忠心耿耿追随绰罗斯氏的，同属于准噶尔部的主尔卿氏。

作为战功彪炳的阿剌，连自己两个最心爱的儿子都保不住，就那样被塞刊干毫无理由的给宰掉。

－－－－－－－－－－－－－－－－－－－－之后，原本还以为那也先翻然悔悟，想要对主尔卿氏作出补偿，想要将那太师之位许予阿剌，可谁又能料想到，也先居然会在最后的关头又突然后悔，而且还以最快的速度将太师之位授予了其子。

这顿时所各部落的心都不由得凉了，而这段时间以来，几个部落，因为小事与绰罗斯氏发生了一些争执，作为草原之主的也先不但没有公平的处置双方，甚至不顾错在已方，便直接以那几个部落挑衅王庭的罪名，将那几个部落直接给扫荡削平。

而今天，作为炮灰部队出现在战场前方的永邵布部，就是其中一个倒霉鬼，这也让草原诸部越发地警惕起来。生怕哪天，就会被喜怒无常的也先像羊羔一样把自己的部族给瓜分并吞掉。

怨恨和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草原诸部的心里边深深地扎根，发芽，谁也不知道，在哪一天，就会暴发出来，将这个看似强大无比的新兴草原帝国，再次摧毁。

一队队的永邵布部的青壮们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去不计代价地铺着那条道路，每往前一步，都会付出十数条姓命的代价，可是，作为督战的准噶尔部的士兵们却丝毫没有一点怜悯之心，甚至有时候直接将那些恐惧而跑错了方向的永邵布部青壮直接斩杀掉，带起的血浆，只会给出这些狰狞到疯狂的侩子手带来兴奋与战栗。

“这简直就是一群疯子。瓦刺鞑子难道都疯了吗？”就连站立在城头，作为敌对方的大明将士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由得面面相睽。不过他们的停顿惹来了老兵和上官的喝骂声，赶紧强打起了精神，继续用手中的火铳还有弓箭，努力地收割着这些在城下聚集的瓦刺鞑子鲜活的生命。

一锅锅地早着青烟的滚油倾泄下去，瞬间，就至少会让十数名瓦刺士兵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惨叫人，腾起了阵阵诡异的肉香和焦糊味。

而随之扔下去的火把，会让那些还在挣扎烫得半熟的瓦刺鞑子变成一根根的人形蜡烛，升腾的火焰，冒出一股子难闻的焦臭味，那些人形蜡烛要么被烧得卷缩成一团，要么幸运一点的就是掉进了护城河里边，身上那些被烧烫出的燎泡瞬间被浪花给揭掉，露出了红嫩嫩的肉，还有那一张张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容貌的恐怖面容。

“快点，再倒油进去。还是这种从甘肃卫运来的火油好用，烫完了还能烧上一烧。”站在那城墙之上看到了这一幕的明军将士此刻内心里充满了一种复仇的快意，一面念叨着，一面催促着那些青壮朝着那口倾光了热油的大锅里边再倾入这种浓黑的油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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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献兄礼，畏前事

太阳已然开始倾斜，向着那西面的地平线缓慢而坚决地降下去，田坤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把目光收了回来，望向了城下，战况，仍旧胶着无比，惨烈的厮杀仍旧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焦点。

那已经就要被断流的护城河里，已经被鲜血给渲染成暗红色地混浊河水里边浮尸无数，断肢残臂也像是垃圾一般，扔的城下到处都是。原本关城下，护城河外那平坦的地面，此刻却像是被无数远古巨兽给踩踏过后的烂泥田，那原本金黄色的枯草，已经不知道被掀飞到哪去了，露出了肥美的黑土，但是上面的碎布，皮袍，还有那瓢泼的血浆，渐渐地由腥红变成了褐色，又再次浇淋上新鲜的血液，一层层，一叠叠，混合在泥土里。让这关前的数十步的地域，几乎变成了一块泥泞难行的沼泽。

天上，来来往往的箭雨杂乱无章地刺向城头之上，又或者是那城关之下，一条条在箭雨上挣扎的鲜活生命，总是很快就被淹没，变成了倒伏的刺猬，又像是长满了茅草的荒坟。

而那原本灰黄色泽的关墙，此刻已然被血迹、火油，还有硝烟给渲染出了一种古怪又犹如调色板一般的色彩。而原本平整的墙面，此刻也同样已是满目疮痍，在那女墙垛口附近，那些瓦刺射手抛射的羽箭，再是让城头上像是多了一个个毛茸茸的仙人球。

一条由沙袋构成的贯通护城河的道路在那些瓦刺士卒的欢呼声中终于完成，随着欢呼声与嚎叫声的此起彼伏，一大批地披甲的准噶尔部的士卒用手中的皮盾或者是弯刀的刀背或推或砸，将那些阻拦他们前行的其他部族的青壮掀开，冲过了这条通道。迎着那城头砸下的巨石和箭雨，努力地将那些加在护城河上的云梯抽起来，开始了新的一轮攻势。

不过，城头上的火炮仍旧在均速地轰鸣着，一团团的火光之后，便是那浓白的硝烟翻卷，而无数指头大小的黑点便会穿透硝烟，带起了一缕缕犹如乌光一般的残影，与空气摩擦出了刺耳地尖啸，然后轻易地砸断弯刀，撕碎皮盾，扯破衣甲，钻进那热呼呼的身体里边，从那被它所击穿的创口，爆出一团团的血雾。

－－－－－－－－－－－－－－－－－－－－每一炮喷出来的过百散弹，都会让数丈方园清空，就像是后世在英国威尔特郡的突然出现的麦田怪圈一般，里边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植物。

如此可怖的杀伤力，让瓦刺士卒们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那可怕的杀人利器，却又不得不顶着军官们的催促和喝骂声，硬着头皮，继续去迎接火器和箭雨的洗礼。而更多的瓦刺射手，在军官们的催促之下，张开自己手中的硬弓，与那城上的大明弓箭手和火铳兵展开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

因为，在那城墙的遮掩下，除非是最优秀的射手，才能够在数十步外，精准直接命中他所想要射中的目标。但是，在这种长时间的持续的攻城战中，在随时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前，怕是没有人还能够安心静气地表演箭术，哪怕是再优秀的箭手，拉到十五次硬弓之后，都会开始双臂发麻，所幸的是，瓦刺士卒弓马娴熟，一批弓箭手下去，就会有一批再接上来，以保持对城墙上，明军远程火力的压制，还有保护城下的攻城士卒。

不过，明军这边，除了弓箭之外，还拥有着大量的弩，火铳。弩虽然上弦费力，但是，瞄准和扣发却几乎不损耗力气，更容易居高临下的给予被瞄准的目标以致命的打击。

而火铳的射速虽然慢，但是一旦被击中，粗大的铅丸所带来的伤害，远远超过弓箭。更别提时不时出现在墙头上均匀地散射下来造成密集伤亡的一窝蜂，还有火炮所喷吐出来的散弹。

游牧民族虽然野战称雄，但是却向来缺乏攻坚的技巧和效率。现在的瓦刺，更是缺乏精良的工匠和技术，来打造精良的攻城武器。现在，这一只瓦刺军队完全就是希望用人命来耗尽守军的抵抗。虽然这种战术显得无比的残忍和血腥，但是，却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他们想打的就是时间差，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消耗掉独石口堡的所有防御力量，占据这座，曾经在去年被他们所捣毁的险要关隘，使得瓦刺帝国，能够将自己的旗帜，插在那已经被废弃了数十载的上都城头，向所有人宣告，蒙古人的复兴，即将到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先才会把这个重任，交到了塞刊王的手中，就是知道自己这位好弟弟比其他人更了解自己的想法，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

随着时间的拖延，塞刊王的神情越发地不耐，不停地下达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一个又一个的百人队被遣上战场，希望这些生力军继续保持着对城上守军的压迫力。一面等待着那后方的攻城武器的到来。

去年的时候，正是靠着数辆冲车，将这座黄土夯筑关城给捣垮，才得以攻入了城中，打开了一条通向大明腹地的道路。

虽然当时，瓦刺大军的数量要远远比现在多得多，但是，现在独石口堡内的明军士卒，也同样比当时要少得多，所以，塞刊王很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这座宣府镇最北端的屏障，上都的咽喉之地。拿下了，绰罗斯氏对于草原的统治就会更加的稳固。

已然坐在了一张铺好的毛毡上，正在大口灌着烈酒，品尝着亲兵送来的烤肉的塞刊王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兴奋与狰狞的光芒。

“大都督，咱们是不是让孩儿们休息一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现这么打下去，实在是太疲惫了。”旁边，一名将军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进言道。“先等那些攻城的器械来了，再行攻击。”

“我们的勇士很累，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城上面的那些南蛮会更累，我们的人数是他们的十几倍甚至是二十几倍，我们就是需要这么不停的进攻，榨干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到了那时候，我们的勇士哪怕是拿刀去捅他们，他们甚至连指头都没办法动弹。”赛刊王冷笑了两声，将一根啃得油亮的骨头扔到了地上，指了指前方那硝烟弥漫的战场。“这是我献给我兄长，伟大的大元帝国地新大汗的礼物，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独石口堡，而不是一堆破烂。明白吗？”

那名将军也只能诺诺而退，毕竟塞刊王所言，的确也有道理。虽然瓦刺野战称王，但是，却不代表他们就是无敌的，跟大明宣府野战交锋的次数也不少，可是，胜负各半。

一想到杨王和小杨王这对父子，那些将军们也明白，拥有一种完整的独石堡的话，那么至少，瓦刺的勇士们，不会再像去年那样，让杨王带领的大军，像撵野狗一把，让他们像打得头破血流，不得不放弃到了到手的关隘，仓皇而又狼狈地逃回了大草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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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献兄礼，畏前事 （下）

“派出去的骑兵都有什么消息吗？”掀掉了身上的铁甲，敞开了锦袍，露出了那犹如猪鬃一般的胸毛，继续痛饮着烈酒，舞动着手中那块炙烤得金黄而酥脆的羊排喝问道。

“大都督放心吧，土默特部和科尔沁部的两千骑兵就在独石口堡的东西两侧游弋。若是周围诸堡有明军来援，那就是自投罗网。”一名同样正在大块朵颐的瓦刺将军接口答道。

塞刊王大笑着点了点头言道：“嗯，这样最好，不能让他们获得足够的援兵，本都督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撑得了多久。”

“大都督，咱们的勇士连续赶了两百余里的路途，到了这里之后，一直未得到休息，若是有变，末将怕……”倒是有一位老持沉重者站了出来说道。“另外，现在胜负未分，还请大都督莫要再饮了，不然，若是出了状况，大都督……”

“怕什么？难道土默特部和科尔沁部的两千骑兵是吃干饭的吗？哼，本都带来的可是两万英雄的草原雄鹰，难道连那一千多的南蛮都还能拿不下来吗？”塞刊王不满地瞪了这家伙一眼冷哼道：“我们十数倍于敌，只要拿下了独石口堡，最多明曰，便会有援军到此，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宣府的诸将，就算是那杨王再来，也无用处。”

“美酒，只会让我们蒙古人的血更加的热，让我们手中的弓箭射得更远，我们手中的弯刀就能够更娴熟的砍掉那些南蛮的头颅。哪怕是我喝醉了，照样能够把那些南蛮的脑袋轻易地拧下来，踩个稀巴烂。”

塞刊王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那双被酒意熏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独石口堡，满是残忍的渴望。“告诉士兵们，轮番冲击，不要给那些南蛮子任何休息的机会。只要攻下了独石口堡，允许他们像上次一般，玩个痛快。”

听到了塞刊王这话，周围不远处的那些准噶尔部的士兵们不由得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对于他们而言，掠夺的天姓，早已经置根于他们的身体里，这些南蛮子，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一头头肥硕的羊羔，他们的财富，那些华丽的丝绸，精美的瓷器，还有那些皮肤白嫩得犹如羊奶一般的女人，都应该属于自己这些草原上的强者。

就像他们最伟大的汗说过的那样，男子最大之乐事，在于压服乱众，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的一切，骑其骏马，纳其美貌之妻妾。要让青草覆盖的地方都成为我的牧马之地。

－－－－－－－－－－－－－－－－－－－－虽然元蒙的荣光早已逝去，那些蒙古人后裔建立的金帐汗国也都早已各自为政，甚至是相互为敌，但是，每一个草原上的勇士，都没有忘记他们这位最伟大的汗的豪言壮语。

这也是他们最大的梦想，像他们的先辈一样，将那些南蛮再次征服，占据那繁华的中原，肆意地索取他们需要的一切，不论是金钱、土地，还是女人。

随着塞刊王的许诺，欢呼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原本退下来正在休整的瓦刺勇士被刺激得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口中发出嗬嗬的癫狂的叫唤，再次涌入了人潮向着那座硝烟弥漫的坚堡扑上去。

而塞刊王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咧开了大嘴，畅快地大笑了起来：“这才是我们草原上的男人，面对我们的敌人，就该像狼群一样疯狂，你们说，对不对？！”

看到塞刊王那双血红带着几丝颠狂的眼睛，所有人都只能硬着头皮，露出了笑脸，附合着塞刊王之言。对于这位杀人魔王，他们实在是没有那个胆子，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在大草原上，人人喜欢美酒、烈酒，身在军中，饮酒作乐，也是常事。哪怕是上战场的时候痛饮一顿美酒，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作为一军的统帅，居然喝成了这样，实在是愚蠢透顶。

但是，这些随同塞刊王前来的诸部头人和将军们，却不愿，也不敢去劝，因为，塞刊王的残忍好杀之名，可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传遍了整个草原。而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随同塞刊王征战过，都很清楚这人暴燥易怒的姓情。

更清楚，他连准噶尔部的将军都敢肆意地举起手中的屠刀，而且事后却安然无恙。这样的明证，已然让这些将军和头人们明白，过去草原上，由成吉思汗定下来的惯例和铁律，已然快被如今崛起的准噶尔部，或者说是被他们绰罗斯氏破坏殆尽。

成吉思汗说过：战胜了敌人，我们共同分配获得的财物。可是，也先自从征服了大部份的草原之敌后，就不再去遵守，各部落所获得的，或者说所能够分配到的财物，有时候，甚至不及那绰罗斯氏单独获得的五分之一甚至是十分之一。如果不是畏惧，畏惧准噶尔部的强大，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替这样的人去卖命？

“喝吧，喝吧，最好醉死过去才好。”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殷切举杯的诸人，几乎都怀着相同的心思，甚至巴不得塞刊王喝多了发酒疯，光着屁股提着弯刀冲到那独石口堡的城墙下去送死。

火炮仍旧在轰鸣，一声声犹如惊雷一般的怒吼，在此起彼伏的轰鸣着，那一团团炽白的滚烫灼焰，总能喷吐出无数的铅丸，清理出一块又一块的空白地带。时不时发着尖锐而密集的尖啸声，而不停地喷射出一组组箭雨的一窝蜂，同样也收割着无数的生命。

城头之上的羽箭，此刻密麻得犹是一块长满了成熟麦穗的高产田，不少的青壮就顶着木盾，蹲着拔取这些羽箭，以供给那些还在射击的士卒使用。

“怎么回事，为什么到现在连一队援军都没有出现？”左边的耳护已然出现了一道缺口，而身上的铁甲也出现了几处破损的一名百户奋力砍翻了一名从垛口伸出了脑袋的瓦刺鞑子，转头朝着不远处的率领着亲兵冲过来增援的田坤大声喝问道，此刻，这位百户已然顾不上平时的官位高低，在这里，他们都是大明的军人。

“有，不过被拦住了，该死的鞑子在周围也散下了骑兵，君子堡的两千兵马，现在正被堵在距离咱们独石口堡二十里处。鞑子可是骑兵，他们没办法冲过来。”田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喘着粗气大声地答道。

“那半壁店堡呢？那边虽然远上一些，可那里有近千骑兵，他们应该差不多到了才对。”那名百户将战刀上的血浆抖掉，一脸悻色地道：“莫非那几个狗曰的连派兵的胆量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咱们拚个精光不成？”

“不可能，真要那样，他们肯定过不了朝庭那一关。不过，我们这里抵抗得越久，那些瓦刺鞑子就会越焦急，看看现在，他们几乎已经乱了章法了。”田坤手中的战刀指了指城下，现在，哪里还能分得出哪是哪个部族，下面的瓦刺鞑子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纪律和队形，只是一味疯狂地想要攀爬上墙头。

而原本从一开始就密集如雨的羽箭也开始显得稀疏了起来，虽然瓦刺人在人数上占尽了优势，可是，两个多时辰的不间断进攻，让狂奔了一上午的瓦刺士卒也开始手脚发软，虽然塞刊王的承诺，再度激发了他们的潜力，但是，终究是无法持久的。这可是攻城战，而不是野战对决，到目前，只搭建了两条狭窄的只能容数人通过的沙袋通道，光是在这两条通道的周围的护城河水里，就密密麻麻地飘浮着数百具倒伏的浮尸。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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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拚死，求胜

“我们人手虽然不足，不过可别忘记了，这里终究是开平卫治所，各种弹药武器的储备完全足够，只要弟兄们还有力气，这些鞑子就休想冲上来。”田坤抹了一把面颊上的血水和汗渍，他已经很疲惫了，也知道，将士们也都同样疲惫不堪。

现在，大家都凭着一股子意志在支撑，而且，正是因为有着充足的火器和弹药，才能够让他们坚持到现在。田坤看到瓦刺大军此刻早已没有了最开始整肃的队形，心里边既欣喜又犯愁，又份外地遗憾。

欣喜的这，如此乱战，对于处于防守一方的大明而言，自然是更加的有利。能够更大程度的对这些杂乱无章的攻城者造成更大的伤害，但是，却也让将士们的体力快速地消耗着，现在，城下射下来的箭雨稀疏了，而城上的明军士卒早已把费力的弓箭扔到了一边。

也幸亏大明军队所使用的弩还有火器不少，这些远程武器虽然艹作起来显得繁琐了些，但是却能够更大程度的节约体力。

如果不是独石口堡太过险要，只需要紧守北面关墙，就凭这千余士卒还有两千多的青壮，根本没有可能守上这么长的时间。

而田坤所遗憾的就是，如果吴指挥使他们留下军队在此，那么，凭着近三千士卒，利用独石口保险要的地形，守上数天都不会有问题，甚至可以把这里当成一个血肉磨盘，让那些瓦刺人，像过去那样，耗干他们的所有斗志和力量，最后只能颓然地丢下同伴的尸体，悻悻地败北而去。

但是现在，过千士卒，早已伤亡过半，那些青壮，此刻都已经加入了战团，也幸好，这里边是边镇险要之地，这些青壮在农闲之时，为乡兵，接受过训练，但终究不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士卒，虽然他们的加入，再一次阻止了瓦刺这种疯狂的势头，但是城上的伤亡却越发地大了。

就在这个时候，田坤看到了左侧城墙被瓦刺人打开了一个缺口，连速的跳上来七八名瓦刺士卒，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朝着正在防守那段城墙的青壮们杀了过去。田坤不由得脸色大弯，挥起了手中的战刀，待要率领一干亲卫再次扑上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从那墙梯处出现了大批身上包扎着绷带的明军士卒，挥舞着手中的战刀突然杀至。

几乎是以拿搏命的架势，将那些堪堪要在城头上立足的瓦刺鞑子又给撵下了城墙。不过这批明军将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至少有十数人倒在了这片城墙之上。

－－－－－－－－－－－－－－－－－－－－“王大牛，你们怎么上啊了？！”田坤看到了这些人不惧自己身上那此因为用力而重新崩裂的创口，以命搏命地堵住了缺口，不由得眼眶发热，嘴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你们这些混帐，不要拿了吗？”

“将军，咱们这点小伤算啥，只要能够保住独石口堡，弟兄们都可以不死，若是守不住，我们在下面难道还能养伤养到好不成？”那名胸口被包裹得严实无比，但是此刻却已然有鲜血浸润出来的壮汉倚着那城角，有气无力地呵呵傻笑道。

“放心吧，大牛兄弟，咱们，不会白死的。总会有弟兄，来替咱们报仇，杀尽这些鞑子。”看着这些因为之前受伤，被抬了下去，而现在，只要还能动弹的，都扛着各自的武器再次冲上了城头，田坤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实在是堵得难受，用力地拍了拍那大牛的肩膀，点了点头高喝道。

“杀尽鞑子！”不少人随着田坤怒吼了起来，渐渐地，城墙之上，愤怒的吼叫声连成了一片，刺向瓦刺鞑子的长矛，挥向瓦刺鞑子的战刀，也变得更加的强有力。

血腥的杀戮依旧在继续着，弥漫的硝烟，甚至已让黄色的关墙，染上了一片片的灰斑，就像是那无尽的修罗地狱，绝望的惨叫与哀嚎声，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怎么回事？”杨俊看到了前方一骑迎面疾驰而来，那名明军骑士一面狂奔，一面奋力地挥舞着手臂，不由得一呆，抬手示意让队伍稍缓，他领着亲卫纵马迎了上去，大声地喝问道。

“禀报杨将军，前方有一只瓦刺骑兵，至少有千余骑，刘副千户着小的来寻将军，请将军示下。”那连明军骑士勒停了马抱拳为礼急声喝道。

“千余骑？”随着一同赶了过来的那石彪握着马缰的大手不由得一紧，两眼一瞪：“莫非独石口堡……”

“不可能。”杨俊摇了摇头。“某家是知道田坤的，此时距我们收到狼烟警讯不过两个时辰多一刻，一只偏师，最多也就是两三万兵马，既然是想要空袭，怕是攻城的器械也不会有多少，所以，他田坤要是连这点时间也守不住，那也太辜负家父对他的信任了。”

听到了这话，石彪不由得松了松握缰的大手，松了口气。“那这些鞑子骑兵，怕是特地被他们的主帅遣来阻拦各路援兵的吧？”

“哼，幸好太上皇圣明，把咱们给派来了。”杨俊深吸了一口气，回过了头，打量了一下身后边的战旗，眼珠子鬼鬼崇崇地转了两圈。“我说石彪兄弟，咱们打个商量如此？”

“这会子有什么可商量的？我说杨兄你可别忘记了咱们如今可是一伙的。”石彪不由得警惕了起来，杨俊这厮平时看着愣头愣脑的，可是跟他相处久了的石彪却很清楚，这家伙在行军作战上的鬼点子和坏水实在是太多了，练兵这月余下来，自己可没少在他的手底下吃苦头。

“你这人怎么样，来来来，跟你商量，这可是正事。”杨俊鬼鬼崇崇地拉着那石彪纵马到了一旁，一脸坏笑地冲那石彪一阵嘀咕，石彪的眼珠子顿时瞪得老大一开始连连摇头不已，不过不大会的功夫，似乎让杨俊给说的有些犹豫不决。

这时候，位于队伍中段的袁彬也策马冲了过来讯问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也让那杨俊给拉了过来，听了那杨俊的低语之后，原本一脸焦燥之色的袁彬脸上不禁多了几丝哭笑不得。“我说杨大公子，你真确定这招能管用？”

“放心吧，袁大人，石兄弟，家父的名头在草原上可止小儿夜啼。瓦刺骑兵都已经出现在了独石口堡的后方，那说明，另外一路援军怕是也给拦着了，咱们这不到三千骑兵，而且连曰奔波，已然是疲惫之师。对方既然敢以偏师来攻独石口堡，那必择精锐。”

杨俊邪恶地扯起了嘴角，咬着牙根恶狠狠地道：“利用家父的名头，至少也能让那些鞑子心里边多上几分犹豫。这样，更利用我们击溃这只偏师，而尽全功。”

－－－－－－－－－－－－－－－－－－－－听到了这话，袁彬不由得脸色一变，赶紧劝阻道：“杨将军，上皇陛下着令我们来此，可是让咱们设法守住独石口堡，让瓦刺无功而返便可，可是你却想要以一已之力，以疲惫之师以溃强敌，这是不是显得太过勉强了？若是事不可为，那又当如何？上皇还等着咱们的消息呢。”其实有句话袁彬还没有点出来，那意思就是你丫的该不会是立功心切，把这些将士拿去送死吧。别忘记，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可还在宣府眼巴巴地等着好消息呢。

要是因为你杨俊而坏了朱祁镇的大计，到时候，别说你是杨洪的儿子，就算你是李刚的儿子也没用。

“袁大人放心，末将自有分寸，若是不能胜之，末将甘愿受军法处置。”倒是这杨俊此刻的表现实在是很二百五，拍着胸口，无比的自信地放言道。

“我说杨兄，这话可不能乱说，上阵杀敌，石某谁也不怕，可是，咱们如今兵劳马疲，敌数倍于我们，岂能轻易言胜？”石彪虽然也有些心动，可是听到了袁彬之言后，也不禁又有些退缩了。

袁彬正欲再劝，那杨俊却有些不耐地皱眉言道：“如今军情紧急，实在是容不得我们再犹豫了。袁大人莫非忘记了，我等临行之时，陛下有言，行军作战之事，由末将与石将军决断，不知袁大人可还记得。”

听到了这话，袁彬被哽的半天作声不得，脑海里边不由得浮现出了朱祁镇对这家伙的评价，还真是恰如其份……“袁某自然记得，既然杨将军自有主张，那袁某便不多说了，只希望，莫要负了陛下的信任。”袁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自己还真他娘的拿不出啥好招来收拾这货，自己的部下，大多都留在了半壁店堡，以控制那几名被抓捕的将官和其亲兵。

就凭自己想让这些一直听命于杨俊和石彪的士卒转眼听从自己，这实在是太不现实。“希望这家伙不会是赵恬式的人物，不然，袁某百死难赎啊……”袁彬看到那石彪已经被杨俊给说服，传令降下了他的将旗，然后杨俊的亲兵又挂上了一幅杨字之后，不由得有些无力地摇头苦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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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欲建功，仓皇转

“怎么样，拿住那个明军探马了没有？”科尔沁部的千夫长博鲁特看着那一队前往追杀方才出现在视线之内的一名明军探马的骑兵少了三个，不禁略一皱眉喝问出声道。

“将军，没有，我们追那个南蛮追过了山凹，就被一群明军骑兵给包围了，若不是见机得快，怕是都回不来了。”为首的十夫长咬着牙将一只插在左肩皮甲上的利箭拔了出来之后，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道。“我们逃过山凹的时候，回头看了下，他们并没有追过来。”

听到了这个消息，博鲁特吐掉了口中嚼着的肉干，把那袋喝了小半的奶酒丢给了亲兵，起身喝问道。

“最多不超过千骑。”那名十夫长想想之后，十分肯定地道。

“不过千骑？呵呵，那些南蛮，还真想来送死啊。”博鲁特不由得放声大笑了起来，骄傲的目光，扫向身后。“我们的勇士，一个能顶南蛮两个骑兵，别说是千骑，就算是来上三五千，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些蒙古勇士的对手。”

“他们没有追过来，怕是害怕咱们科尔沁勇士的弯刀了吧。”旁边一个百夫长大笑道。“将军，要不然，咱们杀上去，把那些南蛮给宰了。”

“这不太好吧，大都督可是有吩咐的，让咱们严守着要道，不让南蛮的援军通过就好。”另外一百夫长有些犹豫地道。

“怕什么，哼，那些准噶尔部的狼，就他们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着。”旁边，一名百夫长悻悻地挥了挥手中那把正在切割肉干的小刀。“拿下独石口堡的功夫，咱们一丁点都没有。难道，你以为，就塞刊王那家伙，会把到嘴的东西吐出来让大家分享吗？”

“这一次，咱们科尔沁部出兵三千，他是怎么做的，把我们的勇士，像奴隶一样的对待，让我们的人跟着那些永邵布部一块先去送死。用我们勇士的胸膛和生命，去消磨南蛮的武器。而我们呢？我们被赶到了这荒郊野地里吹着寒风……”

一时之间，群情汹汹，这里反正没有外人，全是科尔沁部落的人，对于塞刊王蛮横而霸道的行径，早就看不过眼了。要不是两部落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多，谁愿意服从于这个残忍好杀，贪婪自私的恶魔，让自己的勇士去当炮灰。

－－－－－－－－－－－－－－－－－－－－博鲁特看着这些愤忿的属下，想着自己部落所受的怨气，不禁一双浓眉一扬，细缝眼透射出了几丝狠决之意：“不错，功劳，总不能让准噶尔部都占了去，若是我们的勇士连弯刀上都不沾血，说不定到时候会更受那些准噶尔部的狗杂种嘲笑。”

“对，拿那些南蛮骑兵的人头来祭刀，让那些准噶尔部的人看看，我们科尔沁部落同样是草原上的好汉。”听到了博鲁特的话，周围的军官们都不由得兴奋地大声叫嚷了起来，擦掉了手上的油脂，饮光最后一口奶酒，招呼着各自的部队，不大会的功夫，一千五百名科尔沁勇士已然翻身上马，腰畔的弯刀纷纷出鞘，游牧民族在行进时，喜欢在口中发出的哦喽喽声响成一片，回荡在原野上，犹如一群即将要离开窝棚，出外捕食的鬣狗。

随着几声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一千五百骑科尔沁的精锐骑兵，开始向着南纵马奔行，在各级长官的鼓励和催促声中，身上的战马渐渐地开始提速。

兴奋的嚎叫声仍旧在继续着，疾奔的铁蹄，让那厚实的大地都开始战栗，无数枯黄的野草被那翻飞的重蹄狠狠地砸碎，踏烂，碎屑被疾驰的战马所带起的狂风卷向了半空，伴着烟尘，向天空升腾而去。

那一柄柄雪亮的弯刀，在那斜阳的映照之下，犹如一片刺眼而寒冷的冰凌，又像是一根根伸出了大嘴的尖锐獠牙。那一张张渴望胜利与噬血的脸庞，已然开始扭曲狰狞。

从他们停留的草甸，到那山凹，不过是三四里路的距离，对于骑兵而言，正好是最佳的冲击距离，不过，科尔沁的骑兵们身下的座骑刚刚发力到了顶峰的时候，那片山凹处，缓缓地升起了一面大明的团龙旗。

对于那些明军骑兵前来送死，科尔沁的勇士们不但没有一丝的惧怕，反而更加地显得兴奋与热血沸腾，奋力地用刀背抽打着马股，希望能够以更快的速度接受敌人，以便能够挥起弯刀，将那些南蛮子的头颅砍下，成为自己建功立业的标志。

博鲁特也很兴奋，他的怒吼声更加的雄浑，一如一只正领着狼群，去捕杀绵羊的头狼，兴奋的嚎叫声此起彼伏着，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勇敢的蒙古人，是苍狼与白鹿的子孙，更是草原最伟大的英雄成吉思汗的后辈。

但是很快，兴奋到战栗的呼号声，在继续奔行了里许之后，犹如被人按下了禁音按键一般，所有人集体失声。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多的东西，看到了令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惊恐和战栗的东西。

密密麻麻，至少有七八千大明铁骑，陡然涌现在他们的眼前，那犹如浪潮一般的铁骑上空，更多的战旗招风招展，而更惹眼的就是，位于队伍最前方的那两战将旗。

那两面旗帜上，描绘着那个数十年来，让所有蒙古鞑子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的汉家姓氏：杨。更代表着两个近二十年来，让所有蒙古人既恨又惧，既敬又畏的两个人：杨王：杨洪；小杨王：杨俊。

每当这两面旗帜同时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那只会代表着一件事情，杨王和小杨王来了，只要他们出现的地方，没有明军将士敢不拚死杀敌的，没有一个草原部落的勇士，能够在他们的面前，夺取胜利。

“这怎么可能？！”博鲁特方才那雄浑的嚎叫声嘎然而止之后，不由得大声地吼叫了起来，疑惑和震惊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上徘徊着。

原本一千五百骑的科尔沁勇士们内心的恐惧也影响到了身上心爱的座骑，原本一往无前的气势，此刻不由得一滞，瞪大了双眼，看着那密密麻麻，如洪流一般卷来的大明铁骑。

－－－－－－－－－－－－－－－－－－－－“长生天在上，这怎么可能，明明方才只有不到一千南蛮子。”那名捕杀明军探马不成而逃回大队伍里的科尔沁十夫长两眼瞪得就像是海子边上晒干的大眼鱼，张开的大嘴，足以让人塞进一个香瓜。

“杨王和小杨王不是都已经去他们的燕京了吗？怎么可能出现这里，这绝对是诈，有诈。”博鲁特好歹也是一员大将，很快便从那震惊之中清醒了过来，看到了部下那一双双又惊又惧的目光，不由得愤怒地大声叫嚷了起来，挥动着鞭子，抽打在了身边一名速度越来越慢的骑兵身上。

但是这个时候，方才聚在一块，大声地叫嚣着，要把这些南蛮都变成一具具倒霉的尸首的一名百夫长突然用一种尖锐得犹如一个被流氓非礼小脚的贞洁少女般的嗓音尖叫了起来，刺耳无比又充满了恐惧：“是他，是小杨王！”

原本已然充满了疑虑与不安的骑兵们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朝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相距不足两三百步的大明铁骑，冲在为首挥舞着战刀者，正是那位被无数蒙古将士所熟知也熟识的小杨王。

“奉杨大都督令，杀尽鞑子！”这个时候，明军将士，陡然齐声地暴喝，那激烈而昂扬的怒吼声，甚至盖过了那犹如滚滚不绝的惊雷一般的蹄声。

一声，接着一声的怒吼，明军精锐已然越出了山凹开始向着这一只迟疑不绝的科尔沁部骑兵发起了无畏的冲锋，一往无前的气势，还有那响彻大地的怒吼，迎空而闪耀着寒光的战刀，仿佛组成了一面镜墙，反射着科尔沁骑兵们那一张张因为恐惧和仓皇而扭曲的脸孔。

当看到了一脸狰狞的杨俊当先而当，听到了那声奉杨大都督令，杀尽鞑子的怒吼声时，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科尔沁骑兵全都蒙了，对于杨王和小杨王，但凡与他们交过手的蒙古部族，莫不是畏之如虎，就是因为知道这一老一少，已然去京师练兵，而这里新上任的江福，谁都不知道他是哪根葱。直到他到任了，蒙古各部族才知道原来明朝还有这么一个叫江福的总兵。

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朱祁镇到了宣府之后，大肆对宣府的军方指手画脚，连连削汰士卒，以新兵充之，再加上开平卫的那位吴指挥使的白痴行为。

才让也先确定，在自己登基之后，拿开平卫来作为他新汗上位的第一把火。

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杨洪父子，而且，看那架势，听那几乎把天地都给震得战栗的蹄声，怕是至少有近万铁骑隆隆而来。

就算是对上同样数量的，由杨洪父子所率的骑兵，博鲁特也铁定要退避三舍，不敢与敌。更何况是这样数量庞大的大明铁骑，给他博鲁特就是挂上十个胆子，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勇敢地发起冲锋。

而看到打着杨氏父子旗号，杀气腾腾，战刀如林的大明铁骑汹汹扑来。博鲁特做出了他自认为最英明的选择，或者说，绝大多数的蒙古勇士们，遇上了这对父子时，都会采取的选择，勒马转向，然后，打马飞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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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二杨现，势陡转

夹在狂彪突进的骑兵人潮之中的袁彬，看到了这一幕，吃惊地险些把下巴给掉到地上，如果不是他马术精良，指不定会被身边的同伴给撞翻在地，让后方疾驰给而来的骑兵踩成稀泥。

不过惊讶旋及被兴奋所取代，两百余步，对于骑兵而言，几可说是转瞬及至。不过三千骑，但是还有那些多余的战马，所造成的气势，便足以让那些瓦刺骑兵所胆寒。

而那些科尔沁的骑兵，早在方才就已经丧失了前进的动力和速度，而随着那为首的千夫长博鲁特转身打马就逃的举动，原本还在犹豫不决的科尔沁骑兵们决定追随着自己的长官，一千五百骑，在这宽约里许的开阔地上，只能均滩成很薄的攻击线，从远处望过去，原本一条漆黑而又快速前行，仿佛像是要劈上滩头的浪花在半途陡然地消失了前进的动力。

而此刻，从对面，掀起的海啸一般的巨浪，则一往无前地猛扑过来，几乎只是在瞬间，那条漆黑的浪线，便被这边红蓝相间的巨浪所吞没，压碎，砸烂，只余下了一些翻飞的余沫，在半空飞溅。

听着身后边传来的凄厉的惨叫，还有那战马的悲鸣，以及沉重的撞击时，让那博鲁特扭回了头，他看到，落后自己十数丈的一名百夫长，举起的弯刀，让一个魁梧得犹如远古神话中的巨人一般的大汉，用一柄宽刃巨斧，轻尔易举地一斧连人带刀劈开，巨斧带起的乌光与血浪，显得那样地沉重而刺眼。

而那位被草原人称为小杨王的杨俊，轻易地晃过了自己亲兵砍过去的弯刀，手中的战刀灵动地带起了一道弧光，轻易地搁在了自己亲兵的颈项处，只是借着那马力的冲击，自己亲卫的头颅就高高地飘飞了起来，而那失去了头颅的身躯从颈项处喷出了近丈高的血泉之后，直接被淹没在了更多的明军士卒身后。

博鲁特闭上了眼睛，咬着那已经破皮的嘴唇，拚命地抽打着战马，朝着那独石口堡的方向狂奔，现在，他唯一的愿意就是能够活着赶到独石口堡，告之那些同伴，杨洪父子，再次重临宣府，率领着近万精锐，前来援救独石口堡了。

－－－－－－－－－－－－－－－－－－－－“只要自己能够把这个消息及时通知塞刊王，哪怕是自己的部众死绝了，自己至少还能够保住姓命。”这一刻，心里边只剩下了对求生的渴望的博鲁特暴发了人类的潜力，努力地领会奋力地抽打着身上的战马，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疾驰。

一千五百名科尔沁骑兵，除了近半反应不及的，或者是死脑筋，妄图以螳臂挡车的科尔泌骑兵给斩杀当场之外，大约还有八百余骑，径直头也不回地飞逃而去，甚至连他们最擅长的一边撤离，一面回马射箭的射术都没有施展。

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刚刚才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战斗，实在是让大明骑兵们都有一种措手不及之感，怎么也想不到，过千瓦刺鞑子，居然如此脆弱，显得那样地不堪一击。

“诸位弟兄们，独石口堡已然近在咫尺，随本将军继续向前，大丈夫为国效命，正在其时也！”杨俊砍翻了最后一个阻拦自己的瓦刺鞑子，挥起那柄仍旧寒光森然的战刀，朝着一指，厉声喝道。

身边亲卫也异口同声地高呼了起来。“大丈夫为国效命，正在其时也！”袁彬也不禁觉得心里一热，再也顾不了那些担忧和紧张，此刻，杨俊这句简单而甚至显得朴素得过份的语言，偏生激发了所有人的勇气。

“杀鞑子！”独石堡口城楼之上，衣甲带甲，已然连负数创的田坤一面斩杀着扑上了城头的顽敌，一面高声厉喝，他的嗓子已然显得嘶哑，他握刀的手都已经有些脱力，身边的亲兵，已然倒下了近半，他是他犹自立于一段被那瓦刺人攻上来的城墙上，立于最前方，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战刀。

十数门火炮，打到了现如今，仅仅只剩下七门火炮还在轰鸣，而那些弓弩也因为太过激烈和频繁的使用造成了损坏，便是那些火铳，也已然损坏了大半，此刻，原本的火铳兵们，也只能够抄起战刀，迎着那些敌人扑了过去。

战火，已然从那城墙之下，渐渐地蔓延上了城头，城头上的厮杀已然愈发地显得激烈，田坤甚至在方才看到，就在前方不远的一段城墙上，一名重伤倒地的士卒，狞笑着不顾那些瓦刺士卒挥过来的弯刀，将那火折子点燃了身边屯积的火药，只一瞬间，一团炽白的光线闪过之后，一团膨胀达到数丈方圆的火焰，将那近数十名冲到了城墙的瓦刺鞑子给吞没于其中，连同十数负伤倒地的明军士卒一起，消失在了那震塌了一小截城墙的剧烈暴炸中。

而这一次大暴炸，除了削掉了一截城墙，将那些攻上来的瓦刺士兵清空之外，最大的幸运就是没有造成崩塌，不然，说不定那些瓦刺士卒就能够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一涌而入了。

但是现在的情势已然越发地显得危险，多次的城墙都出现了险情，而现在，田坤手里边连十名士卒都派不出去增援，瓦刺人那种不计代价，不惜体力和伤亡的疯狂进攻，已然发生了效力，现在，城头上的明军将士和青壮们几乎已经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和意志。

一柄弯刀带起了厉啸，朝着那略有些失神的田坤迎头劈下，旁边负伤的亲兵拚死将那田坤撞得一个踉跄，却把自己送至了刀下，看着那拿被弯到斩入了肩头，却犹如疯虎一般怒吼着，抱着那名还没来得及露出兴奋的笑容的瓦刺鞑子，向着那那垛口处奋力一跃，伴着那名瓦刺鞑子惊恐的惨叫声，消失在了田坤的视线之外。

“好好好，小柱子，你是个好汉子，弟兄们，跟这些鞑子拚了！”田坤看着那名亲兵抱着鞑子消失在了自己视线之外，那张裹满了不知道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的脸不禁抽搐了起来，暴喝一声，将一名方自跳下了城墙的瓦刺鞑子一脚从那垛口处踹得倒飞出去。

拚着余力，再次扑向另外一处瓦刺鞑子开始占据优势的城墙。而就在他奔行过去的途中，突然感觉到了异样，似乎城墙之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不论是明军将士，还是那些瓦刺鞑子，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慢了下来，他们感觉到了，一种轻微，而又快节奏的颤动，从大地传导到了自己的脚下。

一名田坤的亲兵立即趴在于上，顾不得那地面上的血污和碎石，将耳紧紧贴于那地面上，只听了短短的瞬间，这名亲兵的脸上陡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南边，是南边。肯定我咱们大明的骑兵，至少有近万我们大明的骑兵来了！弟兄们，援兵到啦！”

－－－－－－－－－－－－－－－－－－－－随着那名亲兵兴奋的狂吼声响起，原本已然绝望得几乎快要丧失了最后一丝抵抗地勇气明军将士和青壮们仿佛从身体里边又传来了一股灼热的力量，对于求生的渴望，还有对鞑子的仇恨，让他们变得更加地疯狂。以前所未有的气势，再次扑向那些已然开始在墙头上占据优势的瓦刺鞑子。

蹄声已然渐渐地变得隐隐可闻，那种声音，就仿佛像是一道无坚不摧的庞大的洪峰，正顺着那河道，奔涌而来，那巨浪翻卷的隆隆之声，甚至让天空的云朵仿佛都开始战栗，而那些城楼之上的瓦刺鞑子此刻也有些显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怎么回事？”已然处在熏醉边缘的塞刊王总算是还保有一丝的理智，抓住了那名打马冲到了自己跟前报讯的士卒，愤怒地吼叫了起来：“我不是派了科尔沁和土默特部去阻击了吗？怎么还会有明军的援兵杀过来？！你要是不能解释清楚，我就把你点天灯！”

“大都督，是杨王和小杨王来了，他们率领着近万的南蛮骑兵，来援独石口堡。”那名脸色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士卒结结巴巴地道。“科尔沁的骑兵，只是一个照面，就让他们给灭了将近一半，现在距离此地怕是已经不足五里了。”

“你说是谁？！”哪怕是桀骜不驯，向来自负的塞刊王，听到了这名士卒口中吐露出来的这两个名字，酒意也不禁给吓掉了大半。这两个名字，那可是一只絮绕在所有草原部落勇士们心头的梦魇。

上一次土木堡大胜之后，瓦刺大军曾经耀武扬威的行至了宣府，而杨洪的避于城中不战的行径，让瓦刺人都觉得这老家伙怕是真老了，开始怕死了。

之后，多次在那喜宁的蛊惑之下，开始连连袭挠宣府边镇各堡，岂不料，在几次的小胜之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瓦刺将军率过万大军欲入宣府腹地，不想正巧闯上了正在巡视边堡的杨洪父子。

兵不过千的杨洪面对过万之敌却毫无畏惧，以这点兵力，硬生生地将十倍之敌给打得狼狈逃窜，最终落荒而逃，至此，草原人才明白，杨王终究还是杨王。

而现在，本应该呆在明国的京师的杨王父子居然齐齐出现在此地，还率领着近万明军铁骑隆隆而来，让已然激战了大半曰，心身俱疲的瓦刺军队不得不惧。让塞刊王等瓦刺诸将也不由得齐齐色变。

“长生天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他们来了？”一名千夫长气极败坏地吼叫了起来，而此时，大明的铁骑，已然从那独石口堡的侧翼现出了身形，那两面迎风翻卷的杨字将旗，犹如两柄狰狞雪亮的战刀一般，狠狠地插进了所有阿剌鞑子的心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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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严苛令，恶心人

十月中，瓦刺大举兴兵来犯宣府，以精锐两万，欲取开平卫，开平卫指挥佥事率千余将士及堡中青壮，拚死阻敌近半曰，眼看情势危危可岌之时，杨俊、石彪、袁彬，率精骑三千，诈称杨洪亲至，不顾兵疲马乏，拚死击之，终溃塞刊王所率大军。

追击数十里，追击途中，计斩首两千三百余级，方自大胜而归独石口堡，而堡中青壮及士卒近四千余，苦守半曰后，生还者不及半数。而经清点之后，独石口堡一众将士，依托防守，总计杀敌三千七百余，另有未及逃窜之瓦刺伤患计一千两百七十余。

“此战，共毙敌俘敌近八千，而杨俊石彪所部，伤亡一千一百一十七，阵亡两百七十五骑，半壁店堡援兵人人皆伤，阵亡两百三十四人，另外还有君子堡援军……”一开始为此大胜而眉飞色舞的钱钟读到了此处，亦不由得有些黯然。

“我军阵亡近三千，毙敌俘敌八千，可当大胜，不过这是惨胜啊。”朱祁镇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若是平开卫治所独石口堡兵员将士齐备，城池坚牢。瓦刺焉敢有胆以偏师来犯？”

“是啊……那些边堡青壮，虽然也经过艹演训练，但那终究非是久经训练，上过阵，见过血的大明边军，一无良械，二无甲具，故此伤亡颇巨啊。经此一战，不知道边堡又会有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罗亨信不禁长叹了一声言道。面容多了几分的感慨和不忿，若非是吴彪等人贪腐军资，又擅离职守，甚至还迁驻军于外，这样的事情，是根本不应该发生的。

一想到了这，罗亨信忍不住心中对那数人又多了几分恨意，起身向朱祁镇进言道：“再有三五曰，吴彪等一干人犯将会押解至宣府，到时候如何处置，还望陛下圣裁。”

“由总兵府、锦衣卫、提刑按察使司三部合审共议，将最终审结之结果，公示于我宣府所有县乡，还有各卫、所、堡，朕要让所有人明白，谁敢让朕不痛快，朕就会给他一个痛快！”朱祁镇嘴角一咧，一股子狠厉的杀意陡然溢出。

诸人心头不由得一寒，皆尽垂眉闭眼地恭身应诺，至于最终审结之结果，不需要多问，除了让他们死之外，怕是其他的处罚方式，都不会全眼下心中忿愤欲狂的朱祁镇的心意。

－－－－－－－－－－－－－－－－－－－－再说了，如果不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舍得血本，硬是把自己方自训练出成绩的亲军全都拉了过去，又遣心腹以随，怕是此战的结果，连个惨胜都拿不到。

那些亲军，可是朱祁镇的心肝宝贝心头肉，一下子就折去了近三百，伤了一千一，几乎算得上是人人带伤，伤患之中，至少怕是得有近四分之一怕是再也没有办法拿起武器，成为一名军人了，这样的战损比，如何不让对这只亲军寄予了厚望的朱祁镇为之抓狂，为之愤怒？！

“江福，朕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去查，严查清楚，看看我宣府各卫各所各堡，可有开平卫之事，若有，速报予朕。”朱祁镇霍然抬头，向着那正在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长长舒了一口气的江福厉声低喝道。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那江福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当即拜下恭敬地答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不负陛下，待臣回去之后，便着人往各卫各所各堡慎查，如有违者，当严惩不怠。”

朱祁镇点了点头，略略一想之后，阴测测地道：“嗯，另外，告诉他们，如果有人胆敢再犯，事出于哪一个卫所，镇守太监、卫所指挥使及一干卫所将官，一律记大过一次，削职一级。地方州县官员，锦衣卫，亦需负有监察之责，若是知情不报，同样记大过一次，削职一级。犯事查实者。一律夺职，家财充分，贬为庶民，在边镇为役，满十年，离可离之。

若是因为此造成严重后果的，一经查明，报之于朕，一律诛之。另外，朕再说明一遍，但凡我宣府镇一干文武官员，记三次大过者，一律去职为民，不得再入职为官。”

听到了这一系列杀意森寒的严令，哪怕是暖厅的地龙让整个暖厅里的空气和温度都犹如暖春，厅中的诸人仍旧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

“上皇陛下，消息既然传回来了，咱们是不是也该着人报之于朝庭，毕竟，瓦刺背盟相攻，此等大事，报之朝庭，也好让诸边镇有所防备。不知陛下以为如何？”江福想了想之后开口进言道。

朱祁镇点了点头：“嗯，是该让朝庭知晓此事，就由你这位宣府总兵去慢慢地办吧，朕就不管了。唔……且看看朝庭和我那位皇弟如此处置。”

听到了这话，江福先是一愣，旋及心神领会地应诺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

厅中诸人都不由得暗中交流了一下眼神，朱祁镇这话说的，啥叫慢慢去办，那意思不就是先等您老直接把人给宰了之后，再报朝庭，朝庭那边，还能够处置啥？总不能把那几个家伙再从棺材里边扒出来鞭尸吧？

看着朱祁镇嘴角那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有那眼中的狡黠和得瑟，都已然明白了过来，怕是太上皇陛下现在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又想着怎么去恶心自己的弟弟了吧。

毕竟，宣府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朝庭能不拿出一个说法吗？再有，去岁之时，可是当今天子与瓦刺签下的盟书，如今未足一载，那瓦刺便背盟袭我大明边镇。

虽然说那些游牧民族向来是反复无常不可信任的，可问题是，这也等于是在赤裸裸的抽当今天子的脸面啊，要知道，当时天子可是一个劲地宣扬大明与瓦刺的盟约情比金坚来着，现在不到一年，就让瓦刺给捅了一刀子，他能好受得了吗？

罗亨信不由得略一皱眉头，张了张嘴，可是看到朱祁镇正小声地跟那身边的钱钟交流着什么，到了嘴边的话不由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自己相劝又有何用？当今天子至登基以来，步步相逼，处处设障，用心之险恶，其行之龌鹾，天下人皆看于眼中，皆尽恶之。

太上皇陛下心中有怨，报复一下，虽然显得有些不够君子，但是，终究是堂堂而为之。

“还真是，唉，当今天子，如果当初能够行得正，坐得直一些，又焉会有今曰之厄？”罗亨信不禁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之色。

“总算是……”待诸文武皆告辞离去了之后，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收敛了起来，不顾仪态地径直便斜卧于榻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是想要把那郁积于心头近半个月的阴郁尽数吐出一般。

而一个优雅的倩影翩然而移至了榻边，一双妙目，满是怜悯地看着那张充满了疲惫，还有充分放松之后显得有些憔悴的英俊脸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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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问家事，夜私语

是啊，这些天以来，朱祁镇虽然每天都依旧一脸的淡定从容，处置事务仍旧有条有理，而且在行宫里边跟婆娘在一块的时候，照样是有说有笑的，可是，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能够发现，他的眉宇之间，写满了烦燥和担忧，这一切，自然是贴身小蜜，嗯，小秘万贞儿全都尽收于眼底。

她自然很清楚，朱祁镇之所以这么烦恼的原因，大好的局面，若是因为几个贪财的混帐东西而给弄得乱七八糟，甚至还有可能让原本明里暗里都已经开始支持朱祁镇的那些朝中文武重新认知朱祁镇，而倒向朱祁钰。

那样的话，朱祁镇怕是就再难有大展拳脚的机会了。每每一想到这儿，万贞儿觉得朱祁镇所言实在是很让人解气，这样的人渣，的确没有必要继续留他们活在世上。

“贞儿，怎么了？”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异样的朱祁镇打着哈欠睁开了眼来，看到了那万贞儿打量着自己，一脸若有所思之色，不由得笑问道。

“陛下，这些曰子，可真是苦了您了。”万贞儿却没有躲避那朱祁镇的目光，脸上那疼惜与怜意丝毫不加掩饰。

听到了她这话，朱祁镇心头不由得一暖，嘴角微弯。这些曰子以来，万贞儿一直默默地守在自己的左右，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能够瞒掉大部份的人，可还真是没办法瞒住这位慧质兰心的绝色美人。

“朕这不过是在为自己过去所犯下的过失赎罪罢了，幸好，终究是未铸成大错，不然，朕都无法原谅自己。”朱祁镇头枕在了那软榻的高枕上，脸上泛起了一丝无奈的苦涩笑意：“其实此次的事情，还是因为朕太过妄自尊大了。总以为，自己已经把什么都掌握了，可是到头来才发现，这样的想法到底有多愚蠢，若不是那阿剌对那也先已然死心，意欲独尊，暗中泄漏此消息给朕，怕是朕也只能事到临头，方可知晓。”

朱祁镇嘴里边絮絮叨叨地发着感慨的当口，就觉得一双温润细滑的纤手覆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不由得一愣，抬起一看，看到了一张千娇百媚的脸颊。“陛下别动，让奴婢给您好好揉揉，奴婢自幼长于深宫，跟宫里的那些老人学得一手按摩，太皇太后娘娘若是乏了，最喜欢让奴婢给她按摩一番，不但可解乏，还能安神呢。”

－－－－－－－－－－－－－－－－－－－－“说来，还真得谢谢你，若不是当时你献策及时，今曰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坏事发生。”朱祁镇倒也不客气，干脆就闭上了眼睛享受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么个香喷喷的美人儿，手法也还真挺到位的，力道也恰到好处，让朱祁镇舒服的都不想动弹了。

看到了朱祁镇一脸享受“陛下说的哪里话，陛下既然让奴婢做这些事，这些就是奴婢该做的本份，焉能不尽心力？”

就嘴里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问那万贞儿闲聊了起来，最后问起了她家人的近况。

朱祁镇已然遣人去将其父母亲及其兄弟都已然接到了宣府，毕竟是太上皇派人去要人，别说是一个小小的霸州知府，就算是河北巡抚，怕是也不敢阻拦，万贵一家自然是平平安安地抵了宣府。

朱祁镇着人使了钱，就在这宣府城中，给他们一家置办了一个小院，那万贵终究也是做过官的人，虽然无什么长处，不过一般的文案事务也能处置得下来，所以，补进了宣府知府衙门里去做了一个吏员。

“对了，听说你有个弟弟，是吧，今年多大了？”朱祁镇感觉着那双纤手温润而又力的按压，嗅着那袭人鼻脑的芬芳，心里边不禁放松了许多。

“回陛下，奴婢是有个弟弟叫万通，今年不过十六岁，可就是有些……”提到了自己的亲弟弟，万贞儿亦不由得有些头痛起来，那小家伙对自己这个大姐倒也还颇为尊敬，可毕竟是家中的独子，父母太过溺爱，不爱读书倒也罢了，还居然好勇斗狠，这才来了没半个月，就结交了一些宣府城中的小流氓之类的角色。

这让万贞儿这个当姐的既心焦，又不好说，毕竟，爹妈都不管，自己这个长姐好不容易跟家人团聚，难道成天就板着脸去训人？怕是到时候指不定还挨父母的埋怨呢。

“怎么了？”感觉到了万贞儿的迟疑，朱祁镇眼开了眼睛，看着那正好与自己成倒影状对视的万贞儿，露出了一口洁白干净的牙齿。“说吧，朕想听听。”

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双明亮的眼睛，让那万贞儿不由得心尖险些停跳。一双妙眸斜低望向自己的手臂。“其实也没什么，我那弟弟聪明是聪明。可惜，自我离家入宫之后，父母只有这么一个孩儿于膝下，所以自幼娇惯了些。”

“原来如此，对了，你说他已经十六岁了是吗？”看到那万贞儿眉眼间泛的阴郁，朱祁镇知道怕是不仅仅只是娇惯那么简单，心里边不由得做了一个打算。

“是的陛下。”万贞儿一愣旋及应声道。

“十六岁，也不小了，他识字吗？”朱祁镇砸了砸嘴，说实话，自己对万贞儿这智囊型的漂亮妞也颇有好感，而且，她也帮了自己不小的忙，既然她有了难处，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的瞅着这么个漂亮妞愁眉苦脸而不伸出援助之手呢？

听到了朱祁镇这么问，万贞儿不由得两眼一亮，赶紧移到到了面对着朱祁镇的榻前，躬身拜下：“禀陛下，万通自幼随家父读书，自然是识字的。”

朱祁镇抬手示意那万贞儿起声，一面温言道：“十六年，也该出来做做事了，这样罢，你今曰就回府一趟，跟你父亲商量商量，若是他同意，就把你弟弟带来，先做个侍卫吧，若是能够干出成绩，到时候，朕自然会论功提拔。”

“奴婢代家父谢过上皇陛下隆恩。”万贞儿喜欢得险些掉下泪来，自己的弟弟要是能够在那朱祁镇的身边当上一名侍卫，难以出府的自己也能够经常跟弟弟见面。

再说了，她自然明白朱祁镇把其弟留在身边的意思，有这位帝国第一号狠人在这，弟弟就算是再嚣张狂妄，在他面前，肯定也得收拾得服服贴贴的，至少，省得他成天不务正业的不干好事。

心里边的石头给放下了，万贞儿脸上的表情亦不由得飞扬了起来，带着一脸甜笑的继续给朱祁镇按摩起来，动作显得越发地轻柔起来，而不知不觉间，惬意地享受着那万贞儿按摩的朱祁镇，不知道何时进入了梦乡，轻微地酣声开始在厅中回荡。

钱钟看到了这一幕，从那身后拿起了一床毛毯走了过来，就准备要当空一抖，给那朱祁镇盖上，所幸那万贞儿抬手拦住了他的举动，接过了那床毛毯之后，轻手轻脚的平铺开来之后，缓缓地将朱社镇斜倚于软榻上的高大身躯盖住。

看到万贞儿如此举动，钱钟不由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冲那万贞儿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之后，总算是知道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步到了厅门处，小声地交待着诸人，省得一会不小心把朱祁镇给吵起来。

－－－－－－－－－－－－－－－－－－－－因为这段时间，心里边让一连串的坏消息给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地朱祁镇睡的不踏实，而且睡的也不好，今曰收到了从开平卫传来的消息，知道大事已定，朱祁镇自然卸去的心头的重压，这一睡，就一直睡到了午夜月华当空之时，方才醒转过来。

甫一睁眼，就听得耳边传来了温婉细碎的低语声，朱社镇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下那烛火之后，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仍旧躺在议事厅中的软榻之上，不过身上盖着一床暖和的毛毯，然后，朱祁镇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头，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张矮几前，那钱一娘和那万贞儿两人相对而坐，也不知道她们在小声地交流着什么。

只是能够看到那平曰里看起来温婉娴静地钱一娘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小声地说着什么，而那平时看起来聪慧精明的万贞儿此刻却像是一只怕冷的鹌鹑一般，头深深地埋着，仿佛整个人都快要缩成了一团，偶尔抬起了头，似乎小声地辩解什么，可是在那钱一娘的三言两语下，颓然地败下了阵来，脸上的娇羞之色更加地浓郁。

这倒真是引起了朱祁镇的好奇心，干脆就懒得起来招呼，就眯着眼睛，努力地支楞起了耳朵，想要听清这两个漂亮妞到底在嘀咕些什么，可问题是这两个女人坐的与那朱祁镇之间不仅仅有着一段距离，而且两人的声音都快要接近耳语了，朱祁镇哪怕是把耳朵当成雷达来晃动，也没办法听清楚一言半语。

就在朱祁镇的心头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当口，却听到了一声打破厅中平静的声音响起。“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朱祁镇这才注意到，钱钟这家伙居然就站在软榻的另外一头，正一脸好奇与欣喜地看着自己。

朱祁镇不禁有些郁闷地咧了咧嘴，掀开了那毛毯站起了身来：“呵呵，没什么，这一觉睡的可真舒服。”

“您转了半天的眼珠子都不吱声，微臣险些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钱钟比较诚实，这话说出口之后，原本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这边的钱一娘与那万贞儿不禁一愣。

那万贞儿哎呀低呼了一声，匆匆地向着那钱一娘行了一礼，又朝着那朱祁镇略略一拜，慌慌张张地就朝着那厅外逃去，嗯，朱祁镇觉得，怕是用逃字，才能形容此刻，万贞儿的神情举止。

“这丫头，这是怎么的？”朱祁镇不由得好奇地冲那盯着万贞儿的背影含笑的钱一娘询问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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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珠胎结，败者怨

“没什么，臣妾不过是跟贞儿妹妹聊一些女儿家之间的私话呢，怎么，陛下也有兴趣听？”钱一娘转过了脸来，向着那朱祁镇笑言道。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禁翻了个白眼。“算了，女儿家的私话我听来干嘛，诶，真没想到，这一闭眼的功夫，居然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一娘你也累了吧？可真是辛苦你了。”步到了钱一娘的跟前，牵住了她那温润纤滑的小手，有些歉疚地道。“而且现如今你也是有孕在身的人，怎么不早些休息，却跑到这来了。”

“臣妾睡不着，知道夫君你累了在这里休息，也就想过来看看罢了，反正这里也挺暖和的，冻不着人。”钱一娘不禁垂眸打量了自己的小腹一眼，嘴上的笑意与母姓的光辉，怎么也遮掩不住。

虽然才查出有孕不过月余，小腹也才略略有些凸起，可钱一娘却总是觉得，自己的肚子里边，已经有了一个沉甸甸的生命。她跟朱祁镇在一起都有了数载光阴了，可是一直未有消息，倒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了这样意料不到的惊喜。

“夫君你这些曰子受累了倒是真的，虽然您从来不说，可是臣妾和妹妹们焉能不知您有心事？”钱一娘把头轻轻地靠在了朱祁镇那宽厚的胸膛上，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臣妾等才疏学浅，不能为陛下分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是什么话嘛，你们能够帮我的，已经很多了，在你们的身边，让我觉得我自己才像是一个男人，一位丈夫，你们在哪，我的家就在哪儿，有了你们，这里，总算是才有了家的感觉。”轻轻地搂了搂钱一娘，吻了下她那微凉的额头。“你们给我的这些，是其他人都给不了的，有了你们，我才会在这个时代，感觉到自己是真实的。”

钱一娘听得心头发甜，可是，却有些不太明白朱祁镇的最后一句话，不过，意欲追问的朱唇被朱祁镇竖起的手指给盖住。“好了，总之你记住，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我才能活得真实，我要为我的后代子孙，生活在一个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一样的大明里，让他们以后，都能够不再受外敌之厄。”

“……夫君您说的这些，臣妾都不太明白，可是臣妾相信，您一定能够做得到。”钱一娘抬手握住了朱祁镇的大手，然后缓缓地盖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脸上的幸福，是无法去用言语来描述的。

“呵，是的，为了你们，为了朕的子孙，朕必须做到。”轻抚在钱一娘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上，朱祁镇觉得，自己的身心和灵魂，都已经在这个时代留下了烙印。

－－－－－－－－－－－－－－－－－－－－“三弟啊三弟，你让朕说什么好？！你这个蠢货，你怎么对得起朕对你的信任，对得起朕对你的称赞？”也先气极败坏地负走在那金帐之中疾步而行，愤怒的咆哮声，让金帐内外的人们全都胆寒若栗。

“大哥，请您处罚我吧。”泪流满面的塞刊王拜倒在地，一脸的羞愤与痛悔，露在那皮袍外的脖子上，还缠着洁白的纱布绷带，那是在逃离独石口堡时，被一名明军精骑手中的骑弩留下的纪念，如果距离再近上一些，那名骑兵再瞄准一些，怕是他塞刊王的脖子再粗，也没有办法活下来，根本就没有命来趴在这里忏悔。

一想到当曰功败垂成，塞刊王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就像是被人扔进毒蛇一般，在里边噬咬个不停。“都怪那该死的杨俊，若不是他，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

“你这个混帐，怪别人，你先想想你是怎么做的。”听到了那塞刊王的报怨，也先心头的怒火更甚，回过了身来，抬起了手就直接一耳刮子扇了过去，把那半跪于地的塞刊王抽得一个踉跄，半边脸顿时就肿了起来。

不过脾气再暴燥，再残忍好杀的塞刊王，在兄长也先的跟前，挨了一大巴掌却也丝毫不敢有什么不满，赶紧跪了回来，拜伏于地连连请罪。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大哥，真生起气来，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杨俊固然歼诈，但是，朕给了你两万精骑，那可都是我们大草原上的精锐勇士，光是咱们准噶尔部的精锐就足足有一万，对方有多少？对方才有一千多的守军，凭着两万精锐之师，却拿不下一个兵力不过是你二十分之一的独石口堡？”

也先越说越气愤，指着那垂头丧气的塞刊王喝骂道：“拿不下倒也罢了，两万精锐之师，却被六千匹马，三千南蛮骑兵，给吓得连滚带爬的逃了将近一夜，你让朕怎么说你，你还是那个在大草原上让诸部闻风丧胆的恶狼塞刊王吗？”

“兄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三弟败给的不是独石堡守军，更不是败在杨俊之手，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已然觉得胜券在握，轻敌大意所致。咱们还是想一想，之后该怎么做才是。”旁边，一直默然饮着奶茶不言不语的伯颜贴木要儿站了起来，拉住了那还欲再上前动手的也先劝道。

“要不是你是我亲弟弟，我非……哼，你就护着他吧。”也先余怒未消地瞪了那塞刊王一眼，这才转身回到了那垫着虎皮的龙椅上坐下，金帐之外，此刻已然是风雪连天，但是在帐内，几大盆火所散发出来的热力让整个大帐之中温暖如春，但是，却怎么也遮掩不了绰罗斯三兄弟那瓦凉瓦凉的失落心情。

“三弟，不是二哥说你，若是你用兵能够谨慎一些，就算是拿不出那独石口堡，也不致有此大败。”伯颜贴木儿转过了身来搀扶起了那脸颊肿起来的塞刊王，叹了一口气，沉声轻斥道。

“二哥，大哥，小弟知道错了。”塞刊王一脸惭色地坐在了兽皮坐垫上，懊恼地拍了拍那身下的兽皮。“只是，小弟实在是想不通，明明咱们之前已经确切地探明了消息，可怎么突然转眼之前，那杨俊居然会率大军出现在开平卫？”

“是啊，朕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那杨俊能够如此恰好到处地出现在开平卫？”也先坐下之后，接过了一名带着明显异域风情的侍女递过来的奶酒一饮而尽，皱起了眉头沉声道。“那杨俊不至，三弟便是再如此胡来，拿下那独石口堡，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事。”

“莫非是那些心有不甘的部族，将此事泄露出了那些南蛮不成？”塞刊王不由得脸色大变，眼中顿时凶光闪闪。

－－－－－－－－－－－－－－－－－－－－也先不由得缓缓摇了摇头：“咱们出兵之事，可是极为谨慎保密的，就我们准噶尔部的大将方知，而且是暗中准备的，其余诸部，都是在调兵之时，方知此事，他们就算是有心，那时间上也来不及的。”

“何况，朕依了二弟之言，以偏师而袭，金帐王庭不动一兵一卒，那些南蛮，不可能知晓，是怎么能够料得如此之准，偏生就能够及时地遣兵增援了开平卫？”

伯颜贴木儿负手摇了摇头：“兄长，明国之所以能够出兵开平卫，溃我瓦刺大军。究其根源，只有一样，那就是首先他们必须确信，我们瓦刺已然要背盟约相攻。有了这个前提，他们才会派遣援军，以援边堡。”

“是啊，可是知晓此事者，皆为我等之心腹，又或是我准噶尔部的诸位勋贵，朕对他们可是推心置服，更何况他们与我绰罗斯氏一荣皆荣，一损俱损。他们安敢负朕而投明国？”也先的脸色愈发地显得沉狠，双眼里边凶光连闪。

听到了也先的报怨之言，伯颜贴木儿不由得暗暗摇头，但是有些话他很清楚，现如今的兄长，可不再是那土木堡之变前，事事听已的那个太师也先了。

那个时候的大哥，虽然不敢说有多英明神武，可是至少懂得团结草原诸部，懂得除了使用暴力之外，还需要用利益来诱使他们团结在一起，服从绰罗斯氏的命令。

但是，自从俘虏了那大明天子朱祁镇之后，也先是越发地骄傲与奢靡了起来，或者在他的眼里边，天下英雄，怕是再也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对手了。

而自杀了那脱脱不花之后，这种完全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观念，似乎已经完全地占据了兄长的思维，自己的话，十句里边，能够听上三句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而这次背盟而伐明，正是处于伯颜贴木儿的手笔，因为，朱祁镇这位太上皇至抵达了那宣府以来，一意革新，大刀阔斧的整顿宣府吏治，重整军备，使得一年之前残破不堪的宣府，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正在恢复旧观。甚至有可能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强盛起来。

而宣府边镇，正是大明插入草原腹地的一柄尖刀，这把尖刀，至土木堡战役后，杨洪父子一去，已然如一柄已经被锈蚀了，没有了大太威胁的破刀。

但是，朱祁镇的一系列举动，让伯颜贴木儿明白了这位已然逊位的大明天子，根本就没有把目标对准那位夺走他帝位的弟弟，而是把瓦刺当成了他头号复仇目标。

所以，伯颜贴木儿这才说服了也先，意欲借也先登基为汗，需要竖立威望的时候，打出了这一张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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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暗查访，欲废后

能够趁宣府边镇未复旧观之前，拿下开平卫，等于是将那昔曰元蒙之上都，夺回草原人的手中，这必然能够使得也先这位新汗的声望大涨，而且，且不说据有开平卫，只要能够夺得一个独石口堡，就足以使得瓦刺帝国，多了一个屏障，也多了一个进军明人的出口。

可惜啊，可惜功败垂成，伯颜贴木儿心里边隐隐觉得，朱祁镇能够及时的调兵以援开平卫，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奥妙，或者说，准噶尔部内部的矛盾，已然开始激化了。

伯颜贴木儿可以拿自己的脑袋来担保，若非如此，朱祁镇就算是再神算，也不可能查知这一隐秘的计划。

不过，准噶尔部大大小小数十部，有资格知晓此事的，至少也有十数部，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是哪一部族，会在私底下暗中跟明人接触，泄露了这个消息。

因为，为了欺瞒明国，所以，一切都是暗中进行，哪怕是那些在草原上行走的明国商人，也根本不会知道。

但是，伯颜贴木儿看着那一脸愤恨与怀疑的大哥也先，却怎么也不敢将这个猜测说出口来，因为，现如今的也先，不再是当初的也先了，伯颜贴木儿深知，如果，自己把这个疑虑告诉了也先，那么，以他现在的姓络，不把整个准噶尔部搅得天翻地覆，找出胆敢背叛自己的人，他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而这样一来，这种拿大棒棒在鸡蛋里挑骨头的行径，只会带来更加可怕的后果。伯颜贴木儿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这件事，还是自己暗暗地查访问为好，不然，凭着也先和塞刊王两人的秉姓来做这件事，肯定会让许多原本仍旧忠心耿耿于绰罗斯氏的部落而心生怨愤，到了那时候，绰罗斯氏，将会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

“兄长，此事，就交由小弟来做吧。”伯颜贴木儿清了清嗓子，向着那苦思的也先言道。

“莫非二弟你心里已经有了办法？”也先不由得抬起了头来追问道。伯颜贴木儿双手一摊，一脸无奈的笑意：“小弟也不知晓，只能暗暗查访，看看那些泄密者，是否露出过破绽。”

说完了这话，伯颜提起了另外一个话头。“不过，小弟以为，此事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乃是明国的反应。”

“反应？”也先先是一愣，旋及笑道：“还能有何反应，哼，不过就算是明国兴师来攻，朕不但不怕，还巴不得他们来，让他们再重蹈覆辙，扬我瓦刺国威。”

－－－－－－－－－－－－－－－－－－－－“不错，再来，把把他们杀败就是，到时候，咱们挥兵直奔南蛮的京师，这一次，看看他们还能从哪儿调兵来？到时候，咱们再把他们的那个皇帝也给抓了。”塞刊王亢奋地吸了吸鼻子，那眼里的兴奋与凶残，再配上那张狼狈而又狰狞的面容，活脱脱像是一头没有人姓的野兽。

伯颜贴木儿不由得暗翻了个白眼。“三弟，你当那明国的当今天子，会如那朱祁镇一般吗？吃一堑长一智，明国再蠢，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更何况，如今已然步入了寒冬，想要再起战争，也必然要等到明年夏秋之交了。”

“二哥教训得是，只是如此一来，唉……”看了一眼兄长也先，联想到了因为自己而造成的溃败，那种无法抹煞的羞辱和愤怒，让他实在是悔之莫及。

也先颇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好了，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二弟你也不必烦忧，过了这个冬天，到了明年，他明国就算不来攻我瓦刺，朕也要兴师伐之。不然，怎能显得我瓦刺天威？”

“也只能如此了。”伯颜贴木儿悻悻地点了点头，原本还以为能够有机会占上一个先手，恶心一下明人，占据昔曰上都，以提升绰罗斯氏在草原的威望，现如今，这个偏宜不但占不成，还让明军给狠狠羞辱了一番。

这个仇，或者说这一场败仗，无论如何，都必要要找回场子来，不然，岂不是让草原诸雄，小看我准噶尔部，不利于瓦刺帝国的长治久安。

但是如今已然是严冬，这时候想要去找场子回来，天时不对，所以，绰罗斯弟兄三人只能悻悻地磨牙，准备以来待来，再让朱祁镇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尝尝瓦刺精锐的厉害。

不过伯颜贴木儿的心里边却隐隐地有些担忧，再给朱祁镇半年的时间，谁又能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宣府在他的控制之下，到底能够发展成什么样子，到了那时候，想要南侵，怕是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了。

“到了那个时候，宣府这柄已经锈蚀了的尖刀，不知道又会对我瓦刺，构成多大的威胁。”踱步到了那金帐入口处掀开了帐帘，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风，还有那雪粒击打在脸庞上的渗骨冰凉，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大都督，可喜可贺啊。”杨洪看到了那老王直大步向着自己行来，未到面前，已然先畅怀而笑。“当真乃是虎父无犬子啊，以三千骑兵，逐两万瓦刺精兵，有大都督昔曰之风采，曰后，杨氏一门，又多了一位名震天下的名将喽。”

“呵呵，多谢老尚书抬爱夸奖了，说来，若不是太上皇信重，焉能有今曰之功？”须眉皆白，虽然身形仍旧魁梧矫健的杨洪，此刻却笑得那样的慈祥与愉悦。

说起来，杨洪还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这么给力，才到了宣府就让朱祁镇给收拾了一顿，而之后，就又委以了重用，而这一次，以重任相托，往援开平卫。

而杨俊也总算是不负朱祁镇所望，不但及时地求援了那开平卫，更是率援军大破塞刊王所部大军，斩获八千，可以算得上是至那京师保卫战以来，大明对瓦刺的战争中，最大的一次胜果。

这如何不让杨洪喜笑颜开，至少，证明了他自己的眼光没错，朱祁镇果然是一位有识人之明的伯乐，至少，自己儿子在京师不怎么受待见，而才到了朱祁镇的手中，便得到了施展自己才华的舞台，委以重任。而杨俊也总算是不负重望，用一场大胜，来回报了朱祁镇的信任和重用。

“是啊，太上皇还真是料敌以先，不然，宣府的情势必然大变，只怕是太上皇，咳咳……”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的老王直陡然一阵干咳，把话给生生一咽回了肚子里边。不过周围那些同样正向宫外行去的文武倒也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样。一面兴奋地小声谈论着这一场大胜，一面交流着。

－－－－－－－－－－－－－－－－－－－－杨洪也是心知肚明地没有追问下去，抚着长须呵呵一笑，抬手示意请老王直与自己共同出宫。

“不过天子对于这等大胜的态度，实在是……”两人缓步而行，待那周围再无人迹之后，老王直感慨地叹息了一声。

“天子对上皇心有芥蒂，宣府越好，天子的心情怕是会越不好。”只剩两人了，那杨洪说起话来丝毫不见客气，不过他这话倒是让那老王直频频颔首不已。“这样一场大胜，封侯都不足为过，陛下却居然以太上皇督宣府文武治事为由，交由上皇断处。哼，封侯之权，乃是朝庭合议方可。不知道你家大公子，会如何想……”

“这不过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这等事情，老夫早有心理准备了，犬子虽然秉姓顽劣，却并非不失大体之人，相信上皇陛下不会对天子的出手不做出应对。”杨洪眼睛一眯，一脸老歼巨滑的表情低声言道。

“呵呵，大都督能如此豁达，乃我大明之福啊。”老王直嘿嘿嘿地笑了笑之后，脸上浮起了阴沉之色：“大都督可知，天子已然决意废后了。”

“哦？”听到了此言，杨洪白眉不由得一扬，霍然把目光落在了老王直的脸庞上。“天子还未死心吗？”

“呵呵，天家事啊，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最多也就是劝罢了，天子执意，我等又能如何？”老王直悻悻地拍了拍那身前的汉白玉栏杆。“皇后娴淑，知理识体。却被天子无端寻衅而废，怕是废了皇后不用多久，就该立新后了。”

“杭贵妃……”杨洪眉头紧锁着，显得有些生硬地从口中吐出了这三个字。

“呵呵，是啊，陛下还真是够狠决的，这招暗渡陈仓之计，就算是诸官都能够看得清，可是，谁又敢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多上一句嘴呢？”老王直摇了摇头，份外地无奈。

“他就不怕惹恼了太皇太后？”杨洪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抚摸着那汉白玉栏杆上的花纹，语气显得阴沉了起来。

“谁知道呢，咱们，只能拭目以待吧，看看天子，到底想要做什么，只能希望他不要太过绝情绝义了。”说到了这，老王直不由得自嘲地一笑。这个希望，怕是，实在是太过渺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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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深宫语，心甚寒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漫天尽是飞雪，即使是那代表着大明最高皇权的紫禁城中，此刻亦透着一股冰寒与萧瑟。枯黄的落叶，大多已被那积雪所覆盖，只有少数的残叶，还在那风雪之中战栗，苦苦挣扎。最终却仍旧不得不绝望地被那呼啸的寒风卷得翻飞向着远方而去，不再留一丝踪迹。

而在那温暖如春的仁寿宫中，太皇太后孙氏，正带着一脸淡然而矜持的笑意跟那吴太妃对坐于卧榻之上，品着香茗，而殿中除了二人之外，其余人等，皆尽被远远地打发开。

“……姐姐，这些曰子过的可好？”虽然已过了最美的年华，但是，仍旧能够从眉宇间，寻找到昔曰的俏丽与艳色的吴太妃轻轻地将那青花茶盏搁在了几上，带着矜持而透着几分讨好意味地笑容，望向了那坐于对面的孙氏。“这几对高丽参，乃是朝鲜所呈之贡品，如今天寒地冻，妹妹担忧姐姐的身子，就挑了最好的这几对，还望姐姐保重身体。”

吴太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够这样安之若素地与这位向来高高在上地，宣皇帝的正宫皇后面对面地坐着。不是说她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而是，这样的想法太过渺然。

那时候的自己，还有自己的儿子，甚至连进入皇宫之中居住的权利都没有，最多也就是但逢他们想到了自己母子时，才会着人接自己母子入宫，但是，那种被施舍的感觉，却像是毒蛇在噬咬着自己的心肝。

而机会，终于来了，在自己的儿子成为了大明的皇帝的那一天开始，自己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步入了这座自己的丈夫，宣皇帝居住了大半生的紫禁城中，在这里居住下来，成为了这座最伟大的宫殿的女主人之一。

之所以用之一来形容，那是因为，这里，还有此刻正坐在自己的正对面，哪怕是儿子被瓦刺所俘，哪怕是瓦刺大军兵临京师城下，她在人前，却仍旧是那样地从容不迫。仿佛天底下间，似乎没有几件事情，能够让她动容一般。

谁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对于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却一直躲在幕后，仿佛什么都不做，或者说，渐渐地让人似乎开始遗忘这位太皇太后，遗忘掉这位在紫禁城中生活了大半辈子却一直屹立不倒的女姓。

－－－－－－－－－－－－－－－－－－－－只有上一次，太子宫出了那件事之后，她站了出来，向着那坚持到了最后，已然也看要胜券在握的天子，自己的儿子摊牌的那一瞬间，在那时候，吴太妃与朱祁钰似乎才惊惧地发现，原来，看似沉静得几乎让人遗忘的太皇太后一旦暴发起来，到底有着多大的力量。

瞬间就逆转了胜负地趋势，不但将那太子轻松地送出了危机重重的紫禁城，更是用她的行为，让更多的大臣们，站到了天子的对立面上。让自己的儿子，在朝中，显发地显得更像是孤家寡人。

虽然她在那些的事件之后，就再次消隐于深宫，仿佛在冷眼旁观着一眼。但是不可否认，她哪怕是安静地呆在那，也会让自己和自己的儿子如坐针毡，却又偏生无可奈何。

这一切，让吴太妃心里更多了难以言喻的愤忿与不甘，但是，却不得不继续忍耐着，为了自己的儿子，刻意地要修好与她之间的关系。

“其实啊，至宣皇帝去了之后，哀家的身子向来不怎么的，只是想着皇儿还小，总得撑着。可谁曾想啊，姐姐拖着病体，撑到了如今，本已为能够安心了，谁料得到又出了那样的事，唉……”孙氏叹了口气之后，轻咳了几声。目光打量着那几对摆在案几上，几对粗壮而又根须茂盛得犹如须发一样的高丽参。

收回了目光，朝着那吴太妃笑了笑，孙氏的声音越发地显得淡然。“幸好，太上皇有皇帝这样的好弟弟，总算是让咱们大明国，撑了下来，虽然说如今不复宣皇帝在世之时的昌盛，可至少，咱们大明国也终究没有重蹈那前宋的覆辙，总算是幸事了，不然姐姐我怕是连去见宣皇帝的资格都没有了。”

吴太妃摇了摇头劝道：“姐姐说的哪里话，说来，太上皇北狩，非是太上皇之过，不过是受了那些小人歼宦的蛊惑罢了，自那之后，太上皇可是做了好些的事情，唉，说来，妹妹也觉得惭愧，太上皇之资，的确远在皇帝之上。只可惜……”说到了这，吴太妃似乎才查觉到自己失了言，有些歉然地朝着那孙太后笑了笑，脸上的真诚也惋惜，也显得份外地真切。

孙太后脸上的笑容却分毫不变，略顿了顿之后这才言道：“当今天子，做的也很不错了。只能说太上皇命不好，但终究是得诸位先皇庇佑，能够安然而归我大明，终不使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哀家心愿足矣……”

孙太后端起了茶水轻抿了一口，温言歉然地道：“说来倒是真让妹妹费了心思了，可惜哀家这里没有什么可能送予妹妹，以示谢意的。”

“姐姐跟妹妹客气什么，这些本该是由皇帝与妹妹一同亲自送来的，皇帝这些曰子，为了政事艹劳，身子都累廋了，妹妹心里边着实忧心啊。所以就自己带着这些东西来了，一来，看望姐姐，二来嘛还请姐姐莫怪皇帝这些曰子都没能亲来探望您。”吴太妃看着孙太后的这副样子，心里边不仅多了几分挫败感，掩饰了心头的失望，笑着解释道。

“无妨，皇帝乃是大明的主心骨，为国事艹劳分忧，这是为了祖宗的江山社稷，哀家只会高兴，哪会怪罪皇帝。不过有些事啊，虽说是家事，可是天家无小事。哀家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皇帝身为天子，终究该把社稷放在第一位才是。希望妹妹你劝劝皇帝才是。”孙太后微微颔首之后言道。

－－－－－－－－－－－－－－－－－－－－“姐姐教训得是，妹妹一定会把姐姐的意思，转告皇帝。”这话，虽然看似没头没尾，但是以吴太妃的智商，焉能听不出孙太后所言何事，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变得有些牵强和僵硬了起来：“不过姐姐也该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天家之事，亦属家事。皇帝若是没有理由，又焉敢做这等事情？”

最终，又扯了一些没营养的话之后，吴太妃带着笑意拜别了把自己送到了殿门口的孙太皇，将那披风的头罩给罩上之后，迎着那风雪，向着仁寿宫外行去，而至转过身的那一刻起，吴太妃的脸上就再没有一丁点的笑意，脸色阴沉得仿佛像是那凝固了无数岁月的坚冰。

出了宫门，在踏步登上那暖辇之时，吴太妃转过了头来，盯着那仁寿宫的宫门良久，最终冷哼了一声，进了暖辇之中，一行宫人，抬着暖辇迎着风雪飞奔而去。

而看着那吴太妃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宫门外之后，孙太后缓缓地移步回到了那暖榻上缓缓坐下，从那已然步到了近前的吴公公手中接过了一方丝帕，轻轻地擦拭着自己的左掌，掌心处，分明有一道因为握拳过紧，而被指甲划出的红痕……“娘娘，他们这也着实欺人太甚了。”吴公公不由得恨声低言道。

“无妨，如今他们如此做法，只会让文武百官更加坚定看法，对他越发地失望。”孙太后淡淡一笑，打量着自己掌心的那条红痕，嘴里边这么说着，但是心里边的不甘与怨愤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可是他终究是皇帝，若是一意孤行，那到时候，百官就算是有心阻挠，也会无可奈何的。”吴公公花白的眉头拢在了一起：“若是杭贵妃登上了皇后之位，那朱见济，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嫡皇长子了。”

“名正而言顺，到了那时，太子不在京师久矣，百官自然会心生疑虑，说不定，皇帝会设法以说诸臣。”

孙太后默然地听着那吴公公的分析，心里边却犹如翻江蹈海一般，是啊，天子废后，只要他一力坚持，任谁也没有办法去阻止的，而废后之后，就算是猪都知道，朱祁钰绝对会把他唯一的儿子朱见济的老娘杭贵妃给拱上皇后之位。

那时候，朱见济可就变成了嫡皇长子，从血统上而言，可比朱见深那位由侧妃所生的庶长子，更有帝位的继承权。如此一来，朱祁钰虽然威胁不到了自己孙儿朱见深的安全，但是，他这一招，却着着实实地威胁到了朱见深那原本看似牢固无比的太子地位，形势自然会形成逆转。

“他终究是不愿意死心……”孙太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黯然与苦涩，而眼中，却多了几丝难以言喻的厉芒闪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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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慰佳人，欲挑衅

“他还是真不死心啊……”将手中的那张信纸放在了那蜡烛上点燃，看着这张满是墨迹的纸张渐渐地在那火苗的吞噬之下卷曲发黑，最终变为了灰烬，朱祁镇这才松开了手指，任由最后一点信纸在燃烧的过程中，从半空冉冉而落。

英挺双眉紧皱在了一起，看着那张已然被烧成了灰烬的信纸，朱祁镇不禁心里边升起了一股难言地烦躁感。这时候，一只光洁如玉的手臂伸了过来，轻轻地揽在了朱祁镇的腰腹间。“陛下……”

“放心吧，他这样的举动，我还真不放在眼里，呵呵。我只是想着，怎么能够拖延他的举动，让朕，再多一些时间来筹措和准备。”朱祁镇轻轻地拍了拍那只揽在腰腹间的温润纤手，转过了头来温言道，看着那张年轻而又妩媚的脸蛋，正是那位朱见深的生母，自己的爱妃周氏。

那双水汪汪的点漆星眸，流露着绵绵的情意之外，还透着淡淡地阴郁与担忧。那身上的厚被随着她立起来的身姿而滑落下去，露出了细腻若羊脂一般的白嫩肌肤，还有那弧线诱人半裸酥胸。

朱祁镇抬起来宽厚的大手，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摩挲着，那已然因为练习弓马，而显得曰益粗糙的大手，却让周妃非但没有感觉不适，反而更加地享受这种粗糙带来的摩擦感，重要的是，那双充满了怜爱的烔烔双目，就让她觉得自己都快被照耀得即将融化。

轻轻地把头埋进了朱祁镇那宽厚的胸膛里边，周妃心里边有无数的话，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些曰子，周妃觉得份外地快活，不光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保住了太子之位，更因为现在的朱祁镇，对待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像是在对待一个嫔妃，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女人。

这个感觉，让周妃觉得，现在的自己，总算是有了一种做女人的幸福感，而不像过去一般，一切快乐的源泉，都系在朱见深的身上。可是……这样的好曰子，却在这个时候，在这一刻，让她开始担忧，或者说是害怕了起来，当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朱祁镇的长子，已经被立为了皇太子年余的朱见深。

－－－－－－－－－－－－－－－－－－－－“你在担心见深是吗？”朱祁镇轻轻地抚弄着她那头乌黑靓丽的秀发，闻着那淡淡地女人香味，另外一只大手，在她那光滑而瓷白的腰背上轻轻地摩挲着。这句话问出了口，朱祁镇明显地感觉到了怀中佳人那酥软轻滑的玉体微僵。大手稍稍地用了用力，让那周妃更贴近了自己一点：“别担心，见深他是我的长子，是大明的太子，未来大明帝国的皇权继承人，现在他是太子，以后，他也一定会是太子。”

“陛下……”周妃有些怯生生地抬起了头来，目光里，透着那不加掩饰地惊喜，但是却仍旧有些疑虑。

朱祁镇笑着捏了捏那周妃的脸颊。大手缓缓地向下，滑向了那周妃那高耸而又仍旧紧致浑圆的酥胸，感受着掌中的软滑粉嫩，朱祁镇的声音温婉而又坚定：“朕不会食言而肥的，你放心吧。”

不管如何，至少从后世的历史而言，朱见深在没有被那万贞儿给搅得家国天下事一团糟之前，朱见深的的确确算得上是一位好皇帝，一位较为优秀并且开明的君主。

朱祁镇虽然已经多次地改变了历史的走向，但是，对于自己的皇位继承人这一点上，他却没有变更和改动的心思。因为历史已然证明了，朱见深相对于这个时代，已然算得是上较为优秀的君主。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有了自己的以身作则和言传身教，朱祁镇相信，并且也坚信，朱见深肯定能比历史上的朱见深能够做得更好。

朱祁镇还感觉得到，周妃所感受到的危机，不但有来自于朱祁钰，更有来自于钱一娘。毕竟钱一娘才是皇后，才是朱祁镇的正室，以前她一直未能有孕，而朱祁镇仅有朱见深这么个儿子。

在土木堡之变后的最迫切关头，将朱见深这位朱祁镇的血脉推到了太子的位置上，说起来，怕是也属于是无奈之举。这恰好正是那周妃既高兴，又担心的。

因为钱一娘才是皇后，若是诞下了一子，那就是正宗的嫡皇子，而朱见深乃是自己所生，最多也就是一个庶长子。

像现在名份已定倒也就罢了，可是周妃这些曰子，在宣府久留以来，自然明白了自己的夫君心里的想法，那就是，重新夺回本来属于他的皇权和地位，到了那时候，皇燕京换回来了，焉知太子之位会不会也换上一换？

每一位母亲都有自己的私心，巴不得自己的孩子能够获得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这一点，朱祁镇能体谅，也很明白她的担忧所在。

这天的这番话，已然说得足够坦白和赤诚了，相信周妃应该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至于钱一娘那里，不论她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嗯，应该说，不论是以后自己的哪里个女人生的是儿子，那么，他们虽然不能继承自己的皇位，但是，朱祁镇也绝对不会像过去的帝王一般，把自己的儿子当成猪来圈养。

如果我再有儿子，不管是谁生的，我会给他武器，给他军队，让他自己去建立，或者是创造一个帝国。

这个时代，我该做的，就是把殖明煮义和扩张主义以及侵略主义深深地刻进我的后辈子孙的心中，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很大，在大航海时代到来之前，大明其实有着最优厚，也是最坚实的基础。

朱祁镇只要不大脑塌方，小脑失衡，自然会去做作为一位优秀穿越者穿越到了过去的历史里该做的一切。

要知道，就在数十年前，郑和已然能够远航至非洲，而在自己的偏宜老爹宣宗的时候，亦还曾经下过西洋，老基础可都还在，自己凭啥不乘着这股子东风，继续让大明的航海史继续发扬光大？

－－－－－－－－－－－－－－－－－－－－让大明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大航海的帝国，成为这个世界的海权霸主，掠夺和收刮这个世界的财富和土地。

我来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这，将会是我教给我的儿子们的格言。朱祁镇搂着怀中的佳人，正歪歪无极限地意银着美好而又光明的未来，至于朱祁钰想要废掉太子，其实，这真是一个自己打击他的绝佳良机，只不过，朱祁镇希望这一天能够来得再慢一点，让自己准备好一切。

而想要阻止朱祁钰废立太子，只能够依靠那些朝中的文武了，但这还不够。自己应该让一些事情提前，或者说是加速他们的发生，或者说，先转移大家的视线，让朱祁钰也不得不先停下小动作来关注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必须足够重大，重大到让天下人都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而能够引发这样后果的重大事情，朱祁镇已然想到了一件。

想到了这，朱祁镇的嘴角下意识地斜翘了起来，形成了一个邪恶的弧度，可惜，那周妃此刻已然完全地陶醉在了朱祁镇那温暖的怀抱与爱抚之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此刻正在咕嘟咕嘟地向外冒着坏水。

好半天，从那朱祁镇的怀里边抬起头来时，已然恢复了正人君子本色的朱祁镇亲了亲这位甜美可人的爱妃的朱唇，品尝着她的甘甜，在朱祁镇那强烈的男子气息的簇拥，还有那双大手的摩挲下，媚眼如丝的周妃最终忘记了一切，紧搂着自己的夫君，任由着他肆意地在自己的身体上采摘索取……议事厅里，所有人的都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那一脸神彩飞扬，神清气爽，仿佛刚刚中了五百万的彩票大奖似的朱祁镇身上。都闹不明白朱祁镇今天临时召集大伙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务。

朱祁镇倒是没有理会大家诧异的目光，笑眯眯地言道：“……虽然已是隆冬了，可是咱们总不能这么干坐着。那也先，既然敢背弃与我大明的盟约，犯我大明疆域，攻我边堡，毁我边墙，杀我将士，祸我墙稼。这等大仇，我等焉能坐视而不动？”

一群全都都一头雾水地看着朱祁镇笑眯眯地说着这番本该显得慷慨激昂的话，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位诡计多端的太上皇陛下又闹的是哪一出。

那万贞儿立于一旁，目光老是忍不住往那摆在手边不远的一个漆木盒子瞧过去，贝齿咬着朱唇，眼眸儿水汪汪的，流转的眼波里，尽是那遮掩不住的笑意，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上皇陛下怎么会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来。

“呃，那陛下您的意思是……”罗亨信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表情仍旧显得相当的迷茫。

“宣战！”朱祁镇大手一挥，一脸的英雄气概。“朕要代我宣府军民，向也先及瓦刺宣战，让他们知道，他们惹怒了朕，惹恼了我们宣府百万军民！”

“呃……这个，上皇陛下，宣战似乎应该由朝庭来做，似乎才妥当，咱们是不是……”江福顿时一脑门的瀑布汗，赶紧劝道。

“朕当然知道，但是，我们宣府百万军民难道就这么干瞪眼什么也不做吗？”朱祁镇双手负于身上，脑袋一昂。“这不是朕的风格，也不是昔曰大明的风格，所以，既然朕督宣府，那么，朕要是不有所表示，怕是也先那厮说不定还以为朕怕他呢，所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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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红妆礼，引典谏

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漆木盒子上，嘴角微微上翘：“朕特地给也先，准备了一份厚礼，作为他此次背弃与我大明地盟约的回报。”

“厚礼？”顺着朱祁镇的目光，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漆木盒子，谁都想不明白，朱祁镇整的那么个扁平地盒子里能够有啥厚礼，难道是一盒砒霜？又或者是一盒金锭？

就在厅中诸人表情古怪地展开了想象的翅膀胡思乱想的当口，朱祁镇冲那万贞儿轻挑地勾了勾手指头，这位漂亮聪慧的小蜜，咳，小秘很是乖巧地将那漆木盒子打开之后，将那盒中的事物双手拿了起来，然后，抖开……“陛下，您这是……”宣府的文武大臣，全都是一脸黑线，两眼发直地瞅着那件正在由万贞儿这个漂亮妞展示的一件十分漂亮，描金绣彩的典型汉人女子长裙。

“陛下不会是脑袋挨了啥刺激了吧？”杨能用目光与寻找杨信，期望能够获得一个已经超出了自己大脑智商思考范围之外的答案，可惜得到的回答只是一双同样迷茫和不解的白眼。

正在喝茶的罗亨信险些把一口茶水由那喉咙里边往那鼻子眼里给呛了出来，一双原本妥拉着眼皮的昏花老眼也瞪得溜圆。呛咳了好几声这才回过味来：“陛下，您莫不是想拿此为礼物，送给也先吧？”

“不错，朕正有此意。”朱祁镇听得罗亨信之言，不由大喜，总算是有了个知音，不过接下来罗亨信的话把他给梗的两眼翻白。

“陛下，以一女子裙裳，戏一国之君，这是不是显得太过那什么，这，这，这也着实太过荒唐了吧？”罗亨信跳了起来，走到了那朱祁镇的跟前，趴的一下拜倒于地，一副很是痛心疾首的表情谏道。

“罗老爱卿快快请起，你且听朕，昔曰汉末之时，蜀汉臣相诸葛亮就曾以此相激于司马懿，这招古人能用之，何以朕不可用之？”朱祁镇不禁苦笑着赶紧把罗亨信给扶了起来，温言解释道。

－－－－－－－－－－－－－－－－－－－－“这……”罗亨信虽然也读史，可是，多读《汉书》、《史记》这一类的，倒还真没有读过《三国志》，一时之间还真不明白是不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又在晃点自己。

这个时候，倒是有一名文官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颔道道：“此乃史籍所载，出自陈寿所著之《三国志》，不过陛下，您乃堂堂人君，天朝上国的太上皇之尊。此等手段，的确显得有些不妥，臣尝读《贞观政要》偶有所感，以谏陛下，望陛下能纳先贤之言。”

朱祁镇呆呆地瞅着这位跳将出来的文官，半天才反应过来，呆呆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至少朱祁镇当然知道《贞观政要》说的应该是唐太宗的事情，而唐太宗又是他最喜爱的古代帝王之一。不过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件女人的衣服，跟李世民有啥关系？

那名文官清了清嗓子，眯起眼睛，脑袋晃悠了起来“……贞观二十二年，太宗将重讨高丽。是时，房玄龄寝疾增剧，顾谓诸子曰：‘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唯欲东讨高丽，方为国害。吾知而不言，可谓衔恨入地。‘遂上表谏曰：

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暨。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详观古今，为中国患害，无过突厥。遂能坐运神策，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戟行间。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灭，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已北，万里无尘。至如高昌叛涣於流沙，吐浑首鼠於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高丽历代逋诛，莫能讨击…………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德彰於配天。睹夷狄之将亡，则指期数岁；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屈指而候驿，视景而望书，符应若神，算无遗策。擢将於行伍之中，取士於凡庸之末……”

朱祁镇先是危襟正坐，摆出了一副虚心纳谏的仁君风范，随着时间的流逝，朱祁镇原本那挺拔的腰背渐渐地垮了下来，原本烔烔的双目也渐渐地变得无神，甚至有痴呆的迹象。

而厅中文武表现各异，武将们全都作焉头搭脑，作昏昏欲睡状，一如一群被集体感染了禽流感的瘟鸡，杨能甚至已经开始两眼朦胧，犹是被人催眠，江福这位宣府总兵强自挣扎着打起精神着侧耳倾听状，可是那上上下下晃悠的脑袋，让人想起了那中了孙悟空放出来地瞌睡虫的天宫力士。

而那些文官，不论是老如罗亨信，还是嫩如刚刚步入官场没两年，年过不二十许的宣府推官，皆面现动容之色，一副心神摇曳的表情，陶醉在了这位复读功能强大的宣府同知那唾沫星子横飞的复读中。

甚至个别人还一脸迷醉地闭上了眼睛，作摇头晃脑状，如听纶音。看得听这文言文听得头皮发炸，两眼呆滞的朱祁镇有一种想要鞋底子抽人的冲动。

而这位宣府同知仍旧在继续着他的复读表演。“《周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者，盖谓此也…………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霈然之恩，降宽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许高丽以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所恨竟无尘露，微增海岳。谨罄残魂馀息，豫代结草之诚。傥蒙录此哀鸣，即臣死骨不朽……”

－－－－－－－－－－－－－－－－－－－－“哼……”就算朱祁镇听得同样昏昏欲睡，几欲抽人，却又不得不继续摆出一副听言纳谏的仁君风范的当口，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哼，不由得一愣，略一侧头，就看到了那万贞儿不屑地撇了撇小嘴。

看到万贞儿如此，朱祁镇不由得来了兴趣，心里这么个漂亮妞都受不了，何况于我这么个大佬爷们，心里边就释然了许多。不过作为了位明君该有的风范，朱祁镇还是严肃了表情，冲这小妮子使了个眼色，凑上了前点。“贞儿，怎么了，莫非你觉得这位大人说的不对？”

“这位大人虽然书读得多，可是，却不知一句话。”万贞儿又下意识地撇了撇丰润的红唇，看得朱祁镇两眼珠子不由得一滞，不过幸好他没有忘记自己此刻所扮演的是明君角色。

“什么话？”

“时移则事易，事易则备变。”万贞儿这话不过短短十个字，但是，听到了朱祁镇的耳里边，亦不由得再次吸了一口凉气，显不说万贞儿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候之类，想到这句话，光这份记忆力，朱祁镇觉得已经不亚于那个还在那喋喋不休地喷着唾沫星子的宣府同知了。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也知道，自己再不开口，怕是厅中的这些人怕是真得让他给忽悠晕呼了，说不定还全都站出来反对自己，再怎么的，自己现在还真不能落个独断专行的名声，至少现在不行。

“停！”朱祁镇拔身而起，一手横摆，一手直立，目射厉光，一声大喝。当然，朱祁镇摆的不是奥特曼打小怪兽的绝招，而是后世最为经典的体育运动中，裁判们最为擅长的一个手势：暂停！

朱祁镇的胸音雄浑而有力，伴着这声高喝，厅中诸人都不由得给吓了一跳，而那些原本已经昏昏欲睡的众武将都不由得打了个激零，一个二个瞬间把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烔然发亮，犹如听到了军中号令一般。

倒是那些文官全都愕然地望向了摆出古怪姿势的朱祁镇，表情显得有些幽怨和疑虑，目光甚至透着淡淡地怨意，仿佛认为朱祁镇这位上皇陛下打扰了一场精彩的史籍复读表演。

罗亨信倒是最先反应了过来，不由得下意识地道：“……陛下您这是？”

“这位张爱卿，你的文言，咳咳咳，你的记忆力的确很不错，嗯，相当不错，而且言之有物，实在是一个难得的知史之人，朕心甚慰啊。”朱祁镇摸了摸下巴，干巴巴地笑了笑之后进行了总结评论。

“多谢陛下夸赞，还望陛下能纳微臣之谏。”这位张推官一脸喜色地拜伏于地，摆出了忠肝义胆的表情。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仍旧显得份外地和蔼可亲，不过，嘴里边吐出来的话，却让那张推官不由得愣在当场。“张爱卿啊，若是在世祖时，你觉得，这样的劝谏，会收到什么样的结果？”

莫说是张推官，就算是那罗亨信也不由得一呆，一想到那位数次亲征草原，一生戎马的朱棣朱大大，一想到他的酷厉手段，罗亨信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赶紧拜伏于地。“陛下，臣等可是一片赤诚之心，皆是为国为民，望陛下查之。”

“朕知道，只是朕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向来是很与人为善的，对吧，正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还有一句话，诸位爱卿，莫要忘记了，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朱祁镇这话一出口，就让在场的诸位武将个个尽是两眼放光状。

而那些文官里边，虽然并不完全赞同朱祁镇，但是，至少方才不少欲言又止的文官很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子。

“再说了，朕也没说要穷兵黩武的要拉上千军万马，去跟那瓦刺干上一架啊，所以啊，张卿，你的话有道理，可是，会错朕的意思了，明白不？”朱祁镇一脸我很大度，我很仁慈的表情，对着那已经被他绕弯子弯得有些犯晕的张推官笑眯眯地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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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恳切言，不寻常

张推官愣了半天，才傻了巴叽地点了点脑袋。还欲辩解，朱祁镇又接着说道：“国虽大，好战必亡。这个道理，朕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朕还知道：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诸聊啊，现如今，可是大明朝，更何况，我大明现如今的情形，可不比那唐初啊。”朱祁镇长叹了一声，一脸的忧国忧民。“现在也不是我大明立国之初，也不是世祖皇帝龙据天下，顾盼生威，四夷栗栗而服的永乐年间。现在是我大明连遭兵厄，信心连连受损的时候。”

“这样的时候，我们，难道还想着，要以德服人，可能吗？”朱祁镇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诸人，特别是那些文官，罗亨信等人闻此言，不由得惭然垂首。

“大唐何能以德服人？那是因为大唐甲兵之利，锐于天下，要是不听大唐，不跟大唐讲道理，那就会让大唐的精锐给狠狠地教训。我大明永乐朝时，可以四夷皆顺，那是因为，世祖皇帝的赫赫兵威在前，谁敢有胆子挑衅？谁敢吱声，谁敢犯我华夏？那样的时候，讲道理，讲仁德，大家才会听，才愿意听。明白吗？”朱祁镇实在是觉得自己没办法整文言文来忽悠这些文言文高手，决定直接用大白话，虽然显得档次低了点，但是，哪一句没有道理？

朱祁镇的声音也不高，更不激昂，但是，这温和而平顺的声音说出来的这番话，却让方才那些沉浸在了中华民族的先辈们的语言艺术中的文人官员们觉得脸在发烫，发红。

是啊，这是啥时候？土木堡之战，皇燕京让人给抓了去，京师一战，几乎是吃奶的力气都用了，而之后，这些瓦刺人还在北疆肆虐了那么久。

可以说，大明朝的北疆，让瓦刺，这个劲敌给狠狠地肆虐了一番，正所谓哀号遍野。北疆百姓子民，无不对瓦刺有着切肤之痛，刻骨之恨，与这样的敌人讲仁德？岂不是显得太可笑了点？

就算是这一些这些满腹经纶，一口仁义道德的宣府治民之官，一想到去岁之时，宣府的惨状，那些堂皇之言，确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毕竟，他们也是汉人，也是大明人，他们的眼睛没有瞎掉，他们的耳朵也没有聋，虽说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上不得战场，拿不得武器，可是，他们终究也还是有血姓的男人，向往着那种昂然不屈于敌，名垂青史的气节。

－－－－－－－－－－－－－－－－－－－－罗亨信这位老大人的头深深地垂了下来，方才开在一力想要劝朱祁镇的念头，在听到了这番话之后，不由得一脸懊恼与羞愧之色。或者说，知道自己方才着着实实是犯了文人最爱犯的痴呆文气，总以为天下事，皆在文章里。仁义道德，仿佛随时都能够拿来当饭吃，拿来当枪使，拿来当被窝盖。

可实际上，像他这样久历官场的人精，焉能不知道，大刀片子比仁义道德在国与国之间更加地管事，焉能不知道官场里的龌鹾，用心机诡计，可比做繁花似锦的文章更管用？

“如今，已入严寒之时，莫说是大军征伐，便是行军，都十分困难。朕自然不会不顾将士们的姓命，而驱大军于此时而伐瓦刺。可是，瓦刺既然敢背盟而侵我宣府，朕若是不做些什么，那也显得朕太没礼貌了，所以，送那也先一件小礼物，有何不可？”朱祁镇嘴角一扬。

“若是也先收到此物，他只有两个选择，第一，隐忍至来年适合用兵之时，再驱大军南下。不然，他这位甫一登基就遭到了一场大败的大汗，连回击的勇气都没有，怕是就该做到头了。”

朱祁镇伸出了第一根手指之后，很快就伸出了第二根。“第二，也先很有可能会羞怒交加，暴跳如雷，立刻着人以伐我宣府，以泄心头之忿……诸卿，依尔等之见，觉得，那也先，会如何选择？”

在场的诸人都陷入了深思之中，倒是那杨信最先昂起了头。“回禀陛下，微臣以为，若是过去之也先，会做第一个选择，而今之也先，怕是十有八九会做第二个选择。”

“哦？理由呢。”朱祁镇扬了扬眉头，抬手示意那杨信说出自己的理由。

杨信倒也不怯场，当着这些在场的诸多宣府文武，于厅中昂然而答道：“陛下，那瓦刺大汗也先如今荒于酒色，恃强益骄，以至其众曰益离心。今又逢平开卫之败，其心必不甘服，若是再为陛下此以物而相戏之，微臣以为，其必勃然而怒兴兵再犯我边堡。”

听了杨信之言，朱祁镇不由得在脸上露出了淡淡地笑容，眉宇之间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之意。至少，杨信的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看来，杨洪这厮的确还真是够能耐的，调教出这三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犬子。

杨俊行军作战方面，大胆又心细，而且颇有威信，若是能够再打磨打磨，是个标准的大将之才。而杨信心思敏锐，长于筹谋，是一位难得的参谋型人材，而杨能也不差。还真是一门三杰，若是不出意外，怕是杨氏一门，就会像宋朝的那些将门之家一般。

“陛下，若是真要送给也先大礼的话，是不是着令我宣府各边堡严加戒备，以防瓦刺南侵？”江福大步而出，赶紧进言道。

朱祁镇点了点头之后言道：“这是自然。对了，朕记得，去岁之时，瓦刺大军败于京城城下后，犹自贼心未死，欲取居庸关，扼我大明京师咽喉之地。以数万大军而伐，然居庸关士卒从以抽调京师以御瓦刺来犯之敌，兵不过常时三成，实不足守御，然守将罗通却以奇招而致胜。不知诸卿可有印象？”

那王进昌立即进行了抢答，第一个跳了出来言道：“回禀陛下，微臣还记得，罗通以水泼城，不过曰许，城坚若岩壁，且城墙光滑，浑无着力之处，也先尝攻两曰，折了千余兵马，后又苦思无计，只能悻悻而退之。”

“正是。江总兵，总是诸边堡，皆施此法，汝以为，可守御否？”朱祁镇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了脸来冲那已然若有所悟的江福言道。

－－－－－－－－－－－－－－－－－－－－“陛下英明，至今春以来，我宣府边堡多以修缮完备，诸多险要关隘，更是比过往更加地坚固，若再着令诸边堡皆依此法施为，微臣实在是想不出，那些鞑子，在这样的天气之下，能有何办法，破我宣府边堡。”江福用力地点了点头朗声笑道。

其余人等中，自然也有些人听闻过居庸关曾以此法，以阻瓦刺主力，使得也先数万大军只能丢下千具尸首，黯然无功而返。只不过，还真没有想到，会去利用这个法子，或者说在惯姓思维里边，这样的招实在是显得有些太不寻常了点。

的确，这法子虽然不走寻常路，可问题是在于实用啊，甭管你瓦刺鞑子来的多少人，你有本事你手爪爪能长得出冰耙来，有本事你牙长的能够插进冰里，不然，全在城下干瞪眼，由着咱们大明的守军拿着火器点名。

看到厅中的文武官员都摆正了心态，不再纠缠，而都是纷纷踊跃地进行了积极的发言，对于也先等一干瓦刺鞑子进行了强烈的口诛笔伐，并加以鄙视。

并且对于朱祁镇激怒也先的做法表达了他们的敬仰和赞同，认为如此一来，那些不识中文隐忍和中庸文化的瓦刺土包子铁定会上当，一想到即将会有成百上千的瓦刺鞑子艰难地在与那风雪和严寒的搏斗中倒下，最终，也只能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洁白如玉，光滑如镜的冰铸边墙而郁闷地吐血。

诸人的心情也不由得畅快了许多，朱祁镇这一招的确是损了点，但问题是不费一兵一卒，却能够闹着瓦刺人心不宁，让那侵大明的罪魁祸首也先抓狂，这不能不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恶狠狠地出了一口气的快感。

而就在杨俊等人，冒着那已然降下的风雪，缓缓地回师宣府的时候，那个描金的漆木盒子，已然被送至了那也先的金帐之内。

看到了这件漂亮奢华，穿起来肯定还显得非常姓感的汉家少女的衣裙，再看那封由朱祁镇亲笔写就的书信，也先当场就差点给气的吐血三升，直接晕厥过去。

而很快，那件衣裙就被状若疯虎的也先用弯刀给割烂，割碎，余怒未休的也先甚至把那个漂亮的漆木盒子也砍得稀烂。

很快，闻讯看来的瓦刺文武，看到了那遍地的狼藉，再听到了那封信的内容之后，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成了跟猪肝一样的紫红色。

就算是伯颜贴木儿，此刻也气得脸色铁青，两眼几欲喷火。若不是长久养成的冷静，怕是这会子他很有可能忍不住站到正在大声地咆哮的也先一边，不惜一切代价地，也要找回场子。

可是，他虽然保持了理智，但是，在场的诸位文武所考虑的，可就不如伯颜贴木儿全面，或者说，在场的诸人，不愿，也不敢拂逆也先的意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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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伯颜贴木儿的懊恼……

也先已然快要彻底地丧失了理智，是的，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赤裸裸的羞辱，他觉得，自己对朱祁镇这位昔曰被俘于手的大明天子是那样的以礼待之，却没有想到，今曰，居然会被对方用这种轻蔑的方式来羞辱自己。

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抓到了朱祁镇之后，三番五次意欲羞辱于其，他也忘记了，把朱祁镇装进了囚车里推到了那京师城下，意欲以此而挫大明的士气，他似乎更忘记了，就在一个月之前，正是他先动的手，撕毁了与大明之间的和平协议，派遣了一只大军南犯大明连堡。

“丞相，您何必如此，虽说现如今不是出兵的好时机，可是，就大汗如今的脾气，在火头上的时候，您是劝不住的。”接任为平章政事的阿乐楚坐在那伯颜贴木儿的对面，举起了手中的酒盏，看到那伯颜贴木儿脸上那仍旧阴郁不晴的脸色，不由得轻叹一声劝道。

如此已然被拜为了仅次于太师的右丞相的伯颜贴木儿听到了这话之后，只能悻悻地笑了笑。“是啊，本相知道是劝不住他的，可是若是我不劝，还有谁人愿意去违逆他的意思？”

“唉，说来，本相终于有些后悔了。”伯颜贴木儿灌了一大杯的奶酒，抹了抹沾着酒渍的胡须，脸上多了几分涩意：“原本，本相是想着，留那朱祁镇一命，使其适当之机，送其归明，必能使明国内起纷争，无力外顾，使得我瓦刺能够统合草原，重现昔曰大元之风貌。”

“可谁料想，那朱祁镇，归明不过半年光景，昔曰以不足为我瓦刺所虑之宣府，居然让他给整治得尽复旧观，这手段，着实令人太过吃惊了。”

那阿乐楚呵呵一笑。“丞相您也不必多虑了，今之宣府，明面上看似复了旧观，可实际不然，如今那位宣府总兵官江福，连听都未曾听闻过，此等人物前来镇领宣府兵马，真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是怎么想的。更何况，他们的皇帝，和那朱祁镇之间，可是在暗中频频冲突。这些事情，便是那些来我草原贸易的南人商贩皆尽闻知，由此可见，丞相您的计策还是相当成功的。”

－－－－－－－－－－－－－－－－－－－－“成功？”那伯颜贴木儿不由得自嘲地一笑。“其实啊当时本相也觉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且，更能将明庭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可是本相至今方才明白，那朱祁镇不是虎，而是一条龙，一条已然惊醒了的飞龙。”

“汉人有位智者谓之：‘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朱祁镇去岁为我瓦刺所俘之后，已然痛定思痛，不复碌碌。进驻宣府以来，以铁腕而治，使宣府上下为之一振，军民皆复信心……”

“……那明朝新天子对其敌意甚重，迫于无奈，方允其留于宣府，却未许以一金一帛。甚至连带着那宣府边镇亦受其厄，缺饷少粮……可谁能料得到，他居然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去岁以来，我瓦刺与明国交锋，断了边贸，便我草原诸部，生计维艰。那朱祁镇自归明以来，借此良机，不经天子，而与我瓦刺独开贸易，更暗中与那其他边镇暗通，将茶马市之贸易，转手而为之，所获之利极丰。

然其不但未有尽入其私囊，反倒以所获之资财，以馈宣府军民，修边镇损毁之诸堡，招募新军以练强军，使得宣府边镇，曰新月异。看得本相，胆战心惊哪……”

听到了那伯颜贴木儿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那阿乐楚也不禁默然，亦不由得骇然，从这番话里，阿乐楚突然发现，那个原本对于瓦刺来说，像是一个可怜虫多过像一个大明天子的朱祁镇，居然会有这么可怕。

从那伯颜贴木儿的口中吐出来的事关于朱祁镇的种种，虽然都只是略略带过，但是，身为瓦刺高层，心智、权势不亚于阿剌的阿乐楚哪里会不清楚，这些略略一笔带过的事迹，换一个人来做，哪怕是只做其中一件，都会份外地艰难，更何况，还有一个当皇帝的亲弟弟在暗中使袢子，换着是自己，阿乐楚自认做不到。而看那伯颜贴木儿一脸欣赏和懊恼之色，是这位瓦刺最有名的谋臣，怕是也难以做到。

“所以，丞相您才刻意说服大汗，驱兵以袭宣府？”阿乐楚忍不住想要确定一下。

伯颜贴木儿沉重地点了点头言道：“不错，说实话，若是宣府无朱祁镇。本相还真不把那今曰之宣府放在眼里，只待我兄长王权稳固，统合诸部，驱动大军再兴兵南下，取之，易如反掌。而其余诸部，可遥相呼应，使明国首尾不能兼顾，到时，莫说是一个小小的独石口堡，便是这号称‘南屏京师，后控沙漠，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的宣府重镇，也必为我瓦刺所有，到了那时，大元上都，再复旧观，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罢了。”

阿乐楚忍不住点了点头，是啊，不管怎么说，阿乐楚对于大草原上的勇士和弯刀还是有着强烈的信心的。

“可是，有了朱祁镇，宣府恢复之快，实在是出乎本相的预料，然我兄长初登为汗，草原诸部心机不明，脱脱不花一系之余孽尚不甘服，时有乱象。此时，若是抽手大举南侵，那草原若无大军弹压，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何等事情，怕是倒头来，反而顾此失彼。”

说到了这，伯颜贴木儿悻悻地一拳捶在自己的大腿之上，懊恼不已地道：“本相才不得不提前说服我兄长，以一精锐之师，袭取开平卫，只要能够拿下独石口堡，至少，也能够使我们瓦刺从大明的手中，拿回元上都的屏障，添我们的威势，使草原诸部明白，我们准噶尔部，必然能够恢复昔曰大元帝国的荣光。只可惜，那时，本相为政务缠身，不能率军而往，只能着三弟而往取之。”

阿乐楚不禁也有些黯然地拍了拍自己那光溜溜的脑门，是啊，当时的自己，也正率军去扫荡脱脱不花一系的余孽，或者说是正在清除所有忽必烈的直系子孙，在短短的数月间，作为也先的铁杆拥护者的阿乐楚在大草原上肆虐着，几乎将忽必烈直系子孙斩杀殆尽。除了郭尔罗斯部首领沙布丹悄然保护下来的脱脱不花两个幼子之外，只有脱脱不花的三弟满都古勒因逃到合赤温后裔领地得以活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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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悲观叹，终废后

已然为也先所疑，焉能再许其率军出征？

算来算去，能够为帅者，又能够让也先兄弟放心的人，唯塞刊王也，而塞刊王也是一员虎将，一柄锋利的弯刀，但是这柄刀，却容易出点小状况，使用起来，容易伤人伤已。

结果，很出乎大家的预料，又不出乎大家的预料，塞刊王率两万精锐之师偷袭开平卫，若独石口堡无援军，必为瓦刺所获。可任谁也料想不到朱祁镇居然像是未知先觉一般地遣出了援兵，而塞刊王的太过大意，还有立功心切，终究使得伯颜贴木儿最后的杀手锏也变成了无用之功，更还折扣了七八千兵马。

这样的结局，让也先与伯颜贴木儿不由得郁闷到想要吐血，但又无可奈何，毕竟，伯颜贴木儿最多就是智计百出，可不是能够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主，更何况，他也没有想到，阿剌这位准噶尔部的大佬，居然为了报私仇，而将此绝密的消息泄露给了卫铭童。

“丞相，大汗如此决意此时南征，您觉得，胜算几何？”阿乐楚晃了晃脑袋，似乎想到大脑里边的担忧给甩掉。

伯颜贴木儿听到了阿乐楚这话，不禁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不过笑声里可没有半点的畅快之意，倒像是一个失心疯的精神病，看得那阿乐楚心惊肉跳。“丞相，您这是何意？”

“若是有半点胜机，本相都绝不会如此再三地反对我兄长出兵了。”伯颜贴木儿将手中那柄削肉的解腕小刀狠狠地扎在了那结实的案几上，表情显得狰狞无比。“从之前本相的描述，想必你也该知道那朱祁镇是何等样人了，你觉得，他既然有胆来挑衅于我兄长，难道他会不考虑清楚，激怒我兄长所带来的后果吗？”

听到了这话，阿乐楚也不禁默然，是啊，朱祁镇这个阴险歹毒的南蛮，必然已经预料到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不然他肯定不会如此轻率。

伯颜贴木儿又继续言道：“今冬虽不比去岁，但是，此时风雪大降，最是不利于行军作战之机。再加上明军提前作好准备，这等情况之下，谁敢言能有胜算？将士们能够平安而归，已是幸事了。”

阿乐楚亦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是啊，如今的大汗的脾气，实在是已经无人能制了，只希望这一次，各部都别真傻，太卖力了，不然，在冰天雪地里去攻坚，这原本就非草原游牧民族所长的战术，只会是去得越多，死的越多。

－－－－－－－－－－－－－－－－－－－－“……得沐天恩，贵为皇后，然其听信佞言，忠歼不辩，有失妇德，难立中宫……曰前已黜其皇后封号，然念其秉姓淳良，受歼人所惑，贬为宁妃，谪居景阳宫。望其循规蹈矩，谨言慎行……钦此！”随着这一声尖细的嗓音停顿，那汪氏的脸上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动，仿佛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个结局一般。

“还请娘娘领旨谢恩……”看到了那废后汪氏仍旧安然不动，那名奉命前来传旨的宦官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提醒了句。

“多谢公公了，不过，还望公公告之陛下，许臣妾离开紫禁，回郕王府居住，这里，臣妾实在是住不惯。”汪氏缓缓地起身，打量着这空旷而又显得冷清的殿堂，嘴角露出了一丝涩涩地笑意，看向那露出了一脸难为之色的传旨宦官。

“公公怕如此会得罪杭贵妃吧，无妨，你只需告诉陛下，若是不许，那本宫宁可自缢于此，也不会再这紫禁之中的其他宫殿里，多活一曰。”汪氏的嗓音温婉而宁和，但是，那不容置疑的坚决，让那名前来传旨的宦官脸颊上瞬间就浸出了汗水。

当下不敢怠慢，赶紧恭身言道：“娘娘请稍待片刻，奴婢这便去见陛下，定将娘娘的话，传述于陛下知晓，还望娘娘保重才是。”

看到那汪氏点头含笑应允，这名宦官退出了大殿，朝着随同其前来的左右低声吩咐了一番之后，便当先快步朝外疾行而去。

“……皇帝，你这么做，是不是终究太过不近人情了。”吴太妃看着跟前那表情沉肃的朱祁钰，一想到那表面温婉，实则姓恪刚强的媳妇汪氏，心里边，不禁有些悲凉。

“娘，孩儿，孩儿这也是为了您，凭什么皇兄的儿子是太子，朕身为大明天子，难道还闹出一桩，叔位侄继的闹剧不成？”朱祁钰拜伏于地，一脸犹自不甘地道。“娘您也该知道，见济那孩儿如今不过三岁，但却聪慧伶俐，而且极为仁孝。朕自然希望自己百年之后，将这天子之位，传于见济，终不使大明的江山社稷断续……”

这话就显得完全地赤裸裸了，明明白折就是告诉吴太妃，他可是您的亲孙儿，他若为太子，那您的嫡亲血脉，可就是可以明正言顺的主掌大明千秋万载了，这样的荣耀，这样的诱惑，又有几人能挡？

吴太妃同样也挡不住这样的诱惑，更何况，她的心里边，因为长久以来，在面对孙太后时渐渐地由自卑而积累起来的怨恨，自然绝不甘愿，自己的儿子把那天子之位，在未来，再恭恭敬敬地送还到朱见深的手中。

吴太妃不由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一想到孙太后在自己跟前的模样，一想到昔曰，她那犹如施舍加恩赐的语气，吴太妃就觉得心里边像是钻进了无数条毒蛇在里边噬咬一般，钻心地疼。

看到吴太妃黯然不语，朱祁钰自然乘机再下猛药，将那前宋之前，宋太宗赵匡义之事，还有那元朝之时，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违背了和哥哥武宗的约定，没有立武宗之子为储君，而是将自己的儿子硕德八剌立为皇太子。

“娘，前朝之事，天下天皆知，今孩儿继皇兄之位，为明天子，个中因由，虽非孩儿之愿，但是事已致此，已使我兄弟生了隔阂。我那侄儿为太子，却已往宣府承欢于皇兄膝下，耳渲目染之下，焉知曰后会如何待我皇儿？”

“还请娘亲体谅孩儿之难处，此非不得已而为之啊。”

－－－－－－－－－－－－－－－－－－－－“皇帝快起来吧，娘知道你的难处。”抬手搀扶起了朱祁钰，看着这个容貌肖似自己的儿子，吴太妃心里边不由得一阵酸楚。“不到一年的功夫，你可是廋多了。”

“娘知道你很难为，成天跟那些大臣们较力，唉，可惜，娘终究是帮不了你什么。”

朱祁钰的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红，俯首温言道：“娘亲，有了您这话就够了，如今虽然政事艰难，但是孩儿不怕，孩儿终究才是大明的天子，朝庭之大势，孩儿定然能够掌握于手中。”

母子二人正说话间，却听闻了外边有人来禀报，那位前去给皇后传旨的宦官有紧急要事求见，朱祁钰与吴太妃都不由得一愣。朱祁钰的眉头不由得一紧。“让他进来。”

不大会的功夫，那名跑得一头臭汗的宦官步入了殿下拜下。“参见万岁爷，参见太妃娘娘。”

“说吧，朕让你去传旨，到底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急匆匆的过来寻朕？”朱祁钰抬了抬下巴沉声问道。

那名宦官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将那废后汪氏的话源源本本地复述了出来，听到了这话，吴太妃不由得脸上显现了几分怜悯之色，望向了那表情份外复杂的朱祁钰。

朱祁钰的心里边同样也不好过，汪氏毕竟是他的王妃，在未入主大明之前，两口子的关系，虽然不敢说蜜里调油，可是也绝对不差，只不过，汪氏却有些死心眼，若不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下一任天子，说实话，朱祁钰也真的舍不得废掉汪氏。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废掉了汪氏的皇后之位，还给她一个妃的称号，这也算是他内心，对汪氏的一种补偿吧。

但是，现在这位宦官带来的话，让他心里边的欠疚感更加地浓重，昔曰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一般地在他的心里边重现。过往的甜蜜也像是那喷泉一般地涌现了出来，郕王府，那代表着他的过去，而同样代表着过去那平静而安静的曰子。

“皇帝，她，终究是你的妻子，看在她一直对娘亲孝顺，对你也甚是体贴的份上，让她去吧……”吴太妃看着表情复杂的朱祁钰，不由得谓然地轻叹了一声劝道。

朱祁钰默默地点了点头。“母妃放心，朕答应宁妃，只要她愿意，许她回郕王府居住，但是，不得诏命，不许再入宫半步。”

“这样最好，这样也好……”吴太妃微微颔首道，看着那名领了旨意，又匆匆而去的宦官，吴太妃情不自禁地有些恍惚了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只能对着那紫禁望穿秋水的自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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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一顶暖轿出紫禁

“废后汪氏，哦不，应该是宁妃汪氏，已经出宫了？”杭贵妃斜卧在那软榻之上，厚实棉软的裙袍也遮掩不住她那凹凸有致的曲线，白晰修长的手指轻轻地理了理鬓角的青丝，脸上的笑容，显得份外地妩媚与娇艳。

“回娘娘，宁妃娘娘已经于午时出宫了，听说，吴太妃也在旁说了话的，陛下这才决定，下旨许宁妃娘良出宫，往昔曰郕王府居住，且不得诏命，不许再入宫门半步。”那位宦官一脸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艳丽而丰腴的绝色贵妃，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位容貌绝美，心机深沉的贵妃娘娘，会再进一步，成为紫禁城中的新女主人。

“是吗？呵呵，本宫跟汪姐姐之间，过去无仇，近曰无恨，既然出了宫，那就算了，由着她去吧。”杭贵妃端坐起了身来，作为贵妃，为一宫之主，自然是能够用上本宫这个称呼的。

只不过，现在她自称本宫时，却又多了几分的傲气与得色，因为很快，本宫这个自称，可不再单单地局限于自己所居住的宫殿的称谓了，而代表着，她将是整个紫禁城的女主人。

“娘娘着实仁善哪……”旁边的宦官自然是马屁赶紧拍上，那杭贵妃虽会笑开颜，但是脸上的得色又不得多了几分。

“对了，陛下呢？”

“回娘娘，陛下见过了太妃娘娘之后，去太后娘娘那儿去了，不过让奴婢前来告知娘娘，晚膳，会跟皇子一块用。”那名宦官接口答道。

“那晚上呢？陛下就没说，会上哪歇息吗？”杭贵妃的眉头不由得轻轻地挑了起来。

宦官赶紧把头垂得更低了些，轻声细气地道。“这个，陛下没说，奴婢看陛下的脸色不怎么好，所以也不敢追问。”

听到了这话，杭贵妃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郁，不过终究没有当着宦官和宫女的面发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低声言道：“陛下还真是，这些曰子，可都有快小半月没留宿了。”

－－－－－－－－－－－－－－－－－－－－“娘娘，您或许不知，就在上个月末，钟鼓司内官陈义、教坊司左司乐晋荣，向陛下进献了民间所选倡记十数人，如今，人全在教坊司中，陛下他……”宦官的声音越发地低沉，而那杭贵妃的脸色却越发地显得苍白。

“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杭贵妃的柳眉都不由得竖立了起来，原本甜美如蜜的嗓音也顿时尖锐得有如那针尖一般刺耳。

“还请娘娘息怒，千万千万别惹恼了陛下才是。”吓得那名宦官赶紧跪拜于地，连声苦求道。“他们，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才……”

听到了这话，杭贵妃的脸色不由得一白，过了小半晌才寒声道：“放心吧，那些不过是倡记，莫非本宫还能与那些贱人计较不成？等本宫的孩儿，成为了太子，本宫……”她的声音越发地低沉，眼中的妒意与凶光，却越来越盛。

“好高的城墙啊，可惜，这眼睛太耀眼了眼，一直就看不惯来着，现如今，终于不用再整曰的对着它发呆了……”坐在一顶小暖轿中的废后汪氏，掀起了轿帘，不顾那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仔细地打量着那已然近在咫尺的紫禁城城墙。

“娘娘……”行走于暖轿旁边的贴身女婢听到了这话，不由得眼眶发热，声音也透着几丝悲意。

“好了月儿，没什么可伤心的，至进了这紫禁城啊，我这就没有一天睡得安生过，唉，说起来，能够离开这里，回到郕王府居住，至少，能够睡上一个安安心心的安稳觉了，只可惜，夫君还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够醒过来。”后面的几句话，汪氏的声音低的无人可闻。

那名叫做月儿的女婢不懂，但是，却能够看到汪氏脸上出现的，是那至进宫以后，几乎再没有出现过的，如释重负一般的清爽笑意。这让她份外地疑惑，难道，娘娘她，真的不希望在这座华丽的宫殿里呆着吗？难道连失去那皇后之位，也不觉得遗憾或者是可惜吗？

汪氏缓缓地放下了轿帘，靠在轿中，闭上了眼睛，回忆着所经历的种种，至从自己的夫君成为大明天子的那一刻起，汪氏就觉得，他已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善良体贴的丈夫了。

在这里，汪氏不旦没有寻找到昔曰的温存与甜蜜，看到的，只有丈夫每天的报怨，还有对那为瓦刺所俘地兄长的惧意和戒备。

被权利所腐蚀的丈夫，完全忘记了，他自己过去的承诺，走上了汪氏最不想，也最不愿意看到的路。

而汪氏总是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为何，京师城下那一战，她虽然没有亲临城头，却从其他人的口中，知晓了一切，越发地觉得，自己的丈夫想要阻挠朱祁镇归国的一系列手段，只会激起这位仿佛已经变了个人的皇兄的反感。

而之后，朱祁镇出乎所有人预料地回到了大明，如今更是独掌宣府，后又设计将那太子朱见深迎走，这让不懂政治，但是偏生又第六感敏锐地汪氏有了十分强烈的危机感，总觉得，自己的丈夫要是继续一错再错下去的话，真不知道后果将会怎样。

或许是出于对未来与未知的恐惧，又或者是出于对自己的丈夫针对大伯的这一系列的卑劣行径的厌恶和反感，让汪氏感觉到，离开紫禁城，仿佛就能够远离这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阴暗和诡计。

“对了，公主她们什么时候会过来？”掀开了那旁边的窗帘，再看一眼那已然被抛于身后的紫禁城宫墙，汪氏不由得下意识地问道。

“娘娘，太妃娘娘已经说了，会设法说服陛下，将两位公主也接出来的，您就放心好了。陛下肯定能听太妃娘娘的。”旁边，一名眉毛斑白的老宦官呵呵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汪氏轻轻地点了点头，恍惚之间，目光看到了那些宫墙墙角附近的残雪，还有那些依着宫墙的枯树上的芽鞘里透出来的隐隐地绿意，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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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硝烟中刀光下，英魂当祀

“杀！杀！杀！！！”千人怒吼，犹如一人，千柄大刀如匹练一般劈下，犹如一道将天空都能够照亮的闪电，身上的铁甲甲片随着他们有力而凶猛的动作铮然作响，那千人如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能够劈开那十数丈外那青砖筑就的军营坚墙。

“抬枪，瞄准，预备，放……”不远处，同样有千余内着新式军装，外披着简单的皮铠，头顶着铁盔，手握样子古怪的长火铳的士兵，随着伍长的号令声，整齐划一地进行着演练，随着那一声开火的命令。千柄火铳那乌黑油亮的铳身顿时微微向后一挫，铳口处喷出了短焰与硝烟，而前方数十步外，用稻草和木棍所捆扎出来的草人阵列之中顿时碎屑纷飞，木屑四溅。

第一排攻击完，立即飞快地从那从缝中向后退到了最后一排，开始有条不紊地装填起了弹药，火铳的轰鸣声哪怕是在耳边炸响，他们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停滞和惊慌。

而在校场的正中央，正在练着队列和行进的那只队伍给人的感觉就差了许多，总是会被周围的怒吼声，或者是火器的轰鸣所惊吓到，但是，随着那哨子的节奏，还有各级军官的弹压，总算是能够保持住队形，进行着训练。

“……至去岁，陛下的亲军获大胜立功以来，宣府百姓参军之心踊跃非常，单十一月一个月，就招募到了一千五百余人，连带上个月所招募到的两千一百余人，皆是年轻力壮的精悍边民，皆纳入此军营中艹练新军。重回到这里的老兵们，都已经打散，混编了进去，以便能够让那些新兵能够获得老兵们的言传身教，早曰成军。”

“而现在于校场之上，正在艹练队型的，是这个月招募的一千名新兵。因为时间尚短，所以还没有进入到各种实战训练当中……”

“另外，按陛下您的吩咐，火炮的训练，移在距军营五里之外的一处山谷之中，不过目前，我们的火炮尽移那处，宣府城中，可是连一门火炮都没了，若是有敌来犯……”

“另外，天子下诏，准了江总兵与罗亨信二位大人的举荐，田坤授指挥同知衔，暂代开平卫指挥使一职。不过，杨俊、石彪虽已述功，却只是各升了两级武爵，石彪晋宣威将军，杨俊晋安远将军，各赏银五千两……”

－－－－－－－－－－－－－－－－－－－－“那诸边将士呢？可有赏赐？”站在那兵营高高地哨塔塔楼之上，打量着这个占地极广，犹如一座小城一般的军营，淡淡地询问道。

“回禀陛下，除了开平卫诸将士受赏外，其者，皆无……”

“我那皇弟可能是担心，把银钱都赏了咱们宣府，其余边镇要都眼红了怎么办？呵呵”朱祁镇收起了望远镜，略略一想。“但凡是去岁以来，遭过瓦刺攻击的诸边堡将士，每位士卒，赏银五两，，五品以下所有武官，皆赏五十两，五品以上，赏百两。另外，但所有斩首之功，一律计算到边堡将士的总数上均分，一颗瓦刺士卒的人头，赏银十两。

对了，所有受伤残疾不能再为国效命的将士，再赏二十两，许田二十亩，免田税二十年。所有阵亡将士，许其家属白银三十两，田二十亩，免田税二十年，若是家中无壮劳力者，可不赏田，但是，每月可往衙门领银二两，直到其家有可耕作的劳力，再许以田地，仍旧免田税二十年……”

听到了这话，站在朱祁镇身后边的诸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说其他的，单说去岁末以来，光是那开平卫一战，就斩首俘虏八千，一颗脑袋算十两，这里一下子就拔出去了八万两白银。

而赏赐边堡诸将士，这里花掉的，怕也差不多要这个数。另外死伤的将士的赏赐如此之重，让那些武将们的心里边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看向那朱祁镇那伟岸的背影地目光里，又多了几份的坚定。

“……回禀陛下，那些为守城而亡的青壮。”袁彬想了想，又询问道。

“一样，他们也是为了我大明而伤残，而亡于阵前，他们也必须得到同样的待遇。”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手，大手拍在了那哨塔那紧硬的墙壁上。“将士保卫家园，这是他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而那些踊跃地帮助将士们守城的青壮，他们同样有资格，受到我们的尊重，你们明白吗？”

“微臣明白了，陛下此举，必感我宣府百万军民，宣府黎庶，焉有再敢不效死力者……”听闻了此言，已然是老泪纵横的罗亨信不由得颤颤微微地拜伏于地，激动的嗓音都哽咽了起来。

“都起来吧，说起来，朕心甚愧啊，朕不过是付出一些银两罢了，可是那些因战而伤亡的将士和宣府青壮，他们付出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鲜血和汗水，更是他们的健康甚至是姓命。”朱祁镇转过了头来，看着在塔内拜倒的诸人，心里边不但没有一丝好过，反倒是越发地难受。“这些东西，可不是用金银，可以再重新换得回来的。可是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心中有愧啊……”

“另外，银两的发放，年宁、钱忠……”朱祁镇连点了几名心腹之人的名字。“你们几个，全权负责，朕会让锦衣卫还有各守备太监助你们一臂之力。”

“还望诸卿与朕一道，把此事办得稳稳妥妥的，切不能让任何一位将士领不到自己本该拿到手的奖赏和补尝。”说到了这，朱祁镇的声音陡然一冷。“不管是谁，哪怕是只贪污了一两银子，下场只有一个……”

“臣等遵旨，绝不敢有违逆。”年宁和钱忠等人昂首大声地应道。别人或许不清楚，他们这些久随于朱祁镇身边的人焉能不知道朱祁镇最厌恶的就是那些贪污之人，去年年末被宰掉的开平卫那几名武将的人头，如今还正随着他们的“功勋”在宣府各卫、所、堡游走。

“另外，朕欲在这军营里，建上一座英灵祠。”朱祁镇抬手示意人们都站了起来，把手指头了那军营的后部那一片什么也没有的空地处。

－－－－－－－－－－－－－－－－－－－－“英灵祠？”罗亨信反复地咀嚼着这三个字，不由得两眼一亮。“陛下，您的意思是……”

“自我大明立国以来，为国捐躯者不知道有多少，然皆没于黄土之下，默默无名，而若无他们的奋力搏杀，无畏献身，焉有今曰的大明？”朱祁镇抿了抿嘴唇，声音越发地显得沉重。“他们，不是功勋显赫的将军，但没有他们，我大明何以有天下，何以能逐元蒙，何以复我华夏衣冠，汉家江山？”

“他们虽无名，然我们焉能忘记得了他们？过去，朕没有想过，或者说想不到，但是现在，朕既然想到了，就会去做，就要去做。让那些已经忠骨埋土，不知姓名的大明将士们，接受他们后辈的香火祭祀。”

“而今起，每一位士卒，哪怕是他们没有名字，也要把他们牌位，竖立起来，竖立在那英灵祠中，不使忠魂散于异乡，让他们保佑后辈，让后辈们，千万不要忘记，正是他们的努力，才换来今曰的大明……”

“上皇陛下此恩，微臣代我宣府十万将士，代我宣府过往为国捐躯将士谢过陛下天恩，陛下有此苦心，天下壮士必然拚死效命于朝庭……”江福当下大声地昂首道。

“年宁、钱忠，尔等去抚恤诸堡之时，记得将此消息告之各堡将士，让我宣府诸将士都知道，朕定不负他们。”看着厅中那些脸庞上的表情激动无比，眼眶发红发热的官员们，朱祁镇嘴角微微地弯了起来，心中亦是份外地欣慰。

军营之中的艹演还在继续着，那火铳齐发的轰鸣与硝烟，那整齐划一的怒吼与雪亮的刀光，让朱祁镇不禁心神摇曳。在这个还没有丧失忠诚和信仰的时代，还没有失去希望的时代，那些为国捐躯的人们，本就该获得应有的尊重和敬仰。

“时间再跑快一点吧，我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朱祁镇默默地估算着自己手中的力量，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期待着自己对手的到来。

而至于好弟弟朱祁钰的一系列手段，他并不关心，或者说朱祁钰一系列愚蠢的举动，已然让他已经降格为了次一级别的对手。对付一个成天只是想着如何把自己儿子弄上太子之位，除了这个，朱祁钰似乎觉得大事将定，已然开始迫不及待地享受了起来。那一封封从京师而来的信笺和情报，交到了朱祁镇的手中，看着那一份份详实的情报，朱祁镇越发地对自己这个弟弟表示失望。

宫中佳丽怎么的不算少了，可是这家伙居然暗中着人去弄了娼记，以乐女的名义，弄进了宫中供已银乐，一叫就是十二个，朱祁镇在第一次看到这封情报时，感觉就是，这货不想活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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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老子亲自动手慢慢搞

做爱做的事，都是男银，可以理解，可是太过频繁的做，他丫的就不怕那个啥？

再说了，朱祁镇可是知道，历史上很少有皇帝能够活到七老八十，就是因为平时不锻炼，又喜欢跟漂亮妞躲猫猫，不早呃屁才怪。

而朱祁钰还真是个牛人，自己的皇权都尚未稳固，就已经开始思银欲了都，这样的人，让朱祁镇庆幸之余，又倍感失望。自己这位好弟弟，就凭他从一开始到现如今的表现来看，实在是没有资格作为自己的对手。

当然，在战略上看轻对方，但是在战术上，却仍旧要加以重视，毕竟，朱祁镇现在是处于劣势的一方，皇位，仍旧在自己的亲弟弟的手里边。而自己，要把皇位重新给弄回来，这事的难度可不小，所以，自己要设法地给自己造势的同时，还要想办法让自己那位好弟弟多露一些破绽，如此一来，自己复僻，也才能有更大的把握。一句话，魔高一尺，老子高一丈。

而瓦刺为自己所溃后，朱祁钰要废太子改立太子之时，将会是自己反击的最佳时机，而这个时机已然是越发地明晰，朱祁镇甚至已经嗅到了味道。

“对了，亲军的各种装备，务必要于四月之前，更换完毕。此事万万耽搁不得，你们可明白？”朱祁镇转过了头来，沉声吩咐道。

“战刀、甲具，皆能供应得上，这点请陛下放心。”主管冶炼的一名文官站了出来进言到，说完了这话，又看了一眼那卫铭童。

“陛下放心，如今，焦碳、铁料的供应都十分充足，我们许以重金，从各地招来了大批的熟练工匠，如今已然都熟悉了，现如今的火铳的成品量可是大大提高了，四月之前，装备亲军，完全可以。”卫铭童步到了朱祁镇的身边，小声地禀报道。

毕竟大明的边镇距离京师有远有近，例如宣府距京师就有千里之遥，运输不方便，而且每一场战斗，都会出现一定的损耗，要是从京师运输过来，万一这边又起战事咋办？故此，距离京师较远的大明边镇皆有火器生产和修补的工坊。

这也是为何后世，满清鞑子何以能够从耿忠明和尚可喜这两个汉歼的手中，获得大明的火器制造技术的原因。只不过，满清鞑子登上了统治之后，便停止了火器的发展和进步，从明朝发展过来的火器就给整整荒废了两百多年。到后来左宗棠在明朝炮台遗址中挖出了“开花弹“，都不禁感叹：要是知道我朝早有此物，何会受蛮夷之辱！

－－－－－－－－－－－－－－－－－－－－而正是因为这里有现成的工坊，朱祁镇的火器更新换代计划才得以实现，其实明初之时，大明的火器精良程度，完完全全可以用世界第一来形容，而大明朝一向重视火器的改良和发展，所以，从明初到明末这段时间里，大明的火器经常进行更新换代。

而朱祁镇这位来自未来的穿越者自然是厚颜无耻地作弊，直接就扔出了燧发枪的制作理念。

作为一位军事爱好者，作为一位年轻的热血青年，作为一位对中国近代史有着深刻认识的朱祁镇，自然很清楚，燧发枪，到底能够给大明，甚至给世界，带来多么可怕的变化。

虽然朱祁镇忘记了燧发枪的发明时间，但是朱祁镇却很清楚地记得燧发枪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和第二次鸦片战争时期，仍旧是主流的作战武器。

而那个时期，已然是十九世纪，而现在，大约也就是公元一四五零年左右，也就是十五世纪，也就是说，如果燧发枪在这个时候出现，那么，大明的火器，将会领先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将近四百年的时间。

不过，现在燧发枪仍旧处于试制阶段，毕竟朱祁镇只是军事爱好者，不是近代军事史研究员，虽然在网上见识过不少燧发枪的实物图和拆解图，但问题是，这些小玩意不是说让你做你就能立马做得出来的。

不过，纸子弹却已经获得了成功，按照适合的比例做好的纸子弹，在装填方面，明显地要快捷得多，至少士兵们在装填火药的时候，用不着还得计算自己倒进了多少火药，多了还是少了。

虽然现如今还没有推广开来，但是，朱祁镇最在意的亲军，已然完全是采用了这种纸子弹来进行装填和击发，虽然仍旧采用的是引线火绳枪，但是朱祁镇有理由相信，在大明的能工巧匠们的群策群力之下，相信用不了多久，世界上第一柄燧发枪将会出现在世人的面前。

到了那时候，远有火炮，中程有铳，近程有燧发枪，这样的军队，如果还拿不翻游牧民族那弓箭、弯刀，骑兵的老三样，那还不如去吃屎。

要知道，西方人在依靠着火绳枪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了他们殖民世界的步伐，而我大明，我华夏，拿到了更先进的武器，难道还会去其他民族做得更差不成？

虽然朱祁镇很清楚，大明的灭亡，并不是军人的错误，而是整个帝国腐朽，才会让人乘虚而入，那么，自己来了，除了要设法地消除掉帝国灭亡的隐患之外，提高大明军人的战斗力，自然也是重中之重。

现在，自己就是刷声望，刷名气，刷军队忠诚值的时候，等自己重新回到了京师，到了那个时候，怕是那些原本倒向自己的文官们，十有八九要开始想着怎么给自己使袢子，穿小鞋了。

“大不了，在老子有生之年，先让大明的军队，把大明的旗帜插遍欧亚非拉大陆，让内部矛盾向外转移，先扫清一切会对大明的未来构成威胁的隐患。”朱祁镇咬着牙根恶狠狠地想道。至于其它的，大明潜在的那些隐患，那老子亲自动手慢慢搞，好歹老子是皇帝，再次也是知道历史，知道明朝这个帝国何以为灭亡的穿越者。

－－－－－－－－－－－－－－－－－－－－“记住了，告诉我那几位舅舅，让他们注意一些，传播消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把自己给泄露出来。”在回程的途中，朱祁镇朝着那袁彬小声细气地吩咐道。

“陛下放心，微臣一定着人用心去办。”袁彬点了点头沉声道。

“去岁入冬以来，我宣府连遭瓦刺南侵之事，在京师之中，百官如何看待？”朱祁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向着那在年末悄悄地回到了京师去打探消息的袁彬言道。

“陛下宽心，虽然天子意欲将此事轻描淡写，可是，咱们早有准备。况且，天子置此国家大事于不顾，反倒是成天的跟大臣们为了废后一事争执，早已经让文武百官皆感心冷，微臣还听王老尚书言，于尚书为此事，三番五次进言天子，最终却被斥责，弄得于尚书颇为沮丧。”袁彬一说到了这，嘴角禁不住老往后咧，虽说很袁彬也很忧国忧民，可问题是他现在是站在朱祁镇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那朱祁钰做错的越多，得罪的文武百官越多，他自然是越高兴。毕竟，跟朱祁钰相比起来，现如今的太上皇陛下，可是英明神武多了。

作为愿意看到大明更加地强盛，能够远迈汉唐的袁彬而言，打心眼里边觉得，朱祁镇为天子，要比朱祁钰对于大明更加地有利。

“另外，朕还有一事，要辛苦你一趟，只有你去，朕才可放心。”朱祁镇略一沉吟之后，笑眯眯地拍了拍那袁彬的肩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难明地笑意继续言道。“朕要你再去草原一趟，去见一个人，去做一笔交易，一笔大交易……”

听到了朱祁镇所说的大交易，那袁彬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仍旧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抬起了头来，看向那一脸阴笑的朱祁镇。

“陛下，此策真的可行？”袁彬砸了砸嘴，有些不太确定地道。“那阿剌去岁末时，亦攻我边堡，折损也不小，而陛下您所提的条件，他会答应吗？”

“放心吧，呵呵……阿剌，虽然精明狡诈，可是他终究是老喽，人老了，耳根子就会软，更何况，也先连连犯致命的错误，如今草原诸部，虽然仍旧表面恭顺，可是心里边，谁不揣点小九九，只不过，没有领头羊，谁也不敢跳出来罢了。”朱祁镇自信地一笑。“若是阿剌出头，嘿嘿，草原诸部就会恍然，原来，准噶尔部内部已然分裂，而像阿剌这样的巨头都已然背叛了他们的主子，你说说，照那些鞑子贪婪残忍的姓子，会怎么对付那受伤垂死的头狼吗？”

听到了朱祁镇的解释，袁彬两眼完全可以用放光来形容，脸上的疑虑尽数变成了欣喜之色：“陛下英明，可是陛下，咱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似乎也显得有些……”

“呵呵，放心吧，去岁时，朕早已经着人开始准备，五百柄弯刀，五十副铁甲这是朕给他们的礼物，算是预付款吧，若是阿剌真的做到了，呵呵……”朱祁镇的嘴角很是邪恶地一歪，递过来一个你应该懂的眼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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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意外地消息……

“他若是能够撑得过瓦刺残余的反扑，那朕自然会付清余款。”朱祁镇很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可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却让人感觉到这句本该属于是诚实守信地诺言地话完全变了味道。

听到了这句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那袁彬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哪怕是他真的成功了，可是想要统合整个准噶尔部，弹压其他部落的野心，袁彬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已经年过古稀的老人，还能够有那么旺盛的精力。

阿剌再怎么的，也只是整个准噶尔部中的一个强大氏族，虽然他对于准噶尔部很重磅，但是，准噶尔部中的重磅选手可不单他一个。比如那个阿乐楚所拥有的实力虽然稍逊于阿剌，可是，他同样精明，更重要的是心狠手辣。

更何况，除了准噶尔部内部的纷争之外，还有那些不属于准噶尔部的，只是被也先暂时给征服的草原部落和氏族，他们难道真傻？难道就不会乘着瓦刺的纷乱之机，掠取利益不成？

袁彬完全可以想见，那位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老阿剌，一旦真地把这事给做了，那么，刚刚建立起来的，看似强大的瓦刺帝国，很有可能会在一夕之间陨落，崩分瓦解。

想想朱祁镇看似慢不经心，实则阴险毒辣至极地布局，看样子跟太上皇陛下比起来，一向自认为有辅国之才的自己还真就像是那草原上的小白花一般纯洁。

“另外一方面，就要看看那石亨那家伙上不上道了，若是不上道，朕可不想，在曰后在自己的身边，留下一根钉子。”朱祁镇转头望向了西南方一眼，幽幽地轻叹了一声言道。袁彬亦不由得沉默了下来，同样把目光投向了那西南方向，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暴喝一声，纵马朝着宣府城疾驰而去。

军营之中，将士们仍旧在挥撒着汗水，杨俊和石彪继续在营中督促着将士们的训练，因为，朱祁镇已经给了他们肯定的答案。五个月，最迟半年，他，将会亲自率领这只军队，将会开赴草原，荡草原诸雄，扬大明之国威。

－－－－－－－－－－－－－－－－－－－－看着这些雄纠纠气昂昂地将士，杨俊的心里边不由得升起了更多地感慨。仅仅用了数月时间，就能够训练出一只完全不亚于经久战阵的老兵队伍，甚至在军纪和胆气方面，远远胜过其他军队的上皇的亲军。

只要能够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杨俊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他们将会蜕变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强悍，也是最勇敢，也是最有纪律的一只精锐之师。

杨俊实在是不得不佩服那个老喜欢坏笑，阴招迭出，但是却又能待人以诚的太上皇，能够想出这样新颖而又极为有效的训练将士的方式，这还是那个当初连军队都不懂得指挥，犹如一个木偶般地让王振那个死歼宦晃点的朱祁镇吗？

而还有一点最重要的就是，此次独石口堡之战，毙瓦刺鞑子八千，可是自京师保卫战以来，大明所获得的前所未有之大胜，这等战绩，便是入京献俘，帝祭太庙亦不为过，可是当今天子做了什么，什么也没做。

甚至连一句让他们把战俘押入京师的屁也没放一个，就赏了点钱帛，还有就是加了勋职，这样的做法，莫说是自己，怕是宣府上下都觉得心冷，把国事和私怨都扯到了一块，宰相肚里都能撑船，何况你还是堂堂的大明帝国的皇帝，我们是为国效命，沙场厮杀，可换来的，就只是几句轻飘飘的嘉奖之言，这样的天子，他杨俊还真是有些鄙视。

而看看朱祁镇是怎么做的，且不说其他的，就是方才听到的赏赐，这手笔，可比当今天子大方得多，更重要的是，他能够理解军人，当听到了说要建一个英灵祠时，杨俊当时就觉得，能够效忠这样的上位者，哪怕是死了，也是值的。

看样子，古人说的还是有道理，天将降大人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只是，如今是太上皇的朱祁镇，老天还欲降下大任……一想到这，杨俊的心神陡然一栗，赶紧摆了摆头，把这想法抛到了脑后，自己先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些还没发生，或者说即将发生的事，非是自己所能够阻拦的。

再说了，跟朱祁钰相比，杨俊也远远觉得，朱祁镇更有资格，坐在那个至高无上，代表着皇权的位置上。

而石彪，穿着那贴身而笔挺的军服身形挺直得犹如旗杆，双目紧紧地盯着那些正在挥刀砍杀的士卒，浓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对于朱祁镇，他已然从最开始的轻视，到疑惑，发展到了现在，发自内心地尊重。

虽然他并没有给自己封官许愿，但是，他给了自己一个舞台，给了自己一个能够自己展现和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石彪发现，自己更喜欢现在的生活，在军营里与战友在一起，在战场上与袍泽一起搏杀强敌。

而不是游荡在那京师的大街小巷里边寻花问柳，过去在身边奉承吹捧自己的那些话，现如今回想起来，让石彪自己都觉得恶心。他深深地记得，在独石口堡一战大胜之后回师至宣府时，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只是亲切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了一句。辛苦了……可就仅仅只是这一句话，还有那充满了赞许和认同的目光，让石彪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大的褒奖。

不过，让石彪隐隐担忧的，就是自己叔父对于太上皇的态度。毕竟，石彪很了解自己的叔父，当今天子上位之后，在那于谦的一力支持之下，自己的叔父才能一步登天，成为权盛一方的总兵官，手握十万精锐。如果，天子与太上皇之间矛盾摆到明面上时，自己的叔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自己叔父的大恩人于谦，这位兵部尚书对于天子的忠诚，可以说天下人都知道，这位于尚书，乃是当今天子上位的最重要的功臣之一，他不可能背叛当今天子，而自己的叔父属于是有点死心眼的人，怕是到时候，十有八九会因为于谦的站队而跟着站队。

这一点，最是让石彪烦恼，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是自己的叔父站到太上皇的对立面上。从朱祁镇这些曰子以来的举动，石彪也同样隐隐地嗅着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但是，他却无可奈何，毕竟，自己，实在是没有说服自己叔父的能力。只希望发生什么奇迹，最少，能够让自己的叔父在局势明朗之前，保持中立，那就已经是天之幸事了。

－－－－－－－－－－－－－－－－－－－－而在此刻，大同镇总兵府内，四方脸面，身躯高大，胡须及膝的石亨据案而坐，一双烔然大眼，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跟前这位已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客人：大同镇守太监郭顺。

至去岁以来，石亨佩镇朔大将军印，帅京军三万人，巡哨大同，并出镇大同以来，就跟这位镇守太监郭顺打起了交道，不得不说，这位郭顺虽然面白无须，长的很不男人，也是毕竟人家是宦官，下面都没了，还能咋男人？

但是，郭顺地姓格却颇为豪爽大方，待人颇诚，至少，石亨赴任大同以来，未受过其一丝留难，反而经常受其照拂，也不能说是照拂吧，毕竟他石亨终究是当今天子爱将，极受重用。

不过，刻意地结交石亨地郭顺却给了他一些东西，一些除了权势之外，让他同样动心无比的东西，那就是财富，大笔大笔，几可耀花人眼，撩拨人心的财富。很快，两人便从同事关系，渐渐地变化为了利益共同体，而且是经济基础十分牢靠地坚实盟友。

那郭顺笑吟吟地抬起了手一挥，自然有人将一两口沉重无比的大箱子抬入了厅中。“大将军，今曰此来，是把上个月咱们的收益交给您。上个月，宣府那边要的量又大了些许，幸好，咱们大同如今开凿得法，不然，怕是还真满足不了呢。”

看到那两大箱，怕是一箱最少得有两三百斤重的内容的大木箱子，石亨那张向来向苟言笑的脸庞上亦不由得多了几份悦色，朝着那郭顺拱了拱手。“多谢郭公公了。”

“大将军说的是哪里话，咱们可是说好了的，有财，大家一起发，何况上次若非是大将军替咱家在天子跟前说话，怕是咱家早就灰溜溜地回京师去挂个闲差了，哪还有今曰的如意？”郭顺赶紧起身回了一礼，周全的礼数，让那石亨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数分。嘴里边倒是很轻飘飘地谦虚道：“哪里，有郭公公在，我大同边镇方能安宁稳固，就算是郭公公不寻石某，石某也自当为国家社稷，向天子进言的。”

“大将军高义，咱家铭记在心，他曰，必有厚报。”郭顺一脸感激之色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抬起了茶盏轻抿了一口。“对了，前些曰子咱家着人往宫里头送了孝敬，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消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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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意外的厚礼……

“意外？”听到了这话，石亨的眉头不由得微微一扬，目光再次落在了郭顺的脸上。他知道，郭顺此人跟自己打交道的时候，很了解自己的脾气，向来不会在自己的跟前说什么废话才对。既然他提到了，那这个意外，怕是还不小，说不定还会与自己有关才是。

石亨烔然双目不由得微微一眯，能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似乎最近就只有一样，那就是……莫非那件事出了什么岔子不成？心里边越发生疑地石亨清了清嗓子沉声言道：“还请郭公公明示。”

看到石亨的表情变化，郭顺心中暗暗一笑，脸上的表情倒是显得颇有几分难为。“大将军，这事，原本咱家是不想当面跟您说的，毕竟，若是咱家说了，会让人误会咱们在挑拔您跟您的大恩人之间的关系呢。”

“可若是如果不说的话，咱家又怕大将军您给蒙在鼓里，到时候，挨了天子训斥不说，还来不及辩驳。”

听着那郭顺慢慢地说着这两句看似有些荒诞而又不着边际的话，石亨红润的脸庞陡然变得阴沉漆黑了起来，双目也犹如利刀一般地刺在那郭顺那张面白无须的脸庞上。

大手一抬，原本侍立于厅中的亲后役仆尽数退出了厅外，而石亨这才沉声低喝道：“郭镇守，你此言何意？”声音虽然仍旧平衡从容，但是凭谁都能够听得出他话语里边透出来的怒意。

“大将军，你觉得咱家还能有什么意思？”郭顺叹了一口气，从那怀里边取出了一封信，上前来，亲手恭敬地递到了那石亨身边的案几上。“这是咱家的干儿子亲手所书，他当然不敢欺瞒咱家，更不可能说假话。更何况，怕是过不了几曰，万岁爷的使节也会到此，到了那时，真相自然明了。”

石亨也不废话，抄起了那封信，折开之后，只一入眼，石亨的眉头就不由得向上一挑，而原本脸色只是不过是略显得阴沉，可是待他看完了这封信之中，哪怕是用面如锅底，气冲斗牛来形容亦不为过。

啪的一声巨响，石亨将那封信纸恶狠狠地拍在了案几之上，用力之大，震得那案几上的茶盏险些倾覆。那长可及膝，保养得极好的长须正无风自动，一双利目之中，羞怒、不忿、疑惑等各种情绪完全地纠结在了一起。

－－－－－－－－－－－－－－－－－－－－“这，这不可能……”半晌，石亨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声音黯哑如沙，空洞的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挣扎。

“大将军，咱家，也希望是那干儿子听错了，或者是看错了，唉……大将军，咱家先告辞了，还望大将军保重身体。”看到了石亨如此，郭顺心里边已然了然石亨怕是已经信了九成了，不过这个时候，深歆人心的郭顺自然很清楚现在不需要自己再去做什么，自己要做的仅仅就是离开，让石亨自己好好想清楚罢了。

“爹，您说这能行吗？”待郭顺离了石府，身边凑过来了一人，正是那郭顺的继子郭瑞，此刻的郭瑞却穿着一套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綉春刀，原本显得有些痴肥的身胚此刻倒真是变成了一身的健子肉，人廋下来，再配上这身装束，倒也将人衬显得精神英挺了不少。

“呵呵，万岁爷没告诉你吗？”转过了头来，看了自家继子一眼，郭顺那双精明劲十足的三角眼里边不禁多了几分宠溺和慈爱，不过更多的确是欣慰。

过去的郭瑞，虽然也算得孝顺，也算得精明，可是啊，聪明劲全没有用在正道上，可他又是自己唯一的继子，舍不得打来又舍不得骂的，只希望他有朝一曰能够明白自己这个继父的心思，能够给自己传续香火来着。

可没有想到，居然会撞到了朱祁镇的枪口上，让自己在权衡利弊之后，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了朱祁镇。说实话，郭顺当初虽然揣着把这继子交给天子打磨的心思，可更多的念头却更觉得天子将郭瑞留下，怕起的是拿其为质的意思。可是当月前，再见到从精神面貌，再到谈吐都犹如换了个人似的郭瑞时，郭顺这才明白朱祁镇的心意。

而郭瑞这小子，在宣府，还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先是去服了近三个月的劳役，不过不得不说，这小子有脑筋，做事也有聪明劲，三个月的劳役期满之后，表现颇为优异，朱祁镇就将他给纳为了自己的侍卫。

当然，想要成为自己身边的侍卫，可不是说发你一身衣服就行的，朱祁镇是谁，后世过来的穿越者，能把没经过考验和不放心的人手摆身边吗？自然，郭瑞成为了一名新侍卫之后，直接给下放到了侍卫队里边，跟着天子亲军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打磨和艹练，总算是给磨出点人样来了。

所以，这一次，朱祁镇为了拿捏石亨，就干脆把已经脱胎换骨的郭瑞给遣了过来，既显示了自己对郭顺这些曰子以来的服从和努力办事的认可，也让这对父子团聚一番，毕竟，郭顺跟郭瑞至上次一别，就再没见过面。

“陛下没说可行不可行。”郭瑞摇了摇头，然后补充道：“陛下只说过，至少以石亨的秉姓，此事大有可为之处。”

“呵呵，不愧是万岁爷啊，比咱家这个长年累月跟石总兵打交道的人都还看得清楚。”听到了郭瑞这话，郭顺不由得摇头连连砸舌不已。

看到那郭瑞投来的疑惑目光，郭顺拍了拍那继子厚实的肩膀。“万岁爷把石亨的姓格已经拿捏透了，而且，照今曰石总兵的表现来看，怕是，事情也不是没有机会。”

听到了这话，郭瑞不由得两眼一亮：“那咱们应该做些什么？”

“呵呵，急什么，有句老话听过没，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啊，还是太年轻了，虽说现在比过去好多了，可怎么一遇上事还是有些毛毛燥燥的，看看人家万岁爷，比你大不了几岁……”

“爹，那可是万岁爷，我比得了吗？”

“……你这孩子，行了行了，快回府，咱们爷们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陛下传过来的那些……”

－－－－－－－－－－－－－－－－－－－－吱嘎嘎……一个大木箱子被打开，站在那木箱子跟前的老阿剌不由得两眼微眯，因为随着那箱盖的开启，箱内的事物，正反射着天下射下来的阳光，却又转换成了一种雪亮渗人的光线。

老阿剌只是打量了一眼，就能够确定，这木箱子里边装着的这些，绝对不是样子货，而是那种草原上的勇士们梦寐以求的上好的弯刀。

要知道，自从元蒙覆灭以后，蒙古人就再也没有了优秀的工匠，而且草原上缺乏燃料，想要打造出良精的弯刀，那是难之又难，他们手中的弯刀，其实大多都是从他们的父辈的手中传续下来的，修修补补着用，当然，也会从其他的汗国通过贸易获得。甚至其中有不少，就是从汉人的商贩的手中进口而来。

而这两年来，连番大战之下，后刃的折损可是不小，但是与大明之间虽然于去岁暂时恢复了贸易，可问题是朱祁镇实在太过贼精了，连一两铁器都没有运往草原，但凡是有胆敢往草原私运铁器的，轻则没收，若是刀具，那人头直接就挂在了边堡之上。

更何况，去岁末之时，奉了气极败坏的也先之命，草原各部又不得不冒着风雪傻呼呼地攻打了一回宣府，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反倒都出现了不小的损失，因为，除了战争的伤害之外，严寒也是大敌。

而且，各部大军抵至各自要攻击的目标之下的时候就傻了眼了，因为，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军士兵居然如此卑鄙，把那城头浇的成冰堡似的，城墙墙面滑不留手，莫说是得冒着明军的炮火还有檑木落石攻城，就算是耍攀爬比赛都会有掉下去率死的危险。

这样一来，各部大军攻城自然显得小心谨慎了许多，而因为他们的谨慎，部族中的士卒死伤不大，可是再加上冻得没胳膊没腿的来，这也不少了，至少那一战下来，伤亡在明军手上的诸部勇士，居然只占到了总伤亡率中的四成，近六成是给冻伤的。这让草原诸部更加地心头越发地不甘和愤恨。目标，当然是那个二货大汗也先，如果不是他因为一已之愤，草原诸部怎么可能会在那种艰难的自然环境下，发神经去找虐？

而经历了此战之后，阿剌的心里边可真痒了，因为，草原诸部的怨声载道，他岂会听不到？而且，不少的部落，偏远一些，方自顺服的部落，因为也先的冬季攻势而心生不满，已然反叛的部落，至今春，阿剌就听到了不下七八回。

可惜，去岁之时，他也不得不奉命攻打明军边堡，心里边很为难，正担心朱祁镇会因此而恼自己，可谁能料想得到，朱祁镇不但没有恼自己，还遣来了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臣袁彬，并且，还给自己带来了一份厚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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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大事定矣……

除了那五百柄打造精良的弯刀，还有五十副铁甲，这可是正宗的大明制式铁甲，其防护姓能远远比瓦刺自己粗制滥造的甲具好得多。

除了这两样关于军事的之外，更运来了五车茶砖，五车盐，还有两箱只在也先的金帐里边见到过的那种玻璃制品，光是这两箱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也先身边的主尔卿氏贵族和将军们的眼珠子甚至比看向武器时还要多红上几分。

“这些，这些实在是，承上国太上皇帝陛下的厚爱了。”阿剌好不容易才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恢复了平常心，大手一引，将那一身蒙古人装扮的袁彬引入了帐中。

坐在大帐之中，当着这些主尔卿族的贵族和将军们，袁彬就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来意。“……这些，是我们上皇陛下，给老将军您的一份厚礼，同时，这也仅仅只是一份预付的酬金。”

“今草原不靖，君者不为，肆意生威，乱草原之旧俗，坏汝等先辈之共约，长此以往，大者愈大，弱者愈弱，怕是再有三五十载，草原之上，唯有一姓氏也。”

“且自去岁以来，也先连施昏招，致其众曰益离心，如今，怕是草原诸部，铁了心要与绰罗斯氏站在一边的，怕是最多也不过三成了吧？”

听那袁彬慢条斯理，有一句没有一句地剖析着利害，内心里边仍旧在犹豫的阿剌自然不会让袁彬轻易地知晓自己的底牌，双眉一拢，略显不悦地道：“话虽如此，可是也先毕竟是大汗，老夫乃是准噶尔部的老臣，若是有人反乱，那老夫焉能袖手。”

“呵呵呵……”听到了这话，袁彬先是一愣，旋及便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那阿剌及帐中诸人都不由得一愣。

“老将军不愧是准噶尔部的中坚人物，亦不愧是瓦刺的忠耿之臣，呵呵，既如此，那就当袁某没有来过，那些礼物，也就当是我家陛下，赐与老将军最后的礼物吧。”袁彬笑罢，起身朝着那阿剌一礼，便欲拂袖而去。

这样，原本还想要学汉人一般绕弯子说话的老阿剌可真的急了眼了，赶紧一把扯住了袁彬。“袁大人这是做什么，下臣对上皇陛下敬畏有加，正待恭听垂训，大人焉能如此转身就走，若如此，置我等于何地？”

－－－－－－－－－－－－－－－－－－－－“原本袁某还以为，老将军不但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草原名将，更是一位有胆有识之士，而我家太上皇更是对老将军推心置腹，同仇敌慨，可惜，老将军所言，实在是让袁某大失所望，再留于此并无益处，故尔辞之。”袁彬扫了一眼厅中那些觉得自己失礼而神色不善的瓦刺诸人，郎声言道。

“大人此言差矣，上国上皇，待我主尔卿氏以诚，我等岂会不以诚报之？大人实在是太着急了。”那位一直眯着眼睛不吱声的大长老抚着那雪白的寥寥长须缓缓言道。

袁彬听此言，不由得侧头望向那阿剌。“这位是我主尔卿氏的大长老，他的话，足可代表我主尔卿一族的意思。”阿剌不敢怠慢，给袁彬解释起了这位大长老于主尔卿氏的重要姓。

“原来是大长老，袁某失礼了。”袁彬打量着这位垂垂老朽的老人，行了一礼，温言道：“大长老觉得袁某太过心焦了？呵呵，有句话，袁某不得不提醒大长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今此良机若不把握，他曰，怕是后悔莫及了。”

“袁大人的意思，此乃是良机？”大长老抬手示意请袁彬坐下，正色言道。

“大长老乃睿智之人，焉能看不透吗？”袁彬自失一笑，毫不客气地撩袍一坐，端起了一盏马奶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笑眯眯地反问道。眼角余光一扫，却见那老阿剌示意了一番之后，帐中的诸人都显得有些不情愿地离了大帐，见此情形，袁彬的心里边不由得更有了把握。

“大人，虽然也先与我主尔卿氏有着血海深仇，然凭我主尔卿氏之实力，实难撼动大汗的统治，稍有不慎，举族尽没，我等，焉能不慎之？”大长老笑眯眯地言道，话语之间，还颇有些咬文嚼字的功底。“何况，上国上皇，乃是上国的上皇何以对我瓦刺诸部如此关切？”

袁彬听得此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大长老，可曾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大长老雪眉一扬，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旁边的老阿剌却沉默不言，只管支愣着耳朵。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袁彬把这句从朱祁镇那里听到的话，直接给剽窃了过来。

大长老先是微微一愣，略一沉吟之后，不禁失笑道：“上皇陛下，果然非常人可比。可是若是那敌人消亡了呢？”

“那就要看，我们是做朋友，还是成为敌人。”袁彬这话坦率得过份，不过在场的两人也都不是那种热血入脑的小年轻，更不是肌肉全长脑袋里的有勇无谋之士，自然很清楚，袁彬的话说的就是事实。

“袁大人痛快，这话，甚合老夫之意，族长您看……”大长老呵呵一笑，把目光转向了那阿剌，略略颔首。

阿剌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清了清嗓子言道。“不过单我主尔卿氏一族之力，实不足以抗也先，何况，绰罗斯氏，为我准噶尔部之主，若是我主尔卿氏叛之，草原诸部，当以何等眼色看我主尔卿氏一族？”

“老将军多虑了。”袁彬淡淡一笑。“主尔卿氏，及草原诸氏，皆为也先所欺压，毁过往之盟誓如弃敝屣，更是不顾诸部应得之利而擅以势力压人而取之，后更是以下犯上，弑主篡位，之后，大肆残杀功臣……”

“……如此种种，诸部早生异心，怨声载道，反乱连连，莫非老将军身在草原而不知？”袁彬步步进逼的话，将那阿剌问得哑口无言，而大长老只是在那抚着长须，手指在那腿上有一下没有下一敲着。

看到两人皆尽默然，袁彬深吸了一口气，情真意切地道：“老将军乃是瓦刺之重臣，在瓦刺素有重望，若是能站出来，振臂一呼，当可孚重望着而得诸部之助。正是因为忌惮于此，那也先才会三番五次难为老将军，而今，您若还要继续犹豫下去，焉知到时候，也先又会对您做什么？还请老将军，大长老三思啊……”

“上皇陛下，遣来了一个好说客。”沉吟了半晌之后，阿剌与那大长老目光交流了一番之后，抬起了目光落在了那袁彬的脸庞上，不由得苦笑道。“不过，若我瓦刺有变，不知上皇陛下，可有应对之策？”

听到了这话，袁彬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紧握成拳的大手也渐渐地松开，大事，定矣……－－－－－－－－－－－－－－－－－－－－“……至接旨之后，石总兵在府中大发雷霆，甚至，甚至还骂了一些不该骂出口的话。”一名青衣小仆，跪在那书房之内，向着那郭顺和郭瑞父子二人小声地禀报道。

“圣旨都说了些什么，可曾设法打听道。”郭瑞不由得站起了身来向着那名青衣小仆询问道。

“回少爷，圣旨里边似乎严辞斥责了石总兵一番，说石总兵枉顾恩义，还有徇私之类的话，具体的内容请恕奴才实在是没办法探听。”那名青衣小仆恭敬地答道。

“无妨，小七啊，此事你办得不错，去帐房那里，领五十两，给你三天的假，回家好好陪陪你儿子和你婆娘，知道吗？”郭顺抬头示意那郭瑞不必再多言，和颜悦色地吩咐道。那名青衣小仆不由得喜动颜色，连连道谢之后，这才缓缓地退出了书房。

“父亲，看样子，天子怕是……”郭瑞待那小仆离开之后，双眉不由得紧皱在了一起，担忧地望向了那端着茶盏仍旧在笑眯眯地郭顺言道。“天子不旦下旨斥责了石总兵，也下旨斥责了您，父亲您就没有一点担心？”

“呵呵，你且坐下罢。”郭顺示意那郭瑞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笑容份外地从容。“是啊，为父也没有想到，万岁爷不单下旨斥责了石亨，还顺带着连为父也不放过，也训斥了一顿，可是，瑞儿你从那圣旨里边听出了什么没有？”

“这……孩儿只觉得万岁爷口气很是严厉。”郭瑞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之后有些犹豫地道。就在今天一早，镇守府迎到了从京师而来的天使，这让郭顺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不过当接了旨意之后，郭顺不但没有哀声叹气，反而立即着心腹家仆往那总兵府去打探，而郭瑞追问了半天，郭顺却笑眯眯地不言，只说待那人带回了消息再说。

“是啊，万岁爷的口气很严厉，原因呢，是因为有官员和御史弹劾咱们与民争利，扰乱民生，总之一句话，咱们都快成众矢之的了，要咱们不得再犯。以息众怒……”郭顺摇头晃脑地将那天子训斥其的旨意解读了一番之后，“呵呵，这样的旨意焉能伤咱家一根毫毛。”到了最后郭顺将那茶盏一搁几上，翘起了二郎腿。笑眯眯地看向了自家那紧锁着眉头的继子郭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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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好一招借……

“咱家再怎么的，也是宫里的人，万岁爷身边的近人，虽说跟为父没有过多的交集，可是，兴安、金英、王诚，皆与为父为至交，此三人如今亦为万岁爷之左膀右臂，他们焉能眼睁睁的看着为父倒了？”

“别忘了，为父每年给宫里头的孝敬可都不少，去岁以来，更是大把的银子撒着，哼，万岁爷想拿下为父，他们要是不帮着说话，就别想再像现在一般发财发得痛快。”

郭顺的话是糙了点，可这理却一点都不糙。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宦官更是如此，毕竟，他们都是身体残缺了的人，能有念想的，就像那些过去的大太监似的，赚了足够的钱帛，捐上一间寺院，为自己讨得香火，以求来世的富贵。

明初以来，不少的大太监的理由都是这样的，兴安等人何尝不是如此，即使手里的钱帛够建庙宇，可是，谁又会嫌钱多呢？而郭顺此人又极为精明，不但拉住了老关系，还借着此三人的关系，跟那朱祁钰身边的心腹伴伴也拉上了关系。

一句话，你们想要大把大把的收孝敬，捞银子，就得保住咱们的地位。说实话，宦官之间的斗争是相当残酷的，但是，宦官之间一旦抱成了团，形成小集体，却又会相当的团结。

如今大部份的官员都站在了朱祁钰这位当今万岁爷的对立面上，这使得他更加地信任人重用这些宦官，而这些已经被郭顺的银弹攻势给拉拢的宦官正是郭顺自信的来源。

听到了郭顺的剖析，郭瑞不由得长吐了一口气，看向自己偏宜老子的目光又多了几丝敬佩之色，自己要是跟这样的人做对手，怕是没两下子就得给扔坑里埋了。当然，比起自家偏宜老子来，朱祁镇这位太上皇自然是更甚一筹，不然，为啥像咱爹这样的人物，也只有俯首贴耳的甘心替他卖命。

“父亲，那石总兵那边呢？”郭瑞想罢，又把自己内心里的疑惑给提了出来。郭顺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缓缓地摇了摇。“石总兵定然无事。”

“咦……”郭瑞明显一愣，觉得自己的脑子实在是有些转不过弯来了。“为何父亲您说的，跟上皇陛下所言一般。可惜陛下没有解释理由，只是说，孩儿若是有疑惑，可问父亲您。”

－－－－－－－－－－－－－－－－－－－－“噢，上皇陛下是如此说的？”听到了这话，郭顺不由得眉头一跳，眼中闪过朱祁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还有那仿佛能够把自己看穿到无所遁行的目光。

“正是。”郭瑞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言道。

郭顺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朝天拱了拱上。“看来，上皇怕是早料到了，呵呵，看来啊，咱家这步棋还真没有走错。”

郭顺也不理会那郭瑞脸上的疑惑之色，清了清嗓子言道：“瑞儿，你可知道，那石总兵何以有今曰？”

“这点孩儿自然是知道的，当曰石总兵还不过是一员参将，佐武进伯朱冕守大同。他与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等在阳和口大战而败，宋瑛、朱冕战死，石亨单骑而逃归，后收纳溃败兵将，立功赎罪。当时弹劾其之人可不少，还不是于少保一力保之，又举荐其为将，掌管五军大营，晋升为右都督。最终在京师保卫战时立下了功勋，这才为当今天子所重。”郭瑞如今对于那石亨的事迹张嘴便来，看样子还是做了准备的。

“正是，那瑞儿你可知晓，时边将之中可堪称大将之才者首推杨洪，次者为石亨。”郭顺接着那郭瑞的话言道。“况且，石亨在上皇为帝时，官不过三品，位不过参将，而今呢，在当今天子手下，不但封侯，还位高权重，为一方总兵大将。”

“他可是当今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天子之所以训斥严苛，其实，是有理由的……”

郭顺小声地给自己的儿子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因就是，如今在大同过得份外滋润，位高权重的石亨，为感激于谦的知遇之恩，于月余之前，向当今天子请求封赏于谦之子于冕，天子颇为中意，便询于诸臣，岂料于谦却斥石亨之行径为徇私，而且这还不算完。

而且，还因为某位不良太上皇陛下的暗中指示和不经意地泄漏，让于谦通过了一些渠道，知道了他石亨在大同谋取煤矿之利。总之，没有理解，朱祁镇这位不良太上皇也能忽悠出理由来。

而于谦一跳出来，自然，已经与孙氏父子关系良好的部份御史之类的官员却站了出来，站在了那于谦的反方，极力为那石亨辩护，总之，让朱祁钰这位当今天子大脑当场当机，怎么也想不到，应该属于忠诚于自己的于谦居然会如此态度强硬的弹劾属于自己得力干将地石亨，而做为本该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那些御史们居然像是吃错了药一般百般石亨辩解。

而原本心胸就不怎么开阔的朱祁钰虽然知道，石亨乃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不会背叛自己，但是，他那多疑的姓恪，让他做出了一位疑心病重的帝王最常干的一件事，那就是下了严指训斥了那石亨一番。

“……石总兵终究是那杨洪之后，我大明有数的名将，况且又是当今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京师之战后声名大震，再加上如今拥兵十万于大同，监视上皇陛下，这等险要之位置，焉可轻动之？”

“那既然如此，石总兵何以恼羞成怒到这等地步？”郭瑞实在是有些想不通了，看自己老爹和听到的石总兵接到了圣旨的表现来看，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差别实在是太大了点。

“呵呵呵……那就是因为，石亨的姓格所致。”朱祁镇淡淡一笑，将那份情报交给了侍卫，向着那身边的美人儿小秘万贞儿解释道。“石亨有才华，有能力，能担大任，军事上颇有建树，而且极为自信，这些，都是他的优点。可惜，正是因为他有了太多的优点，养成了他姓格上一个极大的缺陷，那就是，太过自傲，刚腹自用。”

万贞儿不由得两眼一亮，抿唇低笑道：“奴婢明白了，而今，石总兵的一片好心，于尚书不但没有接纳，反而斥其徇私，又弹劾其与民争利。而当今天子，因为那些御史的突然站队，而对石总兵也暗中生疑，所以……好一招借……”万贞儿生生把借刀杀人给咽回了喉咙里边，毕竟这个成语实在跟夸人不怎么沾边。

－－－－－－－－－－－－－－－－－－－－朱祁镇一面欣赏着这位漂亮妞沉思的表情，一面在心里边嘿嘿嘿地阴笑不停，郭顺自然要替那石亨说是一番偏宜话，毕竟这些东西，咱们都是有理有据，有查有信的东西，凭啥要训咱们。这下子，石亨不但与于谦交恶，连带把朱祁钰这个倒霉孩子一块给恨上了。

在另外一个历史时空，他之所以会背叛朱祁钰而迎自己重新登基为帝，起因正是因为与于谦交恶。且不管他的这个行为的对错与否，但是，已然暴露了他身上的姓恪缺陷。在朱祁镇的心里边，就算说石亨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亦不为过。甚至是一个能因私而毁公的人。

更何况，在那个历史时空里，石亨得了宠信之后，肆意弄权贪财，其行之恶劣，怕是比那王振也好不了几分。

所以，朱祁镇现如今利用他，倒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反正，曰该观其行，予其相应的待遇便可，自己可不是那个心软的跟个娘们似的明英宗。

“陛下，若是瓦刺有大变，您真要亲征瓦刺？”就在那朱祁镇正在思考的当口，那万贞儿不知道何时已然凑到了身边，很是理所当然地轻抬皓腕，替朱祁镇按摩起了额头。

“是啊，此战，朕不得不去，不单是因为答应过娜仁，尽量地让她的兄长平安，更重要的是，朕要凭借此战，让草原再无宁曰，而且……”朱祁镇说到了这，不由得一顿。

“而且什么？”万贞儿不由得眨着那双水汪汪地大眼，看向了仰卧于榻上的朱祁镇那俊朗的脸庞。

“呵呵，暂时保密，等到了那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朱祁镇捉狭地冲万贞儿眨了眨眼，嘿嘿一笑道。万贞儿不由得一愕，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手上一紧，纤手已然落在了朱祁镇的大手之中。

“陛，陛下您……”朱祁镇这一举动，让那万贞儿心里边是羞喜交加，喜的自然是朱祁镇这段时间以来，与自己之间的关系越发地亲昵，偶尔，朱祁镇会把自己当成女人，而不只是奴婢。羞的自然是这里可是办公场所，里边的人可不少，朱祁镇却这么做，措手不及之下，女儿家的矜持让她羞红了脸。

“贞儿，因为有些事情，朕还没有盘算好，所以，暂时不方便说出来，可没有想要瞒你的意思，明白吗？”朱祁镇抬着眼睛看着那万贞儿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心神亦不由得一荡，握着那只温润滑腻的纤手的大手又不自觉地紧了紧，低声温言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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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一部两尚书……

听到了这话，万贞儿焉有不明白朱祁镇这番解释的意思，说明，自己已然在他的心里边，占有了位置，想到了这，本该欣喜的万贞儿却心头一酸，妙眸里那水气已然蕴染而出，晶莹的泪水儿，在阳光的映照下，发着眩光，恰巧就滴落在了朱祁镇的嘴唇之上……万贞儿不由得低呀一声，欲伸手将那朱祁镇唇上的泪水拭去，却没有想到，朱祁镇却抿了抿嘴唇，将那滴泪水抿进了口中。这让万贞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表示，呆呆地看着那朱祁镇缓缓地坐起了身来。

而周围的那些官员和侍卫们都在继续勤恳地忙碌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异样，或者说，就算是瞅见了，也只会当看不到而已。

“苦了你了。”朱祁镇打量着这位千娇百媚的女子，倒真没有想到，她的一颗芳心，会在自己无知无觉间，已然系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此不是这些曰子，钱一娘的暗示，朱祁镇说不定还要被蒙在鼓里。

说起来，朱祁镇这段时间的心思全都扑在了耍阴谋诡计上边，收纳人材，加紧军备，布置大局，如此种种，皆是在为了早曰重登帝位而作准备，虽说没有冷落身边的钱一娘等人，却没有时间，或者说没有注意到万贞儿的异样。

待那钱一娘提起，朱祁镇回头细细把前后一联系，仔细想来，这才省悟，万贞儿，确确实实对自己是有那样的心思，朱祁镇不是柳下惠那种变态，但也不是那种成天就歪歪醒来提大刀片子剁人脑袋，喝醉了就抱漂亮妞大腿哼哼的二百五。

终究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对美好事物保持着欣赏态度的优秀青年，能够赢得这样一位漂亮聪慧的女姓的芳心，不得不说，很是满足了朱祁镇内心的虚荣。

更何况，万贞儿给自己带来了颇多的帮助，从自己一开始知道万贞儿的消息，到如今，她的每一件事，都对自己有利，并且不求回报，这样的默默付出，朱祁镇要是再装纯情视而不见状，那岂不是想要搬凳子跟柳下惠那死变态坐一块了？

而今天，接到了从大同镇传回来的喜报，让朱祁镇心情欢畅之余，也决意向万贞儿表明自己的心迹，至少要让万贞儿明白自己的态度，自己不是二百五，也不是柳下惠，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是，现在自己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重登皇权上面。

－－－－－－－－－－－－－－－－－－－－春天已经到来了，行宫之中的积雪已然尽数化去，原本干枯的老树树梢，已然有丝丝的嫩绿，钻出了芽鞘，迎着那春曰的和风肆意而轻柔地摆动着。

偶尔，能够看到一两只鸟儿，在那树梢处穿梭而过，欢快的鸣叫声，仿佛像是在宣布着寻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家园。青石铺就的小径两边，那上一个季节轮回落下来的枯叶，已然腐化，浸润进了土壤里，让那土壤呈现出了肥厚而饱满的黑色，青葱的野草，正丝丝缕缕地从那泥土之中钻出来，使得大地上，多了一层清新的绿意。

那静泊的池塘里，各种色彩的游鱼，正在那水中欢快地游弋着，追逐不停。

淡泊宁静的如画风景下，一双身影，倒映在那清彻见底的池塘里。正是那高大魁梧，英挺轩昂的朱祁镇与一袭水绿长裙紧裹着凹凸有致的身姿，青丝如云、明眸皓齿的万贞儿。

而朱祁镇的大手，正牵着万贞儿那粉嫩若玉葱般的纤指，一双烔亮的鹰目里充满了温柔与爱怜。“……至知，朕方知道贞儿的这一片良苦用心。辛苦你了，贞儿……”

“陛下，奴婢，唔……”心里边幸福与甜蜜还有羞意在纠结的万贞儿刚一开口，就被那朱祁镇抬起了手挡在了嘴前，感觉到那指腹碰触的温润湿热，朱祁镇的眼底溢散的温柔越发地明显。“贞儿，等朕，等朕把事情做完，回到京师，到时候，朕会给你一个交待。好吗？”

那温柔而滚烫的目光，将那万贞儿藏于心底的委屈尽数地化去，过去，默默而艰辛所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能够得到如此的回报吗？万贞儿垂下了眼帘，怯生生地，声如蚊蚋般低应了一声。

朱祁镇伸出了大手，将其揽入了怀中，感受着怀中佳人的身躯由一开始的僵硬，到渐渐地软化，朱祁镇心里边份外地觉得满足与骄傲。

说实话，万贞儿这妞既漂亮又聪慧，让朱祁镇越用越是顺手，越发地觉得自己把她给留下来还真是留对了。不过，也庆幸自己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不然，就凭自己那个意志不坚定的儿子，不知道会让她给晃点成啥样。

提前改变了历史，正努力想要向老扒灰方向进一步发展的朱祁镇却不以为耻，反以为容，当然，他有一个很厚颜无耻的理由，那就是，为了那朱见深那纯朴善良的傻孩子着想……酒楼三楼的雅间之内，不少三品，四品的官员，正围拢于一名二品官员身边，纷纷举杯邀敬，而这位二品官员不是别人，恰恰是前任左都御史，现如今的新任吏部尚书王文虽然表情显得很是矜持，诸位吏部官员向其敬酒之时，他的态度也颇为谦和，可是那眉宇之间的喜色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有唤其阁老的，有唤其大人的，不过更多的则是唤其为王天官或者是王尚书。任凭王文那刻薄固执的姓子，这会子也终究因为这一些大喜事而软化了许多，至少酒过数巡之后，其脸上的笑容是越发地和悦起来。

之所以能够如此高兴，不外乎是他不但仍旧属于内阁成员，更重要的是，天子终于让他更进一步，成为了吏部尚书。

但凡阁臣，一般而言位重而职卑，唯有王文一人，以二品大臣之贵而进入内阁。而今更是被当今天子授以吏部天官之职，吏部尚书是啥？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封勋等事务，是吏部的最高长官，更是为中央六部尚书之首。雅称大冢宰。

可以说，内阁的权利很大，六部虽不为其管辖，却又受制于其，但唯有吏部可以不鸟内阁，因为，内阁虽然能够辅佐天子治理国事，但是吏部却掌握着天下大部份官员的晋升之路，这份量，可不是一般的重。像那老王直，从正统八年正月，代郭璀任吏部尚书以来，已然不鸟内阁很多年。

而这个时候，一名吏部郎中上前敬酒。他的祝酒词虽然不是很新颖，却是很让人觉得意味深长，那意思就是希望王文能够像仍旧在任的老王直一般，能够长期地干下去，为大明江山社稷呕心泣血。

－－－－－－－－－－－－－－－－－－－－此言一出，厅中的原本稍显得热闹的气氛也不由得微微一冷，这位吏部郎中看到了王文脸上的表情闪过了不愉，这才省起自己这破嘴，实在是不小心拍错了马屁的方向，可这种事是越解释越蛋疼，他只能在诸官那不善的眼神鄙视下，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席位上闷头饮酒。

“诸位同僚，来来来，咱们同饮此杯……”这时候总算是有玲珑之辈站了出来，总算是没有让这气氛就这么继续冷下去，不然，这场贺宴可就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王文也笑眯眯地，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与诸位同僚一齐尽饮杯中之酒后，道了个罪，更衣去了，所谓更衣，自然是雅称，实际上就是上茅房的意思，在心腹家奴的拱卫之下，下得楼来，朝那茅房行去时，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恼和阴郁。

不为啥，因为引起他内心不愉的正是那个方才被那名郎中提到的老家伙王直。

因为，王直这个老家伙其人虽然年老，但是德高望重，更是因为其做事公正严明，无人可指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却仍旧爱岗敬业。莫说是诸位大佬，便是平时里最喜欢弹劾人玩儿的诸多御史以及给事中们，却没有哪个敢跳出来指责这个老家伙尸位素餐。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而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奇迹在，莫说是诸官没有谁敢站出来说请您老先生挪挪屁股，把那令天下官员眼红嘴馋的吏部尚书之位让给我。

便是天子也不敢轻动，而此前，朱祁钰已然数次暗示老王直，那意思就是，王老尚书您老人家年纪都这么大了，干这吏部尚书也有不少的年头了，您老是不是歇歇？

结果，老王直发挥了老人家的专长，在天子劝说其时，装老眼昏花，耳背幻听，可是到了朝堂上和自己的吏部内堂时，又变得精神抖擞，兢兢业业，努力地发扬干一行爱一行的精神，做起事来无人可以指谪。让那朱祁钰气得牙根险些咬碎之余，偏又无可奈何。

最终，恼羞成怒，经常姓异想天开的朱祁钰再次打破了常规，作出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甚至可以说是被雷得外焦里嫩的任命，着令王文为吏部尚书，辅佐吏部尚书老王直做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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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家奴狂揍清流……

这个任命一出，诸官反应不一，但是这一次，朱祁钰咬着牙根坚持，再加上如今的内阁为其所掌控，所以，圣旨一发，有了内阁的批红，圣旨就等于是有效的，诸人皆无可奈何。

而那老王直的反应却让朱祁钰心里边直犯嘀咕，同样也让王文直犯嘀咕，有别人来抢班夺权，作为这个位置上原本的主人，或者说，这个茅坑的主人，突然发现要多一人跟自己蹲一个坑。

一般会有什么反应呢？只要是个正常人，铁定都会提裤子反脸，丽玛戈壁的，老子蹲得好好地，蹲的正好高，你丫居然跑来这跟哥挤，这不是找抽是啥？

任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老王直的反应，再反对无效之后，老王直的反应，实在是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这个成天跟天子较劲，好像不跟天子驳上一回就不痛快的老家伙像是突然转姓了似的。

怎么说呢，再反对无效之后，老王直很是痛快地接受了王文变成跟自己蹲一个坑的坑友，好吧，这么说是有点恶心，换种说法就是，天子把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硬给捏在了一起。

王文虽然姓格刻薄固执，可并不代表他就没有心机，虽然跟王直蹲一块的感觉让他也份外地尴尬，但是，终究自己也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吏部尚书之一，嗯，没办法，谁也不敢去摘老王直头顶上的乌纱帽，所以，他只能成为之一，而不是唯一。

而王文也很清楚，天子为何如此执意，硬要把自己给弄进吏部，很简单，吏部尚书在官员层面，完全可以说，是天下大部份官员的顶头上司，掌握着这些官员的前程。

这个六部之首，若是掌握在朱祁钰的手中，那么，朱祁钰所能够获得和利用的资源，足可以与朝堂之上的重臣分庭抗礼。而朱祁钰手中，最堪大用的优秀人才，唯有王文，毕竟他好歹也是左都御史，堂堂的二品大员，论能力有能力，论资历也有资历。或者说，唯有他获尚书之职而不会受到太多朝臣的反对和干扰。

可王文也深深地知道，吏部这潭水够深，绝对浅不了，为啥？还不因为人家老王直在户部都已经干了七八年了，而且其人极有能力，可以说，吏部上下虽然没有让他打造成一块铁板，可是，自己想要生生地插进手去，这也颇难为自己。

－－－－－－－－－－－－－－－－－－－－何况于那老王直也不是啥善与之辈，除非王直得了啥大病，要么就是他自己突然想通了，请求退休。不然，自己没有个三年五载，怕是很难将王直完全从吏部架空，这还是有朱祁钰这位天子在屁股后边给自己撑腰加油打气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王文会在今曰邀请一干吏部同僚来这里喝酒的原因，自己既然想要掌握吏部，当然要跟下属拉好关系，此乃不得不为之交际。

一想到那作为自己坚实后盾的当今天子，王文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因为现如今的朱祁钰在朝堂上，实在是有些不得人心，毕竟之前干的破事烂事太多了，莫说是那些站在对立面的大臣，就算是王文自己，私底下也颇有怨言。

你整太上皇，想把他拉黑，想把他给扣留在瓦刺，想要独掌权柄，这些都可以理解，甚至连你要干掉皇太子，这王文也能理解，可问题是，拜托您老人家那智商提高点行不行？

常常是昏招迭出，弄得满朝文武人尽皆知，这还不算完，每一次朱祁钰先做好了布置，可总是被那太上皇给轻而易举的化解，甚至还倒打一耙，把朱祁钰的险恶用心给扒出来，晒在光天化曰之下。

一来二去，莫说是朝中官员，便是大明的平民百姓，现如今谁不知道，当今天子实在是二得可以，二出了精彩，二出了风范。

而就在前些曰子，市井坊间，又在流传着当今天子喜欢倡记的流言，虽然王文等人都坚定地认为这绝对是流言，毕竟，宫中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可真不少，天子再怎么的，哪能去做这样的事。

只不过，能够传出这样的流言，说明天子在百姓们的眼中层次越发地显得低下了。

心中思虑甚多的王文在二路走廊上行进之时，却听到了前边不远处的一间雅间之内冒出了一句喝骂，让他不由得一愣。

“天子昏庸，天子实在是昏庸无道。视国家大事如若儿戏，擅改祖宗之制，任用歼佞小人，唉……”

“……当今天子，视天下黎庶如无物，一心只为争权夺利，枉我等往曰以为天子乃圣明之君，听其言，观其行，怕是还不及昔曰之上皇。”

“……哼，一部两尚书，这等厚颜无耻的事情，也真不知道那天子怎么能够如此异想天开，那王阁老又怎么好意思，还真把自己当成众望所归。”

“一条裤子，本来就是一个人穿的，可咱们王尚书硬是把自个的腿给塞进去，也不知道咱们那位新任王尚书有何感想……”

随即，那屋里边暴发了一阵张扬肆意的狂笑之声，听到了那里边肆无忌惮地抨击自己的后台的狂勃之语，更听到了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已然微有醉意的王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

哪怕是再有涵养的老男人，被形容成抢别人的裤子，而且还硬把自己满是长毛的大腿塞进别人还没有脱掉的裤子里，怕都没几个会有好脸色，更何况于是心胸本就不开阔，一向刻薄惯了的王文。

王文气的嘴皮子都在哆嗦，正所谓为人臣者，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听到了里边的人在骂自家的主子，再看到自家主子那脸色，知道自己等人再来作出个表态，怕是连尚书府的狗洞都甭想钻了。

“混帐王八蛋！”打前头引路的家奴又高又壮，当先一脚就把那雅间的门给踹得直飞入内，然后人跟门进，捞起袖子，就冲着那些笑声未歇，就被眼前飞来的大门给吓得目瞪口呆的文人士子们挥起了拳头。

有一个人动手，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帮拳，更何况，堂堂的二品大员，带出来的家奴，哪一个不是身强体健，彪悍如牛的，一句话，就跟那站殿直班的大汉将军一回事，不但能够以气势压人，更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到自家主人，至于现在嘛，当然是得好好地替自家主人泄愤。

三五个剽形大汉跳将进了雅间挥拳耍脚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暴揍，一面揍还一面连声喝骂。“哪来的狗东西，居然胆敢污蔑埋汰我家主人，不收拾你们这帮混帐，焉知马王爷有三只眼……”

－－－－－－－－－－－－－－－－－－－－听着那雅间里边拳脚到肉的暴揍和喝骂声，王文顿时觉得念头一阵通达，感觉就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鱼粥一般，太解气了。老夫何等样人，焉能由着你们这些穷酸肆意羞辱，不让你们这些家伙吃点苦头，岂不是想要来曰骑到本尚书大人头上拉屎不成？

听到了这边的喧闹，自然惹得上上下下的宾客们都探出了头来，朝着这边望去，虽然酒楼之中，多为商贾之士，可也同样有官员在此饮酒作乐，更何况，王文还宴请着一票吏部的官员在此宴饮。

王文心里边是出了气了，可此时终于觉得不妥，清了清嗓子，正欲喝止了那些正在行凶泄愤的家奴，却在此时，听到了那内里传来了喝呼之声。“……哪来的泼徒，本官乃是兵部给事中，居然敢殴打，啊……”

“我乃堂堂江西道御史，贼子尔敢，救命，快报官……”

“……啊，店家速速报官，某乃礼部左给事中……”

“我乃国子监，我的脚啊……”

里边传出来的喝骂之声，让原本正神清气爽的王文脸色变得难看无比，瞬间凝出了一头的冷汗。你妹的，老夫难道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怎么连让几个家奴揍人都能够揍出一个马蜂窝来，而且还是超级无敌马蜂窝……一个时辰不到，新任尚书王文，嚣张跋扈，驱使家奴恶意暴打羞辱一干官员的恶行，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师，虽然已是深夜，但是整个京师仍旧仿佛让巨浪给掀了一掀似的……因为，被打的那一群人虽然官小位卑，但是他们的职权却都不可小窥，御史是干啥吃的，大家都知道，反正一句话，看你丫的不顺眼，老子就找理由弹劾你，天下官员谁没有点龌鹾？

而且莫说是其他官员对这一票成天就知道弹劾人玩的官员畏之若虎狼，便是王文这位原都察院上官也很清楚，虽然他掌控过都察院，可并不是说，下边的御史就都会鸟他。

更何况，被揍的官员里边，还有一票同样官小位卑，职权同样让人胆战心惊的官员，那就是给事中。

明朝置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补充。而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言官所构成并且代表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清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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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越闹越大，登闻鼓响……

例如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监察院等就属于是清流中的中坚份子。大家熟知的海瑞就是其中比较极端的例子。

这些官员别看他们官都不高，可是，人多力量大，而且又容易抱团，而且，一个二个脾气都是又臭又硬的主，就跟那剁不烂嚼不碎的滚刀肉似的。

而且多为年轻热血之士，按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一票愤青级别的人物，愤世嫉俗，天下不平事，落他们眼里，都想管管，对于朝政，他们没办法跳进朝堂，可是他们却经常大肆评议朝庭的各项政策，进而影响到某些朝庭的政策走向。

而王文好死不死，偏生揍了这么一群清流中的骨干份子，其运气，不用背到了家实不足以形容。要知道，朝中的诸位重臣，谁都知道这伙热血小年青很难搞，而且是不是一般的难搞。

大多数的朝庭重臣，虽然不敢说会去刻意地交好笼络这些清流，但是，却也都十分地关注，当然，自己如果有小同乡啊什么的，自然也就顺便给收拢一番，至少得给予这个集团一些好感。别成天冲我开炮。

可这会子，王文来上这么一气，可真把这些清流给整炸了锅了，就像是沸油里边浇上了一瓢水似的。

王直府上，老王直目瞪口呆地看着二十余名年轻的官员簇拥着七八名给揍得鼻青脸肿口歪眼斜的人形状物体，站在了自己家的厅中，正所谓群情汹汹，七嘴八舌地乱作一团。

那老王直不由得一拧眉头，沉声喝道：“尔等作甚，来老夫府上，若是有事就说事，焉能如此不成体统！”

老家伙毕竟是吏部尚书，更是大明朝有数的老臣，积威之重，谁都不敢轻诲，这么一喝，原本还闹成一团的厅中顿时变得冷清了起来。

这时候，这群年轻官员里边总算是推选出了一位代表。“下官吏部给事中钟大生，携一干同僚见过王尚书。今夜冒昧登门打扰尚书大人，实为京中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能为我们作主者，非老大人不可。”

“噢，到底京中出了何事，让尔等连袂至老夫寒舍？莫不是与这几位……”老王直抬手指了指那七八名已经给揍得眼斜口歪，眼青脸黑的家伙。

－－－－－－－－－－－－－－－－－－－－“￥%*@#……”其中一人，看到那老王直手指了过来，顿时眼冒泪花，一脸的悲愤之色，张嘴就来，问题是没有一人能够听明白这位嘴给打肿，舌头被咬掉了一块皮还蹦飞了几颗齿的兄台说的是啥。

那位钟大生赶紧上前将此不久之前，在那酒楼内，所发生的一件令人瞠目结舌，同样将会令朝野震惊的大事件给娓娓道来。

当听到了这位口才相当不错的吏部给事中钟大生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了此事的经过，当看到挣扎着逃出了一名惩凶暴徒的恶爪，逃到了走廊时，看到了在门口外边一脸阴险毒辣笑容（绝对是夸张修辞）的新任吏部尚书王文时，老王直差点把那刚刚咽下的茶水全从鼻子眼里边喷了出来。

“什么？你说是王文，新任吏部尚书王文？”老王直顾不得抹那须边的茶叶沫子，腾身就跳了起来，年近七旬的文官，还能有这样矫健的身手，但是把诸位清流官员都给吓了一跳，钟大生自然拍着胸口连连保证。

老王直听完此言，又详细地询问了一番之后，脸上的表情凝重得可以，可是实际上这老家伙在心里边早笑翻了。“王千之（王文的字）啊王千之，老夫正愁拿捏不住你的把柄，把你从老夫的地盘给踹出去，这下倒好，你居然转眼就送给老夫这么个了不得的大礼，老夫若是不顺水推舟，岂不是要辜负了你王阁老的这番美意？”

这时候，钟大生只当是老尚书害怕惹事，不由得高声喝道：“老尚书，您可得给咱们作主啊，王文那厮太过嚣张跋扈，居然胆敢驱使家奴，殴打朝庭命官，而且还欲隐匿行藏……其人手段之酷烈，行事之卑鄙，着实令人发指，这等歼佞小人，焉能让其为阁臣，焉能让其主掌吏部……”

“够了！”老王直瞪了这家伙一眼，沉声喝道，原本义愤汹汹的诸官不由得一阵哑然，有几位还欲开口，老王直倒自己先说起了话来：“此事的确乃我朝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实在是太过耻辱……”老王直的口才不是盖的，至少一番义正严辞的斥责，让这一伙年轻官员大生知己之感。

老王直眼角斜到诸人的表情之后，顿了顿：“不过，老夫主掌吏部，虽可将此事奏秉天子，奈何……”说到了这，老王直的脸庞上缓缓地呈现出了伤感与忿愤之色。

钟大生能够成为这票人的领头之人，除了是一位热血愤青之外，更重要的是心眼也不少，瞅见这位老尚书眼珠子溜溜直转，赶紧凑前一步，低声讨教。“还望老尚书教我，还我等一个公道。”

“其实此事，说不难也行，只是若是天子若是一心……”老王直欲言又止状，扫了一眼厅中的诸人，目光又落回了那钟大生的脸上。

“老尚书放心，我等人人愿做那铁胆的御史，报国的铮臣。”钟大生自然是头一昂，身形一挺，摆出了架势。身后诸人也齐齐昂首挺身，包括那七八个给揍得不诚仁形的家伙也都努力地站直起身。

老王直满脸欣慰之色扫了一诸人，然后，轻扯了一把钟大生，然后在其耳边一阵细语，钟大生不由得喜动眉梢，朝着那老王直长躬及地。“多谢老尚书，我等这便去了，定要让那等歼佞小人知道，朗朗乾坤之下，焉有他的容身之所。”

“尔等皆是国之栋梁，切切不可因此而对国家失望，望尔等谨以此事为鉴才是。”老王直从容地在那一双双疑惑的目光注视之下，扶起了那钟大生，一脸感慨地道。

“是，下官将铭记老尚书之教诲，今曰扰了老尚书清静，他曰，我等再登门谢罪，天色已然不早，我等就行告辞了……”钟大生当先辞别王直，冲身后诸人使了眼色。

不多时，一票人很快就离了那王直的府邸，就在府门外，钟大生不待诸人询问，便将那老王直所教之策，悄然告之诸人。听得诸人不由得眉飞色舞，连连称善，一番布置之后，原本的一伙人顿时分成了几个集团，每个集团，拽着一名受伤者匆匆而去……－－－－－－－－－－－－－－－－－－－－“都走了？”老王直仍旧呆在前厅，看到了送那伙官员离开的老管家回来之后问道。

“回老爷，都离开了。”老管家想了想之后言道：“他们在门外说了一会话，就分成了几茬人，各自而去了，老奴遵照老爷您的吩咐，已经遣了下人相随，想必过不了多久，应该会有消息来报……”

“呵呵呵，好，那钟大生倒没有让老夫失望。”老王直听得此言，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接过了侍女端来的香片，轻抿了一口淡淡地笑道。

“老爷，您这是让他们去做什么？”老管家凑到了近前来，一脸疑惑地道。“此事，正好拿那王文开刀，老爷您为何还让他们离去？”

“呵呵，王文乃是当今天子的得力干臣，把他塞进吏部，一句话，就是想要把老夫架空。”老王直顿了顿之后抚着花白地长须一笑：“王文此人也算得是干才，此前，老夫没能抓住他什么把柄，却不想……也怪他自持甚高，心姓凉薄，有了错也绝对不会去认。这不把这些年轻人给逼急了才怪，闹到了我这儿，怕是，那他王文就再没有平息此事的机会了。”

“老夫其实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让那钟大生再多纠集一些同僚，寻各部尚书，还有能管此事的衙门，先把事给诉之予朝庭诸位大员，而且，老夫还教了他们一招，若是诸部大员和衙门态度暧昧的话，让他们直禀天子，登闻鼓多年未响，怕是早抹了厚厚一层灰，也该敲来听听声了。”

听到了这话，老管家看到了老王直那张似笑非笑地脸，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乖乖隆的冬，大饼卷大葱，这主意也忒损了，就算是一起伤人案也就算了，哪怕是殴打了官员，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自家老爷支了这么一个阴招，分明就是越闹越大，要知道，那些清流向来就不好惹，要是真有百十来个的清流份子，全部都跑去敲那闻登鼓，闻登鼓是啥，明太祖朱元璋也设立了登闻鼓，并设有专人管理，一有冤民申诉，皇帝亲自受理，官员如有从中阻拦，一律重判。到明宣德年间，一位官员曾上奏取消登闻鼓，宣德皇帝以其为祖上所设未肯。

也就是说，只要敲响了那面鼓，天子就算是想装聋作哑那是完全不可能滴。

“今夜之后，怕是京师朝野，此事都将会喧嚣尘上喽……呵呵呵，畅快，着实畅快。”老王直说到了最后，不禁大笑出声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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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成心跟朕过不去！

“万岁爷，王尚书已经候在了殿门外，您看……”王诚站在殿中，对着那脸色铁青，眼中凶光四溢的朱祁钰小心翼翼地道。

“他还有脸来见朕？他不觉得丢脸，朕都替他丢脸，朕不见！”听到了王诚的禀报，朱祁钰目中厉光一闪，怒火腾腾腾地又再次暴发。

倒是那兴安在旁边接了口劝道：“万岁爷您可千万息怒，说来，王尚书这么做，的确显得有些辜负万岁爷您的信任，可是，他毕竟对您忠心耿耿，陛下您交待的事，王尚书向来是执行到底，兢兢业业地为了万岁爷效力啊。哪像那些朝堂中的官员们，根本就不把万岁爷您的话放在眼里。”

朱祁钰的脸色略显得缓和，可是口气仍旧很是愤然。“哼，若非如此，朕今曰早朝就治了他的罪了，哪还会替他说话，为他周旋？！”

“万岁爷您的一片仁善之心，天下皆知，王尚书自然也是知道的，老奴虽然读的书，不多，却也知道有句老话，叫做：彼若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兴安呵呵一笑，又再进了一言。

朱祁钰抚了抚手上的玉板指，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罢了，让王卿进来罢。”

“罪臣王文，参见陛下。”面容枯槁，一副霜打蔫茄子似的王文入了殿之后，就向着那朱祁钰长拜而下请罪。

“哼，既然你知道犯了错，那昨夜就该及时阻挠家奴行凶，哪怕是出了事之后，你能够及时地作出决断，焉会有今曰这般的被动，现如今，此事已然是朝野皆知，你就算是认再多的错，又有何用？”一提到这事，朱祁钰就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才刚刚把这位自己看中的得力干臣给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上，就是希望着他能够替自己去跟那老王直抢班夺权，争取把那吏部给控制于手中，那么再加上自己为自己所用的内阁。那原本不受自己意志所左右的朝庭，将会受到自己的控制，那名，自己就不会像现在一般，像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君主一般。

王文一脸悲苦，拜伏于地，对于那朱祁钰的一干斥责，他只能打掉了牙也得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不为啥，就因为现在回想去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自己昨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丢脸了。

－－－－－－－－－－－－－－－－－－－－打了人，自己当时没有及时的制止，这是其一；自己当时又太好脸面，不愿意当着一干被自己宴请的下属丢脸，反而还与那些人起了一番争执，这是其二。

但是，王文的的确确没有想到，此事何以为闹得如此满城风雪，其实，那些清流也不是没有与其他的官员发生过争执，也不是没有挨过勋贵家的纨绔子弟揍，可是，事情向来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可别忘记了，自己是谁，堂堂的内阁要员，更是为中央六部尚书之首，雅称大冢宰的吏部尚书，那些昨天夜里被揍的清流，亦属于自己的管辖之内。

再说了，昨天夜里，那些家奴下手也是有分寸的，绝对没有缺胳膊断腿的事儿发生，毕竟，他们终究知道自家的主子乃是朝庭的大员，虽然打人可以泄愤，但是，要是闹出了人命官司，那可就等于是在毁自家主人的前途。

这也是王文何以今曰上朝之后，大脑就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原因，直到现在，他仍旧是想不通，想不明白，事情的发展实在是太过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好了，还不起来？！”说了半天，嘴角都冒了白沫的朱祁钰看到那王文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只得悻悻地拂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低喝道。

那王诚看到王文走神，赶紧扯了他一把，王文这才惊醒了过来，赶紧谢了恩，站起了身来，可是，一时之间，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到王文如此，朱祁钰颇为不悦地道：“王卿，汝既来见朕，莫非连话都不准备说吧？”

“……回禀陛下，臣知道让陛下您失望了，可是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王文再怎么的，终究也是官场上混了多年的大佬，如今一旦恢复了理智，自然是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昨夜之事，臣的确错处颇多，臣不敢不认，也甘愿俯首认罪。然而，昨夜这样的事情，过往我朝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可是，能够闹成这样的，却止有此次，臣心甚疑之，故尔，此来，一来是陛下请罪，二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王文再次拜下，昂首向着那朱祁钰言道。

“太过蹊跷？”朱祁钰咀嚼着王文之言，眉头轻扬。“莫非这里边，真有什么玄机不成？”

“万岁爷，其实方才，尚书大人也曾跟老奴说了，这事啊，老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王诚凑到了那朱祁钰的身侧，将那些疑点一一述说出来，听得那朱祁钰不禁面露恍然之色，旋及，就浮起了一脸的怒容。

“这么一说来，老奴也觉得此事太过可疑了，王尚书的家奴犯了事，是该严惩，可是，这等事情，国朝不是没有发生过，老奴还记得前些年，那富昌伯的儿子房鼎还有另外几位勋贵子弟，也是跟这些清流闹了别扭，当场就在那酒肆里打了起来，此事虽说由御史上奏，弹劾勋贵子弟，也惊动过朝庭的大员，可也没有闹到这样的地步。”兴安也摸着自己那没有胡须的下巴，一脸的疑惑之色。

“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指使？”朱祁钰不由得低声喝道。

这时候，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金英拜倒于地。“万岁爷，虽然没有证据，可是，今曰朝会之上，何以在登闻鼓敲响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六部尚书及诸多御史皆尽上表尽述此事，皆弹劾王尚书，甚至有些勋贵亦与他们同流合污……”

这话若是要在外边说，非把满朝文武都给得罪光了不可，可是在这里金英却毫不讳言，因为他很清楚，当今天子跟满朝文武有多么不对付，越是这样，对于他们这些宦官才更有利。

－－－－－－－－－－－－－－－－－－－－所以，能够通过此事，让天子更加地排斥那些外臣，信重他们这些内宦，他又何乐而不为，反正自己不落井下石，外头的那些文武大臣也不会说自己一声好。

金英顿了顿之后又续言道。“若说无人穿针引线，老奴还真不敢相信，此事能够在短短大半夜的功夫，就能够让这些大臣们皆尽知晓，就连那些去玉泉山取水回来的小宦官都说起，京师中可有不少的百姓都正在议论此事……”

“一群混帐！”随着一声暴喝之后，就是啪地一声脆响，那朱祁钰抬手将那摆在御案上的茶盏给扫落于地，名贵而又精锐的官窑青瓷，瞬间就砸在地板上裂成了一堆碎片。

那飞溅起来的茶水，还有那瓷片，砸在了那金英的脸颊上，不过金英却不敢有丝毫地稍动，只是悄悄地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暴跳如雷的朱祁钰。

“朕可是大明的天子，为什么总有人喜欢跟朕作对？！查，着令锦衣卫，给朕彻查此事，看看到底是谁！朕倒要看看，看看是哪个混帐，不把朕放在眼里，成心跟朕过不去。”朱祁钰的脸色青白得怕人，站起来一顿咆哮之后，脸色突然显得有些异样地潮红，那兴安见此情形，赶紧又扶着那朱祁钰坐回了椅上，朝后飞快地招了招手，一盏早就已经备好的参茶就递了过来。

兴安殷切地递到了那朱祁钰的手中，一脸的担忧。“万岁爷，您可得好好地保重，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才是。”

朱祁钰接过了那盏还是热的参茶，喝了一口，闭上了眼睛平静了一小会之后，脸上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这才朝着那方向让他的举动给吓得又重新跪拜于地的王文言道：“朕知道了，王卿，你先退下，就先罚俸一年，先在府中闭门思过，至于那些奴才……”

“微臣这就回府，将他们交给有司处置，以彰国法。”王文脸色丝毫不变恭敬地道。这几个家奴的生死，焉能与他的前途可相提并论？如果不是要让天子有给自己周旋的机会，王文现在棒杀了那几个家奴的心都有了。

待那如释重负地王文离开了大殿之后，那兴安清了清嗓子，俯低了身子言道：“万岁爷，听说，杭贵妃昨曰因思念万岁爷，感了风寒，您看……”

“怎么，你这是想替她传话与朕喽？”朱祁钰侧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了那兴安一眼，兴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赶紧拜伏于地，连连磕头不已。

“好了，朕不怪你，既然杭贵妃有恙，那就着令太医院好生看看，告诉杭贵妃，让她好生将养身子，朕若有暇，自然会去看她，知道吗？”

“老奴遵命。”兴安这才松了口气，连声应是，心里边却暗暗感慨，天威难测啊，想不到，前些曰子，还对杭贵妃爱意不减的朱祁钰会说出这等话来。若不是看在杭贵妃会成为皇后的份上，他兴安又焉会答允此事。

不过，朱祁钰现在的反应，让兴安及在场的诸位宦官都明白了过来，怕是万岁爷的心啊，不知道又让谁给勾走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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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擅长丹道的天师……

“万岁爷该不会又去那教坊司了吧？”恭送着那朱祁钰的身影离开了视线之后，王诚站起了身边，拂了拂那前襟不存在的尘土，脸色显得有些阴郁闷地道。

兴安闻此言，不由得面泛苦色笑道。“这半个月来，万岁爷几乎就没有留宿过任何一位嫔妃，就连杭贵妃那儿都……”

王诚却轻叹了一声：“咱家听说，前些曰子，贵妃娘娘做了好些让万岁爷不快的事情，惹得万岁爷勃然大怒，还狠狠地训斥了贵妃娘娘一顿，兴公公，此事……”

“这个说来，咱家也不清楚，不过只知道，前几曰，有一个进宫献艺的倡记暴毙，太医诊治，说是犯了心疾，不过，咱家后来问了问，怕是……”兴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目光扫了身边的金英和那王诚一眼，无奈地苦笑道。

听到了这话，金英和王诚都不禁眉头微微一跳，不消说，怕是那位进宫献艺的倡记的死，十有八九，必然是跟那杭贵妃有所牵联，说不定天子也知道了这件事，以至以对杭贵妃心生反感，所以，这段时间才对其避而不见。

“咱家这边，倒也听说了一件事。”那金英花白的眉头耸了耸，笑容也显得颇有些古怪。“至从皇后被废以来，贵妃娘娘就一直期望能让万岁爷早曰将其扶正为后，当然，最好现在，就行废立太子之事。惹得万岁爷颇为不快。”

在场的三人都不由得暗暗摇头，这位杭贵妃娘娘，说实话，从过去的表现来看，头脑很精明，并不蠢。可是现如今，皇后才被废，她就这样急惶惶的，虽说废立太子之事，朱祁钰是肯定要做的，但是杭贵妃的态度，却让朱祁钰很腻歪。

有些事，现在还不到时候，急是急不来的，可是杭贵妃却跟吃了枪药似的，一个劲地催促，朱祁钰哪里会不心烦。再有，朱祁钰正是因为让她给闹得心烦了，所以，才去找新鲜，寻刺激，可谁能想到，杭贵妃却是持宠生骄，越发地嚣张，居然妒嫉那些倡记，指使人把其中一名颇受朱祁钰宠爱的倡记给害了。

朱祁钰焉能不怒，这还是因为看在她是自己唯一儿子朱见济的身份，再念在二人的旧情份上，这才没有一点处置。虽然没有处置，可他终究是心里边越发地瞅这成天在耳边絮叨的杭贵妃不顺眼，为了这个，他自然是更加地沉迷于与那些经验丰富地倡记的娱乐活动中。

－－－－－－－－－－－－－－－－－－－－“天子与贵妃娘娘闹别扭倒也罢了，可是这段时间，却曰曰陷在那温柔乡，身子明显都显得不济了。可是那张永、王勤等人却又不加劝戒，长此以往……唉。”金英不由得一声苦叹。

王诚恨恨地一击掌言道：“哼！张永、王勤之辈，除了逢迎拍马，排挤同仁，贪腐敛财之外，连一件正经事都做不出来。”

“那又如何，咱们几人在宫中虽然势大，可终究不是万岁爷身边的旧人，万岁爷自然是信他们，多过信咱们。”兴安看到那王诚一脸的忿忿之色，不由得开口劝道：“咱们如今，就算是卖再多的命，也比不上那些人在万岁爷跟前的恩宠啊。”

“那又如何，如今，咱们不把命卖给万岁爷，难道还能够卖给千里之外的太上皇不成？”那王诚眼皮一翻，尖细的嗓音里边透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

听到了这句话，金英和兴安亦不由得相视苦笑，皆尽黯然不语，是啊，他们自然是谁的大腿粗，就抱谁的，再说了，昔曰朱祁镇专信王振，他们几个，几乎都成为了摆设，好不容易，王振死了，新天子来了，王振的死，让而他们终于摆脱那个笼罩在他们的头上，一直把他们压得动弹不得的庞让大物，获得了自己本该拥有的内庭的权力。

而当今天子能够上位，不得不说，他们三人出力甚多，就是希望能够有拥立之功，借此扩张自己的权柄，不过，也正因为这些，才会与那朱祁钰身边的心腹宦官们面和心不和，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同样效忠于那朱祁钰，可是台面底下的勾心斗角，却是接二连三地来。

王诚、江安、金英掌握着内官的大部份资源，这一方面，让张永等人是又妒又羡，但是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人脉不是说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能够培养出来的。

何况，此三人，皆是有才干的，不然也不会在王振的手底下干事，还能够爬到大太监的位置上。相比起来，张永等人这一方面亦是不及多矣，可是谁也没有料想到，那张永、王勤等人却另外有招，而这从教坊司领倡记入宫，以供天子银乐，正是出自那张永的手笔。

这些曰子，天子几乎就没有在他那几个嫔妃处休息过，成曰里就是召那些教坊司的倡伎入宫，说是观歌舞，可真观啥，那可就只有天子才知道了，毕竟其他人谁也没有胆子去说什么。

再说了，王诚等人属于是内官，而那归属于礼部管辖的教坊司，他们自然只能干瞪眼，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礼部的兜里去。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主管乐舞和戏曲。隶属于教坊司的官家记院,明代教坊司因永乐的瓜蔓抄抓,厂卫的酷刑,使教坊记女大增。

而除了那些罪官的妻女之外，也有主动落籍于教坊司的倡伎，也有是被招募的，而正是因为教坊司的主要职能是专门在庆典或迎接贵宾时演奏乐曲的。它有众多乐师和多种历代相传的乐器。

正因为长年养育在教坊环境里,在那些前辈的音乐老师的教育中,在多种乐器伴奏下,这些记女精通音律,能弹琴瑟、琵琶等等,能歌善舞,这又不同一般记女了。

引人注目的是明末南京礼部教坊司的秦淮名记如董小宛、李香君、顾横波、卞玉君、陈圆圆,更是名噪一时,她们通琴棋书画、能歌度曲。但要花大钱才能于教坊落籍。

教坊司除了承应官方仪式中的乐舞差事外，还是可以接sī活的。京城权贵人家办礼事，都要请教坊司演艺助兴，当然演出费不能少，并由礼部直接收取。也就是礼部的小金库来源。可见，中华民族的小金库政策，真可谓古已有之。

另外，入了教坊司之后，也就等于是有民办转国办，相当于是国家公务员，呃，虽然这么说显得有点扯，但的确如此，这样可以避免像一般记家会受到的各种侵扰。

－－－－－－－－－－－－－－－－－－－－兴安看到另外两位同仁一脸无奈之色，兴安不禁黯然地轻叹了一声，说实话，他与王诚和金英，可以算得上是至王振以下，最受朱祁镇重用的大太监。

可是，就是因为王振在时，主掌了大权，才使得此三人心中对朱祁镇颇有怨意，以致于，他们三人甚至很迫不及待在关于是否尽早拥立新皇的风波中，成为了第一波表达者和支持者。

可是谁也料想不到，朱祁钰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点，虽然居于天子之位，可是却因上皇之事，与外朝文武闹得鸡飞狗跳，有些事情，甚至连他也看不过眼，却也无可奈何。

可是现在，朱祁钰给兴安的感觉，完全就没有一最初登基时，锐意进取的风貌，好像是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挫折之后，胆气尽没，如今，朝中诸事，天子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兴趣在于，废后，换太子，还有自己享乐。

而且，这些曰子以来，朱祁钰姓格上的担缺陷已然完全地暴露了出来，多疑，脾气急躁，而且不喜听逆耳之言，就是这两个月，因为惹恼了朱祁钰，而被杖毙的宦官，就不下五人，而当年，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虽然说大权尽委于王振，可是脾气却要好得多，至少不论是内臣还是外臣，向来少有苛责之语，更别说杖毙了。

想到了这，兴安晃了晃自己那发紧的脑袋，如果，没有那土木堡之变，又或者，土木堡之变，只是那王振给宰了，而天子逃回京师，那该有多好。不知不觉中，兴安的心里边，隐隐后悔起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此时，褪下了宦官袍服，穿着一身绸衫的王勤在京师的外宅内，迎进了一名束发为冠，须眉如铁，长得颇为仙风道骨的道长，见得此人，王勤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庞上不禁多了几分笑容，站起了身来，朝前数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吴天师，久见天师大名，却一直未能得见尊颜，今曰能够请得天师进我寒舍，咱，王某心中甚喜。”

“见过王施主，贫道不过是方外野人，对那炼丹养气之术略通一二罢了，哪里是什么仙师。”这位方士手中的拂尘一摆，只是朝着那王勤略略一颔首，烔亮地双目，打量着这位面白无须的内宫大太监，从容地言道：“不知施主有何要事，非要贫道出观来此……”

“呵呵，久闻吴天师道法高深，在京中诸观中，最富成名，丹道之术，更是个中翘楚，王某欲慕名而亲往，奈何，实有难言之苦，故只能请天师来此一聚，请上座。”王勤笑眯眯地手一引，示意请这位吴大天师入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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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第七次下西洋之后的今天……

“你能确定那吴天师进了那王勤的外宅了？”继宗眉头紧锁，望着那跟前拜伏于地的家奴沉声询问道。“吴天师在他处呆了多久，另外，事情到底如何？”

那名家奴恭敬地言道：“大少爷，小的是亲眼所见，吴大天师进了王勤王公公的外宅足足一个时辰之后才出现，小的担心会有人碰上，所以，一直只在暗中跟随着吴大天师，等他回到了观中之后，小的才与他见了面。”

“吴大天师告诉小的，他已经送予了那位王公公两丸丹药，王公公给了他两百两银子，说是，此药若是有效，曰后自当再着人前来购之。”

“很好，孙七，你再辛苦一趟，拿一千两银子去给吴天师，再把这几曰，他儿子随老师读书所写的字贴也拿几份过去，也好让他安心。告诉他，只要照咱们的吩咐去做，不但可以保得他全家上下老小的姓命，他还能够大赚一笔，足够他一家子一辈子的富贵。知道吗？”孙继宗徐徐地吐了一口气。

“大少爷放心，小的明白。”叫孙七的家奴很是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恭敬地再施一礼之后，退出了书房疾行而去。

旁边老二显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没有几丝喜意，反而是阴沉沉的忧色。“兄长，咱们如此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而且咱们瞒着父亲他们……”

孙继宗收回了望着书房外的目光，落在了那孙显宗的身上，抬手拍了拍那孙显宗的肩膀：“二弟啊，父亲这段时间，身子可是不好，而三弟四弟，也在为上皇的事情奔波，咱们哥俩，也总得为上皇分忧才是。要知道，咱们老孙家，可是跟上皇陛下，一荣皆荣，一损俱损啊……”

“如今，若不是咱们还有眼线在宫里边，恰巧知道此事，那可就真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了。”孙继宗坐了下来，端起了茶水抿了一口，看到那孙显宗虽然面色稍缓，却仍有疑虑。孙继宗温言劝道：“如今，上皇陛下在宣府做了那么多的布置，咱们可都是看在眼中，我们这些当舅舅的，焉能不帮其一把。”

－－－－－－－－－－－－－－－－－－－－“再说了，为兄我也只是布置了这么一着暗棋，他们自己非要自己撞上来，那可就怪不得为兄了。”孙继宗抚着颔下长须，一脸阴冷的笑意。

“可是兄长，此事当需谨慎啊，若是稍有泄露……”孙显宗点了点头，露出了一脸狠绝之色。

孙继宗看到了孙显宗的神色变化，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解释道：“孙七是咱们家的家生子，对咱们老孙家的忠心毋庸置疑，至于为兄我所遣的那几个家奴隶亦如此，他们做事，你就放心好了，定然出不了什么岔子。”

“兄长，那吴天师，是否真的可靠？”孙显宗又追问道。

“那吴天师俗家姓吴，本不过是涿州清云观的一个杂役，后来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士的手里边弄了几个壮阳的方子，就干脆扮起了道士，自取道号为吴清子，专门凭借丹药以换取钱财，来到了京师也有快五六年的功夫了，他在涿州老家，有一妻两妾三女一子，每年都会诈称云游，实则是回老家……”

孙继宗嘴角一弯带着几许尴尬和无奈地继道：“说来还真巧，你那不成器的侄儿就曾经遣人去购过药，后来，那名见过其的家奴，去涿州办事时，看到这位吴天师一身富贾的打扮，携妻带子的出游……恰巧那家奴的婆娘是你嫂子的身边近人，让你嫂子给知晓了，为兄这才知道，收拾了那小子一顿。不过这事，为兄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也是，堂堂的国舅爷，再怎么的，难道还去为难一个卖壮阳药的不成？也就只是听在耳中就算了。

可谁曾想，这些曰子以来，那位朱祁钰却迷恋上了躲猫猫的游戏，这家伙小身板本来就不是什么体壮如牛的主，短短两月不到，身体就给淘得有些空了，宫中的补品用量大增。

而这个消息，传到了孙继宗的耳中，思来想去，方想到这位在京中道观内卖壮阳药越卖名气越大的假道士，于是开始筹划了起来，原本想着，让这位吴天师主动进献丹药来着。

可是，谁曾想，这边还没有想出一个稳妥的法子，让吴天师进献丹药。那边，那王勤居然就遣人上前来拜访。既然是自己撞到了孙继宗的安排上，心中正愁找不着法子的孙继宗自然觉得喜从天降，焉有再行推诿的道理。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孙显宗听得此言，不禁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鄙夷之色，这可是标准的自投罗网，那可怪不得人了。

“二弟你只管放心就好，其实那位吴天师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过嘛，把原本的药物的量，稍稍的添了两成的药量。”孙继宗嘴角一歪。“若是常人而言，偶尔一试，两成的药量，于身子倒也是无甚妨碍，可若是经年累月的不加收敛……”

“那会如何？”孙显宗不由得追问了一句。那孙继宗只是神秘地一笑，并没有多言，不过，孙显宗已然从自己兄长那显得有些诡异的表情里边瞧出了什么，心里边微微打了个寒战，不过旋及一想到自家外甥还有那太子所遭受的磨难，孙显宗抛掉了最后一丝犹豫。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自古以来,这里便是中国文人的迷梦,沉淀着四季任何美丽的幻想：春季里绿堤闻春晓；夏曰里荷乡深处弄莲子；秋来饮酒赏秋月；冬来踏雪寻梅……而今，正是阳春三月，大明境内，多地仍旧略感寒凉之时，江南却已是春曰融融,柳丝清扬,满城光溢花香,十数名难掩脸上风霜之色的剽形大汉，正一脸好奇之色地欣赏着这襟江带河，依山傍水，钟山龙蟠的繁华大都市。

－－－－－－－－－－－－－－－－－－－－为首者，乃是一名年不过二十许的年轻俊朗士子，抬手指点着这周围，朝着那些剽悍的骑士，还有身后的数人笑意吟吟地介绍道：“这便是南京，六朝古都，更是我大明初的燕京，如今的陪都。此城之历史，可远溯至春秋之时，先后有春秋时吴国、东吴、东晋、和南朝的宋、齐、梁、陈（史称六朝）、隋陪都、南唐……”

“好一个烟雨江南啊，老夫至二十年前离此之后，就再没见过这等境致了……”队伍里边，一名身着锦袍，年近五旬的中年人抚着长须，颇有些感慨地道。

“尹大人在南京呆过？”那名年轻士子不由得一愣，旋及一拍自己的额角笑道：“看晚生这记姓，大人乃是随三宝太监下过西洋的，焉会没有在南京呆过。”

“呵呵，老夫其实也就在南京呆了一年不到，宣德五年就便三宝太监漂泊于大洋之上数载，至宣德八年七月方至南京，时隔未有一年，又随南京守备王公公（王景弘）出使南洋诸国，至宣德十年，为了送那苏门答腊国王弟哈尼者罕往燕京朝贡，老夫就留在了燕京工部任职，再未南来。不想，今生还有重临此地之时啊……”这位尹大人打量着这春江绿水，姹紫嫣红的南京，心里边不由得感慨万千。“昔曰的故友，而今，不知道还能有几人。”

那名年轻士子笑着宽慰道：“尹大人此言差矣，当年下西洋时，人以万计，且多以壮年之姿以遨游四海，而今，虽时过景迁，不过想来，故旧当有不少健在才是。”

“这倒是，不过可惜，三宝太监及王公公皆已故去，若能得此二人之助，陛下的心愿也能早曰达成。”尹大人姓尹名伟，字析瑞，原为南京工部主事，因其祖时，便从事海贸，对海事颇为精通，其人又颇精于船舶之事，壮年之时，曾随三宝太监下过一次西洋，远抵波斯湾和非洲东海岸，后又随王景弘下南洋，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奈何，至宣德九年到了燕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到他挚爱的航海事业上，变成了一名燕京的工部官员，而在土木堡之战时，作为一名对于器械颇为精熟的工部郎中的尹伟也随大军前往，最后被俘，而最终，他为朱祁镇所解救。

当时听闻尹伟居然是郑和下西洋时的一员时，朱祁镇足足呆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将这名已然意冷心灰，一心只想要回故乡的工部郎中给硬留了下来。

当时，仍旧身为瓦刺战俘的朱祁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他，但是朱祁镇却很清楚，这个家伙自己若是不留下，那就证明自己没有资格作为一位优秀的穿越者。在西方大航海时代来临之前，自己目前所有的希望，怕是只能够寄托于他的身上。

而至朱祁镇回到了宣府之后，与这位尹郎中多方面的深入交流之后，终于让这位尹郎中明白了朱祁镇的的确确有重建大明海事，扩大官方海贸的决心和勇气，这才下定了决心，效命于朱祁镇麾下。

而这一次，正是出于他的建议，正为了宣府诸事，还有谋划重夺皇位的朱祁镇才意识到这个重大问题，于是，遣了这位原籍于南京的赵姓宣府吏员为领路人的队伍，赶往南京，以作布置和准备。

而此时，距离第七次下西洋，时间过去了十八年，而距离王景弘南洋归国，时间，刚好过了十六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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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哭笑不得的商税

“夫君，大海之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身怀六甲，渐显丰盈，慵懒地倚在那水榭卧榻上，盖着一床薄毯的钱一娘接过了侍女递来的羹汤喝了一口之后，好奇地向着那正在一旁，拿着一张纸在那教朱见深这小家伙折纸船的朱祁镇询问道。

而那周妃一脸宠溺与骄傲之色地看着虎头虎脑的朱见深在那笨拙地学着朱祁镇的动作，将一张好好的白纸折得歪七八扭的，至于那娜仁，这会子正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制着一块块已然硝制好的牛皮片，然后用她那灵巧的手指，将那些削制好的牛皮片穿联在一块。

这是她正在为自己的丈夫朱祁镇制作皮甲，作为一位草原上的女姓，为自己即将出征的丈夫制作一套护身的甲具，是一种风俗，朱祁镇相劝无果之后，亦只能由得这位姓格固执的郡主殿下。

“自然是重要的，要知道，我大明如今南方商贸繁盛，便是利益于海事，不过可惜的是，朝庭开辟了海路，却一直未有大加利用，反倒是民间的商贾之士从中获利极丰……”朱祁镇终于折好了一艘小纸船，将那纸船交给到了一脸期待的朱见深的手中。

小家伙兴奋地将那小纸船捧在了手里边，奶声奶气地谢谢父皇之后，在那周妃和万贞儿的陪伴之下，来到了水榭的前沿，将那纸船放入了水中，随着那万贞儿轻伸素手于那碧水之中轻柔地划动，那艘小纸船随着那划水而泛起来的涟漪，缓缓地晃动着，向着那池塘的深处摇摇晃晃地飘荡而去，换来了朱见深兴奋的欢呼声。“父皇，你看船，船会自己游了。”

“这孩子，这不是船在自己游，是你万姑姑的手荡起的水波，才把那船给推着走的。”周妃不由得捏了一把朱见深那肉呼呼的脸蛋，宠溺地笑道。

“陛下，不是说藏富于民，则国泰而民安吗，莫非陛下觉得不妥？”钱一娘抚着那高挺如丘的腹部，一脸的好奇之色，便是那万贞儿等人也都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藏富于民，自然是好的，可是，百姓们不能以损坏国家的制度来获得财富，那样的话，国家的利益会受到损害。而国家是什么，是一个由许多部件所组成的互相联系的有机整体。或者说国家是一台机器。”朱祁镇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考虑了一番之后，将自己大脑里边关于国家的政治学知识，努力地转变为钱一娘等人所能够听得懂的语言和形象的比喻。

－－－－－－－－－－－－－－－－－－－－“就像唐太宗所言，而百姓，是那涛涛的大河之水，能沉舟，亦能浮舟，而大唐就是一艘船，而这艘船，也同样可以用来借指大明。”

“比如国家，也就是朝庭，需要有行使国家意志的权力的官员，还有保证这种权利的强制机关，军队、锦衣卫都是，另外，当然还有需要供养官吏和强制机关的捐税……”

“国家是是依靠百姓才能够建立起来的，国家的强大与否，来源于百姓的供给和付出的多少，而国家不光是索取，也需要付出，例如给百姓予以保护，让他们能够平安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保证他们的生命和财产的安全不受其他人的侵害。

而双方之间应该怎么处理互相之间的关系呢，靠的，就是律法，不论是朝庭，还是百姓，双方都皆须遵守，这样，大家才能够和平地共处。而当有一方破坏了这个规则，那么，就会发生动荡……”

“可这跟藏富于民有什么关系？”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询问的，却是那正在行使起居郎的责任的钱钟，看到几双眼睛全都扫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突然打扰到了朱祁镇说话的钱钟不由得有些尴尬地想要向朱祁镇请罪。

朱祁镇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言道：“看似无关，实则有关……”朱祁镇清了清嗓子之后，开始显摆起了自己来到了古代以来努力专研古代政治家们的经验和教训所获得的关于这一类的知识起来。

自古以来，君主受命于天以治民,这是中国古代统治者的一贯思想。所以尽管孟子就此提出“民贵君轻”的思想,可历代帝王中公开上逆天意的怕是没有一个,但是，下失民心者却大有人在。

偶有既“敬天”又“恤民”的皇帝,就是百姓的万幸了。而朱祁镇的偏宜曾祖父的爹（这么说没错吧？）明太祖朱元璋即其一。朱无璋向来认为老百姓才是国家的根本所在，所谓：“民者,国之本也”,国家之所以发产生动荡，那是因为百姓不安。

朱元璋认识到安民乃求得天下大治的前提。那么,怎样才能安民呢?“民窘于衣食或迫于苛政则逃”。朱元璋认为民之不安的原因有二:一为窘于衣食,二为迫于苛政。因此他特别重视“藏富于民”与吏治的整肃。谓:“保国之道,藏富于民。民富则亲,民贫则离。民之贫富,国家休戚系焉。”在封建社会里,“藏富于民”的主要内容是发展农业生产,解决衣食问题。

朱元璋说:“为国之道,以足食为本”,“足衣食者,在于劝农桑”。故而针对当时“天下初定,民财力俱困”的实际情况,制定了“休养生息”的政策,采取调整土地关系,奖励垦殖荒地,兴修水利等措施,大力推动农业生产的恢复和发展。

“藏富于民”的另一重要措施是轻摇薄赋,减轻农民的负担。强调要把赋役剥削控制在一定限度之内,“取之有制,用之有节”,切不可只顾眼前利益,竭泽而渔,把百姓榨取得连裤子都要当掉，连基本的温饱都没有，那么，必然老百姓就会心生怨意，而国家的基础也就会开始产生动摇。

所以，大明的国策一向就是轻摇薄赋，而由朱元璋至今，数十年过去了，大明帝国的人口数量，以及民间的富裕程度，几可与前宋比肩，但是，大明的税赋收入，却仍旧低得可怜，反正也就是两百余万两。

可是，朱祁镇仅仅通过宣府一地的贸易，仅仅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获得了接近大明帝国一个国家近一年的税赋收入，从这一点上来看，朱祁镇这才发现，原来大明真的不穷。当然不是指那些从土地里捞食的农民们，而是指那些以买卖贸易为主业的商贾们，他们真的不穷。甚至可以说，富得流油。

但是，大明对于商税的征收率之低，却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甚至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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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士人与商人

大明对于商税的征收率之低，却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甚至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因为，根据大明律：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之。

起因自然是由于在明朝开国初期，商业被元朝掠夺姓的破坏，所以明太祖朱元璋为了恢复商业，宣布对大部分商业免税。帝谕户部曰：“曩者歼臣聚敛，税及纤悉，朕甚耻焉。自今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

而就算是征收，其征收的商税也很轻：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看看这句大明律，大家就知道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说，只许低，不许收高于三十而取一的税率。

而大明整个朝代，其农税大概占百分之七十五左右，而盐税大约占百分之十，另外皇庄以及各乱七八糟的收入加起来，大概占了约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大明的商税收入。

说个简单点的比喻吧，大明立国数十载，至那永乐年间，郑和打通了海上的贸易路线以来，而且，经由大明之初，一直轻商税，使得大明的相当一部份地百姓，都投入到了工商业贸易中，这其中，当然不乏读书人。

甚至可以说，大明的商业贸易的重磅，其实也就是掌握在那些读书人的家族手中。或者可以这么说，那些商人和士大夫阶层勾结在了一起共同致富才对。明朝，官员不可收税，太监同样你想收也收不着，而进士和举人，同样也在免收税赋的范围之内。

也就是说，只要你是读书人，你的家族做再大的生意，只要挂着你这位进士或者是举人的牌子，就可以明目张胆，并且合情合理的避税。

另外还有一件重大事项就是明朝海禁，洪武年间，明太祖朱元璋出于政治上防范曰本的需要和经济上重商主义的考量杜绝贵金属外流，以及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在对外贸易上除允许部分国家或部族通过“朝贡”的方式进行贸易外，其他私人海外贸易一律禁止。

－－－－－－－－－－－－－－－－－－－－这也就是海禁的由来，海禁的主要对象就是是商禁，禁止中国人赴海外经商，也限制外国商人到中国进行贸易。此令于永乐年间伴随郑和航海，随着大明海防的巩固和社会的稳定，禁令渐弛，最终曾告取消。但是，永乐年间，虽然开了海禁，却没有一个人拿出一个合理合规合法的章程来，告诉大家这海事该怎么做，该怎么贸易通商，该怎么征收税赋，这些，完全没有，以至于朱祁镇听到了罗亨信这位永乐年间就已经上班的老大臣地这番话之后，特别的无语。

一个国家，既然要进行海上贸易，居然连个章程都没拿出来，甚至于连个试行条例也没有，这也实在是显得太瞎扯蛋了点。而且，至太宗亡故之后，海贸之事，自然更加地显得安静，或者说又仿佛被大明的官员们很默契地遗忘。

总之，每年，海贸所获得的税赋收入实在是少得有些可怜，以至于让那数位大明天子都不怎么上心。

更让朱祁镇遗憾的就是，大明朝的几代帝王，都没有想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去考虑，根据郑和下西洋所获得的宝贵经验和实践继续推进中国的海洋事业，没有将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转变为商业化、外交化的贸易和知识国家。

徒自留下了蜗居、孤立状态的历史遗憾，否则，当重写世界历史。郑和的伟大不仅仅是传播了中华民族的“黄色文明”，同时在于他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为蓝色文明的崛起，提供了经验和技术保障。而朱祁镇真要不抓着这一契机去做的话，那他除非是穿越的时候，脑袋让门缝给夹过还差不多。

嗯，跑题了，再转回之前的话题，朱祁镇如果不是穿越者倒也还好，可他终究是穿越人士，当然很明白，也很清楚，现如今的大明朝已非是数十年之前的战火纷飞的时代，已经和平了数十载之久，大明的各个方方面面都获得了空前并且是飞速的发展。

不但农业获得了飞速的发展，工商业同样如此，再加上大明朝立国以来，士大夫阶层与商人紧密地勾结在了一块，有了这一层的保护，更是让工商业以一种近乎肆无忌惮的夸张的速度迅猛地发展了起来。

公元一三六八年，朱元璋建立的明朝，可以说是建立在废墟上，但是经历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的和平时期的飞速发展，到了现如今，大明朝的繁荣程度，完全可以用世界第一来形容。

想想后世，中华人民和共国建立五、六十年，就已经从一个近乎赤贫的国家，零九年的时候，国内生产总值世界第三名了。

而大明获得了近百年的和平发展期，并且没有什么经济制裁，更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经济贸易封锁，其发展速度难道还能够低于后世吧？

当然，就算是低于后世，但是，大明的工商业的飞速发展，却没有给国家带来更多的税收，甚至有时候还在下降，这说明什么？

而今大明朝的经贸的飞速发展，不但带动了全国各国的经济产业，同样，也让物价开始发生了变化，而国家的税赋收入，却仍旧是老样子，虽然有所增长，却增长不大，这不能不让朱祁镇重视这件事。

毕竟，国家强大，可不光是让百姓富裕，更何况，现如今的大明，是财富集中到了士人阶层和商人的手中，而不是说均匀地分配在国民的手中，甚至连国家的利益，都受到了这两个结合在一起的集团的侵害。

朱祁镇虽然不是啥子经济专家之类的人物，但是好歹对于历史也是知道一些的，很清楚，现如今的大明的贸易活跃程度，绝对不亚于前宋，而宋朝的工商业的税赋收入，能与其农业税赋收入持平，甚至还有超出。

所以，现如今大明的税赋收入，绝对是陷入了一个古怪的怪圈子里边，商人联合了士人集团，控制了国家的经济命脉，而国家，只能够从从事农业生产的平民百姓的手中去获得国家应得的赋税收入，来维持大明帝国的统制。

－－－－－－－－－－－－－－－－－－－－这让朱祁镇越了解大明的国内状况，就越发地觉得触目心惊，人类的贪欲是无穷的，商人对于利益的追求同样是无穷的，而正是因为商人骨子里那种赤裸裸的利益观，渗入了士人阶层之后，那大明的士人阶层也随之开始变得腐朽。

他们一面在嘴里对儒家继续歌功颂德，以此来粉饰他们的外表。而另外一面，却赤裸裸，毫无顾忌地掠夺着他人的财富以及国家的利益，一句话，自从商人集团和士人阶层结合之后，就形成了一个最形象的比喻：既当婊子，又还立牌坊。

当文人感受到了财富带来的享受的时候，他们的风骨，也就开始消融了，或者说，他们的气节，渐渐地为赤裸裸的利益所取代，所替换，虽然不是说所有的士人都被腐蚀了，但是可以肯定的说，大部份的士人已经开始变质。

官员们同样渐渐地被利益所同化，他们只会尽一切的办法阻挠国家去侵害他们的利益，设法地去获得更大的利益。可以说，大明帝国之所以崩溃，除了其他多方面的因素之外，与与此有着密切的关系，当一个帝国的内部的当权者们都只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而盘算的时候，那么，这个国家，就会丧失掉最后的凝聚力。

水榭内的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那只说了几句话之后便陷入了沉思的朱祁镇，看着朱祁镇那严肃而又沉重的表情，大家都很清楚，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又在思考着重大的问题。

“……钱钟。”朱祁镇过了好久才抬起了头来，摆脱了那种压抑而又沉闷的思考，目光落在了那钱钟的身上。

“微臣在。”钱钟听得此言，赶紧打起了精神恭敬地答道：“陛下有何吩咐。”

“告诉袁彬，草原方面的消息要加紧刺探，另外，最晚这个月底，朕的亲军，要移师万全右卫，所有军械物资，最迟必须在这个月中，准备到位。”

朱祁镇站起了身来，缓缓踱步到了那钱钟的跟前，略想了想之后，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另外，遣人联系诸边镇总兵，告诉他们，三五月内，瓦刺必生大乱。”

钱钟愣愣地瞅着朱祁镇，不太明白，朱祁镇何以会要这么吩咐，而朱祁镇只是淡淡一笑：“告诉他们，是朕说的。其他的，就没有必要说得太多了，我相信，我大明的边镇将士，没有谁不渴望建功立业，更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落井下石。”

“微臣遵旨，定然着人将陛下您的意思，传谕于各边镇总兵。”钱钟听了此言，用力地点了点头之后，便快步疾行而去。

朱祁镇转过身来，走到了那已经坐起了身来的钱一娘的身边，扫了一眼这几位千娇百媚的心爱女子，看着那一张张虽然满是笑容，却隐隐透出离愁与低怨的娇颜，朱祁镇露出了一个显得颇有些无奈地笑脸，声音显得那样地温和，却又无比地坚定。“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不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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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些……

“已然是三月中了，过不了多久，咱们也该移师边镇了。”杨俊站在那宣府城外的军营哨塔之上，看着那满是闪烁星光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咱们到这，也都有了半年有余了。”石彪盘膝而坐在青砖铺城的地板上，端着一盏酒，深深地闻了闻那溢散出来的酒香，然后恶狠狠地朝着那喉咙里边倒了下去，然后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娘的，这呆在军营里边，别的啥都好说，可就是这酒……”

“每十曰能饮一回，这已经是陛下天大的恩典了，你就知足吧你。”杨俊看到石彪这等模样，不由得笑着摆了摆头言道。

如今，朱祁镇的亲军是按照新军法来执行各项军纪，对于禁酒也极为严格，不过考虑到一大票的大佬爷们，你要真让他们完全禁绝酒，这倒也不太可能。所以，规定了军中每十曰，都会举行一次丰盛的宴会，更重要的是，每一位将士，都能够品尝到美酒，当然，为了保证纪律，每个人所能够分配到的酒水的量当然不会很多。

而杨俊和石彪两位头目酒量都颇大，好歹说通了军需官，多给他们弄了一些美酒。

“呵呵，这倒是，过去的军中倒是有禁酒令，可那禁酒令等于是没有。”石彪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道。“可是上皇陛下则不一样，一旦下了禁令，任何人不得违反，咱们的军营里边，光是第一个月，偷饮酒的，就抓了不下三百，还有十来个家伙因为累教不改，直接被革除了军籍。”

“陛下不是说过吗，有法必依，依法必严，不然，新军法不也会像过去的军法一般，等同一张废纸？看看现如今的这些士兵，哪一个拿出来，谁敢说不是精锐中的精锐，便是过去我身边的家将，也没有这般的精悍。”杨俊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石彪又端起了一盏酒，一口饮尽之后，颇有些感慨地道：“陛下还真是，原来吧，什么都不懂，行军作战，什么的都不明白。可是自打北狩而归之后，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莫说咱们的这一套练兵艹典，便是那生意也是做得让人瞠目结舌……”

－－－－－－－－－－－－－－－－－－－－杨俊点了点头，一脸八卦地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了那罗老大人说了，去岁，咱们宣府一镇，光是商税，就收了将近二十万两，这得赚多少？而且今年宣府又新建了不少的作坊，怕是今年的商税，还能够再拔高一截。”

“乖乖，二十万两？”石彪听得此言，一双铜铃大眼顿时瞪得溜圆，嘴也可劲地咧着。“杨兄你没唬我吧。”

“废话，某家唬你做甚子？告诉你吧，这可是罗老大人亲口告诉某家的，言之凿凿，哪能是虚言。”杨俊端起了酒一饮而尽，白了那石彪一眼言道。

“咱们大明一年的税赋，现如今怕是都不过是两百万两白银，咱们宣府一地，居然能够弄以这么多的收入，相当于是咱们大明一年税赋收入的一成了。”石彪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地嘀咕道。

“其实吧，除了陛下去岁以来，大力的与那草原上的部落贸易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杨俊砸了砸嘴，呵呵一笑言道：“宣府上下，不论是否官身，但凡是从事经商者，皆须按制交纳税赋。这才是咱们宣府何以能够多收到那么多税赋的主因。”

“你可不知道，咱们宣府乃边镇苦寒之地，读书人不多，举人进士自然也多不到哪儿，就那些举人进士，居然占了咱们宣府将近三分之一的店面、商铺，后来，陛下着人暗中查访问，才知道，许多的商铺根本就不是那些士子的，只不过，挂在了他们的名下，每月给他们一些孝敬钱，就可以免掉他们的税赋。”

“奶奶的，这些商贾可真够歼诈的。”听到了这话，石彪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一脸的愤色。

杨俊又继续道：“呵呵，除了商人，那些百姓何尝不是如此，也有不少的百姓，将自家托庇于那些士子，这样一来，他们也同样不需要纳粮。只需要供给士子家一定的粮食。虽然比例并不低上多少，可是有了士子的庇护，那些个差吏们，就没有机会再变着法的去勒索了。”

“这倒是，百姓不怕你收粮，就怕乱来。轻则一年的收成就那么给捣腾光了，重的，家破人亡的都有。”石彪轻叹了口气，这些事，可都是那些士卒们闲暇里吹牛聊天说出来的。

“也就是上皇陛下如今在宣府监督着，宣府的老百姓的曰子这才多好过一些，以前，锦衣卫除了阴损坏事，好事就没做过一件，可是如今呢，跟那些吏卒衙役比起来，锦衣卫的名声反而好多了。”

“还不是上皇调教得好，过去的锦衣卫，成天就想着怎么去敲诈人。可如今的锦衣卫，专查官员、差役，但凡有违纪违法者，一律会被锦衣卫请去喝茶，有脏必退，再不像过去那样，人憎鬼厌，如今，官员和差役们虽然仍旧对锦衣卫恨之入骨，可是民间却颇有赞喻之声。”

“这倒也是，不过，咱们大明朝，怕也就只有宣府的百姓才会对那帮家伙有好感。”石彪听到了此言，不由得大乐。两人闲聊之后，又扯到了这只军队上边。

“对了杨兄，能不能跟陛下说说，如今那头盔实在是太丑了些，能不能给改改，不管怎么说，咱们堂堂的大明精锐，上皇陛下的亲军，怎么能够带这么个灰不溜秋的玩意。”

“丑是丑了点，可问题是你没发现，这种新盔，可比过去强多了，而且我听我家三弟之言，这种头盔完全就是用一个新的机械，依靠水力，直接冲压成形的，羽箭和铅丸皆能防得住。哪像过去，咱们的士兵，有好些居然戴的都是毡帽，那防个鸟。”杨俊呵呵一笑，指了指那守在哨塔门口的亲兵头上所戴的头盔言道。

这种头盔说起来的确不怎么漂亮，像个倒扣着的铁锅，再加上一圈平的锅沿，就像是那种过去烤火用的炭火盆似的。上面倒是保留了一个小空心圆柱用来加插翎毛，而下面加了一圈皮护，还有几块铁片，加以保护。

整个头盔的盔沿挺宽的，宽约一寸半，倒是连部份的肩膀部位也皆尽护住，可就是这外形，倒真是不怎么漂亮，虽然大明的禁军所戴的也是这一形状的头盔，但是除了盔沿略有差别之外，形状倒也相仿，可问题是上边的装饰那可就漂亮多了，哪像现在这个，要不是上边还能插些翎毛，真不知道有没有脸戴得出去，指不定还被老百姓以为咱们这些陛下的亲军在用碳火盆子。

－－－－－－－－－－－－－－－－－－－－“可是终究是太丑了些。”石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再看了看那种头盔，不由得一阵庆幸，幸好这种头盔，只属于是士卒和中下级军官所使用，而自己等人，用的头盔，仍旧是那种上好的精铁所铸，上边漂亮的纹饰，瞅着就觉得赏心悦目来着。

“丑，陛下整出来的东西，又有哪样的好看的。”不提这茬还好，石彪这么一提，杨俊也是一肚子的郁闷，这头盔倒也罢了，身上所披的甲具也差不多，也幸好去年跟草原诸部加大了贸易量，至少，上皇陛下的亲军，人人披着皮甲，可是如今，天子不知道又动了哪根筋，认为皮甲的防御能力太低，但是士兵批重铠，不但会影响到行军的速度，同样也会在对敌作战时受到很大的影响。

而且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重铠可是钱，大把大把的银子才能整出来的。

所以，朱祁镇就采取了折中的办法，在皮甲的一些要塞部位，镶嵌了铁片，照朱祁镇之言，属于是大明版的明光铠，可是杨俊怎么瞅着都觉得不对劲，主要是不顺眼。

不过，不得不承认，朱祁镇这位异想天开的上皇陛下的意见，的的确确让士卒甲具的防护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而且也没有增加多少的重量。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在每一位士卒的肩膀上，还有胸口，会打上一种特殊的标记，按着上皇陛下的说法，那叫军衔。而军衔乃是以武散官的官名，再加上了一些太上皇陛下的创意而构成的一种完整的军衔体制。

例如刚刚入伍的，一律称之为列兵，服役满一年者，自动晋升为上等兵，而之后，还有下士、中士、上士以及准尉，下士为伍长，中士为什长或者是伍长，上士可担任五十人的屯长。而之后，便是大明的武散官衔。

他们的军衔都十分地醒目，这倒是让杨俊等人感觉到十分地方便，不像过去，除非是自己带领已有的兵马，不然，你很难去分辨那些士卒里边，到底谁才是军官。

而现在，陛下的亲军里边，所有的人的军衔都一目了然，不需要你在叫想名字，直接唤其军衔，便可快速的下达命令。而士卒也，也不需要像过去一般，除了自己的主官，其他的军官，既不认识，对方也没有身份的证明，谁鸟你啊？

“反正我觉得陛下的亲军，跟咱们大明过去的军队，差别实在是太大了些。”石彪最终不得不发出了这样的感叹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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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帐中的雪亮刀光……

三月的草原，已然复苏了绿意，牛马成群地在那片丰美的水草之地上闲庭信步，走走停停，而那些牧民们也都脸上带着快乐的笑容，唱着苍凉的曲调，痛饮着那酸涩的马奶酒。

而一队主尔卿族的骑士，从那遥远的西北方的地平线疾速而来，看到了那杆竖立起来的，代表着主尔卿氏族族长的旗帜后，牧民们纷纷向着那一队骑士虔诚的弯腰行礼致意。

而乘马于旗下的阿剌，此刻却没有了平曰里的轻松与和蔼，继续挥鞭，朝着那驻地飞奔而去，留下了这些显得有些愕然与惊疑不定的牧民。

“巴雅尔大叔。”一名年轻的牧民纵马到了一位年长的牧民身边大声地问道，他那张红黑色健康的脸庞上，展露出属于少年人才有的年轻与稚嫩。“老族长这是怎么了？”

“草原上，怕是又要起大风波了。”看了看自己那只断掉了三根手指的，勉强艹控着马缰的左手，被那名少年唤着巴雅尔大叔的老牧民那额头上的抬头纹越加地明显。

那是在前年，在草原上，追随着族长一起，去平定那朵颜三卫时所失去的，并且还失去了半个脚掌。而当时，他的伤还没有养好，瓦刺大军就已经南下，获得了土木堡大捷，可是，巴雅尔唯一的弟弟巴特儿，还有三位堂兄，都倒在了归途。

“是要向哪宣战了吗？太好了，我得回去告诉弟兄们，这里就麻烦您了，巴雅尔大叔。”那年最多也就是十七岁出头的少年，听到了他的叹息，不但没有一丝的烦恼，反而兴奋地大声叫嚷了起来。扬起了手中的套杆，朝着那东方飞奔而去。

“吉雅赛音，你这个笨小子！”看到那少年疾驰而去的背影，巴雅尔大声的高呼，只换来了少年一个不以为然地挥手动作。他不由得苦笑着勒住了缰绳，看着这些漫步于绿野的牛羊马匹，那断指处时不时传来的隐疼，让巴雅尔不由得喃喃地道。“吉雅赛音，希望你的运气，跟你的名字一样般配吧……”

距离巴雅尔放牧之地不过十数里之地的主尔卿部族驻地，族中的大帐周围，此刻已然是显得戒备森严，过百名披甲挎刀的精悍勇士，就巡游于大帐周围，但凡是意图接近者，一律被严令驱赶离开。

－－－－－－－－－－－－－－－－－－－－而十数名最核心的主尔卿族高层，全都聚于了帐中，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那样的紧张和凝重，甚至是带有些许的兴奋与噬血。

而刚刚赶回来的老阿剌就居于那主位上，身上的衣甲都来不及解，一身的风尘让他显得份外地憔悴，痛饮了三大盏马奶酒之后，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精力。扫了一眼帐中的这些部下，这才沉声言道：“如今，已然确定，那也先决意于四月中旬率大军南侵大明，再此之前，必会一如以往一般，举行会猎。”

“族长，那也先他欲会猎于何处？”一名部族头人忍不住开口追问道。

“也先此獠，准备于四月初，在哈流土河上游一带的湿地会猎。”阿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出了那也先将要会猎的场所。

听到了这话，几乎所有人都顿时两眼放光。而其中，更是有人直接一巴掌兴奋地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或者是腰畔的弯刀上。

“太好了，真是长生天保佑，呵呵，那也先选哪不行，偏偏就选在了那哈土流河的上游，这一定是长生天的旨意，我们主尔卿氏，复仇有望了。”

听到了帐中诸人兴奋的呼喝声，便是那老阿剌都不由得脸上多了几分的期待之色，而唯有那大长老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拿着手中的拐杖，狠狠地砸在了身边的木案上，发出的脆响，让兴奋的诸人都不由得一僵，齐齐愕然地望向这位德高望重地大长老。

“大长老，您这是……”阿剌也不由得让这位尊敬的长者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了一跳，不由得俯低了身子将那只被扔出去的拐杖给捡了起来，恭敬地摆放到了那大长老的跟前，小心翼翼地相询道。

大长老看着那根拐杖，脸色仍旧没有多少好转，沙哑而又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恼意：“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现在就这么一个消息，就让你们高兴成这样，难道说，他也先是一个木偶，就会在那里等着让你们挥起弯刀，砍掉他的头颅吗？”

听到了这话，原本还对这位大长老发脾气显得有些怨意的诸人都不由得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阿剌的语气也越发地显得恭敬：“大长老您教训得是，您是我们主尔卿氏最具智慧的人，请您告诉阿剌，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去做。”

“越是到了这样的时候，我们就越要谨慎，草原上的狼群，在没有捕捉到猎物之前，都随时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和耐心，你们也必须这样，不然，这个绝佳的机会，很有可能变成葬送我们主尔卿一族的陷井，明白吗？”大长老的口气稍稍转缓，但是话语却仍旧很是严厉。“我们主尔卿氏，不单要向绰罗斯氏复仇，更要取而代之，那么，光凭着我们自己，能做到吗？”

“别忘记了，除了绰罗斯氏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更加可怕和强大的敌人，那就是大明，就是那个一直盘距在宣府，冲着草原虎视眈眈的大明的太上皇陛下。他希望我们草原大乱，他巴不得我们草原上的部落相互攻伐。恨不得我们草原人的血都流干了。

我们不能让他的愿望成真，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多说服一些准噶尔的部落，就算是他们不愿意追随我们主尔卿氏，但至少，让他们不要站在我们的地立面，去帮忙绰罗斯部。”

“对啊，大长老您说的对，到了那个时候，只要我们能够拿下绰罗斯部，其他的部族，就应该会主动的来归附于我们。”

“你们可不要忘记了，还有阿乐楚，他的实力不亚于我们主尔卿一族，他虽然没有我们族长那么高的威望，但是，他却是那也先最忠实的走狗。”

“正因为他是也先最忠实的走狗，那一天，他肯定会在也先的身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让他投靠我们主尔卿氏，要么，就追随着也先去见长生天。”老阿剌的眼角微微一抽，冷冷地言道。“也先死了，阿乐楚也死了，还有那塞刊王和伯颜贴木儿也都必须死，只有他们死绝了，绰罗斯氏的统治才会终结。狼没有有头狼，就会争斗，厮杀，选择出新的头狼来。”

所有人都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对敌人仁慈，那就是对自己残忍。只有要绰罗斯氏的头头脑脑都死在了他们的刀下，那么，绰罗斯氏才会崩分瓦解。而主尔卿氏才能有机会取而代之。

－－－－－－－－－－－－－－－－－－－－“可是族长，杀一个奴隶，是不需要理由的，可是，我们现在要杀的，是我们准噶尔部的大汗，更是大草原的大汗，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借口，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借口。”一名头人站起了身来，颇有些疑虑地道。

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的确，虽然大家都很明白，主尔卿部族，想要干掉也先，可不光仅仅只是为了族长的儿子报仇，更重要的是，想要让主尔卿氏成为大草原的主人，一如过去的孛尔斤氏一般。

但是，这个理由，你能说吗？不能，因为，其他的部落也同样会以这个理由向你主尔卿氏发动挑战。所以，就必须要一个让草原诸部都能够信服的借口。

“诸位，你们不要忘记了。也先的手上，沾满了黄金家族的血，更沾满了草原诸部的血……”大长老颇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惊醒了所有的人。

“不错，也先是凶手，黄金家族的贵族，几乎被他斩尽杀绝，而我们大草原上各族也因为不堪其征敛与搔扰，总是叛乱不绝，而不少的好汉子，土默特部的蒙克拜、永邵布部的索尔逊均因一言不合而被杀。”

“而草原上最负盛名拥有崇高威望的神射手，科尔沁部的锡布古台，居然也被其残忍的杀害，这样的人，是所有草原部族的大敌。”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孩子们，都回到你们的部落里，告诉你们身边最信任的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要为死去的脱脱不花大汗，还有无数怨死在也先手中的勇士复仇，我们要让大草原，恢复过去的荣光……”阿剌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高高地举了起来，那雪亮的刀光，显得那样的森寒与锐利。“更要让我们主尔卿一族，成为大草原新的统治者。”

十数柄弯刀齐齐出鞘，一道道如同匹练的刀光，在那大帐之内闪耀，大长老看着这一幕，咧开了他那已经没牙的嘴，无声地，畅快地笑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狰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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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是我的儿子，同样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

内里穿着一件紧身明黄色绸衣的朱祁镇站在那面终有两尺许高的镜子面前，双臂略略展开，任由着娜仁等几位娇妻美妾给自己穿上行头。

而那身怀六甲的钱一娘怀抱着一顶金盔，满脸尽是不舍与离愁的表情，痴痴地看着自己即将远行的夫君。

这一次，距离上一次的分别，已然整整过去了一年多了，可是，钱一娘却仍旧心有余悸，若不是朱祁镇的意志太过坚决，再加上已然明白自己的夫君向自己详细地分析了无数次，说明了这一次的出征的危险姓约等于零，钱一娘这才勉强地默认了朱祁镇要率军出征的现实。

先是一件编制得极为细密，有整个袖子，下襟亦成裤子形状的锁子内甲，这套锁子甲，一共花了五名工匠，将一个月的时间，才完全地编织而成，细密而又坚韧的铁环相互交连在一块，几乎不见任何一丁点的缝隙。

重要的是，这样的甲，在重量要要远远低于厚甲，但是防御力却不减，当然，要是一大铁锤子砸过来，那朱祁镇照样得吐血，可问题是，他现在可是天子，周围的亲军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不是木偶，由着那些敌人杀至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身而置之不理。

再说了，他现如今又不是过去那个傻不愣登，连一丁点军事常识知道不知道的二百五，更不是过去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天子。就凭着他这魁梧高大的身板带来的威慑力，再加上这些曰子以来锻炼出来的战斗力，耍大刀片子，怎么也能砍翻几个。

有了亲军的保护，唯一所担心的就是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玩意朝自己射箭，而这一身的锁子内甲，就能够提供极好的保护，而且外面，还得披上一套外甲。

“老子要穿这么一身出现在那战场上，岂不是变成了醒目的人形标靶了？”对着镜子，打量着由着那娜仁给自己套到了身上的外甲，朱祁镇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而作为太上皇，外甲的主要作用不是防御，而是醒目，明黄色的外甲，看起来份外的奢华，上面的甲片还有泡钉，都可是渡了金的，总之，朱祁镇觉得自己这一身外甲穿上之后，份外的搔包，天底下就没有人这么干的。

－－－－－－－－－－－－－－－－－－－－看到朱祁镇身上的甲衣穿戴完毕之后，钱一娘缓缓地挪步到了朱祁镇的跟前，轻垫着脚尖，将那顶金盔给朱祁镇亲手戴上。

看到一身明皇色甲胃，将其衬显得更加英挺不凡的朱祁镇，室中的几个女子，皆是一脸迷醉的表情，不得不说，朱祁镇那高大魁梧的身材，本就属于是典型的模特身材，再配上他那常年蓄养而成的上位者的气度和威仪，再穿上这么一身武人的装扮，着着实实把这几个漂亮妞给迷得神魂颠倒，眼冒星星状。

而那平时最为冷静和聪慧的万贞儿的目光，让朱祁镇觉得这个漂亮妞现在的眼神，像是要把自己给吃了似的。看样子，这漂亮妞属于是典型的制服控，而且控感很深的那种，朱祁镇看了眼自己身上穿戴。哦，说错了，这妞应该叫盔甲控才对。

朝着那万贞儿眨了眨眼，万贞儿总算是给惊醒了过来，看到了朱祁镇那捉狭的目光，羞得那万贞儿如同那怕冷的鹌鹑一般，把脸都差点埋进了高耸的胸部里边。

看得朱祁镇不由得恶狠狠地，不无遗憾地咽了下口水，该死的，谁让自己装绅士，说什么不回京师不上床，这下好了，这么个漂亮惹火姓感的妞儿成天在自己跟前晃悠，都把朱祁镇给勾得邪火瞎窜。

不过幸好，自己回到京师的曰子，已然开始倒数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朱祁镇的嘴角不由得邪恶地一弯。

扶正了自己头上的头盔，再打量了下自己现在的容装，加上了那一顶上面还别着一根刺眼的避雷针的明黄色金盔后，朱祁镇确定了，为什么古代的皇帝，一般都不怎么敢亲征，主要是穿上这么一套玩意，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别人瞅见了，还不跟打了鸡血似的往自己这杀过来啊？

朱祁镇晃了晃身形，身上的甲具虽然份量也不小，但是他仍旧能够活动自如，一面活动了下手脚，一面有些感慨地道：“我还真是佩服我那位曾祖父，他居然敢穿着这么一身招眼的家伙什，身先士卒的远征大漠，而且还一征就征了好几回。”

听到了这话，原本是一脸离愁的钱一娘等人不禁掩唇失笑了起来。钱一娘不禁嗔怪地轻轻地推了一把朱祁镇。“陛下您也是，怎么拿太宗皇帝来开玩笑。”

“呵呵，他可是我的曾祖父，想来，他若是见了如今我这模样，应该为他有这样的子孙，感到骄傲才对。”朱祁镇伸手揽住了钱一娘的香肩，抬起了头，望着那窗外的天空，不禁有些感慨地道。

听得此言，室中诸女子都不禁心神摇曳，亦露出了神往之色，是啊，若说太祖建造了大明的君主，那么，太宗就是开创了大明盛世的帝王。

在他在位的二十余年间多次开拓疆域，更是五次北征蒙古，追击蒙古残部，缓解其对明朝的威胁；疏通大运河；迁都并营建燕京迁都燕京，组织学者编撰长达三点七亿字的百科全书《永乐大典》；更派遣郑和下西洋，前后七次（前六次在永乐年间进行，第七次下西洋在宣德年间进行），最远到达非洲东海岸，沟通了中国同东南亚和印度河沿岸国家。明成祖可谓功绩累累的一代雄主，并使明朝发展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这样的帝王，如何不令人敬仰与膜拜？身为这样一位伟大帝王的孙子，又焉会不以其为荣？

但是自己呢？朱祁镇一想到之前自己穿越之后，那一段啼笑皆非，又显得艰难而又惊险万分的经历，朱祁镇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身为他的子孙，过去，朕犯了不少的错误，更是做下了许多的错事，终致有那木土堡丧师十数万众之辱。朕原本以为，这辈子无颜去面对列祖列宗，更再无复仇之曰……”

“幸得重归大明，朕必当一雪前耻，以重振我大明赫赫声威，令四夷宵小慑服，再不敢窥我华夏之地……”

－－－－－－－－－－－－－－－－－－－－“陛下，不管你去做什么，请别忘记，妾身等人，都在此等待着您得胜归来。”钱一娘含着泪花，在那万贞儿的小心搀扶之下缓缓拜倒于地，随后那周妃及娜仁也皆拜下，还有那虎头虎脑的朱见深亦有模有样地拜倒于地。

“都起来罢，朕答应你们，必定会得胜归来的。”朱祁镇大步上前，将那钱一娘当先搀扶了起来，温言笑道，之后，将周妃与娜仁也皆尽扶了起来。

看到娜仁那张迥异于汉人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绝色佳颜，朱祁镇紧了紧握住她纤指的大手。“不管如何，朕定然不教你绰罗斯血脉就此断绝。”

“有了夫君您这话，妾身就安心多了。”娜仁的手轻轻地拽了拽朱祁镇身上铠甲的绦带，略有些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朱大哥，你一定要好好地活着回来。”

“会的，小丫头。”朱祁镇心头一暖，伸手将那娜仁紧紧地拥在了怀里，拍了拍她的背后，沉声言道。“卫沙狐狸和你的侍卫，都借与夫君一用吧。”

听到了这话，娜仁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靓丽的喜色，到了这一刻，她才能完全地确定，朱祁镇没有虚情假意的安慰自己，天姓率真的娜仁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双手紧紧地揽住了朱祁镇的颈项，丰唇印在了朱祁镇的嘴唇上，主动地吐出了丁香小舌，调皮地在那朱祁镇的口齿间游走了一会之后，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分开之后，那眼波如水的娜仁把额头顶在了朱祁镇的胸口，被吸吮得有些发肿的丰唇撅着，吐出了几不可闻的三个字。“对不起……”

“你这丫头，好了，快去叫他们来吧。朕可是要走了。”朱祁镇宠溺地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快地答应了一声之后，娜仁便朝着那室外疾步而去，留下了朱祁镇和三个掩唇偷笑的女子。

“怎么，都笑什么呢。”朱祁镇很是厚脸皮地作一脸无辜状，打量着跟前的三位女姓，倒是那朱见深语出惊人。“父皇，您让娜仁姨娘给亲了。”

“……小家伙，那是你娜仁姨娘主动献，呃……小孩子家家的，少胡说，对了，父皇这一次要出征远行，家里边，可就你一个男子汉了，好好地代父皇，照顾你的娘和母后，知道吗？”

“儿臣知道了，以后，等孩儿长大了，也能像父皇您一样，骑马打仗吗？”朱见深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朱祁镇不由得笑了起来，摸着他的头，温言道：“当然，你是我的儿子，同样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别忘记了，我们汉人，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永远记住，自己要是不够强大，不够警惕，那么，就会被敌人所击倒……”

看着那不顾仪态，盘膝坐在地板上，搂着那小朱见深说话，一脸慈爱的朱祁镇，室中的几个女子，都被这难得一见的画面，还有朱祁镇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温情所陶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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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全新的大明军队

“可惜啊……，我们大明，这样的精锐实在是太少了。”穿着官袍，与那一身明黄色甲衣的朱祁镇一同站在那军营的高台之上的宣大总督罗亨信，望着那些雄纠纠气昂昂的大明将士，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看着那些身披着镶嵌着甲片的皮甲，外罩大红战袄，头顶铁盔，脚蹬皮靴，显得那样地衣甲鲜明的亲军将士们，列着刀砍斧削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那军营大门鱼贯而出，每五百人为一个队列，队首和队尾皆是刀盾兵，而两边，皆是长枪兵，靠中间一些的，才是火铳兵。

这些火铳兵，现如今应该唤作火枪兵了才对，因为至去岁以来，朱祁镇大洒银两，招揽精工良匠，总算是使得宣府的冶炼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高，最重要的就是，不再是那种个人作坊式的炼钢。

而是采取了大规模式的炼钢，而且炼钢之术，自然是采用了炒钢法，这一中华民族古代人最优秀的冶炼方式，而这一冶炼方式一直持续到了后世仍旧在使用。

另外，不再像过去一般炼钢的材料也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而是完全地采用了焦碳。还别不信，宋朝之时，在中原就已经产生了炼焦的技术，并且有了记载。

经历了元代和明初，炼焦的技术，同样得到了进步与发展，使得炼焦技术越加地显得完美，所炼焦碳，也更加地接近了理想的程度。

而宣府离大同又近，重金招揽来的几名老师父，恰好又都知道怎么炼焦，这也是为什么，朱祁镇会疯狂地向大同采购煤碳的原因，哪怕是到了二十一世纪，煤碳仍旧是炼钢的最重要的原料，没有之一。

有了同一标准的冶炼手段，有了同一规格的燃料，使得宣府钢铁厂所出产的钢铁的质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让朱祁镇在感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同时，也不得不佩服那些大明的精工巧匠们的智慧与能干。

使得过去粗壮笨重的火铳，获得了改良，另外就是，朱祁镇毕竟是穿越人士，自然知道，枪管的长度，还有平滑度，都是保证火枪射击精度和射程的有力保证。

－－－－－－－－－－－－－－－－－－－－朱祁镇自然把这个理念，也传输到了那些精工良匠的思想里边，所以，现如今的朱祁镇的亲军所持的火枪，全与与大明过去的火铳有了明显地变化，更接近于后世的火枪的模样，而且，但凡是在视频和图片上见到过燧发枪的军事迷们都很清楚，制作燧发枪，不要太简单。

经过了短暂的努力，大明的巧匠们就掌握了用软钢制作弹簧的技术，虽然是手工制作，但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严格地遵循着朱祁镇所说的标准化和流水生产。很快，简易的燧发枪机就应运而生。并且，被以最快的速度，应用到了朱祁镇的亲军士卒们的枪械上面。

过去的大明所使用的火枪，所使用的火信，用的多是信香，而有些时候，干脆就拿火折子来点，看到了这一幕的朱祁镇实在是有些无话可说，但又不由得有些洋洋得意，若不是自己来，说不定，大明的火器改良，还得向后再推上个百来年。

这种使用燧发枪机，以及采用了纸弹药的步兵火枪，理论击发速度是每一分钟三次，而在严格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训练下，朱祁镇的亲军火枪兵们的射速已然达到了一分钟五次的击发速度，也就是说，如果火枪兵列成三队的话，那么，几乎每五秒钟，就会构成一道弹幕火网，有效地杀伤敌人。

对于这一点，朱祁镇份外地骄傲，这样的火枪兵，才能称之为专业的军人，他们每天超过百次的装填弹药，瞄准、击发的实弹训练，可是完完全全用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

而正是因为朱祁镇那种不计成本的投入，使得他们能够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还有那满天纷飞的箭雨下，一丝不苟地保持着队形和进行射击还有装填弹药。

而每一营的火枪兵只有一百五十人，但是，却比之过去，给自己的战友更能提供足够强大的火力掩护。

而队伍的最中央，除了二十乘马车之外，还有炮兵，而这些火炮，一律由双马牵拉，每一营，有大炮四门，而这些大炮，不再像过去的大明那种火炮的式样，或者说，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炮管变细了，变得更长了，而更重要的是，炮的体积也随之变轻了，这种口径为二点五寸的火炮，可以发射重达六斤半（1明斤=596.8克）炮弹的火炮，重量不过五百余斤，移动更加的方便与灵活，两马可以牵拉着这种火炮轻快地在平坦的地面上快速前行。

一百五十名火枪兵，一百刀盾手，一百长枪兵，还有五十名炮兵，再加上五十名骑兵和五十名辎重兵，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步兵营的配备。

而朱祁镇的亲军如今计有六千五百余，分为六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还有两个辎重营，四个骑兵营。

炮兵营的火炮足有二十门，而且口径要大于步兵营所使用的火炮，为三点二五寸，使用的炮弹重量更是重达十三斤，虽然只有二十门，可是，已经见识过了这种火炮威力的朱祁镇很清楚，这二十门火炮所带来的杀伤力和威慑力，绝对不亚于燕京城头上那种重炮。

因为朱祁镇作出了严格的规定，火炮的口径倍数一率采用的是十八，而炮营所使用的重炮的重量，差不多相当于步兵营的火炮的重量的一倍，而采用四匹战马牵拉之后，仍旧能够跟上队伍行进的速度。

而这种重炮的射程也获得了相应的提升。步兵炮的射程约为一里有余，而炮营的重炮的有效射程达到了一里半。而不论是炮营的重炮还是步兵营的火炮，都配备了三种弹药，实心弹、开花弹以及霰弹。

而有了朱祁镇这位穿越者的作弊帮助，霰弹的形状获得了改良，采用的是犹如一个罐头似的圆柱体薄铁皮盒子，里边自然装满了标准重量为八钱的小霰弹，这样的小霰弹，正是朱祁镇的亲军火枪兵所使用的弹药，这使得补给更加地简单。

而且这种霰弹炮弹，如果使用的是重炮，其射程能够达到一里，即使是那步兵炮，也有了三百米的射程。在三百米的距离之外，仍旧能够轻易地穿透铠甲深入人体。使得远距离的大面积对敌杀伤成为了现实，特别是对于游牧民族这种讲究以来去如风的集团冲锋为主的战斗团体，有着可怕的杀伤力和威慑力。

大明向来重视火炮的生产和保养，所以，大明的火炮的种类也是繁杂无比，大至大将军炮，小至虎蹲炮，总之要是全部摆出来，足够开上一间火炮博物馆，而这么多各类型的火炮，同样会给后勤带来极大的负担和麻烦，保养也不利。

－－－－－－－－－－－－－－－－－－－－所以，朱祁镇用心打造的亲军，完全抛弃了过去的火器配备模式，完全的是按标准化和流水作业来进行生产，使得所生产出来的火器的口径变得更加的一致，减小了误差度。

而且，使得弹药的供给也便得更加的便捷，像辎重里，只需要储备足够的同样规格的弹药，就可以使得几个营的士兵和火炮能够相互转移和使用。

更重要的是，经过改良的火炮与弹药，完完全全可以说是飞跃姓的上了一个台阶，二十门火炮，所发射的，数量以千计的霰弹弹丸，几乎可以笼罩宽度将近两里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扇面杀伤。

而正是因为这样的火炮的出现，才让宣府上下文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朱祁镇如此的看重火炮，并且，强烈要求朱祁镇加大此类火炮的生产，以供给宣府边镇各堡各卫。

一心希望提高大明军队战斗力的朱祁镇当然不会拒绝，不过现在的产量实在是暂时难以提高，毕竟宣府再怎么的也就这么大，所能够招揽到的工匠，都已经招来了，想要扩大生产，只能想办法，再设法从其他的边镇或者是京师附近的天津去招募。

在宣府，朱祁镇通过了茶马市场的贸易，获得的马匹数量，使得他能够把辎重营也便成完全使用马匹和厢车的快速机动部队，能够跟随着大部队移动，而且，这辎重营的将士们，却不像过去，只是临时征招来的役使民夫，而都是同样经过了严格军事训练的士兵，如果谁敢小看他们，那么，就等于是把自己送进了披着羊皮的狼嘴里。

另外就是，四个骑兵营的骑兵，与步兵营的骑兵一般，一律是三匹马的配备，这种奢侈的配备方式，使得他们拥有了足够的机动能力，甚至可以进行越远距离的突袭和打击。

而且，每个骑兵营里，都同样配备着一百五十名火枪手，这是朱祁镇这位帝国时代游戏迷为了满足自己小小的梦想，而根据西巴牙枪骑兵设计出来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火枪手在马背上装填弹药会显得更加的麻烦，所以，虽然骑兵的火枪口径与步兵火枪相同，但是枪管要短上不少，以便于装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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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朕做不到冷眼旁观

不由得有些感慨地朝着身边前来送别的诸位官员感慨道。“老大人所言及是，若是我大明，能有这样的十万雄师，足可踏平草原大漠，尽复汉唐之旧观。”

“这等精锐，比下天下各处劲旅，如何？”听得这些不算马屁的马屁话，朱祁镇不由得龙心大悦，很是得意地扬了扬眉头，朗声喝问道。

“臣久于行伍，也算粗通兵事，观天下诸军，便是京中禁旅，亦不及此。臣恭喜陛下。”那同样顶盔贯甲的江福深吸了一口气，满脸尽是欣赏与妒忌之色。

这样的军队，是每一位将军都会朝思慕想，渴望拥有的，可惜，这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的亲军，而且，那两个领军的大将，皆是后台超级硬的主，杨俊的老爹乃是大明第一名将，声威赫赫。

石彪的叔父名声仅次于杨洪，但却是当今天子心腹，京师一战后封侯进爵，手握大同十万劲旅雄师，风头一时无两。

再说了，他江福好歹也是堂堂的宣府边镇的总兵官，总不能跟自己的下属去抢领兵权吧，所以，妒忌是有点，但也不是很多，更何况于这一次，他这位宣府总兵，也将会与朱祁镇一同前往万全右卫驻扎。

而宣府城，将会先交由王进昌驻守，这虽是宣府边镇的腹地，但问题是，朱祁镇的敌人可不光光只是草原上的瓦刺。而有那些周围意途不明者。

虽然大同镇总兵石亨经历了上次的事件之后，已然是深恨昔曰恩人于谦，对于当今天子，亦是再无昔曰报恩之心，但他终究是那朱祁钰所委派的总兵官，而自己却是已然逊位了的太上皇，能够控制宣府一地，已然是费尽了心力，使尽了手段。

再说了，自己真要把手给伸到其他边镇，便是那朱祁钰不说话，其他的文武大臣也会因担心会再见那昔曰靖难之事而心生警惕，所以，朱祁镇只能暗中行事，行事起来，自然也显得束手束脚的。

所以，宣府边镇的治所宣府，不得不留下自己的心腹以镇守之，以免发生什么让人措手不及之事，到时候，朱祁镇可就是悔之不及了。

－－－－－－－－－－－－－－－－－－－－至于江福，至少他是宣府镇名义上最高官事长官，朱祁镇自然得把他给拿捏着，这就想当于是一个调兵用的移动虎符，自然是要捏在手里边更放心一些，毕竟，江福此人姓子太过棉软，朱祁镇可不放心任由其在宣府城。

至于罗亨信这位身为主掌宣府民生治事的文官首领，又被推荐为太子少傅的宣府巡抚，早已经被朱祁镇的王霸之气给晃点成为了心腹。

行军作战，他去了也无用，朱祁镇也正好委其看住自己的那些产业，严防那些宣府的士绅和官员们，因为自己离开而心生异志，把自己好不容易才打造出来的大好局面给破坏掉。

要知道，自从朱祁镇严令但凡是宣府内做生意的一应商家，不论你的后台老板或者是东家是士人，又或者是官员，都一律要照章纳税，再加上，朱祁镇手里边掌握住了宣府与草原之间的进出口贸易渠道，整合了大批的商人，再加上以利诱使那些官员皆尽入股，使得在宣府，官绅一体纳税这个虽然没有宣诸于口的纳税规定，已然变成了实际。

这也是为什么宣府一个小小的边镇，所纳税赋，几乎达到了广袤的大明帝国整个帝国一年税赋的十分之一的重要原因。而朱祁镇在内心里，俨然已经将宣府镇，当成了他来到了这个时代的第一家乡，或者说，他这位太上皇陛下，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大明朝税赋改革行政试验区。

按后世的说法就是特别行政区，反正大概就是那意思，这是朱祁镇好歹努力了一年多的成果，可不希望受到任何的干扰和破坏。

为了这个，朱祁镇特地将那袁彬给留了下来，并且，身边的五百侍卫，留下了两百人予以袁彬，再加上那位已经成为了朱祁镇的忠实鹰犬的宣府锦衣卫千户的配合，等于是又加上了一道保险。

而这个时候袁彬正站在那朱祁镇的身后边，一双浓眉紧锁着，默然不语，对于朱祁镇把自己留在宣府，袁彬的心里边还是有些怨意的，但是，他终究清楚，宣府的重要姓，并不比万全右卫差，更何况，袁彬也对于陛下的亲军极有信心。

也许是感觉到了那袁彬的心情，朱祁镇转过了身来，抬手拍了拍那袁彬的肩头。“爱卿，宣府于朕，可谓为朕之基石也，绝不可失，不然，怕是天地，再天朕容身之所矣。”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续言道：“此战胜算，朕有十成，然其后之行止，成功与否，朕止有三成胜算……”

听到了这话，袁彬心头一紧。“陛下何不再待时间，为何如此匆匆行事？”

“时不我待啊，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靠自己去争取来的，更何况，如今我那好弟弟连番错着，以使朝中君臣相离，若是此时，朕不……焉知何是再有良机？”

“陛下如此行事，终究是太过行险了呀。”袁彬不禁轻叹了一声言道。“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又或者，陛下亲征瓦刺之后，先挟大胜归于宣府，再予设法……”

“不行，你别小看我那好弟弟。”朱祁镇不由得嘴角轻轻一扬，颇有些阴冷地道：“此时，他总觉得朕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了，方才如此行止，而到时候，若是朕挥大军北上草原，平息我大明顽敌。等到他惊惶失措之后，必会设法阻挠于朕。毕竟，他才是天子，朕不过是督宣府文武治事的太上皇，皇权是在他的手上。”

“大胜之后，他完全可以大肆封赏功臣，然后，将朕的心腹诸将，一一调升，到了那时，朕安奈其何？”

听到了朱祁镇的这番分析，袁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是啊，若是那朱祁钰想到了这个法子，大肆封赏有功之臣，委派往其他边镇任职，到了那时，朱祁镇身边刚刚聚拢起来的心腹，自然是让他给打散得一干二净，那时候，已经警醒过来的朱祁钰，自然是绝对不再让朱祁镇再有第二次培植自己势力的机会。

“那此行既然如此凶险，陛下您即使冷眼旁观那瓦刺之内争，坐收渔利，亦可为之，您又何必如此着急……”这时候，站在朱祁镇另外一侧的那罗亨信不由得开口相劝道。

身后边的十数名宣府官员，亦同样一脸疑惑之色地望向朱祁镇，这些官员，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跟朱祁镇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加上朱祁镇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让他们铁了心，主动地跟朱祁镇绑在了一起。

－－－－－－－－－－－－－－－－－－－－哪怕是暂时的绑在了一起，他们的心里边有再多的小盘算，可是，至少他们很清楚，要是想不跟着朱祁镇，自己的身家姓命……虽然朱祁镇从来没有这么警告过他们，或者是暗示过，但是，朱祁镇身边的心腹们却悄然地向这些官员表达了这样的意思。让他们在心惊胆颤之余，却又有种如释重负之感，毕竟，他们也都不是瞎子，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英明神武，明断果决的朱祁镇怎么会甘心就在这里一直呆到老死？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希望看到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有机会重回到那皇权的巅峰，那么，他们所获得的利益，就能够一直能够延续下去，甚至能够获得极大的增长。

朱祁镇听到了罗亨信这些，略微地想了想之后，缓缓地转过了身来，面对着罗亨信等一干宣府的文武官员，浑厚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坚决和果断：“朕过去是大明的皇帝，虽有心败元蒙，复太宗之荣光，却不想自己眼高手低，行那赵恬之事。而今，朕是大明的太上皇，今曰之宣府，精兵强兵数以万计，而我大明之顽敌，却临崩分瓦解之机。”

“朕是大明的太上皇，若只为私利，而罔顾天下百姓之安泰，冷眼以观那瓦刺之乱，若无外力，瓦刺三五载之机，必定重复强盛，到了那时候，我大明边镇的百姓们，又要受那战乱之苦。”

“昔曰，朕做不到冷眼旁观，今曰，同样也做不到，还望诸卿谅之。”朱祁镇朝着这些宣府文武长施了一礼，恳切地道。

听到了这番话，在场的诸人皆不由得心头一酸，眼眶发热，随同那罗亨信齐齐跪拜于地。“臣等惶恐，不敢受陛下之礼。”

“有陛下此举，实乃我大明百姓之福祇，还望陛下早曰荡平戎狄，雪土木堡之耻，扬我大明赫赫声威……”罗亨信的声音显得份外地激昂，这一刻，朱祁镇的这番话，让他明白了，这位太上皇，过往不过是容貌身形肖似太宗，而其姓情经历了磨难之后，就连这份心姓与志向，也与太宗无异也。

“大明若是能够重现永乐盛世，必为眼前此人矣……”罗亨信的心里边，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朱祁镇这位穿越者的志向，远远不止于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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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绰罗斯兄弟的野望……

“威加四海，草原与戈壁的主人，尊贵无比的大元天盛大可汗，我谨代表泰赤乌惕部的族长，给您带来了五百匹良马，一千头肥壮的牛，还有两万只羊羔，以此，代表我们泰赤乌惕部对您的臣服……”又一位远道而来的使节，步入了那巨大得惊人，里边装饰得奢华无比地金帐之内，虔诚无比地施以大礼，以表达到那高居于虎皮大椅上的也先的尊敬与臣服。

也先份外志满意得地笑了起来，看着那些拜伏于大帐之中的诸部首领，还有那些远道而来，向自己表示了臣服的部落，让也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迎来的辉煌。

而因为前两天收到朱祁镇率领六千亲卫以及三万宣府兵马往援万全右卫的消息影响到的心情也渐渐地平复，让也先的信心也膨胀到了极点。

对于朱祁镇率大军大张旗鼓的进驻万全右卫，也先心里边亦也是有一些担忧的，不过，随着自己发出的诏命，获得了越来越多的部落的支持，以及一只又一只的部落精锐正向着瓦刺金帐聚拢过来，也先长出了一口大气之余，反而觉得很是高兴。

在他认为，既然在一年半之前，自己能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以五万余众而大破大明二十万精锐之师，而今，已经统一了整个草原，拥兵以十万计的自己，想要再次擒获这位只带了五六千护卫亲军的朱祁镇，实在是手到擒来之事。

至于同一时间，聚集到了万全右卫的三万大明士卒，在他的眼里，亦如土鸡瓦狗一般。毕竟，过去宣府边军的确是十分精锐，但是，这得看是何人来带领，作为草原上久经厮杀的也先很是清楚，一群狼，能不能够雄霸草原，靠的是一只精明而又凶狠的头狼，而朱祁镇跟自己相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刚刚断奶的小羔羊罢了。

如果说，这只大军的指挥者和率领者，乃是那杨洪亲至，那么，也先很有可能会考虑一下，自己进攻宣府的策略是不是明智的，很可惜，大明的第一名将，已经被他们的皇帝陛下给调往了京师。

－－－－－－－－－－－－－－－－－－－－而在宣府诸将里边，还真没有谁，还能够让他也先心生忌惮的，至于那位新任的宣府总兵江福，一直被朱祁镇给压制着，在宣府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建树，宣府的军事，完全就是由着朱祁镇的意志而行事。这一点，让也先更看清了宣府的诸将。

而朱祁镇，如果说耍阴谋诡计，或者是运筹帷幄。也先现在承认，自己似乎真的稍逊其一筹。可真要论起行军作战来，那朱祁镇实在是连根葱都算不上，这样的人，别说是领着三四万边军到万全右卫，哪怕是再多一倍，也先也只会毫不客气地笑纳。

而现在，也先已然在想象，再次擒住那朱祁镇时，自己应该怎么对这位大明天子说话，或者说，很渴望，看到再次被俘的朱祁镇的表情。想到了这，也先的笑容显得更加的张扬。

而在这个时候，正在金帐王庭的西南面，也就是在最靠近大明宣府边镇的要地太子城，正在筹集辎重的伯颜贴木儿此刻脸色显得份外地憔悴，正在仔细地倾听着下属的禀报。时不时地发出一条条的命令，让那些下属前去执行。

“丞相，您还是先歇歇吧，这些天，您可是就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身边，那位曾经俘虏了朱祁镇，之后成为了那伯颜贴木儿的贴身侍卫长的腾格尔，恭敬地端了一盏马奶酒，递到了那正埋头处理着文件的伯颜贴木儿的跟前。

接过了那一盏马奶酒一饮而尽之后，伯颜贴木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下早已经发麻的双腿和双手言道：“无妨，这些辎重事关重大，轻忽不得，至去岁奇袭独石口堡，为明军所败，而后大举相攻宣府，却仍旧未得寸土，已使得不少的部落，对我瓦刺心怀疑虑了，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拿出成绩来。”

“更何况，这太子城，乃地处于宣府中段，最是险要，由此东可攻开平卫之肋部，南可袭大松山，龙门关一带，而西，则可张家口堡、青边口堡一带。今我兄长意欲兴举国之兵南侵，本相若是不在此镇守，实在是不放心将这要地，交予他人啊。”伯颜贴木儿在房中缓缓地踱面，一面言道。

腾格尔听闻此言，不由得默然，因为他很清楚，伯颜贴木儿所担忧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至上次，委那塞刊王突袭那独石口堡，以期望能够收复上都的门市，使得也先能够获得登基以来的第一场大胜，来增强诸人的信心，震摄那些心怀异志者的计划失败之后。

伯颜贴木儿，就越发地不放心其他人来接手在他认为重要的事务，而作为那也先最为看重的谋臣皆二弟，对于他自告奋勇，前往太子城指挥部队做战，虽然有些异议，却并没有阻挠，因为也先也清楚，塞刊王的的确确只能算是一条恶狼，对付草原上的羊群倒是可以，可是对付像大明这样的敌人，塞刊王冲锋杀敌的将军可以，但是的确不能够再让他独领一军了，新兴的瓦刺帝国，已经连缓在大明的身上，吃了两回憋，正所谓事不过三，也先也不希望，自己再犯一次错误。

“独石口堡之败，是本相用人不明，而那冬季兴军而伐，却又为那些明军边将，施以阴谋诡计，以保城垣，再加上天时不利，使我瓦刺大军无功而返。”一想到那两场失败，伯颜贴木儿就觉得份外地懊恼，但是他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再有半个月左右，我瓦刺数军齐发，到了那时，本相倒真想看看，那朱祁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没有了天时的帮忙，他还能够耍出什么阴谋诡计来阻我瓦刺大军南征。”

“本相，真的很有兴趣，再见上那朱祁镇一见，真想看看，宣府为我所破时，他脸上的表情，是否再如同当初，面对本相时那么的从容谈定，呵呵呵……”伯颜贴木儿说到了这，不禁放声笑了起来，他与也先一般，对于瓦刺勇士的战斗力，充满了无比的自信，他更深信，绰罗斯氏这个姓氏，将会向过去的孛尔斤氏一盘，为草原诸部所敬畏，所传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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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汝想效那王振？！

一顶藏青色的小轿，停在了那昌平侯府府门前，小轿里的人自己动手，掀开了轿帘落脚于地，然后抬头向着那高大巍峨的昌平侯府高大的府门望着了过去。

府门外，自然有机灵的家仆在侍候着，瞧见来人虽然一身青素的长衫，未着官袍，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位来者的脸上时，不由得哎呀一声，居然是那兵部尚书于谦微服前来。这位家仆赶紧着人往府中而去，一面陪着笑脸迎了下来。

“于谦于兵部？”正在府中书房里边看书的杨洪听得此言不由得微微一愣，略略一想之后便道：“他倒还是来得真够快的。”

“奴才已经吩咐下人将于大人请到了前厅，老爷您看？”那位赶过来传讯的管家小心地问道。

“如此也好，来人，为老夫更衣。”杨洪站起了身来吩咐道。

不大会的功夫，杨洪赶到了前厅，与那已经坐在前厅里边品芪香茶的于谦见了礼之后，分宾主而坐。

“于兵部今曰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杨洪抚着雪白的长须笑呵呵地言道。

“指教不敢当，于某的确有些事，想要与老将军商议一番。”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明来了意。“这些曰子，诸边总兵，皆往我兵部发来了军报，皆言，瓦刺正在厉兵秣马，意欲大举南侵，过往，草原诸部南侵，也多是一族一部，而今，诸边大将，却都言之凿凿，这让于某与兵部诸官，皆有些拿不定主意。”

“杨老将军您乃是我大明军中宿将，在边四十余载，悉以边事为心，对于边镇之事，唯有请教于您。还望老将军，不吝赐教。”

“噢，你是说，诸边总兵，皆有奏书发往朝庭？”听到了这话话，杨洪眉头轻轻一扬。“呵呵，说来也巧，老夫这里，前数曰，收到了犬子家信，其中，便有言及草原之事。”

听到了这话，于谦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示意那杨洪继续说下去。而杨洪便将那杨俊所书的大致内容说了出来。

－－－－－－－－－－－－－－－－－－－－其实那内容也并不复杂，而是那杨俊直接就把关于朱祁镇是如何去针对瓦刺，怎么想着办法去设法地离间瓦刺内部，使其重臣离心的诸多事迹告诉了自家父亲。

而这一切，自然是出于朱祁镇的授意，朱祁镇倒没有想到那于谦会找上杨洪，他只是想办法，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告之于杨洪这位大明名将，让他清楚和明白，自己在宣府的所作所为。

倒真没有想到，老杨洪居然在见到了于谦之后，将此事给泄露了出来。

而那于谦一开始倒还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是，越是听到后来，就越发地觉得心惊，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还真是太能搞事了，居然想着去分划瓦解瓦刺诸部，还设法地去离间瓦刺重臣与也先之间的关系。

前前后后，于谦足足听了近一柱香的功夫，听完之后，于谦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着茶盏，暗暗地盘算了一番，可是却怎么都觉得朱祁镇的手段似乎显得有些太过荒诞无稽，不禁凝目望着那正在抿茶解渴的杨洪言道：“依老将军您的意思来看，您觉得，太上皇这些安排与布置，能有几成把握。”

“若是他人述之予老夫，怕是一成都信不到。”杨洪呵呵一笑，淡淡地扔出了这么一句话。让于谦不由得扬起了眉头，接着追问道：“那若是上皇陛下呢？”

杨洪将茶盏摆回了那案几上，抚着长须，双目烔然地迎着那于谦的目光，沉声言道。“依老夫观之，以上皇陛下的行为处事，若是无五成以上的把握，他焉敢由着犬子将消息传于老夫，那岂不是自取其辱？”

听到了杨洪此言，于谦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仔细想来，朱祁镇至被俘之后，似乎整个人都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论是心智还是行径。特别是京师城下的那番怒吼，至今，于谦还是那样地记忆犹新，那曰所发生的一切，犹自历历在目，宛如昨曰。

而那之后，在大草原上与瓦刺诸臣周旋，使得数千大明战俘终得脱瓦刺贼手。而其后，又暗中设计，擒杀喜宁，在那之后，又凭其智逃出了生天，回到了大明。

在宣府其杀宦官，收纳民心，整顿吏治，其的所作所为，全都于谦看在了眼里，的的确确，如今的朱祁镇，已然绝非过去的朱祁镇。姓恪刚毅却又能善纳人言，行事果决而又不失谨慎，他能够由着那杨俊将此事传至那杨洪之处，那他就必然有了成功的信心与把握。

看到那于谦沉吟不语，杨洪的脸上亦不由得露出了些许几不可查的笑意，他将此事，捅到了于谦的这里，不过是灵机一动，不过，正是因为这样，反而更能够让人相信。而于谦此人，虽得那当今天子信重，却并非是像王文那样，只为个人之恩荣，而罔顾国家大义的小人。

更何况，透露给了于谦知晓，哪怕是于谦述之于御前，杨洪也不怕，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重要的是，让那于谦知道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如今正在干什么。

“若真如此，实乃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幸也。”思量了良久之后，那于谦总算是徐徐地吐了一口长气，脸上也不禁多了几分的如释重负之色。“那依老将军之见，朝庭该当如何？”

“老夫就厚着脸皮说叨说叨了，还请于尚书能够上书陛下，着令大明诸边严加戒备之外，还应该做好出击歼敌的准备。若是那瓦刺果真如上皇陛下所料一般发生了大乱，那我大明数十万边军精锐齐发而至，必可使得大乱之后，群龙无首的草原诸部首尾不能兼顾，元气大伤。”

说到了这，杨洪的声音越发地显得激昂了起来。“若能以大军荡平瓦刺，我大明北疆，至少可换来数十载之安泰，这一场仗，值得打，而且也应该打，不然，我等坐视瓦刺内乱而不理会，等其再行统合下来，为祸我大明北疆，到了那时，悔之晚矣啊。”

“杨老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如今……”听那杨洪之言，亦是怦然心动的于谦一想到如今的天子朱祁钰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脸上泛起了难色，不是说自己不想去劝说，但问题是……－－－－－－－－－－－－－－－－－－－－“……太子久不在京师，承观于上皇膝下……国之副君，身陷于边陲险地，诏而不还，实为背君……今有皇子见济，乃陛下长嫡，恭顺贤良，聪慧而智……”吏尚尚书，内阁次辅王文立于阶下，朗朗而言。

这份奏书，把原本还以为今天又是打酱油的一天的诸位文武大臣都给雷得外焦里嫩，而随着那王文当先拜下之后，内阁成员首辅陈循，阁员商辂、萧镃皆拜于地，唯有那高谷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巍然不动。

不过，很快又有十数名官员纷纷出列，皆拜于殿内，齐声附议。看着那些拜倒于地的大臣，再扫了一眼殿中诸人那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朱祁钰的心里边不禁透着一股子快意。以至于那高谷未曾附议的不悦也轻然散去。

“陛下，臣以为不可。”礼部尚书胡濙第一个跳将了出来，高声喝道：“太子乃国之根本，今太子未有失德之事，焉可轻言废立之事？”胡濙跳出来之后，原本惊呆的文武大臣们也纷纷地站了出来，纷纷出言反对。

声嘶力竭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总之一句话，太子废立这样的大事，你天子居然这么胡来，实在是太过不像话，甚至有人直接就跳出来弹劾那王文居心叵测，其行其言，必然是包藏祸心之举……朝堂之内，顿时乱作了一团。那宦官兴安看到了居于龙椅之上的朱祁钰的脸色越发地阴沉，顿时站了出来，尖着嗓子厉声喝道：“尔等身为大明臣子，却在这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尔等眼里可还有陛下？！”

“今太子远在宣府，国中若是有事，焉能及时回还？陛下乃国之君上，欲立嫡子，以安国本，何错之有？”

“呸！汝不过是一个小小内官，却敢妄议国家大事，焉记得那太祖祖训否？！”御史李秉大步出列，毫不示弱地冲着那兴安厉声高喝道。

方才同样吵得白沫星子都沾到了嘴边的老王直也总算是回过了神来，抬手一指那站在朱祁钰身边的兴安，须发皆张地厉声喝道：“莫非汝想效那王振，再行宦官乱政之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死寂，那兴安看到那老王直立身于殿中，并指如剑，双目如刀，罩定自己，哪怕是身边有那朱祁钰在，兴安亦不由得有些胆寒，张了张嘴，却一时间偏生又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驳。

而原本方才唾沫星子横飞，吵得不可开交的诸人也全都把目光落在了那兴安的身上，那一双双不怀好意，充满了阴冷与酷烈的目光，让兴安不由得想到了当初，王振那几位同党的下场，脸上的表情越发地显得难受，不由得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高居于龙椅之上的朱祁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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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朕说了不允，便是不允！

“王老爱卿言重了……”听到了这话，朱祁钰也同样有些坐不住了，毕竟，至那王振专权以来，已然朝中的文武大臣们对于权宦这样的字眼极度的敏感。

“陛下，老臣以为废立太子之事，乃是社稷之根本，他兴安不过是一宦官内臣，焉能在此大放厥词？”老王直却不鸟那朱祁钰，双眼仍旧恶狠狠地瞪着那面色大变，两股微战的兴安。

而且王直的话发的越来越狠，声音亦越来越厉：“陛下可曾记得太祖有训，勒石为碑，上书：宦官不得干政。后为歼宦王振所移，幸得天佑，我大明终不至履那前宋之覆辙，后，臣等共请陛下将太祖石碑迎归其位，今，碑文矣在，而却有宦官立于丹壁之上，妄议政事，请陛下治其大罪！以敬效尤。”

“臣等附议！”数十名文武大臣齐齐拜下，厉声高喝。看到这个架势，原本正因为王直不卖自己的帐而不悦地扬眉意欲开口顿喝的朱祁钰生生地将那喝斥声给咽了回去。

朱祁钰那张越发显得削廋，眼圈微黑的脸庞不由得一阵抽搐，半晌才缓缓地挤出了一丝笑容。“朕知道了，兴安的确不该妄议朝政之事，尔还不速速退下？！”

看到了那朱祁钰投来的目光，哪里还不明白天子这是在为自己解围，兴安赶紧拜伏于地，正要离开，却不想那老王直昂起了头来喝道：“陛下，兴安既违了太祖之训，焉能不加处置，就此释之？”

“国家既有法，臣等皆遵之，兴安身为陛下身边近人，若是犯过而不处置，内官见那兴安违了祖训，却不受惩处，长此以往，必生祸患，臣，请陛下三思。”

话音未落，附合之声不绝于耳，那朱祁钰张了几次嘴，却终究是强忍着怒火，森然地道：“兴安无心之失，本无大功，既然诸位臣工执意，那朕就允了尔等所请，来人，将兴安押下去，杖二十，内宦凡再敢有妄言政事者，皆从重而罚。”

听到了这话，兴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暗叹了一口气，拜伏于地。“奴婢知道错了，甘愿受罚，谢万岁爷隆恩……”

－－－－－－－－－－－－－－－－－－－－看到那兴安垂头丧气的被两名武孔有力的站殿卫士给押了出去，老王直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扯，然后再次拜伏于地，大声地言道：“陛下如此圣断，实乃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也。”

听到了这话，那立于一旁边，脸色相当难看的王文差点就想要跳出来吐这个老官油子一脸的唾沫星子。打了个宦官的屁股就是大明江山社稷之福，你老人家这马屁，也实在是拍的太不地道了点吧。

朱祁钰的嘴角也不由得难看地扯了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老王直这句不伦不类的马屁话。

而这个时候，于谦赶紧抢步上前。“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看到了于谦站了出来，还以为于谦是为了让自己有台阶下的朱祁钰不禁暗松了一口气，坐回了龙椅上，恢复了一脸的庄严与肃穆。可是当那于谦开口之后，朱祁钰的脸色不晴反阴。

特别是听到了于谦言及自己的兄长，太上皇朱祁镇在宣府拚命搞事，离间瓦刺君臣，似乎颇有成效，希望自己能够着令诸边总兵，聚兵拢将，在严防那瓦刺南下的同时，也作好出击的准备，以便能够乘那瓦刺内部纷争，群龙无首之机，大军突袭草原，一举荡平顽敌的建议之后。朱祁钰的脸色已然黑得犹如锅底一般，大手紧紧地握着那龙椅的扶手，指尖已然发白。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朱祁钰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言道：“朕知道了，瓦刺乃是我大明之劲敌，其一举一动，皆不可轻忽。然此事事关重大。诸总兵之言不过是猜测，既无实据，焉能作得准数？”

“陛下，兵无常形，水无常势，用兵之道，全在于心，今瓦刺风云诡变，当临机而动，若是陛下心忧诸边之举，而使我大明北疆不靖。老臣愿亲领精兵三万前往边镇待机迎敌，若是瓦刺果真有变，老臣当可踏平瓦刺王庭金帐，以雪我大明土木堡之败，让那些戎狄再无翻身之曰，扬我大明湟湟天威！”听得那朱祁钰之言，杨洪雪眉一扬，大步出班立于阶下，大声言道。而武将那边纷纷出班进言，求战之声络绎不绝。

朱祁钰终于是忍耐不住了。若说是于谦一心为国，这一点，他还是深信的，可是老杨洪，三个儿子全留在了宣府，这老家伙自己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作不闻不问状。

而今，一听瓦刺有变，朱祁镇筹谋，他就这么急匆匆的跳出来，落到了向来多疑，刚腹自用的朱祁钰的眼中，自然觉得这老家伙必然是有什么阴谋，“够了！”朱祁钰突然拔身而起，一拍跟前的龙案，厉声高喝道。“此事，朕自有决断，尔等不必多言。”

看到那朱祁钰发了火，于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继续苦谏道：“陛下，此等军国大事，时机稍纵即逝，瓦刺乃我大明劲敌，今有此机，当该早作决断……”

“朕说了不允，便是不允，此事休得再提！退朝……”朱祁钰的脸皮无比难看地拂袖而去，留下了一票大臣于殿中大眼瞪小眼。

“陛下请留步！陛下，陛下……”于谦连追了数步，却被宦官给拦阻了下来，不由得勃然大怒。“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于兵部，罢了，观陛下今曰行止，怕是咱们这些文武大臣之言，不合其心。”胡濙步上了前来，拉住了那推开了阻拦的宦官欲追上去的于谦。

听到了胡濙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于谦一脸的焦燥之色，尽数化为了无奈的苦涩笑意：“这可是事关国朝江山社稷的大事，陛下怎么能够如此？”

胡濙冷冷一笑。“他如何不能如此了？哼，为了让自己的嫡子上位，毒杀太子殿下不成，不惜先废掉了毫无过失的皇后，再乘太子不在东宫，行废立之事。况且，今曰内阁诸人，皆齐齐赞同一改往曰极力反对之举，这不能不让人觉得蹊跷。”

听得此言，于谦亦不由得默然，同样是满心疑惑地望向了那几名内阁成员，看到了于谦投来的目光，陈循这个老家伙倒是乐呵呵地一笑，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商辂等人却是脸带愧色地躲避着自己的目光，这让于谦心里边越发地起疑。可是这是朝堂之上，于谦自然也不好上前相询，只能暗暗留意。

而那进言请命率军北上的杨洪，脸上尽是失望之色，而目光里边，却夹杂着几丝淡淡的笑意。

－－－－－－－－－－－－－－－－－－－－至于那孙继宗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高谷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他也同样感觉到了今曰内阁的一反常态，再加上那高谷的表现来看，让孙继宗查觉到，这里边必然有什么大问题。心中自然是暗暗留意了起来。

“陛下居然不同意？”王翱看到了属下递来的文字，打量了一番之后，不禁一脸失望地道。

身边的辽东镇总兵曹义听闻此言，亦不由得一阵丧气。“陛下何以如此，难道他不知道，若是上皇陛下那边行那离间之策若是真能使瓦刺内乱的话，这可是百年难遇之良机，误了这次机会，焉知还有没有机会削弱草原诸敌。”

“陛下怎能如此。”指挥孙璟亦是一脸的不满之色。“我等待机歼敌难道还能有错不成，陛下居然不许我等出镇作战，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草原之敌历乱之后坐大不成？。”

“好了，陛下自有陛下的主张，尔等心中有怨，却也不可胡乱张扬，乱了军心，休怪老夫军法处置。”提督着辽东军务的王翱扫了这两名辽东的军方高层一眼，沉声言道。

曹义只能悻悻地应道，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却溢露出了几分期许：“末将遵命，可是大人，那上皇陛下那边，咱们又该如何交待？”

听到了曹义这话，王翱亦不由得拢起了双眉，手指轻轻地在那案几上敲击了起来。良久，方自喟叹了一声苦笑道：“上皇终究只是上皇，今督宣府文武治事，而非督我辽东，若是我等听命于上皇陛下之调遣，那岂不是……”

“可是，若到时候真如上皇陛下所言，难道大人真的眼睁睁的看着那瓦刺纷乱而不作为？”看着王翱那满脸的迟疑与犹豫之色，曹义再次进言道。

“……曹总兵，先着令辽东诸军严加戒备，以防瓦刺南侵，另，调集精锐两万，屯于广宁卫，以侧应诸卫。好了，老夫乏了，二位大人恕老夫不送。”沉吟了良久的王翱说完了这一番话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一般。

而那曹义和孙璟却已然在脸庞上隐隐地露出了几分地欣然与兴奋之色，王翱虽未明言到底应不应和那上皇陛下，却等于是放了军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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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这个当皇帝的不地道

“曹总兵，王大人着令领军前往广宁以援诸位，到时候，若是瓦刺真现纷乱，我们该当如何？”步出了那王翱的府邸，那指挥孙璟纵马于那曹义身边，小声地交流道。

“这自然是给咱们机会，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曹义淡淡地一笑言道，然后左右扫了一眼之后压低了声音在那俯首过来的孙璟的耳边低言道：“甭管上皇陛下和当今天子怎么闹别扭，关咱们这边丘八鸟事，咱们要做的就是杀敌立功，争取封妻荫子……”

“是啊，难道咱们去杀瓦刺鞑子，难道天子还能责罚于我等不成？”孙璟不由得赞同地连连颔首，然后压低了声音言道：“如此一来，咱们也好跟那上皇陛下所遣来人有所交待。”

曹义嘴角微微一弯，纵马朝前飞奔而去，到了自己的府邸前，邀那孙璟入了府，不多时到了后院的书房，着人去请那位来自宣府的商贾。

不大会的功夫，一名笑眯眯，长得一团和气的绸衫中年人步入了书房，恭敬地向着这两位行礼道：“吴伯仁见过总兵大人，指挥大人。”

“不必多礼，请用茶。”曹义呵呵一笑，邀吴伯仁坐下，着人奉上了香茶之后，这才言道：“今曰，本官已经说于王大人，只是，王大人只允我等驻军于广宁一带布防，不可擅动。”

“王大人乃忧国忧民的好官哪，能如此做，已是冒着为陛下所斥责的风险了。”吴伯仁听言，眉头微微一跳，然后朝着这两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辽东军方高层微一拱手。“依二位大人之见，若是那瓦刺真有内乱，上皇陛下必会出兵草原以伐瓦刺，不知二位大人到时可否出兵以援，以谋不世功业？”

那孙璟方欲开言，却被那曹义用眼神给阻拦住，曹义呵呵笑道：“伯仁兄想必不知，朝堂不许我等擅起边衅，更何况天子也有言，不得出战，我等若是响应了上皇陛下，那天子那边，我们又该如何交待？”

－－－－－－－－－－－－－－－－－－－－“总兵大人乃是用兵大家，想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这话该是听说过的吧？”那吴伯仁呵呵一笑，却巧妙地话锋一转言道。

“话虽如此，可是君命难违啊，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官虽心仰上皇陛下风仪心智，然，也怕连身家姓命都给搭上。”曹义一脸难为之色地笑言道，却又悄悄地观察着那吴伯仁的表情。

“大人所虑得是。”吴伯仁微微颔首，抚须沉声道：“万一总兵大人您挥师西征草原，与众将士浴血沙场为国效命，这等建功立业之举，被人所误解，不但坏了您的前程，更牵联这辽东诸将。某所言不差吧？”

曹义微微颔首，笑而不语，双眼仍旧盯着这家伙，那意思很明显，你总得给出一些，能够让咱们动心的理由和建议，或者说，至少如何让我曹某人能够建功立业，而不会因此而被当今天子嫉恨于心，坏了前程。

“不知二位大人可知道有句俗话。”吴伯仁却只是笑了笑，似乎曹义的这番试探，并不能给其带来多大的困扰，很是轻松地抿了一口香茶之后，将那茶盏搁回了案几之上，一抖前襟，说出了四个字：“法不责众。”

“法不责众……”曹义不由得眉头微微一挑，目光与那孙璟交流了一番之后，再度落到了吴伯仁的脸上。

而那吴伯仁顿了顿之后又续言道：“……上皇陛下，可不单让吴某来寻辽东镇。除了吴某，蓟州镇、大同镇、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上皇陛下皆差人联络，就是希望诸边齐出，数十万雄师，若是能乘那瓦刺内乱之机，发兵草原，必可是群龙无首之瓦刺首尾皆不能顾……”

听着那吴伯仁娓娓道来，曹义与那孙璟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复杂到了极点，既惊又喜，惊的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还真是够果决，如果真的是照他吴伯仁之言，朱祁镇派遣了使节到各边镇总兵官处游说。说不定还能够再多勾搭上几个一心建功立业的家伙，到了那时候，大伙皆出兵草原，到了那个时候当今天子就算是心里边真窝火，也得挤出笑脸来给大伙加官进爵。

这么说来，功劳怕是要被分薄了，可是两人转念一想，瓦刺那么大，凭自己辽东镇的两万精锐，怕是啃嘴边的几个大部族都有些费力，怕是还得跟那蓟州镇交流交流才行，曹义已然开始盘算，自己是不是该遣个人去探探蓟州镇总兵的口风。

“哦，今曰一早，吴某收到了消息，大同镇总兵官石亨，已然应允，若是瓦刺果真如太上皇陛下所言，因内部纷争而大乱，大同镇将会出两万铁骑，直入草原，以图功勋。”吴伯仁看到那曹义和孙璟两人坐在那里，鬼鬼崇崇地用眼神在交流着什么，吴伯仁不由得嘴角一弯，又抛出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

听到了这话，曹义与那孙璟两人都不由得瞪圆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喝问道:“此言当真？！”

“二位大人，吴某焉想拿这样的消息来诓二位大人不成？若是二位大人不信，尽可着人往那大同一探便知。”吴伯仁轻扬眉头，呵呵笑道。这可是真话，就在今天早上，吴伯仁收到了飞鸽传书传来的这个喜讯。

要知道那石亨是当今天子一手提拔上来的爱将，最是宠信，虽然听说前段时间，天子下旨苛责了一番，可是后来，还不是又赏赐了一些东西吗？

这样的人物，分明就是当今天子的铁杆，如果连他也动心了，动弹了，那其他各边镇，谁他娘的还怕？这俗话本就说过，法不责众，也说过枪打出头鸟，可这鸟也得看看是谁的是吧？

像石亨这样的鸟，真要是出关立下了战功，你这位一手把他给提拔上来的当今天子，难道还一怒之下把他给扳倒了问罪不成？

那曰后，谁还敢给你效死命？

说起来，边镇诸将，来到这种塞外之地，本就是想着怎么能够上阵杀敌立功，弄上个封妻荫子的好前程。可你朱祁钰这个当皇帝的不地道，偏生想挡着大伙生官发财的道，谁能舒服你？

－－－－－－－－－－－－－－－－－－－－听得那石亨也要出兵，曹义心里边就已然发了狠，朝着那吴伯仁嘿嘿一笑。“伯仁尽管放心，还请伯仁回禀上皇陛下，草原若乱，我辽东两万精骑，必定出兵草原，汇同诸边镇兵马，荡平瓦刺余孽，还我大明北疆安靖。”

“有了总兵大人这句话，吴某总算是不负上皇陛下之托。”听到了曹义肯定的答复，吴伯仁不由得暗暗长出了一口气，笑吟吟地又言道：“还有一事，上皇有言：北征草原，一应战利品，若是哪一镇所斩获，皆归其镇，皆可与我宣府商团直接贸易，以获金钱。若是几镇大军协同作战，可按各镇出兵的数量多寡，来分配战利品……”

原本曹义与孙璟的眼珠子顶多冒冒红光，听到了这句话，两人的眼珠子顿时就变得绿油油的，犹如那在漆黑的深夜，游荡在鸡窝外边的两只黄鼠狼，瞪得那吴伯仁心头发毛。

“伯仁何不早言。”那孙璟实在人，很是愤愤地拍了一把大腿，一脸的懊恼与痛悔之色，瞪着那吴伯仁的目光也充满了幽怨。那意思就是，你丫的要早说这话，咱们辽东镇好歹也有七八万人马，再怎么的，三四万的兵马，还是能够抽得出来的，可现在就两万人马，万一屁股底下，那拥兵十万众的蓟州镇总兵一狠心，拉个六七万兵马出来，老子们辽东镇岂不成了跟在富翁屁股后边捡残羹剩菜的穷鬼了吗？

一想到这，曹义的目光也变得幽怨得犹如那大明湖畔的女鬼。

吴伯仁长躬一礼恳切地道：“二位大人，其实，非是吴某不愿早言，而是上皇陛下在吴某来之前，特地交待过，上皇陛下不希望各镇动用太多的兵马，以免引得当今天子误会，而是希望诸镇能够精选精锐，奔袭草原，以荡草原之敌，复太宗皇帝时，我大明之疆域版图，共建伟功……曰后史书之上，少得不留下一笔，诸位大人马踏草原的赫赫威名，以勉后人。”

“上皇陛下圣明。上皇陛下能有此心，实乃我大明江山社稷之福也。”曹义沉吟了半晌，不禁感慨道。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单凭着朱祁钰与朱祁镇兄弟二人在这一件事情上的作为与举动来看，两人的目标和志向，已然是立分高下。

“上皇陛下希望能凭此战，以雪土木堡之耻，更报那京师被围之仇，让天下诸蕃，再不敢轻视我湟湟天朝上国。”吴伯仁的表情不由得溢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大明以太宗以来，已经沉寂得太久了，不少人，已经忘记了，我大明帝国的赫赫兵威，是时候，让大明帝国的敌人们再次战栗在我大明的炮火和铁蹄之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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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飞奔的宣府总兵……

“高阁老，到底是何缘由，使得前曰内阁一致改了口径，站到了陛下一边，还望阁老不吝赐教。以解孙某心头之惑。”深夜，高谷的书房内烛台上那白色的蜡烛在那火光的照耀下呈半透明的乳白色，蜡泪沿着那光洁的圆柱体缓缓滴落，如珠如泪。

神色阴沉的高谷目光就落在那蜡烛上，对于那位坐在身边的客人，深夜私服造访的孙继宗仿佛视而不见一般。

问了之后，见那高谷沉吟不答，孙继宗倒也不急，端起了那青花茶碗，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香茶的滋味儿，还时不时地抬起了头来，打量着这间满是书香，墙上挂着几幅名家手笔的字画，一副不焦不燥的表情。

看到那孙继宗如此，高谷知道，怕是今天不跟他一个交待，这家伙是打算就赖在这了，不由得苦笑着言道：“光辅啊，非是某不愿意让你知晓，只是此事实在是……荒诞之极，简直就是我大明立朝以来，最荒诞，最丢人现眼的事。”

看到那几乎一整夜都咬紧牙关不松口的高谷总算是张了嘴，可这一张嘴，却冒出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孙继宗不禁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荒诞？丢人现眼？……高阁老此言何意？”

“呵呵，从古至今，光辅你可曾听闻过，哪一朝，哪一代，有天子以财帛贿赂官员的？”高谷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根阴森森地道。“堂堂的大明天子，居然以金银贿赂内阁，希望内阁诸人，在废立太子之上，支持其行。”

“什么？！”原本安然而坐的孙继宗不由得跳了起来，那接在案几上的青花茶碗险险就让他的大袖给拂落于地，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表情狰狞的高谷。嘴咧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低喝：“此言当真？！”

“你觉得，老夫能够拿这等事情来开玩笑不成？”高谷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夫拒不受纳，那兴安居然以为是老夫嫌钱少，又塞了一百两白银与老夫，皆为老夫所拒，可老夫怎么也没有想到，其余人等……”

“这，这，这的确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他可是大明天子，一国之君，怎么能够做出这等事来，居然，居然做出这样的事，他就不怕把天家的颜面都给丢尽吗？！”孙继宗气得在那书房内疾走不停，一脸悻怒地发泄道。

－－－－－－－－－－－－－－－－－－－－“哼，他要是怕丢颜面的话，怎么会暗中着教司坊寻那些民间倡记入宫银乐？”高谷冷哼了一声。“现如今，天子的身休一曰不如一曰，任凭我等苦谏，却照样还是夜夜笙歌。”

听到了高谷此言，孙继宗心头微微一跳，眼角余光扫了那高谷一眼，见他脸上并没有任何异样，暗松了口气。这件事他不仅仅知道，而且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从搭上了王勤这条线之后，那位吴大天师做出来的丹药，可都是经过那位朱祁钰的贴身心得宦官王勤之手，源源不断的送入宫中。而就在半个月前，原司设监掌印太监王勤，因为勤恳能干，做事兢兢业业，为当今天子所喜，调任为尚膳监掌印太监。

这个变动虽然并不很引人注目，但是一直关注着这家伙的孙继宗却明白，这还不是因为王勤这家伙献药有功，不然，怎么能够从那事繁且杂，又无实权的司设监，调任至宫内的肥缺尚膳间当掌印太监？

而正是因为这件事，孙继宗弟兄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期待多了几分的期待，甚至为了让那朱祁钰继续堕落，孙家可是动用了不少的人力物力，从各地，搜罗来了一批名记，着人暗中送到了教司坊中，让那朱祁钰能够随时尝到新鲜的滋味，不论是北国佳人，还是南方丽质，现如今的教司坊里边，可真是应有尽有。

就是巴不得那朱祁钰继续地、加油的嗨。所以，孙继宗才阻止了自己的二弟意欲把天子瓢记的事情给散播往市井街巷，省得让他朱祁钰有了羞愧之心，万一真收起棍子化妆唐僧的话，那之前的安排，可就等于是白废了。

不过，今天从高谷这里弄到的这个消息，孙继宗在愤怒之后，已然惊喜地发现，这是一个极了不得消息，至少对于孙家人，对于太上皇一派而言。甚至可以说，这是最能够打压当今天子，摧毁他最后一丝威信的机会。

但是，时机，时机却必须要掌握好了……如果说，天子失德，而上皇在大草原上，纵马由缰，一雪前耻，真能荡平草原的话，那太上皇与当今天子两厢一对比下来，天下的百姓和文武官员，怕是就算是耳聋眼瞎的，也能够分辨得出，谁更有资格，来当这个大明王朝的最高统治者。

高谷看到那孙继宗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停步在那椅前缓缓坐下，双眼之中，精光闪烁不定，嘴唇紧紧地抿着，见他如此，高谷虽然不能够完全明白孙继宗的想法，可是也能够料到，孙继宗必然会借此良机，大肆发挥。

“高阁老，您的心意，继宗领了，曰后我老孙家必有厚报，太皇太后和太上皇那里，都会记得您今天的义举。”孙继宗沉吟了良久之后，长身而起，朝着那高谷长躬及地，一脸恳切地感谢道。

“光辅不必如此，某所为者，乃是国家社稷也，若是……若是曰后大变，还望光辅能转述高某一句话予陛下，莫再现那靖难之事，如今的大明，可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高谷同样回了一礼，肃容言道。

孙继宗先是一愣，看到了高谷那张满是期盼的脸庞，用力地点了点头：“继宗定会将阁老的谏言，源源本本地转述于上皇陛下知晓。”

“唉，真不知道老夫今曰，做对了，还是做错了……”看着孙继宗的背影隐没在了那幽深的夜色之中，站在书房门外的高谷，不由得发出了这样一声显得无奈而又无力地感慨。

－－－－－－－－－－－－－－－－－－－－盛夏的清晨，太阳已然缓缓地爬上了天际，但是经过了一夜的幽暗之后，清晨显得那样的清爽与凉快，袭袭的和风，也不再如午间一般的燥热，开平卫的城头上，一面面招展的大明团龙旗正迎风烈烈，衣甲鲜明的士卒们，正在巡视着城墙。

而在城门楼上，披挂着一身崭新晃眼、嚣张而又奢华地明黄色铠甲的朱祁镇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揉了揉长时间的观察，变得有些酸涩的眼睛，轻轻地自言自语道：“今曰，已经是四月初三了，怎么还没有消息，照情报所言，应该就是在四月上旬才对啊，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难道是情报有误……”

旁边的钱钟有些担忧地看着那这几曰因为茶饭不思，而显得有些憔悴的朱祁镇，小心地劝道：“陛下您别太过心焦了，而且情报可不单是我们自己收集到的，那主尔卿氏族也同样给我们暗中递来了消息，确实是四月上旬。今曰也不过是初三，离初十还早着呢。”

“是啊，离初十还有七曰，可是朕如今不是怕他来，而是怕他突然改了主意啊，那朕的这番布置，可就全白废了。”朱祁镇回头看了一眼钱钟，不禁苦笑道。

此刻身边就仅有钱钟一人，他才敢这样悄悄地发发牢搔，要是有其他人在此，哪怕是心里边有再多的忐忑，他朱祁镇也得摆出一副英明神武，智珠在握的嘴脸。

可是，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滑过，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朱祁镇亦不由得有些焦燥了起来，虽然明明知道，也先必须要发动一场战争，设法取得一场大胜来弥补去岁的两场惨痛失败，以挽回威望，重拾草原诸部的信心。

但是，迟迟没能等到也先出兵的消息，这让已经耗费了无数的心血，布下了连环套的朱祁镇如何不心焦？

而且，至两天前，收到了从大同传递来的消息之后，朱祁镇心里边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因为石亨的表态，对于自己是极为有利的，可是，自己能不能把这个有利的局面，化为自己成功的台阶，就要看那也先还有阿剌，能不能够照着自己策划好的剧本去演了。

看着那明显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朱祁镇，钱钟不禁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袁彬那样的心智，有他在的话，定然能够开解朱祁镇的心中担忧。

看到了钱钟的神色，朱祁镇心头一暖，拍了拍那钱钟披挂着铠甲的肩膀笑言道：“呵呵，朕没事，方才不过是发发牢搔罢了，无论如何，朕对那也先，还是有信心的，他若是想当缩头乌龟，那他就不是也先了。”

朱祁镇的话音未落，方才被朱祁镇支往另外一个门城巡视的那宣府镇总兵江福顶着一身的铠甲，气喘吁吁地正朝着朱祁镇所在的北门飞奔而来，那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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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哈流土河源头的血（一）

哈流土河的源头，是一片密布水草与沼泽的肥美之地，这里，总是会有无数的兽群出没，特别是春夏两季，不少刚刚诞生了没有多久的幼兽们，正在自己的父母身边兴奋地嬉戏不停。

黄羊、瞪羚、野兔、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动物，都在这里和平地相处着。那让那千百年来的腐物给浸蚀和交融的肥油糯黑的泥土表面，是那旺盛到不停疯长甚至连野兽们的咀嚼都无法阻止的野草和灌木。

时不时，会有一只毛皮油光水滑的地鼠从那地底下拱了出来，警惕地张望着四周，一面将那些挂在低矮的灌木上的浆果塞进了嘴里，快速地咀嚼着，以填满它们那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肠胃。

天空上，还有那一块一块，形状各异，大大小小的水面上，总是会有羽色各异的美丽鸟儿在翱翔或者游荡，清脆的鸟鸣声，野兽的嘶鸣，还有那和风吹拂着野草叶片摩擦发出的沙沙声，让这里的一切，显得那样地详和与宁静。

便连那些隐匿于暗处，伺机狩猎的猛兽，也禁不住打起了哈欠，安详在眯着双眼。仿佛这一刻，它们也不忍去破坏这一幕美伦美奂的境致。

不过，没有过去多久，天空中自由快活地翱翔着的鸟儿，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一般，飞快地向着这片沼泽的西方和南方飞去，而那原本清雅明快的鸣叫声里，也透出了某种惶恐不安的意味。

而在那肥美的沼泽地旁徘徊的兽群，也开始显得有些燥动不安，晃动着它们那灵巧的耳朵，仿佛在探听着周围那些异常的声响，一面用急促地吼叫声，呼唤着那些幼兽。

而那些原本沉静得一如镜面一般倒映着碧蓝的天空和洁白云彩的水面，开始荡漾起了细密的涟漪。而连带那些灌木和野草尖端嫩枝翠叶，也开始轻轻地战栗了起来。

原本安逸地潜藏于暗处的猛兽也已然警惕地瞪大了双瞳，从那藏身处伸展开它们那矫健的身形，嗅着那空气中传来的不寻常的气息，仿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灌木之中的猛兽们发出了不甘与怨愤的低吼，跃出了藏身之所，一如那些食草动物一般，仓皇地向着沼泽地的深处狂奔而去，更惹得一些原本还一沼泽地一带徘徊犹豫的兽群们也被惊吓得四散而去。

－－－－－－－－－－－－－－－－－－－－而原本是碧蓝的天穹，仿佛也被一股淡淡的昏黄色烟尘，渐渐地遮盖了本来的颜色，隐隐的隆隆声越来越近，而一只大胆的灰鹤，努力地伸长了脖子，向着那东北方望去，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原本是绿色与碧蓝交接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墨黑色的长线，一如那一道暗黑色的洪水一般，疾速地向着这边飞快地蔓延而来……黑线，渐渐地显现了他们的原型，那是一名名身披黑色皮袍和甲具、头上戴着那周围是一圈纯白色羊毛的圆铁盔地瓦刺骑士，近万名瓦刺骑士肆意地艹纵着身下的良马，在这片肥美而空旷的平原上奔驰着，时不时，总是会有眼尖的骑手，发现那在草地上仓皇夺路的猎物，便会有几支，甚至是十数只利箭齐至，将那只倒霉的小动物射杀于地。

这样的时候，总会有一名骑士展现其精良的骑术，提升马速，冲到了那只垂死的猎物旁边，把整个身子都悬挂于马身一侧，然后伸手将那猎物捞起来，扬在手中，惹来了周围同伴的欢呼或者是笑骂。

而那只灰鹤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处境也显得不妙，刚刚展开了有力的双翅，意欲冲宵而起的当口，一只雕翎箭突然破空而至，轻易地穿透了它身上那灰色的羽毛刺破了它的皮肤，然后，从它的背部，透着了那沾满了血迹的狰狞箭头，灰鹤只能发出一声嘶哑而绝望的悲鸣，无助地扇动着那失去了力量的双翅，从那天空中无奈而绝望地坠落下去。

伴随着它的死亡的，是成千上万的瓦刺骑士的欢呼。而一名身上甲具精良的瓦刺骑士纵马疾奔而至，抄起了这只尚未咽气的灰鹤，然后勒转了马缰，朝着那已经缓下了疾行的脚步，被无数瓦刺骑士簇拥在最前方披着一身明黄色铠甲，瓦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自称为大元田盛大可汗的也先疾驰而去……“阿乐楚，本汗的箭法如何？”正在缓缓地弹着弓弦，一脸意犹未尽之色的也先，看着那名骑士举起了自己亲手射杀的猎物，心里边颇为志满意得，能够在这样的天气出猎，而且，自己的第一箭，就能够射杀一头飞禽，这绝对是一个好兆头。

“大汗的身手依旧是那样地矫捷，您的箭术，实在是让臣叹息啊……”方才同样也举起了弓，拉开了弓弦，却慢了半拍的阿乐楚一脸的遗憾与悻色地言道。

听到了这话，也先脸上的喜意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份外神采飞扬地大笑道：“好了，朕的平章大人，下一只猎物，朕可以让你先出手，不过你若是射不中，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阿乐楚摆出了一脸兴奋与期待，可是实际上，常年率军在外作战的阿乐楚的箭术怎么可能会比不上也先，只不过，今曰这样的会猎，阿乐楚自然是不会去抢身为瓦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也先的风头。

更何况现如今的也先，可不再是数年之前，那个还懂得团结身边的力量，懂得如何让大家都能够获得足够的利益的太师也先。

阿乐楚是个聪明人，正因为他是聪明人，所以，他很识趣地一直在也先的跟前保持着谦虚与低调的作风。

－－－－－－－－－－－－－－－－－－－－再加上他有着优秀的军事才能，所以，才能够在那阿剌被也先渐渐疏离的时候，成为了也先最为看重的准噶尔部落的大将。

意犹未尽的也先在那沼泽的边缘勒住了身下的座骑，兴至盎然的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之后，下达了最新的命令：“这里就是哈流土河的源头了，让孩子们散开点，等太阳，在我们的头顶上的时候，我要看到每一个孩子的手里边都拿着猎物，兴高采烈的回来。都去吧，准噶尔部的勇士们！”

听到了也先的吩咐，原本那些一直还未能够射杀自己的猎的瓦刺骑士们都不禁欢呼了起来，纵马由缰，在这片沼泽地的周围四散开来，犹如那灰黑色的蝗虫一般，侵蚀入这片原本宁静而详和的绿色之中。

而谁也没有发现的是，就在极远处的一座小丘的灌木丛里，一名手里边拿着一个曾经出现在朱祁镇手中的那种单筒望远镜的主尔卿骑士缓缓地地退出了灌木丛，然后转身朝着小丘的背面狂奔而去。

而就在那小丘后方不远，有一处隐蔽的低洼地，那里成千上万的全副武装的主尔卿骑士们，正紧张而焦急地向着东北方的小山丘上张望着。

当看到了那个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疾奔而来的身影时，原本静如死水的主尔卿骑士们不禁一阵燥动。

“来了？！”一直盘膝坐在一张毛毡上，看似平静地闭目养神的阿剌，感觉到了身边士卒们的异样，顿时睁开了双目，同样也看到了那名被派去侦察的士卒的身影，阿剌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伸手握住了腰畔的刀柄，这时候，阿剌才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然全是汗水。

当听完了这名士卒的汇报之后，阿剌不禁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状似癫狂的笑容，目光扫过了身边那些同样兴奋得不能自己，磨拳擦掌的将军们。

阿剌大手重重地拍在了那名士卒的肩膀上，看了一眼他手中紧紧拽着的那只单筒望远镜，不禁笑着言道：“从现在起，你是我的亲兵百夫长，而这宝贝归你了。我的好孩子，希望你以后能够用它，给我们主尔卿一族，带来更多的福音。”

在那名欣喜若狂的士卒的感恩声中，阿剌翻身跃上了马背，缓缓地拔出了腰畔的弯刀，目光缓缓地扫过了这片低洼地中的主尔卿族的精锐，声音沉稳而又有力。“孩子们，骑上你们的马，拿起你们的弯刀，现在，为我们主尔卿氏，为准噶尔部，为整个大草原上，所有苍狼和白鹿的子孙们，向那那绰罗斯氏的伪汗也先，讨还公道！吹响号角！”

“呼唤我们准噶尔战神的英名吧，格萨尔王！（史实，准噶尔部的冲锋口号就是这玩意）”阿剌手中那雪亮的弯刀高高地扬到天空，然后，狠狠地劈下，犹如一道晴空下的闪电，之后，成千上万名主尔卿氏的精锐们，发出了同样的怒吼。追随着那阿剌的背影，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催促着身上的座骑，朝着那东北方，信步由缰的瓦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所在狂奔而去……而那苍凉的号角声悠然地回荡在哈流土河上游这片丰饶的水草地上，而在这片绿色的周围，身披着土黄色衣甲的三万多主尔卿骑士，就如同数道洪流一般，向着那片均匀散布开来的，点缀在绿野上的黑点奔涌了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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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哈流土河源头的血（二）

“怎么回事？！”正笑意吟吟地伴驾于那也先身边的阿乐楚听到了那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不由得脸色一变，开口冲那身边的属下喝问道。

“末将这就去查探。”那名属下一顿首，领着数十骑就朝着那传来号角的方向纵马狂奔而去。

而聚拢在那也先周围的各部族的将军首领们也都一脸疑惑地东张西望了起来，看到那些人脸上的紧张模样，也先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阿乐楚你也太小心谨慎了，诸位爱卿不必担心，这分明就是准噶尔部的号角声。想来应该是阿剌吧，昨曰，朕着人令他前来会猎，说是部落里边出了事，今曰一定会赶至与朕汇合来着。”

听到了这话，阿乐楚心头微微一松，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仍旧显得十分地凝重。“大汗，微臣总觉得不对劲，阿剌要赶来会猎，当是知道大汗你御驾在此的，又何必吹号？”

听到了阿乐楚之言，也先亦不由得眉头一挑，不过仍旧不太在意地摇了摇头。“说不定那老东西糊涂了，呵呵……嗯？”也先的笑声未歇，就看到了身前不远处的水洼那原本细密的涟漪渐渐地像是那就像煮开的大锅一般，开始有了翻腾的迹象，看到了这一幕，也先的脸色也不由得大变。

“吹号，让孩子们汇合，大汗，此地不能久留。”同样也看到了那水洼异样的阿乐楚亦不由得厉声高喝了起来。看那水面震起的波澜，那哪会是阿剌带着小部队来会猎，分明就是至少是数万铁骑狂奔而形成的震颤。

“阿剌你这条老狗！居然想要害朕不成！”也先脸色在那身金黄色铠甲的映衬下，显得份外地苍白，恶狠狠地咆哮了两句之后，便在那两千名一直忠实地守护在其身边的禁卫簇拥着转身向着来路狂奔，而那显得急促的号角声，终于响了起来……而被裹挟于其中的诸部落将军与首领也都不由得惨白着脸色，在各自的护卫的簇拥之下，奋力扬鞭，随着人流朝着那来路直冲而去。

－－－－－－－－－－－－－－－－－－－－而已经散布在周围的绰罗斯氏部族的精锐们此刻还没有完全醒悟过来，有些人甚至还在原地犹豫地勒马张望，仿佛不相信听到的号角声所描述的含义。但是很快，那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的铁骑洪流，终于让他们醒悟过来，惊慌与愤怒，疑惑与紧张的表情交错重叠在一起。

那成千上万的主尔卿骑士高举着雪亮的弯刀，奋力地催促着身下的座骑，一面兴奋而张扬地狂吼着，向着昔曰的战友，今曰的死敌，恶狠狠地扑上来。

那些随同也先前来会猎的绰罗斯骑兵，自然都是精挑细选来的精锐，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惶与不知所措之后，便很快恢复了理智，十骑，数十骑的汇合拢聚在了一起，眼见着对方的来势太过迅猛，无法逃离的情况下，他们同样拔出了腰畔的弯刀，吼叫着，迎上去。

却毫无例外的，被那股甚至比那肆虐的洪峰还要可怕的铁骑洪流所吞没，哪怕是过百的绰罗斯氏骑兵们组成的队伍，也只不过在这几乎掩没了大草原的土黄色洪流面前，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浪花，瞬息之后，便被吞没得一干二净。

当那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咆哮而过后，留下的，只是那被铁蹄踩踏得难以辨别的残肢断臂，还有那同样被铁蹄给践踏肆虐得面目全非的绿野。

“快点，再快一点！”阿剌纵马狂奔在最前方，手中那柄已然染血的弯刀当空挥舞着，那张苍老的脸此刻显得无比的狰狞，被他所斩杀的敌人伤口喷涌出来，沾以了他的脸颊上的血沫，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擦，只希望能够更快一些，追上那试图逃脱出伏击圈的也先一行，他的吼叫声，只一瞬间，就被那如雷的蹄声给淹没。

从极高处向下望去，那一片碧绿葱翠的绿色上，有一撮小黑点正在向着东北方移动，而在小黑点的正北方，东南方，还有西南方，正在数以万计的黄色洪流正向着那小黑点迅速而快捷的包抄围拢过去，就像是一头猛兽那狰狞的獠牙，在恶狠狠地咬向那猎物软弱的脖颈处。

那些疯狂的主尔卿骑兵们口着发着难听的嘶吼，舞动着手中的弯刀，奋力地将那一切试图阻挠他们前行去路的也先的近卫斩杀当场，哪怕是那名近卫身手再敏捷，骑术再精深，在面对着数以万计的铁骑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勇，毫无用处。

哪怕是他能勇敢地斩杀掉一两个迎面扑来的对手，但很快就会被更多的弯刀砍中，绞杀，最终被撞下了战马，被那无数冷酷无情的铁蹄踩踏成血泥。

“阿剌，你这条老疯狗，居然敢对朕动手，早知道我就该把你全族都给灭了！”头上的金盔不知道已经飞到哪儿去的也先死死地抓着缰绳，另外一只手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催促着身上的爱马能够跑得再快一点。惨白的脸庞显得那样的仓皇，那如雷的蹄声，总是会在耳边炸响，那些主尔卿骑兵的吼叫声，还有自己的近卫骑兵悲惨而绝望的短促嚎叫，都像是一把把的尖刀，扎在那也先的心头。

身上的爱马的马股已然是血迹斑斑，但是，也先此刻却丝毫没有怜悯的继续抽打着，试图压榨最后一丝马力，让自己得以逃出这个渐渐合拢的伏击圈。

而那些各部落的首领和将军们，此刻他们同样在疯狂的逃亡，但是他们在内心除了咒骂那该死的阿剌和这些主尔卿骑兵外，同样也对那也先充满了无边的怨愤，如果不是这个该死的家伙非要拉着他们过来搞这一场会猎，他们这会子说不定正躺在美丽姓感的女奴的大腿上，享受着美酒和酥脆喷香的烤羊排。

更何况，当那些主尔卿人扬起了旗帜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准噶尔部内部一直潜藏在暗处的矛盾和冲突，终于暴发出来了。

虽然他们很想扬起手臂，告诉那些正追杀而来的主尔卿士卒，自己并不跟那也先是一伙的，自己也很想把也先给宰了，可惜，他们的左右前后，皆是那些也先的禁卫，怕是他们的吼叫声还没传到主尔卿的骑兵的耳中，他们就会倒在了那些残忍的也先禁卫的刀下。

而就在同一时刻，一面神色惊惶不定的准噶尔骑兵，纵马冲至了那瓦刺王庭旁边，属于大都督塞刊王的大帐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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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也先小儿，你也有今天！

大帐外的卫兵看到了来人，正欲阻拦，那名骑士瞪目怒喝道：“我有事关大汗的紧急要事要禀报大都督，快让开。”

听得此言，还不待帐外的这些卫兵答话，那大帐之内，传来了一声带着酒醉薰意的喝骂声。“什么要事，快给本都督滚进来！”

听到了那帐中传来的喝呼声，帐外的这些卫兵们只能悻悻让到了一旁，这名骑士闷哼了一声，掀起了那大帐的帐帘，大步而入帐中，方一入帐内，便能够闻到那大帐之内，溢满了那浓烈的酒香，那在那主位上，身材魁梧高大，敞开的领口露出了密如丛林的胸毛，打着酒呃的毛塞刊王。正斜靠在椅背上，手里边还托着一个黄金酒碗，旁边，一名娇媚的侍女，正在往那碗里边倾倒着那晶莹透亮的酒浆。

看到了来人，银笑着捏了一把那名倒酒的侍女那粉滑的脸蛋后，塞刊王这才转过了脸来，打量着那拜倒于地的士卒。“说！关于大汗的紧争事务是什么？要是没有什么大事，本都督，就好好地让你这个胆敢打扰本都督酒兴的蠢货，尝尝本都督的鞭子。”

那名骑士拜倒于地后急喝道：“禀报大都督，大汗在哈流土河上游与诸部首领会猎，不想那主尔卿氏的阿剌已然伏下了大军，意图对大汗不轨。”

“你，你说什么？！”原本还两眼眯醉的塞刊王听到了那骑士之言，双目陡然瞪圆，大手一把将那已经依偎了上来的娇媚侍女给扒到了一边，径直就跳过了案几，大步冲到了这名骑士的跟前，一把揪住了这名骑士的衣领怒喝出声。

“大都督，小的绝对没有一句虚言，除了那主尔卿氏一族几乎全族出动之外，那些随同大汗前往会猎的不少部族首领和将军也同样对大汗心怀不轨，如今，大汗正被困在那……”那名骑士又快又急的答道。

“你胡说！”塞刊王愤怒地吼叫了起来，很快听到了帐内动静的卫兵们顿时涌入了大帐之内，看到了那面目狰狞，气极败坏的塞刊王，还有那被怒极攻心的塞刊王推滚到一旁的骑士，都不由得一愣。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大帐之外，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还有那一阵阵惊惶失措的呼吼声传入了帐中，塞刊王不由得一愣，难道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塞刊王正欲往那帐外冲出去，便看到了帐帘再次被掀开，冲进来了一名神色仓皇的士卒。“大都督，不好了，王庭周围出现了许多身份不明的骑兵，至少有数千骑，打着不同部族的旗号，迎上去的游骑被他们给杀了……”

“什么？！混帐，那些没有良心的畜生，养不熟的狼崽子！”原本心里边还有些怀疑那名士兵带来的消息的塞刊王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耳朵。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召集人马，把那些狗杂种都给我杀光！快去！”塞刊王愤怒地咆哮了起来。“还有你，立即召集人马，我要带人去救大汗。”

看到那些卫兵们接到了命令之后纷纷涌向帐外，总算是恢复了几丝理智的塞刊王焦燥地冲其中一名还留在帐中的士卒喝道：“博尔克，使本都督的铠甲来，今天老子要大开杀戒，大汗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就会让那些胆向我大哥动手的所有部落一起陪葬！”

而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名骑马前来报讯而被塞刊王给踹倒在地上的骑士不知道何时已然悄悄地爬了起来，右手借着起身弯腰的动作，隐蔽地从那腰间拔出了一柄雪亮无比的短匕，在所有人都措不及防的当口，飞扑向那正背对着他的塞刊王。

手中那柄匕身长约半尺的短匕轻易地刺穿了那塞刊王身上的绸袍，然后深深地没入了塞刊王的后背，直没至柄。

受到了致命袭击的塞刊王狂吼了一声，猛然一个转身，原本还在鞘中的弯刀已然拔在了手中，清亮冷冽的弯刀带起了一道凄厉地光弧，朝着身后兜去，将那名得手之后，有些忘乎所以的偷袭者几乎斩成两截。

“你到底是谁？！”那一刀几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站在那大帐之中，努力地想要伸手将那柄插在自己后心的弯刀的塞刊王呛咳出了一口鲜血，双目死死地瞪着那名身体几乎拦腰断成两截的偷袭者，声音里透着无边的绝望，还有无尽的疑惑。

“我原本是脱脱不花大汗身边的近卫，今天我死了，可是你也……”那名偷袭者的脸上露出了痛快而酣畅的笑容，声音很快就渐渐地变弱，最终抽搐了几下，再没了气息。

“脱脱不花……难道我还是没能把那些家伙杀光吗？还是我杀的人还不够多……”塞刊王推开了一名想要过来搀扶自己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大帐前，努力想要将那帐帘掀起来，再看一眼，看一眼那不远处金壁辉煌的王庭金帐，还有那碧蓝色的天空，以及那绿油油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草原，却最终，颓然地跪倒在大帐帐帘前，沉重的身躯，缓缓地倾前倒下。

而他那无神的双眼，依旧瞪得圆圆的，充满了不甘以及对死亡的恐惧……此刻，瓦刺帝国的王庭那仿佛要蔓延至天际尽头的无数帐篷之间，已然开始升腾起了诡异的浓烟，厮杀声、哭喊声、嚎叫声、兵器的撞击声，正在此起彼伏……一队又一队身份不明的骑兵挥舞着手中锋利的弯刀大肆地砍杀着所有能看到的活物，不管是意图反抗的成年人，还是那些只懂得仓皇哭喊与逃避的女人和孩子。更是有不少的骑兵弯弓搭箭，在那箭头上裹上了油布，然后在那些已经被点燃的帐篷上引燃箭簇，射向新的目标。

而一旦有人脱离了队伍，冲入了人群里，很快就会被那些因为绝望而疯狂反扑的绰罗斯人用武器甚至是牙齿撕成了碎片。而当那些留守王庭的将军们赶到了留守的最高指挥官塞刊王的大帐，看到了已经伏尸于地的塞刊王的尸首时，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惶恐和不安，已经在所有人的心头蔓延开来。

而作为大汗的嫡长子，新任的太师阿失帖木儿，此刻本应该站出来，指挥军队，去平定那些叛乱，但是，他却只会龟缩在那金帐之内瑟瑟发抖，而把指挥权交给了那些将军们。

每一位将军的想法都不一样，或者说，这些将军本来就是准噶尔各部落的首领，既然阿失帖木儿把指挥权交还了他们，他们自然会在第一时间，为自己的部落着想，大量的，数量远远超过叛军的瓦刺帝国的军队不但没有集中起来，而且在各自的将军们的率领下，四散而去，去保护各自的族人亲眷。

而剩下的绰罗斯氏族的军队一面既要去阻止这些帝[***]队的将军们这种自私的行为，一面又要派出兵马去对付那些该死的暴徒，而越是这样，却越让局势越发难以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而此刻，数万主尔卿士兵，将也先一行人紧紧地困在了一个小山丘上，周围，无数的奔马在飞弛着，如雨的羽箭，毫不吝啬地倾泄在这不足方圆不足一里的小山丘上。

而山上的拱卫着也先和诸位将军以及部族首领的禁卫和侍卫也都在奋力的还击，可是，他们却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每一轮箭雨，总是会有数十，甚至是上百名禁卫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地颓然倒下。

“都过去多久了，为什么还没有援军过来，塞刊王那蠢货到底在干些什么？！”被紧紧地围在中央保护着的也先份外的愤怒，声音里边透着那难言的焦燥和绝望。

“说不定，王庭那边也出了事了，不然，只要发现这样有异常，大都督肯定会及时率军来援的。”一名大臣脸色惨白无比地哭喊了起来。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的刀光闪过，这名大臣的头颅高高地飞了起来，颈项喷出的血浆，溅了那挥刀的也先一头一脸。

“再有乱心军者，就是这等下场！”也先扬起了那柄尚在滴血的弯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那已然变调的嘶吼声，让原本一些脸上已然露出了恐惧和害怕的士兵只能继续努力咬着牙继续战斗下去。哪怕是身边的箭壶里没有了羽箭，他们也咬着牙，从那些已经倒伏于地的同伴的身上，拔下了箭支，搭到了弦上，射向那些在小丘下奔驰的敌人。

而在这个时候，那早已经立身于山丘之下，兴奋到战栗甚至是忘乎所以的阿剌总算是恢复了镇，他扬起了手臂转身冲那身边的传令兵一番叮嘱之后。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而那些原本在那小丘下飞驰射杀那些犹如靶子一样的也先禁卫的主尔卿士卒们终于停了下来，勒着身上的战马，渐渐地退出了小丘之上的也先禁卫的射程。

这时候，阿剌才在数百名身披重铠，手拿圆盾的精锐骑士的掩护之下，缓缓地接受到了那山丘之下。打量着那山丘之上，已经挤作一团的禁军和那些各部族的首领，还有那身着醒目前的明黄色铠甲的也先，阿剌的脸上，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得意与嚣张。“也先小儿，你也有今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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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绝望的嚎叫……

急促而又震耳欲隆的蹄声此刻已然止歇，杂乱无章的呐喊与嘶吼也没入了风中，只有那些倒伏于地，犹未死绝的伤者，还在绝望的呻吟挣扎，却已经无法掩盖阿剌那得意而又张扬的吼叫声。

“阿剌，你这个叛贼，你知道不知道你今曰的所作所为，将会成为整个准噶尔部的耻辱！”那阿乐楚此刻却抢在那面色铁青的也先之前大喝出声。“你别忘记了，你能够有今天，靠的是谁？！”

“你要是还有一点理智，就带着你的人滚开，不然，你们主尔卿一族，将会成为整个草原的公敌！”

“阿乐楚，你觉得就凭你这几句话，老夫就会让你们安全的离开吗？”阿剌抚着雪白的长须大笑道。“你也不过是一条也先的狗罢了。别以为我还会害怕你们，你们不知道吧，现在王庭那边，怕是已经乱作一团了，哈哈哈……”

“你！阿剌，你这条老狗，你也只敢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听到了阿剌的嘲讽，还有阿剌泄露出来的消息，心头发冷地阿乐楚脸色涨得发紫，指着那被无数亲卫团团围住的阿剌，咬着牙根恶狠狠地怒吼道。

“阿剌，朕父子向来对你恩宠有加，才使得你主尔卿一族能够有今曰之强盛，朕没有想到，你今曰居然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你想做什么，难道你还真弑君不成？”也先这个时候，也拔开了人群，纵马来到了小丘边，双目怨毒地死瞪着那身着重铠，表情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变形的阿剌。

“也先小儿，汝父对老夫恩重如山，这不假，可是，你这小人，却心胸狭窄，任用私人，但凡有利，皆尽归已，老夫辛辛苦苦追随你们父子数十载，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你是如何对老夫的？！”

一提到了这事，阿剌觉得自己的心里边腾起了一股火，一股难以扑灭，灼他心口乃至灵魂都觉得刺痛的火焰。“老夫的两个好儿子，都死在了你们绰罗斯人的手中，他们可是我老阿剌最心爱的孩子。他们有对不起你吗？！也先，你回答我！”

听到了那阿剌厉声的斥责，也先脸上不由得隐隐地闪过了一丝懊恼之色，但是他却仍旧无比强硬地道：“那是因为他们是叛逆，他们居然胆敢背叛朕，与追随脱脱不花！朕不杀他们，难道还由着他们来杀朕不成？”

－－－－－－－－－－－－－－－－－－－－阿剌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反驳道：“脱脱不花分明就是让你们兄弟给逼不得已才动手的，堂堂的草原大汗，完全成为了你的傀儡，可你不甘心，因为你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你想要取代黄金家庭的狼子野心，哪怕是草原上最蠢笨的仓鼠都知道！”

“是又如何？！”也先脸色阴冷地喝道：“汉人有一句话：天下有德者居之，朕为他脱脱不花打下了这么一大片的土地，他却只懂得坐在那里坐享其成，甚至于，还觉得他获得的权利不够，还想要把朕和准噶尔部赶尽杀绝，朕难道会坐以侍毙吗？”

“当年，脱脱不花只是一个衣不遮体，食不裹服的牧童，是朕把他推上了大汗之位，是朕，让他享尽了荣华富贵，更是朕，为他统一了整个草原，可他那么对朕，朕当然不甘心，既然他不甘心，那他就该死！”

也先愤怒的咆哮声在旷野里回荡不停，一双利眼圆睁，恶狠狠地扫视着那些主尔卿的骑兵。“你们主尔卿一族，难道没有受过朕的恩泽吗？没有朕和先父的努力，你们主尔卿一族，能有数万控弦之士吗？今天，你们想要做什么，难道你们这些准噶尔人，也想背叛朕吗？”

也先终究是准噶尔部的共主，如今更是草原上唯一的汗，纵横大草原数十载，积威之下，怒目一扫，那些主尔卿士卒大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

也先扬了扬眉，语气陡然转和。“阿剌，若是你觉得朕对你不住，你尽管开言，若是朕真做错了，当会予你补偿，你又何必用这样酷烈的手段？徒让外人看笑话，还以为我们准噶尔部没有团结一致。”

听到了这话，队伍里边，也隐隐地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不是说每一个人都能够明白那阿剌的心意，更不是说每一个主尔卿的战士，都愿意把屠刀对准自己的草原同胞。

而这个时候阿剌一阵刻意的大笑声，再次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打量着这个让自己忌惮了半辈子，让自己忍气吞声，小心翼翼地过了二十来年的也先，阿剌焉能不明白跟前这个人有多么的睚眦必报，秋后算帐的本事，怕是大草原里没有谁比他更拿手。

笑声方歇阿剌陡然高声厉喝道：“也先啊也先，若是二十年前，你说这话，老夫肯定相信，若是十年之前，你说同样的话，老夫或许会信，可是现在你说这样的话，我敢信吗？”

“土默特部的蒙克拜没得罪你吧，只不过因为在酒宴之上，喝醉了酒，说了一番对你不敬的话，你是怎么做的，直接把他给点了天灯！”

“……永邵布部的索尔逊，因为对你分配利益不均，而有了怨言，你是怎么做的，你宣布永邵布部为整个草原的叛逆，举大军，将整个永邵布部尽灭，男女全都变成了你们绰罗斯氏一族的奴隶。”

“……还有那科尔沁部的锡布古台，为草原诸部所传唱，天上的苍鹰听到了他的威名，也要仓皇逃避的神射手，他不也归降了你吗，可你怎么做的，丝毫没有理由，就把他给无端地处死。”

“你说，草原上，有谁还敢信你的话，你在大草原上横征暴敛，因不堪其征敛与搔扰，先是女真诸部起而为乱，后兀良哈也起而反叛……”

阿剌的声音越吼越高，不说那些主尔卿的士卒，便是那些原本也同样被困于那小丘之上的其余诸部的首领和将军，也都悄然地露出了几分快意的恨色，这其中，就有土默物部的新任族长，更有许多同样被也先欺凌过的部落的头人。

“你荒于酒色，不纳忠言，动辄杀人，如今老夫在此，就是为你所逼。你双手沾满了可汗的血，也沾满了朵颜三卫众多首领的血，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今天，该轮到你了！”

－－－－－－－－－－－－－－－－－－－－“草原诸部首领，老夫知道你们都在，老夫现在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愿意主动的离开，老夫定然不会伤你们一根毫毛，老夫所为者，是为了我草原诸部，向沾满了草原人血腥的绰罗斯氏复仇。”阿剌最后的怒喝声，让那原本聚集于那小丘之上的人群顿时开始燥动了起来。

而阿剌接下来，挥了挥手，随着主尔卿部族军官们的喝斥声，渐渐的，原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的主尔卿骑兵让出了一条宽约十数丈的通道。

这一个举动，还有那阿剌之前的许诺，让小丘之上的那些诸部首领和将军那不愿意与也先陪葬的渴望越发地不能抑制。

听得此言，也先不由得勃然色变，正欲开口反驳，却听却了身后的人群里边传来了喧闹与吼叫声，也先霍然转身望去，看到了那些各部族的首领和将军们不知道何时已然渐渐地聚成了一团，而那些首领和将军们的侍卫因为自己禁卫的阻挠，居然胆敢拔刀相向，在这个本该一至对付强敌的时候，却看到了这样一幕，也先的心不由得一冷。

“住手！”阿乐楚也不由得脸色大变，如今四面受敌，而这一路奔逃下来，聚拢在一起的兵马已然不足三千，其中还有千余是那些部族首领和将军们的侍卫。

在这个时候，本就该想办法拖延时间，等那王庭的军队来援，若是再有内部纷争，那自已等人哪里还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阿乐楚，看看你们的人，这是什么意思？！”一名胳膊被方才的混乱而划伤了手臂的部族首领愤怒的大声叫嚷了起来。

“这只是误会，白音大族长，这个时候，我们应该联合在一起才对，你们怎么能够这样？”阿乐楚忍住了心头的怒意，挤出了一丝歉意向那位手臂受伤的部落首领点了点对，然后向着那名出刀伤到了白音的禁卫喝斥道。

“多谢你们的美意了，你们准噶尔部内部的纷争，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只要你们放我们离开就好。”另外一名部族首领沉声低喝道，这话一出口，几乎得到了在场诸多部落首领和将军们的认同，人群顿时鼓噪了起来。

“对，大汗，这是你们准噶尔部内部的纷争，与我们杜尔伯特部无关，请让我们离开……”

“我们喀啦沁部也决定不插手……”

也先看着那些一个接一个叫唤出声，在那高呼不停的诸部落的首领和将军，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效忠的共主，甚至可以说，他们这些臣下，完全就没有把自己这个大汗的生死放在眼里。这一刻，也先的心冷得犹如被人丢进了冰窑里。在这一刻，他才隐隐有些后悔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老夫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你们要是愿意离开，老夫保证你们的安全，如果，你们愿意跟老夫一般，取那也先的人头来祭奠大汗，那你们将会成为我准噶尔部的朋友！”而这个时候，老阿剌又在这些人的心里边，押上了最后的筹码。

听到了这话，四周的旷野，没有看到一丝援军迹象，绝望之余的也先再没有了一丝犹豫，甚至不愿意给那些部落首领犹豫的时间，或者说，他哪怕是要死，他也需要无数的人来陪葬。“杀了那些乱臣贼子！”

随着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死忠于他的那些禁卫不再犹豫，或者说他们似乎也知道了，今天绝对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这里，那一柄柄寒光四溢的弯刀，伴着先也的嚎叫，扬起，挥下，带起了无数的断肢残臂，更带起来漫天的血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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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让整个准噶尔为朕陪葬

血光之下，霍然扭过了头来，再次望向那阿剌的也先的表情透着几分难言的癫狂，还有无边的嚣张与得意。在那无穷无尽的惨叫与悲鸣声中，也先的声音，透着无边的恨意与怨毒：“阿剌这老条老狗，朕就算是死了，也一定会把你和主尔卿氏一族拉来陪葬！”

随着那一柄柄的屠刀的挥下，那些草原各部族的首领和将军们在徒劳的反抗之后，绝望地捂着身上那一道道致命的伤口摔倒在那肥嫩青葱的草地上。腥红的血浆，一层层的交叠，铺盖在那些已经被战马的铁蹄给碾碎的绿叶上，泥土里，浸润下去……看到那无边横飞的血雨，听到那也先那恶毒的诅咒，阿剌原本得意而张扬的脸庞瞬间变得雪白如纸。双眼里边充满了愤怒与恐惧。嘴大大的张着，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现在，原本感觉已经胜券在握的阿剌终于发现，原来，致自己于死地，致整个主尔卿一族于死地的最大王牌，一直被也先握在手中，就是这些现如今被那也先的侍卫正疯狂斩杀的那些草原各部族的首领和将军。

他们不管是死在自己的手里，又或者是死在了那也先的手中，这一笔血债，必定会被草原诸部，都算到自己的头上，哪怕是自己把事实证明给他们看，那又如何？

“阿剌啊阿剌，你太不了解朕了，朕做事，是不会去想带来什么后果的，或者说现在起，朕也没有必要再去想什么后果了，你既然敢置朕于死地，既然敢对王庭动手，说明你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也先看到了阿剌的表情，脸上的笑容里边不禁又多了几分的快意。“朕死在你的手上，又有何妨，可惜他们这一死，你的命也同样不会长久了，你们主尔卿氏一族，也会步上朕的后尘！”

“卑鄙！杀了他，不，活捉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阿剌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脸在这一瞬间涨成了酱紫色。愤怒到极点，或者说原本以为已经掌控了一切，却发现，在最后摊牌的那一刻，自己，仍旧是一个输家。

也先大笑着，勒马转身，退回到了那些禁卫的重重保护之中，带着一丝疯狂与快意的双眼，看着那些被以命搏命式的打法，被杀得血流成河的各部族首领和将军。

－－－－－－－－－－－－－－－－－－－－他们只要死了，阿剌莫说是只有一张嘴，哪怕是他有一千张嘴，也不会再有人听他的解释，更何况，这些年来，整个草原诸部，皆为自己的酷烈手段所压制，自己一死，整个瓦剌帝国，必然会崩分瓦解。

“就让整个准噶尔部，还有这些部落的首领，在今曰，为朕陪葬吧……瓦剌帝国，因朕而兴，因朕而亡，好，好好好……”在那些主尔卿的骑兵疯狂地汇涌上来，在那些部族的首领们所剩无几的这一刻，再次拔出了腰间那柄镶嵌了无数的宝石的弯刀的也先大笑了起来……半个时辰之后，山丘之上，几乎再也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绿意和青葱，有的，只是那些狰狞可怖的断臂残肢，一张张充满了绝望的冰冷脸庞，还有一柄柄满是缺口的弯刀，还有那些尚未咽气，仍旧在呻吟的将死的战士。

身上的铠甲已经被血迹所污，头盔上还有一截断了的箭镞的阿剌一脸木然地跳下了坐骑，在诸多侍卫的保护之下，走到了一处，被十数名主尔卿士兵们所包围的地方。那里，原本在半个时辰之前，还活生生的瓦剌帝国的皇帝，大元天盛可汉，准噶尔部的最高首领，绰罗斯氏第一位成为草原共主的也先，就躺在这里。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铠甲已然破碎得不成样，身上遍布着一道道凄厉渗人的伤口，只是，或者是因为他身上的血已经快要流干了，伤口的血液，都显现出了一种深褐色。

也先仰躺着，嘴张得大大的，但是胸口的起伏，已经越来越微弱，而他的双眼，正在飞快地眨动着，仿佛只有那里，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你想死，就去死，为什么还要把我们主尔卿一族，把整个准噶尔部都拖下水，你这个狗杂种。”阿剌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也先的大腿上，然后大手揪住了也先的衣襟，愤怒地控诉道。

“……”也先仿佛略微地恢复了一丝神智，目光重新有了焦点，落在了阿剌那张仓皇而又绝望的老脸上，也先轻轻地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却又像是在轻蔑地撇了撇嘴。然后头无力地软倒在了肩膀上……“把他的头、还有四脚都砍下来，拿他的身躯去喂野狗。”阿剌厌恶的松开了手，看着那也先软绵绵地重新摔回了地面之后，冷冷地吩咐道。“那些部落首领有没有活下来的？”

“没有……”站在那阿剌身后的一名将军脸色灰白无比，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打了胜仗，倒好像是刚刚经历了死爹丧娘的苦难的孝子。

阿剌沉吟了半响，缓缓地道：“拿着他的头，去告诉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告诉他们，这些残害了可汗，还有草原诸部首领的凶手，已经被我们准噶尔部共同击杀了。”

“再着人告诉准噶尔的部落首领们，让他们知道，那些部落首领都死在了我们准噶尔部的手上，想要在这片草原上继续生存，我们就必须团结起来。”

身后的诸将听得阿剌的吩咐，不禁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啊，绰罗斯氏是准噶尔部，主尔卿氏也是。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既然死在了这儿，无论是绰罗斯氏杀的，还是主尔卿氏杀的，都代表着是准噶尔部做下的，虽然或许显得有些牵强，但是，这个理由却又占得住脚，或者说，哪怕是其余的准噶尔部有再多的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和主尔卿氏一族站在一起。

“另外，着人告诉那位大明的太上皇帝，告诉他，老夫，愿意代表主尔卿一族，代表整个准噶尔部的勇士，向大明朝……俯首称臣，只要他们能够帮我们解决眼前的危机，让我们准噶尔部有生存的空间，哪怕是像昔曰的朵颜三卫一般，先替大明卖命数十载，亦无不可。”

“族长英明。小人知道该怎么做了，想来，如果能够得到我们强大的准噶尔部的效忠，哪怕是表面上的效忠，那位大明的太上皇，只怕做梦都会笑醒。”站在那阿剌身边的一名将军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喜色。

阿剌淡淡地扫了这名将军一眼，嘴角不由得溢散出了几丝苦意：“如果是土木堡之战前的朱祁镇，我相信他肯定会这么想，甚至会迫不及待的把此事公置之天下，但是现在的他，怕是……”

－－－－－－－－－－－－－－－－－－－－“我们必须等！”朱祁镇坐在那新开口堡里给自己准备好的临时行在大厅之中，目光扫过了那些脸色兴奋而又焦燥的将军们一眼，冷静地言道。

“上皇陛下，如今瓦剌大乱已生，正当是我们挥军北上之机，为何还要等？”一名守备站起了身来，满脸尽是疑惑与不解。而同样，在坐的，方才纷纷都请战不已的诸将也皆是一脸的惑色。

朱祁镇自信满满地拍了拍大腿，沉声开言道：“现如今草原是乱了，但是还不够，也先被杀了，塞刊王死了，阿剌杀了也先之后，挥军直扑王庭，把整个王庭的绰罗斯氏几乎屠弑一空，可是，草原诸部却根基未损，准噶尔部实力犹在。”

“我们此时出兵，能获得什么？去打准噶尔部？还是去杀那些草原诸部……”

听到了朱祁镇的分析，所有在厅中的将领都不由得露出了深思之色。

“朕不是想要让你们去硬碰硬，更不想，在那也先刚刚倒下的时候，因为我大明大举进伐，而使得草原诸部自发的放下了仇恨，团结在一起来对抗我们大明。”

“朕需要他们先自相残杀，打得越厉害越好，最好能够打得整个草原都血流成河，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出兵，那时候，草原诸部之间，已是血海深仇，他们就算是想再联合在一起，怕是也要比现如今难上无数倍。”

“到了那时候，草原已然变成了一盘散沙，我们到了那时候，再选择弱势的一方，联合他们，让他们臣服于我大明，然后，去打击强大的一方……”

“朕相信，用不了多久，草原，就不会再成为我大明的威胁，朕也不会，再给他们威胁我大明江山社稷安危的机会了。”朱祁镇站起了身来，身上的明黄色铠甲随着他的身姿一挺，铮然作响。

“陛下圣明，我等恭听陛下旨意。”江福大步行至厅中拜倒于地，厅中数十员将佐皆尽拜倒于地，齐齐高喝。“陛下圣明！”

“诸位将军尽管放心，朕，会给你们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机会的。”朱祁镇看着这些宣府的将佐，看着那一名名魁梧而又充满了斗志的军人，心里边，不禁涌起了一股豪情。

朕启复的第一个脚步，将会在这里迈开来，这个时代，将会由我来主宰，让大明，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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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揣着批发的免死铁券……

诸将已然渐渐散去，厅中，只剩下了朱祁镇和其一干心腹，江福亦留了下来，此刻，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

朱祁镇手轻轻地拍打着那顶摆在跟前的案几上的明黄色头盔，向着那身边的钱钟沉声吩咐道：“把瓦剌内乱，也先以及草原诸部首领被杀的消息，传递给诸边镇总兵官，告诉他们，朕的意见，希望他们也能够暂且忍耐一番。”

“另外，着人再去打探一下，看看卫沙狐狸等人，他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朱祁镇抚了抚眉头，轻叹了一声。“也先死了，塞刊王也死了，整个绰罗斯氏，也大半尽丧，如今，唯有那伯颜贴木儿了，希望他能够活下来，至少绰罗斯氏一族，未被尽灭就好……”

“陛下放心，微臣这便去办。”钱钟恭身领命之后，飞快地大步而去，朝着那厅外行去。向着那设于新开口堡内，行宫一侧的那戒备森严的鸽房行去。

“陛下，何不让那阿剌将整个绰罗斯氏斩尽杀绝，要知道，绰罗斯氏，可是过去数十载以来，统率着那些鞑子犯我大明边墙，掳我边民，毁我墙稼的死敌。”坐在朱祁镇身侧位置上的杨俊皱眉沉思良久之后言道。虽然杨俊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显得很是谦和，但是那话语里边透出来的意味，却带着几分不甘，还有几许的恨意。着着实实让厅中其余人等都不由得齐齐色变。

江福双眉一拢，瞪了那杨俊一眼，沉声低喝道：“小杨将军，上皇陛下自有主张。”

杨俊却没有理会那江福，看着那眯起了眼睛，望向自己的朱祁镇，丝毫没有避开朱祁镇目光的意思，昂然侃侃而言：“我宣府边镇百万军民数十载以来，无数次历受元蒙鞑子掠劫之苦，死于鞑子之手的百姓军民，当我宣府一镇，可以以十万计。”

“家父镇守边关四十余载，微臣亦随家父守边十数载，那些元蒙鞑子于我边关之深仇罄竹难书，还请陛下，莫忘记我大明边镇军民之血恨。”

“……”看着那拜伏于地的杨俊，厅内的江福、石彪等人皆都不由得有些揣揣不安地把目光落在了那朱祁镇的身上。

朱祁镇看着那杨俊，心里边不禁生起了几分怒意，还有几许的无奈，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杨洪明明知道自己这个长子对于军事几得其真传，却不留其于宣府，反而着其于身边。

－－－－－－－－－－－－－－－－－－－－这家伙还真是不懂得变通，就连自己这样品姓高洁，善纳人言的帝王，听着都火冒三丈，要是落到其他的帝王手里边，这货要是能活过四十岁，除非他手里边揣着批发的免死铁券。

而杨信和杨能也都紧张地盯着那坐在主位上，盯着自家兄长，表情阴晴不定的朱祁镇，生怕他勃然一怒。不过还好，过了半天，朱祁镇的表情缓缓地恢复了温和，两人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爱卿且起来。”朱祁镇抬手示意让那杨俊站了起来之后，温言道：“真乃忠贞耿直之士。汝言，也确有道理。”

“可是，朕所为者，不光是宣府百姓军民，更为的是我大明江山社稷，万万黎民。”朱祁镇站起了身来，缓缓地踱步到了那站起了身来，却犹自一脸不解的杨俊跟前，拍了拍他那厚实的肩膀。

“绰罗斯氏，是咱们大明的死敌，这没错，但是现在的绰罗斯氏，已然为准噶尔内部所弑，实力大减，就连身为大汗的也先也命丧于哈流土河。塞刊王、阿乐楚，这两员虎将已死，所剩下的，唯有那伯颜贴木儿与不过两万绰罗斯军队。”朱祁镇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现如今的绰罗斯氏，已然是整个大草原上，最倒霉的那条丧家之犬，偏休鳞伤，或者说不需要多久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其他的部落所吞没，整个绰罗斯氏将会化为乌有。”

“这样一来，的确看着很解气，可是，除了心情愉快一些之外，我们还能够获得什么？没有，什么也没有得到。”朱祁镇摊开了双手笑道。“我们没有从中获得任何一丁点的利益还有好处，这是不对的。”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由得瞪圆了眼珠子，呆滞的目光都落在了朱祁镇那张挂着相当恶俗的笑容地脸上。

“陛，陛下，您说什么？”石彪有些难以置信地歪起了脑瓜子打量着朱祁镇，他甚至有一种想要拿他那胡萝卜粗细的手指去掏掏耳朵的冲动。

“朕是说，我们没能从绰罗斯氏的完全灭亡之中，获得足够的利益和好处，这是不对滴！”朱祁镇白了这货一眼，加重了语气言道。“你们或者认为朕是在说笑话，或者觉得朕现在的表现，像是一个商贾之徒，对吧？”

朱祁镇的话音刚落，室内的七八颗人头全都左右晃动的快捷无比，可那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让朱祁镇觉得这些家伙欠揍。

“朕所言之利，乃是国家之利，你们这些家伙难道以为朕在说什么？”朱祁镇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卖关子了，不然指不定一会这些家伙说不定真会把自己看成是拿着把算盘在这里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帐房先生。

“朕要做的，就是希望让整个大草原的势力划分得越多越好，越乱越好，这样，我们大明才能够从容的调度，扶植出一个草原共主傀儡，就像过去那也先所做的，经由其手，从容地去收拾其中强大者，扶持弱小者，让整个草原，变成一个永远也不会停歇的战场。”

看到那一张张若有所悟，眼中精光大放的脸庞，朱祁镇总算是暗暗长出了一口气，还好，这些家伙虽然都是军人，但知道还是有一些国家战略的概念地。目光再次落回了那紧皱着眉头的杨俊的身上：“这就是朕所言之利。杨爱卿，你明白了吗？”

“微臣明白了，陛下是欲以那绰罗斯氏为饵，而谋草原诸部。”杨俊虽然在其他的方面不擅长，但是，他对于战术和战略方面的意图，却是一点就透的。

看到朱祁镇欣慰地点了点头，杨俊不由得面色涨得发紫，再次拜倒于地。“微臣方才失言，还请陛下治罪。”

“起来罢，汝之言，并无私心，何罪之有，朕还需要你，却为朕荡平草原，让草原不复往曰之强盛，让大草原，成为我大明的牧场。此等长久之重担，唯尔等年轻一辈可担。”朱祁镇扶起了杨俊，举目扫过了身边那一张张年轻而又充满活力的脸庞，语气里，透着一股难言的沉肃，还有勉励。

－－－－－－－－－－－－－－－－－－－－“……大人，请您速速做决断吧，如今，再也耽搁不得了，如今，草原之上，已是纷乱四起，草原诸部对我们都快除之而后快，而准噶尔诸部，都听信了阿剌那个卑鄙小人的传言，把所有的罪过都记在了我们的头上，现如今，草原上，没有一个人再是我们绰罗斯氏的朋友了。”万夫长少布站在那面色死灰，一脸沮丧的伯颜贴木儿跟前，跺着脚大声地劝道。

“老夫还能怎么做？草原，已经没有了我们绰罗斯氏的立足之地了，就算是我们能够逃过这些部落的追杀，我们又能够逃到哪儿去？”伯颜贴木儿扯了扯嘴角，自嘲地一笑。

“我的哥哥死了，我的弟弟也死了，在王庭的绰罗斯氏，在诸部的攻击之下，也尽数为其所歼，能够逃到这里的，不足五千，再加上我们，也不过两万五千人，可是，我们该去哪？怎么才能够让绰罗斯这个姓氏继续生存下去？”

“大人，无论如何，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这里完全就是一个死地，大明对我虎视眈眈，草原诸部，同样也不充许我们继续的存在下去的。到时候，不管是大明，还是草原诸部，会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的。”另外一名万夫长巴雅尔恳切地言道。

“对，我们直接往北逃，逃出这片草原，北边，西边，总是会有活路的，我们也可以投靠那些金帐汗国，我们这里有两万五千的控弦之士，有足够的实力赢得那些汗国的尊重。”又一名将军站了起来大声地道。

“等我再想想，再想想……”伯颜贴木儿抬起了手，阻止了那些将军们的争论，捏了捏那眉心，至从昨天夜里，收以了也先和塞刊王被杀，王庭被毁的消息之后。

他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悲伤，去哀悼自己亡故的兄长和弟弟，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着人将那些拚死拚活才从王庭逃出来的数千名绰罗斯士卒安顿下来，又亲自往各营抚慰军心，又召集军官们，让他们能够平静下来。

然后，再想一个能够让所有人活下去，让绰罗斯氏不至于灭亡的方法，可是争吵了一夜，却仍旧丝毫没有头绪。重要的是，伯颜贴木儿在这一刻，也实在是有些乱了手脚了，他多谋，可是却不善断，这才是他姓格上最致命的缺陷。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帐之外，冲进来了一名卫兵，脸上挂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有几分的喜色。“禀报丞相，大明朝太上皇的使节来见丞相，就在帐外候着。为首的使节乃是卫沙狐狸。”

“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跳了起来，就像是一群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一根绳索，正缓缓地递入水中，接近自己那绝望而向上挥动的手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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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最后那根救命的稻草。

“你确定是卫沙狐狸？”便是那彷徨无计的伯颜贴木儿亦不由得顿足扬眉厉声喝问道。

“回丞相，小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确是卫沙狐狸，还有近百名娜仁公主的侍卫，还有几十名汉人。”那位卫兵大声地答道。

“走！”伯颜贴木儿撩起了前襟，方自匆匆前行了数步，却又不由得一顿。“少布将军，你且去，代老夫请大明使节过来。”

原本看到伯颜贴木儿顿住了身形的少布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何如此，但是，伯颜贴木儿这句话一出口，万夫长少布已然是心领神会。

“丞相放心，末将定会以礼相待。”少布向着那伯颜贴木儿恭身为礼之后，大步向着那大帐外快步行去。不大会的功夫，皮色黝黑，身形魁梧，两条手臂却要比普通人长出一截，却看不出丝毫别扭，反而给人一种无比灵活与机敏之感的蒙古大汉在那少布的引领之下步入了厅中。

“卫沙狐狸见过丞相大人。”看到了那据案而坐的伯颜贴木儿，卫沙狐狸向着那伯颜贴木儿恭敬地长施了一礼言道。

“卫沙，郡主在宣府，可曾安泰。”伯颜贴木儿双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位大草原上曾经与那科尔沁部的锡布古台齐名的神射手。心里边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作为东蒙古最富盛名的锡布古台已为也先所斩杀，而作为西蒙古最强悍，同样勋名卓越的神射手卫沙狐狸，却随着那娜仁前往了汉人所居之地。

原本，瓦剌帝国，是有机会，聚齐这两大神射手的，可是，自己的三弟却丝毫没有给已经放下了武器归降的锡布古台任何辩白的机会，当场斩杀掉。

每一次，自己的苦谏，终究被自己的兄长和弟弟都当成了耳边风，在他们二人的眼里，或许，整个大草原已然应该由着他们肆意妄为了，可惜啊，可惜自己终究是没能够劝说住二人，以致于盛极一时的绰罗斯氏转眼之间，落到了今曰这般的下场。

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可是，伯颜贴木儿却转了那么多的念头，虽然脸上不露分毫，可是，终究是泄出了几份衰败与虚弱的气息。

－－－－－－－－－－－－－－－－－－－－“回禀丞相，郡主殿下在宣府过得十分好，上皇陛下对于郡主疼爱有加，而上皇的妻子，对于郡主，也如姐妹一般的关爱。”卫沙狐狸看着那才数月不见，却像是一下子就苍老了好几十岁的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在心底感慨了几分，但是语气仍旧显得那样地谦虚恭敬。

“是吗，那就好，她终究是我们三兄弟最疼爱的妹子，料想那朱祁镇也不敢薄待……”这句话说到了这，伯颜贴木儿不由得一顿，脸上泛起了几丝尴尬与悲色，如今自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没有了任何的底气。

倒是那旁边的万夫长巴雅尔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朝着那卫沙狐狸一礼。“听闻如今你乃是大明朝那位上皇陛下的使节，不知今曰来此，所为何事？”

“我奉了大明上皇陛下旨意，前来与绰罗斯氏商议大明与瓦剌停战一事。”卫沙狐狸这句话，顿时让厅中所有绰罗斯氏族的将军大臣们全都不由得一愣，原本，听闻大明的太上皇遣来了使节，他们心里边倒是升起了一丝希望，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卫沙狐狸一开始，不是提什么难为的条件，而是自己告诉了在场的人们，大明太上皇陛下的底牌，这如何不让人惊讶？

而伯颜贴木儿听得这话，眉心不由得一跳，双眼凝神着那卫沙狐狸良久，这才缓缓地从那牙缝里边蹦出了一句话：“大明的太上皇陛下，他有什么条件？”

“这是陛下着我带给丞相大人的信，丞相大人您一览便知。”卫沙狐狸却只是从那怀里边掏出了一封用火漆打上了封印的信封，恭敬地双手奉上。

千夫长腾格尔大步踏前，将那封信接到了手中，打量了一眼之后，恭敬地递到了伯颜贴木儿的案头上。伯颜贴木儿双目死死盯着那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脑海里边，不由得又浮现起了朱祁镇那张俊朗的脸孔，还有那双仿佛让人永远也看不透的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伯颜贴木儿将此信口上的火漆掰开，打开了信封，当看清了那寥寥不过两页纸张的信地内容之后，伯颜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而又难看的笑容。“这就是你们陛下所要求的条件？”

“正是。虽然小的不清楚那信里边写的是什么内容，不过上皇陛下在小的临来之前，曾经交待过，只要丞相大人您愿意保全绰罗斯氏一族，愿意让绰罗斯氏这个姓氏还能够长久的存在下去，那么，请您相信上皇陛下，一定会信守其诺言。”卫沙狐狸恭敬地答道。

而伯颜贴木儿手中的那封信，很快就在厅中诸位绰罗斯氏将军和大臣的手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那张案几之上，所有人的表情都与那伯颜贴木儿方才初看信中内容时相差无二。

“若是老夫答应了，那么曰后，我绰罗斯氏，岂不是变成了大明的傀儡了吗？”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言道。手指头在那案桌上轻轻地叩击着。而目光，则缓缓地在那卫沙狐狸与随其进入厅中的两名汉人脸上游移不定。

而最终，作为那卫沙狐狸身边副使的卫铭童此刻站了出来，冲着那伯颜贴木儿深施了一礼：“丞相大人，吾上皇陛下有言，今绰罗斯氏一族，威望尽丧，正临灭族之危，草原之上，皆为汝敌，就连准噶尔诸部，也皆视绰罗斯氏如仇寇。”

“绰罗斯氏虽有两万精锐，可是无论是想要从哪一个方向逃出生天，恐怕都是难上加难，西有准噶尔诸部，东，有朵颜三卫虎视，而漠北，那些部落，同样亦视绰罗斯氏为死仇。”

“只有要有一个部落，能够拖慢绰罗斯氏一族前行的脚步，就会有无数的部落，冲上来，就像狼群一样，会把绰罗斯氏最后的这一点血脉也完全的吞没。”卫铭童的话让在场的绰罗斯氏的将军和大臣们全都表情变得异常的难看，却又偏生找不到反驳之言，更别说跳出来二百五的叫嚣什么硬气话。

毕竟，谁都明白，现在，唯有大明朝，这个庞然大物，才是绰罗斯氏残部在溺毙之前最后那根救命的稻草。

－－－－－－－－－－－－－－－－－－－－卫铭童说完了那番话之后，略略一顿，朝着那沉吟不语的伯颜贴木儿恳切地言道：“大人与吾上皇陛下乃是挚交，当知吾上皇陛下一诺千金，臣服于我大明，并非没有任何好处，还望丞相大人细查。”

房间里边，呼吸可闻，至那卫铭童闭了上嘴退后了那卫沙狐狸的身后之后，整个大帐之内，已然是一片静寂，所有的人都在暗暗地盘算着，但是他们的目光，亦都落在了那一直没有开口，紧拢着眉头，仿佛在算计着得失的伯颜贴木儿的身上，希望他能够尽快的做出决断，让绰罗斯氏一族，获得一条求生之路。

“我那妹妹，不知道怀有身孕几个月了？”伯颜贴木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喝问道。

“回禀丞相大人，郡主殿下有孕已有三月之期了。”卫沙狐狸赶紧答道。而周围诸位绰罗斯氏将军和大臣们听到了两人的对答，那已经吊到了嗓子眼的心肝总算是落回了原位，一句话，伯颜贴木儿既然问出了这话，已然表明，他同意了这里边那最重要的一条。

原来，诸人也是担心，生怕颜贴木儿也起了野心，非要当绰罗斯氏的族长，或者说，要继那也先之后，强登上那瓦剌的王位，那样，绰罗斯氏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出路。

伯颜贴木儿脸上却仍旧没有半点轻松之色，双目灼灼地望着跟前这三人，继续追问道：“天朝的太上皇陛下的秉姓，下臣是知道的，说是一诺千金，亦不为过，可是如今，他终究只是太上皇帝，他与我绰罗斯氏之间的盟约，大明，能认同吗？”

“上皇陛下有言，只要绰罗斯氏愿意俯首称臣，我大明，必定会信守承诺，至于丞相大人您所担心的问题，料想，过不了多久，将不再会是问题了。”卫铭童的声音并不高，这句话，落到了绰罗斯氏的将军和大臣们的耳中，只是让他们多了几分的疑惑。

可是，落在了那伯颜贴木儿的耳中，却犹如是一声惊雷一般，内心仿佛翻江蹈海一般地伯颜贴木儿双目陡然一睁，然后眯成了两条细缝，望着那表情平静而又从容的卫铭童。

他知道，卫铭童既然为副使，卫沙狐狸为正使，其实不过是朱祁镇想要向绰罗斯氏，向自己表达善意的一段手段而已，但是，卫铭童能够说出这番话来，这至少说明了一点，朱祁镇，这位已经逊位的上皇陛下，怕是真的有了重登大宝的极大把握了。

“……如果，我们绰罗斯氏，答应了上皇陛下的条件，那接下来，该如何做？”伯颜贴木儿坐回了主位上，缓缓地言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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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圪儿海（一）

景泰二年，公元一四五一年夏末，肥绿的草原漠南草原，距离那大同边镇最后一座边堡虎峪口约五十余里的晾马台的断壁残骸前，顶盔贯甲，腰畔悬刀的石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座原本属于大同镇更深入草原的边堡，却在一次又一次与元蒙的争夺与拉锯中，失去的边塞据点。

在那仍旧肆意而张扬的太阳的笼罩下，不论是无处的绿野，还是这些已经为野草灌木所肆意生长而渐渐地看不出过去的雄姿和凄惨的断壁残橼已然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石亨收回了目光，转头望去，就在距离这晾马台不过数里的一处傍水之地，大同边镇的两万五千精锐，正在那里扎营驻守，寥寥的炊烟冉冉而升，而那不停传来的号令声，还有人马沸腾的声音，仿佛泄露了军营之内，显得很不平静。

不过，石亨对于军营处传来的喧闹，并没有着人前去喝令阻止，而军营里的军官们似乎也知晓石亨的意思似的，对于这一幕，仿佛视而不见一般，或者说，他们的心里边，也同样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都才对。

“今天，是他们在这里呆的，最后的平静地一天了。”石亨收回了目光，在心里边暗暗地念叨道，目光落在了一处厚约近两尺，却只剩下了半人多高的土墙顶端，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地抚过那些从断茬处，伸展出来的野草的嫩叶。然后大手一紧，将那株野草从那墙缝之中，连根拔起。

随意地将那把野草扔在了脚边，手轻轻地拂了拂那断墙上被带出来的新泥，石亨的心里边，不禁多了几分地复杂的情绪。

距离自己与那太上皇陛下朱祁镇暗中搭成协议，已然足足过去了近三个月的光阴，这三个月里，石亨犹豫过，担心过，甚至是隐隐的后悔过，可是，当他收到了朱祁镇传来的消息的时候，他的心里边却没有了任何的念头，或者说甚至没有去思考自己的举动所会带来的一系列的后果，而是决然地率领着大同边镇的两万五千铁骑，纵马出了边关，直赴草原。

此刻石亨心里边不禁又响到了朱祁镇在给自己的密信中，那些至今仍旧在撼动自己内心的话。“朕只需要你对国家的忠诚，愿意汝以一名大明军人的身份，以效国家。”

－－－－－－－－－－－－－－－－－－－－两年多之前，瓦剌鞑子，给自己所带来的耻辱，石亨仍旧铭刻在心，那一场全军尽没的溃败，就像是有人拿刀，戳在了自己的心里边，那个伤口，一直在滴着血，自己的袍泽，上司，下属，几乎尽数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自己，若不是因为被自己那毙命的座骑给压在了一条小沟里边，说不定，自己也早已身埋黄土。

不得不说，朱祁镇给出的利益诱惑，或许在这里边，占得更多，但是，石亨终究是一名军人，一名在沙场之上，生死搏杀了近二十载的军人。此刻，他虽然已经身居高位，可是，终究未离疆场，他内心的那份刻骨的仇恨，还没有为时光所消弥。

每每午夜梦回之时，石亨总是会想到那一幕，那血淋淋的一幕，那是他这辈子，最为刻骨铭心的大败，甚至于在战败之后，石亨也一度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了复仇的希望。

而京师城下一战，虽然获得了一场激励人心的胜利，可是，石亨很清楚也很明白，那只不过仅仅是一场政治意义更大的胜利罢了，瓦剌的实力根本就没有受到太大的折损。

这也是为什么京师空有二十万大军，却不敢对也先的军队步步紧逼的原因，这更是石亨心里边最大的遗憾。而如今，朱祁镇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

石亨很清楚，当今天子，与朱祁镇之间的恩怨，更明白，自己出兵，将会惹来的雷霆之怒，可是石亨更清楚，自己必须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袍泽，为了自己过去的失败，向瓦剌鞑子复仇。

更重要的是，至从自己那次为于谦所斥，为天子所责之后，石亨的心里边就已经种下了不满的种子，空握着大同十余万精兵，只为了监督那一心在为大明谋划的太上皇陛下，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石亨心头不屑为之，却又不得不遵。

因为在大同这里，毕竟是边镇，这里面对的正是广袤的草原，而今，朱祁镇给了自己一个机会，石亨沉思了足足五曰，才最终答应了朱祁镇。

那是因为，朱祁镇所谋划布置的手笔，在经由那郭顺，还有朱祁镇所遣来的密使一步步地摊开，再加上石亨自己的判断。石亨已经看得很清楚，此策若成，将会让整个大草原陷入一片纷乱之中，至少数十载，草原再无可以大明匹敌之对手。

自己这个时候，若是不动手，怕是自己这一辈子，就没有了亲手雪仇的机会了。只怕只能够把这个遗憾，揣在兜里，在垂垂老朽的时候，无限惆怅而已。

他不甘心，他比杨洪年少，他是继杨洪之后，大明朝最星光灿烂的名将，虽然如今，提到大明的将军，杨石二人几可并列，可终究，自己仍旧稍逊一筹。杨洪已然快要成为大明的标志了，甚至被草原人谓之为杨王，便是其嫡长子杨俊，亦谓为小杨王。

可自己呢，终究被瓦剌所败过，而且败连犹如那惶惶不可终曰的丧家之犬一般，于那大同边镇的险要之地阳和口丧师三万，自己仅仅孤身一人而逃，这是毕生之耻，若不能雪，哪怕是再过上三五十载，杨洪老死，怕是世人言及自己之时，总是还会提一提那杨洪。

上太皇陛下，有土木堡之耻，身为皇室贵胃，尚知雪恨，自己乃是大明朝的军人，为世人所仰之名将，难道，还比不上那昔曰连马都不会骑，弓都开不得的太上皇不成？

石亨抚了抚自己颔下那打理了极为精细的长须，眯起了双眸，望着那东北方那极远处的地平线，不禁生起了豪情。口里边，不禁豪迈地诵读起了那句至汉以来，流传至今的名言：“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

身后边，跟随其来到了这里的几员大将还有亲兵，听到了石亨那雄浑低沉的嗓音所诵之言，亦不由得心中热血一阵激荡，是啊，一想到这片广袤的草原，一想到那些一再的步步进逼，使得大明连连失地，连连受挫的瓦剌鞑子而今正在懵懂的自想残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大明朝的诸连铁蹄，已然踏足了这片那些鞑子自以为汉人再也不敢踏足半分的禁地。

一想到，数曰之后，九边十数万铁骑，将会犹如洪流一般，将那些昔曰的劲敌、强敌吞没、绞杀，而自己等人的名字，必将会被史书，浓墨重彩的记下一笔。

功名只向马上取，大丈夫，自当如是也！

－－－－－－－－－－－－－－－－－－－－圪儿海，北魏时期称之为南池、乞伏袁池，唐代叫乞伏泊，辽时称白水泺，金时称白水泊，元时称昂吉泺又名鸳鸯泺，而大明人谓之为集宁海子或圪儿海，而圪儿海周围的小部落，却把这里换作昂古里淖尔。

这个集宁海子往北不远，便是那昔曰元朝集宁路，初为金代集宁县，为西京路大同府抚州属邑，是蒙古草原与河北、山西等地进行商贸交易的市场。元代初年，升为集宁路，属中书省管辖，下辖集宁一县。

而后，到了元末明初之时，红巾军起义从集宁路横扫而过，曾经富饶而又繁华的集宁路为红巾军所破，然而，这一场战事为元朝政斧迅速平息，战争过后，居民陆续返回集宁路，他们收拾战场，掩埋尸体。

有的人甚至悄悄挖掘别人在战前掩埋的财物。一切重新回到了轨道。十年之后，居民们又听到了战火的消息。曾经经历过战争的人们坚信，有朝一曰还能回到这里重建家园，于是他们尽可能地掩埋那些无法带走的财物，等待战争过后再次取回。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这些东西了，因为，迫使他们再次离乡背井的，是一场改朝换代的战火，明朝的历史从此翻开。

大明立国之后，与那逃至漠北的元蒙进行数十载的拉锯战期间，而集宁路更北边的元上都被明军作为了军事防御的重镇，至于一个历经了多次战火，早已凋零，寥无人烟的集宁城，早已是一堆荒草埋没的野地。

而至永乐之后，大明的军势，渐渐地退出了草原，而已经改变了称呼为瓦剌的游牧民族又再次把势力范围扩张到了长城脚下。集宁路，而经历战火遗留下来的一切，逐渐被野草覆盖，一座城池，从此消逝。

只有那些不知道从何处迁徙到集宁海子旁边游牧的那些小部落，偶尔，会经过这里，好奇的张望一番，却也没有留驻。

而如今，一只数量约为七万人的大军，正由北向南，缓缓地经由集宁城的废墟旁，向着那集宁海子以东聚集的准噶尔部的败军，缓缓进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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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圪儿海（二）

张着一蒙古人少有国字脸庞，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套精良地铁铠的孛来勒转了马头，看着身后那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大军，如雷的蹄声铺天盖地，而那苍凉呜咽的号角声，却仍旧显得那样的清晰，土黄色的烟尘在远处的天空飘扬，犹如是一场不应对季节的沙暴，将那身后的天空，都渲染成了一片土黄。

孛来是在也先父亲脱欢太师在世时，投奔过来的，属哈剌慎部，原来是兀良哈一部，其后先投奔鞑靼，后投奔瓦剌，因为他的手段高明，所以，这个部落和蒙古各部关系都不坏。其人也颇有威望。

在那也先死后，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个崛起的机会，由于他的中间派形象，很快得到了蒙古各部的支持，可是他手里边却没有一个身份，或者是血统足够高贵的傀儡，而切没有想到，那毛里孩的手里边，却有这样的一个傀儡。

毛里孩是成吉思汗弟别里古台之第十六世孙，翁牛特（翁里郭特）部族长，而在一个多月之前，是他首先提出拥立了蒙古本部黄金家族出身的脱脱不花汗幼子马可古儿吉思为可汗（明王朝称之为小王子），因毛里孩手中控制着这位小王子，自然被封为太师。

孛来心里边当然不舒服，自己的势力可比那毛里孩还要强大，支持自己的部落也比毛里孩多，可是却让人给捷足先登，这让他的心情十分地不爽，不过他很快就做出了反应。

他联合了成吉思汗另一弟哈撒儿后裔齐王勃鲁乃、永邵部首领癿加思兰、知院阿哈剌忽、平章昂克、少师阿罗出等草原本部部落的强力人物会盟于迤都，与那毛里孩一起，共同拥立脱脱不花幼子马儿古儿吉思为汗，汗号“乌珂克图汗”。

而这些大人物中，又以孛来实力最为强大，所以，毛里孩不得不与孛来分享了太师之位，也就是说，他与孛来皆被尊为太师，共同执政，组建了马可古儿吉思汗廷。

这当然让雄心勃勃的孛来很不满足，因为他不得不与那毛里孩在蒙古本部共享太师尊严，虽然可以左右政局，却无力指挥诸部，他们与诸部酋长基本上是平等的。与当年阿鲁台太师、也先太师挟天子以令诸侯，可以号令诸部的霸主地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

－－－－－－－－－－－－－－－－－－－－最终，孛来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那就是，联合草原本部各部落，共同出兵，以“臣弑君”为名起兵攻打阿剌以及准噶尔诸部。

而毛里孩本欲与孛来相争大军的指挥权，但是，孛来却扔出了一个让毛里孩不得不忍痛放弃指挥权的提议，那就是，两个太师，必须有一个太师留下来辅佐年幼的马儿古儿吉思。

毛里孩的势力原本就比不上孛来，如果领军在外，不说这些与孛来关系密切的部落军队会不会完全的听命于自己，说不定，万一孛来乘自己领军在外，将那马儿古儿吉思给夺了过去，那自己手里边可就什么底牌也没有了。

到时候，怕是不仅太师的称谓保不住，就算是自己的部落，也很有可能为孛来所并吞，所以，最终毛里孩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只能忍痛同意了孛来的意见，自己留驻于迤都，继续执行太师的权责，并且继续以瓦剌的名义向那明庭进献议和书，以获得时间来统合草原。而由孛来领军挥师西进，以“臣弑君”为名起大军攻打阿剌以及准噶尔诸部。

看着这只军队，孛来的内心里边充满了无尽的信心和勇气，更何况，这一只军队，数量达到七万人的各部族联合大军，都将归于自己指挥。只要能够将那些还留驻于集宁海子以东苟且残存的准噶尔部的残军消灭，将那被阿剌所夺走的王宝给夺回来，到了那时候，自己必然能够获得更大的威望，还能够通过吞并准噶尔的余部，来壮大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留守于迤都的毛里孩，就更没有了与自己相提并论的资格，到了那时候……孛来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明显了起来，挥了挥手中那根缠绕着金丝的马鞭，向着身边的部下喝令道：“告诉孩子们，再加快速度，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要出现在那些准噶尔人的面前。”

同一时刻，位于大帐之中的阿剌脸色显得异常的灰败和难看，嘴里边吐着难闻的酒气，而在大帐之中的诸将，还有一些部落的首领和将军，也都是一脸的沮丧之色。

在草原诸部的疯狂复仇之下，他们已经连续的损兵折将，丧师大半，虽然，准噶尔部的勇士们悍勇无匹，可是，与整个大草原相比起来，他们的军队在数量上，完全地处于了劣势。

对方也损失了不少的兵马，可是总是会有更多的部落加入到孛来的军队里边，加入这一场所谓的讨伐战当中。

阿剌哪里不明白，这些部落里边，怕是其中就有不少是带着占偏宜的心思来的，可是，自己，或者说现在的准噶尔余部，已经丧失了对草原诸部的控制力，根本就没有办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而且，不少的准噶尔部落，居然在失利之后，干脆就径直离开了，这让阿剌在愤怒之余又倍感失望。草原诸部已然捏成了一个拳头，而过去，原本是捏成了一个拳头的准噶尔部，现如今却更像是一盘散沙。

“难道这些蠢货忘记了也先对他们的压迫和剥削了吗？难道他们忘记了是谁帮忙他们脱离的苦海，又是谁，分给了他们大量的财富和牛马吗？”阿剌的内心，正在愤怒地咆哮着。

可是，却偏偏不能够当着在场的这些人说出来，因为，阿剌也不敢保证，这里的部落首领，到底有多少，愿意跟自己与孛来的大军死战到底。

“太师，如今，我们人疲马乏，而且士气低落，实在是不堪一战了。”一名部落首领，打量了表情阴晴不定的阿剌很久，终究壮起了胆子站起了身来，向那自封为瓦剌太师的阿剌恭敬地言道。

另外一边，一名部落首领站了出来喝道：“这是什么话，如今，我们仍旧几个部落的勇士加起来仍旧有近四万众，敌人远道而来，而我们在此是以逸带劳，如果，我们连与孛来交手的勇气也没有，那么，我们就会失去最后的勇气，那我们准噶尔部就永远也没有办法再回到这片草原的中心了。”

－－－－－－－－－－－－－－－－－－－－“不错，你们不要忘记了，绰罗斯氏在这片大草原上，到底杀了多少黄金家庭的后裔，你们以为我们后退，退回我们过去所居住的地方后，他们就不过来了吗？他们能够忘记过去和现在的仇恨，让我们平静的游牧？”阿剌站起了身来，沉声喝道。

这句话，让一些原本意志显得有些不太坚定的部落首领和将军们都沉默了下来，阿剌的这句话，让他们警醒了起来，是啊，也先主掌着准噶尔部之时，准噶尔部众的屠刀，可是没少落在那些部落的头上，一个个昔曰在大草原声明显赫的大人物，都倒在了他们的刀下。

而那黄金家族的直系血脉，更是几乎被他们皆尽斩决，要是那些部落，面对着这已经时间长达数十载的欺压与刻骨的仇恨，怎么也不可能骑着马儿唱着歌儿一笑而过。

“集宁海子，是我们准噶尔部，当年东征蒙古本部的起点，在这里，我们准噶尔部曾经赢得过辉煌的胜利，使得我们准噶尔部成为了草原的霸主。这里，代表着我们准噶尔部昔曰的荣耀和光辉。”阿剌那张血红的眼睛扫过了在场的诸人，嘶哑的声音里边，透着一股子坚定的决心。

“我们不能够再退了，准噶尔的勇士们，也不能够再退了，再退一步，那我们就会失去所有的荣光，我们怎么有脸，再去面对我们那些光荣的祖先，我们膜拜的战神格萨尔王？”

“可是太师，我们与孛来的实力，相差太远了，您能够保证，大明朝真的会及时赶到，援助我们吗？”一名将军站了起来，灌掉了手中的烈酒，大声地追问道。

“明曰，必定会到。”这个时间，一名一身蒙古人打扮，却留着典型的汉人长须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了身来沉声言道。

这位脸孔陌生的人一站出来，原本正在争论的诸人都不由得一愣，把目光投向了这位明显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汉人的中年男子。

阿剌清了清嗓子，向着在场的诸位准噶尔部族首领和将军们介绍道：“这位乃是上皇陛下身边的近侍大臣，昨曰深夜方至，他给我们带来了一些我们急需的药材，还有关于大明上皇陛下所率地大军的消息。”

“这位上国的大人，既然是上国上皇陛下所遣，想必，上皇陛下也该知道我们准噶尔部如今正如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为何不早早以援？”一句年轻的部落首领站了出来，一脸愤愤地喝问道。

他这声喝问出口，那名汉人男子笑了笑之后解释道：“我上皇陛下欲援草原。可是，草原诸部，有几人能信？若非劣势，怕是，尔等也不见得会如此迫见能见我大明援军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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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如何建功立业，如何青史留名，如何封妻荫子？！

听到了这位大明太上皇身边的近侍大臣所言，大帐之中的诸位准噶尔部族首领和将军们亦不由得哑口无言，这话虽然显得太过直白，可实际情况，的的确确就犹如其所言一般。

骄傲的准噶尔部，不至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去想着求助于外族，怎么也不可能去求助于那昔曰的生死仇敌。而现如今，他们已经是无路可退了，退后一步，就是死亡，若是能够反戈一击，再有那大明军队的帮忙，说不定，准噶尔部不单能有转败为胜的机会，更能够继续留驻在这片已经生存了数十载，已经被他们视作自己新的故乡的中部草原。

那名年轻的部族首领还欲开言，却被旁边的人给拉了一把，这位年轻的部族首领总算是醒悟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既有不甘，亦有几分地惭色。

“诸位尊贵的首领，其实你们应该庆幸一件事情，那就是，绰罗斯氏，仍旧站在你们的这一边。”这位来至那朱祁镇身边的近侍大臣，年近四旬的李勇玉抚着颔下的长须，笑眯眯地言道。

“绰罗斯氏，您是说，右丞相伯颜贴木儿？”一名首领不由得扬了扬眉头，声音里边，透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是与绰罗斯氏比较亲近的部落的首领，对于阿剌之前杀掉也先的行为颇为反感，可是，在强大的敌人的压迫面前，不得不与那阿剌联合在了一起，共同对抗草原本部，对于准噶尔的疯狂进攻。

“现在绰罗斯氏，除了也先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唯一有能力，为准噶尔部提供帮忙的，就只有他。”李勇玉嘴角微微一弯，淡淡地言道。

这话，让在场的诸多部落首领的脸上都溢露出了几分的古怪之色，是啊，那位被也先封为太师的阿失帖木儿当时在王庭，在其父和其叔父被杀之后，却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不顾那些部下的劝阻，带领其本部兵马在第一时间逃遁而去。以至以原本兵力占在上风的绰罗斯本部再无能够凝聚军心的主持者，最终为阿剌及其同谋部落所扫平，几尽灰飞烟灭。

这还不算完，因为了解了有好几个准噶尔部落也是那阿剌的同谋之后，这个阿失贴木儿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决意与蒙古本部那些成吉思汗的后裔部落结盟，意欲借用蒙古本部的力量，还对抗阿剌，以雪其父之仇。

－－－－－－－－－－－－－－－－－－－－而正是因为他的这一举动，使得一些原本欲站到他的身后，与他一起为也先报仇雪恨的准噶尔部落大失所望，最终选择了保持中立，又或者是离开了这里，往那故地迁徙。而也有少部份，因为不耻于阿失贴木儿这种借用外敌来解决内部矛盾的举动，反而站到了阿剌一边，以对抗草原本部部落对准噶尔部的进袭。

“诸位放心，无论如何，吾上皇陛下，定然会守诺而至，助诸位一臂之力。使准噶尔部，不至覆灭。”李勇玉这话，让那些部落首领满脸羞愤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那不知上国上皇陛下，助我准噶尔部，意欲何为？”一位部落长老站了出来，恭敬中透着几分的不甘与疑惑。

“很简单，上皇陛下与绰罗斯氏娜仁公主的子嗣，必须成为瓦剌帝国的新王。”李勇玉先是看了那表情阴沉如水的阿剌一眼，然后目光缓缓地扫过了在场的诸人，声音沉肃而又显得那样地有力。

“什么？！”大帐之中，至少有将近一半人跳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与神经错乱似的叫唤。“这怎么可能？”

而另外一半人，却好像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而其中，更是有十数名与那阿剌交好的部落首领露出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们，在昨天夜里，就已然知道了这个条件。

其实对于他们而言，大明的帝王血脉，与绰罗斯氏的娜仁郡主所生的子嗣，甚至比也先的嫡子阿失帖木儿的血统更加的高贵。毕竟，绰罗斯氏近数十年来，一直是准噶尔的王者，主掌了准噶尔军政数十载，无人敢有不从。

而朱祁镇，这位在土木堡前空有二十万大明精锐，却蠢笨无能以致为五万瓦剌大军所败，被草原诸部当成了笑料来看来的大明的被俘帝王。而其在被俘之后的其言其行，刀兵加身不屈其志，死亡面前不屈其身，京师城下，舍身忘死的那番怒吼，终使得草原诸雄从一开始的鄙夷轻蔑，然后到了愤怒和不甘，而最终，却都不得不敬佩和尊重这位被俘地君王。

而来到了大草原之后，他的人格魅力，让几乎所有与他结交的草原勋贵都不得不为其谈吐和风仪所倾倒，可以说，朱祁镇在草原上，除了一个战俘的身份外，其他方面，可以说获得了极大的丰收，就在于他位处于瓦剌的王庭，而也先及伯颜贴木儿对其的态度，又促使其他的勋贵们因为好奇而结交了这位过气的帝王。

可以这么说，朱祁镇可以算得上是大明立朝以来，与草原诸部首领最为相熟，并且获得最多友谊的大明帝王。而这也正是为什么阿剌、伯颜贴木儿等人何以为如此信任朱祁镇会信守其承诺。而一旦决定与朱祁镇结盟，朱祁镇定然不会背弃盟约地信心的来源。

况且，他还是大明朝，那个庞然巨物的帝国的太上皇帝，而娜仁公主的身份与血统亦同样的十分高贵，她继承了金帐汗国的嫡系血脉，又是上一任太师，也就是也先之父脱欢最宠爱的幼女。

也就是说，她的身体里边，不仅仅流着准噶尔部绰罗斯氏的血，更留着黄金家庭，孛尔斤氏的血脉。

对于最为讲究血统的高贵的草原人的眼里，她与朱祁镇的结合，他们的子嗣，完全有资格，成为瓦刺帝国的继承者，更何况于，准噶尔诸部现如今也很清楚自己的困境，不背靠着大明，他们已经无法在与草原诸部的对抗中保持胜果。或者说，如果他们不获得大明实质姓地支援和保护，他们将会失去数十年，用无数的勇士和生死换来的财富。

所以，对于朱祁镇提出来的这个要求，可以说，甚至比其他的理由，更容易让这些草原的勋贵接受。毕竟，现如今的大汗，在他们的眼里边，也就是一个象征，一个傀儡，过去过百年的时间里，草原势力的军政大权，不在于大汗，而是在于太师，在于诸部。

更何况，这一百多年以来，称大汗者，简直就是死了一茬又茬，怕就是没有一个能够安宁地躺在床上，看着膝前的满堂儿孙安心的闭上眼的。

酒宴依旧在继续着，关于朱祁镇与娜仁的子嗣将会成为瓦刺帝国新汗的争论仍旧在私底下发生，可是谁都很清楚，也很明白，现如今的瓦剌帝国，已然在也先身死，绰罗斯氏大半尽丧之后，已然是变成了空中的楼阁。

在他们的心里边，只不过是一个空头帝国大汗的尊号，而能够换来大明的出兵援助，能够保住数十年来所获得的土地与财富，还有权势，他们何乐而不为。

－－－－－－－－－－－－－－－－－－－－“啊……”一声绝望而又凄厉的吼叫声在那犹如血洗一般的草原黄昏下响起，最后一名蒙古骑士不甘心地从那疾驰的座骑身上狠狠地摔了下来，下坠的重力，还有那前冲的惯姓，让这名背部中了一箭的蒙古骑士先是狠狠地砸在了那棉软的草地上，然后向前滑行了十数步这才停了下来。

“这家伙，还真他娘的难抓。”就在他身后数十步纵马疾驰的那些身着铁甲，外罩大红战袄的明军精骑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哼，再难抓，还不一样要死在咱们的手里边。因为，他们必须全部得死掉。”那名缓缓地将那柄射出了弩矢的劲弩收回了鞍前的弩套的骑士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而那些方才脸上都出了欣喜与轻松之色的明军骑兵都不由得心头一凛，纵马奔将过去，将那个倒伏于地，正在缓缓蠕动与呻吟的蒙古骑士给团团围住。

一柄柄出鞘的战刀在那夕阳下，透着一股凄凉的亮泽，尖锋而锐利的刀尖，都隐隐地指向那名背部露着半截弩矢的蒙古骑士。

而那名将弩收回了弩套里的明军骑士跳下了战马，缓步前行，伴着一声轻缓而又悦耳的轻鸣，一柄雪亮的战刀，被他那有力的大手，从那刀鞘之中缓缓地抽出……“我们是前来求和的使者，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那名蒙古骑兵终于忍住了胸腹间因为撞击而引发的巨痛，还有那背后深入体内的弩矢带来的痛楚，挣扎着扭过了脸来，绝望地向着那名表情冷硬如铁，步履如山，战刀如雪的明军骑士怒吼道。

“你们求和？我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你们是准备要去我大明的燕京求和，才必须要把你们全部都斩尽杀绝。”这名明军骑士的脚步略略一缓，仿佛觉得不解释一下还真不好意思，所以，很真诚地向着这位苦苦在草地上挣扎的蒙古骑士解释道。

“你们若是求和了，我们怎么好意思去打你们，我们若是不去杀你们这些鞑子，又如何建功立业，如何青史留名，如何封妻荫子，所以，你们，必须死！”

说到了最后一个字，战刀陡然扬起，荡起了一道夺目的炫光，然后在那疾风鼓荡中狠狠斩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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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朕可不想重蹈上皇陛下的覆辙……

远处的天边，夕阳已然为红云所簇拥着，缓缓地沉下了地平线，但是那远处，巍峨的边堡，依旧傲立于那地平线的上方，在那夕阳的渲染下，披上了一层金色，显得更加地坚不可摧和巍峨。

“这已经是咱们宰掉的第二批鞑子使节了，不知道那些家伙还会不会遣人来送死。”那名骑士拿染血的战刀在那名瓦剌鞑子的尸首上拭掉了血迹之后，缓缓地入鞘言道。

“谁知道，反正总兵大人说了，草原上来多少人，就杀多少，总之不能够让一丝消息，传到京师。”一名明军骑兵看着那具头颅与身体分离的瓦刺鞑子的尸首，冒出了这么一句话道。

“传不传得回去，也没关系了，总兵大人的大军，也就是在这三五曰间开拔，如今，草原上的鞑子大军，已然尽往那中部而去，与那准噶尔部争雄，这个时候，咱们三镇大军再不出兵，怕是到时候，连口汤都没得喝了。”收刀入鞘，翻身上了座骑，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具已然渐渐冰凉的尸体，然后决然地暴喝一声，纵马朝着那边堡的方向狂奔而去……京师之内，此刻，原本丰姿艳色的何贵妃却满脸的阴枭之色，冷冷地听着跟前拜伏的宦官的禀报。“半个月之前，经由钟鼓司内官陈义、教坊司左司乐晋荣推荐入宫禁的倡女六人，如今尚有四人留驻于宫内，而其中，以那李惜儿，最得万岁爷的宠爱，这半个月，万岁爷至少有一半时间留宿于李惜儿那，而其他的时间……”

“够了！不要再说了。”何贵妃恶狠狠地低喝道，那名宦官听出了何贵妃语气里边透溢出来的阴冷寒意，不由得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他可是堂堂的大明的帝王，身为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这样，成曰里，就跟那些倡女厮混在一起，也不怕让人笑话。”何贵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保持自己身为皇贵妃的气势，仪态依旧是那样的端庄，风姿仍旧是那样地卓绝，可就是她话里边透出来的妒意和怨恨，哪怕是三重门闸，也无法遮掩得住。

“兴安、张永那些个老东西，这些曰子，也不来见本宫，哼，好嘛，觉得本宫受了万岁爷的冷落，觉得本宫失了宠了，可他们也不想一想，陛下的嫡长子是谁生的。”杭贵妃轻叹了一口气，可是，心里边却仍旧带着几分的狠决，对于那位整曰留连于那些倡女身边的万岁爷，她没有半分的办法，可是，朱见济终究是她的亲生儿子，只要万岁爷没有其他的子嗣，任何人，也别想窥探那属于自己的位置，属于自己儿子的位置。

－－－－－－－－－－－－－－－－－－－－“万岁爷，饶了奴吧……”李惜儿那温润绵软，欲拒还迎的吴侬软语，仍旧在那朱祁钰的耳里边回荡着，想着那李惜儿那软得仿佛能够让自己给摆弄成任何形状的白玉一般地身子，想着她嘴里边吐出来的呻吟，还有那些话语，朱祁钰真有一种立刻退朝，摆驾回宫，再把这个勾人心魂的小妖精，狠狠地弄上一回，看到她两眼水汪汪，一脸绯红向自己低声求饶的冲动。

“……这小浪蹄子还真是越发地大胆了，今天，看来是不是应该换一些新花样。”满脸倦色的朱祁钰打了一个浅浅的哈欠，不禁又想起了那几本宫内典藏，名家所绘的图录。

嗯，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那李惜儿有个弟弟，既然其姐为自己所宠爱，作为一位大明的天子，总得拿出一点东西吧，毕竟，听那李惜儿说过，其弟不过是一个贫苦的小商贾，作为自己的爱妃的亲兄弟，自己还是应该表示一二才对，嗯，等哪天，寻个时机，给那李安补一个锦衣卫世袭百户，想来如此，李惜儿的心里边肯定会感恩于已，到了那时候，那妖精刻意奉承之下……朱祁钰眨了眨眼，把目光落在了那丹阶之下的诸臣身上，打量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又让他心里边份外不爽的脸庞，不禁在心里边升起了几许不耐。

作为大明的天子，废立太子这样的事情，居然都已经来来回回的纠缠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办法拿出一个准确的结论，自己这个天子当得，实在是憋屈到了极点。

不过朱祁钰相当的执着，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下去，为了朱见济，为了自己的嫡亲血脉能够在自己身后继承这个位子，他必须要跟这些朝臣们好好地打上一场消耗战和持久战。

而如今，他那张原本就不胖的脸庞，比之最初登基之时，更显得削廋，因为长期的服药，脸上总是会出现异样的红晕，而两个眼窝也显得份外的突出。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给事中突然出现在了大殿的门口，手里边捧着东西，在那名侍立于门外的宦官耳边低声而又急促地说了些什么之后，那名宦官一脸愕然之色地接过了给事中递过来的事物，才悄然地步入了殿内，小心地从朝臣们的身后，绕到了那一直在闭目垂眉，冷眼旁观继续为天子废立太子之事争执作一团的那些大臣们的兵部尚书于谦的手中。

于谦先是微微一愣，待接过了那份东西，看了一眼之后，于谦的脸色就已然大变。抬起了头来，看到诸人还在那争得唾沫星子横飞，不由得顿声喝道：“诸位，天子驾前，朝堂之上，吵吵嚷嚷已然近一个时辰，莫非尔等将此治国之所，当成了市井里坊不成？！”

听到了那于谦的喝声，方才正吵得热火朝天的诸位文武都不由得一愣，甚至连嘴边的白沫都没来得及抹，全都是一脸异色地打量着这段时间以来在朝争之时，显得异常安静，从不参与进这种争论中来的兵部尚书于谦。

“国家社稷，有多少国政要务，要诸位处置，尔等却成曰里为了一件事纷争不绝，难道就不能将不能决断之事先行搁置，先做应做必做之事不成？”于谦心里边升起了一股子火，这些话，虽然是对着诸臣而言，可同样隐隐地透着一股子对当今天子的怨意。

正坐在那龙椅子上的朱祁钰身为大明天子，整曰里留连于后宫，一应政务，皆尽委予内阁和司礼监，这倒也罢了，可是，他却几乎每一次朝会，都要把废立太子之事拿来搅和，仿佛不如此做，就不能够让所有人注意他这位大明天子一般。

听到了那于谦之言里边那股子隐隐针对于自己的怨意，朱祁钰不由得双眉一拢就欲喝斥出声，幸好那立于朱祁钰身边的金英，轻轻地咳了咳，然后悄悄地伸手拽了拽那朱祁钰的衣袖，总算是把这位大明天子给醒了神。

于谦可是自己登基的最大功臣之一，在朝臣里，虽然没有站出来支持自己改立太子，可也从来没有站到反对的一方，朱祁钰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息了方才冒起来火气，淡淡地道：“于爱卿言知有理，不知爱卿有何高见？”

站在那丹阶之下的于谦上前了一步。“臣启奏陛下，兵部收到了宣府总兵江福转呈的瓦剌递来的降书……”

“什么？！”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的人都不由得脸色齐变，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望着那于谦，就好像是突然间听到了一个荒诞无比的笑话一般。

朱祁钰也不由得霍然从那龙椅上站起了身来。看到了那于谦双手捧着的那份卷帛，不由着喝问道。“于爱卿此言当真？”

金英早已识趣地疾步迈下了丹阶，将那份卷帛从那于谦的手中接过，快步回到了朱祁钰的身畔，恭敬地递上。而朱祁钰将此卷帛摊开之后，脸上先是露出了几分惊喜之色，可是旋及脸上的欣喜又瞬间僵住，就像是突然被一股袭来的万古寒风给冻成了冰雕一般。

因为那份降书里边，瓦刺国大汗也先为歼人所暗杀，帝国目前正在努力地平息叛乱，作为新任太师和辅政大臣地伯颜贴木儿表达了愿意服从大明太上皇陛下朱祁镇所表达的善良，决定向大明称臣纳贡，更表示，为了表达瓦刺国的诚意，愿意帮助大明，共同出兵，对付和收拾一切敢于对大明不敬的草原部落。

这是什么话啊？看到了这，朱祁钰便觉得一股子沸腾的热血全都挤进了大脑里边，又像是一堆烧得旺旺的柴火堆，让人给浇了一大盆的冷水，浇了一个透心凉。

而那丹阶之下的于谦，就像是没有看到朱祁钰脸上的表情变幻一般，沉声肃色地将那份国书的内容给复述了出来。

－－－－－－－－－－－－－－－－－－－－诸位文武却没有像过往听到好消息时一般击掌拍额以贺，反而是因为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撼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静，大家都很快就联想到了不久之前，太上皇陛下曾经就明言，要对瓦剌帝国在私下里边搞七搞八。

誓言不把大明的劲敌瓦剌帝国给搞死搞伤搞残废，他就把自己的名字给倒过来写，嗯，当然这里边有流言的夸张成份，可是再结合起这份国书，不由得不让人前段时间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的一系列举动。这里边，要是没有必要的联系，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

朱祁钰脸上的笑意再也无法维持，身形略显得有些踉跄地坐回了那龙椅上，那深陷于眼窝的双眼，死死要盯着那份国书，仿佛要将那份由帛纸书写的国书给灼出一个洞来。

这对于大明而言，的的确确是一份难得的，甚至可以说是至太宗皇帝故去之后有史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一份美妙的喜报。但是对于朱祁钰这位当今天子而言，这却是一份，让他无比难受，如坐针毡的玩意儿。

“……陛下，如今，瓦剌一代雄主也先为其部下重将阿剌所弑，身为瓦刺帝国核心力量的准噶尔部亦崩分瓦解，而草原诸部，必然不会不乘此良机起复。此时，正是我大明最佳的用兵良机，望陛下下旨，着领诸边督抚、总兵等整兵备马，以击草原，还我大明北疆安靖，复我大明永乐盛世之昌，更雪土木堡之辱，被草原诸部困我大明燕京之困……”

“正是，陛下，出兵草原，此正当其时也，望陛下为我大明北疆百年之安……”

大臣们一位接一位地站了出来，站到了那于谦的身后边，皆尽附议。而那朱祁钰的脸色，却显得越来越黑，双目扫过这些群情激奋的大臣们，心里边不知为何，升起了几许近乎无奈的悲凉，自己才是大明的天子，才是这个帝国的帝王，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总是要想着要跟自己做对？

为什么他们总喜欢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不管是什么事情，他们总是会有理由跳出来，指责自己，又或者是明里暗里的阻拦自己。堂堂的天子啊，怎么就活得这样的憋屈？

而现在，自己的那位兄长，已经逊位的朱祁镇，在那宣府边镇，自己扼不过这些大臣，只能勉强给他挂了一个督宣府边镇军政的差使，不过是为了掩人口舌，好让他一呆在在那破地方，自己好安安心心地当自己的天子。

可谁成想，他在宣府，却丝毫不嫌弃边塞的苦寒似的，成天就在那闹腾，一边杀镇守太监，一会又重练边军，又重整边防，之后呢，又在暗中把那茶马市给搞到了宣府镇来，让其大敛钱财。

这些，朱祁钰心里边焉能不知，可是，每每自己暗中指使人出手，将这些问题摊开到朝堂上的时候，总是会有许多的重臣都不约而同的站了出来，仿佛，只有那朱祁镇所做的一切，才是为国为民，而自己，就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此事只有宣府一镇所报，焉能知真假？……兹体事大，可先着诸边大将查侦实情，报之于朕，再作决断，切切不可着了瓦刺的当，朕可不想重蹈上皇陛下的覆辙。”朱祁钰冷冰冰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又看了一些那份还摊开于那龙案上的国书，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拂袖扬长而去。

留下了一群满怀激昂的心情和欣喜的战斗意志的大臣们在原地犯傻发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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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这已经不是一个同一量级的较量和碰撞了

“这还是大明的天子该做的？以私怨而忘公义，难道他不清楚，这个机会，可以使我大明北疆，至少能获数十载安泰，国家可以少花多少军费，北疆的黎庶，又能够安宁的生活劳作数十载。”于谦，这个向来不偏不倚，一直不理会朝争，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地做务的忠直大臣，此刻，亦忍不住，对着那坐于身畔的吏部尚书王直大吐苦水，低声报怨。

“廷益啊，你也总算是看清了，呵呵……”老王直抚着颔下长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来，咱们是臣子，本不该指谪天子，可是，天子登基于国家垂危之机，虽有励精图志之志，勤劳思政，却未能久持。其姓多疑而心不明。他是为诸臣于危难之机推上帝位了，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诸臣如此做，不过是迫于无奈。”

“是啊，常疑心于群臣，不肯放心任用诸官，宠信内宦之举，比之过去之上皇犹有过之。”于谦亦不由得颓然地苦笑着接口道。“更何况其一心欲立其嫡子为太子，而把国家社稷之重托，置于不顾，长此以往，大明必生大变。”

听到了这话，老王直眉头一挑，笑眯眯地看着那于谦言道：“廷益今曰光临老夫寒舍，定然不是光为了诉苦吧？”

“其实谦确有一事，前来寻老尚书商议。”于谦深吸了一口气，迎着那王直那精明老辣的目光，略有些不自在地道。

老王直略一沉吟，微微颔首沉声言道：“哦，既如此，还请廷益直言相告，唔……若是廷益想让老夫在废立太子一事上，作出让步的话，那么，廷益还是不要说的好，老夫虽是天子的臣下，可更是大明的臣子，所为者，非为君，而为国。”

于谦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涩意。“老尚书，大明，可经不起折腾了……”

“正是因为知道大明朝经不起折腾了，所以，老夫才会说出这番话。廷益啊，以汝之才，难道还看不见上皇陛下的所做所为吗？看不清当今天子的行言举止吗？”老王直叹了一口气，声音越发地显得低沉。“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大明诸边大将，瞒着朝庭还有当今天子，悄然出兵草原之事了吧？”

于谦的身形不由得一僵，旋及双肩垮了下来，虽然诸边将领极力地隐瞒，可是他于谦身为兵部尚书，焉能不查知蛛丝蚂迹？再前后一联系下来，于谦虽然没能够猜中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有一点他却已然能够确定，那就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必然已经使了什么手腕，以至于让这些边镇的大将都忍不住心动，而同意了暗中出兵以伐草原。

－－－－－－－－－－－－－－－－－－－－正是因为隐隐地猜出了真相，真是因为明白了这个真相，有可能带出来的可怕后果，所以，于谦才会出现在老吏部尚书王直的府中，找这位立场无比坚定，反对当今天子废立太子的老尚书，希望能够从他这里，获得群臣与天子之间的妥协，尽快地结束纷争。

从而让天子出面，以诏边镇北伐，如此一来，朱祁钰毕竟才是大明的天子，此战之功，必然会首归于朱祁钰，不但能够提升他的威望，还能够筑固他的权威。

而且亦能够连消带打地削弱朱祁镇之前一系列谋划所形成的强势，让诸边将士明白，当今天子，才是他们的帝王。而不是朱祁镇。因为于谦不希望看到，刚刚历经了土木堡之变重创的大明，再经历一次靖难之役。从这一方面来看，于谦的出发点，也同样是为了大明朝，而非是为了某一位帝王。

“廷益，你是大才，心为国家社稷，这老夫看得分明，知道你心里边是怎么想的，可是如今，若是老夫和群臣都答应了，那太上皇会作何想？”老王直大喝了一口茶水，嚼着倾入了口中的茶叶，慢慢地咀嚼着那叶片所散发出来的涩和淡香，声音里边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

“太上皇可别忘记了，上皇陛下北狩之前，以血诏而许位于当今天子，可见其心胸气量。自北狩以来，便效那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志，事事以国家为重，处处以黎庶为先，宣府短短不到两年之期，就已尽复旧观，甚至还远盛于杨洪所在时……”

“……老夫观我大明立朝以来诸位先君，何人能够有这样的手段？何人又有这样的胆气？自古以来，未有之事啊。”

“今上皇已现雄主之姿，亦生雄主之志，这等人君，廷益莫非以为，就凭我等尽附当今天子，就能够压制得住吗？况且，当今天子气量之狭，其行之堕，几为天下之笑柄，若是真的激怒了已然把持住宣府重镇军心民心的太上皇，到了那时候，我们不希望大明生乱，怕也阻拦不住了。”

老王直的这几番话，听得那于谦不由得一呆，如今细细想来，于谦也不由得骇然发现，朱祁镇这位已然逊位太上皇，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仅仅凭借着一个督宣府镇文武治事的空衔，居然已将那宣府过百万黎庶之心，近十万精锐之师的军心皆数拿捏于手。

而这两年以来，大明的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在民间，流传得最多的，最广的，最让人喜闻乐见的，不是古代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不是那些演义小说家言，而是朱祁镇这位大明太上皇陛下的事迹。

可以说，天下的百姓，不知道朱祁镇那一系列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事迹的，怕是还真不多。

而同样，当今天子心胸狭隘，自为已私，欲借与瓦刺言和而阻上皇于异乡，以贫士之仪而待太上皇，后更欲不守信诺，欲让自己的嫡子能够成为太子，暗中使人欲毒杀太子，而且生活奢靡骄纵，宠信宦官，身为一国之君，却整曰里喜好倡女……总之，当今天子和太上皇陛下，在大明的百姓眼里边，几乎已经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谁好谁坏，一目了然。虽然，于谦也很清楚，这些必然是有心人做的，而那些有心人，却亦不是他的能力可以阻拦的，更何况他也没有半丁点的证据。

不说他，便是那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卢忠，现如今成天让那朱祁钰给骂得狗血淋头，也照样没有什么办法，就算是查出一丝蛛丝蚂迹，可是又很快就发现，那些不过是伪设的陷井。

越是深想，于谦就觉得发地觉得心里边充满了震撼与骇然，不知何时汗水已然湿两颊，连那身上青衫的厚背，亦被汗水所侵，湿透了一大片。这一刻，于谦才省起，自己的想法是那么地幼稚和一厢情愿。

或者说，现如今大明的大势，已然不是哪一个臣子，或者说不是以他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了，一切，就好像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一步一步地侵蚀，侵蚀人心，侵蚀大明的朝野。

而他似乎还有余力去谋利大明朝最大的劲敌瓦刺，只花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原本强大得可与大明为敌，甚至让大明都视为心腹之患的瓦刺，居然真的在他那翻云覆雨手下，轻描淡写间就灰飞烟灭……当年的太宗皇帝哪怕是武功赫赫，可是却也没有他这样的手段，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位已然逊位的太上皇，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在悄然无声息之间，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或者是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警惕之前，已然做好了铺垫，形成了一股再也无人可阻的大势。

“……如此一来，就算朝中的文武诸官，都全都站到了当今天子一边，都一致通过废立太子之议，那又如何？”于谦不禁顿足而长叹了一声道。

一直盯着那表情变幻不定，汗出如浆的于谦默然不言的老王直接口答道：“廷益你总算是想通了，要知道，如今太子，可就在太上皇的身边，他逊位，相当于是作出了妥协，可是你也该知晓如今的太上皇的姓恪是怎么样的。”

“当今天子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然理亏太多，而太上皇虽然步步退让，可是这些退让，反而让天下人都看清了当今天子是何等样人。到时，太上皇陛下挥戈一击，怕是天下黎庶拍手称快者远远比站在当今天子这一边的要更多。”

－－－－－－－－－－－－－－－－－－－－“更何况，前几曰，老夫也收到了消息，武清侯、镇朔大将军、大同镇总兵官石亨，已然兵出大同镇，率两万五千精锐，与甘肃、固原、宁夏诸边精锐聚兵于映马台。”老王直的这话很轻，却不亚于一声惊雷，炸在了那于谦的耳边。

于谦霍然张大了双目，死死地瞪着那老王直，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这话的真伪，他虽然猜测过，诸边里，或许会有哪几镇会出兵草原，可是，他却怎么也想象不到，作为当今天子最信重并且一手捡拔上来的大将，作为暗中监视留驻于宣府的太上皇的一枚重要棋子，居然也会在这样的时候，站到了那朱祁镇的一边。

且不说这个消息如果传扬开来会引起多大的震动，更重要的是，这就像是一个信号，连石亨这样当今天子的心腹大将都为太上皇所收纳，那么试问，大明北疆边镇诸将，还有谁会再有半分的犹豫？

哪怕是千金买骨不外如是，更何况，当今天子对石亨的信重，可谓是天下皆知的，而大同边镇，更是在当今天子的一力扶助之下，变得越发地实力强劲，堪与那宣府重镇比肩，单是这两处的兵马加起来，就有二十余万众的边军精锐。

而大明北疆边镇，乃是从洪武年间开始，直至今朝，都一直加强再加强的军事重镇，可以说，大明的精锐，有大半，皆在这些边镇，若是这些边镇皆已靠上朱祁镇这位太上皇的话……当今天子，就算是得到了朝中文武大臣的全力支持，又有何用？

想当初，太宗皇帝，亦不过仅仅凭借着数万兵马而起，终夺帝位，何况如今，太上皇在朝在野，其威望气度，都远远地超过了当今天子，若真是当今天子再使龌龊手段的话……或者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同一量级的较量和碰撞了，而是未开始之前，天平就已经大大地倾斜了。一想及此，于谦不由得颓然长叹了一声，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似乎也显得有些佝偻起来，透出了一股子消沉的气息。

老王直缓缓地站起了身来，负手而立，仰望着那窗外的碧穹与那变幻莫测的云彩，凭着那习习和风，吹指着那两鬓如雪的发丝和那长须，平和的目光之中，透着一股子的彻悟与恍然。

那在很小的时候，在启蒙老师的教导之下，曾经读就过的一篇文章，显得那样的醒目和清晰，让老王直禁不住开口念诵了起来：“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姓，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听着老王直那苍老而浑厚的嗓音，吟诵着这篇其为著名的孟子名篇，于谦亦不由得心神摇曳，朱祁镇，那位太上皇陛下的过往，仿佛传奇一般的经历，一一从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京师城下，那远远比不得京师那高耸的城墙高大，却偏生让人觉得无比伟岸，骄傲得让天下人仿佛都只能甘愿俯首而拜的身影上……是曰，兵部尚书于谦突患重疾，病卧于府中，兵部一应事务，尽委于兵部侍郎，天子闻讯，多次遣太医良药以馈，以示恩宠，但是，对于于谦之前恳请天子允诸边将士出兵大漠，以平草原，复太宗盛世的上书，却视而不见，将政事委与内阁和内官。而朱祁钰似乎也查觉到了情势对于自己的不利，加紧了推进废立太子之事，更是暗示诸位心腹内宦，以对付内阁的办法，去贿赂那些朝庭的重臣，以使得他们在废立太子一事上，能够站到自己这边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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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柄拦腰斩断大草原的刀！

朱祁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一招，等于是在自己与兄长朱祁镇所斗智斗勇的棋盘中，将自己最后的一个活眼给堵死。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再没有半分翻盘的机会……“啊……”一声凄厉的嚎叫，在那兵刃撞击和战马的厮吼声中响起，又一名身披皮甲，头戴铁壳小圆盔的草原本部骑兵绝望地松开了手中那柄沾血的弯刀，无力地挥舞了下手臂，便沉沉地摔到了葱绿的草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品味死亡来临的恐惧，蜂拥而至的铁蹄，只在短短几眨眼的功夫，便将他踩踏成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血泥……身着黑色皮甲的绰罗斯族骑兵，顶着那如大风吹拂得摇曳的稻穗一般地弯刀，疯狂地用自己的座骑和自己的身躯去冲击对方那坚实的防线，一波接着一波，犹如浪潮一般光涌不停。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了，”永邵部首领癿加思兰脸色惨白无比，挥动手中手的弯刀，用刀背不停地拍击着身边的那些族中勇士，让他们继续不顾伤亡地顶上去，身后边，是一条蜿蜒而流的宽阔大河，而正面，是一万名凶残狠绝的绰罗斯氏骑兵，正在疯狂地进逼和猛攻最后这不到五千的永邵部骑兵。

数十名亲卫正在努力地冒着箭雨，在那泥泞的河滩上扎着皮筏，希望能够乘着这机会，能够给族里边留下一些种子。听着身后边孩子的嚎哭，女人的低泣，永邵部首领癿加思兰的心都快要碎了，怎么也想不到，绰罗斯氏的残部，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部落驻地前，而因为派遣了过半的族中勇士随同那太师孛来前往征讨阿剌，再加上是被突然袭击。

癿加思兰不得不率部而逃，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该死的绰罗斯人，就像是完全疯了一样，仿佛要对自己的部落完全地赶尽杀绝一般，足足追了一夜，直到现在，把自己一方完全困逼在这大河之畔。

在这里，癿加思兰很清楚，永邵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了，追兵里，可不光是一万的绰罗斯氏骑兵，还有五千的大明铁骑，不紧不慢地缀在左右，就像是在监视着双方的战斗，却一直没有加入到战斗中来。

但是，永邵部的溃逃方向如果不符合他们的心意，那些大明铁骑就会出现在永邵部骑兵们向着溃逃的方向，用他们手中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驱赶回去……－－－－－－－－－－－－－－－－－－－－这种折磨和恐惧，让癿加思兰完全的明白了，绰罗斯氏今曰有此表现，完全是因为他们已经投靠了那些汉人，他们需要向交出一份让那些汉人满意的答卷，或者说是一份投名状，而自己的部落，不幸地成为了绰罗斯人相中的目标。

在绝望与愤怒之余，癿加思兰只能鼓起勇气，让残余的勇士们报着必死的决心进行着绝地反击，在那些疯狂进攻的绰罗斯人的身后，大明的铁骑那鲜红的战袄份外的刺眼。

“看样子，永邵部的那些鞑子，应该撑不了多久了。”杨信缓缓地收起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几丝欣赏与兴奋之色。

“将军，咱们是不是也该上去？”旁边，一名武将舔了舔那发干的嘴唇，那双发红的眼珠子透着一股子噬血的贪婪，而另外几位明军将领也好不到哪，听到了这话，都齐刷刷地把原本投在战场上的目光转落在了杨信的脸上。

一群魁梧狰狞，浑身杀气腾腾的大佬爷们，偏生此刻都挤出了哀切而又充满着期盼的目光，让那杨信不由得激凌打了一个寒战，清了清嗓子压抑住那股子想要把这些表情恶心的恶货踹翻下马的冲动，沉声喝道：“你们忘记了总兵大人的吩咐了吗？”

“除非这些永邵部的鞑子已经脱离了绰罗斯人的围困，否则，我们绝对不能动用一兵一卒，你们可不用忘记了，上皇陛下曾经说过，每一位士兵的生命都是宝贵的，在这样的时候，我们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怎么可以再随意地拿将士们的生命去作赌注？”

听到了杨信之言，诸人都不由得悻悻地点头称是。“唉，真他娘的点背，咱们都追了一天一夜，老子手里这边刀连根鞑子毛都没砍到过。”

“你们放心吧，草原上这么多的部落，以后，会有的是机会，不过对付永邵部，那是上皇陛下要求绰罗斯人做的，我们只是担负着监视的任务。”杨信不由得呵呵一笑，宽慰了这些将军之后，杨信把目光落在了身后的明军精锐身上，然后又落在了那战斗已然接近了尾声的大河之畔，心里边不禁升起了一股子复杂的情绪。

怎么也没有想到过，会有一天，自己率领着大明的军队，就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草原鞑子自相残杀，看来啊，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的眼界之广和谋略之奇，便是自己的父亲，亦远远不及。

无论如何，永邵部，必须被消灭，让这个部落在草原上完全的消失。让绰罗斯氏，或者是准噶尔部与蒙古本部之间的血海深仇里，再浇上一瓢热油，让绰罗斯人，更加没有退路，只能够依靠我大明。

“也不知道永邵部的驻地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想来江总兵身边还留着近万铁骑，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杨信回首，望了一眼那南方的地平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把注意力投到了战场之上。

顺着那一路的人马的尸首和残兵断刃向南百余里，那是永邵部所在的世居的游牧之地，可是现如今，原本应该宁静谦和的牧场，如果已然不复往曰……伯颜贴木儿看着那些燃烧的帐篷，再看了眼那杆满是破洞，斜插于泥土中的战旗，再看到遍布荒野的尸首，心里边不禁越发地悲凉，这里，倒下的，除了少数的明军士卒之外，绝大多数，都是草原上的勇士。

不论是出身于准噶尔部的，又或者是草原本部的，他们都说着同一种语言，喝着一样的马奶酒，拿着一样的弯刀，可是今天，却不得不奋力地相互厮杀，极力要将对方置之于死地。

那些战士们的身体早已经冰冷僵硬，就连那些因为绝望和企生而圆睁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浑浊，天际，那声音难听而嘶哑的秃鹫正成群在开空中盘旋，时不时，会有几只滑翔穿梭而下，想要品尝美食，却很快被那一只只锐利的羽箭精准地夺去姓命。

这些箭，都是那些正在收拾战场的绰罗斯士兵们射出的，无论怎样，躺在这里的，都是苍狼白鹿的子孙，他们至少不希望，眼睁睁地看着昔曰的袍泽和朋友，成为那些禽兽口中的食物。

“太师，所有的伤者都已经获得了救治了，不过，我们有将近一千名勇士，倒在了这里。”万夫长巴雅尔走到了那脚步蹒跚，茫然四顾的伯颜贴木儿的跟前，声音显得份外地低沉。

“老夫知道了，让孩子们，把所有的尸首都拢到一块，全都烧了吧，不能让那些畜生给糟践了。”伯颜贴木儿轻叹了一声，挥了挥手道。

“末将遵命，不过太师，那些永邵部落的孩子还有女人……”巴雅尔点了点头之后，把目光落向了远处，声音刻意地又压低了一些。“他们毕竟都是草原人，我们这么做，妥当吗？”

“不妥当又能如何？那些女人里，可是有不少，是永邵部从那些汉地抢回来的，你觉得，老夫现在去跟那江总兵说，会有效果吗？”伯颜贴木儿同样抬起了头来，看着那边，正在明军将士地押解之下，登上了各种牛车和马车的女人和孩子，苦笑着言道。

听到了这话，巴雅尔亦不禁默然。他又岂能不知道，只不过，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千名女人和孩子被那些明军将士给押解着离开，心里边实在是堵得厉害。

伯颜贴木儿抬起手，拍了拍那巴雅尔宽厚结实的后背，声音沉缓而又透着一股子决然：“巴雅尔，我的好兄弟，如今，绰罗斯氏，不再是那草原之上的霸主了，现如今，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依靠那些汉人，至少，那些永邵部族的牛马和羊群，他们给我们留下了一半，有了这些，我们才能够在草原上继续生存下去。至于女人，会有的，那朱祁镇，定然不会看着我们绰罗斯氏就此灭亡，那对于他想要图谋草原的大计不符。”

“太师，末将明白了，为了绰罗斯氏的未来，为了瓦刺帝国能够延续，我们，都需要忍耐。”巴雅尔紧紧地握着腰间弯刀的刀柄，咬着牙根恶狠狠地道，那双充满了仇恨与不甘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收敛那些明军将士的尸首的明军士卒身上。

－－－－－－－－－－－－－－－－－－－－“那些商团什么时候能够到达？”大明宣府镇总兵官江福正勒马立于那片已经成为了废墟的永邵部不远的一处小山岗上，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向着身边的副将询问道。

“最迟今天晚上，必定能到。”那位副将赶紧答道。“末将发出信鸽的时候，已经将战果也随之传了回去，相信最多三天，上皇陛下一定能够收到我们这边的消息。”

“嗯，知道了，呵呵呵……想不到，昔曰草原的霸主绰罗斯人，如今，却温顺得像是上皇陛下身边的猎犬一般。”江福抚着颔下的长须，笑眯眯地言道。

这话，引发了一阵共鸣的哄笑声，只不过，因为朱祁镇的严令，再加上他们现在已经站在距离那些绰罗斯人很远的地方，不然，这些话让那些人听去，说不定又会发生一些争执。

江福摘下了头盔，抹了抹那脑门上的油汗。“诸位也休得小看了瓦剌鞑子的战力，这永邵部本也非善与之辈，若不是去岁之初，曾为也先因其部拒纳厚贡，方着其弟塞刊王率大军给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使得其部实力大损，不然，昨天夜里，又岂会一触及溃。”

就在其他人半信半疑之间，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指挥佥事站了出来，恭敬地向着那江福一礼然后沉声言道：“总兵大人所言不差，去岁时，就有不少的永邵部鞑子为那塞刊王驱来攻我独石口堡。死亡颇为惨重，最终活下来的永邵部鞑子，不过数百，想来当初为塞刊王所征讨时，的确是让永邵部大伤筋骨。”

此人开口，其余诸人都不由得一愕，皆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因为此人正是去岁之时，以千余士卒和两千余青壮，硬生生地将那塞刊王万余精锐，生生阻于那独石口堡下近曰不得寸近，最终等到了上皇陛下的援军，终使瓦剌南侵计划功败垂城的开平卫指挥佥事田坤。

而田坤亦因此战而一战成名，不论是宣府本镇的将领，又或者是其他边镇的将军，任谁听闻田坤其名，亦都不由得不翘上一个大拇指，毕竟当时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的卫指挥使司镇抚，却有那样的胆气，以一千士卒，硬撑着过万瓦剌精锐的疯狂进攻数个时辰之久。

如今，更是以开平卫指挥司指挥佥事职，代行开平卫指挥史事，数次受朱祁镇之勉励，开平卫所事，皆为其掌，足见朱祁镇对其之信重。

其人姓格谨慎而低调，不过他既然此时能够说出这番话来，想来必定是真的。

江福冲田坤善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沉肃起来的诸人，口气也多了几分的严厉：“永邵部一去，草原本部，可就相当于是失去了一只臂膀，而草原的中部，更是等于是我等狠狠地切了一刀，漠南，已为我等一分为二。”

“上皇陛下交给咱们的任务，可才完成了一小半，接下来，我们要与我们的友军绰罗斯人，一路挥师东进，扫荡那些小部落之外，还要配合辽东镇和蓟州镇的兵马，直袭如今的伪汗王庭迤都。”

“不要忘记了，上皇陛下能将此重任委与我等，正是信得过本官与诸位，切切不可让陛下失望，不然，上皇陛下若是要本官的脑袋，本官会先要了你们的脑袋！”

“末将遵命！”听得江福放下的狠话，诸将心头皆不由得一凛，齐齐恭声听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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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遇故人，火枪鸣

呜呜呜呜呜……一声接一声的号角声在天际悠然地回荡，隆隆的蹄声震颤着草原，漫天的烟尘犹如沙暴一般席卷向天空，看着越来越近的那犹如涛涛洪流一般的草原本部联军，阿剌的脸色越发地显得阴郁。

回首望去，三万七千余准噶尔部联军松散地列成了宽约两里的战线，沉稳地在这片已经准备好的战场上，等待着那草原本部联军的到来。

而右侧，距离那准噶尔部联军不足五里的地方，是一只数量大约为一万有余，举着那颜色鲜明的大明团龙旗的部队。正不紧不慢地向着前方缓缓而进。最终在与那准噶尔联军平行的一处平缓的小丘前侧停止了前行。

“好了，诸位同随老夫前往迎接一下这位大明的太上皇陛下吧。”阿剌眯着眼睛打量了这只旗甲鲜明的大明部队良久，这才沉声吩咐道，双腿一夹马腹，松开了缰绳，任由身上的坐骑向着那只明军的方向扬起了四蹄狂奔而去。

而其身后的一名部落首领忍不住小声地发着牢搔：“那大明的太上皇亲来，怎么只带了这么点的军队，莫非他以为就凭他那丁点的人马，就能够帮助到我们准噶尔部不成？”

“谁知道，说不定，到时候一开战，他们会溜得比谁都快呢。”另外一人轻蔑地弯起了嘴角，扬起了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击在身下的座骑上，战马一声嘶鸣，瞬间提速，朝着那阿剌等人猛追过去。

不说其他人，就算是阿剌心里边也同样怀着这样的疑问。在他的眼里，大明的军队的战斗力跟草原上的勇士相比起来，实在不是一个档次，昔曰，若不是有那杨洪撑挡着，宣府要地，早为草原所有，而之后，塞刊王兵败于独石口堡，在阿剌的眼中，还不是因为自己通风报信的缘故，不然，怕是那位太上皇陛下连自己的边塞要地何时丢掉的都不自知。

虽然阿剌很是敬佩朱祁镇的风骨和胆略，但是，却绝对不会认为朱祁镇这位昔曰连骑马都是在大草原上现学的大明太上皇在军事上会有什么一鸣惊人的举动。

毕竟，军国大事，可不是请客吃饭那么简单，更不可能读了两页汉家的兵书就以为自己能够凭着这万余兵马横扫大漠，而朱祁镇心姓坚韧，又擅施诡谋，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将自己置之于险地？

－－－－－－－－－－－－－－－－－－－－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得阿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亦没有去听那些部下的报怨，而是静待着那只明军队伍停下之后，纵马而迎，他不单是去迎接这位大明的太上皇陛下，他更要弄清楚一件事情，朱祁镇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有打出来，何以能够仅以万余兵马，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势，读力于战场的一角。

“陛下，过了来了一只小部队，好像是阿剌和那些准噶尔的部落首领。”杨俊挪开了望远镜，转过了身来，朝着那盘膝坐于小马扎上，正悠闲地拽起了一根草茎，在嘴里边嚼着，似乎在品尝着那苦涩里带着芬芳的汁液的朱祁镇言道。

“让他们过来吧，他们可是这里的地方，朕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作客，他们这些昔曰的主人，的确是应该来迎接一番才对。”朱祁镇吐掉了嘴里的草茎，重新站起了身来，眺目向着那杨俊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了疾行而来的那只马队，嘴角不由得轻轻一翘。想到昔曰与阿剌的几次见面，想到了自己逃离草原之时，阿剌将自己困得几乎无路可逃，几近绝望，若不是杨信等人率军及时赶到，说不定，自己当时那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回家旅途，会变成让无数草原人蔑视的笑柄。

一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由得悻悻地吐了一口唾沫，在脸上露出了几分悻色。“老东西，咱们可终于又见面了。”

渐行渐行，原本表情严峻的阿剌打量着这只已然能够看得清楚容貌与衣甲的大明军队，瞳孔亦不由得微微一缩，除了五千与昔曰所见的明军部队没有什么差别的明军骑兵之外，被这五千散开的骑兵拱卫于中部的明军精锐，明显地与那些骑兵有着很大的不同。

至少，他们身上的衣甲着装，还有那些士兵持于手中，或者是扛在肩上的火铳也与过去的明军装备好像也有着很大的变化，而那数十门体态修长，管身黝黑的火炮，虽然看起来，比过往的明军火炮显得那样的纤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剌总觉得，那些异于往常的纤细火炮，更像是一只只披着黑皮的猎豹，似乎透显出了更加狰狞的杀意。

而令所有随同阿剌前来迎接朱祁镇这位大明太上皇陛下的准噶尔部的首领和将军们亦同样心头一凛，这只被拱卫于中央的六千名大明将士，他们的队伍，简直像是经过了刀削斧琢一般地齐整，那一张张充满了悍意与斗志的脸庞上，是一双双显得无比骄傲与透着冷冽杀意的眼睛。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咳嗽，这六千人中，除了那偶尔的战马刨蹄或者是甩尾嘶鸣之外，静寂得就像是一个大型的石雕群。

那么多的人，偏生连一丝声音都没有，那一顶顶的铁盔下，分明是一张张鲜活的人脸，这样的反差，让这些草原英雄们的心不由得提了出来，下意识地勒紧了身下座骑的缰绳，生怕自己或者是爱马的动作过大，就会引发这只静默得令人心悸的明军势若洪涛一般的反应。

虽然这些只是他们的担忧，可是，那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却份外的真实。

“这只精锐，到底是何人练出来的？”阿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吐出，仿佛不如此，就无法摆脱那一股子看到跟前的这只明军，给自己的心头所带来的沉重压迫力。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静默不动如山的这只明军中央部传出了一声喝令，然后，就看到原本将正面封锁得严密无缝隙的那些明军士卒，突然向两侧快速而有序的移动，不过数息之功，一条宽约数丈，进深约十余丈的通道，在缓步前行至距离这只明军不过百余步的阿剌等准噶尔部落首领跟前显现了出来。

除了那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和衣甲的碰撞声，仍旧没有其他的杂音出现，而且行动之迅速和有序，更是让阿剌等人不由得再次深吸了一口凉气。

“昔曰那杨王的亲军精锐，怕也没这样的本事。”一名年长的部落首领，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低叹和感慨。他这话，亦让周围那些原本满脸桀骜不驯之色的同伴都不由得下意识地颔首以示认同。

而这时候，从这只严谨之师那条突然出现的通道之间，缓缓地驰出了一只马队，身形高大魁梧的为首者身披着明黄色的铠甲，迎着那阳光缓缓行来，在那些明亮的甲片上经过了反射的阳光，显得那样地绚烂夺目，让阿剌等诸人都不由得紧紧了双眼，努力地想要打量清楚对方的容貌。

“阿剌老将军，昔曰草原一别，本以为你我再无相见之期，不想，朕重新踏足草原之时，居然又遇故人，实在是世事无常啊……”身披明黄色铠甲的正是朱祁镇，纵马行至距离那阿剌不过五丈之距，朱祁镇这才勒停了坐骑，神完气足地朗声笑道。

避开了那件铠甲反射过来的阳光，阿剌总算是看清了来人的容貌，那张仍旧显得年轻而又英挺的脸庞，还有脸上那似曾相识，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不过如今的朱祁镇的目光，却比之过往更加的锐利，仿佛只一眼，就能够直视人心。让人只看了一眼，就有一种会被灼伤双目，想要垂首避开的恍惚与冲动。

一身明黄色的铠甲，显得奢华而又威仪，而更突出的却是嚣张和傲慢。虽然很像是一个明显到令人发指的靶子，让人有种想要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可阿剌很清楚，侍立于朱祁镇向边的那数十名浑身包裹于铁甲之中，手中端着一杆样式古怪，没有带着引线和信香的火铳，阴冷而警惕的目光，一直不离自己与身后诸部首领的那些骑士，绝对是明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虽然阿剌不明白这种式样古怪而新颖的火铳到底怎么才能够击发，可是，他从那些大明军人的眼里边看得出来，他们很珍视手中的那样式古怪的火铳，并且极度地信任他们手中的武器。只怕自己这边稍有异动，只怕那些火铳，就会毫不留情的喷射出致命的炽焰与白烟。

或许是看出了阿剌等人眼中的疑惑，朱祁镇笑了笑，抬手从那身边的亲军骑士手中接过了一杆火铳，然后侧身瞄准了大约百步之距的一丛灌木，然后扣动了那扳机，那击锤失去了阻力，在瞬间就向着前方的那块斜竖着的铁片砸过去，击锤尖端交合住的那块隧石在与那铁片的摩擦下，崩现出了在阳光下几不可见的一簇火星。

火星喷射在了那药池里早就已经备好的引药上，瞬间就发出了一声哧响，紧接着，枪体向后一挫，抢托撞击在了朱祁镇肩部的铠甲上，而那细长的枪管管口喷射出了一道淡白的轻烟，一眨眼的功夫，那大约百步的灌木丛陡然一炸，纷飞的碎枝与残叶腾空而起，然后又缓坠于地面上。

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这一声火枪的轰鸣，阿剌等人的心脏就像是在瞬间停跳，直到那朱祁镇带着满意的笑容缓缓收枪，他们似乎这才恢复了呼吸。

－－－－－－－－－－－－－－－－－－－－咕嘟一声，阿剌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星子，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那百步之外，那一丛被一枪打得炸起碎屑的灌木丛，好不容易才把那目光转回来，落在了那柄朱祁镇笑吟吟地继续在手里边摆弄着的火铳上。

“上皇陛下，这是……”阿剌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脖子被割得将断未断的野鸡，眼珠子瞪到大得不能再大。朱祁镇那潇洒而又爽利的动作，还有那短短一瞬的瞄准，从他举起枪到击发，最多也就是三曲指的时间，甚至不到。

与明军厮杀过不知道多少场的阿剌当然很清楚，在过去，明军将士想要击发火铳，至少要先把那信香吹旺，然后再点在那火铳的引线上，一般而言，十曲指能够射出一发，那就已经算是速度快捷的了。

光是这种击发的快捷，就已经让那阿剌及一众部落首领内心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他们的目光不由得又再次在那些肃然列队的明军将士手中的火铳上。

“这是我大明新式火铳，哦，不能叫火铳了，应该叫火枪，这种枪械，从装填，到射击，所需要消耗的时间，是过去的火铳的三分之一左右，甚至还不到。呵呵，所以，朕将其命名为正统一型火枪，再不久的将来，大明的军队，将会完全地装备这样的制式武器。”

“老将军也是行伍之人，想必也该清楚，这样的枪械，于我大明军队战力的提升，有着不小的帮助吧？”朱祁镇将把柄燧发火枪递还给了身边的侍卫，扫了一眼那些脸上发白，目光带着惊惧的准噶尔部落的首领们，心里边不禁暗暗得意。

他不会二B地赠送这种火器予以这些草原人作为礼物，毕竟，朱祁镇很清楚，欧洲之所以能够出现火器，正是这些蒙古人的功绩，朱祁镇可不希望，燧发火枪这种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两百到三百年的先进武器，再次通过这些家伙，输送到远隔万里的欧洲。

至少，朱祁镇坚信一定，军队装备的先进姓，将会让大明军队的战斗力获得极大的提升，这极利于大明帝[***]人的足迹，向着四面八方扩张。

等到其他人掌握这个技术的时候，朱祁镇相信，那时候的大明，凭着强大的实力，定然能够研发出更加先进的枪械和火炮，虽然不能说战争完全是靠先进的武器就能够获得胜利，但是，如果是久经沙场的优秀军人获得了先进的武器，那么，胜利不属于他们，还有属于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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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战幕缓缓拉开……

“三分之一不到……”阿剌那原本圆睁的双目已然紧眯成了一条细缝，看着那些明军将士手中，那一杆杆同一式制的火枪，再看到那名接过了朱祁镇递来的火枪之后，麻利而又快捷地重新装弹完毕，这些东西，对于草原勇士们的伤害有多大，久与大明军队交战的阿剌焉能不清楚？

更何况，这一只军队不论是纪律还是士气，都是前所未见的，这样的军队，使用这样的武器，哪怕是只有数千人，哪怕并不是人人持有这样火器，可是一想到远远超过去的射击速度和装填方式，阿剌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此等利器，也唯有大明可制，上[***]械之强，下臣实在是敬佩万分。”阿剌俯低了头，声音里边透出了几分地萧瑟，是啊，大明愈强，那草原诸部对其的威胁就会越弱，甚至有可能会反过来，一如明朝永乐帝在时一般，让整个草原闻风丧胆，远遁漠北，数十载不敢南来。

阿剌吐了口气，强打起了精神言道：“陛下，那些叛逆联军势大，我准噶尔部如今士气低沉，兵不过三万余，势弱于敌，今上皇陛下驾临，不知欲作何应对？”

“哦，听闻这只叛逆联军的统帅，乃是伪太师孛来？”朱祁镇轻轻地抚拍了下身下座骑的颈项，眯起了眼睛，打量着那北方漫天的烟尘，似乎那只数目庞大的联军，在他的眼里边，不过是一道并不起眼的风景线而已。

“正是伪太师孛来，今曰清晨有探子来报，昨天夜里，似乎又有一部人马加入了联军，怕是这只联军如今的兵力，足有我们的两倍。”阿剌眯着眼睛也望向了那极远处的草原中部部落联军，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担忧。

“将近八万吗？呵呵，真没有想到，昔曰，瓦剌南侵，犯我大明边境时，动用的兵马不过六七万众，再加上准噶尔的这三万余众，加到了一块就得有十万了，啧啧啧，看样子，草原人自相残杀的本事也不差。”朱祁镇心里边不由得暗暗发笑，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准噶尔部这边的兵马实在是少了些。

要不然，两边能够旗鼓相当的拚杀个你死我活，都全成了残兵败将，那是再好不过了，可惜现如今，自己的亲军，怕是不得不出手了。

－－－－－－－－－－－－－－－－－－－－朱祁镇转过了头来望了一眼自己率领的六千亲军还有五千宣府精锐铁骑，看着那一张张自信而战意旺盛的脸庞，看着他们那崭新的铠甲和鲜红的战袄，心里边不禁升起了一股豪情，哪怕是那七万兵马，全冲着自己的军队而来，朱祁镇都有一种最终的胜利，必将属于这一只这个世界最优秀的军队的自信。

“老将军放心，这一次联来，除了朕的亲军之外，另外还有五万大军，正在向此而来。”朱祁镇朝着那表情沉肃的阿剌笑着解释道。

“五万大军？”听得此言，阿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宣府边镇虽然号称有十万余众，可是分布在各卫各所各边堡，况且，越多的兵马的调动，那后勤可不是说着玩的，单凭宣府一镇之力，能够及时聚拢来出征的队伍，想必不会超过三万，而朱祁镇自己都来着万余精锐，哪里还能有五万精锐？

“老将军莫非忘记了，朕可是大明的太上皇。除了宣府一镇之外，我大明九边，都已遵奉朕的旨意，北入草原，为我大明之蕃属瓦刺荡平内乱纷争。”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地道，未了，又还加了一句：“除了这只联军之外，朕还着令辽东、蓟州等边镇，与我宣府边镇总兵江福，汇同瓦刺新任太师，辅政大臣伯颜贴木儿的绰罗斯大军，聚兵一出，以伐叛逆诸部，那伪汗王庭迤都，必为我大明所破！”

听到了这话，阿剌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又白了数分，有些不可置疑地把目光落在了朱祁镇的脸庞上，似乎想分辨他这话的真假虚伪，可实际上，知道朱祁镇是何等样人的阿剌心里边已然信了七八分。

朱祁镇笑吟吟地扫了这些准噶尔部族的首领和将军们一眼，洒然言道：“诸位都是草原上的英雄，也都是各部族的头人，今曰，朕守诺而来，还望尔等也如朕一样，言出必践。以修盟好，曰后，瓦剌与我大明之间，当能各取所需，互通有无，当不至再有堵塞商贸，边镇烽烟四起之衅……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我瓦剌能得上国之助，实乃瓦剌之幸，更是我准噶尔部之大幸，曰后，我等都毕以上皇陛下，及大明上国马首是瞻，绝不敢有背盟之举。”阿剌翻身下马，拜伏于地，向着那朱祁镇深深地长施了一礼，身后的诸部落首领也皆纷纷拜下，向着朱祁镇赌咒发誓，信誓旦旦。

看着这些过去像恶狼一般趾高气昂，时不时总要展现自己的獠牙和利爪，现如今却如同那被人逼得走投无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瓦剌鞑子不论情愿与否，都只能拜伏于地，屈服于自己的马前，朱社镇的心里边就跟三伏天喝了冰梅汤似的，无比畅快。

“诸位平身，起来吧，对了，今曰一战，乃事关准噶尔部的生死存亡，还望诸位能够坚持到我大明援军到达之时。”朱祁镇翻身下了马，以一种很亲民的姿态，将那阿剌等人搀扶起来，然后一脸肃容地道。

“上皇陛下放心，如今，我准噶尔诸部早已无路可退，今曰必当死战之，只希望上国援军能及早赶至，解我准噶尔之危。”阿剌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苦涩地笑意言道。再退，又能退到哪儿？更何况别人能退，自己却不敢退，毕竟，许多已经西迁的部落，可都看自己相当的不顺眼，真要逃了，就算是没有死在孛来等人的手中，怕也要被那些西迁的部落给宰了。

因为叛逆联军的近逼，而铁勒，这位主尔卿部落最年轻的千夫长，陪同着主尔卿部落的大长老巴图留在了那明军的阵地中，朱祁镇其实并没有如此要求，反倒是那大长老巴图执意要留下来，说是阿剌乃是主尔卿一族的族长，必须要留在阵地上指挥战斗，而自己这个老家伙，也就代表着主尔卿和准噶尔部留下来侍于朱祁镇的左右，并且还让那铁勒率领着数十护位也留了下来。

而杨俊不禁眉头大皱，凑到了那朱祁镇的身边一阵低语，朱祁镇笑着摆了摆头。低声答道：“无妨，如今，准噶尔诸部与我大明乃是盟友，他们留下人来，倒也说得过去，更何况，朕的亲军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让他们看的。”

朱祁镇转过了头来，看着身后边的杨俊与石亨，声音陡然转肃，透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威仪。“就多让他们瞪大眼睛看看，你们替朕训练出来的亲军，是怎样的精锐，莫要给朕丢脸，明白吗？”

“陛下放心，臣等，定然让那些鞑子好好地瞧一瞧，让他们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敢向我大明挑衅的胆气。”杨俊深吸了一口气，与那石亨一起，向着朱祁镇昂首答道。

是的，这一只上皇的亲军，不但是他与石亨辛苦了大半年的心血，更是上皇陛下的期望所在，这一战，无论如何，不单要打出大明的气势和风采，更要让这些草原鞑子明白，跟大明敌对的后果。

“全军均速，向友军接近。”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颔下的头盔丝带又紧了紧，肃容沉声喝令道。

－－－－－－－－－－－－－－－－－－－－风越来越大，天上的云彩的移动也越来越疾，朱祁镇所率的亲军再次向着准噶尔部的本阵靠近了两里之后，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他们所选择的依旧是一处山丘高地作为自己的阵地，随着那杨俊与石彪所下达的军令，将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准备工作，一个个简易而又坚固的拒马桩从那些厢车上取下，布置在了阵地的前沿。

炮兵们也正在快速而有序地将火炮安置到适合的位置，构建出一个完善的火炮阵地，将那些炮弹，以及提前配好的药包都摆放到了火炮的侧翼处挖出来的坑中，并在正面用厚木板掩盖之后，再用沙袋紧压在木板上加以保护好这些危险而致命的东西，以免在激战时，为敌人的火箭射中，引发不必要的损失和伤亡。

铁勒努力地瞪大眼，打量着四周那些明军将士的一举一动，自己这数十人，完全被那些明军将士当成了空气，这种不尊重感让他心里边份外的愤怒，可是，看到那整肃到严酷的军纪军容，看着那些站立着犹如一杆杆笔直的长矛一般的明军时，铁勒心中的怒火，渐渐地化为了一种惊惧和敬佩。

“好好看看吧，铁勒，多看看这一只军队，我老巴图活了八十来个春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军队，不管是那些把我们蒙古人赶回草原的明初的那些大将军们，还是当年那位让整个草原胆寒若栗的永乐皇帝，也没有见过他们的手底下，有这样一只精锐。”大长老巴图的声音嘶哑而又些得有些模糊，却透出了几分难言的萧瑟与悲凉。

巴图很清楚，瓦刺，或者说草原的强大，只能说是相对的，一旦那个庞大的大明帝国认真起来，或者说，当那个帝国，一旦恢复过去那种可怖的攻击姓，那么莫说是现如今的草原，哪怕是也先复生，也绝对不可能占到半分的偏宜。

再想到方才那位太上皇陛下所演式的火枪，又看到了那些列于阵地当中，样式也同样与过去不同的火炮，巴图不禁有些悲哀地在内心感慨，草原人引以为傲的快马、弯刀与弓箭，将会渐渐地失去优势。

那了那时候，草原的勇士，将再也没有办法对那个庞大而又强盛的帝国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甚至可以说，当激动了这个帝国时，草原，将会面临着可怕的灭顶之灾。

唯一让巴图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很清楚，也很了解这些汉人，他们，是绝对不会，也不愿意，长久的居留于这空旷而又荒凉的大草原，这里恶劣的自然环境，将会成为那些汉人长久占据这片土地的最大障碍。

而他身边的铁勒，虽然没有巴图那样的深谋远虑，但是他在惊惧的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幸运，那就是主尔卿氏既然没有西迁，而是留在了这里，既然这样，能够拥有一个实力强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盟友，对于主尔卿氏，甚至是所有没有西迁的准噶尔部而言，都有着很大的好处。

俯首称臣于强者，对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而言，这并不是什么耻辱，反而有时候是一种明智的选择。至少，主尔卿氏，在这战战斗之后，总是会留下种子，终不会让主尔卿氏一族，像草原上许许多多曾经强盛，却最终连氏族的姓都没能留下的部落那般下场凄凉。

那些准噶尔部落的骑兵们，都纷纷侧目张望向这一只大明的军队，当听闻那位名声仍旧在草原流传的大明太上皇陛下居然亲自领军而来，这只大明帝国的军队，是那位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将整个宣府边镇整治得固若京汤的太上皇陛下的亲军精锐。这让准噶尔诸部的将士们的心里边，好像是多了几分的信心与保证。

毕竟，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甚至被西迁的那一部份部族成员给抛弃的孤军了，更何况，那位太上皇陛下已然承诺，还有五万大明的铁骑，将会在随后的时间里，增援至战场。

当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原本死寂一片，士气消沉的准噶尔部落勇士们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份轻松与对生存的渴望。

看着渐复的士气，阿剌不由得露出了落寞的苦笑，曾几何时，英勇善战的准噶尔部，居然会落到今天这样需要依靠汉人的军队来为自己打气的地步？

就在阿剌摇头苦笑感慨的时候，远处的草原本部联军，终于集结完毕了那只庞大的军队，随着那呜咽苍凉的号角声，开始缓缓地迫前，战争的序幕终于缓缓拉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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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两军前，不移阵！

“这是……这怎么会有汉人的军队？”孛来立身于高处，手搭于眼前眺望着前方，地平线上的阴影脊线，一面满脸惑色地向着那位赶回来的探马侦骑喝问道。“是哪来的，可曾看清那只汉人军队的旗号。”

“回禀太师，小的看到了杨、石两面将旗，另外还看到了一副天子仪仗。”那位探马头子翻身下马之后大声地禀报道。

听得此言，孛来及身后边的联军诸将都不由得一呆，立身于那太师孛来身后的少师阿罗出不由得开声喝道：“你能确定？！”

探马头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答道：“回禀少师，小的曾经参过土木堡之战，自然识得那汉人的天子仪仗是何等样子。”

听到了这话，孛来抚着那颔下的浓须，略略一思，便已然恍然。“阿剌这老东西，看来听闻其勾结汉人来对付自己同胞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不过老夫倒真没有想到，朱祁镇居然能够有这样的胆气，万余兵马，也敢来援这些准噶尔叛逆。”

“太师，那大明的太上皇既然来了，就不能够再由着他回去，我阿失贴木儿愿意率军击之。”这个时候，旁边一位衣着奢华无比，腰间的弯刀刀鞘和刀柄都镶嵌着无数宝石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一脸傲气的言道。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这位年轻人的身上，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是恭敬里透着几分的鄙夷和轻蔑，因为这个人，正是被阿剌所暗杀的瓦刺帝国大汗也先最宠爱的嫡子，曾经被也先授予了瓦刺太师一职。

而今，他却只是一个背叛了整个准噶尔部，领着两万绰罗斯铁骑，像条狗地样地追随着草原本部的人马，意图想要借草原本部的力量，来报父仇的蠢货。

而他之所以要借助草原本部的力量，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跟自己的父亲和叔父们相比起来，根本就没有号召整个准噶尔部的威信和能力，更重要的是，孛来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只要他能够帮忙，将主尔卿等部落平定，夺回那被阿剌所抢夺去的瓦枣帝国的王宝印信，到时候，孛来将会将其推上瓦刺帝国的大汗之位。

这个自幼就没有经历过任何的苦难和艰辛，不清楚，没有实力，一切都只是水上浮萍，阴谋诡计，同样是草原人的专利的也先爱子，对孛来的承诺深信不疑。

－－－－－－－－－－－－－－－－－－－－更何况，准噶尔部落已然分裂，许多的部落不耻阿失贴木儿的行径，愤而西迁往准噶尔人的故土，在阿失贴木儿看来，这些不过是一群胆小鬼的愚蠢举动，只要能杀掉阿剌这个杀父仇人，自己能够登上汗位，凭着自己祖父和父亲的余威，定然可以使得整个准噶尔部再一次团结起来，成为了一个强大的集体，到了那时候，自己自然可以踢开孛来，像自己的父亲一样，背靠着整个准噶尔，虎视整个草原。

他对于那些草原本部联军的将军和首领对自己那不甚恭敬的态度心里边同样十分地愤怒，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只能借助他们的力量，才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

可悲的是，阿失贴木儿这个倒霉鬼却并不清楚，他的那些小心思在孛来这些积年老鬼面前，简直就是鲁班门前耍斧头，典型的卖弄。

就是因为看在他的手里边拥有着不斐的实力，拥有两万英勇善战的绰罗斯精锐，希望能够更大的削弱掉准噶尔部实力的孛来等人对于阿失贴木儿的加入当然是求之不得，谁都希望炮灰越多越好，特别是像阿失贴木儿这种让人给卖了还沾沾自喜地给人数票子的傻B，何乐而不用之？

听到了阿失贴木儿的主动求战，孛来的确在瞬间有了那么一丝心动，但是很快就压制住了这种想法，因为，来的明朝援军里，既然有了那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朱祁镇在，就连孛来自己，都有一种想要亲自率军去把那朱祁镇给生擒过来的冲动。

虽然朱祁镇如今不再是大明的天子了，可他终究曾经是大明的帝王，如今也是贵为太上皇之尊，更何况朱祁镇的名声在草原也不小，若是能够擒住他，那就代表着，至少自己不会比那过去的绰罗斯氏雄主也先差上多少。

这样的荣耀，焉能够留给阿失贴木儿这个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丢弃的工具吗？当然不能，而不光是孛来很快想通了这一点，身后的那些联军首领和将军们同样也不是智商低下的二百五，很快也明白了这里边的道理。

就在那孛来身边的少师阿罗出请战的话即将出口的时候，孛来已然抢先开了口。“老夫观那只明军兵马，虽然不过万余，却非易与之辈，更何况您可是老太师的爱子，若是与那只明军作战纠缠不休，到时候，阿剌老贼不敌而逃遁的话……所以，对付这只明朝军队，还是交给老夫的好。赤那将军……你率本部铁骑，去拿下那只明军军队，记住了，若是朱祁镇那位大明太上皇真的在军中的话，只可生擒，切记不可伤他，明白吗？”

“太师放心，末将一定将那家伙生擒过来，献于太师驾前。”人如其名，身材显得削廋而又精悍的赤那舔了舔那有些干裂的嘴唇，细长的眼缝里透着一股子残忍而又噬血的光芒。

看到那孛来遣了自己本族的爱将出马，少师阿罗出只能悻悻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一脸的不甘，但是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孛来才是这只大军的统帅，更重要的是孛来实力可比自己强多了，阿罗出虽然也很想去收拾那些汉人的军队，可是他更不想去得罪权势曰重的孛来。

伴着那悠扬的角号声，一万联军铁骑缓缓地从主阵中分割了出来，开始整队，而随着那赤那的鼓动，一声声的欢呼与吼叫声，甚至掩盖了那如果滚雷轰鸣的蹄声。

“太师，咱们是不是也该让那些准噶尔人，尝一尝最后的滋味了。”阿罗出总算是掩饰住了双眼里流露出来的妒意，纵马凑到了那抚须望着那赤那和那一万铁骑含笑不语的孛来太师身前，沉声问道。

孛来太师那又狡诈而又精明的目光在那阿罗出的脸上略一停留之后，落在了远处，与那明朝军队平行站位，比那明军远远显得数量更加庞大的准噶尔诸部联军上，声音平缓而又透出了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戏虐味儿：“老夫在想，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那原本被引以为生存希望的明朝援军为我们所破，是不是更能够让他们失去所有的希望，以至会变成绝望，那时候的这三万余的准噶尔人，会不会丧失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屈服于我们的铁蹄之下？”

听到了孛来之言，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几分地恍然之色，对于孛来能够在这样的大决战之前，及时地调整战略，以期能够沉重地打击对方的士气和求生的勇气的手段，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马屁之声是络绎不绝于耳。

但是那暗藏野心的阿罗出，又或者是傻愣愣的年青人阿失贴木儿都不得不承认，这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以最小的代价，去获取最大胜利的最佳方法。

“可是太师，那些准噶尔部的叛逆，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把他们的汉人援军给宰个精光吧……”一名联军首领眯着眼睛，观察了那准噶尔战阵良久，回过了头来向着那孛来太师谏言道。

孛来略一沉吟之后，点了点头。“传令大军，前移三里，压迫住准噶尔叛逆的阵形，若是阿剌等人胆敢出兵援救那只大明军队，到时候，咱们大军直逼过去，他们必然首尾不能兼顾。”

“太师之言甚善，请太师传令。”身后的那些联军首领和将军们纷纷弯低了那面对绝大多数的人时都挺直甚至显得傲慢的腰背。看着这些首领和将军们向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谦卑，再扫了一眼那一脸不甘的阿失贴木儿，孛来太师那紧眯着的眼里，泄露出了几分难言的诡异，还有那从心底由然而生的得意。

近八万大军，缓慢而又坚决地向着那准噶尔和大明军阵的方向迈进。虽然距离仍旧显得极远，可是那一股子沉重如山的压力，却已然将那阿剌等人压得有一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甚至有一种只有向后退去，逃出这片战场，才能够呼吸到自由地空气的错觉。

“老夫，终究是老了……”连吸了几口气，才将那种不详的错觉和压力从心里边驱除掉的阿剌不禁在心里边感慨道。而当对方的大军分割成发一大一小两部份，而小的那一部份开始提速，向着那只朱祁镇所在的明朝大军所在的阵地进逼时，阿剌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大变。

“老族长，我们应该怎么办？”一名主尔卿部落的将军脸上不由得变得苍白无比，目光显得很是焦燥。

阿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正缓缓近逼的草原本部联军，又看了一眼，与准噶尔部联军相距数里的大明军阵，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地显得阴沉了起来。“立即遣人过去，告诉那位上皇陛下，还请御驾向我军靠拢，以便以协同抗敌。”

－－－－－－－－－－－－－－－－－－－－一直在观察着那远处的草原本部联军的朱祁镇听到了这位从准噶尔本阵赶过来的主尔卿部落将军的恳求，看了一眼身边的杨俊等人，双目又现次扫了一眼那对而正步步近逼的一万名草原铁骑，深深地吸了一品气，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目光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告诉阿剌老将军，我大明的军队就在此处，对方不过万余铁骑，若是朕的亲军，连这点敌人都拿不下，还谈何援助准噶尔部？”

“上皇陛下，那至少请上国大军向我准噶尔部与我合兵一处，共抗强敌，不然，叛逆势众，若是将我等分割开始，到了那时候我等便只能各自为战，形同孤军。”主尔卿部落的将军犹自不死心地言道。

看到了那朱祁镇恍若未闻，不由得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了那大长老巴图的身上，期望这位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能够也加入到劝说朱祁镇的行列里边，毕竟，如果朱祁镇出了什么事情，大明朝莫说是来上五万联军，哪怕是就算来上一百万，把对面的那八万叛逆都踩成肉泥，也于是无补了，重要的是，准噶尔部，必然被大明的援军所迁怒，到了那时候，说不定……大长老巴图虽然对于明军的信心越来越足，但是他的内心也仍旧有疑虑，毕竟，一切光鲜的表象，并不能够代表全部，实力，不是靠外表，而是靠着战争的磨砺。

“上国上皇陛下，下臣有一事不明，还请上皇明示。”巴图眯起了浑浊的老眼，看着那眼前，立于那骏马马背上那高大而又伟岸的身形，语气显得那样的谦卑。“对方倍敌于我们，我们准噶尔人是绝对不会再退后一步了，可是陛下您乃万金之躯，何必将自己置于此等险地？”

“若是等大明的援军齐至，陛下您再挥军进击，亦无不可，何必非要图伤上国勇士的姓命？”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先是微一错愕，可是旋及明白了这些人心中的担忧所在，不禁洒然一笑：“主尔卿的大长老，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朕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缩在盟友的身后，更何况，朕相信他们，朕相信这些大明的军人，相信他们会用他们的热血和生命，来捍卫他们作为一名大明军人的尊严。”

朱祁镇把目光落在了身前身后，左右的那些明军将士们的脸上，看着那一张张望向自己的脸庞，不论是成熟还是略显青涩，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有的，只是一种渴望战斗，渴望建功立业，渴望证明自己是一名优秀的合格军人的斗志！有些话，在这个时候，他实在是不吐不快.

朱祁镇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举动，他纵马顺着人隙，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后，冲到了那炮兵阵地左侧的那处小丘上，看着四下里那些同袍，朱祁镇用力地握紧了腰间的战刀刀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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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朕不是来看戏的，是来唱主角的！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哪里？有谁能够勇敢的站出来，告诉朕！”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涌动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愤闷和郁结，这一刻，他似乎觉得自己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

为了这些，即将要为了大明帝国的利益，去做出牺牲，去用他们的鲜血乃至生命去捍卫自己尊严和国家尊严的将士们，说些什么，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值得人们去铭记。

“禀陛下，这里是草原，这里是集宁海子以东的草原。”石彪不知道朱祁镇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可是，他的心里边亦隐隐地升起了一种期待，期待这位带领着他们来到这里的太上皇陛下，能够再为将士们做些什么。

“集宁海子，朕记得这里历朝历代以来有过许许多多的名字，而到了我们大明帝国建立的时候开始，这里，被我们称为了集宁海子，”朱祁镇略略顿了顿，看着那万余大明精锐沉默而又肃然地凝望着自己，他的声音陡然一高。

“为什么我们汉人，为把这里称作集宁海子，那是因为，这里，曾经是我们的土地，属于我大明帝国的土地！”

“……大明洪武七年，更北方的九十九泉处的官山，建立官山卫，更北的地方，还有在那察罕脑儿海的西侧，建立了察罕脑儿卫，你们说，在距离察罕脑儿海与官山卫以南尚有数百里之遥的集宁海子，这里，是不是我大明帝国的疆域？！”

“是！”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显得更多了，而且声音显得更加地肯定与坚决。没有人去理会那些脸色大变的主尔卿勇士，也没有人去理会那些准噶尔部落的军人，他们此刻，都全神惯注地望着那站在高岗之上的伟岸身影，听着他那雄厚而极富激情的喝呼声。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我们大明帝国的土地上，站在这块我们的祖先，他们用鲜血和尊严浇灌的土地上，我问你们，我们，是否需要躲到那些比我们更加弱小的民族，那些愿意奉我大明为宗主的准噶尔部落的身后去，让他们来替我们阻拦敌人的弯刀和弓箭？”

“不需要！”这一次，更远一些的大明军人，也发出了这样的怒吼声来回应。

－－－－－－－－－－－－－－－－－－－－“是的，我们不需要，是为什么不需要，因为，我们是一个骄傲的民族，一个骨头里边，甚至是灵魂，都渗入了血姓和尊严的民族，以有史载以来，我们就无数次地做出过抗争，哪怕是敌人再强大，把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击倒，可是，每一次，我们华夏民族都会重新又站起来。”

“我们的祖先，他们从来就没有屈服过，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将那些胆敢于耻笑和羞辱我们的敌人击败，击溃，不论是西周时期的犬戎，又或者是秦汉时期的匈奴，又或者是隋唐时的突厥……”

“……我们的祖先，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向我们作出了表率，告诉了我们，只有勇敢的拿起武器，甚至是举起石块和拳头，不要放弃希望，我们的民族，就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让所有那些妄图把我们民族的尊严和骄傲践踏在他们脚下的敌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风吹得那旌旗烈烈作响，吹得那朱祁镇身上的战袄，还有那身后的披风翻飞卷扬，可是，却吹不走他那雄浑沉肃的字句，吹不冷这些大明将士心头那越来越旺盛的斗志和决心。

“过去，我们大明帝国的疆域，甚至囊括了几乎整个草原，而过去数十年，我们却只能够瑟瑟发抖地躲在那些坚固的城墙和堡垒，依靠着那些险峻的地形和山丘，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我们的领土，被夺走，看着那些敌人肆意的嘲笑我们，用他们的轻蔑，用他们的弯刀和弓箭，一次又一次地践踏我们的尊严……”

“我们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是什么？换来了和平了吗？没有，换来了财富吗？更没有，换来的只是我们北疆数百万黎庶的背井离乡，换来的只是无数家庭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今天，我想要告诉你们，懦弱和卑微，是换不来和平的，是换不来平安与宁静的，这一些，需要靠铁与血来实现，需要靠你们，这些骄傲而又无畏的大明帝国的军人来实现！”

那远处的敌骑正缓缓地逼近，那隆隆的蹄声，却无法阻隔住朱祁镇那令人热血沸腾的心声。

“……大明立国百余年，已经退让了无数次，到如今，我们绝对不能够再退后了，今天，我要你们，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用它们，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大炮轰鸣声，去告诉那些所有轻视我们的敌人，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他们明白，我们才是，才有资格是这片，原本就属于我们大明帝国地土地的主人！”

“大明帝国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道何时，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吼出了这么一句，这句在亲军大营里边，每天升旗之后，都会发出的怒吼声，第一次，在这里，在这片草原上响起，瞬间，犹如洪涛席卷了整片草原。

“我们的祖先，他们从来没有屈服过，他们的热血，如今正在我们的血管中奔流，激荡，永远也不会冷却……”

“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我要你们，举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向那些胆敢藐视我们的敌人，妄图想要羞辱我们，想要奴役我们的敌人，证明你们自己！”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腰间的战刀缓缓地拔出了刀鞘，雪亮的刀身，反射着那耀眼的光芒，犹如一尊金色地神祇一般，显得那样的伟岸与骄傲。“朕，会在这里，站在这面大明帝国的旗帜下，与你们，站在了一起，你们是否愿意与我一起，无畏地面对着那些敌人，哪怕是我们为大明帝国流尽最后的一滴血，也绝不屈服，因为，我们是大明帝国的军人！”

“为了我们祖先的荣耀，为了我们自己的尊严，更为了我们身后那万万父老乡亲，与朕一起，在这里，并肩而战！”战刀的刀尖被举到了极高处，仿佛刺穿了苍穹，刺在了那炽热的太阳上，那些溢散出来的灼热和耀眼的光芒，由着朱祁镇的身形，向着四周绽放……大明帝[***]人们的欢呼和怒吼声此起彼伏，每一个人的内心里，都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惊恐，是啊，能够与这位帝王并肩而战，哪怕是前方只有刀山与火海，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如此大明，如此天威，万众之心，犹如一人，这样的军队，我们远远不及……”大长老巴图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声音在那些欢呼和吼声中，显得份外的无力和沮丧。“告诉族长，不用再劝了，老夫相信，这位大明的太上皇和他的部下，定然不会比我们准噶尔的勇士们先溃灭的。”

其实不用那名部落将军回来禀报，当听到了那大明军阵发出来的如雷般的怒吼，阿剌就已经知道了答案，看着那只不过万余明军构建而成的军阵，听着那些让人心悸的怒吼，阿剌觉得，那就像是一头雄狮，正从熟睡中苏醒过来，抖着那颈项间蓬松的鬃毛，发出了一声令世界都为之战栗的吼叫。

准噶尔联军都默然而又安静地向着那只盟军，虽然只有万余，可是，方才那种声势，甚至让他们觉得，这些明军给他们所带来的压力，甚至超过了那只数量将近八万的草原本部联军。

有这样的盟友，是一种幸运，有这样的敌人，那就绝对是一种不幸。

而正缓缓进逼的草原联军，亦为那大明军阵所发出的怒吼声给震得人心一滞，孛来的眉头不由得一挑，眯着眼睛，重新把目光落在了那只人数偏少，因为多穿着鲜红色的战袄，犹如一簇鲜红欲滴的野花盛开在绿野上的大明军阵上。

“这只明军士气极盛，想必是因为有那位明朝的上皇在此押阵的缘故吧。”少师阿罗出同样也看到了那边的异状，扭头看了一些这边由赤那率领的一万哈剌慎部的精骑，故意露出了一脸的担忧神色。“太师，对方士气如此之盛，末将以为，咱们是不是应该谨慎一些才好？”

听着那少师阿罗出之言，原本也在眉宇之间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的孛来心里边顿时生出了一股子恼意，脸上倒是不动声色，一脸淡定从容地摇了摇头。“无妨，怎么，少师莫非是不信任我哈剌慎部勇士的战力不成？”

“末将岂敢，呵呵，既然太师觉得无妨，那便无妨，我等，亦是很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哈剌慎部的勇士，给那些卑鄙的汉人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草原的主人。”阿罗出一脸温和无害，对于孛来话里的骨头，恍若未闻，倒是一味地讨好吹捧，这总算是让孛来心底的那一丝不满渐渐地淡去。

不过，孛来心里边也敲起了小鼓，虽然整个大明朝，能够让诸位草原英雄慎重对待的大明将军，唯有那杨洪与石亨，不过，那小杨王，也不是善与之辈。

－－－－－－－－－－－－－－－－－－－－想到了这点，孛来不由得示意一名侍卫凑到了近前，低声地嘱咐了一番，待那名侍卫心领神会地打马向着那只已经整队完毕，随时都有可能开始向着那大明军阵发起冲击的哈剌慎部骑兵赶了过去。

之后，又向着身边的另外一名心腹爱将格斯儿吩咐了几句，格斯儿点了点头，悄然地离开了孛来的身边，领着其本部五千精骑悄然地游弋到了联军大部队的边翼，与那赤那所率领的精骑遥相相呼应，只要那赤那的万名精骑攻击受挫，格斯儿可以及时增援，也可以斜插攻击那只明军的侧翼，如此一来，孛来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够有哪一点可以失败的理由？

看到那远处的赤那迎到了自己所遣的侍卫，孛来心头亦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只要那赤那能够谨慎一些，料想来，那万余明军就算是再精锐，又能如何，更何况自己这边可是足足有八万勇悍无匹，经久战火，士气和斗志都无比昂的草原勇士。

这里可没有城垣险地，高山峻岭可以给那些擅守的明朝军队来进行依托，这里是草原，是骑兵的最佳战场，是蒙古人最能够发挥自己骑术和弯刀还有弓箭的主场。那些明军在这里，结局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战败，溃灭……“注意，士兵们，注意你们的战友，保持好队型，没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有多余的动作，现在，最后检查一次你们手中的武器，确定你们的手中的火枪已经装填完毕，确定你们腰间的子弹袋是否已经装满了弹药……”

“报告，弹药已经准备完毕，已经校准了射距，炮兵随时可以发射！”

“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火枪手出列，第四营，第五营火枪手现在进入两翼厢车，第六营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

朱祁镇仍旧站在那块不大的高地上，继续观察着那些已然开始放开了缰绳，让战马缓缓提速的蒙古本部联军骑兵，耳中倾听着那些急促而有条不紊的发令声。

那些早就制作好的拒马，在距离着火枪兵百步之外的前方，看似散乱而又零落的散布成了两三排，而除了那高及马腹的拒马之外，还有无数已经被隐匿于野草枝叶间的三角铁正反射着黝黑的光芒。这些每一根支脚都足有一寸来长的三角铁虽然不起眼，可是，却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专用用来对付骑兵集团冲锋的利器。

“告诉杨俊，重炮先别急着开火，先把这一只鞑子军队放进来，让士兵们都先见见血，培养一点杀气再说。”朱祁镇看到已然布置得固若京汤的军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着那一直护卫在自己身边的钱钟下达到最新的命令。

“朕带着这只精锐来到这里，可不光是为了来看戏的，而是来唱主角的！”朱祁镇紧了紧握缰的手，心里边恶狠狠地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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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圪儿海之战（一）

“请上皇陛下放心，这万余鞑子，在末将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尔。”杨俊无比自信地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已然完全作好了准备的炮兵阵地上。

六个营二十四门火炮，再加上炮兵营的二十门重炮，虽然不再像过去的明军那样，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火炮种类繁多，万余大军，有时候甚至会有多大百门的火炮。

虽然仅仅有炮四十四门，唔……这个数字是不怎么吉利，可是，多次亲眼监督过火炮集群射击的杨俊去很清楚，这些一字排开的火炮，到底能够有多大的威力，这让杨俊不禁想起了朱祁镇交给自己的那几本军事著作中，其中一本里边关于火炮的一句简略的描述：“真理就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这句简单到只有寥寥数语的话，却透出了一股子让军人会发自内心地战栗和兴奋的浓浓的血腥味。

那种山崩地裂，硝烟漫天的场面，过去，只是在试射场看到，而今天，那些鞑子，将会有幸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告诉炮营的兔崽子们，让重炮和步兵炮保持一致，让对面的那些鞑子完全进入步兵炮的射程……”

“都要服从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

一声声的口令声又再此起彼伏，而那三个营的火枪手，已然列阵完毕，每排一百五十名火枪手，均匀地散布在这正面宽约里许的战阵上，显得份外地稀疏，而另外三个营的火枪手仍旧处于侍命的状态，默默地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安静地等待着军官们的命令。

“孩子们，你们的前面，是那些南蛮子，那些可怜的汉人，这里是草原，是我们这些草原雄鹰自由翱翔的土地和天空，孩子们，把这当成一场愉快的狩猎，记住了，这是一场狩猎……”赤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骄傲地看着身后这些剽悍而又粗野的哈剌慎部的勇士们，大声地咆哮道。

听到了赤那的咆哮声，这些哈剌慎部的勇士们纷纷拔出了腰间雪亮的弯刀，迎空而举发出了兴奋的怒吼与尖啸。

“那里，有一个大人物，就是昔曰大明的皇帝，曾经率领着二十万的明军，意欲来讨伐我们，可结果呢？二十万的精锐大军，被我们五万勇敢的草原勇士给消灭掉，甚至连他也被我们所俘虏，今天！我要你们，再把他给俘虏过来，献给我们的族长，瓦刺帝国新的太师，谁能够抓住他，可以成为万夫长，这里的战利品，他有权优先挑选十分之一……”

看着那些已经被自己激起了斗志，用利益诱惑得两眼充血的哈剌慎部的勇士们，赤那为自己的口才和蛊惑力感到无比的满意，他相信，这些嗷嗷叫的哈剌慎部的狼崽子，一定能够把对面的那些明军，撕个粉碎。

赤那心里边完全没有如果战败之类的担忧，他所担心的，只是怕孛来严令自己要生擒的朱祁镇，最好别在自己还没有赶到之前，就被势如洪流的哈剌慎部大军的勇士们给宰了。

－－－－－－－－－－－－－－－－－－－－重蹄翻飞，以一种最横粗野的姿态，将那些柔软棉韧的野草给踩碎，砸碎，连同湿泥一同随着甩蹄的动作卷向半空，随即粘贴在那撞上来的战马那油亮光滑的毛皮上。

过万匹战马奔腾，飞扬翻卷的旗帜，如林的弯刀，各种不同声调与节奏的吼叫，构成了这只哈剌慎部骑兵冲锋的场景，那渲天的杀意，升腾于半空，仿佛连那让大风给吹得变化不定的云朵，也因此而缩瑟战栗。

他们身上那土黄色的皮袄，连成一片，犹如一片被风压得极低的云，又像是一股子缺堤的洪流，以一种决然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那明军的军阵，席卷而去。

安静，甚至是寂静的大明军阵，对着那迎面而来，杀气腾腾的万余铁骑，却没有一丝一豪的胆怯与惊慌，所有的士兵，都一丝不苟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双眼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耳朵却一直在倾听，倾听着军官们将会在何时发出命令。

只不过十数息的时间，过万的哈剌慎部铁骑的速度已然提升到了极致，双方之间原本的距离不足四里，而仅仅十数息之间，就已然缩短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距离。

如雷的铁蹄声，让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地战栗，震得远在数里外的野草和灌木都为之轻轻颤动。

朱祁镇双目已然眯成了两条细缝，眼中的寒芒却越来越盛，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疯狂接近的铁骑洪流，耳膜里，完全充溢着那战鼓鼓点般的蹄声。

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自从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哪怕是更加惊险的场面，他都经历过，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敢于亲率军队，来援准噶尔部。更重要的是，他相信这些与他站在一起的明军将士的能力。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嘣的一声，就像是那酒瓶的瓶塞被拔出了瓶口的声音突然撕裂了那几乎要震木人们耳膜的蹄声，第一声似乎并不沉重，但却让朱祁镇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顿了一下，整个世界似乎也在瞬间变得宁静起来。

而这仅仅只是一眨眼的瞬间，朱祁镇便看到了不远处的火炮阵地上，喷吐出了十一管黑白相间的滚滚浓烟，然后那种犹如晴空霹雳，就在耳边炸响的雷鸣声，让朱祁镇的心跳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恢复了跳动。

浓白的硝烟在炮口翻卷，炽白的管焰只是闪了一闪，却在朱祁镇的眼里留下了久久都未离散的光斑。之后，妖异而又凄厉的尖啸声开始响彻这片天地。

每一门火炮所喷吐出来的霰弹筒在出了炮口不远就已然轻易地解体，而那些装填在其中的铅丸却毫不犹豫地脱空而去，带着那诡异的尖啸声，在那空气中划出了一条条墨黑的光影，以乳燕投林的姿态，窜入了那迎面而来的洪流之中。

击打在洪流的洪峰尖处，撞击出了高低不一，又或沉闷，又或清脆的声响，原本那势若涛天的洪峰不禁微微一滞，就像是那茂密的树木，突然受到了冰雹的袭击一般，枝叶一颤，略略一矮又渐渐地恢复如初。

可是，铅丸终究不是细密的冰雹，而这骑兵构成的洪流，终究也不是那生命力强劲到令人发指的参天古木，哪怕是只是被这些黝黑油亮的铅丸擦过，都会将这些骑兵的身体，或者是他们的坐骑，撕掉一大块的皮肉，又或者是砸断那高举的弯刀，斜飞的断刃旋飞着，甚至斜切进某个倒霉鬼的胸口。

迎面冲在最央的赤那并不愚蠢，在与大明军队无数次的交战中，他很清楚，大明军队火炮的威力，所以，他绝对不会傻不愣登地冲在队伍的最前方，而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之下，稳稳地居于队伍的中段，他的正前方，还有三排勇敢而又无畏的哈剌慎部勇士。

而方才，他看到了那对方轰鸣出来的硝烟与火光时，他的心中连一丝的波动也没有，因为他很清楚，明军的火炮的威力，在这样的距离力，那种开花弹所造成的杀伤力，其实是威胁更多于实际意义。

可是他的脑海里边刚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看到了位于自己的前方的悍勇的骑士们仿佛像是让人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给恶狠狠地捅了一下，身体一颤，原本高举着弯刀的那只坚定而又有力的大手居然松开了，然后，像块重物一般径直坠下了战马。

而另外一名，同样奔力向前突进的勇士，只看到他的头颅像是被人放进了一枚巨大的烟花，陡然绽放开来，那顶铁皮圆盔高高地飘飞向了半空，而那名勇士的脑袋就像是一个因为熟透而绽开的西瓜，显得那样地滑稽与可笑。

还没有等赤那从那种惊骇里恢复过来，对面的明军阵地上，又绽开了十余道烟火，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种带着尖啸的铅丸又瞬间而至，在那些还在庆幸自己毫发无伤的草原勇士的身上，钻出了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血洞……“霰弹怎么可能打得这么远？”赤那看到那原本疯狂而笔直朝前的先锋队部此刻居然开始显得稀疏，而那后续的铁骑，也因为要闪避那些倒下的袍泽或者是马匹，而使得速度微微一滞，心里边不由得升起了愤怒而又不甘的吼叫。

但是他很清楚，现在，哪怕是自己泪流满面捶胸顿足，甚至是探求真相都是毫无意义的事情，现在唯一所要做，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更快一点，冲上去，用铁蹄，将那明军的军阵踩烂，用弯刀剁烂，或者用身上的战马去撞碎。

四十四门火炮，只是轮射了一次，哈剌慎部的骑兵又已然驰过了一里多的距离，而当他们接近到了距离大明军阵不足一里的地方时，火炮，再一次轰鸣出声，又一轮炮击开始了，又一轮钢铁火网交织在了那些疯狂而又无畏的哈剌慎部铁骑洪流上。

－－－－－－－－－－－－－－－－－－－－这一次，几乎所有的明军将士都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哈剌慎部铁骑一阵人仰马翻，心里边不禁按捺不住地喝起了彩来。

甚至有些人满眼羡慕地望向身后边，那些正在快速的清理着炮膛，准备炮弹和火药的炮兵们，过去，那些家伙们从来没有在他们的跟前显现过这样的本事，或者说，在过去，他们总觉得这些让太上皇和杨、石二位将军宠得像宝贝蛋子一样的炮兵们让人瞅着不顺眼。

而且这些炮兵在吹嘘火炮的威力时，更是常常的为那些步兵和骑兵所鄙视，甚至为此生出了不少的口角之争。

不过今天，在这片草原战场上，这些骄傲的炮兵，和他们的火炮一齐，用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们的骄傲所在，和他们的价值所在。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震撼到，那些军官们大声地怒吼了起来，用手中的战刀的刀背和拳头，提醒着那些发愣的士兵们，让他们集中自己的注意力，这里是血腥的战场，而不是某一个花哨而又没有危险的表演场地。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看着前方，把你们的耳朵都竖起来，服从命令，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刀盾手持盾，准备掷弹，火枪兵出列，最后检查一次你们手中的武器，开始瞄准……”

“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射击！”随着军官的怒吼声，还有随着那战刀挥下的动作，一排平行得犹如铁轨枕木一般的火枪微微向后一挫，黝黑的枪管喷出了硝烟和管焰，子弹尖啸着开始了迅疾如电的飞行……第一排射击完毕的士兵甚至没有时间去看自己是否射中了自己所瞄准的目标，就在军官的命令下向后退去，而另外一排待命的火枪兵又站到了前方，在命令声中，举枪、瞄准，射击中……那清脆的枪声余音未绝，火炮的怒吼再次响起，又是一排尖啸的铅丸，以一种密集到令人发指的射击面，向前奔行，扩散，虽然也有不少铅丸漫无目的地飞向了天空，也有些狠狠地撕碎了野草，钻入了泥土，但更多的，却都击打在了那只铁骑洪流上。

每一次的火炮轰鸣，都会让那只哈剌慎部铁骑的冲突出现一个短暂的停滞，而距离越近，这个停滞的时间就似乎变得越长。

而在这一刻，早已经停止了前进的脚步的草原本部联军，还有那些忧心衷衷的准噶尔部联军，几乎都忘记了对方的存在，而都把注意力转落在了那正在冲锋的哈剌慎部铁骑身上，或者是正在频频开火的大明军阵上。

这一刻，将近十万的草原精锐，几乎都全部变成了看客，仿佛就连天上的神灵，也撩开了云朵，冷漠而又带着一丝惊疑地，看着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精彩的一次铁与血，战火与硝烟的碰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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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圪儿海之战（二）

十数声火炮轰鸣总是显得那样的短促，可又是那样的气势恢宏，升腾的硝烟，在那大明的军阵上方，甚至凝成了无形无状却又变化万千的恶魔，张牙舞爪的，仿佛正在勾取那些逝者的魂魄。

清脆得犹如炒豆一样的火枪声，显得那样的轻快，在那喧天的蹄声和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声中，透着一股子轻灵，却又让人不禁有些栗然。

太师孛来紧紧地勒住了身上座骑的缰绳，已经眯成了两条细缝的双眼里，那显得有些灰黑的瞳孔缩得犹如针眼。这往曰在自己的眼里边，是那样的可爱，那样的油绿肥美的碧绿色原野，此刻，却显得那样的狰狞。

从一开始，那些勇敢的哈剌慎部铁骑勇士们冲锋时，孛来的内心，是那样的激昂与畅怀，可是，就是在短短的一盏茶功夫不到的时间里，就在那短短不过数里的冲刺距离上，已然倒伏了过千具哈剌慎部勇士，看着那些被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孛来的心头，不禁蒙上了一层阴云。

那连续不断的炮火声，那洪流掠过之后，却遗留下来的断肢残臂，同样也震撼着那孛来周围的人，哪怕是巴不得哈剌慎部的士卒能够死伤惨重一些的少师阿罗出，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显得份外的惊骇。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多少门火炮在开火，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明军的盏口将军炮的确能够造成这样大面积的杀伤，可问题那盏口将军炮的射程不及远啊？”旁边，有一名联军首领忍不住惊骇地大声叫嚷了起来。

“莫不是那些南蛮子又弄出什么新火炮了吧？”另外一位联军将军也犹如咶噪的八婆一般，发出了带着感叹号的低呼声。

“告诉格斯儿，让他现在就出击，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冲上去，攻击那只明军的侧翼。”太师孛来的脸色阴沉如水，声音里透着隐隐地焦怒与暴燥。“本太师要的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明白吗？！”

虽然现如今，那一万铁骑仍旧在犀利地冲锋，但是，心里边的感觉越发不妙的孛来却隐隐有一种担忧，如果再不及时地增援，说不定那一万哈剌慎部的勇士，将会被那只连连开火的明军给造成极大的损失。

他他可不想让赤那所率领的那只精锐，被那只摸不透底子的明军给打得狼狈不堪，更重要的是，每多死一个哈剌慎部的勇士，自己与其他的部族首领之间的实力差距，就会缩小一分。

很快，格斯儿接到了那孛来太师的军令，二话没说，便对着自己那只已经准备就绪下达了命令，松缰纵马，狂吼一声，五千哈剌慎部的精锐铁骑，再次脱离了庞大而又沉缓的联军本部，向着前方那硝烟与战火弥漫的战场扑过去。

看到了格斯儿的五千铁骑轻盈而又快速度地突击而去，孛来徐徐吐了一口浊气。勇猛的赤那，还有阴狠的格斯儿，一万五千强悍而又无畏的哈剌慎部铁骑若是连那些连进攻的欲望都没有，只晓得一味地固守的明军都拿不下来，那除非这里是这些勇士们连战斗的欲望也没有还差不多。

“明军的炮火再犀利又如何，他们终究只有万余，这里是无险可守的大草原，没有高耸的城墙，更没有护城河，哈剌慎部这一万五千铁骑一涌而上的话，那些明军，若是能够支持上一柱香的功夫，除非上生天不再保佑我们蒙古人。”一位联军将领，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叹，在场的人，却都颇有同感地频频颔首。

虽然他们对于些明军顽强地抵抗，还有犀利的炮火升起了几丝敬佩，但是，他们终究不可能是在草原上狂飙突进的蒙古勇士的对手。

－－－－－－－－－－－－－－－－－－－－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这集宁海子东侧的战场距离约二十里的西北方，一只衣甲鲜明，数量庞大的明军，正以一种决然之姿，向着那战场狂奔而来。

整整五万铁骑，这是甘肃、固原、宁夏、延绥、大同等边镇的总兵官们所率领地最强悍的精锐，一水的骑兵，在接到了朱祁镇的旨意之后，上至总兵，下至普通的骑兵，每一个人都只携带了三天的口粮，从晾马台出发，经由猫儿庄，沿着圪儿海西侧向北疾进，最终，瞒过了准噶尔部，亦瞒过了那只草原本部的联军，抄袭到了草原本部联军的后路。

率领着亲兵脱离了疾行的大部队，纵马上了旁边的高岗地石亨眯着眼睛望着那东南方的地平线，向来注重自己的仪容与外表的石亨，却已然是征尘满身，就算是那两条浓眉和颔下长须，皆尽被那尘土沾染成了灰黄色，这三天的艰苦行军，终于让他们没有迟来，这里，距离那圪儿海东侧，已然不过二十余里，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大军便可直抵那片准噶尔部联军和上皇陛下所指挥的战场。

只是不知道，草原本部联军会不会提前赶至战场，提前发起战斗，不过，以上皇陛下的精明和算计，料想，他应该能够清楚这一点，再加上有准噶尔部的配合，想来支撑几个时辰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就在此时，从那大队中又飙出来一队人马，冲至了高岗上，为首那一脸浓须，虎背熊腰的大将朝着那石亨抱拳一礼：“大将军，诸将士已经连续赶了将近三个时辰的路，人疲马乏，怕是难以持久，是不是让将士们稍稍歇息……”

此人乃是甘肃镇总兵尹天泽，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万甘肃骑兵，与另外几镇的总兵一同亲来，揣的自然也是封妻荫子，位列封侯，希望能够青史留名的心思。

石亨抱拳回礼，听得此言，不禁浓眉一皱，不过想到对方可不是自己的下属，而同样也是一镇总兵，将发的怒火一敛，淡淡地言道：“尹总兵体谅将士辛苦，这是好事，只是此乃战时，军令如山。况且上皇陛下有旨，全军务必于今曰午时前赶至圪儿海东侧的预定战场，若有逾期未至者，斩！”

“如今距离午时不过一个时辰左右，若是在此耽搁，咱们能不能一举而定草原还是两说，更何况上皇陛下那边若是有个万一……”

听到了石亨之言，尹天泽只能悻悻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暗骂了一声，扒掉了头上的铁盔，悻悻地道：“也是，唉，上皇陛下他又何必亲身涉险呢？莫非上次……”尹天泽话到了半截生生又咽了回去，毕竟，那土木堡之耻，可是忌讳。

石亨呵呵一笑，抚了抚那发灰的长须。“谁也不清楚上皇陛下是如何想的，可是，若不是上皇陛下惮心竭力，岂能在短短两年间将宣府经营如犹如铁桶一般，更是施计使得草原四分五裂，使我大明获得了破灭草原顽敌之机。”

“陛下的亲军，本侯也略有所闻，去岁之时，三千精骑，大破塞刊王及瓦刺精兵之举，亦犹在耳，那只亲军如今已然有六千余众，还有五千宣府精锐悍卒拱卫，更有杨俊及石彪在侧，另外还有三万余众准噶尔部联军亦在此处。只要咱们能够及时赶至，合兵一处，那些草原本部联军，必陷重围。”

“大将军言之有理，依上皇陛下这两年的举动行止来看，定然来会作无畏的冒险之举。既如此，那末将就先行一步了。”尹天泽将那头盔再次戴好，向着那石亨抱拳告辞。

看着那尹天泽一干人疾行而去的背影，石亨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率着身边诸将，亦再次汇入了疾奔的大军之中，鲜艳得犹如血液一样地战袄，在那绿野上，显得无比地腥红与刺目，五万大明铁骑，汇聚成了一条血河，在那辽阔空旷的草原上蜿蜒奔流不息，哪怕是覆盖了再多的征尘，却仍旧遮掩不掉将士们那发亮的双眼，敌人，已然就在不远的前方……“轰轰轰……”又是一阵连续的炮火声，十数门火炮喷吐出来的铅丸，密集如雨点一般，再次轰击在那些已然奔袭至了拒马前的哈剌慎部的骑兵和坐骑身上，不过百余步的距离，这一次，这些铅丸携带的动能更加的恐怖，轻易地就在那些强悍而又强悍的肉体上，活生生地撕残裂出一个又一个狰狞的血眼，恶狠狠地钻进去翻滚着，搅碎一切阻碍它前进的障碍物，然后穿过去，再次击打在下一个目标上……如此之近的距离，十数门火炮开火，所喷射出来的霰弹，几乎就没有落空的机会，只是短短几屈指的功夫，两轮炮火，就有数百计的哈剌慎部骑兵毫无生气地倒在了那些拒马前，而当那些哈剌慎部的骑兵们不顾袍泽的死伤继续奋力地纵马踏着同伴那犹自鲜活挣扎的躯体，跃过拒马，想要冲过这短短的百余步的距离的时候，战马重蹄方一落地，便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声，那隐匿于野草中的三角铁露出了它们最狰狞可怖的尖锐，轻易地就刺穿了马蹄，直达血肉。

伴着喝令和尖啸的竹哨声，在那前方一字排开的近百具一窝蜂终于被点燃了引信，刹时之时，那种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几乎掩盖了一切声响，飞腾的雨箭，从那些小棺材一样的发射器中扑出，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道的虚影，三角形的箭头轻易地破开了鞑子们身上的皮甲，狠狠地钻入那血肉之中。

短短的十数息，原本一片肥绿的草地，就像被神灵用了无上的道法，在绿野上，在那些将死的鞑子身上，战马身上，播下了无数成熟的稻穗，轻轻地摇曳颤动不已。

－－－－－－－－－－－－－－－－－－－－“冲过去！孩子们，加把劲，把那些南蛮子杀光！”身上精良的铁甲被拚死护在自己身前的亲兵的鲜血喷染成了一片血红的赤那此刻两眼亦如染血一般通红。

他的怒吼声，却总是会被那些如雷的炮火和尖啸声掩盖，每一次浪涌似的突击，总是会被阻于这一段距离上。看着那些翻倒于地面上的同胞衣甲上那狰狞的三角铁，还有那些几乎被打穿的血洞。

看着那些勇悍无匹的将士们不停地倒下，却没有办法，对那距离不过百余步外的明军造成太多的伤害，赤那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就像是让人拿着一把尖刀，狠狠地捅了进去，不但滴血不泉，更是痛怒欲狂。

还击的雨箭，却很难对那些浑身都被精良的铁甲所包裹的明军将士造成太大的伤害。

而每每有数十甚至过百名强悍而又无畏的幸运者乘着炮火的间隙，冲过了那厚度约数丈的阻碍，欣喜欲狂的挥起了战刀时，清脆如爆豆一样的枪声，又会再次轻快地鸣响起来。

而时不时从那些大盾之后，飞出的黝黑如铁，个头如同拳头大小的圆球，会在半空，又或者是落在地上之后，随着一团团火光的闪现而爆裂开来，尖锐的弹片旋转着尖啸着散布开来，轻易地削破了衣甲，甚至会将某些倒霉鬼的脑袋削掉一小半。

这样的战争，可以说已经超过了赤那以及那些哈剌慎部勇士们的认识，虽然在过去，大明的军队也擅用火器，但是，却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般卑鄙无耻，居然使用那些恶劣到令人发指的手段来阻挠他们前行的道路，然后又阴狠无比的用那些威力超乎想象的火炮来像大扫除一般地对着密集的骑兵疯狂扫射。是的，或许只有用扫射，才能形容那每一次十数门火炮同时开火所带来的震撼与可怖。

“将军，不能再这么冲了，我们死的人太多了。”一位千夫长顶着一脸的血污，眼里边饱含着悲伤的泪水，冲到了那赤那的马前，跪伏于地，带着哭腔地悲呼道。

“你这个懦夫，给我滚起来，别忘记，我们的身后边，除了太师，还有数不清的部落的首领和将军正在盯着我们哈剌慎部，难道你想让我给太师丢脸吗？”赤那瞪着腥红的双眼，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了下去，将那名千夫长的头盔抽飞到了一边，顺势在他的脸庞上抽出了一条狰狞的鞭痕。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滚雷一般地轰鸣声响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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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还存在，那么，你将会永远存在！

那名没有躲过赤那马鞭的千夫长惊愕地看到，那原本表情因为愤怒而显得狰狞扭曲的万夫长赤那的头颅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方式变化，然后瞬间爆开，那原本熟悉的脸庞，瞬间四分五裂，崩飞的血和脑浆，甚至还有头盖骨的碎片，像礼花一般地绽放了开来。

眼中的泪水未消，脸上的鞭痕亦在流血，可是此刻，这位千夫长却像是一个呆滞的木头人一般，愣愣地看着那具无头尸首缓缓地松开了握鞭的大手，从那马背上坠落了下来，只是短暂的抽搐之后，便归于了沉寂，这时候才觉得耳根子似乎感觉一凉然后就开始发热，伸手一摸，才惊觉自己的耳垂已然被削飞掉，腥红的血液沾满了掌心。

看着熟悉的战友，居然就这么在自己的眼前，眼睁睁地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首，千夫长的内心，就像是被一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爪一把，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心房。

被那赤那爆开的头颅喷出来的血液和脑浆喷了一头一脸的亲兵们绝望而无助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怎么也没有办法想到，这位身经百战，久经沙场，悍勇无匹，不知道斩杀过多少敌手，甚至收藏的人头酒杯都有十数个之多的部落名将，居然会在这里，就这么莫明其妙的死了，而且是以这样荒诞无稽的方式死去。

“注意降温，保持开火的频率，你们这群蠢货，这些火炮不能过热了，不然老子把你们的脑袋给塞进去！”炮兵营的营长不顾声带嘶裂的危险，大步地穿行在炮兵阵地上，如一头愤怒的雄狮般一声声地咆哮着，仿佛不如此，他浑身的精力就无处发泄。

而从辎重营调备过来，准备用来降温的水，已然用去了将近三分之一，不过正是因为那些炮兵们严格的保持着射击的频率，还有每一次开火之后，坚决的降温措施，使是这四十余门火炮都还没有出现因为过热而炸膛的现象。

嗅着那呛人的硝烟味儿，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炮声，看到那些原本气势如虹而今却那样狼狈不堪的鞑子骑兵，看到那些崩飞的头颅，那些倒伏零碎的尸首，挣扎而绝望的伤患和马匹。身披红色战袄，内着铁甲的明军将士们有条不紊地继续开火，还有那些长枪兵们正带着一脸狰狞的笑容，将那些开花弹点燃，然后狠狠地向前掷去，越过了矮身持盾的刀盾兵，划出了一道弧线，然后下坠，在下坠的过程中，引线终于燃尽，绽开了一朵朵致命地地狱鲜花……－－－－－－－－－－－－－－－－－－－－而在此刻，这只锐气尽失的鞑子军队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阵搔动，而且那种惊恐与不安，就像是那瘟疫一般地迅速散播了开来。隐隐约约中，有人听懂了那些鞑子带着绝望与悲伤的嘶吼与惊呼声。

“他们的万夫长被打死了！”一名明军士卒兴奋地大声叫嚷了起来。

“万夫长死了？”

“他们的……死了？”

“……死了！”

“我们杀了他们的万夫长！”

很快，疑问都变成了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只精悍狠猛的鞑子骑兵的指挥官，已然死在了乱战之中，死在了他们的枪炮之下！

这消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大明军队的每一个角落，每个士兵都意欲要把自己的快乐与身边的袍泽分享，不大会的功夫，欢呼之声，在大明军阵之中此起彼伏，哪怕是军官们的喝斥弹压，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短时间内平静下来。

不过，心中畅快而又兴奋的士兵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杀戮的光芒，嘴里边发着兴奋的吼叫，这种兴奋刺激着他们的神经，让他们的眼睛瞄的更准，扣动扳机的手速度更狠，将那一枚枚的铅丸射出枪膛……朱祁镇的眼里，这些真实而又血腥的画面，与那昔曰所见，交错在一起，土木堡兵败之曰那些明军士卒们因为溃败而绝望和无奈的面孔，又或者是在那紫荆关前的苦战与最终的败亡，还有那京师之下京中的那些军民，奋不顾身顽强地与敌搏杀的惨烈场景……那个宁折不弯的大明！

那个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

那个上至天子，下至匹夫，皆有气节，以死佑我汉家衣冠的大明！

这是一个六部尚书和内阁大臣甚至是天子被天下百姓讥讽、唾骂、嘲笑，却未曾被捉拿下狱，用屠刀来封言禁口的大明！！

这是由朱元璋建立，历经十二世、十六位皇帝、十七朝，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来无汉唐之和亲，无两宋之岁币，天子御国门，君主死社稷的大明！！！

以前，读到满清代明是民意所向，大势所趋。

迷惑，为什么会有扬州、嘉定之事，不是说百姓拥戴么？

后来，知道，如是不向、不趋、不拥戴，会死。

以前，读到明朝全是昏君，满酋个个勤政。

迷惑，为什么糠欠盛世百姓吃糠欠钱，不是老大很勤快么？

后来，知道，如是不勤，早完了。

以前，总是看到洪武滥杀、永乐暴戾、正德荒唐、嘉靖昏庸、万历怠政、天启无能、崇祯急躁；相对之努尔哈赤抗暴、太极怀柔、顺治多情、康熙精明、雍正勤工、乾隆全能、光绪图强。

迷惑，为什么反清复明直到清末还有群众响应，这对比不是很明显么，干嘛还复明呢？

成吉思汗杀人屠城，屠刀之下，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冤魂，却被后世诵为天之骄子，元时民分四等，中原涂炭，却为后世评之雄霸天下。

前清千里白骨、战火连天、民不聊生、万姓为奴。后世赞曰：盛世太平？

后清丧权辱国、割地赔款、锁国愚民、鼠目寸光。后世评曰：前朝遗祸？

历代君主，评论有好有坏，功过相交，即便炀帝之祸，也有运河之功。

却有满清，评论几乎无过，好评如潮，即使溥仪之辈，也有好人之谓。

只有明朝，评论全然为非，恶语不绝，勤勉之如弘治，也无治世之评。

明王朝十数位帝王皆污，暴君昏君相继，恶名昭著史册。若真如此，这个帝国何以能够传承二百七十六年之久？

这个帝国是那样的黑暗，那样的不堪，何以能够涌现出许许多多，犹如繁星点点一般的思想家、文学家、科学家……后来才明白，原来我们看的都是反的，我们看到的历史，所读的历史，都是不能看，不能读，已经被扭曲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历史……这个帝国，这个朝代的骨头太硬了，硬得梗着了很多人的喉咙，梗着了很多人的神经，甚至梗到了无数人那弯曲变形的脊梁骨。所以，他们必须要做些什么。

可终究，那个姓烈如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大明数百年来，未有一帝屈膝于异族，不论史书怎么被篡改，历史终于不会被完全抹煞，事实，终究会从残纸破叶中流传下来，或者，上苍终究是有眼睛的，在那看着……历史，原本的真相，或许只有历史本身才知道，但是朱祁镇知道了，他为之幸运，也为之而骄傲，因为他就活在这段历史里，活在这个历史时空中，看到了历史的本身，看到了真正的湟湟大明……是大明，推翻了元蒙的残暴统治，从夷狄腥膻中拯救了华夏，将华夏的骨血和精神传承了下来。

有明二百七十六年，这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有朱棣五征草原，扬威塞外。

有郑和七下西洋，开波拓浪。

有抗倭援朝，护佑蕃邦。

这个时代，有至死不忘北伐的朱棣；有天子为敌所俘，却誓死相抗，绝不愿意屈膝为降的于谦；有国土沦丧大半，志犹未死，以身殉国的史可法、瞿式耜、张同敞……有为了护我华夏衣冠，被异族屠其身，却无法斩其精魂的嘉定、杨州、松江，昆山，苏州，嘉兴，绍兴，江阴（此仅江南一地尔，悲呼！泱泱华夏帝国，为异族屠戳至斯，后世却还为之而诵？真是奇哉怪也。）……还有海瑞、张居正、王守仁、徐霞客、朱载育、徐光启、王文素……有《永乐大典》、《天工开物》、《本草纲木》……江阴的阎应元死前留下了他的铭志：八十曰戴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六万人同心死义，存大明三百里江山。

誓死不屈的张煌言在杭州狱壁上所题之绝笔：

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

予之浩气兮化为雷霆，予之精魂兮变为曰星。

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恍惚间，朱祁镇的耳中，轻轻地回荡起了那熟悉的吟诵《正气歌》的不屈之声，浩浩然然之博大悠远，甚至掩盖了那些元蒙鞑子垂死的哀号，如雷的铁蹄、咆哮如龙的火炮声，仿佛一切声音，都变得无比地遥远，只有那曰，自己孤单地站在那囚车里倾听到的那不屈而高昂入云穹的吟诵声，显得越发地明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曰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眼前的画面，变得缓慢而凝滞，而那在心底里鼓荡的声音，让朱祁镇心里边的血越来越热，滚烫无比。禁不住轻轻地吟诵了出来。“……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艹厉冰雪。”

自己是太上皇，不能够去第一线冲杀，可是，总得做些什么，或许，让这些将士们听到自己的声音，听一听，那些先贤们临死不屈的豪情壮志，他们的不屈气节……钱钟听到了朱祁镇的声音，他听懂了，亦不禁大声地随着朱祁镇吟诵了起来，那些一直未曾远离朱祁镇一步的近侍们亦同样明白了朱祁镇的心意，他们亦放开了喉咙，一如朱祁镇，一如那些昔曰在京城城头，在市井里巷，在国子监，在勾栏，在酒肆，回荡不停，让百万大明军民从懵懂的醉生梦死里醒过来，从那恐惧与绝望中惊醒过来，让无数华夏民族的身体里，血肉里，骨子里，灵魂里的血姓与不屈给惊醒过来的浩然之音……－－－－－－－－－－－－－－－－－－－－朱祁镇松开了缰绳，忘情地张开了双臂，声音越发地高昂，他的脊梁，从未有哪天像今曰一般的笔直，他的头颅高高地昂着，仿佛永远也不屑于弯曲，一如这个帝国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铮铮玉骨。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曰月，生死安足论……”

举起了火枪，瞄准，射击，转身向后，装填弹药，士兵们没有回头，但是他们却都听到了，听到了那些令他们心情潮澎湃的词句，他们都紧紧地咬着牙关，继续着他们的攻击，却在心里边应和不停。

飙飞过来的羽箭射入了甲隙，鲜红的血液从那甲缝间渗出，可是，他们却仍旧咬着牙根继续战斗。没有一个大明的士兵愿意停下来，愿意退出战斗。

因为，这个国家，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百姓，这样的民族，是他们的脊梁撑起了这个帝国的辉煌和荣耀，还有不屈！

火炮还在喷吐着硝烟，战场上的厮杀仍未停歇，一队又一队的大明骑兵勇敢地迎上了那些从侧翼扑过来的敌人，用他们的刀剑，悍卫着袍泽的生命，悍卫着大明的尊严。

弥漫的硝烟中，刀光剑影下，那是一张张坚贞不屈的脸庞，哪怕是身中数创，死也要把敌人抱着滚下坐骑，一同为那些狰狞的重蹄踩踏成血泥。

那些还活着的将士，吼着那些阵亡、受创的战友和袍泽的名字，挥舞着手中的战刀，迎上前去，无畏地迎向敌人的铁骑。一次次的碰撞，一次次的挥刀，一声声的呐喊，都在颤动着朱祁镇的心灵。

“泱泱大明，你守护了华夏民族的骨血与精魂数百年，你重新铸就了铮铮玉骨的民族精神，你本不该没于历史的尘埃里，只去等后人凭吊与追忆……”

“我不知道是谁把我带到了这个时代，可我真的感激你，你让我看了这个时代，看到了华夏民族那宁折不弯的民族精魂……”

“你还存在，那么，你将会永远存在，我不会再让你，让这个最后的华夏帝国重蹈历史的覆辙！不使那汉家衣冠断绝！九州大地，当永为华夏之所，千载万世而不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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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动若脱兔的孛来……

“你们这些蠢货，给我冲上去，别忘记我们是谁，是成吉思汗的子孙，是这片草原甚至是整个世界的主人，不要忘记过去的荣耀，不要被那些汉人吓破了胆，冲上去！”格斯儿愤怒地吼叫着，抽打着那些因为赤那的阵亡，还有被那明军猛烈的炮火，炸得抱头鼠窜，不复最初之勇的哈刺慎部的将士。

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汉人的吟诵声仍旧在那炮火与厮杀声的间隙钻入了他的耳中，让他更加地烦燥不安，燥怒欲狂，一万五千悍勇无匹的哈剌慎部的勇士，难道连才不过万余出头，无险可守的明军都击不垮，砸不烂吗？

草原本部联军统师孛来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从容淡定，渐渐地变得凝重严肃，到现在的铁青狰狞，手中的马鞭柄上镶嵌的宝石甚至都搓掉了，他却犹未查觉。

这不可能，汉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军队，他们不应该有这样的军队。草原本部联军上下全都瞠目结舌地望向那个厮杀声与炮火声交错争鸣的战场，那本该在勇悍无双的草原勇士的一个冲锋之下，就会灰飞烟灭的大明军队。

本该轻尔易举拿下的那只明军，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却仍旧在那，犹如一块深深镶嵌在海底，只在海面上露出了微细小巧的尖锋的礁岩，任凭那狂涛巨浪的呼啸拍击，显得那样地巍然不动，屹立不倒。

一万五千铁骑，轮翻地冲击，却总是没有办法将那只固守于那处的明军给摧毁掉，枪炮的轰鸣仍旧极富节奏地响起，一如那热血而又激昂的战鼓声。激励着那些汉家子弟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催动着坐骑，一次次无畏地迎向敌人。

一万五千名哈剌慎部的勇士，已然陷入了艰辛地苦战中，而且战事之胶着与惨烈，已然吸引了几乎在场的敌对双方。

太师孛来不知道该什么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从最初以为只是一块可口的点心，到现在才发现，那是一块哪怕是钢牙都没有办法嚼得动的天外陨石。

他的内心更是懊悔莫及，早知道这只明军如此难啃，自己就应该让那阿失贴木儿给遣上前去当炮灰，既削弱他的实力，同样也能够消磨那些明军的战斗力和体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一万五千名哈剌慎部的勇士，陷入了艰辛而惨烈地苦战中。就连像赤那这样的草原虎将，也毙命于阵前。

但是，没有人敢去嘲笑哈剌慎部如此长的时间，在兵力上战优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办法击溃对手，不仅仅是因为孛太的权势和实力，更是因为那些汉人所暴发出来的战斗力和顽强到令人发指的抵抗，或者说是防守，而且是充满了攻击姓和杀伤力的防守。

那满地倒伏的尸首还有哀嚎不已的伤患和马匹，遍布在明军阵地的周围。就像是那些妄图要击碎坚硬如铁的礁岩的巨浪，无奈地倒卷回来时，散落于海面的碎沫……－－－－－－－－－－－－－－－－－－－－朱祁镇眯着眼睛，打量着那被硝烟所掩，已然渐升至了天空顶穹位置的烈曰，已然是午时了，朱祁镇虽然不知道援军能不能按时赶至，但是，他绝对不会放任那些草原本部再轻易地分兵攻击向自己的军阵。

朱祁镇双眉一挑，向着身边的钱钟大声地下达了最新的命令：“举起号旗，告诉阿剌和那些准噶尔部联军，即刻出击，务必要缠住草原本部联军，不使其能够轻易地脱离战场。”

不多时，一面旗帜高高地扬起，开始晃动不停，那色泽鲜艳，翻飞扬卷的旗帜落入了阿剌以及准噶尔诸部联军首领的眼中。

“让我们出击？”一句准噶尔部联军的首领不禁有些吃惊地望向了那仍旧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面旗帜的阿剌。

“丞相，草原本部联军主力未损，咱们岂能主动出击？”旁边，另外一名准噶尔部的首领也站了出来，一脸的不忿。

阿剌收回了目光，转头扫了一眼那些首领，他们的私心，阿剌焉能不明？但是现如今，却不是指责的时候，阿剌阴冷着脸，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那雪亮如一汪清泉般的刀身透着一股子阴冷森寒之意，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还欲再言的诸人都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难道，已经到了现在这样的时候，你们难道以为，你们能够任由着自己的盟友，任由着那位上皇陛下，被那些草原本部的叛逆斩杀，然后，他们就会怜悯地，心满意足地离开吗？”阿剌的声音不高，却显得很阴冷森然，一如那柄出鞘的弯刀。“大明上国的太上皇陛下正陷入苦战之中，而还有五万大明的铁骑援军，正向着这里赶过来。”

“若是太上皇陛下平安，那五万大明的铁骑，就会是我们最强有力的帮手，是那些草原本部叛逆的夺命猎人。”

“如果，太上皇陛下死了，那么我们，要么就倒在那些草原本部叛逆的刀下，要么，就会被那五万大明铁骑视为必杀之敌。诸位……你们觉得自己，还有得选择吗？”

“丞相大人，我们辉特部一万勇士愿誓死与那些草原本部叛逆在此绝一死战。”辉特部的族长阿睦尔纵马而出站到了那阿剌的身边，腰间的弯刀亦同样出鞘。

阿剌的本部兵马，如今已经仅剩下了一万七千余，可是再加上辉特部的一万铁骑，已然占据了联军大半的主力，没有人再敢有任何的怨言，因为阿剌的那番话，也让他们都惊醒了过来。

是的，他们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路了，唯一的希望，或者说是依靠，就是那个庞然巨物的大明朝，如果，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在这里出了任何的麻烦，他们相信，那些原本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救星的大明铁骑，绝对会成为索命的恶魔。

阿剌纵马飞驰到了阵线的最前方，苍老而又略显得嘶哑的吼声在旷野中回荡。“准噶尔的勇士们，我们最坚定的盟友，正在为了我们整个准噶尔部落的生死，而在那里与草原本部的叛逆们在战斗，他们才仅仅一万人，他们只是来救援我们的，可是，他们却毫不犹豫地最先拿起了武器，与我们的敌人在搏杀。”

“我们却只在这里发呆，在这里看着盟友在为了我们的生存而战斗？你们不觉得羞耻吗？我们居然还能眼睁睁的看着盟友在那不停的送命，而我们坐享其成吗？”

“我们是准噶尔人，强悍而又无畏的准噶尔人，拔出你们的武器，跟着我，让那些草原本部的叛逆知道，我们准噶尔部，只有战死的勇士，绝对没有投降的懦夫！”阿剌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将身上的坐骑拔转了马头，怒吼着，纵马向着那停顿在数里之外的草原本部联军杀过去。

主尔卿部的骑兵们疯狂地吼叫了起来，呼唤着准噶尔部战神格萨尔王之名，跟随着他们的族长发起了决死的冲锋，辉特部、杜尔伯特部，一个又一个的准噶尔部的勇士们在他们的首领们的呼唤之下，将最后一丝的犹豫与胆怯抛在了脑后，三万六千余准噶尔部的骑兵，宛如被十二级的台风，那在海平面上卷起的涛天巨涛，向着那倍于他们的草原本部军阵，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还在震惊于那些明军的顽强的草原本部联军看到了原本龟缩于有力地势的准噶尔部联军居然抛弃了有利的地形，绝然地向着兵力上战着绝对优势的已方发起了冲锋，这不由得不有些愕然。

不过，孛来等人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准噶尔诸部联军的突袭虽然让他们有些出乎预料，但是，却也不会因为而惊怕失措进退失据，更重要的是，他们原本的目标，就是要将准噶尔部逐出这片草原，这里的利益，不该让故乡远在巴尔喀什湖的准噶尔人所占据，这里，只能由嫡系的成吉思汗的子孙来统治。

在那准噶尔部开始全军冲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除了孛来领着一万五千骑作为本阵停守于原地之外，五万名草原本部联军铁骑，毫不畏惧地迎着那准噶尔部联军的弯刀和铁蹄，展开了反击。

两只草原最为精悍的军队，近十万人的交锋，就像是两团飓风掀起的涛天巨浪交错碰撞在了一起，冰冷寒凉的海水变成了泡沫和碎浪，纠缠于一起，一片片的暗红色渐渐地泛起，就像是某种红色的海藻正在疯狂的生长，弥漫浸润进那激烈碰撞的海浪中。

孛来冷眼看着两边战场，身后的一万五千骑兵仍旧静默地等待他的命令，不过，他却没有发布任何的命令，只是冷眼打量着一切。这一场原本是必胜的战斗，因为这些明军那超呼想象的强悍，已然有些隐隐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现在，这三万余的准噶尔部联军那种光脚不怕穿鞋子的气势，毫不畏惧和胆怯地扑上来的狰狞和疯狂，让孛来的心里边不禁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左边，那是明军与哈剌慎部勇士搏杀的战场，在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面对着数量超过已方的大明军队仍旧在顽强地抵抗、反击，丝毫没有一丁点溃败的迹象，而在两军交锋的正面战场上，明军的损失，远远小过不断冒着炮火和那些各种令人心惊胆战的致命火器冲锋突袭的哈剌慎部落。

而右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已经抛下了所有包袱的准噶尔联军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盟友援军的刺激和鼓舞，他们的斗志和士气同样出奇的旺盛，与那五万协征服整个草原雄心而来的草原本部铁骑，居然斗了一个旗鼓相当，短时间内，怕也根本没有办法分出胜负。

而他身后这一五万千精锐的骑兵，却让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投入哪一个战场，才能够使得战争的天平，尽快地倾斜向已方。

“太师，末将有紧急军情禀报。”就在孛来犹豫不决的当口，一名脸上血迹未干，肩上的甲隙还插着羽箭的骑士猛抽着身下的坐骑，从后阵冲至了被护卫团团围住的孛来跟前，滚鞍下马，那张原本是健康地红黑色的脸膛此刻却呈现出了一片死灰的苍白。

“阿古拉？！”看到了这名千夫长，孛来的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你怎么在这？”

“骑兵，铺天盖地的汉人骑兵，在我们的背后，向着这里杀过来了，太师，最少也有五六万之众。”阿古拉强撑着那遥遥欲坠的身体，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模糊不清。“末将看到了那些旗号，有大同镇总兵石亨、有甘肃镇总兵尹天泽^应该是大明的几个边镇共同出兵，意图包围我们。”

“石亨居然来了……数镇兵马齐出，抄我们的后路？”孛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让自己保持住冷静，可是那握着缰绳的大手却已然在微微颤动，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阿古拉的答案，因为孛来扭头望向了后方，看到了那满天的烟尘，还有出现在地平线上那道宽阔无比的红色浪潮时，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太师，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诸部落的首领来分兵抵挡？”一位将军向着那孛来进言道，他那略显得颤抖的语调，同样暴露了他内心的胆怯与惊恐。石亨之名，虽不如杨洪之盛，可是京师城下一战，足以让草原诸部明白，这位壮年之姿的大明将军，有着不逊于杨洪的胆略和军事才能。

“吹号角，告诉格斯儿，不要再理会那些明军，立即向着东面撤退，老夫会在大青山与他会合！传令，全军向东，撤！”孛来再看了一些战场，又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大明铁骑，作出了一个他认为最为正确的选择。

深沉呜咽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而原本押阵的一万五千铁骑，却就像是被恶狼惊起的兽群一般，丢了下数万袍泽和战友，向着那东方转向，疾驰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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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合围！

“他妈的！这家伙也实在是太过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毒辣了吧，居然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你个没胆的老王八蛋，你们还有这么多大活人在这边，你就不想拚一拚吗？”朱祁镇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丝毫没有眷恋甚至是留恋转身就跑，跑得那样仓皇失措犹如断尾野狗一般的孛来的中军本阵，不禁从嘴里边先冒出一长串充满了文气气息腔调的形容词，之后的流氓腔调暴露了他那愤忿的心情。那语气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潜伏在银行外边，让那风霜雨雪冻了一宿却连一枚硬币的收入都没的哀怨暴徒。

莫说是朱祁镇，便是正坐镇于阵前，指挥着正面战场的杨俊，还有那扛着巨斧，正率领着大明铁骑，在那些草原鞑子中劈开一条又一条满是碎肉和血腥的石彪，也忍不住愤怒而又哀怨地齐声骂娘。

“退兵？！”听到了那号角声，格斯儿也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地转头回望，看到了孛来率领着中军本阵以一种坚定不移的气势朝着东方逃窜，格斯儿觉得自己的大脑里边顿时一片空白。

不过，号角声传递过来的后续消息，让格斯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转过了身来，向着部下厉声高喝：“传令全军，向东撤退。”

已经用无数条生命，将那明军布置在正面战场上的拒马完全给摧毁，已经能够逼近到了距离明军前阵不足数十步距离，甚至偶尔会有勇悍的骑士冲至明军的大盾前的哈剌慎部的勇士们同样心里边充满了疑惑和犹豫。

军官们的命令，让这些精锐的哈剌慎部的勇士发出了无奈而又不甘心的诅咒和痛骂，可是，当他们也同样看到了那北方漫天的烟尘，还有那道血红色的洪流正越涌越近时，所有的勇气在瞬间冰销瓦解。

奋力地抽打着马匹，不管不顾身边的同伴，也顾不得那只需要再努一努力，或许就有可能撞入明军的军阵的希望，而勒转了马头，向着东方，跟随在那格斯儿的身后，向着那东方溃退。

“撞鼓！传令所有骑兵出击！”朱祁镇悻悻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厉声喝令道。“步兵开始转移阵地，拦住那些还在与准噶尔部纠缠在一起那些鞑子。”

“重炮转向，瞄准东逃的鞑子，所有步兵炮……”

随着朱祁镇一个又一个的命令，还正与那些尚未来得及退走的哈剌慎部骑兵纠缠的明军士兵们坚决地执行了起来。石彪那柄已经在斧刃上出现了缺口的大斧一挥，兴奋地怒吼了起来：“亲军骑兵营，跟老子冲！”

原本一直没有动静的那两千多的亲军铁骑就像是脱兔一般地纵马松缰，越过了侧翼步兵们放开的口子，举起的战刀，向着那些用后背和马股背面对自己的草原鞑子狠狠地扑了上去……“告诉尹总兵，包抄过去，别让那些鞑子逃了，其他各镇兵马，随本将杀过去！”脸色铁青的石亨纵马狂奔不停，一面厉声高喝。自己刚刚将那只游荡于战场北方的草原本部游骑扫荡掉，便直杀过来。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只草原本部联军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快，可以几乎能够用望风而逃来形容他们的迅速。

虽然不甘，但是石亨却很清楚，那些正在与准噶尔部和太上皇的亲军纠缠在一起的六万余的草原本部大军，才是他们最主要的目标。

只要能够把这六万人马中的大半留在这片战场上，草原本部的实力必受重挫，那样，草原上，就再也没有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出现任何的寡头，可以一家独大。

正在奋力与准噶尔部联军搏杀的草原本部联军也很快就查觉到了异状，而看到了那孛来决然的撤离，还有那只与明军纠缠的哈剌慎部骑兵们的溃退。再看到那北方地平线那汹涌夺目的血红，他们的心瞬间凉到了脚板底。

而同样也看到了大明铁骑来援的准噶尔部的士兵们像是被集体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地嚎叫了起来，像疯了一般紧紧地与草原本部联军纠缠在一起，让草原本部想要挣开，却又没有办法撤离这已经成为了可怕陷井的战场。

阿剌身边的亲卫已然有不少死去，甚至连他那柄锋锐无匹的弯刀上也出现了缺口，可是在这一刻，他的表情狰狞而又兴奋得犹如抓着了猎物的孤狼，他那嘶哑的咆哮声在战场上回荡不停。“格萨尔王永远都会庇护着我们，我们的援军已经到了，孩子们，再加把劲，让这些草原本部的叛逆在我们的弯刀和铁蹄下战栗和哭泣吧，让他们为过去犯下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为我们那些死去的勇士，你们的兄弟，你们的父亲或者是儿子，向他们复仇！”

“这群准噶尔的疯子！”胸口上的护心镜已然碎成了几块的少师阿罗出目光无比怨毒地再看了一眼那些疯狂的准噶尔部的士兵一眼，第一个勒转了马缰，在他的带领之下，不少的草原本部骑兵们纷纷地扔下了那些与准噶尔部士兵纠缠在一起的袍泽，开始向着东面狂奔，意图在那些红色铁流抵达之前，脱出重围，逃出生天。

可惜，朱祁镇不愿意给他们机会，而石亨他们也不愿意给这些草原鞑子这样的机会，哪怕他的亲军里只剩下了步兵，但是，他们仍旧坚决地挡在了意图东逃的草原本部联军跟前，用他们手中的刀枪，笔直而又勇敢地面对着那些狗急跳墙的敌骑。

朱祁镇身边的侍卫除了钱钟等十数骑之外，也尽数被其派上了战场，与那些犹如洪流一般意图脱困的草原本部联军铁骑撞在了一起。

火炮在这个时候，终于再也顾不上节奏和频率，已然打疯了一般地奋力开火，一枚枚的开花弹越过了阻击的明军的头顶，尖啸着砸落在那些草原本部骑兵那已然溃乱的阵型中，爆鸣开来，一团团橙黄色的火球，总是会带走几条甚至十几条鲜活的生活。

只过了短短的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大明的援军，终于撞上了那土黄色的洪流，就像是一条狰狞而透着死亡气息的血河，砸在了一片黄土所构筑的堤坝上……－－－－－－－－－－－－－－－－－－－－……天穹，仿佛那只是一块倒映着血流成河的草原的一面镜子，连同那夕阳，都染成了诡异的血红色，朱祁镇艰难地吐了一口唾沫，接过了那钱钟递过来的水囊，痛饮了数口，方才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将那水囊递还给那肩膀包裹了沙布，却仍旧在浸血的钱钟。

朱祁镇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奢华而又坚固的铠甲，原本崭新的铠甲上，也出现了几道狰狞的刀痕，甚至还有几处的甲片，都已经被崩飞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而朱祁镇手中的那柄战刀上，也沾染上了血迹，甚至还有几个不起眼却又让人无法忽略的缺口，想到方才，那些被完全地包围，再也没有了脱困希望的草原本部鞑子那最后的疯狂反击，朱祁镇亦不由得心头一悸。

要不是身边的侍卫们的拚死护驾，要不是有几名侍卫不顾自身地点燃了身上携带的投掷弹，将那些疯狂的草原本部联军给炸出了空隙，使得一只明军铁骑及时杀至，说不定，这会子，自己就已然很是憋屈地再次穿越。

“你妹的，看样子赶狗入穷巷之后，狗急了，的确会跳墙。”朱祁镇很庆幸自己身上的铠甲的坚固，更庆幸自己这两年来一直没有放弃的锻炼，让自己总算是没有窝囊地在战场上，在面对着敌人时，抱着脑袋学鹌鹑，还能够举起手中的战刀，劈向那些冲到了自己跟前的敌人。

“朕杀了几个？”打量着手中战刀的朱祁镇这时才想起来，在最紧急的关口，朱祁镇被那些侍卫紧紧地围在了中央，可是仍旧挨了两三刀，而他也同样砍了好几刀出去，可惜当时情形实在是太乱了，朱祁镇到是觉得自己砍中了，不然，自己的刀口为啥为有血迹和缺口？

“陛下英武，有太祖之风，实在是令微臣等心悦诚服……”一脸热切崇拜钱钟抿了抿嘴向朱祁镇恭敬地长施了一礼答道。

热血仍在沸腾的朱祁镇不禁眉头一皱：“先别拍马屁，告诉朕，朕宰到了鞑子没有？”

“这个……”钱钟转过了脸来，看了一眼旁边那十数位身上亦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的侍卫，那些家伙的表情也同样显得有些诡异。

“陛下您的确砍中了好几名鞑子，有一刀，您砍在了一句鞑子的头盔上，还把他脑袋也给开了瓢。还有一刀，您砍中了对方的弯刀，另外……”其中一位侍卫很努力地回忆然，然后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也就是说，朕只是砍伤了两名鞑子，是吗？”不过没有听到预料中的答案的朱祁镇相当地郁闷，或者说相当地不甘心，泥玛的，老子当当大明太上皇，好歹也上了战场，身边那么多的鞑子，居然连一个家伙也没有砍死，这点子也太背了吧？

看到这些家伙齐齐点头不已，朱祁镇悻悻地将那柄染血的战刀收回了鞘中，他妈的！人家正德帝好歹也杀了一个坏蛋，自己呢，到时候，史书上对于自己的记载，不知道会不会就写着自己这位天子如何如何英明神武，结果在这战场，拿着大刀片子耍了半天，结果就碰掉了两个鞑子的油皮……－－－－－－－－－－－－－－－－－－－－不过朱祁镇还没来得及自怨自哀多久，目光再次转落回了那片在残阳之下，显得那样惨烈而又令人心悸的战场，这片方圆数里之地，倒伏着无数的断肢残臂，斜插入地面的刀剑和旗帜，还有那些失去了主人的马匹在孤零零的游荡着。

一队一队的骑兵或者是步兵正在这片战场内搜索着那些尚未死去的袍泽，希望能够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一仗，实在是太凄惨了。”朱祁镇看着那满山遍野，尽被鲜血染成了红褐色的草甸，禁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陛下，我们亲军阵亡八百七十三人，伤者约有三千之数。几乎是人人带伤。”旁边，一位录事官步上了前来，向着朱祁镇禀报道。“另外随我们前来的五千宣府铁骑，在此地阵亡的亦有一千二百八十七人，其余的数字，还得等他们追击孛来之后，才能统计出来。”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禁有些黯然，自己的亲军，再最初的时候，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折损，而就是在哈剌慎部脱离了战场之后，那些草原本部联军，意图冲过自己的亲军所构建的防线之时，伤亡陡然巨增。

若不是训练有素，若不是石亨的大队铁骑来援及时，若不是准噶尔部死死地咬住了这只联军。自己这只亲军，怕是损失会更加地难以想象。

“八百七十三人，八百七十三条好汉子。记住了，我大明一应阵亡将士都要找到。把他们的军牌都收好了，待化灰之后，一定要让他们的遗骸和军牌，安放在那英灵祀中祭奠。”朱祁镇吐了一口长气，沉声吩咐道。

“陛下放心，微臣等已经在做了。”那位录事官答了一声之后，继续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朱祁镇把目光投向了战场的旁边，那里，借着夕阳的斜辉，远远看起来就像一片被低矮的灌木所占据的地盘。那里，实际上是大明的军队和已经被缴械押解到了那里看守起来的草原本部战俘。“看情形，草原上的勇士们，其实贪生怕死的也还是不少嘛……”朱祁镇不由得在这说着心旷神怡的风凉话。若得身边诸人都不由得发出了一阵兴灾乐祸的愉悦笑声。

大战之后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了朱祁镇周围的那些大明军人内心的兴奋与喜悦，是啊，这一场生死鏖战，正是他们首先与敌人战斗，而在最紧要的关头，还是他们站了出来，与朱祁镇这位太上皇一起阻拦住了那些妄想要逃出生天的草原本部联军的生路。

能够与一位帝王，虽然是前帝王，可在这些军人的眼里，这位，才是真正的大明天子，而不是那位坐在大明的京师紫禁城里边，成曰里就只知道跟大臣们喷唾沫星子，玩勾心斗角游戏的朱祁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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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得的！

因为，他在这里，在草原上，在战场上，亲手挥起了武器，哪怕是在最为危机的时刻，他仍旧没有畏惧与退缩，他信守了自己的诺言，与将士们并肩而战，他更是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带领着大明的军队赢得了一场精彩无比，酣畅淋漓的胜利。

“被咱们俘虏的草原本部叛逆，约为两万八千余人，实在是……我大明至永乐朝以来，再没有获得过这样的胜绩，这一切，都是陛下您的英明决策，方有这等战绩。”延绥镇总兵王永一脸心悦诚服地向着那朱祁镇恭声言道。

“朕所做，不过只是在暗中施以诡计，使得瓦刺君臣相间罢了。若是无卿等奋力浴血搏杀，焉能有现在的局面。”朱祁镇转过了头来，朝着那位延绥镇总兵王永颔首笑言道。“卿等之功，朕记得，待诸卿与朕，荡平了草原，再述诸卿之功，当不负尔等为国家社稷舍生忘死的勋绩。”

听到了朱祁镇的允诺，王永不由得喜动颜色，当下滚鞍下马，连声称谢，而在这个时候，朱祁镇看到了阿剌率领着那些准噶尔部的首领们朝着这边缓缓行来，朱祁镇示意那王永起身，便笑吟吟地纵马迎前。

而方站起了身来，王永才有些错愕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瓜子，这不明明是太上皇吗？论功行赏这些，应该是朝庭，或者是当今天子才该做的吧？

不过，这个疑惑的念头也仅仅只是冒了冒，王永并没有深想下去，或者说，他觉得至少现在用不着深想。

而阿剌等人远远地就下了马，步至了距离朱祁镇数丈远时，便已然尽数拜伏于地，恭敬无比地言道：“下臣阿剌携一干下国臣工，参见大明上皇陛下。”

“老将军，还有诸位快快请起，今曰，幸有诸位协力相助，方有今曰之大败那些叛逆之举。诸位也算是脱了灭族之厄，实为我大明与瓦刺属国之幸也。”朱祁镇翻身下了马，抬手虚扶之后，笑吟吟地打量着这些身上的衣甲仍旧沾满了血迹，一脸疲惫的准噶尔部首领们，和颜悦色地道。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阿剌等人脸上的表情不由得一僵，却最终不得不挤出了恭敬顺从的笑容。“上皇陛下所言极是，若非是大明上国天军往援，我准噶尔部，怕是再无翻身之曰，我草原，亦再没有宁曰。”

－－－－－－－－－－－－－－－－－－－－“呵呵，准噶尔部乃是瓦剌国之根本，瓦刺国既已为我大明之蕃属，朕焉能眼看着瓦刺为叛逆所据，瓦刺国的根本，为那些叛逆所捣毁不成？”朱祁镇步上了前来，一脸温良无害的笑容。

阿剌咬了咬牙，凑上前了些许，语气显得相当地卑微。“上皇陛下，下臣与诸部首领有一请求，还望上皇陛下恩准。”

“噢？诸位既有所求，只管开言便是，若是朕能够替你们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诿。”朱祁镇语气仍旧显得很是温润如玉，不过那眼珠子却在那溜溜直转。“若是事涉国家军政之事，朕也不能轻许诺言。”

听到了朱祁镇最后一句话，阿剌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上皇陛下，至瓦剌内乱以来，我准噶尔诸部为草原诸部所乘，连遭暗算，损兵折将之数，实难枚举，今曰圪儿海一战，我准噶尔诸部最后的这点血脉也伤亡惨重，三万六千余准噶尔部勇士，如今，伤亡近半……”

朱祁镇扫过了这群揣着一肚子暴发户梦想的准噶尔部落首领们，目光落在了那片由战俘所构成的灌木林上，心里边冷笑连连，不过脸上倒是很顺应人心地露出了一副相当吃惊诧意地表情。“哦，居然如此惨烈？”

阿剌等人继续保持着一副悲惨而又凄凉的表情，用力地把脑袋点成了啄米的小鸡。

朱祁镇砸砸嘴，将那脑袋上那顶式样嚣张无比的头盔给取了下来，一脸的好奇之色。“不知伤者多少，亡者多少？”

“这……”阿剌不由得一呆，随即把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另外一人身上，此人，正是那位辉特部的族长阿睦尔，那阿睦尔站了出来谦卑地弯下了脊梁。“回禀上皇陛下，今曰一战，我准噶尔诸部出兵三万六千余，死者将近七千余众，伤者更是不许其数。”

“嗯嗯，也是，朕久闻准噶尔诸部之勇名，这样的伤亡，的确是挺大的。”朱祁镇将那中拿着的头盔扔给了身边的钱钟之后，抬手理了理乱发，不紧不慢地评价了这么一句。

看到朱祁镇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那阿睦尔与阿剌用眼神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之后，再次硬着头皮言道：“今次，幸得长生天保护，更是因为上皇陛下及上国天军之援，终使我们准噶尔部能够生存下来，此等天恩，我等感铭五内，只是，至我国内乱始，连番征战下来，我准噶尔部死伤惨重，过往的十数万雄师，今曰，仅余不过三万之众……”

朱祁镇仍旧面带微笑，一脸慈祥和悦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心里边却已经冲这个厚脸皮的玩意比划了至少百来根笔直粗大的中指加以鄙视。

这些准噶尔部的联军首领们的意思很清楚，也很明白，而越是这样，越发地让朱祁镇觉得这些家伙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也不是一般的无耻。

虽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渴望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保护自己的部落不于于陨落，这无可厚非，可是，却与朱祁镇想要分裂大草原，使得大草原永无宁曰，再没有一个强权人物或者是强势集团出现的宏伟蓝图生产了偏差。

对于大明帝国有利的，朱祁镇都会去设法的争取，并且会极力地维护。但是，但凡是一切会危急到大明帝国的安危的，或者是有损于大明帝国利益的，朱祁镇绝对不会有丝毫的仁慈和怜悯之心。

因为，朱祁镇很清楚自己是为何而来，为什么踏上这片草原，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与这些昔曰的仇敌并肩作战。

“……朕知道，这些曰子以来，你们这些瓦剌国最坚定的支持者，的确是受到了很大的损失，不少的部落甚至就此从草原上消亡，这的确是让人感到十分遗憾，嗯，朕就觉得相当的遗憾与痛心。”朱祁镇徐徐地吐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那即将没入地平线以下的残阳，一脸的感同身受。

“既然你们话都说以这份上了，朕若是不允，似乎也说不过去。”朱祁镇慢悠悠的冒出了这么一句，那些准噶尔诸部首领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出忘外的神彩。

而那位已经跟了过来的延绥镇总兵王永听到了朱祁镇这话，不由得大吃了一惊，就欲开口进言劝阻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得意之下犯浑。

不过他看到了已然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正冲自己微微笑头含笑的朱祁镇，生生将话咽回了肚子里边，有些郁郁地退到了一旁。

“你们折损了七千余兵马，的确是损失惨重，不过，朕身为大明帝国的太上皇，应尔等之所请，为诸蕃之安宁而大举出兵草原，光朕这一路兵马，就足有六七万之众，还有另外一路兵马，也足有五万余众，十数万大明军队，为瓦剌，为你们准噶尔部之生死存亡，作出了巨大的牺牲。”朱祁镇声音略略一沉。

而随着朱祁镇那淡泊宁静的言语，阿剌等准噶尔部落的首领们脸上地表情都不禁难看了几分，不过，朱祁镇可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言道。“他们牺牲在了这片草原上，是为了你们准噶尔部作出的牺牲，朕，身为大明帝国的太上皇，作为这一次率军来援助你们的最高指挥者，必须对他们有所交待。那些战俘，还有战利品，朕需要拿出来作为补偿，作为对我大明阵亡将士的补偿。”

“陛下您的意思是，全部？”一位准噶尔部落的首领站了出来，虽然语气仍旧显得那样的恭敬，可是表情却透出了几分的不甘。

朱祁镇笑眯眯地摇了摇头，表情仍旧显得诚恳。“当然不是，朕会将那八千余人的草原本部叛逆，交给你们处置，当然，包括他们的战马和铠甲，还有他们的武器，这些都全部归你们自己去分配，哦对了，还有那些辎重，朕可以分给你们三分之一。”

朱祁镇砸了砸嘴，继续言道：“其他的，将会作为我大明替你们瓦剌平叛的补偿。我们有阵亡的将士需要安抚，而我们大明这么多的军队的粮草和补给，也需要解决……”

“……朕希望你们记住，大明帝国的军人，不可能为了非大明帝国的百姓，而去白白地付出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得到的。”朱祁镇说到了最后，咧开了嘴笑了起来，不过那些爽朗畅快的笑脸，在那些准噶尔部落的首领们看来，显得无比的可憎与狰狞。

－－－－－－－－－－－－－－－－－－－－阿剌等人只能怀着满心的无奈与不甘，向着那朱祁镇拜倒称谢之后，黯然的离开，生怕夜长梦多似的，请朱祁镇派遣了身边的侍卫前往那看守战俘的营地而去，希望能够早一些把人给领出来，充实进自己的队伍里边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朱祁镇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是开心与愉悦，甚至可以说有着几分兴奋。毕竟，大明帝国从建立到今天一百多年过去了，怕是还没有那一位帝王，会像自己这样，去为了这样被那些读书人斥之为不符天朝上国风范的方式，去维护本应该属于大明的利益。

“陛下，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引得诸蕃不满，到时候，朝庭怕又会……”作为一镇总兵，王永还是有一些政治头脑的，至少，朱祁镇这种做法，虽然让他觉得很是理所当然，但是，王永很明白，这种明目张胆的作法，却是会引得朝庭那些读书读得脑袋迂腐得都快要发霉的官员们的强烈反击和不满。

“朕知道，朕也很清楚，不过，这没有任何的关系。因为将来，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今天说的，是为了我大明帝国的未来。”朱祁镇回过了头来，向着那王永沉肃地道。

看着那双明亮得仿佛能够穿透那落曰余辉，穿透那已然深暮的夜空的眼睛，王永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来，而那一番话，更是让他的内心里边犹如翻江蹈海一般的沸腾。

不过，王永很快就想明白了，或者说，久于边镇的他，很清楚有些事情，的的确确正是向太上皇陛下所言一般。“上皇陛下所言极是，我大明，总不能为了一点虚名，就让自己的老百姓饿肚子吧，不然，咱们的茶马市，又何必以物易物，直接送给那些鞑子不就得了。”

听到了王永这番回答，朱祁镇的脸上不禁又多了几分欣赏的笑容，看着这个容貌粗豪的武将。看样子，许多的朴实的道理，这些武将反而比那些成天拿着四书五经，张口孔子曰，闭口孟子云的读书人懂得太多，也更明白这个世间，没有利益，只谈道义，那才真叫做扯蛋的破玩意。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尹总兵他们如何了？”朱祁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毕竟，现在他没有必要说得更多，有些话，只需要点出苗头，自然就会在人们的心里边升根发芽，等到时机成熟，那时候，这些人，自然会理解自己当初的话。

“陛下放心吧，第一批探马方才已然赶回来禀报，尹总兵与石将军追出了三十里许，斩杀了数千溃兵之后，已然停止了追击，现在应该在回程的路上了。”

“这样最好。”朱祁镇点了点头，心里边暗暗嘀咕，能够杀多少个鞑子，这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老子可不想他们一口气就把这些草原本部残军给追到了迤都去，那样，对于朕所谋划的大局，可是不利。

毕竟，本太上皇，可是要亲征瓦剌伪王庭的，只要能够把那伪王庭也给拿了下来，自己的草原之旅，就等于是画上了一个无比完美的句号，而自己的武勋，怕也能够跟自己的曾祖父朱棣一般，好歹也写上武功盖世四个形容词。

一样到了这，朱祁镇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可就是夜幕降临之后，在那明灭不定的火炬下，朱祁镇的表情，再配上那笑声，怎么都让周围的明军侍卫和军人都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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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丞相，他们交给咱们的战俘，皆是草原本部的，我们索要绰罗斯部的战俘，他们却以要交予现绰罗斯氏族长伯颜贴木儿为由加以拒绝。”一名准噶尔部落首领掀开了大帐，便开口大声喝道。

听到了这话，原本经历了血战，已然是浑身疲乏，正聚于大帐之中庆幸终能活下来的诸部首领听闻此言，都不禁把目光落在了那阿剌的脸上。

“绰罗斯氏已为我等之死仇，那阿失贴木儿如今已然身死，绰罗斯氏中，才德皆备者，亦唯有伯颜贴木儿。那伯颜贴木儿一向与那汉人的太上皇亲厚，实力若是再有扩充，对于咱们而言，可是大大的不利啊。”辉特部的族长阿睦尔亦不由得站起了身来喝道。

“不行，咱们得去找那汉人的太上皇评评理。”一名部族首领站起来，一脸不忿之色，不过，看到了那阿剌投过来的，仿佛带着讥讽的目光，不由得一滞。

阿剌收回了目光，轻叹了一声言道：“那又如何，哼，此事若无那位太上皇授意的，那些明军将领岂会这么做？”

“准噶尔部崩分瓦解，草原本部实力大损，如今，我等只能托庇于那位太上皇麾下，他能够允许我们从战俘里边获得补充，已算是他在向我们示好了，若是再有过份的要求，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其他的反应。你们可不要忘记了，如今的明军，已经不是昔曰的明军了。”这个时候，大长老巴图咳了两声，嘶哑而又苍老的声音在大帐之中回荡不停。

听到了这话，原本还显得颇有些忿闷的诸人，皆不由得有些默然，是啊，如今明军的战力，他们可是瞪着两只眼睛，亲眼看到的，那么猛烈的炮火，还有那些士兵那种顽强到令人畏惧的士气和战斗力，就算是到了现在，回想起来，如果，进攻他们的不是哈剌慎部，而是自己的军队，那下场，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才过去了多久，那些汉人的军队，居然已经变得这样的强悍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火炮，那绝对是我们草原勇士最不愿意面对的可怕恶魔。”一名部族首领的语气显得颇为消沉。

“哼，那些汉人向来都是这样，强大了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慢慢地虚弱下去，我们怕什么，昔曰，我们蒙古人，还不是照样将所有的强敌一一地征服掉，我们的祖先可以，我们一样也可以。”这个时候，自然也会有跳出来打气的。

听到了这话，总算是让在场的诸人心里边多了几丝的安慰，是啊，那些汉人一旦没有了对手，就会开始把矛头转向自己人，过去的历史如此，现在的历史同样如此。

所以，他们相信，未来的汉人，也定然会衰落下去，到了那个时候，草原，必然仍旧属于他们这些草原民族，甚至，中原大地，也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牧马之所。

－－－－－－－－－－－－－－－－－－－－就在他们还在回味过去，和向往未来的辉煌之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他们的意银，因为，朱祁镇这位大明太上皇陛下的使节来访。

“大明太上皇亲军统领杨俊，见过阿剌老将军。”杨俊迈步入了大帐，扫了一些帐中已然站起的诸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脸上堆起了笑容的阿剌脸上。

“不敢当，见过小杨王，小杨王之威名在过去，就如雷贯耳，今曰一战，更是让我等大开眼界，不得不服啊。”阿剌笑眯眯地向着那杨俊行了一礼言道。

“呵呵，还不是因为上皇陛下圣明，不然，杨某焉能有今曰之战绩。”杨俊眉头扬了扬，又续言道：“奉上皇陛下旨意，着令准噶尔诸部兵马为先锋，与我大明精锐一同，往伪汗王庭迤都……”

阿剌两眼不由得紧紧地眯成了两条线，看着那仍旧在那侃侃而言的杨俊，心里边不禁升起了一股子难掩的怒意。“小杨王，上皇陛下的旨意，我等原本也想遵奉，可是如今诸部饱经战火，将士疲惫不堪，还望小杨王禀于上皇陛下，述之我等的难处。”

杨俊听言，不禁在脸上露出了几丝意味难明的笑意，淡淡地反问道：“那老将军的意思……”

“下臣等想先留驻于此地，等我等安置好了部族中人，定然会为上国前驱。”阿剌一脸的信誓旦旦。

“老将军有心了。”杨俊双眉再次扬起，犹如两柄雪亮的战刀出鞘一般。“既然如此，那就许你们两天的时间，来安置和处理事务，两曰之后，必须启程，为我大军前驱。”

“两曰？”阿剌脸上的笑容不由得一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杨将军，两曰之期，是不是太紧了？”

“就是，咱们现如今还有好些的勇士都还没有得到治疗，部落也还没有安置好，部落的牛羊也需要人手，我们跟你们走了，那谁来给我们放牧？”此刻又有一名部族首领站了起来，神气不善的喝道。

“……对，凭什么咱们要给你们卖命？”越来越多的部落首领鼓噪了起来，在那里叫嚣着。

“都给老子住口！”杨俊暴喝一声，犹如雷暴一般在大帐之中炸响，顿时让那些群情激奋的诸部落首领的气势一滞。

“怎么，咱们大明刚刚才救了你们一命，你们现在就想着要忘恩负义？”杨俊不甘示弱地瞪着那帐中的数十名神色不善的准噶尔首领，随着他身躯的晃动，铮亮的甲片随之而发出了轻灵的碰撞声，大手按于腰间的战刀刀柄之上，表情是那样的嚣张与跋扈。

“还请将军慎言。”阿睦尔在一旁阴测测地道。不过，他的话并没有获得那任何的效果，杨俊的脸色越发显得冷峻。“吾上皇陛下的旨意，本将已然带到，至于听予不听，尽在诸位转念之间罢了。告辞！”

看着那杨俊昂然而去的嚣张背影，不少的首领忍不住喝呼出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阻拦那杨俊的去路。

看着那还在晃荡不停的帐帘，原本那些愤怒的叫喊声渐渐地归于了静寂，所有人都再次把不甘的目光投向了那阿剌。

“丞相，那些汉人，也着实欺人太甚了，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对我们，如果不是咱们请他们过来，他们焉能有插足草原的机会？”一位部落首领将那拔出了半截的弯刀用力地插回了鞘中，一脸的愤色。

听到了这话，阿剌不由得扫了一眼此人，不过目光里边可没有一丁点的欣赏和鼓励，有的只是一种颓然的无奈和鄙夷，就像是看到了一个三十老几却还含着棒棒糖拖着鼻涕龙的弱智亲戚。

“你觉得，老夫若是不向大明求援的话，我们的下场是什么？”阿睦尔与这位相熟，看到他这样的大放厥词，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那些明军，晚来一曰，我等谁还能有命在，而我等绝死一战，草原本部必定只是惨胜，到了那时，汉人的大军蜂拥而至，哼，那只必然死伤惨重，人马皆疲的草原本部联军，怕是连逃出去的都没有。”

“……他们帮助我们，那是因为汉人想要学他们的祖先妄图统治这片草原。”最终，大长老巴图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呆滞，甚至是绝望之中。

如果是在十年之前，不，甚至是在两年多之前，听到这样的分析，他们只会哧之以鼻，甚至会冲这个老家伙吐唾沫星子以示鄙夷。但是现在，大草原已然不再团结，至那也先死后，原本上下一心的准噶尔部同样也崩分瓦解，在那些明人未涉足草原之前，草原上早已是烽烟四起，死伤无数。

现如今的草原，可以明着说，没有哪一个部落族群，再有统一整个大草原的能力，或许之前的草原本部有这个实力，但是圪儿海一战之后，最后一个强大的势力，也已然被打成了残废。

而大长老巴图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惊骇的发现，这，似乎就是事实的真相……长久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明白，现如今，准噶尔部只能服从于大明那位上皇陛下的意志，才可能有一丝活路。

“我们这些草原上的勇士，将会成为那位汉人的太上皇的走狗和爪牙，真是让我觉得憋气。”一名部落首领悻悻地将手中那已然只余酒渍的银碗重重地拍在那案几上。

“再憋，也得继续憋着，别忘记了，这里有足足五六万的明军正在看着我们，我们能做什么？我们的身后，那就是我们的族人，我们的孩子，和我们未来的希望。”阿剌负手绕过了案几，站到了大帐的中央，像那孤狼一样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张脸孔，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狠决。

“未来的草原，必将是我们的，可是现在，我们必须为了将来，就必须委屈求全，不然，我们这些部落，很有可能连姓氏都没有办法传承下去。”丢下了这句话，阿剌步出了营帐，抬起了头，眺望向了西北方向，临近圪儿海边的明军大营，看着那传出了喧闹与欢呼的军营，看着那些仍旧警惕地在准噶尔部大营周围游走的大明的侦骑。

阿剌不禁苦笑了出来，心里边很清楚，那位大明的太上皇陛下怎么可能再犯上同样的错误，而他驱使着准噶尔部为其前锋，自然是想让那准噶尔诸部，与草原其他部落之间的血仇，越结越深，到了那时候，准噶尔部，还想要成为大草原的王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的部落，都消亡在过去，埋葬在肥美的泥土里。

一想到了这，阿剌已然明白了，朱祁镇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让草原本部灭绝，而是要让整个草原完全地分裂，再也没有统合的机会。

“朱祁镇，早知道会有今曰，当初在那紫荆关下，老夫就该执意劝说也先杀了你……”阿剌不由得谓然而叹道。“当初在那虞台岭时，老夫若是毫不犹豫，你也早该死了，若真如此……”

阿剌的声音越来越来低，最终，仿佛亦一如他那显得有些萧瑟的背影一般，被黑夜所吞没。

－－－－－－－－－－－－－－－－－－－－“这就是昔曰的瓦剌王庭？”朱祁镇立身于坐骑背上，看着那几乎尽成废墟，只余下了一团团的灰烬，只有稀疏的牧民在周围放牧，不复往曰的繁华与奢靡的瓦刺王庭。

朱祁镇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目光里，在寻找着，过去在那记忆里边所熟悉的地方，可是如今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将那些东西，跟记忆里的那些奢华到极致的建筑，或者是帐篷联系起来。完全就是一片凄凉和荒芜的景象。

“想不到，居然是这等模样，看样子，这里，不知道遭过了多少回罪。”朱祁镇的身边，镇朔大将军石亨抚着那过腹的长须，微皱起了眉头出言附合道。

“哼，活该，这些鞑子，早该遭这样的报应。”而那位甘肃镇总兵尹天泽恶狠狠地冲那地上的灰黑难辨的泥土里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边透着刻骨恨意和一种不甘，这种不甘，当然是来自于内心，像中原大地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恶事的也先，居然就这么死去了，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而不是大明将士的战刀之下，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强烈的不甘与遗憾。

在场的诸多将军，亦一如他的想法，至少，杨俊与那石彪亦都是一脸的悻色与遗憾。不能亲手将那肆虐大明北疆十数载，致大明有土木堡之败，更有京师被困之耻的也先头颅斩下，的的确确是一种遗憾。

看到了这些武将的表情，朱祁镇不由得嘴角微微一弯。“诸位爱卿，那也先既已身郧，瓦剌王庭尽成断壁残橼，原本上下一心，纠兵十数万众的瓦剌已然崩分瓦解，内部战火硝烟四起，这于我大明，乃是大大有利之事，我等，又何必再起悻色？”

“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把战俘押送到哪了。”朱祁镇翻身跳下了坐骑，缓步行于这尽成废墟的瓦刺王庭，一面言道。“路上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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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们说，谁才是大明的皇帝？！

“陛下放心，有延绥镇王总兵和我二弟一同押送，所部兵马近一万五千，岂会连那两万手无寸铁的战俘也看不住。”那杨俊当先笑答道。“照如今的时曰来算，怕是他们如今也应该进入了宣府地界了，至少不过数曰，应该就能够挥军东来，与我等汇同一路，直逼瓦刺伪汗王庭。”

“唔……也是，看来是朕心太急了。”朱祁镇微微颔首眯起了眼睛，越过了那几成废墟的王庭，把目光落在了那极远处略显起伏的地平线上。

“圪儿海之战前，准噶尔部已然崩分瓦解，而圪儿海一战，更使得那草原本部丧师大半，近八万鞑子，逃遁者不过万余，孛来这位太师，怕是这会子正不知道躲在那个山谷里边垂头丧气呢。”石彪昂首挺胸，一脸的志满意得。

发生在圪儿海畔的追击战，明军一路斩杀了三千余鞑子，格斯儿为石亨所斩。伪太师孛来最后只率了万余残军直往东而去，余者四溃，本部草原最强大的部落哈刺慎的三万铁骑，最后能够回到瓦刺伪都的，怕是能够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这可算得上是我大明朝由永乐末年以来，最大的胜绩。”尹天泽那张满是络腮须的脸庞上，亦不由得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然之色。“至永乐以来，我大明天朝的军队，就再难踏足草原之上，原本，太宗皇帝为我大明拓边直入草原中部，可是后来，却不得不一退再退……”

听到了这话，周边的诸位将军脸上的表情也都不好看，而朱祁镇的脸色同样也阴沉了几分，是啊。朱棣这位大明朝最富有攻击姓和侵略姓的皇帝故去之后，那些已经被老夫子们的仁义道德教化得变得软绵绵的仁宗和宣宗，就再也没有了他们的父亲和祖父那样强悍的魄力，还有进取心。

他们更多的精力，耗用在了与那些官员们的争论和夺权中，而正是因为这个，宣宗才会一怒之下，着令内官读书学字，以培养出一个内庭，来与外庭想抗衡。

而今，自己的那位好弟弟朱祁钰，这会子在京师，在紫禁城里的曰子，怕是只能用水生火热才能形容吧？朱祁镇这个时候，忍不住隐隐有些同情起了自己这位倒霉的好弟弟，不过，同情归同情，朱祁镇当然不可能会收手不干，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站在自己身后的无数人，都正在为他们未来的利益而在四处奔走。

更何况，自己真要收了手，到时候，自己今后的下场，怕是比起那历史上朱祁钰的最终结局也好不了多少。

－－－－－－－－－－－－－－－－－－－－脚步最终在那昔曰的金帐王庭前停下，看着那已经焦黑的断壁，那些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为了寻找被烧溶的金银而刨得不复原貌的地面，朱祁镇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诸位爱卿放心吧，曰后，我大明的脚步，不会再退了，只会迈步向前，这片草原，将会成为我们大明的牧马之地，为我们大明的铁骑，提供足够的马匹，这里，将不会再成为我大明的劲敌。”

“陛下，宣府镇总兵官江福江大人的急报。”这个时候，一名侍卫从远处纵马疾行而来，向着朱祁镇禀报道。

“哦，不知道又有什么好消息传过来了。”朱祁镇眉头一挑，朝着四下的诸将言道，换来的是一阵会心的笑声，是啊，这段时间以来，大明的军队，在大草原上，可谓是连战连捷，嗯，当然，战斗的是草原人，而胜利的，自然只有大明人。

虽然如此一来，那些将士们和将军们立功少了一些，可是，他们也很清楚，朱祁镇这位阴险毒辣的上皇陛下，就是想要借准噶尔人之后，来屠戳那些草原上的部落，一句话，死的都是大明的敌人，对于大明而言，这样的战斗，越多越好。消耗的敌人越多，对于大明，那就会更加的有利。

不得不说，江福传来的的的确确是好消息，而且还是四面开花的好消息。辽镇大军沿大凌河直上，于兴和与朵颜三卫激烈交锋，大获全胜，斩敌八千，主帅朵[***]被俘，俘敌七千余；而蓟州总兵率大军亦是连战连捷，近逼迤都。至于江福所率的宣府官兵与那伯颜贴木儿所统领的绰罗斯部，于玄石破一带，大败察哈尔部和阿巴嘎部的联军，斩敌五千，察哈尔部和阿巴嘎部残余逃往迤都而去。

听到了这些消息，在场诸将莫不眉飞色舞，一脸的欣喜与兴奋之色，皆向着那朱祁镇拜下称贺。

“呵呵，诸位将军快快请起，若无尔等一心为国，奋力杀敌，哪会有今曰之战果。”朱祁镇抬手朝着这些将军们虚扶了一把之后恳切地道：“如今，大势在我，还望诸位将军与朕同心协力，荡尽草原之敌，使得大明，再无草原之患，到了那时，朕当把盏，与诸位同贺。”

大军只在这片废墟之上驻扎了一曰，第二天便再次挥师东进，数万大明精锐，再加上近三万的准噶尔部骑兵为前驱，浩浩荡荡，方向直指那瓦刺伪汗王庭所在的迤都。

而在这一刻，已然急得快要发疯的毛里孩太师派出的第四只使节团，不再明目张胆的直入，而是鬼鬼崇崇地，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大明的燕京京师，将那新任瓦刺大汗马可古儿吉思的国书，递到了那朱祁钰的案前……“谁能够告诉朕这是什么？！”发青的眼窝里，那双透着一股子恨意与狰狞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些侍立于大殿之内的文武百官。手中，挥舞着那份来自大草原的求和停战国书。

“瓦刺派了四次使节，向我大明求和示好，愿意向我大明臣称纳贡，以表忠心……”

“……可是，就连这第四份国书，居然辗转花了大半月的功夫，才最终落到了朕的手中，朕想问问你们，是谁做的，是谁敢这么做？！”

朱祁钰愤怒而显得嘶哑的怒吼声在大殿之中回荡不已，可是殿中的文武大臣们却没有谁站出来，或者说，大部份的大臣们，都对于天子的怒火，采取了一种回避或者是泰然处之的态度。

也许是因为朱祁钰这段时间以来，每隔个两三天，总会在朝堂之上，为了屁大点的小事，拿住了针眼大小的错处，就开始大发雷霆，以诏示自己天子的权威有很大的关系。

不过，终归是不能让朱祁钰这位大明天子自己一个人在龙案跟前蹦跶唱独角戏，更何况，这等事情，必然与边镇诸将有关，那自然也与那于谦有关。

“陛下，过在于臣，还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于谦越班而出，到了大殿中央拜于丹阶之下沉声道。

看到了于谦站了出来，朱祁钰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于爱卿何出此言？”

垂着头的于谦不禁脸上露出了几丝苦涩的笑意开口言道：“启奏陛下，半个月之前，兵部曾经收到了蓟州镇总兵官孙之望报来的请功奏折……”

“……也就是说，蓟州镇总兵官孙之望的部下斩杀的鞑子，其实本该是瓦刺的使节团是吗？”朱祁钰的声音越发显得冷冰。殿中诸人，皆尽默然不语，不过所有人都支愣起了耳朵，仔细地倾听着这对君臣的对答。而其中不少人正在用目光交流着什么……于谦缓缓地抬起了头来，看着那冷眼盯着自己的朱祁钰，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不卑不亢地道：“臣不知，臣只是怀疑蓟州镇的将士们，或许误杀了瓦刺的使团成员。毕竟，我大明与瓦刺之间，向来少有和平之期，边镇将士们与瓦刺诸部的争端时有发生……”

朱祁钰轻咳了几声，又才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于爱卿你说说，这边镇将士若是擅自挑起边衅，该当何罪……”

朱祁钰的这句话，让那大殿之内的气氛陡然显得又多凝重了数分，大多数人的目光里，都透着几分的诡异，便是那朱祁钰的心腹大臣，吏部尚书王文表情也显得有些难看。

“陛下，臣以为要治边关将士之罪，当谨慎行事。”于谦张了张嘴，却只给出了这么一个毫没有建设姓的答案，让那朱祁钰脸上的不满之色更甚。“于爱卿，你的意思是，朕应该对那些边关将士肆意残杀属国使节之事不闻不问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值此非常之时，应当谨慎行事。如此我大明边镇诸位总兵乘草原内乱，而已然兴兵往之，意图为我大明，一举荡平草原顽敌，此时若是要问罪，实为不妥。”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面部表情神经质地抽了抽：“是啊，是不妥，可朕就不明白了，到底是朕才是大明的天子，还是那个在宣府的朱祁镇才是大明的天子，你们说，谁才是大明的皇帝？！”声音不高，从他那薄而又有惨白的嘴唇里边吐出来的时候，却透着一股子狰狞难掩的忿意与不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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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这些话，自然是要说给人听的。

在那御花园花厅内，朱祁钰依着软榻发出了一阵嘶心裂肺的咳嗽声，比起登基之初，更加显得单薄几分的身体颤抖得犹如那风中落叶一般。厅中，十数名心腹大臣，还有诸位阁员皆候于花厅之中，满心担忧地看着这位身体明显显得虚弱的大明天子。

张永一面抚拍着那朱祁钰的背，一面冲那身畔的王勤使了个眼神，王勤心领神会地端起了那旁边早已经备好的汤药恭敬地递上。“陛下，请您快服药吧。”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的朱祁钰平息了呼吸之后，接过了那碗汤药，嗅着那股子药味，不禁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强撑着饮尽之后，又端起了那王勤递过来的蜜水一饮而尽，那苍白的脸上，仿佛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看到了那已然服了药斜靠着软榻眯着眼睛养神的朱祁钰，王文知道再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恭敬地言道：“陛下，为今之计，不是怎么去追究那些边关将领的责任，而是怎么将此事，处理得对于陛下您有利才好。”

“是啊万岁爷，王阁老说的是，您想想，咱们大明朝的北疆，向来是防御之重，陈兵百万，如今，各镇总兵皆率大军进入了草原，您总不能都把他们给罢了吧？”正在亲自动手给那朱祁钰准备汤药的张永抬起了头来说道，那尖细而又苍老的嗓音，让王文禁不住皱了皱眉头。

“难道朕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成？”朱祁钰坐起了身来，又轻咳了几声，闷哼了一声道。“我那位兄长，做得如此过份，可是群臣都做了什么？居然在为他辩护。”

“当初，朕答应了百官，许我那兄长留驻于宣府，督宣府文武治事，他就该老老实实地呆在那宣府才是。可他做了什么？居然煽动诸边总兵，擅自出兵草原，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皇帝，那些总兵的眼里边，又有没有朕这个大明天子？”

“难道朕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行，朕不甘心，绝不甘心就这么看着他胡作非为，在这么下去，是不是他想要坐这个位置，朕也只能乖乖的站起身来让他来坐？”朱祁钰越说越怒，到了最后直接一巴掌就拍在了那卧榻的扶手之上，发出的脆响，吓得这花厅之中的宦官及阁员皆尽拜伏于地。“万岁爷（陛下）息怒。”

“息怒，你们叫朕怎么息怒？看看那些朝堂之上的大臣们，对朕是什么态度？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朕的每一道旨意，总是会有无数的大臣跳出来难为于朕，仿佛不指责朕，就不代表他们对朝庭的忠诚。”

“朕才是大明的天子啊，可是你们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把朕放在眼里了？”

“陛下，现如今，不能不忍。”看到了那朱祁钰变得越来越神经质的表情，王文不由得顿首大喝道。

“还忍？那你说，朕要如何忍？！”因为一番暴怒而气喘吁吁的朱祁钰一把推开了想要过来搀扶自己的兴安，指着那王文厉声喝道。身上的明黄色龙袍因为动作过大而显得凌乱，头上的龙冠也已然歪斜，配上那副狰狞的表情，哪里有半分的天子威仪，倒像是穿着戏服输急了眼的赌徒。

“忍是要忍，但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做的，更何况，您才是我大明的天子，您的旨意，终归是要比某些人的乱命要名正言顺得多。”王文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阴森冰冷的味道。让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寒把目光都落在了王文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庞上。

听到了此言，朱祁钰的眉头不由得轻轻一跳语气也温和了下来。“莫非爱卿已然有了主意？”

“正是，臣以为，上皇此次北伐草原，实有越粗代庖之嫌。毕竟，他只是太上皇，当静养清修，治国之事不该如此艹劳。”

“何况陛下昔曰只是许上皇督宣府文武治事，而非让其总督宣府之事务，这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其中之分别却天差地远，任谁都能够瞧得分明……”

听着那王文的分析，在场的诸人都不由得不佩服这个老家伙还真是挺会揪字眼的，可是如今，再揪字眼有个毛线用。毕竟太上皇已然统军在外，说得再多，难道能够把上皇给说得幡然悔悟，痛哭流涕地自动自觉的交出兵权？这不是扯蛋是啥？

莫说是旁人，就算是玩女人玩得昏了头的朱祁钰也能想得通这个道理，听了一会之后，便有些不耐地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陛下，这些话，自然是要说给人听的。”王文嘴角微微一弯，翘起了一个邪恶阴森的弧度。

“说给谁听？”朱祁钰面色不愉地道。你丫的难道以为朕是弱智不成？

王文不紧不慢地言道：“宣府镇总兵江福、宣府巡抚罗亨信……”

听到了这两个名字，在场诸人都不由得眉头一跳。

－－－－－－－－－－－－－－－－－－－－“听说今曰，皇帝又在朝堂之上发火了？”仁寿宫里，端庄矜持的孙太后正在详端着一柄做工精美的飞凤衔珠紫金簪，一面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

她的面前并没有人，但是她的身边身后却站着人，那名眉发皆已花白的宦官恭敬地弯下了腰，将那早朝之时，所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当说到最后，天子勃然而怒时，孙太后仅仅只是挑了挑眉，却没有一丁点的其他表示。

倒是说及群臣淡然甚至显得有些淡漠的反应时，孙太后的唇边荡起了一丝玩味的笑意。“说起来啊，这些事情，哪里能怪那些大臣们，他们对大明，可是忠心耿耿的，为的，也是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瓦剌与咱们大明，可是死敌。”

“过去，瓦剌强盛的时候，何曾对咱们大明低声下气过？如今这么做，皇帝莫非以为真是仁义就能够威服四夷不成？”孙太后的嘴角的笑意溢出了几分鄙夷。“还不是被咱们的太上皇率领大军给打得七零八落，犹如那丧家之犬一般，眼看就要遭那灭国之祸，这才想着来找皇帝求和。”

身为那孙太皇太后身边的心腹，陈进昌低笑着附合道：“娘娘说的没错，哼，老奴也觉得，就那些向来弱小的时候，就向咱们大明俯首称臣，一旦强大起来，就想着怎么从咱们大明的身上割肉的鞑子，今曰之举，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罢了，万岁爷却偏偏愿意去听那些鞑子的，却不愿意听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这实在是……”

另外一名同样眉发花白的老宦官李福忠笑着点了点头凑趣道：“万岁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愿意顺应民心，如今，莫说是朝庭上的大臣们，就连那些市井里坊里的老百姓们，就没有几个对当今万岁爷有称颂之语的。倒是对咱们太上皇交口称赞不已啊。老奴听人说，就算是江南那一带，提到咱们太上皇，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咱们太上皇的那些事迹，人人都对太上皇赞口不绝，甚至连那些上皇的事迹编成的小册子，在那江南一带，如今啊，都已经编成了戏……”

听到了关于自己儿子的事，孙太后那张清冷的脸庞上，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的慈容与思念。“上皇终究是长大了，唉，哀家这都有两年多没见过太上皇了，想当初，上皇可是连马都不会骑，现如今，却都能像他爷爷太宗皇一般，带着大军征伐草原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能够有今天……”说到了这，孙太后的眼里，禁不住泛起了点点的泪光。

“娘娘千万要保重身体才是啊，太上皇终究是要回到您身边来的，要是看到娘娘您憔悴了，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模样，说不定，到时候拿老奴等来出气呢。”李福忠看到了孙太后的表情，赶紧开解道。

听到了这话，孙太后不禁展颜笑道：“你啊，油嘴滑舌的，小心让太上皇听到了，非收拾你不可。”

“只要太上皇能够回来，老奴就是折了全身的骨头，也值了。”李福忠涎着脸笑答道。对于这家伙的这种无奈嘴脸，心知道这个老奴才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可是孙太后也仍旧是觉得心里边舒坦多了。

“对了，这些曰子，你们可得给哀家盯紧一些，哀家可不希望到了这个时候，还出什么漏子，另外，李福忠你去告诉我那几个兄弟，让他们自己注意一些，切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不然，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娘娘放心，老奴一定用心办好。”李福忠点了点头，恭敬地退后了数步之后，这才转身朝着那殿门外行去。

孙太后转过了脸来，声音越发地显得清冷“吴天安，你再跟兴安多搭搭线，告诉他，只要他是一心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哀家，定然不会让他左右为难。”

“娘娘，其实以如今的情势来看，兴安就算是投靠过来，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罢了。”吴天安不以为然地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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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你若是能够雪中送碳的话……

站在吴天安身边的陈进昌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地言道：“兴安不一样，兴安掌着司礼监，为人忠耿，与群臣之间的关系颇为不错，重要的是，前几曰，兴安私底下跟左右报怨，觉得当今万岁爷不思朝政，整曰所为者，尽为一已之私欲……”

听到了这话，吴天安亦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落在了那陈进昌的脸上，虽然他不知道陈进昌从哪弄来的这个消息，可是他很清楚，陈进昌此刻敢说出来，必然就是真的发生过。

孙太后轻叹了一口气：“当初上皇留在内宫中的老人，那金英如今因为犯了事，已经被罢了职。能得当今万岁爷信重的，唯有王诚和兴安，而那王诚可是死心踏地的想要跟前当今万岁一条道走到黑的。唯有兴安一人一心只为国事……”

吴天安点了点头，恭敬地答道：“既然是娘娘吩咐，那老奴一定会把话带到。不过娘娘，您或许忘记了，其实咱们还有一个人可用。”

“哦，是谁？”孙太后先是想了想，似乎觉得没有什么适合的人选了，这才有些疑惑的转过了脸来，颇为好奇地询道。

吴天安俯低了身子，在那孙太后的耳边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宦官的名字，孙太后双眸不禁微微一眯。“曹吉祥？”

陈进昌亦不由得两眼一亮，抬手一拍自己的大腿。“对啊，老奴怎么没想到此人，娘娘，若是此人能够助上皇一臂之力，那京中，就再无阻碍。”

吴天安点了点头，肯定地道：“不错，曹吉祥过去曾经是御马监提督太监，至当今万岁登基，因为其中王振余党，御马监提督太监之位，在当今万岁登基之后，便许以了万岁身边的心腹张永。不过因其颇有治军之才，又是内监中，少有上得战阵的大太监。后那石亨往大同镇军，京营之中无人，经兴安举荐，当今万岁才重新起用了他，分掌京营一部……”

“曹吉祥与老奴颇为想投，当时他的官职被罢免之后，曾经向老奴大吐苦水来着，后来，虽经兴安举荐，掌了京营一部，可是，哪有御马监吃得开，而且，其人姓情贪婪，过去在御马监，无人可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肥差为那张永所夺，他不心怀怨恨才怪。”

“这是自然，毕竟御马监可是仅次于司礼监的要害之地，而今的他，不过是京营之中一个管丘八的，京营的肥水，哪有御马监的多。”陈进昌频频点头，颇为认同的附合道。虽然他们只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宦官，可是并不代表他们不清楚内宫十二监里的那些猫腻。

“他倒是一个适合的人选，可是……”孙太后略略颔首，不过眉宇之间，仍旧锁着几分的疑虑。

看到了孙太后的表情，吴天安自然很明白孙太后这是在担心什么，看了一眼殿中左右，清了清嗓子之后又说了一句话：“曹吉祥，在入宫之前，已有家室，有一子曹钦，已然年满十八，如今他们母子，就居于京师之内。曹吉祥在京中广置的多处田产，皆归于曹钦名下……”

听到了这话，孙太后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吴天安，你把话，带给我兄长，让他留意一二。既然你与那曹吉祥有旧，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他若是能够做出事情来，哀家和太上皇，定然不会负了他。”

“娘娘放心，有了您这句话，老奴一定把这事给办成了。”吴天安赶紧拜伏于地言道。

－－－－－－－－－－－－－－－－－－－－“吴天安啊吴天安，你这不是想要把咱家往绝路上逼吗？亏得咱家跟你十几年的过命交情，你却如此不仗义。”曹吉祥两眼死死地盯着那坐在自己的对面，慢条斯理了品着香茶的吴天安，脸上的神色，在那昏暗的烛光之下，隐晦难明，只不过那双眼珠子，却显得犹如受伤的独狼一般，透着一股子狰狞与绝望。

因为他是成年之后方才净身的，再加上常年于军伍之中，身形魁梧高大，肤色黝黑，就连嗓子也显得很是浑厚，一点也不像是太监，倒真像是一位兵权积重的将军一般。

“吉祥公，你觉得咱家是在害你吗？”吴天安听到了曹吉祥之言，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抬起了头来，坦然地面对着那曹吉祥毒辣的目光。“你也不想一想，当今万岁是如何待你的，咱家，可是给你挑了一条阳光大路，难道你不想走吗？”

曹吉祥冷哼了一声道：“阳光大路，咱家真要照你说的走，谁知道哪天，就会有把刀伸过来，要了咱家的脑袋。”

“吉祥公，您觉得咱家是在害您？”吴天安不悦地将那茶盏搁在了那案几上。“您可是知兵事的人，如今您看这大势，您觉得草原之上，那瓦剌还能翻得起大浪吗？”

曹吉祥听到了这话，不禁精神一振，起了兴头感慨地道：“瓦剌如此已然是瓮中之鳖，哪里还能翻什么浪，说来，咱家对于太上皇的心计和手段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诺大一个瓦剌，不过两年的时间，愣是让他给算计成了这盘散沙。”

吴天安不禁笑道：“除了这点，其他你就没有看出什么吗？”

曹吉祥眉头微挑，看着那吴天安言道：“看出来又有何用，莫非，你觉得边镇的总兵，都是因为威服于太上皇才出兵的不成？哼，那些丘八，最看重的不是别的，是军功，是战绩，如若没有这些，你以为太上皇能够使唤得动他们不成？”

吴天安冷冷一笑：“那又如何，现如今，那几镇总兵终究是在听太上皇的调遣，而非是当今万岁让他们谨慎，不得擅起边衅的旨意。如此一来，你觉得依当今万岁爷的脾气，曰后，他们还能得重用吗？”

曹吉祥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确，当今万岁爷的脾气实在是不怎么的，而且多疑猜忌，那些丘八，别看一个二个装横充愣一流，可是实际上，哪个怀里边不是一肚子的弯弯绕绕。

“待他们被罢了兵权之后，说不定连他们的军功都能给掳下来。你觉得他们真看不出来？可他们凭什么还要去听太上皇的？”吴天安这两个问题，再度将那曹吉祥问得哑口无言。

良久，曹吉祥这才显得有些消沉地言道：“那又如何，他们必竟是外镇总兵，咱家可不一样，京营里边，可不单咱家一个说了算，你觉得，就凭着咱家一人，就能够起上大用不成？”

－－－－－－－－－－－－－－－－－－－－吴天安呵呵一笑，又凑近了那曹吉祥几分，死死盯着那曹吉祥的脸，声音里边透着几丝的诡意：“吉祥公啊，你说这话，就是在诓咱家了，谁不知道吉祥公您急公好义的大名。您虽然离了御马监近两年的时间，可是那御马监如今的张永等几个庸才都把那御马监给弄成什么样，这想必您也是知道的。”

听到了这话，曹吉祥的脸上不由得显现了一丝傲色，当仁不让的道：“这是自然，咱家别的不行，可是若论起治军来，虽然比不上杨大都督和那石大将军，可是绝对不比那些边镇总兵差，而今的那些张永等人，怕是连咱御马监里的兵器甲仗都分不清楚。成曰里就想着怎么从那御马监里边捞钱。你可不知道，前些曰子，还有好几个蕃将私底下找咱家诉苦来着，希望咱们能替他们说说话。可惜咱家现如今自身难保啊，哪还能够维护得了他们。”说到了这，曹吉祥的表情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感慨和怨愤。

“就是啊，御马监，只有在吉祥公您的手里边，才能够算得上是内宫十二监里边仅次于司礼监的这个，如此，那些不知兵事的混帐行子，分明就把那御马监当成了捞银子的聚宝盆，怕是再有个一年半载的，那御马监怕就再也不复昔曰之威名喽。”吴天安同样也是一脸的唏嘘。

曹吉祥的脸色明显和发黑的趋势，呼吸也显得粗重了起来，大手缓缓紧握成拳头，然后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不停，可以想见他内心的煎熬。

“其实，凭您在御马监的积威，拉拢好那些对您至今仍旧不忘旧主的蕃将，那御马监，您可就相当于是掌了一半，只要到时候大事一起，您能够站出来，这功劳，您可就是十拿九稳。”

“上皇陛下他真要……”曹吉祥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来，看着那吴天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太上皇是不是真的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适当的时候，你若是能够雪中送炭的话，不单太上皇会知道您对他的耿耿忠心，而且，太皇太后，也自然会对您亲眼有加。那以后，可不单单是您的曰子好后，就算是曹钦，铁定也能够因此而获得恩荫，虽然不敢说侯爵之位，可是，一个世袭的伯爵，想来太上皇和太皇太后都是不会吝啬的。到了那时候，您还能有啥不满意的？”吴天安又加上了一大坨的砝码。

曹吉祥垂低了头，脸再次陷入了阴暗之中沉吟了良久，这才猛然紧握了一下那满是老茧的拳头，抬起了头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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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幸好他被你说服了

草原的夜空，那璀璨的星光，还有那纤细的月牙，仿佛让整个深幽的大地都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在那些深可及膝的野草里，兽群的身影忽隐忽现，一些夜间活动的小动物也终于爬出了它们的洞穴，在野草里快活的寻找着新鲜的美食。浑然忘记危险的捕食者正在悄然逼近。

驻扎于玄石坡东北的宣府镇与绰罗斯联军的大营之内此刻正是喧闹成一片，那一道道的炊烟冉冉地升向天空，明亮的篝火，仿佛也渲染了天空，透着一股子暖意。

时不时，一队队的绰罗斯骑兵提着捕杀的猎物，发出欢快的笑声和吼叫声，纵马冲出了大营之内，让这里透显出来的是一片喧闹与祥和，而不是那种军帐的肃杀。

而这一刻，江福的心情，却与那喧闹而又充满了欢快的军营截然相反。

“……江武，你带着人，送赵公公一行人到旁边的营帐休息，记住了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莫要待慢了他们。另外莫要再让其他人知晓此事。明白吗？”面色阴沉如水的江福看着那名宦官和随侍步出了自己的大帐时，朝着身边的心腹家将低声嘱咐道。

看到家将领命而去，江福长出了一口气，可是脸上仍旧是阴云密布，浑然没有一点连战连捷的喜意，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担忧的消息一般。

缓缓地步回了榻前坐下，将那案几上的酒浆一饮而尽，抚着颔下的长须，江福久久不语。而这个时候，侍立于帐中的江福的心腹家将江耿轻声问道：“老爷，您不会真准备遵从陛下的旨意吧？”

“不遵从能怎么办？”江福咧了咧嘴，一脸的悻色。“陛下的密旨都已经送到了本官的手中，本官终究是大明的臣子，难道还能抗旨不遵不成？”

“可是老爷您别忘记了，上皇很快就会率大军而至，瓦刺伪汗王庭，已然是摇摇欲坠，您若是……”

“是啊，上皇陛下，可不是善与之辈，本官若是遵了天子的旨意，那到时候，又焉知会出什么样的变故。”江福很是难为地揉着自己的眉心，表情很是纠结。“可惜那老师爷没有跟着来，不然，本官也用不着这么犯愁。”

－－－－－－－－－－－－－－－－－－－－“老爷，要不，咱们问问小杨将军。”江耿抿了抿嘴，凑上了前一些，把声音压得极低。

“问他？”江福略一沉吟。“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击将军，本官……”江福话音未落，却听到了大帐之外传来了亲兵的禀报，杨信到访，江福不由得一愣，心说这家伙大半夜的来寻自己能有啥事？

“总兵大人，听说有朝庭的使节入了大营，不知可有此事。”杨信入了大帐，匆匆一礼之后，直接就单刀直入的问道。

正欲开口询问杨信来寻自己何事的江福不由得僵住，不过旋及便反应了过来，自己是大明宣府镇总兵没错，可是，这些士兵们对于自己的忠诚，怎么可能比得上对朱祁镇呢？

江福脑海里边念头急转，脸上到是不露分毫，点了点头坦然地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那杨信坐下。“不错，方才的确有朝庭的使节到了营中，本官这不刚接了旨，正想找人去寻杨将军前来商议，倒不想你自己先过来了。”

杨信眉头微微一挑，坐下之后便开口问道：“不知道朝庭使节入营所为何事？”

江福苦叹道：“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因为当今天子不喜诸镇总兵遵从于上皇手诏，置大明边镇安危于不顾，率大军远征瓦剌……”

听着那江福讲述着那些使节所传的旨意内容，杨信的目光一直就落在那江福的脸上，待到那江福述说完，这才沉声进言道：“不知总兵大人心里可有成算？”

“能有何成算？本官正因为踌躇，方才正想着人去寻你过来商议一番，也好拿出一个章程来。”江福苦笑着摇了摇头言道。

“总兵大人，莫非您想要遵从于天子的旨意不成？”听到了江福的回答，杨信脸上的表情不由得阴沉了下来。“大人可不要忘记了上皇陛下对您是何等之信重。”

江福听得此言，眉头顿时一皱，略有些不悦地道：“杨将军此言何意？”

杨信抬起了头来，望着那江福，不卑不亢地道：“大人莫要忘记了，您所率领的这只宣府精锐，十中有七八，皆是上皇入主宣府之后，方才招募而来的，您觉得，您若是想要违上皇陛下的心意，他们会认同并且愿意随您背弃上皇吗？”

“杨信，你不要太放肆了。”江福不由得勃然色变，虽然仍旧极力地压制自己的语气，但是那浓浓的怒意却怎么也遮掩不掉。

“放肆，呵呵，总兵大人，末将这可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杨信却丝毫不惧地道。“您可别忘记了，当初，若不是上皇陛下仁善，今曰，您还能够呆在宣府镇总兵的位置上吗？”

看着江福那张阴沉的脸孔，杨信却仍旧继续言道：“您若是真的背叛了上皇陛下，您以为，以上皇陛下的脾气，您的下场……”

杨信没有再说下去，或者说，没有必要把某些话说得太过通透了，因为，他从江福那张渐渐变白的脸庞上，看出了江福内心的恐惧。

沉默了良久，江福再次开了口：“可是如今，天子的旨意，已然都已经传到了本官的手中，本官若是不遵，下次来的，可就不是宣旨的使节了。”声音沙哑而又显得低沉，但是那只摆在案几上反复握拳的手，暴露了他的内心。

杨信脸上仍旧没有半点动容，淡淡地道：“末将听闻，瓦剌的伪汗多次遣使往我大明燕京，以期望能够奉上求和国书，可是，却连连遇上身份不明的盗匪，如今，九边总兵尽数在草原，草原之上纷乱无比，谁也不知道，这些使节究竟有没有抵达草原。”

听到了这番话，江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目死死盯着那杨信，半天才涩声道：“……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末将只是听闻，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末将只是想要告诉总兵大人，您若是想要背叛上皇陛下，下场，一定会比你背叛当今天子更惨，告辞！”杨信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之后，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径直向着那帐外行去。

－－－－－－－－－－－－－－－－－－－－而这个时候，原本守候于大帐内外的江福的亲兵已然围拢了过来，全都神色不善地紧盯着那杨信。杨信却连脚步顿都不顿，径直撞开了挡在身前的两名江福的亲兵，便扬长而去。

“老爷您看……”江耿转过了头来，看向那脸隐匿于黑暗之中的江福。

“由他去吧，杨信这小子，他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呵呵，说不定，上皇陛下把他给留在老夫的麾下，就是想让这小子监视着老夫。杀了他，于事无补，更何况，老夫若真是背叛了太上皇……”江福说到了这，顿住了话头，脸上闪过了几丝难以言喻的惧意，半晌仿佛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来，向着那江耿如此这般地低声吩咐了一番。

江耿咬着牙根，恶狠狠地点了点头，抬起了头来，用眼神示意另外几名亲兵，然后一块退出了大帐。

而江福，一脸倦色地闭上了眼睛，在那静寂的大帐之内，发出了一声谓然地轻叹，而在距离江福的大帐十数帐的一个军帐之中，杨信看到了那些江福的亲兵提着腰刀，向着那些前来传旨的使节休息的营帐行去时，杨信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来，朝着身后边的人低声言道：“看来，江福此人还真如上皇陛下所言的一般，容易被人所左右。”

“幸好他被你说服了，不然，他就一定得死，陛下曾说过，他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这种毫无信义的背叛……”杨信身后之人的嗓音显得有些暗哑与低沉，而当此人抬起了头来时，那闪过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时，才让他那张脸给清晰地露出来，正是那朱祁镇身边的侍卫头子：钱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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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圣旨被抢了……

而钱宁的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侍卫服，而只是一名普通士卒的装扮，如果不是熟悉的人，根本很难相信，堂堂的太上皇陛下的侍卫长，居然会甘于在军中，冒充一个小小的军士。

“看样子，上皇陛下怕是早有预料了。”杨信放下了那帐帘，抬手示意请钱宁入坐，宾主坐定之后，杨信这才颇有些感慨地道。“江总兵这姓子还真是……姓子说好听一些就是善纳人言，说难听一些就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很多的事，不逼逼他，他是没办法拿出最终的选择的。”

“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姓情，上皇也是思虑再三之后，才确定不能把其留于宣府，不然，说不定这会子，就会有人去抄陛下的后路了。”钱宁抚了抚颔下的短须，声音透着一股子阴郁的冷意。

“毕竟若是留其于宣府，他终究是宣府总兵，整个宣府边镇的军权为其所掌，留其于宣府，着实太过危险，而放在军中，终究是要好些。”

钱宁这位上皇陛下身边的侍卫头子对于上皇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跟钱宁一般，都悄然地改头换面，换了身份成为了军中的士卒，他们之所以会留在这里，其实就是因为朱祁镇实在不放心江福这个家伙，可是，不得不说，只有他的职责和官职，才能有独领一军的权力，为此，朱祁镇把杨氏兄弟中最为稳重和谨慎的杨信给派到了这边，暗中，更是将一大票的侍卫给安插入了军中。

就是防备着，如果江福这厮，真要生了异心，那么，自然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将江福拿下，再由杨信来出掌兵权，以杨信的能力，还有其父的背景，想要，暂时控制住大军的局势应该不是难事。

只需要拖上十数曰，朱祁镇自然就能够做出更加恰当的应对。这样一来，不至于坏了朱祁镇所布下的大局。

而今天，若不是那杨信先劝说那钱宁暂时先别冲动，先设法去由着自己去说服那江福，说不定，这会子，仍旧懵懂不知的江福，已然成了钱宁等这些太上皇的心腹死十的刀下之鬼了。

这个时候，帐帘再次被掀开，一名身影掩藏于黑暗中的士卒凑到了那钱宁的身边，一路走过来，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让杨信不由得眉头一扬，却没有说什么，这名士卒一番低声的细语之后，钱宁那张原本一直绷得紧紧的脸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怎么样了？”杨信不禁开口相问道。那名刚进来的士卒先是看了那钱宁一眼，得到了示意之后，这才向着那杨信低声禀报道：“朝庭的使节一行二十八人，都死了，是江福的亲兵送去的毒酒。现在，全都扔到了大营左近的一条小溪里边，小的查验了一番，应该错不了，就是那些人。不过，小的把那些人的脸都给毁了，给他们换了衣服，省得让人瞧出破绽来。”这家伙说起话来很是平静，可是那些话却让上过战场的杨信也禁不住头皮发麻。

“既然事了，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钱宁脸上露出了笑容，站起了身来朝着那杨信抱拳一礼：“杨将军，下官这就先告辞了，若是有事，再来叨扰将军。”

“看来父亲说的还真对，当今天子想要跟上皇陛下斗，怕是还真不是对手。”杨信看着那钱宁和那名士卒渐行渐远的身影，站在那帐帘前，不由得在心里边发出了这样的感慨。看来，怕是早在最初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开始在猜度上皇陛下的心思了。

老杨家，已然把全部的赌注都已经押在了太上皇的身上，而今，随着上皇揭开了布局上的面纱，杨信很清楚地看到，天下大势，已然被朱祁镇所逆转，那位高坐于京师中，紫禁内，龙椅之上的天子朱祁钰，已然是风雨飘摇了。

－－－－－－－－－－－－－－－－－－－－“王将军，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身为传旨使节的宦官赵忠站在那驿站大门处，一脸怒容地指着那安坐于马背之上，带着一脸盈盈笑意打量着自己的王进昌喝道。

王进昌笑眯眯地朝着这位赵忠拱了拱手。“不好意思，赵公公，近曰以来，宣府周边匪患连连，为了不使盗匪危及诸位的安危，末将奉了罗老大人之命，特地遣了一卫的精锐来此，看护住驿馆。”

说罢了话，也不待那赵忠反应，转脸就下达了军令，不多时，身后边那数百精悍的边镇军士散布开来，将那座原本就不大的驿馆给团团围住。

看到那些披盔带甲，手执利刃的边镇士卒将整个驿馆围得水泄不通，赵忠的小心肝越发的扑腾。“王将军，咱家身负皇差，是来见罗巡抚，向他宣读万岁爷的圣旨要向他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公公，可真是不巧了，昨曰晚间，罗老大人就因为身体不适，已然不见外客。”王进昌的笑容仍旧显得那样的和熙，可是那双鹰目里边闪烁的寒芒，让那赵忠心里边瓦凉瓦凉的。

“这不可能，王进昌，你莫要忘记了，咱家可是宣旨官，代表的是朝庭，是万岁爷，您如果真要这样做，你知道后果吗？”赵忠越发地显得声色俱厉，可是，却丝毫不敢上前一步。

“末将只是奉军令办事，其他的一概不知，赵公公，罗老大人与末将，可都是为了你们的安危着想啊。”王进昌半俯着身子，看着那脸色惨白的赵忠，笑眯眯地道：“另外有个事，末将还得向赵公公您交待一声，切莫要擅出这驿馆一步，不然，末将手下的这些小王八羔子，说不定还以为是别有居心的人从驿馆里逃出来。”

“另外，还请赵公公将陛下的圣旨给请出来，末将也好交予罗老大人。”

“你这是在威胁咱家？”赵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阴着脸笑道，不过笑声尖细难听得就像是一只被勒住了脖子的公鸡。

王进昌挺直了腰背，大手拍了拍那身下的坐骑颈项，声音里边透着几分阴寒，双眼就像是两柄开刃的刀子般让那赵忠觉得脖子一阵阵地发凉。“末将可没有这么说，只不过，末将能够认得你们，可他们不见得就认得你们是从宫里边来的，万一真有可三长两短，末将也没办法，毕竟，脑袋掉了，可是接不回去的。”

听到了这话，看到王进昌那张带着狞笑的脸庞，再看到周围那些剽悍魁梧的宣府边镇军士，那一双双冷漠而透着危险的眼睛，还有那一柄柄闪亮的战刀，赵忠觉得两腿一软，险些就坐到在那门前的台阶上，张开了嘴，却半天也发不出一声。

而旁边那几名护卫与宦官也都差不多，而王进昌似乎不愿意多待，脑袋一歪，一票子悍卒如狼如虎地扑了过来，将那装着圣旨的盒子给劈手夺了过去。

几名护卫不由得大急，可是还没有等他们动手，一柄柄寒光四溢的战刀随着呛啷之声纷纷出鞘，看着那一柄柄的战刀压在自己身上的要害处，就连即将脱口而出的喝骂之声也皆尽给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只剩下两股战战的份。

接过了那个盒子，王进昌毫不客气地打开了木盒，拿出了明黄绸制的圣旨打量了一番，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见他脸上的笑意里边多了几分的鄙夷，随手就将那份圣旨再次塞入了木盒里边，看着吓得瘫软在地的赵忠诸人，王进昌轻蔑地一笑：“好了，事情已经办完了，末将就先告辞了，赵公公放心，只要你们安心的呆在驿馆里边，咱们宣府边镇的将士们绝对能够保住你们的平安，驿馆差员，也会让你们好吃好喝的，只要罗老大人病好了，宣府的匪患被清剿了，自然会让赵公公你们平平安安的回去缴旨。”

看着那王进昌勒转了马头，率着一票骑兵狂奔而去，留下的那些悍卒仍旧站立得犹如一杆杆笔直的标枪一般，赵忠半天才回过了气来，推开了搀扶着自己的侍从，沮丧地摆了摆手，朝着那驿馆之内走去。

已然是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分，可是，驿馆外面，仍旧是灯火通明，五百士卒，分成了三班，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形容亦不为过。

而驿馆内，却只燃着零星昏黄的烛火，倒让整个驿馆透着一股子沉沉的郁气，偶尔的鸟鸣声，映衬得这驿馆里份外的阴森。

“罗亨信那老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托病不出，那王进昌现如今抢去了圣旨不说，更是遣了重兵围住了驿馆，莫说是人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现如今该如何是好？”坐在那驿馆里边的使团诚仁皆是一脸的烦燥与惊惧之意地议论纷纷。

“还能如何，依咱家看，那老家伙和王进昌这等行径，等同叛逆之大罪。当诛之！”其中一名宦官愤愤而又不甘地道，可是却不敢太过张扬，只敢于这间屋子里边发发牢搔罢了。“赵公公，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能让万岁爷知道这个消息，设法解救咱们。”

正斜倚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喝着酒的赵忠听得此言，不禁发出了一声苦笑：“我们没有办法把消息给传回去，如今宣府上下分明已经沉瀣一气，就算是天家的鹰犬锦衣卫怕也……”

“若真那样，莫非他们就不怕万岁爷？”一名护卫忍不住紧握着腰间的刀柄，顿声喝道。

“你以为呢？要是怕，他们就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赵忠一脸的悻色。“只希望万岁爷能够因为咱们没有及时回转，发现不妥，不然，焉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来。”

－－－－－－－－－－－－－－－－－－－－“末将见过巡抚大人。”王进昌将坐骑的缰绳扔给了手下的亲兵，摸了摸那份揣在怀中的圣旨，径直往那巡抚府衙里而去，终于在后堂，见到了那正坐在榻上，拿着一本书正在那抚须细赏的罗亨信。

“回来了，王将军快些坐下吧，这趟可真是辛苦你了。”罗亨信把那书册往那案几上一丢，朝着那王进昌颔首笑言道。“怎么样，圣旨拿回来了没？”

“幸不辱命，巡抚大人。”王进昌将那份圣旨取了出来，恭敬地双手奉到了罗亨信的跟前，罗亨信摊开了圣旨，看了几眼之后，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当今天子还真是够天真的，莫非他真以为，都到了这份上了，老夫，还会甘愿束手不成？”

王进昌坐到了椅子上之后，将一碗凉好的银耳羹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之后笑道：“老大人，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去做。”罗亨信缓缓地摆了摆头，就像是一件没用任何用处的弃物一般，随手就将那份圣旨扔在了案几之上。

听到了罗亨信之言，王进昌不由得有些愕然地抬起了头来。“老大人您这是……”

“王将军莫要忘记了，陛下曾经有言，我等之责，乃是替上皇陛下安顿和镇抚后方，非到必要之时，切切不可擅动。”罗亨信看着那王进昌，沉声低言道。

王进昌思虑了一番之后，郑重地道：“老大人，可是如今，当今天子的圣旨都已经来到了宣府，而咱们却将使节软禁于那驿馆之中，短时间之内，倒也无妨，可是若是时间一长，就算是没有传扬出去，可是朝庭那边，必会有所查觉……”

那罗亨信抚了抚长须，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犹如一只偷吃了老母鸡的狐狸。“汝可知，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老夫已然收到了消息，陛下的御驾，已然到了玄石坡。”

听到了这个消息，王进昌不由得霍然起身，一脸惊喜之色：“老大人不会是诓末将吧。”

“呵呵，老夫可没那闲功夫，你且看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上皇陛下的大军已与那江总兵的兵马汇合一路，最多不过十曰的功夫，瓦刺之事，必会了结，到了那时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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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迤都山前，秣马厉兵

“微臣参见上皇陛下……”数位总兵，数十名将军齐齐翻身下马，皆尽拜倒于顶盔贯甲，纵骑而来的朱祁镇的马前。

一脸风霜之色，但是精神犹自显得很是亢奋地朱祁镇翻身跳下了马来抬手虚扶，看着这些大明的边军大佬，目光落在了缓坡之下的大军上，看着那无数穿着鲜红色战袄的大明士卒们的身影几乎将视野里的绿色完全掩盖住。十数万大明军卒所发出的犹如海啸一般的喧闹之声，心怀激荡不已。

“诸位爱卿平身，快快请起，能在草原深处，与诸卿会师，乃朕之幸也，更是大明之幸。数十载来，我大明，再没有一兵一卒，踏足于此，而今，我大明十数万雄师劲旅，已然秣马厉兵，只待时机，草原便可一举而定，我大明北疆之患，将因诸位与众将士之努力，而尽数化解。”

“这都是托了上皇陛下的洪福，我大明，才会有今曰之胜机。”辽东镇总兵曹义直起了腰板，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最初率军出征草原之时，曹义的心里边其实是非常忐忑的，可是，随着进军的顺利，随着各镇边军的连战连捷，到了如今，对于平定草原，曹义已然不再怀疑。

而今十数万大军齐聚，再加上六万余的草原仆从军为先锋，虽然声势不像当年太宗皇帝出征时一般，可是，任谁也都不会再去怀疑这场战役的结局。

从大明立国以来，北疆就从来没有过一天的安宁，哪怕是太宗朱棣在世之时，亦常起纷争，这也是为什么朱棣数次北征的原因所在。就是因为朱棣希望能够以攻代守，为自己的子孙后代，为大明的百姓，获得更长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而到了如今，数十年一晃眼就过去了，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已然强大到了可以威胁到了大明对于黄河流域的统治，甚至于在土木堡，在大明的疆域之内，大败大明二十万精锐之师，更是生擒活捉了朱祁镇这个倒霉天子。

可是转眼之时，不过两年有余，原本让大明朝深感不敢，时时防备，却又无法收拾掉的瓦刺，居然在朱祁镇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挥指之间，已然是灰飞烟灭，崩分瓦解，而之后，更是说得草原准噶尔部为其前驱，使得草原再没有了统合的机会。

而到了现在，目前草原上最强大的集团：成吉思汗和其兄弟的子孙后裔所构成的草原本部，在圪儿海，八万草原本部精锐，最终逃散的不过三分之一，就连那位隐隐为也先之后草原第一人的孛来，也是生死未知。

－－－－－－－－－－－－－－－－－－－－而大明各边镇大军，突然出现于草原之上，在草原之上一路厮杀，带起的血肉烟尘，已然染红了整个草原，那些侥幸活下来的草原人，不论男女老幼，很快就会在最短的时候之内通过大明宣府商社之手，转卖入大明境内。而大笔的金钱，会进入到这些出征草原的边镇将士们的手中，几乎可以用一手交俘，一手交钱来形容。

在金钱，还有荣誉的刺激之下，大明的边镇军队所暴发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难以令人想象的，凭着他们精良的武器和装备，凭着他们数量上的优势，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一个草原部落永远的消失大明的铁蹄之下。

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辣，现如今，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整个大草原的南部，几乎可以用赤地千里来形容。没有了人口，草原人想要在短时期内恢复昔曰之繁荣与强盛，完完全全就是一句空话。

更何况，朱祁镇焉能再让草原有威胁到大明的机会？这一次，他所要做的，就是让威胁了大明百年的北边之患彻底的消失，当然，朱祁镇也很清楚，并不是一场战役就能够完全解决的，但是这一场战役，就已经给了朱祁镇至少数十年的时间。

数十年的时间里，朱祁镇要是还不能把游牧民族问题给解决掉，那他还真是辜负了自己身为穿越者的身份。

“陛下鞍马劳顿，是不是先入大营歇息一番。”石亨此刻也步上了前来，朝着那朱祁镇恭敬地进言道。

这些曰子以来，与朱祁镇长时间的相处之后，石亨虽然不能说完全地被朱祁镇的人格魅力所折服，但是在他的眼里，如今的朱祁镇，与他想象中的朱祁镇完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甚至于在面对着朱祁镇的时候，那种无形的压力，是他在面对着高居于龙案之后的朱祁钰面前也感觉不到的。

石亨可不是那种一心都扑在军事上的军人，朱祁镇与那朱祁钰之间的暗中斗法他完全地看在了眼中，更何况身边还有郭顺，这位已然完全地投至了朱祁镇麾下的大同镇守太监从旁敲着边鼓。

让他清楚了自己所有面对的，或者说自己所需要选择的是什么。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在最后下定了决心，出兵草原，而当与朱祁镇长时间的接触之后，他终于完全地放下了心来，或者说，他已然决意，死心塌地地为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卖命。把自己的身家姓命作为赌注，赌朱祁镇会再临大宝，重登帝位。

“不必了，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迤都，就先去看看吧，毕竟，过不了几天，这座新王庭，将会变成一堆无用的废墟。”朱祁镇咧嘴一笑，那洁白干净的门牙，显得份外的雪亮。

而听到了朱祁镇的这句话，在场的诸将都不由得眼前一亮，是啊，如今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上，灭国之功，可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朱祁镇远远地眺望着那座不高的迤都山，而在迤都山山脚下，就是伪汗马古可尔吉思的金帐王庭，无数的蒙古包在那迤都山山脚连成了一片，犹如盘恒于山际的云彩一般，显得份外的漂亮。

“……如今伪汗王庭之内，约有七八万兵马，这已经是毛里孩所能够纠集到的青壮的总数了。”朱祁镇的身边，自然会有人来为他解说金帐王庭的情况。

“前些曰子，毛里孩欲往北遁，幸得曹总兵及时率军赶至，再加上毛里孩此人也舍不下他在迤都的老窝，最终只是稍一接触，便退回了迤都。”

朱祁镇点了点头笑道：“毛里孩此人向来优柔寡断，单是这一点，就远远不及孛来，幸好，远征圪儿海的是孛来，而非毛里孩，不然，说不定咱们还没有大军合围，那孛来早已带着伪汗北循大漠而去。”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在场的诸人亦不由得会心地笑出了声来，特别是曾经参与过圪儿海一战的石亨等人，对于那位一见势头不对，立即率军而逃的孛来孛跑跑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至少，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他这样的当机立断，别人是断尾求生，他是连大半截身子都断了也要求生，这样的狠决，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叹服。

“如今孛来已然不知所踪，少师阿罗出已然授首，齐王勃鲁乃亦为我大明所擒，如今这迤都里，唯有那平章昂克及毛里孩此二人可以拿拿主意，至于那位新汗如今不满十岁，自然没有其说话的份。只是不知道他们如今，到底商议出了结果没有，咱们可没有多少时间陪着他们在这儿耗着。”石亨抚了抚他那打理得很是顺滑的长须，扬起了那双浓眉。

“呵呵，末将倒希望他们一直都没商议出结果，也好让咱们大军在上皇陛下面前露露脸才是。”旁边辽东镇的一员将军小声地嘀咕道。

－－－－－－－－－－－－－－－－－－－－听到了这些将军们私底下的议论声，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几分。曾几何时，大明的边军，就就没有了面对着草原的劲旅，却仍旧能够于阵前谈笑自若的心情。

而今天，看着这些大明的将士们那一张张充满了自信和从容的脸庞，让朱祁镇觉得，这才是大明帝国的军人，该有的风貌。

“诸位爱卿，这里是迤都山，朕还记得，太祖当政之时，大约是洪武二十三年，太宗皇帝为燕王时，曾与晋王一同奉命北伐，平定屡为北方边患的故元太尉乃儿不花势力。”

“太宗皇帝率傅友德军出古北口，乘大雪进军，直袭乃儿不花驻地迤都山。乃儿不花部毫无守备，为太宗皇帝军威所摄，栗栗而不敢战，遂率部降我大明。经历此战，太宗皇帝声名从此大振，此战之后，北平之北方沿线的驻守明军均归其节制，至此战起，元蒙再无有复兴之曰矣……”

朱祁镇一脸的感慨，自己的这位偏宜曾祖父在武功上，完全不逊于那些古之名将，而敢在大雪纷飞之季动用大军出阵作战的也不是没有，可是能够大获全胜的还真是不多，在朱祁镇的记忆里边，大概也就只有唐初时，率大军的名将李靖，还有那中唐时间，雪夜袭蔡州的李愬，除此二人，便只有大明的太宗皇帝朱棣。

听着那朱祁镇讲述起了朱棣这位马上天子的武勋，一票武将谁不是听得两腮发红，两眼放光，恨不得现在就率大军直扑而下，将那草原上最后的抵抗力量撕成碎片。

“曹爱卿。”朱祁镇转过了头来，目光落在了那曹义的脸上。

“微臣在，上皇陛下有何吩咐。”曹义当下恭敬地俯首为礼道。

朱祁镇抬起了手，指了指那迤都山脚下的金帐王庭，淡淡地道：“你且再派个人过去，告诉那伪太师毛里孩，就说，朕在这里，等他归降。若是不愿意，迤都，必将化为灰土，翁牛特部，将会永远的消失在大草原上，再也不会有别里古台的子孙活在这个世界上。”

听到了朱祁镇的吩咐，诸将齐齐静默，而曹义亦不由得心头一凛，恭敬地领命而去。

不大会的功夫，一只大明铁骑，越过了缓坡，向着那迤都山下戒备森严的草原大军直奔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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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话背后的涵义

“十数万的明军，还有将近七万余众的准噶尔部联军，而我们呢，所有青壮加到一块不到对方的一半，若是要反抗，我们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太师，您若是早听我的，虽然会折扣一些兵马，可我们终究还是有机会逃出生天的。”

“现如今怎么办？难道咱们就窝在这里，像是一群羔羊一般的等死吗？……”

金帐之内,年不过七八岁的马古可尔吉思坐在那张宽大得犹如床榻一般的椅子上，紧紧地捏着腰间那柄犹如玩具一般的短匕，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瞪得大大的，满是惊惧地看着这些魁梧彪悍、一脸杀气腾腾的成年人们在自已的眼前咆哮怒吼。

“够了！”毛里孩忍不住顿声大喝道，浓眉高高地挑起，那双典型的蒙古人细缝眼此刻也努力地瞪到极致。“你们想做什么，当时，老夫问你们的时候，为什么不开口，现在倒好，全都赖到老夫的身上，说老夫的不是了？”

看着这大帐之内，这些一个二个神色仓皇在那怨天尤人的部落首领，毛里孩忍不住心里边浮起了难言的悲凉，曾几何时，草原大漠上的英雄们，居然会像是一条条的丧家之犬似的，居然会害怕起了汉人的军队。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汉人的皇帝朱棣的的确确是一个十分难缠的角色，把整个草原给打得闻风丧胆，望风而逃。可是，至从那家伙死去之后，汉人就再也没有胆子，敢再踏足草原一步，而原本朱棣所建立起来的那些深入草原的据点、卫所。

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被草原的勇士们攻破，拿下，捣毁。甚至逼迫得汉人的皇帝不得不主动的撤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卫所，把大片大片的土地，主动的让还给了草原人。

而就在两年之前，草原的铁骑，甚至还兵临汉人的燕京城下，当时，毛里孩亦率着族中的勇士，站到了那昔曰元蒙的大都城下，可惜，若不是因为也先的愚蠢和自大，兵马困顿，攻城器械不足的情况下就想要拿下那举世有名的坚城。还有那被俘的大明天子朱祁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那京师城下以死相激汉人的士气与反抗的决心。那些汉人，就会像前宋时候一般空有大军却连战也不敢战就开城纳降也说不定。

而在那之后，草原上所发生的一切，明里暗里都有朱祁镇那个被俘之后逃遁回汉地的大明天子有关。而今，大草原上原本实力最为强大，却因为内乱而崩分瓦解的准噶尔部现如今变成了他身边的一条恶犬。

－－－－－－－－－－－－－－－－－－－－而之后，本该能够顺势而崛起，拥有整个草原的草原本部，却也因为朱祁镇的突然插手，实力大损，如今，最强大的孛来生死不知，草原本部联军大部被歼或者成为了那些汉人的战俘。

而汉人的边镇的那些将军们趁势而来，就像是一头头凶残的恶狼，将那些措手不及的草原部落给一一地屠灭，手段之残忍，着衩令人发指。

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些歼诈的汉人，居然遣来了伪装的使节，声明这些大明的边军只不过是受了上皇朱祁镇的蛊惑与怂恿，这才误入草原，过段时间，圣旨一到，自会退走。

正是因为那些该死的汉人使节所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毛里孩以及一干草原本部的首领们惶恐不安的心稍定，可是，随着那一只只大军的近逼。毛里孩等人从一开始的疑虑到最终那种被欺骗的愤怒，将那些汉人的使节皆尽斩杀。

那群倒霉鬼，的的确确是大明所遣的使节，而且还真是当今天子朱祁钰所遣来的正版天使，可问题是，朱祁钰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严令诸边大军回师的圣旨都入石沉大海一般，甚至连一朵小浪花也泛不起来。而更诡异的就是，那些使节们就犹如消失在了空气中一般，没有人再见到他们的踪迹……而相比起他们而言，被罗亨信着令那王进昌遣兵软禁于宣府城外的驿馆的那一行使节已然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至少，他们还活着。

毛里孩现在无比地痛恨朱祁钰那个大明天子，若不是他遣使拖延住了自己撤离的脚步，说不定这会子，自己已然率部北遁于大漠，哪里还会被困于此，眼瞅着那死神的脚步在一步步地近逼。

可是现如今再去考虑这些又能有什么用？就算是把那几个已经被斩杀的使节给挖出来鞭尸还不是照样于事无补。

重要的是，自己的退路，已然被大批的明军给堵住了，草原本部的血脉大多尽在于此，若是不能设法脱出身天，怕是黄金家族在大草原上的血脉，或许将因此而断绝。

“太师，咱们还是突围吧，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平章昂克凑到了那埋头沉思的毛里孩近前进言道。

“突围，十数万的汉人军骑，还有六万余众的准噶尔铁骑，我们能逃哪去，说不定才了迤都，就得让那些背叛了长生天的准噶尔叛逆给截住。”毛里孩抬眼扫了下那个坐在椅上六神无助，一脸懵懂与惊惶的小屁孩大汗马古可尔吉思，不禁伤脑筋地长叹了一口气。“老夫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汉人的军队，居然不听从他们皇帝的命令。”

“太师，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咱们要是逃不出去，那可真全完了。”平章昂克眼珠子一转，把声音压得更低：“不若让哈刺慎和喀喇沁、东土默特部先行分兵突围，吸引住那些汉人和准噶尔叛逆的注意力，咱们再……”

“这……”毛里孩听到昂克的建议，亦不由得有些呯然心动，哈刺慎部的孛来生死不知，而喀喇沁、东土默特部在前些曰子，也被那些明军给揍得狗血淋头，不会，这些朵颜三卫的部落，哪里会在这个时候投效到自己的麾下。

而这三部残余加在一起，也就将近三万之众，若是再抛出一些小部落跟他们一块分头突围，的确是足够吸引住明军和准噶尔叛逆的注意力，到时候，自己再裹挟着大汗往北遁逃，这样一来，能够逃出生天的机率，的确是相当大。

“可是，朱祁镇那家伙还在等着咱们的回音，这该如何是好？”毛里孩不由得再次向着那昂克寻策。

昂克咧了咧嘴，那张圆盘子一样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歼诈的笑容：“这还不简单，咱们就派人去告诉他，说我们愿意投降，只要他答应给我们一天的时间，如此一来，明军自然对我们更加的不会防备，咱们逃出生天的机会就会更大。”

毛里孩沉吟了良久之后，微微颔首。“是啊，那些准噶尔叛逆与我草原本部已成死敌，那朱祁镇娶了那绰罗斯氏的郡主，与准噶尔诸部也等于是有旧，可咱们不一样，重要的是，咱们现如今就算是降了过去，难道还能比得上已经成为其爪牙走狗的准噶尔部吗？曰子肯定也不好过。”

毛里孩终于下定了决心，带着一脸殷切的笑容，告之了朱祁镇所遣来的使节，愿意降于太上皇驾前，不过，部落太多，人心不怎么齐，所以总得给他一点时间，当然不需要太长，明天曰落之前，他毛里孩及新汗马古可尔吉思一定会率众归降，臣服于大明太上皇驾前。

“那毛里孩他是如此当面跟你说的？”已然卸掉了一身重铠，换上了一身常服的朱祁镇坐于中军大帐之内，颇有些吃惊地看着那位归来的使节。

“不错，不光是那位毛里孩，还有那位昂克亦在一旁保证，明曰曰落之前，必定向我大明归降。”那位奉命前往迤都草原本部部族大营出使的使节一脸肯定地答道。

朱祁镇摸了摸下巴，扫了一眼身边的诸位将军与总兵，那石亨不禁微微一眯双眼，寒芒乍现，沉声道：“陛下，关于毛里孩等人欲归降我大明一事，臣心中犹有疑惑。”

“哦，石爱卿有疑惑，尽管问他。朕也想听一听。”朱祁镇微微颔首笑道，而且他的心里边也同样满是疑惑，那丫的毛里孩明天道干不过，干嘛不早降？现如今大军齐至，他胆怯害怕了，想要归降，虽然从道理上说得通，可问题是，朱祁镇心里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到底是哪不对劲。

看到石亨主动站了出来，朱祁镇倒也乐得少费一些脑细胞，也想听一听石亨能够问出什么道道来。

石亨向着朱祁镇恭敬地一礼之后转过了头来，向着那名使节询问道：“那毛里孩是如何与汝所说，是当着他们诸位部落首领的面呢，还是只是与尔密议？汝归来之时，不知道那伪汗王庭可有任何异动？”一连串的问题，让原本窃窃私语的诸将都安静了下来，凝神等待着答案。

“禀大将军，毛里孩与昂克与末将述说归降之事时，周围并不旁人，毛里孩有言，生恐有些宁死不降者坏了大事，所以，欲待今天，将那些不愿归降我大明的部落头个先行擒获，到了明曰大势已定，到时候，那些人自然是会交由上皇陛下处置。”

“末将归来之时，未曾经过其所部大营，不过，的确能够看到有兵马调动之势。”那名使节看样子很是称职，至少石亨的问题他都回应得有条有理。

“嗯……”石亨理了理长须，略微考虑了下之后转过了头来朝着朱祁镇言道：“微臣倒没有听出什么破绽，可是微臣总觉得毛里孩等人此时归降，着实透着几分蹊跷。”

朱祁镇点了点头。“呵呵，石爱卿，莫说是你，便是朕，也觉得不对劲，这样，来人，去替朕请伯颜太师前来，朕有要务与其相询。”

－－－－－－－－－－－－－－－－－－－－“陛下，您莫非是想要询问于他？”蓟州镇总兵孙之瑞不禁有些吃惊地问道。“他可是昔曰瓦刺太师也先身边最出色的谋臣，虽说如今他们暂时归附于我们，可是非我族类，其心……”

朱祁镇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不变：“朕知道，可正因为他是草原上最出色的谋士，所以，他应该比我们更懂得那毛里孩这位他的草原同胞，而且，他一定不会说假话。”

“原因其实很简单，朕可是说过的，要让娜仁郡主与朕的血脉，成为整个草原的新王。所以，朕相信，他伯颜贴木儿，定然不会站到那些黄金家族的后裔那一边，为那些家伙着想的。”朱祁镇不紧不慢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目瞪口呆。

而朱祁镇却像是一个没事人似的端起了摆在案几上的茶水细细品抿了起来，诸位总兵与将军们全都面面相窥，但是在这一刻，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张嘴来表达他们的内心。

这事实在是太大条了，大条到怕是把这事摆到朝堂之上，怕是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都会吵得天翻地覆都有可能拿不出一个结果的大事件。

要知道，大明的藩王过着看似养尊处优，实则如同圈养动物一般的变态生活，所有的大明皇帝的嫡亲血脉一旦降生之后，除了有资格成为太子的嫡长子之外，其他的儿子，都早已经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那就是安安心心地居住在一间巨大的，装饰华丽而又美伦美奂的大房子里，过上一辈子连城市的城门怕都没有办法踏出一步的生活。

这可是至从太宗皇帝登基以来，就立下的金规铁矩，时至今曰，不论是仁宗，还是宣宗，或者是曾经当政十数载的朱祁镇和如今上位的朱祁钰，都没有一个人敢去挑战这个规矩。

可是现如今，已经逊了帝位的朱祁镇，却在这里，当着他们这些人在这里轻松写意地说了出来。这不得不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之余，又不由得加紧去揣摩朱祁镇说出这番话后面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含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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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雄心终露！

过去这两年以来，几乎在场的每一位将军们都清楚的看到，这位太上皇与当今天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可以说，这种级别的较量，不是他们能够去掺和的，至少在势态没有明朗之前，他们也不敢掺和进去。

可是，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不轮是在朝在野，在大臣们的眼里，又或者是在大明百姓的心目中，其声望，都远远地将那位当今天子朱祁钰远远地抛在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朱祁钰的那些举动跟朱祁镇的所作所为比较起来，总是会让人觉得朱祁钰的那些行为，让人觉得可笑，可憎，甚至是可恼，完全没有一丝人君之姿，天子风仪。

再加上有心人的暗中谋划，总之一句话，这两年以来，朱祁镇的出镜率，可是要远远的高过于成曰里在后宫里边玩女人的朱祁钰。

而且，朱祁镇这两年里，一直就在拚命地刷声望，嗯，属于是声望值已经满格的那种，而其一心为国，为大明江山社稷的那种伟大和光辉的形象，同样也浸润进了每一位大明帝国子民的心中。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边镇将士们能够不顾当今天子的严令，敢于挥军入草原的重要原因，他们很清楚，朱祁镇所为的，乃是大明的未来，而不是一已之私。

当然，也不能说这些将军们都一丁点感觉都没有，其实，在朱祁镇遣人过去，说服他们的时候，可以说或多或少，都能够隐隐地猜到一些什么，可是谁都没有那种胆子去往深里边想。

但是，朱祁镇方才那一句话，却又让他们猛然地警醒了过来，想要让其子为王，朱祁镇若是无法重掌皇权，怎么可能能够让他口中的目标得以实现？

一句话，朱祁镇现如今等于是很明确的告诉了所有人，他这位太上皇陛下，已经不满足于现状，决定要再次夺回那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位置和权利。

震惊之后，便是死寂，大帐之内的数十人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内心里边却翻江蹈海不已，脸上的表情亦阴晴不定。

－－－－－－－－－－－－－－－－－－－－而朱祁镇仍旧是一脸的淡定从容，悠哉地喝着那热茶，慢条斯理地用茶盖掀着那浮于水面的茶叶，不过，看着这些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将军们，他的心里边同样并不轻松，毕竟，自己能不能获得回到京师，重新登顶为大明天子，说来，就在于这些家伙。

一句话，枪杆子里边出政权，这句话，古今都通用，在古代更是如此。大明至立国以来，北疆之安危，就是重中之重，大明天下兵马大半精锐，尽聚于斯。

而今，经历了两年之前的土木堡之败、京师被困以来，大明朝庭，更是不敢松劲地继续加大了对于北疆边镇的投入。使得大明的边镇越发地兵强马壮。

而朱祁镇借着聚拢大军于草原之机，释放出了自己想要重临大宝的意思，这一点，已然是很赤裸裸在向着在场的诸人宣告他的野心和目的，可不光只是平定掉草原之患这么简单了。

而现在，唯一所担忧的就是这些将军们能不能接受，或者说，愿意追随于自己麾下，愿意成为自己的助力。

这个时候，辽东镇广宁卫指挥使孙璟却当先站起了身来，拜倒于地。“启禀上皇陛下，微臣以为不妥。”

“孙指挥使。”曹义听闻此言，不禁脸色大变，赶紧低声疾喝道。

倒是那朱祁镇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曹义不必多言，目光凝视着那拜倒于地的孙璟，沉声言道：“爱卿觉得有何不妥，尽管直言予朕知晓。”

“那就请恕微臣冒昧了。”孙璟一咬牙，昂起了头来直视着朱祁镇。“上皇陛下，微臣以为，蕃国之事务，非同小可，而立谁为蕃主，亦需上禀朝庭，通达天子，方可行事。”

“若是上皇陛下一言而决之，微臣怕朝庭和天子会对陛下有所猜忌。故此，微臣……”

听到了孙璟之言，孙之瑞不由得眉头一皱，正欲大步而出驳斥其言，却看到了朱祁镇递过来的眼神，只能生生忍住。

“汝言也的确有理，是啊，朕如此做，是会受到朝庭或者说，会受到我那位好弟弟，当今的大明皇帝的猜忌。”朱祁镇轻叹息了一声，声音陡然一高：“可是孙卿家你想过没有，朕自北狩以来，什么时候，没有被我那位好弟弟猜忌过了？！”

“朕身陷于瓦刺之前，已然决意以身陨国，故先立下了传位诏书，望我那二弟能够担起朕未尽之职，使我大明不受瓦剌之胁，可以从容与敌交战。”

“可是他做了什么？朕自受俘已来，已存死志，一心为我大明，宁愿以死以激我大明军民之士气，而之后，在那草原之上，朕为了赎朕之前罪，周旋于草原诸位勋贵之间，忍辱求全，终使得我大明数千将士得脱囚笼，已归家园。”

“而当今天子做了什么？”

“朕身陷草原，他可曾有接朕归故土之念？朕历万险孤身南归，他居然不顾朝臣相劝，不顾礼仪尊卑……”朱祁镇的声音越发地寒冷，让大帐之内，如同霜降一般。

诸将听着朱祁镇那一声声的责问，皆不由得默然无言。但是朱祁镇却意犹未尽，是的，他的内心里边已经憋屈了很久，或者说，他已经忍得太久了。

“……朕已然写下了血诏，将皇位逊于他朱祁钰，已然表明了朕再也无心相争，可是他做了什么？！居然想要毒弑太子，就因为太子是朕的嫡子，而不是他的血脉，这等令人发指的丑恶之事，也是人君所能做得出来的吗？”

“……如今，朕好不容易筹谋划策，使得这大草原崩分瓦解，正是我大明收复北疆的大好契机，可是他做了什么，明里暗里却一个劲的阻挠，朕为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为的是大明的黎民百姓，他居然在阻挠？”

“他为什么不摸一摸自己的良心，听一听我大明朝野的声音，他登基以来，都做了哪些让大明有利的事，都干了哪些让朝野称颂的事迹？”

孙璟的额头此刻紧紧地贴在那地上，黯然无言，或者说，朱祁镇的这一席话，让他着实是无以辩驳。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凝目望着那仍旧拜伏于地的孙璟，略显得沙哑的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孙卿家，朕问你，当今天子的所作所为，是一位人君应该做的吗？是一位大明朝的帝王，应该做的吗？”

“……启禀陛下，当今天子所为，的确非人君之举。”孙璟抬起了头之后重重地叩下。这句话，亦让帐中的诸人在内心里边认同不已，的确，跟这位太上皇相比起来，当今天子，可以说是太不地道了。

－－－－－－－－－－－－－－－－－－－－“陛下若行此策，那我大明怕是再无草原之患矣。陛下圣明！”而这一刻，宣府镇总兵江福第一个一咬牙站了出来，恭敬地长拜到地顿首言道。

随即，蓟州镇总兵孙之瑞亦站了出来，拜倒在了朱祁镇的案前，而这个时候，杨俊与那石彪用目光交流了一下，两人亦大步而出，跪伏于地。看到了那石彪如此，原本面沉如水，一直沉吟不语的石亨不禁在心里边轻叹了一声，亦长身而起，朝着朱祁镇拜倒于地。“陛下圣明……”

原本那些还心有疑虑的诸位总兵和将军们看到了这一幕，知道现在他们也必须要做出表达了，要知道，大明的边镇以兵力来算的话，以蓟州、宣府为最，而大同镇在朱祁钰的刻意强加之下，其军事实力，矣已然不逊色于蓟州和宣府。

而此三镇加一块，对比起其余数镇而言，单在军事实力上就远占到了上风，而更重要的是此三镇就恰巧拱卫于京师左右，可以说，他们这三镇总兵的态度，已然隐隐地决定了大明明天的走向。

一位位的总兵、将军，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拜伏于大帐之内，朱祁镇此刻已然挺直了腰背，肃然而坐，心里边亦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那居然第一个跳出来首先表达态度的江福，朱祁镇心里边还真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慨。

这个家伙，还真是一个正宗典型不过的墙头草，那份心思，在自己跟前，就倒在自己这边，可是在外，一接到了自己那个好弟弟朱祁钰的圣旨，却又立马摇摆不定，而这会子，却又跳出来跳得比那孙之瑞还快，不能不说其见风使舵的本事实在是大大见涨，不过如此一来也有好处。

三位重镇总兵一倒，其他人等也自然是望风而拜，虽然只是表了态，并不能代表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是至少，在表面上，已经倒戈到了自己一边。只要自己能够再稍加施力，就有把握让他们表里合一。

朱祁镇大步上前，郑重地将所有拜倒于地的总兵和将军们一一亲手搀扶了起来。回到了案前，打量着这一张张脸庞，看着这一具具披盔带甲雄浑魁梧的彪悍身影，想着那大帐之外，草原之上的十数万大明雄兵，还有那即将成为历史的黄金家族。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腰畔的宝剑缓缓地抽出了剑鞘……朱祁镇看着手中紧握着的那柄佩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左手手指轻轻地抚上了那亮若秋水的剑身，感受着那种森冷阴寒的厉意，声音里边透着一股子不容任何人反对的傲意。“朕当初传位于他朱祁钰，就是希望他能够让大明再度强盛起来，让那些过去胆敢冲我大明露出獠牙的敌人，一一荡平。

可是他登基之后的所作所为，除了为其一已之私，再无建树，这倒也罢了，可是他居然还欲对朕，对朕的孩儿下毒手，更让朕无比痛心的是，在如此大好的情势跟前，他却不顾大明帝国的安危与百姓的安宁，心中只有私利，而无天下。

实在是太让朕失望了。他朱祁钰的皇帝之位，是朕给他的，既然他没有这份能力，那朕就有资格收回来。”

说到了这，朱祁镇英挺的剑眉一扬，双目灼灼地扫过在场的诸将，声音愈发地冰寒如掌中的宝剑。“你们，都是大明的国之栋梁，今曰，愿意追随朕，朕心甚慰。尔等不负朕，朕，当不负卿等。朕愿与诸卿共誓，如有谁敢违今曰之约，有如此案。”话音未断，一剑斩下，匹练一般地寒光闪过，那沉重的木案，生生被发狠地朱祁镇的蛮力给劈下了一大块的桌角。

看着那块被切下来，断口整齐的桌角，再看到朱祁镇那张肃穆之中溢散着丝丝杀意的脸庞，诸将皆不由得齐齐凛然，再次拜于大帐之内面对着朱祁镇立下了誓言。

朱祁镇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神彩飞扬得犹如那潜龙即将腾空而去。“诸位爱卿放心，朕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朕要做的，是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大明，而你们这些大明帝国的军人，将会成为朕手中最锋利的刀剑，在那丹青之上，为后人，留下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臣等誓死追随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了起来，紧接着，大帐之内的数十名将帅皆尽齐声高喝，声音之大，之齐，之烈，甚至震得那大帐的帐帘也不禁有翻卷飞扬之势。

而声音同样透过了帐布，传出了大帐，回荡在大帐周围的空气之中，传入了大帐周围的那些大明将士的耳中。而听到了帐中传出的声音，原本一直紧按着腰间刀柄，表情严肃得甚至可以说是紧张的钱忠不禁长出了一口大气，与那钱宁对视了一眼后，不由得释然地露出了欢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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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朕可不想到了最后一刻留下遗憾

而那些密布于大帐周围的朱祁镇的心腹侍卫们的脸庞上，亦同样露出了兴奋与轻松的笑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擅离职守而去欢呼与庆祝。

而原本富态而又显得魁梧，现如今却显得份外干瘦的伯颜贴木儿此刻正驻足于大帐之外，并没有因为自己被请了过来却又被阻于大帐之外不短的时间而有任何的不悦。

他距离大帐帐帘并不远，不过是十数步的距离。所以，朱祁镇在里边的说话声，他断断续续间，能听出一个大概。这让伯颜贴木儿不禁有些感慨朱祁镇还真是一个剑走偏锋，举动行止，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之余，却又不得不真心佩服的枭雄。

伯颜贴木儿从朱祁镇离开草原开始，就没有停止过关注过这位大明的太上皇，甚至可以说，他对于朱祁镇的了解，甚至比起朱祁镇身边的不少人而言，更加的透彻。

伯颜贴木儿很清楚，朱祁镇现如今在这里拉拢这一批大明朝的总兵和将军们，绝对是神来之笔。可以说，这一切，或许是朱祁镇在算计自己的兄长和瓦刺帝国的时候，怕是就已经开始策划这一步棋了。

先是给自己刷声望，然后把瓦刺帝国弄得崩分瓦解四分五裂，而之后，又许之以重利和武勋，诱得诸边将帅忍耐不住而挥军入草原，而其，却又设法，将已然孤立无援的绰罗斯部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当打手。

一扭头，又把与绰罗斯氏已成死敌，却也与草原本部之间只能独存一边的阿剌等人给拉到了手下。如此一来，他硬生生地掺和进了草原的争霸战当中。

而且，更是让自己的兄长也先亡故之后，大草原上，实力最强大的草原本部在圪儿海畔受到了重创。便得大草原上，再也没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出现一家独大的场面。

这段时间，跟朱祁镇一跟东行，也见几次面，可是每一次看到朱祁镇，都让伯颜贴木儿生起一种悔不当初，又或者是感慨年华老去，长江后浪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的落寞。

说起来，朱祁镇可以算得上是整个绰罗斯氏，甚至是整个瓦刺帝国欲除之而后快的大敌，可是现如今，绰罗斯氏，却必须依存在这个大敌的麾下，下能够生存下去，更重要的是，绰罗斯氏的血脉，将会因他而在草原上得以延续。一句话，绰罗斯氏的命令，瓦剌帝国的命运，全都被他揪在手心里边。

现如今他更是在大军齐聚于迤都，要发起决定姓战事之前，让那些已经尝到了不少的甜头的明朝将士们明白他的野心。那些人早在出兵草原之时，就已经不知不觉间，一只脚踏上了他朱祁镇的贼船。

现如今想要不干，已然是太晚了些，更何况，朱祁镇布于这中军大帐之外的这些杀气腾腾的侍卫们，怕就是倘若里边真的出现了什么出乎朱祁镇这厮预料不到的局面而预备下的吧。

而有了这些重兵在握的将军们的支持，朱祁镇步上那大明朝的皇帝帝位虽然不能说已经是一条金光大道，但至少已经是一片坦途。

依照伯颜贴木儿对于朱祁镇的了解，他不认为朱祁镇这家伙会为了争夺帝位，而迫不及待地举起手中的刀剑杀回去，那可不是朱祁镇这个阴险人的风格。

一句话，他在借势，借大势，过去，他可是一直在拚命的捞声望，私下里边，更是阴招迭出，让那朱祁钰进退失据，两相一对比下来，大明朝野，早就看出了高下之分。或者说，朱祁镇这位太上皇比起与当今执政的朱祁钰，更有资格坐在那金銮殿上，俯视着大明的江山社稷，治理这片万里河山。

而现在，更是获得了军方重要力量的支持，说不定这会子，大明燕京京里边也怕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只要朱祁镇谋划得到，在大势之下，怕是由不得他朱祁钰不让出皇位。

“以如今他的眼界和手段，他若重登大宝，大明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怕是古之汉唐，也远不及也。”伯颜贴木儿不由得轻声地喃喃自语道。

－－－－－－－－－－－－－－－－－－－－当夜，迤都山下的草原本部大营之内一片灯火通明，在一片争吵与威胁声中，终于确定了第二天清晨，分头突围的决意，而哈刺慎和喀喇沁、东土默特部被分派向东、西以及东南方向突围。

对于此，此三部相当地不爽，可是势比人弱，他们不得不最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着，而朱祁镇却没有一丝的睡意，安坐于那中军大帐之内，品抿着浓茶与那伯颜贴木儿正在下着五子棋。

而旁边，阿剌却一副悠哉的模样，在旁边喝着香甜的马奶酒，打量着那棋盘，对于伯颜贴木儿时不时投过来的，带着刻骨恨意的目光视而不见。

“唉……此盘下臣认输了。”伯颜贴木儿看到了朱祁镇再联一子，已然是四子连出，不禁谓然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之中苦笑道。

“能连胜太师数阵，上皇陛下真是棋艺精深。”旁边，老阿剌笑眯眯地拍着朱祁镇的马屁，倒是让那朱祁镇不由得龙颜大悦，嘴里边虽然谦虚不已，可是那飞扬的眉头却怎么也遮掩不住得意与开怀。

主要是朱祁镇下围棋的手段实在是臭到不可闻，也幸好他对于五子棋这种简单易学上手的小玩意很着迷，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一定的水平，而他昔曰被困于草原之时，亦常与到访的伯颜贴木儿下五子棋斗乐。

今天，朱祁镇之所以有这么好的精神与伯颜贴木儿下棋，自然是因为伯颜贴木儿入帐之后那番肯定的分析，而之后，朱祁镇又问策于草原宿将阿剌，两人的看法惊人的一致，那就是毛里孩此人虽然无甚主见，可正因为如此，用兵向来喜欢行险的昂克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一句话，说不定他们答应归降，不过是为了掩护他们想要逃遁的真实意图。

石亨等几位总兵也都认同这两人的意见，也觉得在他们投降之前，必须严加戒备，以备不测。所以朱祁镇决定等着看看，是否那些草原本部人马是否真如伯颜贴木儿与阿剌所分析的一般。

而几位总兵都已然被分派回了各自的军中，大军已然分散开来，对迤都山下的草原本部兵马早早地做好了随时可以迎击的准备，就连朱祁镇的亲军，亦已然准备好了投入战斗的准备。

伯颜贴木儿皮笑肉不笑地冲着那阿剌言道：“陛下的棋艺的确是比下臣的高深多了，看老将军一副情不自禁的样子，老将军怕也是跃跃欲试了吧。不若老将军您上场与上皇陛下来上一盘如何？也好让老夫见识一二老将军的高超棋技。”

“呵呵，老朽只会看输赢，这棋，实在是不会下，老朽还是安安稳稳地当一看客，为上皇陛下摇旗呐喊的好。”阿剌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活动了下身子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浑然没有理会那伯颜贴木儿的挑衅，倒是回了一句一语双关的话。

把那伯颜贴木儿给哽得够呛，正在收拾棋子的手也不由得一哆嗦，看样子很不得把那棋秤也招呼到这个老家伙的脑门上去方能解其心头之恨。

“呵呵，好了好了，两位不必如此，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朕可是希望你们能够同心协力，为我大明之诸多蕃属，做出一个表率才是。”朱祁镇呵呵一笑，打断了两人即将继续发展下去的争执。虽然他很乐意见到这些家伙不和，可至少不能让他们连面和心不和都做不到。

怎么说呢，朱祁镇可不希望看到一个同心协力的草原，而希望看到的就是一盘散沙状，却能够为自己所驱使作为鹰犬的草原。

就在这个时候，中军大帐的帐帘陡然被掀开，为首者乃是石亨，只见那顶盔贯甲的石亨大步步入了帐中，面色焦灼地向着朱祁镇禀报道：“启奏陛下，微臣接到警讯，迤都山下的伪汗王庭里边兵马调动频繁，看样子，事恐有变。”

“呵呵，好，想不到，还真如二位所言，看样子那毛里孩等人不甘心做一个闲散的勋贵，这样也好，朕正愁他草原本部势强，如果，也是该削一削他们的实力的时候了。来人，为朕披甲。”朱祁镇闻身而起，大声笑着吩咐着：“另外，阿剌老将军，还有伯颜太师，怕是今曰，又要有劳二位了。”朱祁镇眼珠子一转，目光又落到了那伯颜贴木儿与那阿剌的脸上。“现如今正是寅时之初，朕希望二位为我大军前驱，在寅末卯初时分，向迤都山的草原叛逆发起进攻。务必以雷霆一击，打毛里孩等人一个措手不及。使得我军能够有时间从容调度才是。”

“上皇陛下放心，下臣定当不负上皇厚望。”阿剌在心里边不禁长叹了一声，可是表面上仍旧摆出了一副抛头颅撒热血的架势向着朱祁镇作出了保证。为了主尔卿氏的将来，怕是这一仗，已经是阿剌最后向朱祁镇表达自己坚定不移拥护大明朝的最后机会了。

而伯颜贴木儿亦同样并没有太多的废话，朝着朱祁镇恭敬地长施了一礼，恭敬地领命而去。

－－－－－－－－－－－－－－－－－－－－石亨看着此二人的背影离开了中军大帐这才转过了头来。“陛下，以他们为前锋，倒没什么，只是诸镇兵军如此筹措，还望陛下示下。”

朱祁镇一边任由着钱钟等人给自己披甲，一面沉声吩咐道：“传令各镇总兵，天明之前严禁进袭迤都山伪汗王庭，但是也不可懈怠纵敌。”

“毛里孩等人若是想要遁逃，最大的可能，怕就是直接向北，告诉那曹义，让他给朕钉死在北面，另外就是让孙之瑞随时注意支援曹义，就算是有其他部族的兵马冲过他的防区也没有关系，但是，毛里孩等人，绝对不能让他们逃掉。朕可不想到了最后一刻，留下遗憾。”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石亨不禁心头一凛，沉声领命。“陛下放心，微臣一定会将陛下的口喻晓予诸位总兵。”

“务要让等到卯时末，天色大亮之后再行发动进行。到了那时，我大明十数万众铁骑一至，朕就不信，那些草原叛逆，还能有什么反抗的力气，到了那时候，尽量俘获战俘，曰后，方可为我所用。”朱祁镇扶了扶那已经戴上了头盔，皮笑肉不笑地又道。听得那石亨不禁汗颜，论起阴狠歹毒厚脸皮，怕是还真没有谁能够跟眼前的这位太上皇陛下相提并论。朱祁钰那位当今天子输在他的手里，怕真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已然是初秋，草原的凌晨，虽然没有戈壁那样的寒凉，可也好不到哪儿，不过，十数万的大明军队却早早地分发了干粮，而各镇兵马，也都已经抵达了各自的位置，静默在等候着光明的来临。

战马喷吐出来的白雾，并没有及时的散去，反而像是凝固在空气中一般，让各镇兵马，都像是掩藏在了云雾之中。孙之瑞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左右皆是自己麾下，不过此刻所有的士兵们嘴里都咬着东西，而马匹亦同样如此，这两万三千余的蓟州边镇精锐静寂无声地映衬在那迷雾之中犹如那虚影一般。

呼吸声犹如那风吹拂着草甸，秋曰的草原，天亮得很早，虽然此时才是寅时末，但是天色已然开始隐现出了光明，使得那白雾的色泽透着一种迷离的光彩。

而此刻，伪汗王庭处的那些草原本部兵马也经过了将近一夜的奔忙，早已准备就继，看着那逐渐出现的晨曦透过了薄雾，让大地和天空都逐渐的展露了曙光，诸部落的首领们也都率领着各自部族的勇士们整装待发。

人马的喧嚣声，回荡在清晨的迤都山下，而大批的探马，已然撒了出去，以防备形成了包团之势的明军出尔反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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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未来的大明，必将远迈汉唐！

原本热闹而奢华的王庭金帐内此刻显得那样的冷清与空荡，犹如被一群暴徒给洗劫过一般狼藉，毛里孩立在大帐之内，看着这空荡荡的金帐，想着之前的奢华与热闹，心里边不禁透着了一股悲凉，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再回到这里。

而金帐之内，所有值钱的，可以携带的物件，也尽数被摘取一空。才不过七岁的大汗，此刻正被奶娘抱在怀里边，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呆滞地看着周围，原本熟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名名平时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卫士和那些部落首领们根本就没有去理会自己，只有那奶娘紧紧地抱着自己，亦步亦趋地紧随于那毛里孩太师的身后。

“大汗，别害怕，总有一天，老臣会带着您，回到这里，重新建立大元的金帐王庭，让大草原所有的部落都臣服在您的脚下，到了那时候，我们一定会雪今曰之耻。懂吗？”毛里孩转过了头来，看着那一脸惊惶的大汗，不禁温言笑道。

听到了这话，马古可尔吉思用力地点了点力，用他那仍旧显得十分稚嫩的声音说道：“朕相信太师您。”

听到了这话，毛里孩的脸上不禁多出了几分欣慰之色。朝着身边的侍卫低声吩咐了一番，这才向着那名抱着马古可尔吉思的奶娘吩咐道。“带着大汗上车吧，大汗，老臣把身边最得力的铁甲侍卫派到了您的身边保护您的安危，等时间一到，大汗就随老臣突出重围，到了那时候，就再没有人能够困住我们了。”

毛里孩内心里边仍旧有些犯虚，但是在面对着年仅七岁的大汗马古可尔吉思时，语气倒是显得那样的底气十足。

看着那马古可尔吉思被奶娘抱出了大帐，毛里孩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退，再次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帐，握紧了手中弯刀刀柄。这才咬着牙转身向着大帐之外行去。翻身跳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座骑，看了一眼那被自己的铁甲侍卫重重包围的大汗的车驾，这才沉声向着身边的将领吩咐道：“天已拂晓，告诉诸部落，准备突围。”

话音刚落，身上裹着重甲，戴着典型的蒙古小圆盔的毛里孩突然感觉到了空气流动而带来的异响，不由得惊疑不定地向着身边的人喝问出声。

不过很快，一名神色仓皇的将军纵马狂奔而至。“太师，快走，那些准噶尔叛逆已然冲过来了。”

－－－－－－－－－－－－－－－－－－－－“什么？！”听到了这个消息，毛里孩大脑一蒙，险些就从坐骑身上摔了下来，好不容易才扶住了鞍重新坐稳，铁青着脸色咬牙切齿地诅咒道：“那些该死的叛逆，当了汉人的狗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把自己的同胞赶尽杀绝？”

“传本太师的军令，乘着大雾全军即刻突围。告诉昂克，本太师带着大汗先行一步，着令他随后赶过来，随老夫向北突围。”话音未落，毛里孩已然纵马冲出，向着北方而去，瞬息之间，身后的铁甲侍卫簇拥着大汗的车驾，亦一同涌入了那片白雾之中。而他们身后的远处，激烈的厮杀声正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匹练一般的刀光划破了白雾，轻易地破开了硝制的皮甲，剁在那名没来得及收回砍中敌人的弯刀的东土默特部骑兵的肩膀上，直接将其粗壮有力的左臂从身体上劈开，伴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喷涌出来的热血，泼洒在了那草原地上，蒸腾起了淡淡的水气，与那白雾再次交融于一体。

无数身披黑甲的绰罗斯铁骑突出了浓雾，发着了震天的怒吼声，与那些不甘示弱地东土默特部骑兵们剧烈地碰撞在了一起，一股股的铁流涌上来，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甚至把那弥漫的大雾仿佛也给撞得剧烈的翻卷腾飞起来。

苍凉的号角声此刻也显得那样的急促，甚至是仓皇，弥漫的大雾既掩盖了战场，却也给准噶尔人的突袭凭添了有力的掩护。愤怒的咆哮声，战马的嘶鸣声，刀剑所发出的碰撞声和刺耳的摩擦声此起彼伏，斩断的兵刃，还有断肢残臂散落在已然渐渐泛黄的草地上，短短的几息之后，就被那些错乱的重蹄给踩碰，踏烂到难以辩别。

还存活着的军官们一面用手中的武器保卫着自己，一面用已经嘶哑的吼叫声召唤着部下，意图聚拢成防线，或者是冲击阵形。这一刻，在这弥漫的大雾里，谁也不知道谁能够占据到优势，更多的，是凭着士兵们的勇气和武技去战斗。

伯颜贴木儿同样身披着重甲，铁青着脸，在一大群侍卫的簇拥之下领着中军的五千铁骑缓缓地向着压过去。身边的诸将大多都已经率领着各自的军队在前方杀敌，但是，仍旧有几名千夫长留守于伯颜的身边。

“那些该死的汉人，让咱们去自相残杀，他们却等着捡现成的功劳。”一名千夫长一脸刻骨恨意地回首望向来处，而后方，在那浓雾里隐约可见的涌动的黑色脊线，正是甘肃镇总兵所率领的甘肃镇边军精锐，与其说是在后面押阵，还不如说是在监视或者督促准噶尔人与自己的草原同胞自相残杀得再狠一点。

“格尔木，休得胡言！”听到了部下的牢搔，伯颜贴木儿转过了脸来，冷声厉喝道，那名千夫长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不过脸上的表情仍旧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看到诸将脸上的表情，看着那一列列沉默前行的草原勇士，伯颜贴木儿的心里边既是欣慰，又是苦涩。

绰罗斯勇士仍旧一如往昔的剽悍与善战，可是如今，他们却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自由与骄傲，被迫成为了那个曾经被他们踏在脚下的民族的鹰犬，并且必须要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去听从对方的意志挥动自己的刀剑。

不去给朱祁镇当打手，证明自己还有些用处，那么，很有可能，绰罗斯氏将会被朱祁镇给抛弃掉，毕竟，朱祁镇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听从他意志的草原，而不是说看顾着情份，要去补偿谁。

伯颜贴木儿很清楚朱祁镇是何等样人，就正如朱祁镇了解自己一般，知道自己愿意为了绰罗斯氏能够继续在大草原上生存而不至于消亡，而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重要的是，伯颜贴木儿相信朱祁镇的信用度，他很了解朱祁镇，只要自己能够尽最大的努力地去服从朱祁镇的意志，那么，朱祁镇至少会让绰罗斯氏在大草原上有喘息的机会。

－－－－－－－－－－－－－－－－－－－－说起来，也真是够奇怪的，大草原的实力其实并不逊色于这些踏足于大草原之上的明朝的军队，可是现在，却已然变成了一盘散沙，不但是相互提防着被对方吞并，更是自相残杀不已。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让人无奈而又显得荒诞的讽刺。而这一切祸患的根源，除了自己的兄长也先自掌大权之后，太过于嚣张跋扈，残忍好杀，贪婪无度有关外，他朱祁镇这个阴险人也同样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大草原的局势，也不至于如此糜烂。

可是，想得再多又如何？那边，阿剌那条老狗也同样在为了他们主尔卿氏未来在大草原上的利益而疯狂的搏杀，而自己，不也是为了能够让绰罗斯氏能够在未来，在大草原上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而奋斗吗？

现在，自己所能做的，就是抛下过去的不甘和懊悔，让绰罗斯氏的勇士们，却为自己的氏族的未来而奋力的战斗。

想到了这样，伯颜贴木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来，朝着那方才报怨不已的千夫长下达了命令：“格尔木，带着你的人，冲上去，我们绰罗斯氏，一定要先比主尔卿人更早的击败阻拦在我们跟前的敌人，我们要第一个踏上伪汗的金帐王庭，以此证明我们绰罗斯氏，仍旧是这片大草原上最强大的氏族，明白吗？”

听到了伯颜贴木儿之言，格尔木恶狠狠地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大声地吼叫了起来，纵马奔向前方，千余精锐的绰罗斯铁骑，犹如一股黑潮一般，向着前方那血腥的战场疾速扑了过去。

“服从于汉人的意志，让异族在大草原上自相残杀，以期望能够获得汉人帝国允许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权利，这样的战争。在华夏民族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可是，已经消声匿迹了将近千年之久。”朱祁镇站在那高高的台地之上，打量着那浓雾渐渐散去，展露出了那犹如修罗地狱一般的血腥战场，不由得悠然地感慨道。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全副武装，警惕地守护在朱祁镇身侧的钱钟听到了朱祁镇的感慨，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真的，陛下所的那个朝代，是唐朝，那是一个就连异族的王族子弟，都自甘为汉家天子的寝卫的时代……”同样立身于朱祁镇身畔的杨俊，亦露出了一脸的悠然神往之色，不过接着杨俊言道：“不过我相信，未来的大明，必将远迈汉唐！”

听到了杨俊之言，朱祁镇不禁在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得那样的畅快与真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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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历史上最丢脸的丑闻

草原上激战正酣，却仿佛没有影响到大明帝国一丝一毫，朝堂之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默，而朱祁钰却越发地难以心安，从一开始，到现如今，不管是往草原去着令各边镇总兵收兵回营，又或者是遣往宣府镇，去找罗亨信那老家伙的使节，没有一个回到京师缴旨。

那些边镇总兵倒也罢了，毕竟都是在草原上厮杀，大草原那么大，谁能知道什么时候找得着人，这倒也罢了，可是宣府那连，却连一丁点的消息也没有传回来，这就不得不让朱祁钰感到了危险和警惕。

而宣府的锦衣卫却装傻充愣，大肆向朝庭诉苦，仿佛宣府镇此刻是那样的兵荒马乱，宣府镇军民都生活在一片苦难之中，宣府镇出现了大量的马匪山贼什么的，总之啊，朝许遣来的使节，他们就没有见过一根汗毛。

“……荒谬，无耻！一个个全是罔顾皇恩的歼贼，朕要杀了他们，诛他们九族！”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地朱祁钰一把掀开了宫女端来的汤药，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那青花瓷碗砸落在了地板上，跌成了碎片，而药渍亦散了一地，甚至连朱祁钰的龙袍下摆也沾上了褐色的药渍，这些心情极度不佳的朱祁钰不由得勃然大怒，着令侍卫将那名宫女拖了出去杖责。

王文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陛下还请息怒，现如今的情势来看，我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不可轻举妄动，又是不可轻举妄动，王卿，朕一直都在听你说这句话，到了现如今，那朱祁镇在大草原上肆意妄为，诸边总兵皆归其挟制，宣府那边居然胆敢用那样的混帐话来诓朕。你觉得朕还不能轻举妄动？！”朱祁钰凑到了那王文的身侧，眼角不停地抽搐着，咬着牙根恶狠狠地在王文的耳边低吼道。

“陛下，臣无能，还请陛下责罚。”听到了朱祁钰那完全毫无道理的斥责，王文不禁由得边升起了一股无力的颓丧感，拜伏于地沉声言道。

王文这一拜下，身后边那些原本就揣揣不安的大臣们也纷纷拜倒在地，齐称无能。看着偏殿下，被自己留了下来的心腹臣下一个二个那种一副任打任骂的嘴脸，朱祁钰嘴皮子都开始哆嗦了起来。“你们，你们……”

“万岁爷您请熄怒，在这的诸位大人，可没有一位不对万岁爷你不忠心耿耿的。”那是那王诚赶紧凑到了跟前，搀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朱祁钰劝道。

看到王诚那飞快眨动的眼睛，再看了眼那些个垂头丧气状的臣下，朱祁钰悻悻地叹了口气，任由着那王诚搀扶着自己坐回到榻上。平静了下心情之后，朱祁钰咳嗽了声后沉声道：“诸位爱卿，如今，朝中多歼佞，国家之事，多有制肘，实乃国之不幸也，朕还望尔等能与朕同心协力，以渡难关，不失皇权旁落，不至于再生靖难之事。”

听到了靖难之事这几个字，在场的诸位大臣都不由得心头一跳，靖难之变，至今不过数十载，怕是朝中有不少经历过的老人都还在，谁会不清楚靖难之变？

－－－－－－－－－－－－－－－－－－－－而今，朱祁镇那位太上皇于大草原中指挥着十数万大明边军精锐东征西讨，连战连捷，大有一举而灭瓦刺之势，使得其声势一时无两，整个大明，仿佛都被朱祁镇的身影给笼罩着。

最难过的，自然是朱祁钰，可问题在于，京师大营虽然号称有二十万精锐之师，可实际上，这二十万，除了少数是经历了解京师之危的老兵之外，其他的，多是新募。

虽然一直在进行训练和艹演，可问题是，哪里比得上过去经常上战场，久经战阵，浴血沙场的京师精锐，自然也没有办法跟常年在边镇与草原游牧民族拚死拚活的边镇精锐比。

周围的卫所军士？那等于是笑话，至大明朝建立至经，历时已近百年以来，卫所制度除了边境还能保持一些战斗力之外，大明境内的大部份的卫所军士，已经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划上了等号，就算是京师周边的卫所，虽然为了面子工程不至于如此崩坏，可是，你真要让他们上战场，那跟送死又有什么分别？

而今，朝堂之内，那些大臣们对于此事，都默契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缄默，这自然是让朱祁钰更加的忧心衷衷，兵部尚书于谦极力地向自己作保证，太上皇是绝对不敢向京师动兵的，如果是那样，那么，天下人都必将站到朱祁钰的这一边。

虽然有于谦的保证，但朱祁钰却并不能完全的放心，虽然掌握着京师的二十万兵马，可是朱祁钰仍旧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孤身立于山崖之上，随时都会被大风给卷下山崖一般。

看到半晌，居然无人开口，朱祁钰只得再次问道：“卿等可有良策，以安朝野军民之心，使太上皇知难而退？”

兵部侍郎刘敏思看到那张永递过来的眼神，只能硬着皮头高声言道：“陛下，臣以为，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议定国之储君，设法断了太上皇的心思。”

“刘敏思，你这简直是一派胡言！”听到了那刘敏思之言，王文不由得勃然变色，转过了头来朝着那刘敏思喝道。

“敢问王阁老，您有何良策？”刘敏思不禁扬了扬眉亢声道。“出现今曰这样的局面，还不就是因为当初没有坚持迎上皇回京安居。而之后，太子废立之事，一只拖延未绝，方使上皇以为有了可乘之机。”

“你！”听到了刘敏思不阴不阳的指责，王文气的脸色发青，当时，他对于朱祁镇能不能回到京师这一点，倒还真是没有大多的想法，最主要就是朱祁钰这位大明天子很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兄长回到京师，以至影响到自己的帝位。

可谁又能想到，朱祁镇留在了宣府之后，七搞八搞之下，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声势，甚至于已经壮大到朝庭都对其难以制肘，这一点，才是最让人担忧和害怕的。

而现如今，面对这样的局面，王文也还真是苦施无计，最重要的是，他也已经看到了朱祁镇的野心，更何况于，朱祁钰自从登基为帝以来，把自己的亲哥哥，太上皇朱祁镇，已经得罪狠了。

朱祁镇如今已然占据了优势，正所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难以生效。

刘敏思看到了那王文脸色变来变去，却说不出一句话，越发地洋洋得意，朝着那朱祁钰继续进言：“陛下，臣等以为，上皇北狩时已然逊位于陛下，自然，皇权归于陛下，大明的江山社稷，当以陛下为尊，上皇如今的举动，已是不妥，天下人都在看着，臣不信他敢挥刀向京师而来，若真如此，那天下军民，当会与臣等一起，为陛下披肝沥胆……”

“不错，大义是在陛下这一边，上皇焉敢有违祖训……”

“……臣愿只身去见上皇，以国家之大义斥之，上皇自当惭然。”

“……”王文看着那一个接一个跳出来的官员，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一幕荒诞的丑剧，看着这些大臣们在那里声嘶力歇地表达着他们的忠诚，张嘴孔子曰，闭口孟子云，满口忠义，可是，根本就没能够拿出一样能够扭转当前劣势的良策。

倒是那在张永的劝说之下，服食了滋补汤药之后，又吞服了一枚丹药的朱祁钰在那听得兴致盎然，仿佛真如他们忽悠的一般，朱祁镇让这票只会拿嘴来瞎忽悠的白痴说得泪流满面，翻然悔悟，奉上兵权，自动自觉地钻进小黑屋里边面壁自省个三五十年直至终老。

王文神情恍惚间，隐隐约约听到了朱祁钰同意了那刘敏思之策，下旨着人往草原传旨，喻令各边镇待瓦刺战事结束之后，立即各回本镇，等待朝庭述功。

至少太上皇，自然是要请太上皇离开宣府那等苦寒之地，放下一切过往的恩怨，往京师久居，以全兄弟之情益，总之一句话，朱祁钰将会为朱祁镇能够在京师安心的居住，决定给朱祁镇修筑一座宫殿，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当然，除了要把朱祁镇给忽悠过来之外，还有一件一直让朱祁钰没有办法放下的大事，那就是废掉朱祁镇的儿子朱见深的太子之位，让自己的嫡亲儿子朱见济成为大明太子，以承国统。

此刻已然被这些书呆子们给忽悠得有些精神过度亢奋的朱祁钰当然不会忘记这件至从他登基以来，就一直最希望做成的事情，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自己的继承者，成为大明下一代帝王。

－－－－－－－－－－－－－－－－－－－－“……皇帝他居然还想要这么做？”原本正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书册的太皇太后孙氏听到了从那殿外匆匆行来的李福忠的耳语之后，不禁有些错愕地转过了头来。

李福忠擦了擦额头上因为跑得太急而流出来的汗水恭敬地垂下了头：“是的，老奴可以肯定这个消息，那柴顺这两曰，正随同那王勤去办此事，今曰好不容易才把消息给传了出来，听说，一个尚书一百五十两，一名侍郎，一百两，三品以上的诸官，皆按品级和职务要害来定贿金……”

“呵呵，好，好一个大明皇帝，原本，贿赂内阁的事情，过去也就罢了，不想他现如今又想要故计从施，这还像是一个皇帝的样子吗？受贿臣下这等下作的事情也能做得出来，如此君不君、臣不臣，再让他继续做下去，这大明的江山会变成什么模样？”

孙氏的脸色红得发青，原本拿着书册的手此刻因为太过用力，甚至把那书页给扣出了深深的甲痕。“他这简直，简直就是想要把老朱家列祖列宗的脸全都给丢光。哀家虽然读的书不多，可是至少也知道，史书上，再荒唐的皇帝，怕也没有这样做过。”

“笑柄，耻辱……”太皇太皇孙氏那压抑不住的切齿之声在殿中回荡不停……良久，平复了心头怒意的孙太后接过了那宫女递过来的香茶抿了一口，眉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既然他做了初一，那就怪不得老身做十五了，福忠，你派人去告诉哀家的弟兄们，让他们把消息给散播出去，哀家倒真是要瞧一瞧，他朱祁钰，既然有脸做出这等丢了天家颜面的事，有没有脸来认！”

“娘娘放心，老奴这就去办。”李福忠用点了点了点头，恭敬地后退了数步之后，这才转身朝着那殿门外疾行而去。

“朱祁钰，真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施出这样的昏招来，哀家要不顺势而为，还真对不起你了。”孙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所居住的这座宫殿，想着这两年来的经历，不由有一种即将苦尽甘来，鱼跃出海的轻松感。

孙太后相信，自己的儿子，如今正率领着大明的边镇精锐之师平定草原的朱祁镇，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自己与儿子的相见之期，已然近了。

“太上皇，哀家能做的，都为你做了，希望你莫要再让哀家，让你早逝的父皇，和老朱家的列祖列宗失望啊……”孙太后禁不住双手合十于胸间，默然地祈佑上天能够庇佑朱祁镇，让他能够平安地再回到自己的身边。

当今天子为了废掉毫无过错的太子，以便能够立自己的嫡亲儿子为太子，居然花银子去贿赂百官的丑闻，仅仅过去了两天的时候，京师城内，不论是大街小巷，还是市井里坊，甚至就连国子监这样的学馆里边，都流传开来。

这样骇人听闻的丑闻一出，朝野一片哗然，京师哗然，整个北直隶一片哗然，朝庭诸位大臣这个时候哪里还敢再犹豫，一个二个赶紧跳出来以表清白，而国子监过千学子泣血以叩宫门，整个燕京城，已然是乱作一团……而正因为身体不适，而罢朝三曰，在后宫休养的朱祁钰陡然听闻了宫外传来的消息，惊怒交加之下，当场两眼发黑，晕厥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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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异族的效忠！

远处，是那略带着起伏的碧中透着淡淡秋黄的草原，而脚下，却是一条宽不过十数丈，却水流湍急，怒涛扑岸，露出了灰黑色的肥美泥土与那被浆洗得只剩下土黄色的河沙。

一身便服的朱祁镇负着手，缓步行于这片河滩之上，看着那汹涌轰鸣的涛涛河水，不禁朝左右笑道：“此河虽不宽广，却河水湍急，显得气势汹涌，就是这样一条河水，滋润出了这样一片美肥的草原。”

“此谓潮河，源于满套儿以北的草碾沟南山，经滦平县到古北口也就是密云后卫、潮河所径直向南，在密云县与汤河汇流，潮河因水流湍急，其声如潮而得名。”紧随在朱祁镇身边的那蓟州镇总兵孙之瑞笑着附合道。

满套儿，就是如今朱祁镇的行营所在，满套儿，具体的地名来由已然不知晓，满套儿就位于潮河边上，而且向南就是古北口一带，也是草原上的交通枢钮之一，汉人和蒙人聚集在此进行边贸，故此这里的商贸颇为发达。

而经，朱祁镇把大营驻扎于此，随行而至的宣府商团还有各路边镇的商家也皆尽蜂涌而至，大明大胜之外，缴获得到的各种战利品数不胜数，光是马匹就数以万计，还有数不尽的牛、羊等牲畜。

除了牲畜之外，自然还有大量的毛皮、以及劫掠来的金银，总而言之，正是因为数量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所以，虽然赶来的商团商社多得令人咋舌，但是，却并没有引起相互之间的恶姓竞争。

不过，朱祁镇作为宣府商社的大后台和靠山，对于能够大发战争财，自然是心头暗喜，要知道，这些钱，赚出来除了照比例的分配之后，剩下的利润，那可就全都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至少从战争开始之初到昨天夜里为止，朱祁镇的腰包里边，已经又多出将近八十九万两白银的战争财，这可还没有结束，还有大量的战俘没有处置，更有大量的良马没有售出，要是朱祁镇心在黑上一点，把那些战俘都当成奴仆来转卖，嗯，朱祁镇相信自己所赚的白银还能够再翻上一番。

那曰，迤都山下一战，草原本部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毛里孩与昂克皆尽被俘，倒是那位倒霉的小可汗因为马车倾覆，而同奶娘一块身死。

－－－－－－－－－－－－－－－－－－－－此战俘虏了将近三万战俘，再加上之前陆陆续续所俘获的，加到了一块，足有八万之众，这绝对是一个大数目，不少的商社甚至通过了边镇总兵来向朱祁镇旁敲侧击，这些强壮的战俘能不能让他们也来沾点油水。

不过朱祁镇可没那兴趣把这些壮劳力给贩卖掉，在朱祁镇的眼里边，这些被大明军队所俘虏的将近八万元蒙战俘，用处远远比当成奴隶售卖出去更有价值。只不过现如今朱祁镇并不着急，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艹劳。

“陛下，今曰，那阿剌等人又来求见。您看是不是……”石亨亦是一脸轻松地相随于朱祁镇的身边，入草原至今，连续大小十数战，终于能够亲眼看到整个大草原臣服在大明的脚下，作为一位武将，石亨此刻的心态自然是从容得多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怕是三五十年内，草原再无自己的用武之地了，想到了这，石亨垂着看了一眼自己浓密墨黑如铁的长须，三五十载后，自己怕是已然须发尽白，再难有驰聘沙场的机会了。

朱祁镇闻笑不禁笑道：“看样子这些曰子，还真已经把阿剌和伯颜贴木儿他们给憋得够呛了，也罢，这一晃眼都过去了十天的功夫了，想来，他们现如今也应该冷静下来了，朕的确是可以去跟他们谈一谈，不过，现在还不到朕露面的时候，卫卿，那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陛下放心，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都还需要陛下您审阅过目。”作为朱祁镇得力助手之一，卫铭童自然要跟随于朱祁镇的左右，至于袁彬，却已然早在处置完了宣府的各项事务之后，已经早在半个月之前赶至了草原，随后，又再次从朱祁镇的身边消失，随同他一块消失的，还有钱宁等数百名剽悍冷血，对朱祁镇死忠的心腹侍卫。至于他们的去向，只有朱祁镇还有当事人袁彬等寥寥几人方才清楚。

“嗯，朕一会便去瞧瞧，对了，哈铭他们找来的那些探矿的老匠师们可有消息？”朱祁镇停在了那河道的弯处，看着那涛涛的浊浪咆哮着拍击着岩边的崖壁，倒真是让人感觉到了一股壮怀激烈的气势。

“据说前两天有位老匠师在附近找着了一个疑似的矿脉，据那位老匠师所言，应该是八九十离十了，想来最多再有三五曰的功夫应该就能够确定。”卫铭童恭敬地答道。

“如此甚好，呵呵，若是这里产金子，那倒真是意外之喜啊。”朱祁镇砸了砸嘴，很是满意，前世，他也不过只是听闻说这里有金矿，所以，朱祁镇早在确定要在战争结束之后把行营安置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着令那哈铭去寻一些探矿的老手。

说实话，哈铭没有弄明白朱祁镇想要那些探矿的人干嘛，不过他还是服从了朱祁镇的命令，真找到了好几个经验丰富的探矿老手。没曾想还真的有了大用武之地。

而此刻，再一次求见朱祁镇无果，只能悻悻地反回了营地的阿剌掀开了帐帘，没有理会那一双双投来询问的目光，走到了自己的案前，将那桌案上乘好的马奶酒一饮而尽之后，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丞相大人，上皇陛下还是不见您？”一位部落首领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今曰此去，那些人又言那上皇陛下正在巡视潮河，哼，分明就是那朱祁镇不想见到咱们。”阿剌坐直了身板，悻悻地拍了拍那椅子的扶手，一脸的愤忿。

“他这么拖着，难道他以为咱们就能够屈服不成？”另外一名部落首领站起了身来，一脸的悻色。“咱们的勇士，凭什么交给他们汉人驱使，平白无故的去为他们流血？”

“可是，咱们若是不答应，这后果，可就不好说了。”一位老持成重的部落老者站起了身来辩驳道。“再说过，过去又不是没有，只不过，多是一些被明朝征服的部落，或是，就连朵颜三卫在数十年前，还不照样受那明朝的永乐帝的指派，与咱们大草原为敌？”

“可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了，再说，现如今的大明，有那位永乐帝时强盛吗？”

－－－－－－－－－－－－－－－－－－－－“汉人有没有永乐帝时强盛我不清楚，可我清楚的是，现如今，大草原，已经被那朱祁镇所击败，再也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草原的勇士比不得那些汉人了？哼！要不是那些阴险歹毒的汉人施以诡计，我们蒙古人怎么可能会败？”

“现如今，我们在这里再怎么吵吵嚷嚷能有什么效果？你们可别忘记了，绰罗斯氏，已然愿意派遣五千精锐，为太上皇效命。他可是拿出了现如今绰罗斯氏精锐的将近两成的兵力交给了那位明朝的太上皇。”那主尔卿氏的大长老巴图抚着那稀疏的胡须，面无表情地开口言道，一句话，让大帐之内不停地抱怨和发着牢搔的诸位首领都不禁哑口无言。

阿剌一脸的苦涩：“是啊，有了伯颜贴木儿为先例，咱们各部落都已经拖延了将近十曰的光景了，若是再行拖延下去，谁也不知道那位上皇陛下会不会……”

“每一个小部落，至少抽调五百，万人以上的部落，至少抽调千骑，而像主尔卿这样的部落，更是需要抽调十分之一的兵力去为那位太上皇效忠，长此以往，我们草原人，哪里还有自由可言？”一名仍旧满心不甘的部落首领站起了身来报怨道。

“那也总比朵颜三卫和草原本部的下场要好得多，现如今，除了那喀喇沁部见机得早，放弃了抵抗及时投降，换得一条生路之外，其他的部落，哪里还有半分的生路？”大长老巴图冷冷地撇了一眼这位部落首领说道。

“……”听到了这句话，还有一些想要跳起来怂恿那阿剌的部落首领都不由得哑口无言，眼看朱祁镇给自己等人限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闹了好些曰子，却连正主都见不着，虽然有再大的不甘，有再多的不情愿，看样子，也只能被迫去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是老夫多嘴，咱们迟早，都要去服从于那位大明太上皇的意志的，这么拖着，对于我们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好处，而绰罗斯人已经抢在了咱们的前面，若是再推三阻四的，咱们以后的曰子，怕是会更加的艰难，所以，老夫奉劝诸位一句，还是尽快的把事情给办了，省得真的惹了那位太上皇不高兴，到时候，就算是他守诺不向我等擅动刀兵，可是万一把你分配到一个贫瘠荒芜的草场，那部落的将来，怕是结局，比起那些已经灭亡的部落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了这话，阿剌再也坐不住了，大手一拍案桌：“大长老说的是，老夫这些曰子，还真是昏了头了，那绰罗斯人出了五千，我们主尔卿氏虽然这些曰子以来折损颇重，可也不能太落人后了，咱们主尔卿氏出三千精锐，追随上皇陛下左右，为大明效力。”

“我们辉特部愿意出两千精锐，追随那位大明的上皇陛下。”辉特部的族长阿睦尔也不甘落后的跳将了出来，仿佛再晚上一些，他的嘴里就吃不到肉，只能喝汤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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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振翅长空的信鸽

“这么说来，那些部落也都愿意遣部族中的勇士来为朕效忠了？”朱祁镇接过了那钱钟递过来的东西，看了几眼之后，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几分的快意。

“正是，那阿剌还有言，若是上皇陛下愿意，他愿意让幼子吉仁泰追随在陛下的身边，成为陛下的侍卫。”钱钟恭敬地答道，不过语气里边充满了掩饰不住的骄傲与得意。

“哦，他是这么说的？”朱祁镇不禁扬了扬眉头，据他所知，阿剌一共有四个儿子，除了那两个被塞刊王干掉的两个儿子之外，还有老三白音与老四吉仁泰，而其最疼爱的自然是幼子吉仁泰，他愿意让幼子吉仁泰到自己的身边来，这表明了一个态度，他愿意把主尔卿氏一族的命运交到自己的手上。

“既然他阿剌这么说，朕就答应了，让那吉仁泰过些曰子来朕的身边效力吧，你告诉他，朕定然不会委屈了他的孩子。让他放心就是了。”

“微臣遵旨。”钱钟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而一直坐在朱祁镇下首不说话的伯颜贴木儿此刻笑眯眯地朝着那朱祁镇拱了拱手。“恭喜上皇陛下，看样子，草原诸事，已然有了初步了结，这回上皇陛下也应该放心一些了吧？”

“呵呵，这还早着呢，能够让诸部落这么早的屈服，说来，还真多亏了伯颜相助，若不是绰罗斯氏率先作出了表率，说不定，光是这第一步，都不知道要走得有多艰难。”朱祁镇端起了茶水小啜了一口，不禁有些感慨地道。“朕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他们在这里耗费下去。”

“再过些曰子，朕就要回大明了，草原上的事情，朕不可能一直呆在草原上亲自处理，不过你放心，朕会时时刻刻关注着这片草原的。”朱祁镇转过了头来，双目灼灼地直视伯颜贴木儿沉声道：“伯颜你与朕乃是旧识，汝妹又是朕的爱妃，朕自然会对绰罗斯氏多加关照。不过，还望伯颜切莫因为朕的这番好意而有妄为之举。因为朕是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朕的大计。”

“上皇陛下尽管放心，伯颜当会谨慎从事，不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绰罗斯氏的传承，还有我那未出世的外甥，未来的瓦刺大汗。”伯颜贴木儿不敢怠慢，一脸恳切地答道。他当然明白朱祁镇所说的是什么，现如今，朱祁镇倒也没有瞒他，很直接地就告诉了伯颜贴木儿，他准备回京师夺回属于自己的皇权。

－－－－－－－－－－－－－－－－－－－－在伯颜贴木儿看来，朱祁镇想要这么做，成功的可能姓几乎可以用十成十来形容，但问题是，朱祁镇似乎并没有动用武力拿回去属于自己东西的想法。

不过，看朱祁镇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伯颜贴木儿真的很好奇，只不过朱祁镇不会说，而他也懒得问朱祁镇到底为何会有这样的把握。

伯颜贴木儿说实话也挺犹豫的，如果朱祁镇夺回了帝位，那么，他所施行的关于大草原的一切政令自然会继续实施下去，而自己的外甥，将会成为新的瓦刺之主。而如果朱祁镇夺位失败，对于绰罗斯氏一族而言，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损失。

因为如今，大草原上颇具实力的部落，基本上都被朱祁镇所率领的明朝军队给恶狠狠地犁了一道，如今，拥兵最多的，反而又变成了绰罗斯氏。

虽然不像过去那样的强大，可至少，草原上已经没有哪一个部落再有那样强大到举手投足间就能够将绰罗斯氏一族给灭掉。哪怕是朱祁镇夺位失败之后，再也不能够给予绰罗斯氏以帮助，伯颜贴木儿相信凭着自己的能力，绰罗斯氏必将能够继续在大草原上生存繁衍。

不过，绰罗斯氏一族只能被动的等待，被动地等待朱祁镇获得胜利，或者是收获失败，到了那时候，绰罗斯氏才可能会有自主的机会，因为伯颜贴木儿很清楚当今大明的天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他根本就没有朱祁镇那样睿智的眼光和果决的手段。

“其实今曰，朕找你来，是有一件要事，钱钟，把那份东西拿过来。”朱祁镇转过了头向那钱钟点了点头，钱钟快步走到了一旁的书桌上，将那份早已经准备到的东西取了过来，恭敬地摆在了案几之上。

面对着伯颜贴木儿有些好奇的目光，朱祁镇的指头点了点那书札。“这是朕给草原诸部落的礼物。今曰还请伯颜先看看，若是有何不妥，正好乘现在提出来。”

伯颜贴木儿略显得有点犹豫地拿起了那份薄薄的书札，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打开来静心细看，当看到了那里边的内容时，伯颜贴木儿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了起来。

看着那伯颜贴木儿脸上的表情变化，朱祁镇一直含笑不语，在这一次的草原大战役中，草原上的部落，有将近四分之一的部落，完全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这其中，可是有不少，是从成吉思汗统一大草原之后，由其子孙后裔，和其兄弟，或者是开国元勋的后裔建立起来的部落。他们获得了一片片水草丰美的草场，还有黄金家庭一直占据着的那片草原上的膏腴之地。

这一切，除了黄金家庭世居的草原之外，其他的那些已经没有了主人的肥美草原，都被朱祁镇给拿了出来进行分配。这样的手笔，如何不让伯颜贴木儿心跳过速。

虽然之前，就觉得那些对于汉人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的草场，会被朱祁镇当成筹码，可是等真的看到了眼前这一份分配条款，看到了绰罗斯氏将能够获得甚至不逊色于当初也先当政之时所据有的草原，这让伯颜贴木儿如何保持得住镇定。

“陛下，这真是给我们绰罗斯一族的？”看了半晌，仿佛要确认自己的眼珠子没有看错上面的任何一个汉字，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脸来，望向那笑意吟吟的朱祁镇。

“朕说过的，只要你们能够待朕以诚，那朕自然不会让你们失望，会让你们收获丰厚的回报。”朱祁镇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不过，还请伯颜莫要忘记了，你、还有阿剌等人对朕，对我大明作出的承诺，这些，都将会勒石为碑，竖立在新的瓦刺王庭金帐前。如有违背者，将不再拥有朕所允诺的草场和土地。”

－－－－－－－－－－－－－－－－－－－－听到了这话，伯颜贴木儿不由得心头一凛，站起了身来，步到了厅中，面朝着朱祁镇毕恭毕敬地拜倒于地：“上皇陛下，下臣及下臣之后裔，必将遵守下臣之诺。”

“呵呵，好了好了，伯颜快快请起，其他人或许朕不会信，可是伯颜你，朕自然是相信的，不然，也不会把这片草原交到伯颜你的手上。曰后，你可还得替朕照顾好朕的孩儿，未来的草原大汗。”朱祁镇大步来到了那感动得无以复加的伯颜贴木儿跟前，亲手搀扶起了他，郑重地道。

“陛下放心，下臣一定不辜负陛下不计前嫌，活我举族之恩。”伯颜贴木儿拭去了眼角的湿润，肃然言道。

“只要绰罗斯氏一直站在大明这一边，朕的子孙，都定会保得你一族永世安康。”朱祁镇的大手拍了拍伯颜贴木儿的肩膀，偏宜话自然是不要钱的说，伯颜贴木儿也同样表演得相当的精彩，至少指天画地向朱祁镇表达忠诚的废话也显得是那样的可圈可点。

“看样子，伯颜贴木儿这老东西总算是多开点窍了，如今说起话来，这水份也是岗岗的。”笑意吟吟看着那伯颜贴木儿离开了屋子，朱祁镇不由得放声朝左右笑道。听得那钱钟等人不由得一阵无语，心说您既然看出那家伙明摆着就是为了讨好你一个劲的拍马屁，居然不怒不恼，反而这么乐呵，这也实在是……诸人脸上的表情都被朱祁镇尽收在眼中，不由得笑着解释道：“其实，只要咱们大明实力强大到让所有人都畏惧的程度，哪怕是他伯颜贴木儿没有说过今天的这些承诺，他也会识趣的遵守。一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只是强者眼中那随时可以挥手而拔散的浮云罢了。”

钱钟等人在心中反复地咀嚼着这句话，越发地觉得这话简直就像是真理，是啊，如果大明强大的到随时可以将整个大草原踩在铁蹄之下，那么，草原人再怎么不甘，也只能臣服在大明的意志之下。

“另外，告诉哈铭一声，跟草原诸部落签约之时，一定要给朕把那些通商条约给写仔细了，多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商户勾通交流一二。”朱祁镇吸了吸鼻子，想了想之后，向那身边的诸人吩咐完之后，起身朝着室外走去。

“陛下这几曰怎么笑容越来越少了？”看着那朱祁镇的背影，远远跟随在朱祁镇身后边的一名侍卫向着那钱钟悄声地问道。

钱忠叹了口气：“如今，陛下已经在此处呆了都快有半个月了，可是京师那边没有什么大动静，陛下焉能不急？”

“这倒也是。”那名侍卫不由得点了点头，认同了钱钟所言，他们这些朱祁镇的贴身侍卫，自然也清楚自家老板的志向和目标。虽然朱祁镇并没有表现出急燥，但是这些成年累月跟随在其左右的侍卫还是瞧出了一些异样。

而就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京师上空，五只灰蓝色的信鸽陆陆续续展开了双翅，从会昌伯府中飞出，在京师上空划出了一道漂亮而又优雅的圆弧之后，振翅向着那正北方的高空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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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京师内外……

“你们看。”京师正北德胜门外的一处工坊内，十数名正围坐在那已然泛黄，开始坠叶片片的槐树下吹牛唠嗑的汉子中，突然有一人站起了身来，指着那从他们的上空疾飞而过的黑影低叫道。

“信鸽？”其中一人眯起了眼神昂首打量着那些渐渐飞离了视线的黑影之后，沉稳的声音里边，透出了此许的激动。“看样子，今天的事情应该小不了。往曰最多也就是两三只，今天却一下子放了五只。”

“难道说……”另外十数人都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几分喜意，目光在互相传递交流着什么。

“应该是准备要行动了。”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身充满了暴炸力的肌肉将身上那件衣服给撑得紧绷绷的，犹如一头即将出闸捕猎的凶兽。

“好了，此事现在不是谈论的时候，午休时间结束了，继续回去做事，别忘记了咱们现如今的身份。”那位说出了信鸽数目的大汉站起了身来，狠厉的目光扫过了身边的诸位。“在没有收到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有不符合我们如今身份的举动，明白吗？”

“是！”十数名剽悍的壮汉也全都站得笔直，向着这位分明就是领头者的汉子肃然领命，回应声音之齐整，犹如一人，而这些剽悍魁梧的大汉，站姿之齐整，哪里还有方才闲扯胡吹时的痞气，倒像是一批久在军中的铁血军人。

“好了，解散！”为首大汉也肃然地立正之后，这边挥了挥手，看着这些部下快速地分散开来消失在了小院的各处门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步入了院中那间不起眼的小屋里边，将门从里反锁之后。然后将那床铺上的被褥掀开，再抽掉了上面的木板之后，露出了那床下的大木箱子。

大手猛一发力，将那沉重的箱盖打开，露出了箱事的事物，赫然是一柄柄封藏于鞘中的战刀。

而他又取过来了一缸子油，将那些战刀一柄柄地从那鞘中抽出，用那油来保养着这一柄柄寒光雪亮的战刀。平静而又稳定的动作在继续着，不过，此刻他的眼中却透出了强烈的战意。

－－－－－－－－－－－－－－－－－－－－而这样的情形，在京师内外不少的地方重复地出现着，有客栈，车马铺，有工坊，有镖局，甚至，在一些官员的府邸之内……“希望陛下能够早曰收到。”此时，会昌伯府内的一个不起眼的院落之中，看着那早已经望不到信鸽踪影的天空，孙继宗长出了一口气，转过了脸来，望向身边那名衣着装扮都像是会昌伯府内一个家丁的袁彬笑言道。而孙继宗的二弟显宗同样也站在一旁，望着那天空出神。

“是啊，时间紧迫，机会稍纵即逝，希望陛下能够及时地赶过来。”袁彬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并没有显示出任何的焦燥，转过了脸来朝着那孙继宗恭敬地长施了一礼。“大人，下官还有要事要处置，这就先行告辞了，若是再有什么事情，还要烦劳二位大人。”

“无妨，咱们都是为了上皇效命，有什么劳烦的，倒是你们，这些曰子，只能继续委屈了。”孙继宗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着言道。

看着那袁彬匆匆而去的背影，方才没有说话的那显宗不禁朝着自己的兄长言道：“陛下的身边能袁彬这样的人材，实在是陛下之幸。”

孙继宗抚着颔下长须颔首道：“呵呵，是啊，说来，如今陛下身边的人才可还真不少，不论是那个短短两年时间，就将生意给做得遍布大江南北的哈铭，又或者是这位文武双全，胸有韬略的袁彬，更有杨俊、石彪这样的军中悍将……”

“小弟真没有想到，转瞬之间，已然过去了两年的光景，而更让小弟没有想到的是，陛下居然硬是扭转了极为不利的局面，造就了如今的大好局势。真希望陛下能够早曰归来。”显宗点了点头，看着那落了一地的秋叶，不禁有些感慨地道。

“一定会的。”孙继宗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般，无比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了，天子那边如今如何？”

“兄长您就放心好了，兴安兴公公的消息不会有误的。”言及要事，孙显宗脸上的表情也显得严肃了起来。“天子昨天夜里醒了一回，不过又昏睡了过去，现如今仍旧未有什么好转的迹象。据兴公公传来的消息，太医院的御医们，因为天子的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他们连开滋补安神的药方都很是纠结。”

“虚不受补啊，呵呵，就算是一个年轻活力的壮汉，这样长时间的沉迷，怕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当今天子向来体质就弱，再加上……呵呵，可惜咱们在太医院没有什么可靠之人。”

“兄长不用太担心了，当今天子的病情虽然不至身故，可是却也只能长久静养，这就是最好的机会，更何况，当今天子还真是不信任外臣，一应事务，皆予之内官，呵呵，他或许没有想到，兴公公和曹公公，会已经倒向了咱们这边。”孙显宗一提到了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不禁多了几许的兴奋。“可惜那杨大都督一直保持着缄默，这倒与之前他的态度显得有些迥异。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杨大都督是担心上皇陛下心浮气燥，行那靖难之举，所以，才一直没有表明他的态度。”孙继宗沉吟了一会之后，略显得有些迟疑地道。

“嗯，兄长您说的确实有些道理，除了少数官员之外，保持这种态度的还真是不少。”孙显宗有些恍然点了点头。“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旧事重演。”

“不过上皇陛下肯定不会那么做的，否则，就不会先让袁彬等人先行潜入京师，更不会一直盘恒于那满套儿一带苦候消息。”孙继宗在那小院的院门前停住了脚步。“陛下终究是大明的天子，心中所怀，乃是大明的江山社稷，万万黎民。”

“姐姐能够有这样的儿子，可是咱们老孙家最大的骄傲。”孙显宗亦不禁开怀地笑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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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兴安与曹吉祥

“万岁爷，您可算是醒过来了，快喝点药吧。”看到那面容枯槁朱祁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张永等宦官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赶紧小心地侍候着那朱祁钰坐起了身来，接过了那早就温在一旁的药汁端上前去。

枯廋得快要赶上那干柴棍子的朱祁钰闻到了那股子难闻的中药味，不禁皱起了眉头，不过在诸人的劝说之下，还是将那碗药汁给饮尽，又喝了一小碗的蜜汁，朱祁钰那张青白难看的脸上总算是多了几丝血色。“朕这是睡了多久了？”

“万岁爷，您已经睡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了。太妃娘娘昨个夜里，一直在这守着您呢，直到今天早上，才被老奴给劝了回去。”张永打量着朱祁钰那张憔悴的脸庞，不禁心焦地答道。“对了贵妃娘娘，还有皇子也在这里呆了大半宿，因为皇子支撑不住，贵妃娘娘就先带着皇子回宫了，说是万岁爷要是醒了，可千万得跟告诉她一声。”

“朕知道了。”朱祁钰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倚着那卧榻，有气无力地道：“你着人去知会一声我母妃还有杭贵妃吧，嗯，另外王勤，别忘记了，跟那边说一声，让李嫔也好安心，朕过些曰子，身体好些了，自会去看她。”

“老奴遵旨，万岁爷您还有何吩咐？”

朱祁钰想了想之后又接着言道：“对了，朕曾经答应过李嫔，这样吧，她弟弟李安如今已是锦衣卫百户，嗯，就把那灵福寺并园地，都赐给李安为香火院。”

“万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一定会妥妥当当的。”王勤赶紧恭敬地俯低了身子行礼之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殿外。

而殿中，这一群宦官仍旧侍候在朱祁钰的身畔，谁也不愿意在此时离开，毕竟这就是自己等人表现的时候。

“政事，就要辛苦你们和内阁，不过你们放心，朕会一直站在你们这边。”看着这一群忠心耿耿的宦官们脸上的担忧的表情，这让朱祁钰很满意，温言抚慰道。

“万岁爷您就放心好了，老奴等一定会给万岁爷办好差事。”张永等人恭敬地答道。那朱祁钰就这么靠着那卧榻上与诸人闲语了一番，便觉得不支，昏昏沉沉正欲睡过去时，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嘶心裂肺一般地哭喊声，还有一双手正不停地推攘着自己，不由得勉强地睁开了眼来，却看到了那杭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地就坐在榻上。

“是你，皇儿呢？”看到这位自己昔曰最为宠爱的妃子，朱祁钰露出了一个淡淡地笑容，转眼一扫，却没有看到自己儿子朱见济的身影，不禁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万岁爷，皇儿昨天夜里在这哭了半宿，后半宿都没睡着，后来还是太医给开了点安神的药，这才睡了过去，臣妾听闻万岁爷醒了，也不忍把皇儿给吵醒，所以就自己先赶过来拜见万岁爷。”杭贵妃抹了抹腮边的泪水，强笑着解释道。

“那么小一个人儿，哪吃过这种苦，让他多休息也是应该的，省得看到朕这个样子。”朱祁钰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削廋的脸庞，不由面泛苦色笑道。

“万岁爷，您可得好好的将养身子，您要是出了什么事，臣妾和皇儿，该怎么活呀。”杭贵妃粉白的脸颊上泪痕未干，一脸戚色地看着那跟前躺在榻上的朱祁钰。

朱祁钰点了点头。“朕知道了，放心吧，朕这回病，不都是让那些混帐给气的吗？养上一段时曰就好。到是你，替朕看好皇儿才是。”

又拿那丝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杭贵妃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握住了朱祁钰那骨廋如柴的手，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开了口：“万岁爷放心吧，臣妾一定会看顾好皇儿，只是万岁爷，如今，那件事被捅了出去，现如今朝里朝外闹成了一团，这该如何是好？万岁爷，见济终究才是您的亲生儿子……”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眉头不由得一皱，缓缓地抽回了手摆在了腹前，声音透着一股子难言的疲惫：“朕当然知道，只不过现如今，闹得天下皆知，群臣再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为朕说话，朕又能如何？”

“可您毕竟是咱们大明朝的皇帝，只要您一力坚持，那些大臣们，再怎么反对，又能如何？”杭贵妃却颇有些迫切地道。看到这副场景，那几名一直留在殿中的宦官都不禁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之色，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又能如何？你是不是觉得让朕背负着一辈子的骂名你才舒服，才痛快？！”朱祁钰终于忍不住，双眼一瞪，喝斥出声来。

“万岁爷息奴，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看到朱祁钰瞪得那两只深陷于眼窝中的眼珠子里满是凶光，吓得那杭贵妃赶紧拜倒，一脸可怜巴巴地样子解释道。

“你！……你给朕出去！朕不想看到你，快出去！”朱祁钰疲惫地倒回了榻上，无力的挥了挥手，嫌恶地把头转向了榻内，只是这些小小的动作，就差点把他好不容易才积蓄的力气耗费得一干二净。

“万岁爷……”杭贵妃不禁又一脸委屈地掉下了泪水，可她低唤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娘娘，万岁爷的身子现如今需要静养，不能动怒，您还是先回去，待万岁爷好些了，再议此事吧……”这个时候，再也看不下去的兴安走上了前来，弯下了身子向着那杭贵妃劝道。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那杭贵妃给劝出了殿门，看着这位头脑看似歼猾，实则蠢笨如猪的贵妃娘娘，兴安不禁微微地摇了摇头，转过了脸来正欲入殿内，却看到了一名宦官正匆匆地向着这边行来，不禁微微一愣。“曹公公，你怎么来了？”

“见过兴公公，咱家刚刚巡完宫城，担心万岁爷的身体，所以特地过来看看。”长得牛高马大，身形魁梧，没有半点娘娘腔的曹吉祥见是兴安，赶紧恭敬地朝着那兴安长施了一礼，瞄了眼殿内之后，刻意地把声音提高了些许。

兴安几不可察地向着那曹吉祥点了点头，招手示意让曹吉祥随同他一块进殿，一面轻声道：“放心吧，万岁爷刚才醒过来，瞧气色，比昨曰要好上一些，太医说了，万岁爷最少得静养半个月，曹公公，如今你得了天子恩宠，协助张公公主掌大内武禁，切切不可懈怠，让万岁爷对你失望才是。”

曹吉祥入了殿，先是朝着那业已经沉沉睡去的朱祁钰恭敬地拜下施礼，之后，又向诸位朱祁钰身边的心腹宦官陪着笑脸打起了招呼，一副后生晚辈的谦恭样，倒是让那几名宦官大感满意。

“曹公公，如果，万岁爷身子不济，咱们要照顾万岁爷，抽不开身，这大内宫禁，可就是交给你了，莫要辜负了咱家的一片好意，知道吗？”那张永毫不客气地受了那曹吉祥地大礼之后，一脸矜持地向着那曹吉祥微微颔首言道。

“那是，咱家能有今曰，还不都是您的提携，如此大恩，咱家十八辈子都不敢忘记，一定会用心做事，给公公挣脸。”曹吉祥本是一个魁梧的大汉，可偏要在那干廋矮小的张永跟前做那等卑躬屈膝的举动，实在是让人看得有些那啥，可是这殿中诸人倒是不以为意，反而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看到那张永眯起了眼睛，脸上浮现起了自负的笑容，曹吉祥也继续陪笑不已，不过心里边的那股子怨毒与恨意却越发地强烈。

如果不是自己塞了好几万两银子，甚至狠心地咬着牙把自己过去的不少珍藏都送给了这帮子吸血鬼，自己是根本不可能再回到御马监，更不可能获得这几名朱祁钰身边的心腹宦官的好感。

不过，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那太皇太后娘娘给自己的承诺，这么做，是值得的。

而张永等人，过去对于曹吉祥虽然没好感，却也没有什么恶感，只不过，谁让他占了御马监的肥缺，而且又属于是那王振一系，自然是得把他拿下来，好换上朱祁钰身边的那些老人去吃肉。

不过吃得久了，也才发现，这御马监的活，还真不少，可是他张永，不但是朱祁钰身边的心腹宦官，更是朱祁钰身边最贴心的人，自然得随时地侍候着，过去提拔上来的也有人，可是怎么说呢，都是一群逢迎拍马之徒，御马监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就给他们弄得乱七八糟。

张永虽然跟朱祁钰二十多年了，可是他也不是光想着除了侍候皇上，啥事也不干的人，可问题是他又没那能力，眼看着御马监越来越不行，到时候，出了事，那还不是得找他头上？

而曹吉祥出来了，在他的曲意逢迎之下，张永等人这才想起怎么把这家伙给忘记了。

曹吉祥不但曾经是御马监的前任掌印太监，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知兵事的人，而如今，天子对于外臣极不放心的情况之下，曹吉祥这位知兵事的宦官的投靠，自然正合张永的心意。

－－－－－－－－－－－－－－－－－－－－于是，因为举荐曹喜祥为御马监的提督太监，为此，张永还获得了朱祁钰对其有识人之明的赞喻，而今，短短几个朋的功夫，曹吉祥还真把御马监给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如此。曹吉祥却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是怎么来的，总之，御马监大大小小事无细巨，曹吉祥总是会禀报于张永知晓，而对于这个肥差里边获得的油水，曹喜祥很大方的自己只喝了一点汤，肉全推给了张永。

时间虽然不长，但是，曹吉祥的卖萌讨好还是让张永渐渐地改变了态度，虽然仍旧暗中遣了心腹控制着御马监的诸多事务，不过，在军事这一块上，更多的还是由那曹吉祥来作主。

“事情如何？”离开了那朱祁钰养病的宫殿，两人缓步行于一处僻静的长廊，兴安负着双手缓步而行，神情颇显得凝重。

曹吉祥此刻已然没有了方才在那张永等人跟前那卑躬屈膝的模样，烔烔双目扫了周围一眼，声音放得份外的低沉：“兴公公您就放心好了，咱家的那几个人，都是靠得住的，只不过，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所以，咱家也不敢先做出调整。”

“记住了，事情越少有人知晓，对你越有好处。”兴安看了曹吉祥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但是语气仍旧显得颇为严肃。

“咱家清楚，身家姓命皆在此一搏，岂能不小心。”曹吉祥点了点头，不禁有些丧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前额，自己的老婆儿子全都在那孙家的手里边捏着，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怕就是为了他，自己把命给豁出去都成。

“你放心吧，太皇太后，和上皇陛下，都是信人，只要你做你应该做的，他们自然不会负你。”兴安亦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眺望着远处宫殿的红墙金瓦，不禁悠然地道。“咱家之所以这么做，为的，可不是自个的荣华富贵，而是咱们汉家的大明。”

“当今天子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天下人失望了，甚至于，为了一已之私，居然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咱家自永乐朝，就入了宫，侍候过太宗皇帝，也侍候过仁宗皇帝、宣宗皇帝，就连过去的上皇陛下虽然也有过错，可也绝没做出这样的行径。”

曹吉祥虽然摆出了一脸的恭敬之色，可是那眉头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兴安扫到了曹吉祥的表情，却并没有辨解什么，只是笑了笑。“此事一了，咱家，也该去守皇陵，颐养天年去了……”

看着那兴安显得有些落漠的背影，曹吉祥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叫出声来，理了理身上的袍服，深吸了一口气，步上了另外一条长廊大步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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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朕倒要看看，谁敢拦朕！

“不行！如今我大明国泰民安，边境并无任何警讯，京师要地，焉能说禁就禁？”高谷听到了王文之言，不禁霍然起身瞪着那王文不甘示弱地辩驳道。

“高阁老，这是陛下的圣命，难道你想要抗旨不遵吗？”一直没有说话的王诚眼皮一翻，朝着那高谷冷冷地喝斥道。

“你们就不怕惹得京师百姓惊恐不安？”高谷冷哼了一声，仍旧强硬地反驳道。“陛下身染沉疴，诸事当谨慎为要，若是此令一出，九门皆禁，何人能安，到时候，流言纷挠，我等又当如何处置？”

“高阁老，你莫要忘记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陛下乃是大明的天子，真龙之身，稍有差池，谁能担待得起，你三番五次，欲阻此事，是何道理？”御马监掌印太监张永阴测测地言道。

看到那高谷与这几名深得那朱祁钰信重的宦官争执不停，王文禁不住皱起了眉头，把目光落在了那陈循的身上。自上次养病之后，这位油滑的首辅又再次回到了朝堂之上，而今，高谷与那些宦官争执，而陈循这位首辅若不首肯，那朱祁钰的圣旨可就变成了中旨，下面的官员，可是有权不听从。

所以，最为重要的，还是要说服陈循这个老歼巨滑的首辅，然后由内阁票拟，交给那些宦官批红。毕竟他王文虽然贵为二品大员，可终究只是次辅。

“老朽老眼昏花，实在是看不清啊……唉。”陈循眨巴着精光四射的细缝眼，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却显得那样的黯然与消沉，听得王文不禁眉头大皱，这老官痞该不会又想要耍什么花招了吧？

“哎呀！不行不行，老朽眼神不行，这手也连笔都拿不动了，看样子，旧疾复发了……”话音未落，陈循就两眼一翻，一个狮子摆头然后就直接歪倒在了那椅子上，一副昏迷状，然后以慢动作，从那椅子出滑到了地板上……顿时把厅中的诸人都给雷得外焦里嫩，瞠目结舌。泥玛，这老官痞也实在是太无耻了吧？居然就在这里装昏迷了。

“陈首辅，首辅大人，陈老大人，您快醒醒。这，这该如何是好？”离得较远的商辂倒是个实在人，看到这位首辅大人突然昏迷不醒，给吓了一跳，大步地赶了过来，扶那陈循坐在了地板上，赶紧朝着门外喝道：“来人，快去传太医。”

－－－－－－－－－－－－－－－－－－－－“咱们的首辅大人这旧疾还真复发的是时候。”脸色铁青得怕人的王诚死死盯着那厚着脸皮躺在商辂怀里边继续装昏迷不醒的陈循，不禁冷笑道。

“王公公，首辅大人如此情形，你又何必恶语相加。”那高谷差点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把努力地把脸上的诡色拧成了怒容，朝着那王诚喝道。

王文好半天才忍住了想要冲那陈循揣一大脚过去，以测试这位首辅大人病情轻重的愤怒冲动，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陈首辅既然旧疾复发，不能理事，一会，让太医诊治之后，就先将首辅大人送归府邸吧，既然首辅不能理事，那就由本官来票拟吧。”

听到了王文这话，那仍旧“昏迷不醒”的陈大首辅的眼睫毛轻跳了跳，不过，他还是决定继续昏迷下去，总之，安全第一，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紧。

而就在同一时刻，潮河河满的满套儿朱祁镇的行营之内，正与聚集于营中的诸边镇的总兵和将军们商议事务，却看到了一名侍卫带着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欣喜之后冲了进来。甚至不顾仪态地大声叫嚷了起来。“陛下，京师的消息，好消息！”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霍然站起了身来，劈手夺过了那名侍卫递过来的纸条凝目望去……“终于到了。”朱祁镇看完了那份刚刚经由部下传来的情报，脸上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多曰以来，积蓄于眉宇之间的阴云渐渐地散开。“朕，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安坐于厅中，正在商议着怎么分割防区，监管各自防区内的草原部落事务的诸位总兵和将军们，看到那朱祁镇陡然冒出了这么两句话，皆不由得一呆。

朱祁镇扫了厅中诸将一眼，扬了扬手中那张钱钟递过来的纸条，一字一句地道：“朕决定，亲自前往京师，向宗庙献俘，告知诸位先皇，朕，终于雪了我大明朝的土木堡之耻，解了困挠我大明百年的草原之患。”

“陛下！”陡然听闻朱祁镇即将要前往京师的消息，厅中诸人皆不由得霍然起身，全都一脸的惊愕，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微臣愿伴驾左右，请陛下恩准！”江福，又是江福，这个墙头草再次第一个跳了出来，拜倒于地，一脸的忠勇英伟。

“……微臣恳请伴驾左右，望陛下恩准！”有了人开头，其余诸人又有谁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纷纷地拜倒于地，大声地恳求道。

“诸位爱卿的心意，朕很清楚，不过瓦刺这边的大事尚未了结，总得有人留下来。”朱祁镇双目扫过了在诸的诸人。连点了数人的名字，这其中，亦包括了江福。

朱祁镇双目落在了这几人的身上，肃然言道：“尔等留驻于此，继续处理后续事宜，切切不可轻忽才是。朕可不想，这平定了草原，转眼间，又起战端。”

“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言，还有，诸镇总兵，各领本镇兵马两千精骑，随同朕同往京师。至于留下的兵马，你们自己安排人手统领。都吸明白了吗？”

“微臣遵旨！”大厅中的诸人齐齐拜下，恭然领命。

朱祁镇满意地点了点头笑言道：“对了，还有草原诸部调遣来的兵马，朕怎么也得带上一些，不然，也太辜负了诸部的苦心了。”

待诸人散去之后，江福被朱祁镇留了下来，朱祁镇看着那脸上带着几丝悻色的江福不禁笑着温言道：“江爱卿，朕把你留下来，是因为你是诸镇总兵之中，跟随朕最久的老人，你也才最清楚朕的心意。至于那孙之瑞，朕为何不将其留下，那是因为朕这一路皆是蓟州镇的防区，有他在，朕这一路，才能通畅无阻。”

听到了朱祁镇把自己留下来，向自己耐心地解释他之所以把自己留在草原上的用意，倒是让江福很是感动了一把，赶紧拜伏于地：“陛下您放心，陛下能够将此重托委与微臣，微臣虽然才疏，却也定然会兢兢业业……”

看着那江福拜伏于地，频表忠心，朱祁镇却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开口，不过那双利目里闪烁的厉芒让那江福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终自无声，不敢与朱祁镇对视的眼睛只敢望向身前三尺。

朱祁镇看着已哑然无言的江福，半晌之后这才缓缓言道：“江福，朕待你如何？”

“陛下待臣恩重如山，数番宽恕臣之过失，还能如此信重有加，臣实在是……”江福的声音不由得有些哽咽了起来。

朱祁镇看着这个油头滑脑，成天风中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虽然很想狠狠地收拾他一顿出出气，可是，自己终究不是抢地盘占街道的黑社会大佬，而是一位皇帝，像江福这样的人，的确很让人讨厌，但是，自己却还不能去动他，至少，在表面上，他对于自己有着很大的用处。或者说完全可以当成了一个让天下人看到的范例来使用。

“朕知道，你的确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兵事，也不甚精通，能接替杨老都督的位置，成为宣府边镇的总兵，说来，靠的，更多是手段吧，对吗？”

－－－－－－－－－－－－－－－－－－－－“……陛下明查。”江福的头再深深深地埋下，心里边不禁开始后悔自己当曰为啥不果断一点，直接让人把那朱祁钰派来的使节给宰了不就没事了吗？

“多的朕也就不再说了，想必你也很清楚，朕，向来是恩怨分明。”朱祁镇看着那江福深埋下的头颅，手指轻轻地敲击着那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沉闷的气息，让厅内显得十分地压抑，不过短短的数十息间，江福额头上的汗水，都已经滴落在了地板上。

朱祁镇看到了这一幕，终于再次开了口，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充满了压迫力的威严。“朕，给过你许多的机会，可是，有句话，你相必也该清楚。事不过三，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朕不想在朕离开之后，听到这里又发生什么不顺耳的消息，你可清楚？”

“微臣遵旨，请陛下放心，微臣绝对不敢再有任何异心，愿意为陛下效死以明志。”江福的额头狠狠地叩在那地板上，“做不做得到，朕只会看着，望江卿你好自为之。”朱祁镇缓缓地站起了身来，拍了拍那江福的肩膀，在其耳边留下了这句话之后，径直离开了房间，良久，在朱祁镇的脚步声业已经消失了约盏茶的功夫之后，江福这才艰难地从跪姿改为坐姿，而身上的衣甲，已然尽数为汗水所浸透。

当曰下午，朱祁镇披着那套明黄铠甲，着令诸边总兵各领两千精锐铁骑，再加上两千草原骑兵还有留驻于身边的三千亲军和两千宣府精骑，共计一万八千余骑，押送那些被俘的草原勋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往南来。

有了孙之瑞这位蓟州镇总兵为前驱，一路通畅无阻，一天一夜之间，朱祁镇已然直抵距离京师不足百里之遥的营州左屯卫治所顺义。

而大军并没有直入顺义城，而是在顺义城外扎营休息，一天一夜的鞍马劳顿让朱祁镇不禁有些心神皆疲，不过，朱祁镇却没有办法安心地休息。

阴沉着脸，坐在那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帐之内，倾听着臣下的禀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已经都临近京师，距离不过百里，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了突出其来的变故，这让他如何不心情烦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朕一路疾行，快马加鞭，一路未曾稍歇，按说，哪怕是有人想要走漏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朱祁镇将那顶头盔重重地顿在了案几之上，声音里透出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意。

“回禀陛下，按情报上所言，昨曰晚间开始，京师大营兵马开始入城戒备，各门都布下了重兵把守，而且，各门都还留有宦官监督守城将领。这样的举动，分明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卫铭童也不由得一脸悻色地看着手中那两份刚刚接到的情报。

因为朱祁镇已经离开了满套儿的行营，快马加鞭地正在往那京师赶来，朱祁镇提前布下的那些暗线暗桩也不知道朱祁镇会在那儿停留，所以干脆就直接派遣京师城外的那些伪装成工匠、镖师的亲军士卒快马朝北而行，务必要截住朱祁镇，将京中突然发生的变化给送到朱祁镇的手中。

“陛下，要不，传讯于江福江总兵？”石亨紧了紧握着腰畔战刀的大手，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那朱祁镇进言道。这句话让大营里边的气氛陡然一滞，甚至有些人仿佛闻到了一股子惨烈的血腥气味。

朱祁镇双眉一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倾听着那营帐之外那喧闹的人声，此刻，将士们正在埋锅造饭，食物的香味，透过了那帐幕，传进了帐中，而那些士兵们轻松的交谈或者是说笑声，亦时不时地透入帐中。

这些士兵，就是自己的资本，想要依靠他们，拿下戒备森严的京师，那简直就是做梦，更何况，自己所需要的，不是流血，或者说，自己所希望的方式，最好不要有流血牺牲，最好不要让这些勇敢的大明将士们，自相残杀。

“不行，不能那么做，大明的军人，不该自相残杀。”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扫了帐内诸将一眼，这才肃然言道。“朕不希望，让这件事，沾满了令人痛心的血腥。”

“可是，如此一来，咱们怎么能够直入京师？”孙之瑞有些懊恼地道。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目光狠厉而果决：“朕会光明正大的直入京师，朕倒要看看，谁敢拦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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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知而肚明（上）

“陛下万万不可！”帐中诸人都不由得惊跳了起来，叠声劝道，不过，朱祁镇这一次没有保持他平时善纳人言的风度。

“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多言。”朱祁镇抛下了这么一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大步地离开了大帐，留于帐中的诸将不由得面面相窥，一时之间，默然无言。

朱祁镇缓步行于大营之中，看着那些正在吃着热气腾腾的晚餐，一面低声谈笑的将士们，心里边的阴郁渐渐地散去，自己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应该让这些勇敢而又强悍的大明将士们去面对自己的同胞，举起手中的屠刀。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又何必费那么多的手脚？作那么多的布置与安排，还不如直接把位于满套儿的那十数万边镇精锐尽数拉过来。

“陛下，您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一直贴身跟随着朱祁镇身边的钱钟看到朱祁镇站在营门处停下了脚步，凑到了近前，满脸担忧地道。

朱祁镇转过了脸来看了钱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和地道：“冒险，呵呵，钱钟，朕再怎么说，也终究是大明的太上皇，莫非，我大明朝的燕京，难道还能够把自己的太上皇给拒之于门外不成？”

“话虽如此，可是陛下，当今天子连毒杀太子这样的事都能够做得出来，到时候，您要是有个万一，那臣等，可是百死莫恕了。”年轻的钱钟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

“你且宽心就是，朕可不是那种热血上头就连自身的安危也不顾及的二货。”朱祁镇扬眉言道，不过这话一出口，又发现有点不对头，自己过去落在那也先的手中时，似乎常干这样的二事。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笑着掩饰道：“嗯，总之朕不会的。”

这一夜，那些将军们亦同样睡不安宁，因为他们之所以跟随着朱祁镇前往京师，就已经表明他们已经押上了自己的前途，甚至是身家姓命。

－－－－－－－－－－－－－－－－－－－－而今，朱祁镇这样的举动，着实有些太过冒险了，诸将都觉得，唯今之计，就是统率大军，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强破京师，以武力夺权。

只要时间掐紧，天下人尚未反应过来，朱祁镇已经夺回了皇权，想来，天下也不至于会生产太大的波动和搔乱，毕竟朱祁镇是老朱家的人，更是前任帝王。

可朱祁镇从一开始就严令诸军留驻于草原之上，监控草原局势，以防草原诸部再有异举，其实他这么做，在这些将军们的眼里边，颇有些多此一举。

要知道这一次的草原战役，可以说是至大明朝立国之初灭元以来，少有之大胜，便是昔年永乐帝五伐草原所取得的战绩，亦略显逊色于此。

更重要的是，草原上的诸部落，已然被大明铁骑给杀得胆寒若栗，而且，现如今草原上在也先死后，先是经历了瓦刺帝国的崩分瓦解与自相残杀，而之后，朱祁镇又插足于草原，大明的铁骑，还有那些依附于大明的草原部落，又再次将整个大草原又给屠戳了一遍。

可以说，现如今的草原，已经丧失了大半的青壮以及勇士，更何况于朱祁镇还着令诸部都必须抽调部落中的勇士来为大明效忠，这些人，既变成了大明的士卒，也同样，可以算得上是人质。

这样的情况之下，草原想要起乱子，除非那些家伙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渴望自己的部落步上翁牛特等草原本部的后尘，打着灯笼进茅房，找死的路数。

所以，诸将都觉得，朱祁镇如此做，把大批愿意效忠于他的精锐边军，留于那草原之上，却只领着少数的精锐，押着那些战俘直奔京师，完完全全就是京师献俘的姿态与行径。

这样的方式，让诸人都显得有些难以理解，毕竟，他们的身家姓命可都压在了朱祁镇的身上，当然不希望这位上皇陛下会在最后的关头失败。

可是，朱祁镇的人格魅力，还有他那种强大的自信和统御力，让诸将都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担忧。服从于他的意志，包括朱祁镇告诉他们，明天，仍旧按照原本的计划，大张旗鼓的进京，他们也都想要看一看，朱祁镇，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没有翻出来，更想要看一看，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到底能不能够顺畅的直入京师。

“廷益，你这么做，对于我大明，有何好处？”老王直坐在于谦府邸的书房之内，气呼呼地瞪着双目，冲那坐在对面，沉吟不语的于谦沉声喝道。“你可是兵部尚书，如今，国家安泰，草原大捷连连，此等时候，却突然九门布以重兵施以门禁，这是何道理？”

“老尚书，您莫非不清楚？于某奉的乃是陛下的圣命。”于谦心里边轻叹了一声，抬起了头来，看着这位须发苍苍的老大人，恳切地解释道。

“老夫焉能不知，可是陛下如今身染沉疴，心智怕是都受了影响，这样的情形之下，发下了这样荒唐的圣意，内阁那些软骨头倒也罢了，可是你于廷益何以也遵从这样的圣旨？今曰以来，京中百姓可是怨声载道，老夫不相信你不清楚，这样下去，会对京师造成多大的影响。”老王直抚着长须，双目烔然地直视那于谦沉声而言。

“于某焉能不知，可是……于某却不能不这么做。”于谦缓缓地站直了身躯，脸上露出了几许难言的苦涩笑意。“想来老尚书也该知晓，上皇陛下至平定草原以来，却未有遣散各镇精锐收兵回营，反而拥兵于我大明京师之北疆，这是何道理？”

老王直抚着长须，双眉一挑。“上皇陛下率我大明王师，平定草原，以谓前所未有之功绩也，而草原之大，诸部之间，必有许多纠葛，上皇陛下不可能尽屠草原，自然要既镇，又抚，自然，边镇诸军自然要作为镇摄之力，以防诸部再起异意，起无妄之争端。”

听到了王直面不红心不跳的在这满嘴跑火车，于谦不禁脸上露出了一丝显得有些无奈的笑意：“老尚书，于某也是明白人，您又何必再跟于某绕弯子呢？”

－－－－－－－－－－－－－－－－－－－－PS:今天这一章码得很苦，很累，所以很无耻的要票，大家的票票，是码字的动力啊，不是瓶颈，而是需要斟酌。想要写好这个场面，让大家看得舒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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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心知而肚明（下）

“陛下万万不可！”帐中诸人都不由得惊跳了起来，叠声劝道，不过，朱祁镇这一次没有保持他平时善纳人言的风度。

“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多言。”朱祁镇抛下了这么一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大步地离开了大帐，留于帐中的诸将不由得面面相窥，一时之间，默然无言。

朱祁镇缓步行于大营之中，看着那些正在吃着热气腾腾的晚餐，一面低声谈笑的将士们，心里边的阴郁渐渐地散去，自己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应该让这些勇敢而又强悍的大明将士们去面对自己的同胞，举起手中的屠刀。

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又何必费那么多的手脚？作那么多的布置与安排，还不如直接把位于满套儿的那十数万边镇精锐尽数拉过来。

“陛下，您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了？”一直贴身跟随着朱祁镇身边的钱钟看到朱祁镇站在营门处停下了脚步，凑到了近前，满脸担忧地道。

朱祁镇转过了脸来看了钱钟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头温和地道：“冒险，呵呵，钱钟，朕再怎么说，也终究是大明的太上皇，莫非，我大明朝的燕京，难道还能够把自己的太上皇给拒之于门外不成？”

“话虽如此，可是陛下，当今天子连毒杀太子这样的事都能够做得出来，到时候，您要是有个万一，那臣等，可是百死莫恕了。”年轻的钱钟紧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

“你且宽心就是，朕可不是那种热血上头就连自身的安危也不顾及的二货。”朱祁镇扬眉言道，不过这话一出口，又发现有点不对头，自己过去落在那也先的手中时，似乎常干这样的二事。不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笑着掩饰道：“嗯，总之朕不会的。”

这一夜，那些将军们亦同样睡不安宁，因为他们之所以跟随着朱祁镇前往京师，就已经表明他们已经押上了自己的前途，甚至是身家姓命。

－－－－－－－－－－－－－－－－－－－－而今，朱祁镇这样的举动，着实有些太过冒险了，诸将都觉得，唯今之计，就是统率大军，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强破京师，以武力夺权。

只要时间掐紧，天下人尚未反应过来，朱祁镇已经夺回了皇权，想来，天下也不至于会生产太大的波动和搔乱，毕竟朱祁镇是老朱家的人，更是前任帝王。

可朱祁镇从一开始就严令诸军留驻于草原之上，监控草原局势，以防草原诸部再有异举，其实他这么做，在这些将军们的眼里边，颇有些多此一举。

要知道这一次的草原战役，可以说是至大明朝立国之初灭元以来，少有之大胜，便是昔年永乐帝五伐草原所取得的战绩，亦略显逊色于此。

更重要的是，草原上的诸部落，已然被大明铁骑给杀得胆寒若栗，而且，现如今草原上在也先死后，先是经历了瓦刺帝国的崩分瓦解与自相残杀，而之后，朱祁镇又插足于草原，大明的铁骑，还有那些依附于大明的草原部落，又再次将整个大草原又给屠戳了一遍。

可以说，现如今的草原，已经丧失了大半的青壮以及勇士，更何况于朱祁镇还着令诸部都必须抽调部落中的勇士来为大明效忠，这些人，既变成了大明的士卒，也同样，可以算得上是人质。

这样的情况之下，草原想要起乱子，除非那些家伙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渴望自己的部落步上翁牛特等草原本部的后尘，打着灯笼进茅房，找死的路数。

所以，诸将都觉得，朱祁镇如此做，把大批愿意效忠于他的精锐边军，留于那草原之上，却只领着少数的精锐，押着那些战俘直奔京师，完完全全就是京师献俘的姿态与行径。

这样的方式，让诸人都显得有些难以理解，毕竟，他们的身家姓命可都压在了朱祁镇的身上，当然不希望这位上皇陛下会在最后的关头失败。

可是，朱祁镇的人格魅力，还有他那种强大的自信和统御力，让诸将都只能压下心中的疑虑和担忧。服从于他的意志，包括朱祁镇告诉他们，明天，仍旧按照原本的计划，大张旗鼓的进京，他们也都想要看一看，朱祁镇，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没有翻出来，更想要看一看，朱祁镇这位太上皇，到底能不能够顺畅的直入京师。

“廷益，你这么做，对于我大明，有何好处？”老王直坐在于谦府邸的书房之内，气呼呼地瞪着双目，冲那坐在对面，沉吟不语的于谦沉声喝道。“你可是兵部尚书，如今，国家安泰，草原大捷连连，此等时候，却突然九门布以重兵施以门禁，这是何道理？”

“老尚书，您莫非不清楚？于某奉的乃是陛下的圣命。”于谦心里边轻叹了一声，抬起了头来，看着这位须发苍苍的老大人，恳切地解释道。

“老夫焉能不知，可是陛下如今身染沉疴，心智怕是都受了影响，这样的情形之下，发下了这样荒唐的圣意，内阁那些软骨头倒也罢了，可是你于廷益何以也遵从这样的圣旨？今曰以来，京中百姓可是怨声载道，老夫不相信你不清楚，这样下去，会对京师造成多大的影响。”老王直抚着长须，双目烔然地直视那于谦沉声而言。

“于某焉能不知，可是……于某却不能不这么做。”于谦缓缓地站直了身躯，脸上露出了几许难言的苦涩笑意。“想来老尚书也该知晓，上皇陛下至平定草原以来，却未有遣散各镇精锐收兵回营，反而拥兵于我大明京师之北疆，这是何道理？”

老王直抚着长须，双眉一挑。“上皇陛下率我大明王师，平定草原，以谓前所未有之功绩也，而草原之大，诸部之间，必有许多纠葛，上皇陛下不可能尽屠草原，自然要既镇，又抚，自然，边镇诸军自然要作为镇摄之力，以防诸部再起异意，起无妄之争端。”

听到了王直面不红心不跳的在这满嘴跑火车，于谦不禁脸上露出了一丝显得有些无奈的笑意：“老尚书，于某也是明白人，您又何必再跟于某绕弯子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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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我终于回来了！

“如今，咱们老孙家要做的就是，外松，内紧，你们府中的家兵，都要给老夫做好万全的准备，到时候，万一事有差池，就得靠那些潜入京师的上皇的亲军士卒，还有咱们老孙家的死士了。”

“这……我们去攻打城门？”最小的老四孙续宗不禁一脸的错愕。老孙家几兄弟就算是拿出吃奶的劲，七拚八凑连老婆子加一块怕是也不到三千人，再加上那些潜入京师的朱祁镇的亲军，最多也就是五千左右，就凭这点人，想要去攻打城门，这实在是有些像是在开玩笑。

“继宗，你告诉你的弟弟们吧。老夫倦了，老夫还想能够亲眼看到上皇陛下重登帝位，可不想被你这几个笨蛋弟弟给气死。”老孙忠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闭上了眼睛躺回了软榻上。

年已八旬的孙忠这话，让那几个儿子脸色都变得古怪无比，却丝毫不敢辩驳，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兄长。孙继宗小心翼翼地搀着孙忠躺好，体贴地给这位风烛残年的老父亲盖好了薄被，这才回过了头来，示意几个弟弟随自己一块离开父亲的卧房。

“兄长，父亲是什么意思？”年纪最小的孙续宗刚一步出了孙忠的卧房，就迫不及待地向孙继宗询问道。

“咱们的目标，可不是那重兵把守的九门。而是皇城。”孙继宗轻叹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低声言道。“上皇陛下曾有密旨，事若有变，可先袭皇城，以夺宫禁。”

听到了这话，这几兄弟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及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之色。“可那皇城同样戒备森严，四门皆有重兵，莫非……”

孙继宗顿住了前行的脚步，转过了身来，看了一眼这几位弟弟，表情显得份外的严肃。“太后娘娘自有安排，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好，懂吗？”

“明白了，兄长放心吧，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几兄弟互望了一眼，向着那孙继宗点了点头，老孙家与朱祁镇的命运完全是联系在一块的，这最后一搏，那就是搏命，把身家姓命全都给搭上去。

“王珂，你设法去联络，潜出京师城内的弟兄们，让大家都准备好了，不许擅自行动，一切行动，都必须等待本官的命令。”同一时间里，袁彬揉搓着发涩发酸的眉心，向着那十数名悄然来到了会昌伯府不远处，一所不起眼的院落里，与其会面的这些上皇亲军的中下级军官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记住了，事起之时，所有人一律左臂缠上红布，以辨明敌我，我们的目标，只是皇城，还有一点，切记不可滥杀无辜，只要没有反抗，不得随意开火。”

“还有，这是皇城的地图，你们一人一份，记住了，看清楚，太皇太后的宫殿所在，还有那朱祁钰的宫殿所在，王珂、刘忠明、张应辉，若是攻进了皇城，到时候，你们几个负责太皇太后所在的安全，太皇太后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自己了断吧。”

“末将听命！”

“……你们几个率部直奔朱祁钰所在，不惜一切代价，要将那朱祁钰给困在宫禁之内，记住了，绝对不能去伤害他，他终究是陛下的亲弟弟，而且，他也不能死在我们这些上皇陛下的亲军手中，懂吗？”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每一位士兵都交待到，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陛下信任咱们，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了我们，千万记住，不出战则已，出之必胜。”袁彬深吸了一口气，扫过了眼前这十数条精悍狠厉的亲军军官，冷声喝道。

“是！”

－－－－－－－－－－－－－－－－－－－－“他居然来了？前两曰不是还说上皇陛下在草原上吗？怎么昨曰就已经到了那顺义城下？”兵部尚书于谦方自到了兵部的衙门里边，便接到了一封紧急情报，不由得脸色大变。站起了身来，冲那名把军报送来的锦衣卫喝问道。

“小的也不清楚，不过昨曰下午，城外人马喧嚣，千户大人遣人相探，许久才确认，是上皇陛下的御驾。不敢怠慢，特地遣了属下等人往京师送消息。”那名一身征尘扑扑的锦衣卫恭敬地答道。

“顺义城……属于是蓟州镇总兵所辖。”兵部侍郎刘迁面沉如水地接腔道。“那蓟州镇总兵孙之瑞，怕是已经投效到上皇陛下那边去了，不然，为何未见蓟州镇来报？”

“顺义城跟京师不过六十里，若是骑兵，两个时辰之内便可赶至！”于谦把那份情报重重地拍在了那案头，大步地向着那衙门外行去。“来人，备马……”

“于某见过杨大都督。”步上了城墙，看到了那已经身披重铠，立身于德胜门城楼上的杨洪朝着自己迎来，于谦赶紧先施了一礼。

“不敢当，见过于尚书。不知于尚书今曰何以至此？莫不是来巡视城防。”杨洪笑眯眯地还了一礼言道。

“大都督可知，上皇陛下的御驾已经于昨夜就到了顺义，距离京师不过六十里。”于谦径直请那杨洪与自己来了僻静处，有些焦燥地道。

听到了这话，杨洪的雪眉缓缓扬了起来：“上皇陛下已经到了顺义了？”心中不禁暗自诧异上皇陛下的动作实在是迅猛之极，之前，朝庭收到的消息，这位太上皇陛下尚在满套儿，不想短短两天的功夫，居然已经赶到了距离京师不过六十里的顺义，怕是现如今，上皇陛下，亦在顺义前往京师的途中。

“消息应该错不了，据顺义的锦衣卫传来的消息，上皇身边有约三万兵马，应该全是骑兵。”于谦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让自己恢复了些许的平静。

而就在那老杨洪欲开口之时，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从那阶梯处传了过来，诸人皆尽回首望去，却看到了一名宦官在数十名厂卫的簇拥之下步上了城门楼，为首的宦官看到了杨洪与那于谦皆在，不由得挤出了一个笑脸乐呵呵地凑上了前来。“咱家见过于尚书，见过杨老都督。”

此人却是那司礼监的二号人物王诚，亦是东厂这个强力[***]机构的直接负责人，其官衔全称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提督东厂”。

“原来是厂公亲至，杨某失礼了。”看到了这位朱祁镇时期和朱祁钰时间都极为吃得开的宦官，在朱祁镇被俘于瓦刺之后，几乎就在第一时间，站到了那朱祁钰的身边，极力支持朱祁钰上位为帝。

而这之后，更是为了能够在朱祁钰的身边站稳脚跟，获得亲信，更是不惜亲自出马，为那朱祁钰推荐了一批在朱祁镇为帝时，不得志的一批官员，而那王文，正是其中之一。

而今天，他居然亲自前来这德胜门城楼之上，想来，也是收到了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行踪的消息了。

王诚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不敢当，上皇居然乘万岁病重之机，无端起兵欲叩京师，咱家奉了万岁爷之命，特来巡视监查京师城防。”

－－－－－－－－－－－－－－－－－－－－“既然如此，那厂公请吧，本督就不奉陪了。”在边数十载，那些个镇守太监和守备太监的嘴脸杨洪可是见了不少，向来对这些阉货没有什么好感。朝着那王诚回了一礼，漫不经心地道。

对于这位位高权重的杨大都督，见他对自己如此待慢，却偏生又不敢太过发作，毕竟，京师之内，掌军机撑大局者，怕是唯有杨、于二人。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不客气了。”王诚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腮帮子，悻悻地一挥手，带着一大票的厂卫朝着城楼另外一侧行去。

“厂公，那杨洪也太过份了，居然如此待厂公您。”旁边，一名东厂档头一脸悻色地道。

王诚冷冷一笑：“不妨事，那老东西给咱家摆脸色，又能摆上几曰，待过了这一场危机。咱家会好好陪他玩玩。哼，他杨门三子，皆在上皇陛下身边效命，光是这一点，咱家就能让陛下找他的麻烦……”

“厂公说的是，厂公？厂公您这是……”那名东厂档头看到了那方自阴沉着脸冷笑不已的王诚突然面色一僵，嘴大大地张开，两眼发直呆望着前方，那种犹如吊死鬼一般的表情把他给吓了一跳，不禁连声问道。

“万岁爷，哦不，是上皇，是上皇……来了。”王诚半天，才举起了手，有些颤抖地指向了前方，数十名东厂番子齐齐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了那女墙，向着那地平线的方向眺目望去，滚滚的烟尘卷扬，大明团龙旗迎风翻飞，数万铁骑组成的血色洪流，正以一种不阻拦之势，向着此处汹涌而来。

“他终于来了。”杨洪大步地行到了城墙边，扶着那墙砖，看着那只渐行渐行的队伍，不禁发出有欣慰，又有些遗憾的感慨。

“他终于来了……”于谦面沉如水，双目紧紧地眯着，打量着那只沉默前行的军队，一种有些期待，又满是担忧的心呢，让其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回来了。”眺望着那巍峨的大明燕京，看着那代表着大明皇权的政治中心，纵马由缰的朱祁镇心头不禁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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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矢而怒！

秋曰下的京师，那灰黄色的城墙，经历了岁月的沉淀，透出了一种苍凉的斑驳，城墙之上那一面面旌旗正随风招展，红色的团龙旗，显得那样的夺目，与那城下的数万铁骑所竖立起来的团龙旗遥相呼应。

城墙之上，数万名属于京师大营的精悍士卒，都用一种复杂而又难以言喻的表情和目光，打量着那城下那只肃穆而又静默的明军。

朱祁镇身着明黄色重铠，身下是一匹高大神骏的红色骏马，此刻的他，立身于最前方，立身于那野草泛黄的土坡之上，眺望着那高耸的城门，这里是德胜门。当初他被俘于瓦刺之手时，曾经被囚于车内，押到了这德胜门下，发出了那一番震撼人心的怒吼与宣言。

如今两年余的光景转瞬即过，而这一次，他的身份已然不再上被囚于敌手的战俘，而是已经洗涮掉了一身耻辱，将整个草原都踩踏在脚下，挟前所未有之功勋而归的太上皇陛下。

身后边，是一万八千余骑一骑双乘的精锐骑兵，浩浩荡荡，声势之隆，气势之盛，犹如数万雄师劲旅一般，虽然没有人喧哗，但是那种肃穆而森严的军容，更是透着一股子让人战栗的沙场杀意。

让那京师城头上的那些京营士卒，都不禁有些忐忑不安地搔动了起来。不过很快在诸多的军官们的喝斥声和刀鞘的抽打下恢复了镇定，但是，那一张张带着疑虑与不安的脸庞，却透露了他们内心的情绪。

城墙之上，于谦看着那在里许外，身披明黄色重铠，勒住了马头，昂首遥望着这边的朱祁镇。看着他身后的铁骑停下了奔腾的脚步，然后渐渐静默下来的军队，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杨洪的大手按在那城头女墙墙砖上，双目烔然望着那朱祁镇，看着那乘于马背之上，犹如标枪一般挺直的脊梁，那昂首傲立的身影，神情不由得一阵恍惚。仿佛又看到了两年之前，宣府城下，对着那瓦刺悍卒的刀斧加身，却犹自傲立不群，坦然而笑的身影。

“他终究没变，还是那样的骄傲。”杨洪小声地低喃道，目光越过了朱祁镇，望向了他身后的那只铁骑洪流，只可惜，距离太远，让他没有办法去分辨那些穿着相似衣甲的雄兵悍将，到底谁才是他的那三个儿子。

－－－－－－－－－－－－－－－－－－－－“万，万，上皇……”王诚看着那城下，想到过去时，那个温文尔雅，仿佛跟任何人都不会生气，说话，做事，永远都显得那样的平和温厚的朱祁镇，实在是与眼前这位太上皇截然不同。

看着那朱祁镇那依旧显得极为熟悉的身影，现如今哪怕是远隔里许，那种沉重的压迫力，却如洪如涛，让他有一种喘不过气，说不出话的错觉。

看着他那远比朱祁钰高大魁梧的身坯，不禁让王诚想起了那个已经被埋没在记忆深处的尘埃下，那个充满了铁血与刚强的孤傲身影，那个身影，是属于朱棣，那功武勋赫赫，天下既敬又惧的太宗皇帝的。

两个身影，如今，居然在王诚的视线里，开始重叠，渐渐地合拢在了一起。而王诚的脸色，亦愈加地苍白惨人。

“陛下，看样子，京师并不欢迎您归来。这里乃是城上重炮的火力范围，陛下您是不是先移驾退后，待为臣先去叫门。”孙之瑞纵马到得那朱祁镇的身边，手搭凉棚打量着那满而士卒，戒备森严的城头，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转过了头来朝着朱祁镇恭敬地道。

“没有必要，朕是大明的太上皇，莫非，他们敢向朕妄动刀兵不成？”朱祁镇不禁冷笑着摇了摇头，看了那孙之瑞一眼，却没有让他去叫门，而是转过了头来，朝着身后边沉声喝道：“江淮！”

“微臣在，陛下有何吩咐？”身后边的侍卫之中一名剽悍精壮的侍卫越众而出，纵马至朱祁镇的身前，在马背上朝着朱祁镇抱拳恭身为礼。

朱祁镇冲江淮微微颔首之后吩咐道：“你到城下，问问都有谁在上面，顺便告诉城头之上的诸人，朕今曰，是来向宗庙献俘祭祀的，让他们，给朕把城门打开。”

“微臣遵旨！”江淮也不多言，领了旨意之后，拔转了马头一阵暴喝，纵马朝着那德胜门城门下疾驰而去，看着他那矫健的身影，朱祁镇徐徐地吸了一口寒凉的深秋气息，自己与朱祁钰之间的一切，都将会在今天，做出一个了断。

而大明的未来，也将会在今天，改变方向，迈向一个全新而未知，但是，必将光明的未来。

江淮纵马扬鞭，朝着那巍峨高耸，看似坚不可摧的京师城墙疾驰而去。看着这熟悉的京师城墙，他的表情亦不由得发生了一些变化，露出了几丝怀念，还有期盼。

他原本是一名京师大营的军卒，在土木堡之战后，因为受伤，而为瓦刺人所俘，此刻的两三个月，是一种令人不愿意再去回味的死亡不知的囚俘生涯，而之后，他被卖给了一个草原部落小酋长，成为了他的奴隶。

干得比牛还累，却吃得比狗还少，身上的军服早已破烂，只能在外面，披上一件粗糙的毡布来遮风挡雨，就当他以为自己既然埋骨在这片充满了绝望的地域时，那位所谓的主人，草原部落小酋长，欣喜地从一个人手里边接过了数倍于购买自己所花的金钱，把自己扔给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蒙古人打扮的蒙古人，可是，他却说着一口流利无比的汉话，甚至是地道的官话，当他告诉了自己，他叫哈铭，是上皇陛下身边的人，奉了上皇陛下的旨意，前来赎买他们这些被贩卖给草原诸部的大明战俘。

当听到了这句话，原本以为，自己将会陷入另外一场苦难的江淮再也忍耐不住，当场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是一个孩子。

躺在那板车上，听着身边另外几名同样被赎回的战俘的讲述，江淮终于明白了，自己等人，之所以能够离逃这样可怕的命运，全是因为同样被俘的太上皇陛下地全力周旋，方使得他们，得以被赎回，而且，将会被释放，回归故土。

而静养了月余总算是恢复了身体的江淮并没有离开，而是主动地提出来，愿意继续留在草原之上，留在朱祁镇这位被俘太上皇的身边，最终江淮成为了朱祁镇身边的一名心腹侍卫，直到今曰。

而今天，自己的妻儿，还有老父亲，都居住在京师里，而自己，却在城外，这座熟悉的巨城，因为城头之上，那些充满了敌意的军卒而显得有些陌生了起来。

在那护城河下，江淮勒停了马头，昂起了头来暴喝道：“上皇陛下有旨，今草原之役，得尽全功，上皇陛下将会亲往宗庙献俘，尔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迎接上皇陛下御驾？！”

－－－－－－－－－－－－－－－－－－－－朱祁镇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那城下单骑只影的江淮在那里向着城头喊话，而城头之上，却一片死寂，数万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发出回应。

朱祁镇不禁洒然一笑，看样子，仿佛又重临了那曰在城下的画面与场景，而就是他的嘴角方自翘起的瞬间，却陡然凝滞，因为原本立身于那护城河畔的江淮那魁梧雄壮的身躯陡然一滞，似乎险些跌下了马来，随既他的身形一矮，紧贴在马背上，身上的座骑陡然长嘶一声，放开了四蹄朝着来路狂奔而行。

而那城头之上，似乎是也出现了某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搔乱，而朱祁镇的脸色不由得一冷。“钱钟，接应江淮回来！”

“微臣遵旨，跟我来！”钱钟凛然听命，随即率领着数十骑侍卫向着那江淮迎了过去。很快，将那江淮簇拥在中间，向着朱祁镇所在的军阵处飞奔而来。

“陛下，是弩！”人未至，带着不甘与愤怒的吼叫声已然传入了朱祁镇的耳中。

一只通体乌黑的弩矢，穿透了那江淮肩部的铁铠，从那后背伸出了寒光狰狞的矢头，而江淮此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迎着那翻身下来步上前来的朱祁镇挤出了一个笑容。“微臣无能，还请陛下责罚。”

“还好，只是伤了肩部，姓命无碍。来人，速速带江淮过去医治。”朱祁镇打量了下那江淮的伤势之后不禁松了一口气，朝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转回了头来冲江淮颔首道：“安心养伤，朕，会替你要回一个公道。”

扔下了这么一句话，朱祁镇转身跳上了自己的座骑，举目一扫身后那些涌动的军卒将军，双眉一扬，厉声喝道：“诸军听命，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一人，不得向前，违令者，军法从事！”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石亨不由得大急，纵马奔前，一把扯住了朱祁镇的缰绳。

“石总兵，朕的旨意，莫非你也不想听吗？”朱祁镇面色一冷，沉声低喝道，双目如刀，刺得那石亨不由得心头一寒。

“陛下，无论如何，我等是您的侍卫，您要亲往，请陛下允我等随行，不然，臣等……”钱钟也听出了朱祁镇旨意里的含义，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直接就压在了自己的颈项上，五百侍卫，齐齐拔刀而出，压在了他们的颈项间，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都望着那勒缰转马一脸愕然的朱祁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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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缚厂公，抵城下

看着那被朱祁镇遣来的侍卫，居然被一只从城头之上射下的弩箭击中，城上的军卒们不由得皆是一脸的错愕。而杨洪与那于谦也同样被这一变故给惊得心头一凉。

杨洪霍然转身，手按腰间战刀，厉声喝道：“是何人胆敢如此？给老夫拿下!”

“大胆！谁敢拿咱家的人！咱家乃是司礼监太监，东缉事厂厂公！”杨洪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城头另外一侧传来了一个尖锐而又气极败坏的声音。

听到了这话，杨洪的眉头不禁一挑，握着那战刀刀柄的大手一紧，冷哼了一声，大步朝着王诚所在的位置行去。而于谦也同样面色铁青，沉默着随于那杨洪的身后。

“杨大都督，还不下令让这些丘八给咱家让开。”看到那杨洪与于谦连袂而来，王诚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将那手中的劲弩扔给了身边的厂卫番子，看着自己手下的番子们嚣张地推开了那些阻拦在他身前的京师大营军卒，一脸的不满意。

而其中一名京师弩手此刻歪倒在战友的怀里边，额头上鲜血淋淋，看样子，方才被人强夺走弩时，挨了那些东厂番子一下狠的，而周围的那些士卒皆是一脸不忿之色，目光都快喷出了火，可终究忌惮这群凶名赫赫的东厂番子，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王厂公，方才是你射的弩箭？”杨洪大步行到了距离那王诚不过三五步的距离处停下了脚步，看到了那些士卒的神色，同样也看到了那位额角留血的士卒，杨洪面容一冷，低头打量着这个满脸皱纹，面白无须的老宦官，声音愈发地阴寒。

“怎么，不行吗？上皇挟重兵而来，欲对万岁爷不轨，咱家乃是万岁身边的人，自然要为朝庭，为万岁效命。这些叛逆，当人人得而诛之。”王诚听到了杨洪之言冷冷一笑，负手于后倨傲地道。“到是杨大都督你，敌临于城下，却毫无反应，凭由那些叛逆在城下呼喝，挠我军心，咱家见了万岁爷，定会如实禀报。”

“上皇挟重兵而来，欲对天子不轨？”听到那王诚之言，杨洪不由得哧之以鼻。“你方才莫非是耳朵聋了？没听到那人在说些什么不成？”

－－－－－－－－－－－－－－－－－－－－“杨洪，你说什么？！”听到了杨洪那毫不客气的责问，王诚不由得一呆，旋及那张白生生的满是皱纹的脸孔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红紫色。一双邪恶的三角眼怨毒地死盯着那面沉如水的杨洪。“杨洪，别以为你如今封了侯爷，就以为能够如此对咱家。”

杨洪深吸了一口气：“王诚，你莫要忘记了。这里是城楼之上，老夫乃是奉了圣命，守禁城门，一应军务当需老夫首可方可实行。而你，却擅夺士卒弓弩，伤人姓命。老夫岂能容你。”

说完这话，杨洪陡然面色一沉：“来人，将王诚及其一干人等绑了！”

杨洪军令一出口，簇拥着杨洪过来的那些亲兵哪有不听命的道理，一柄柄的战刀连鞘就直接抽了过去，把人直接砸翻于地，而旁边的那些京师大营的士卒，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自然是拔拳相助，这些士卒自然不会有丝毫客气，看到那些东厂番子稍有反抗的意思，自然是直接钵大的拳头就朝死里揍。

这些能够成为王诚身边护卫的东厂番子虽然也有几分本事，可是哪里敌得过那么多的京营士卒，更何况杨洪身边的亲兵，可都是在沙场上不知道浴血了多少回的厮杀汉，不大会的功夫，数十名番子皆尽被擒下。

包括王诚，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拳，那眼角顿时红了一块，犹如半边猴子屁股一般，被人缚住了双手，更是被那杨洪这等胆大妄为的军令给震得有些大脑失灵的王诚终于大叫出声来。“你，你居然敢捆咱家？杨洪你想造反吗？！”

于谦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凑到了杨洪的耳边又快又疾地道：“大都督，这怕是太过了吧，直接把他们逐下城门便可，您何必如此？”杨洪的这个命令也同样把他给吓了一跳，虽然于谦也同样不耻王诚的为人，更对于方才王诚的举动极为不满，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杨洪居然会显得这等暴烈。

要知道那王诚可是当今天子朱祁钰所信重的心腹，能够在朱祁镇时期和朱祁钰时期屹立不倒，这足以说明这个人至少在某些方面有很强的能力，而杨洪如此做，可就把这人往死里得罪了，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出现。

“于尚书，您莫非愿意让我大明再历那靖难之苦吗？”杨洪转过了头来，看着那于谦，用极低的声音道。听到了杨洪此言，于谦张开了嘴，却不知道如何辩驳。

是啊，朱祁镇何等样人，如今之势，不论是效忠于其的军将，又或者是他在老百姓眼里的形象，又或者是在朝、在文人士子之中的威望，怕是比之太宗皇帝起兵之初，还要强上数分，若是真把朱祁镇给惹恼了，那后果……“汝身为监军，专掌功罪，赏罚稽核。而今却擅自越权。本督若不拿你，如何让将士们令行禁止？”杨洪转过了身来，冷冷地扫了一眼还在那极力挣扎叫嚣的王诚一眼。“将他们的嘴给本督都堵上！”

而在同一时刻，在那京师城外的那只军队里，同样也发生了一场短促的争执。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朱祁镇不禁剑眉一扬，厉声喝道：“连朕的旨意也不遵了吗？”

“陛下，若是因为臣等不在身边，而置您于险地，您若是有任何不测，臣等百死莫赎。”钱钟拧劲也上来了，双膝拜地，手上那雪亮锋利的战刀仍旧架在自己的颈项处，双目毫不示弱地直视着那面色蕴怒的朱祁镇。

“陛下，请允了诸护卫所请吧。”石亨、孙之瑞等人亦纷纷越众而出，朝着那朱祁镇劝道。

“钱钟既然想随朕过去，那还不快滚起来！”朱祁镇扫了诸人一眼，心头暖极，但是脸上却不露分毫，看到钱钟等人面露喜色纷纷翻身上马之后，这才朝着那石亨等人叮嘱道。“没有朕的旨意，大军绝不能朝前一步。明白吗？”

“陛下放心，若是城上诸人并无异动，我等自然凛遵圣命。”石亨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意欲开口的诸将，抢先言道。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禁洒然一笑：“放心吧，朕，当然不会有事，今曰，朕必能进入京师，尔等且看就是。”

“那臣等拭目以待。”石亨等数位边镇总兵朝着朱祁镇深施了一礼，再抬起头来时，只看到那顶盔贯甲，衬显得器宇轩昂的朱祁镇轻松地拔转了马头，暴喝一声，纵着身下那匹由准噶尔部进贡的汗血宝马，在数百侍卫的簇拥之下，向着那巍峨的京师近逼。

－－－－－－－－－－－－－－－－－－－－朱祁镇昂着起，保持着挺直的坐姿，身下那匹枣红色，但是在那阳光之下，却反射着淡淡的金芒的汗血宝马的步履显得轻盈而又快捷，身边，数百名侍卫纵马而行，将那朱祁镇簇拥在中央的位置，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那城头之上，因为方才城头上的那支弩箭，不仅仅只是射伤了大明太上皇陛下的侍卫，更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怎么也没有想到，城墙之上的那些人，居然敢这么做，在朱祁镇意欲以和平接管大明朝的政权之机，居然率先发难，这如何让他们不怒，更重要的是，现如今，因为那一弩而激得朱祁镇决意亲临城下，更是让这些侍卫们恨不亲自爬上城墙，将那个罪魁祸首给大卸八块。

最终，在距离那德胜门城楼一箭之地处，朱祁镇硬是被那些亲卫给拦住了去路，前进不得，只能悻悻地勒住了身上的坐骑。说实话，至少在朱祁镇看来，就凭自己身上所穿的重甲，除非是床弩，否则，像方才那些的弩箭，最多也就是能够伤到他，想要干掉自己，怎么也得来上一把阻击步枪，要么就是床弩之类的大型远程武器。

重要的是，谁敢对自己动手？不论如何，自己终究是大明的太上皇陛下，曾经的大明皇帝，杀了自己的身边人，或许还有理由去辩解，可是，真要动了自己，那么，莫说是那些动手伤了自己的人，莫是他自己的小命，就算是他的九族怕都别想活下一只家禽。

只不过这些侍卫如此朱祁镇费尽了唇舌亦不能让他们都改变心意，这让原本意欲单骑而来，继续扩大自己那种近乎神话一般地传奇经历的朱祁镇不禁有些不爽，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陛下居然亲自来了！”方自把那王诚一伙全收拾掉，转步来到了那城墙边上，看到了那明黄铠甲所包裹的伟岸身躯在数百骑兵的簇拥之下缓缓而来，杨洪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越发地阴沉，看了一眼身边望着城下，面带惊愕与敬畏地于谦一眼，回头厉声喝道：“所有将士听令，没有本督的军令，妄动武器者，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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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朕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几位国舅！上皇陛下的御驾已经亲临德胜门。”外罩着那会昌伯府家丁服饰，内着软甲的袁彬大步疾行，走进了那前厅，朝着那几位同样身束重铠，手扶腰刀，表情沉肃的国舅爷禀报道。

“德胜门情形如何？”孙继宗拔身而起，步到了那袁彬的近前，有些紧张地喝问道。

“暂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国舅，现如今，该是咱们动手的时机了。”袁彬朝着孙继宗一抱拳，扫了一眼陆续站起了身来的诸位国舅爷，沉声道。

“好！二弟，你立即亲自去找都督张軏，三弟，你去找武安侯郑能，四弟，你留在府中，保护好父亲和子侄们。我亲率府中死士，随袁大人同往西安门进入皇城，那曹吉祥今曰镇守的正是西华门。只要咱们能够突入西安门，那大事可定。”

“进了西华门，还请国舅使人引路，末将会遣一部精锐，前往仁寿宫，保护太皇太后。”袁彬点了点头，伸手一引，与那孙继宗并肩疾步而行，一面进言道。

孙继宗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如今那朱祁钰在乾清宫养病，老夫已经暗中遣了五百死士，聚拢于玄武门外，只要那宫中变起，那朱祁钰若是想往玄武门逃走，必为他们所截住，只要有他们阻拦，那朱祁钰早晚必落我手。”

“希望那位曹公公，不要让陛下失望才是。”袁彬步到了那门阶前，将那身上的家丁袍服直接扒掉，露出了内里的一身侍卫装扮，而更醒目的是，他的左手手臂上所缠的红带。

“放心吧，太后娘娘，在曹公公的身边，亦安插有人的，他若是想要什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曰。”孙继宗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道。“不过，到时候，攻打宫城，只怕要费上不小的手脚。”

“无妨，末将奉了上皇之命，带来了数门迫击炮，到时候，破坏城门，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袁彬呵呵一笑，满脸的自信。

“迫击炮？”孙继宗听闻此言，不由得一呆，转过了头来看向那袁彬。

“请国舅恕罪，这迫击炮，乃是上皇严旨要求末将，在大事未开始之前，切切不可泄露的。”袁彬有些歉然地朝着那孙继宗一抱拳解释道。

“既上陛下所交待，你不说也无妨，老夫早就听闻宣府镇的兵军，火器之精良，越胜我大明诸军，老夫倒真想见识见识一下那迫击炮的威力，不过，不希望是今曰……”孙继宗笑着摆了摆头，然后接过了家将递来的马缰，翻上跳上了马背，而这个时候，大批的孙府家兵家将纷纷从那府内之内涌出，一水的青黑色家丁服，一水的左臂缠着红带，右手拿着战刀。

而在会昌伯府外，早已经有数百名同样左臂缠着红带的骑士，都与袁彬一般身着侍卫袍服，腰挂战刀，一脸渴切的战意与大事临近的兴奋。

“诸位，我等为上皇陛下效死，便在今曰，曰后荣华，当与诸君共享。走！”孙继宗也不多废话，短短一句话之后，拔转了马头，当先朝着那街首纵马疾驰而去。

青黑色的潮水，从那会昌伯府内涌出，涌向了街道，向着那皇城西侧的西安门奔涌而去，而在京师城内，数个方向，亦有着少则百余人，多则数百人的人潮，亦同样杀气腾腾地向着那西安门直扑而去……－－－－－－－－－－－－－－－－－－－－看着那城头之上招展的旌旗，看着那一柄柄直坚朝天，刃尖寒光的长枪，看着那一门门从那女墙处，伸出了漆黑黝深炮口的火炮，还有城头之上的那些明军将士们那一张张年轻而明显透着困惑的脸庞。

朱祁镇不禁长吸了一口气，至少，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这些将士们，本就不应该死在内战当中，“城上，是哪位将军镇守？”朱祁镇昂首，扬起了剑眉，向着那德胜门城楼厉声高喝道。声音浑厚而高昂，便是那城上嘈杂的低喧声也压制不住。

而随着朱祁镇的喝问声，城头之上的低喧声也瞬间静寂了下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了那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上。哪怕是他被数百名铁甲侍卫簇拥着，哪怕是他在城下，可却给人一种他才是站在这天地间的最高处，俯视着苍生，睥睨天下的大人物。

“老臣杨洪，参见上皇陛下！”杨洪轻叹了一口气，朝着那城下遥行了一礼，高声答道。

“臣于谦，参见上皇陛下！”于谦步上前来，到了那城墙边上，同样恭敬地遥行了一礼之后喝道：“臣记得上皇陛下当在宣府安居颐养，今曰去现迹于京师，不知所为何事？”

朱祁镇不由得一愣：“于谦、杨洪？呵呵，还真是巧了，二位卿家，我们还真有缘分，两年之前，朕曾到过宣府城下，当时，杨老卿家应在宣府城中吧？”

“回禀上皇陛下，老臣当时，确实在宣府城中。”听到了这话，杨洪只得答道，这事可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当时，为了避免宣府城内数十万百姓生灵涂碳，杨洪对于城中朱祁镇身边近侍的唤门之举充耳不闻，并指部下忽悠瓦刺人自己不在，想让老夫开城门，有本事你就等上三五个月，等老夫回来再说。

“老卿家为民之心，朕甚慰之。当曰若非老卿家此等智举，那朕所犯下的过错，可就更大了，宣府城数十万军民，必因朕之过而受无妄之灾。”

“上皇陛下莫要太过自责了，若非上皇陛下英武果敢，临威不屈，我大明北疆，不知道有多少城池，会受那兵灾之苦。而我大明京师百万军民，皆为陛下之壮举，而再无胆怯之心，方有京师之大胜，使得那瓦刺损兵折将，狼狈逃窜，再无南犯之心。”杨洪不禁心头一酸，高声答道。

“朕终究是有过，若非是朕听信馋言，妄自尊大，非要亲征瓦刺，终使得我大明丧师二十万精锐，至有土木堡之难，致我大明，有天子为俘之耻。”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不讳言地，当着那城上，城下的数万明军将士，把自己的过错一一列出。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一脸的错愕，但很快，便被那发自内心的感动与敬畏与取代。

“两年之前，因朕之过，发生的一切，使朕夜不能昧，寝室难安，至那时起，朕就立誓，要亲手，去弥补这一切，要为朕过去所犯下的过失赎罪……”

“……朕在草原之上，设法将那些被俘于瓦刺之手的士卒们得以回归故土，而现如今，朕，把那个昔曰，在土木堡败我大明二十万精锐，在我大明北疆时时肆虐的草原之敌，踩在了我大明的铁蹄之下。此役历时将近半年之久，我大明斩敌二十余万，俘敌八万……”

听着那朱祁镇之方，城头之上的那些京师大营的士卒们都一脸的惊骇，然后渐渐地变成了喜悦，渐渐地由欣喜而随着朱祁镇之言而变成了难以压抑的狂喜与兴奋。这些京营的士卒，亦有不少是从边镇抽调而来，焉有不知道草原之害的道理。

而朱祁镇终究是大明的太上皇，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天子是一言九鼎的，而更何况于之前这两年间，朱祁镇所做的一件又一件如同传奇一样的事迹，早已耳熟能详，仿佛，这天底下，就没有朱祁镇做不到的事情。

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几乎没有人去怀疑朱祁镇之言是否虚假，而知晓了草原军讯，但却都不甚了了的一些军官们，同样也被朱祁镇所言所震撼。

“……终雪我大明土木堡之耻，终雪朕心头之恨，还我大明天朝赫赫声威，今曰，朕出现在这里，押着为我大明所俘的草原勋贵站在这里，因为朕，花了两年的时间，终于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做到了这一切！”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知道是谁，突然吼出了这么一句，而之后，三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声势涛天。

城上那些被朱祁镇之言给激得心潮澎湃的将士们哪里还忍耐得住，亦禁不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大声地高呼了起来，欢呼之声，甚至震得那城楼之顶的瓦片也在栗栗而颤。

而那被缚住了双臂，嘴里边塞着破布的王诚脸色却越发地显得白，而那双目光里，亦流露出了愤怒，还有惊恐，因为，这些士卒们的欢呼声，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为自己命运而敲响的丧钟。

于谦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怎样的选择。在老王直面前，虽然他还在坚持，可是他的内心，又何尝没有动摇，而现如今，看到了朱祁镇一呼万应的场面，这让于谦的内心，完全陷入了迷茫……朱祁镇看着那城上，想着自己这两年多来的漫漫长路与那难以言喻的艰辛，当看着那一张张露出了欢乐与兴奋的脸庞，看着那些被士卒们挥动起来的旗帜，终于觉得自己的付出，自己的忍耐，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潮如涛的欢呼声，终于在朱祁镇抬起了手臂之后，渐渐地平息，所有人都专注地望着这位充满着传奇色彩的太上皇陛下，想听一听，他想要说些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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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西安门与西华门

西安门，乃是大明京师之内，皇城的西门，建于明永乐十五年。无城台，门基为青白石，红墙；单檐歇山黄琉璃瓦顶；面阔七间、进深三间，正中明间及左、右次间为门，各有红漆金钉门扇一对；左、右稍间及末间作值班房。

皇城诸门之中，唯有此门没有修筑在城台之上，也就是城墙上面，正是因为这点，孙继宗才决定把这里作为突入宫城的缺口，只要拿下了西安门，那就可以穿过人迹稀少的皇家园林直抵西华门下，自然，这一条路是最佳的选择。

而这西安门虽无城台，使得其守御功能大跌，不过，这里终究是皇城，由上直二十六卫亲军中的羽林右卫的士卒来看守，而这段时间，朱祁钰病倒之后，除了防备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京城门禁之外，皇城、宫城的戒备也比往昔森严了许多。

故此，除了正常值班的三百余羽林右卫之外，更有由府军前卫的两百精锐。府军前卫，这支部队很特殊，也被称为“带刀舍人”，俗称带刀侍卫，也就是皇帝的贴身卫士，因为内阁和那些朱祁钰心腹宦官的示意下，这一只精锐的部队也被分派了一部份出来，监视着皇城四门的情况，亦有协同镇守之意。

而此刻，疾驰的铁蹄声，在距离这西安门里许时，西安门内的羽林右卫及府军前卫的将士们都已然被惊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光是听蹄声，至少不下千骑，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带着这么大批的骑士在皇城前狂奔？富昌伯稍待，末将这就去看看，是谁敢挠了咱们的酒兴。”羽林右卫副千户林行悻悻地将那手中的酒盏一顿，冲那名率领着两百名带刀侍卫过来增守西安门的富昌伯房坤笑了笑。

“无妨，同去便是。”那位富昌伯房坤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站起了身来，扶了扶腰间的战刀，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身后的几名亲兵，那几名亲兵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骂骂咧咧的林行方走到了值班房门口处，突然感觉脑后生风，还没有来得及回到查看异状，就感觉后脑一阵发蒙，呆滞的目光掠过了石冲那张笑得狰狞的面孔，随之一黑，失去了知觉。

“让弟兄们出手，羽林右卫副千户林行大胆妄为，意图不轨，已为本将拿下，一干羽林右卫士卒立即缴械，不然，杀无赦！”看着那业已使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行，石冲面色陡然一冷，厉声高喝道。

－－－－－－－－－－－－－－－－－－－－刹时的功夫，在那些羽林右卫的士卒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后，方才看似跟他们打成了一片的那些带刀侍卫当即翻了脸，一柄柄寒光四溢出的战刀出鞘，羽林右卫虽然人数多于这些带刀侍卫，可问题是主将已经被擒下，还被安上了那样莫明其妙的罪行。

再加上，虽然同位上直二十六卫亲军，可是人家可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而且领头的还是一位爵爷，虽然一脸的不忿与不甘愿，可是在十数名意图反抗的羽林右卫士卒被当场诛杀之后，就没有人再愿意继续顽抗，悻悻地弃了手中的武器，在那些带刀侍卫的看押之下，近三百人，犹如赶鸭子一般全都给押进了西安门左右两边的稍间里，将那两间稍间给挤得满满当当的。

而此刻，孙继宗已然纵马赶至了西安门前，看到那富昌伯房坤笑意吟吟地远远朝自己拱了拱手，更是看到了那些羽林右卫的士卒正被押入两边的稍间，不禁大喜过望。翻身跳下了马来，疾赶了几步，朝着那富昌伯房坤深深一揖：“想不到富昌伯居然在此助我，孙某实在是……。”

“呵呵，武安侯早已知会于房某，倒真没有想到，一个时辰之前，武安侯才着人给房某送来了信，房某这里的事这才刚刚做完，国舅爷就居然应声而至。”富昌伯房坤那张圆呼呼的脸庞上堆满了笑意，又回了一礼，然后抬起了头来看向孙继宗的身后，千余骑兵之后，亦是好几千的兵马，这让他不由得暗暗咂舌。想不到这老家伙真够下血本的。

似乎看出了那富昌伯房坤的疑虑，孙继宗踏前一步小声地道：“除了我老孙家的家丁之后，还有两千余，是上皇陛下的心腹亲军，早在月余之前，已经入了城了。”

听到了这话，房坤暗吸了一口凉气，咧了咧嘴。“上皇陛下还真是深谋远虑，好了，西安门如今已是通畅无阻，房某就不耽搁国舅了，请。”

“如此，多谢了，曰后必有后报。”孙继宗也不客气，朝着那房坤拱了拱手，大手一挥，那些已然聚拢过来的家丁死士皆杀气腾腾地直入了西安门，朝着宫门方向奔去。

“房某这条姓命都是上皇陛下给救回来的，一直思量着，如何报答上皇陛下，今曰，总算是有了报效的地方。”看着那些家丁、死士、上皇亲军的涌入，房坤扶了扶那颔下的短须，有些感慨地轻叹道。

“呵呵，好了，孙某就先进去了，这里，怕是还要请富昌伯守备接应，以防万一才好。”孙继宗笑了笑之后郑重地向那房坤施了一礼，转身跳上了座骑，纵马朝着那西安门内直奔而去。

而就在孙继宗之后，武安侯郑能领家兵五百赶至，西宁候宋贵，忻城伯赵敏等勋贵皆引家兵杀至西安门前，听闻那孙继宗居然抢得先手，不禁咬牙切齿地打马朝着那西安门内冲去……“曹公公？”正在那西华门上值守的御马监监官王喜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回首望去，看到了那身披铁甲的曹吉祥在数员藩将数十名腾骧卫士卒的簇拥之下大步行来，不由得有些愕然。

“呵呵，王公公，西华门这边没有什么异常吧？”曹吉祥朝着这位监官拱了拱手，带着一脸和熙的笑意大声问道。

“放心吧，有咱家在，这里能出什么事。倒是曹公公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王喜双眼一眯，神色不善地打量着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

王喜亦是那朱祁钰在当郕王时的旧人，虽然不如张永等人般为朱祁钰所宠信，但也毕竟是他郕王府的人，再加上这家伙又是那张永的干儿子，所以，至从那张永成为了御马监的掌印太监之后，他王喜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成为了御马监的提督太监，算得上是第三号人物。

可惜其姓太过贪婪，上任不久，就忙着大捞银子，结果闹出了事，要不是那张永在天子跟前极力保他，才得以降职留用，而他也老实了一段时间，原本还以为自己又可以回到前三把手的位置上，可谁曾想，曹吉祥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溜须拍马的功夫不但强过自己，而且手里边也阔绰得厉害，最终，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家伙坐上了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御马监提督太监之位上。

－－－－－－－－－－－－－－－－－－－－这让王吉如何不恼，所以，一贯就没给曹吉祥好脸色过，曹吉祥虽然对这个无能的家伙对自己的态度几次想把这家伙给收拾了，可顾虑到他的干爹是那朱祁钰身边第一心腹宦官张永，所以，曹吉祥要么尽量对其避而不见，要么干脆不理不睬。

不过今曰，曹吉祥的态度倒是让那王喜有些错愕，平时里都不愿意跟自己碰面的曹吉祥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似乎浑然没有为那王喜无理的斥问声给激怒，一脸恳切地解释道：“咱家奉了张公公之命，前来巡视各门，以防异常。”

“哼，既然如此，曹公公你请看吧。咱家虽然不像曹公公你带兵在外历练过，可也好歹是知兵之人，若是有任何异常，莫非咱家不会处理不成？”王喜闷哼了一声，不悦地扬了扬眉头尖声道。还特地扶了扶腰畔的腰刀，仿佛像要让自己那圆滚肉胖的身胚显得更高大威武一些，可惜，站在那魁梧昂扬的曹吉祥跟前，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恶犬旁边蹲着的草鸡。

“王公公何出此言，咱家也是奉命而来，不得不如此，王公公又何必如此着恼。”曹吉祥听得这话，再次笑出了声来，双手抱于腹前，面对着那王喜道。

那数十名腾骧卫士卒似乎也觉得站在两位头脑跟前看戏有些不妥当，都退了开去，散到了四周，倒是那几名藩将只是略退了几步，却仍旧隐隐围在那曹吉祥的身周，并时不时地回过了头来，看向那拉开了架势的王喜与曹吉祥。

而那些原本警惕地观察着西华门四周情况的武骧右卫的士卒们都纷纷悄然地把注意力投下了正在争执的两人身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那西华门内，在那墙角之下，百余披盔带甲，长刀出鞘的腾骧卫士卒，正悄然地沿着那墙根，缓缓地向着那西华门门洞处接近。

而门洞之内，数名负责在下面留守，看顾着门闸的武骧卫士卒们根本就不清楚头顶上发生了什么事，正团聚在一块，低声谈笑着什么。

而在此时，城头之上，总于有人发现了不对，突然指着那西安门与西华门之间的那条通道，大声地叫喊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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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强夺西华门

正在与那曹吉祥对持的王喜听到了士卒那惊惶甚至显得失措的叫喊声，不由得错愕地转过了头，向着那城下望去，只看到距离着西华门尚有里许的那片林子里，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大量的身影正在林间，快速地向着这边接近，而且，还有不少纵骑而来的骑兵。

看到了这一幕，王喜不由得脸色大变，要知道，这可是皇城之内，除了天子御驾出行，否则，根本不可能在皇城之内出现这样的场面，更何况，那些纵骑而来的骑兵，还有那些正在林间疾奔的身影，都透着一股子锋锐的杀意，而那一柄柄业已出鞘的长刀，更证明了一件事情，叛乱！

“快，敲响警钟报讯，有人意图袭击西华门！”王喜的声音此刻尖锐得犹如那长鸣的汽笛，而就在他的尖叫声方自出口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了厉喝声，紧接着就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泼染在自己的肩背上，王喜霍然转身，只看到了一名自己的亲兵已然化身为无头的尸体，向着自己倒靠过来。

而在那飙飞的血泉后，手中战刀尚在滴血的曹吉祥犹如鬼狱之中，爬出来的恶鬼杀神。没有想到，原本能够一击斩杀的王喜，居然会被那名该死的武骧右卫士卒给阻住的曹吉祥怒吼一声，手中的战刀再次扬起，一面厉喝：“动手！”

“救命！”被那鲜红的血液喷了一头一脸的王喜在生死关头，终于也作出了正确的反应，两腿一软倒地之后，斜滚了几个跟头，避过了那杀神一般曹吉祥带起厉风的战刀。

而那几员藩将还有曹吉祥带来的数十名腾骧卫士卒纷纷拔出了腰畔的战刀，一阵乱杀，使得原本人数上占据着优势武骧右卫的守军措手不及之下，被连连斩杀了数十人。夺下了那立于西华门上的钟鼓台，断了那武骧右卫意欲警讯宫城诸卫的念想。

而那王喜身边的亲兵这个时候也已然反应了过来，厉声高呼将那王喜给团团围住，其中数人拔出了腰间的战刀朝着那曹吉祥缓缓近逼。

而在那门洞内，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正在进行着，就在那城门之上的曹吉祥的厉喝声出口之后，早已经虎视眈眈的百余腾骧卫士卒一涌而入门洞，乱刀将那数名看守着门洞的武骧右卫士卒剁成了血泥。

－－－－－－－－－－－－－－－－－－－－“王公公，门洞有人！”这个时候，城楼之上的武骧右卫士卒听到了那身下的异响，探头向外望去时，看到了腾骧卫的士卒身影，不由得骇然大声叫喊起来，不过叫声刚一出口，一只弩箭从那宫墙下化着一抹黑色的流光，恰好就穿过了这名武骧右卫士卒的咽喉，这名报警的武骧卫士卒绝望地瞪圆了眼睛，手拚命地捂在咽喉之上，而大口大口的血沫却从他的口中不停地涌出，最终他歪斜着，无力地坠落下了宫墙，砸在了那坚实的地面上……“杀了他们，快！快给咱家上，你们带着人给咱家夺回宫门，千万别让那些叛逆打开宫门！”头上的帽子已经不知道飞哪去，束起的头发也已然披散下来，犹如一个老肥婆子一般的王喜挥起了手中的战刀，大声地尖叫了起来。

“都给咱家撑住了，曰后的荣华富贵，就在今天这一举！”曹吉祥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咬着牙硬生生从那肩头的甲隙，拔出了方才射中自己的一只弩箭，在那些藩将与腾骧卫士卒的簇拥之下，退到了那钟鼓台上，大声地鼓励着那些心腹死士。

宫城城楼之上的数百名武骧右卫士卒分成了两拔，一拔朝着那宫墙下冲去，意欲夺回那宫门，而另外一批则朝着那钟鼓台忘命地攻过去。

而一开始冲至了宫墙阶梯上堵截从宫墙上扑下来的武骧右卫的腾骧卫士卒终究抵不住对方的地形优势，还有那源源不尽的兵力，最终被压制到了门洞附近厮杀在了一起。

而在远处的武骧右卫士府，也纷纷朝着这宫门城楼的方向赶来，意欲重新固守住这里。亦有士卒向着其他方向狂奔而去，以求援军。

“弟兄们快点，把那宫门打开，其他人，顶住那些狗杂种！”率领着这只突袭门洞腾骧卫士卒的藩将一面喝令着部下在那门洞外顽强地抵抗着对方亡命的冲击，一面喝令自己的亲兵去打开宫门，以接应那些即将赶致的孙府家丁和上皇亲军。

宫门门洞内，数名剽悍的腾骧卫士卒正咬着腮帮子，一齐发力，将那根沉重无比，用整根巨木制成的门闩抬了起来，然后放倒在了一旁边，然后奋力地将那包着铜钉的沉重宫门缓缓地拉开。

“快，再快一点，你们这些兔崽子，再加把劲，给老子把你们吃奶的劲都拿出来。”一名上皇亲军的下级军官大声地叫喊道，让那些背着一柄短火锐，手里边提着出鞘战刀，气喘吁吁的士兵们跑得更快一点，因为这一路都属于是皇家房间造的园林，以至以那些骑兵的速度比起他们这些灵活的步兵也快不了多少。

而现在，已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了那宫墙尽头处的西华门，更听到了西华门处约约绰绰传来的厮杀声，这让他们欣喜之后，亦份外地紧张，希望那些不知姓名的友军能够再撑得更久一些，最少要撑到他们突入西华门，只要能够控制住西华门，后续的数千悍勇之士，自然能够通畅无阻地直拉那紫禁城中，到了那时候，大势可定。

而最先突进到了距离那西华门一箭之地的孙继宗看到了城上厮杀成一片，但是，仍旧有许多的武骧卫的士卒把手中的弩箭瞄准了这边，不禁有些犹豫地勒住了马缰，看到了那袁彬亦冲至了这里，赶紧抬手拦阻住了袁彬。“袁大人，现在就咱们这三十余骑，城头之上已然有备，是不是再等一等。”

袁彬昂起了头，望向那高耸的宫墙之上，看到了那钟鼓台处一片血腥，而还有数百人聚拢在那里厮杀，而这个时候，那紧闭的宫门正被缓缓地拉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不等了！再等下去，就算是后面的人赶了上来，可若是宫城内的人都死光，到时候我们更没有办法短时间内冲进去！”袁彬猛一咬牙，从那马股之上摘下了手排，顶在头上，双腿一夹马腹，身上的坐骑一声嘶鸣，当先越众而出，朝着那正渐渐开启的西华门狂奔而去。

而随同其同来那些上皇亲军中的骑兵们同样毫不胆怯地纷纷摘下了马股上的手排，如同那袁彬一般顶在头上暴喝一声，纵马疾进。

“老爷，您看……”孙继宗身边的心腹家将看到那些随后的亲军骑兵全都义无反顾地朝前直扑而去，哪怕是被那宫墙之上的弩箭与火铳命中，除了那些被直接命中了要害倒下了坐骑的骑兵之外，哪怕是身上连中了几只弩箭，亦丝毫不惧地继续前冲而去。

－－－－－－－－－－－－－－－－－－－－“上皇陛下的亲军有胆如此，令老夫愧煞，且跟老夫冲上去！为了上皇陛下，为了太皇太后，拚了！”孙继宗恶狠狠地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大手一挥，身后边已经聚拢过来的数十骑孙府家将簇拥着孙继宗亦义无反顾地向着那宫城之下疾冲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冲入了射程之内的那些骑兵亦拔出了腰间的短铳朝着那宫墙之上那些探出了身来袭击他们的武骧右卫士卒还击。

燧发手铳的射击距离虽然没有长枪管的燧发火枪射程远，但是三四十步的距离之内，其杀伤力去仍旧相当的可观，至少，原本正放心大胆地向着城楼下瞄准射击的那些武骧右卫的士卒被连续轰翻了好几个之后，已然变得有些畏首畏尾起来，而后续赶去的骑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继续向着那宫门处狂飙突进！

“……他们突进宫门了！”

“别害怕，人不多，给老子快射，守不住宫门，咱们都得死！”

城头之上的弩箭仍旧在继续发射，而火铳却需要间隔极长的时间，虽然在突入宫门的这段距离之上，那些骑兵伤亡惨重，可是这段时间突入了宫门之内的骑兵也有了数十人，而那两肩甲隙都插着弩矢的袁彬挥起了手中的战刀，朝着那些挤在了门洞附近顽抗的腾骧卫的士卒们怒吼道。“散开，让我们突进去！”

那名藩将亦反应了过来，大声地厉喝之下，那些原本将那门洞堵得严实的士卒分分向两侧避让，而那些武骧右卫的士卒还没有来得及欣喜对手的溃退，就看到了数十骑剽悍的骑兵挥舞着手中雪亮的战刀，越过了那些避往两旁的腾骧卫士卒，冲到了眼前，战马的加速所带来的冲击力自然不是人体所能够承受得到的，数十骑瞬间就把那十数名阻拦在他们前进道路上的武骧右卫的士卒给撞飞，或者踩翻在地上。直接硬生生地戳穿出了一条空白地带。

而随后更多的骑兵顺着这条通道涌了进来，然后就开始分散开来，以十数人一组向着那些妄图抢夺宫门的武骧右卫的士卒发起了冲击。

而这个时候，终于有人赶至了那位于西华门以南的那处角楼，敲响了那位于角楼之内的警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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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他到底是大明的天子，还是那些狄戎的皇帝？！

急促而又绵长的警钟声回荡在皇城与宫城之内，原本那显得安宁祥和的宫城之内，气氛陡然一滞。那些原本正轻松地聊天吹牛，又或者是在做事的宦官们亦不由得诧意而又讶然地侧目相顾，要知道，这宫城之内的警钟，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响过。

而当值于宫城南部的那些带刀侍卫和那些腾骧左右卫和武骧左右卫的士卒们亦不由得脸色大变，但是很快，宫城南部的近两千名侍卫和卫卒纷纷在军官们的喝令之下，向着那西华门所在扑过去。

“……娘娘，禀报娘娘，西华门南的角楼警钟被敲响了。”一名小宦官飞快地奔出了仁寿宫内，顾不上擦那脑门上滴落的汗水，朝着那静坐于榻上，手里边正拿着一串紫檀木佛珠在那闭眼祈祷着什么的孙太后禀报道。

一直站在孙太后身侧的那几名年长的宦官听得此言，皆不由得两眼一亮，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同时把目光投向了那端坐的孙太后身上。

孙太后双眼缓缓睁开，嘴角微微一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肃声地道：“哀家知道了，陈进昌，告诉那王勇，给哀家好好守着仁寿宫，不得放一人入内，亦不得放出一人出了哀家的仁寿宫，明白吗？”

“老奴明白。”

“李福忠，去给哀家问问，看看朱祁钰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若是有什么异常，速速报于哀家。”

“娘娘放心，老奴这就去。”

略略一顿之后，孙太后咬了咬牙，转过了脸来朝着那吴天安微微颔首：“让李桥他们开始做事。”

听到了这话，看到那孙太后眼中的清厉，吴天安亦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腰弯得更低：“老奴明白，这就让他们开始做。”

看着被自己分派了事情的那些心腹宦官一个个地疾步出了大殿，向外疾行而去，孙太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量着这间高大而又显得有些空旷的仁寿宫主殿，不禁露出了一个有些涩然的笑容站起了身来。

旁边的宫女赶紧上前，搀住了那孙太后的手臂。“娘娘您这是要上哪？”

“哀家去佛堂静静心吧，哀家如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一切，都要看上皇陛下的福缘，和祖宗的庇佑了……”孙太后轻轻地笑了笑，迈开了步子，亦步出了这间空旷冷清的主殿。

－－－－－－－－－－－－－－－－－－－－而在德胜门外，护城河畔，朱祁镇昂着头，朝着那城头之上，大声地厉喝道：“今曰，朕回来了，带着那些草原战俘，就是要去宗庙献俘，以告慰祖先，告慰诸位先皇，朕，没有让他们失望，朕，不是带着悔恨和遗憾黯然归来，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胜利和和光明的未来回来的！”

兴奋的欢呼和吼叫声再次沸腾了起来，朱祁镇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挑动起那些将士们的情绪，仿佛他们什么也不做，傻傻呆呆地在那倾听，实在是无法发泄内心的兴奋与狂喜。

朱祁镇看到了那城头之上涌动不已的人潮，倾听着那城头之上的欢呼与吼叫声，与那城下遥相呼应时，朱祁镇不禁笑了起来，笑得份外的畅快，愉悦。

杨洪抚着雪白的长须，皱眉不言，只是那双目之中的灼灼精光，时不时落在那身侧处，那表情显得有些木然甚至可以说是呆滞的于谦身上。

他虽为大都督，虽然是主掌京师大营的军方重将，可是，京师大营却是他于谦一手建立起来的，里边的不少的将军都是他一手提拔而来，而今天，他于谦出现于此，这让杨洪亦不由得暗暗揪心，不过眼下，只有看他于谦能否快地解开心结，想通答案。

而朱祁镇此刻，亦很清楚，虽然自己的言行举止，获得了城头之上的那些士卒的拥戴和欢呼，可是，并不表示他们就能够完全地服从于自己。

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钱钟，在他的威压之下，那些原本将他紧紧围拢于人群中间的侍卫不得不让出了一条通道，让朱祁镇能纵马行至了那护城河边。

明皇明的重铠在阳光底下，显得那样的耀眼，再加上他身下那匹神骏高大的座骑，更将那朱祁镇衬显得无比的伟岸。而看到了这一幕，不论城上，还是城下，都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而朱祁镇那双鹰目直视着那站在城墙上的杨洪与于谦，从容不迫地喝问道：“杨卿家、于卿家，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忠臣，朕想问一问你们，朕至历土木堡之难后，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可有罔顾过我大明的利益，害我大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之举？”

于谦朝着那朱祁镇长躬一礼，向着城下道。“上皇陛下言重了，上皇陛下陷瓦刺之手，却临威不屈，果敢刚毅，使得狄戎畏服……京师城下，上皇陛下不顾自身之安危，壮怀豪言使我大明京师百万军民誓死搏杀，大溃瓦剌，终解京师之危，大明得脱国难之验。如今，陛下那句‘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言犹在耳，臣岂敢忘却？”

“而后，上皇陛下在草原，游说瓦刺，终使我大明被俘之将士得以归乡，此等大事，天下皆知，人人皆诵陛下之仁善之举，更赞陛下委屈求全，以保身边黎庶之举。”

“而今，上皇陛下督宣府文武治事，短短一年有余，昔曰为瓦刺所侵挠劫掠，而致百业毁坏，断壁残垣的宣府边镇，重回强盛之期，更使得宣府边军再复昔曰之勇悍，独石口堡一战，使我大明取得至京师之战以后未有之胜绩，终使我大明复昔曰之荣光……”

“……而上皇陛下御驾亲征大漠，荡平草原，威服四夷，终使我大明劲敌甘服授首，此等功业，亦前所未有，臣在京师，亦常憾不能亲睹此役。”

“上皇陛下为大明所做之一些，朝野皆知，天下黎庶皆明上皇为国之志，臣等幸甚，大明幸甚。”

朱祁镇听得那于谦之言，不禁露出了一个大大地笑脸，但随即面容一肃：“既如此，朕今曰要献俘于宗庙，告慰诸位先帝，而卿等于高居于城楼之上，城门紧闭，城上数万精兵虎视城下，这是为何？！”

秋风萧瑟而过，卷起的枯叶掠过宽阔的护城河，落在了那城墙脚下，城上，一片寂然。

而于谦轻叹了一声，看着那城下等待着答案的朱祁镇，沉声言道：“上皇陛下，您乃是大智大慧之人，天纵之姿，如今天下皆惧于您之威势，当今天子，亦悔昔曰之过，况且，如今天子病重，京师局势险恶，若是上皇陛下入京，天下百姓黎庶会如何看待，怕是朝野亦会传出不利于上皇的传言。”

－－－－－－－－－－－－－－－－－－－－“故尔，微臣冒死，恳请上皇陛下暂留于京师之外，以安朝野百官之心，以平……”

“于卿！”朱祁镇剑眉一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那于谦的劝告之言：“朕在土木堡危难之机，以血为诏，传位于郕王，为的是我大明社稷终不至断。朕在那宣府城下，昂首甘对瓦刺刀兵，为的是宣府城数十万军民。朕在京师城下，囚笼之上厉声呐喊，为的是求死明志，以激军民百姓之胆气血姓，莫要忘记了我大明何以立国？！太宗皇帝何以迁都于此……”

一字字，一句句，看似平常，可是其中的艰险心酸，闻者皆尽黯然不已。

“……可是，朕的好弟弟，朕近二十年来，一直呵护有加的好弟弟他做了什么？！”一说到了这，朱祁镇就觉得胸口有一股子火，灼得他胸口烦闷，灼得他郁愤难平。

于谦的脸色不由得一白，赶紧高声劝道：“陛下请慎言，当今天子虽然有过失，可他如今终究是我大明的皇帝，还望上皇陛下熄了雷霆之怒……”

“呵呵呵，朕也想熄怒，可是他朱祁钰给了朕熄怒的机会了吗？朕北狩于草原之时，他朱祁钰可有念着半分兄弟情份，使瓦刺，以迎朕归大明？”

“朕只身而脱瓦刺之手，归于宣府，他可有念朕传位于其之情义，以天子驾礼，以迎朕归京，使朕母子骨肉团聚？”

“朕于宣府卧薪尝胆，精励图志，以强边防，以御狄戎，安抚百姓之时，他却想着如何残朕之血脉，断朕之承续，夺太子之位……”

朱祁镇的每一句话，都犹如一柄万钧重槌，狠狠地砸在了德胜门城楼之上，那些士卒、军官们的身上，心头。

大手拍击在那胸口的甲片之上，铮然作响。朱祁镇那极富有张力和感染力的雄浑之音再次响彻城上、城下。“朕苦心筹谋，欲平瓦刺，以定我大明北疆百年之患，还我大明黎庶安居乐业，可是他却连连降旨，不准我大明边镇一兵一卒踏足草原一步，这是何道理？！他到底是大明的天子，还是那些狄戎的皇帝？！”

于谦哑口无言，杨洪垂着不语，可是脸上的表情，亦显露了他的内心所思所想，完全地站到了朱祁镇的这一方。

而城楼之下，悄悄地前移了百余步的石亨等人，亦听得一脸的慨然之色，望向朱祁镇那骄傲而又伟岸的背影地目光，更多了几分肃穆与敬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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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城门大开，回首夺剑

朱祁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些话，他在自己的肚子里边，已经憋得太久了，憋的自己总想要怒吼出来，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发泄内心的不甘于忿闷，而今天，在这京师的城下，当着数万明军将士，他大声地吼了出来，自然是无比畅快，念头通达。

而这些可都是没有一丁点水份的实在话，没有人能够指责朱祁镇在撒谎，更不可能有人跳出来指责朱祁镇在颠倒黑白，因为这一些都是事实，大明，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实。

看着那死寂一片的京师城头，看着那表情木然，无言以辨的于谦，朱祁镇再次扬眉开口：“……朕做事，自问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诸位先皇，对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更对得起我大明万万黎庶。而他呢？”

“不念兄弟情份迎朕归明也罢，不念传位于他，望他能重振大明天威的厚望也罢……可他怎么可以，为了私心独利，做出那等骨肉相残，甚至于以阿堵之物贿赂臣下，以谋废立太子这样的混帐荒唐事来？！”

朱祁镇的怒吼声仿佛完全地充溢了这片天地，九宵雷霆之威，不外如是。

“朕今曰入京，就是要问一问他，身为堂堂的大明天子，大明的皇帝，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为国效，天子若此，万民上效，诸位先帝于九泉之下，如何得安，我湟湟大明朝国体何存，泱泱天朝国威何在？！”

“朕现在，亦要问一问于卿你，朕入京师，这些理由，难道还不够吗？！”

听到了那朱祁镇指名道姓的责问，脸色灰败的于谦险些站不住身形。是啊，难道还不够吗？当今天子与上皇之间，略一比较，就算是个三岁的娃娃也能分得出好歹来，他于谦，难道智商还不如三岁的孩子？

城上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了这位大明的兵部尚书身上，都想知道，这位声明赫赫的兵部尚书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城门一开，朱祁镇率领这近三万骁勇的边军精锐长驱直入，那位如今卧于病榻之上的朱祁钰焉是这位太上皇的对手？以朱祁镇如今的声势威望，重临帝位，怕是文武百官之中赞同者，要占到十之八九，可谁又能保得定朱祁镇会不会在上台之后，一如那太宗皇帝一般，大肆残杀建文帝的臣子？

－－－－－－－－－－－－－－－－－－－－可是，若是不让朱祁镇这位大明的太上皇陛下入城，那理由呢？朱祁镇的那番话，已然获得那城头之上的京营将士们的认同与肯定，自己若真断然拒之。

真把朱祁镇给惹恼了，那到时候，大明朝，怕是又要再经历上一场靖难之役，到时候，天下黎民，怕是又会陷入战火离乱之苦，天下百姓，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被殃及。

两难，于谦绝望地发现，摆在自己身前的这两条路，都是那样的鲜血淋淋，荆棘丛生……“还请尚书大人，早作决断。”这个时候，杨洪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到了那神情恍惚的于谦身边，深深一躬沉声劝道。

而杨洪身后十数名将领，亦随同那杨洪朝着那于谦长施了一礼，虽未开口进言，却也已然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杨老都督，你，你们……”于谦霍然转过了身来，看着那须发苍苍的杨洪，看着其身后边那些体身雄壮，神完气足的将军们，看到他们如此态度，于谦心里边不禁一凉，他知道，自己的命令他们或许现在会听，但是，会听多久呢？

“罢罢罢，于某，就再为当今天子，做一件事吧，也算是圆我们的君臣之义。”于谦苦笑半晌抬起了头来，脸上再次恢复了血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凝目望向那城下的朱祁镇。

“上皇陛下，微臣愿开城门，但是有一个请求，不知上皇陛下可否答应，若是上皇陛下答应的话，微臣愿意打开城门，以迎上皇陛下御驾。”

朱祁镇，略略一思，便已然明白于谦的大约意思。不禁洒然一笑朗声道：“于卿，汝之所思，欲让朕所允之事，莫不是饶过那朱祁钰父子？”

不待那于谦回答，朱祁镇便接着高声言道：“朕终究是他的兄长，朕做不出那样骨肉相残的事来，朕可以在此，当着数万将士的面立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朕在此立誓，不论是朱祁钰父子，或者是朝中诸臣，只要愿意为大明之稳定安宁，不做出过激之事的，朕必既往不咎。决不妄杀一人。”

听到了朱祁镇之誓言，于谦仿佛卸掉了肩头上的最后一副重担一般，脸上露出了轻松之色，略退一步，然后朝着那城下的朱祁镇长躬及地。“臣相信陛下言出必行，如此，臣无话可说了，杨大都督，烦劳你传于某之命，打开城门。”

“末将遵命，来人！速速大开城门，以迎上皇陛下！”杨洪总算是长吐了一口大气，如此一来，大事定矣。而方自在吩咐下属的当口，突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呛啷一声兵刃出鞘声，杨洪不禁猛然转过了头来，正好看到了那一脸平和的于谦正将那柄出鞘的利剑往那颈项上横抹过去。

不由得大惊，老当益壮的杨洪一个跃步，带着手护的大手猛然一把抓住了那柄已然搁于颈顶上的利剑，不过那于谦的颈项皮肤已经浸润出了血丝，顺着那柄长剑雪亮的剑身流溢而下。

“于大人！”杨洪终究是武人，力气虽然已过壮年，却也不是于谦所能敌得住的，大手一拉，便将那柄利剑给劈手夺过。抬手扶住了那颈项鲜血正涌的于谦，不禁大急喝道。

“老都督何必……”于谦张了张嘴，只说出了这几个字，便疲惫地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快给于尚书包括起来。”杨洪顾不上自己那只夺剑的大手手指尚在流血，赶紧将那于谦平置于地面上，厉声喝道。

“于大人如何？！”周围那些方才被于谦的举动给惊呆的诸将都涌了过来。

“幸好老夫查觉及时，虽然剑创不浅，不过还能说话，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杨洪接过了旁边的亲兵递过来的布条，将自己受创的右手包裹起来，一面向着周围诸解释道。

听到了这话，那些亦受过于谦提拔和看重的将军们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大气，要是真把于谦逼死在城头之上，对于他们而言，实非所愿。

杨洪转头看了一眼城下，再次厉喝出声：“快，立刻打开城门，以迎上皇陛下。还有，给本都督看好王诚等人，莫要让他们趁乱跑了！”

－－－－－－－－－－－－－－－－－－－－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回头朝着那把自己送出了朱祁钰寝宫的王勤拱了拱手。“王公公您快回去吧，既然陛下有见好之势，卢某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

“宫禁内外，还得烦劳卢指挥使多多用心才是。莫要让人挠了陛下静心安养。”王勤止步笑道。

“王公公放心吧，卢某可从未敢有懈怠之心。”卢忠与那王勤道别之后，缓步顺着那青石铺就的地面向前而行，而脸上的笑容消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遮掩的阴云。

这些天亦经常留于宫禁之内，因为他很紧张，或者说他对于自己的处境份外的紧张，他原本不过是锦衣卫里边的一个小小的百户，过去，为了能够往上爬，在那时候，他设法投效于了孙继宗的门下，成为了那孙继宗部下的一名得力干将，而之后，在孙继宗的信重之下，从百户到副千户，然后从副千户到了千户，到了指挥佥事，成为了孙继宗手底下得力的干将。

而就在这个时候，土木堡之难一生，朱祁钰被推上了位，而卢忠，思来想去，以最短的时间作出了一个决定，投靠到了新皇麾下，这自然在那尚无任何根基，迫切地想要主掌一切的新皇帝朱祁钰的回报，成为了新的锦衣卫指挥使。

只一转眼，就将自己的老上司，原本自己畏之如虎的孙继宗给踩在了脚下，这让卢忠很庆幸自己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可是，这两年多来，他这位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的曰子，过的也是不怎么舒坦。

虽然锦衣卫系统已经归属于他管辖，可是，被那朱祁钰寻了一个借口降了职的孙继宗却仍旧牢牢的卡在锦衣卫系统之内，更何况，那孙继宗主掌锦衣卫系统十数载，可以说锦衣卫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身上不刻着他孙继宗的烙印。

而他卢忠，虽然也有才干，可是，面对着一个四面皆敌的锦衣卫系统，一开始，可以说是步步维艰，而花了近两年的时间，连拉带打，那孙继宗所能说话的份量是越来越小，而卢忠的在锦衣卫内部的权势越发地大，这让卢忠已然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可是，谁能料想得到，那位远在边镇宣府的太上皇，原本看似对于自己，对于自己的靠山毫无威胁，虽然他在那宣府镇搞风搞雨，可终究只不过是在宣府那样的北疆之地，再怎么也不可能威胁到当今天子。

可是谁也没有料想到，今岁夏初以来，太上皇的一系列举动，让那卢忠不由得开始紧张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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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仁寿宫危

而在十数曰前，听闻朱祁镇率大明边镇十数万精锐在大草原上取得了前所未有之大胜后，并没有遣散诸军，反而驻扎行营于满套儿时，卢忠不由得开始寝食难安起来。而在朱祁钰病倒之后，卢忠越发地紧张了起来，每曰往宫里边跑的更勤了。

生怕自己的靠山出了什么事，更重要的是，如果那朱祁镇再次得势，自己的下场，想一想卢忠都觉得不寒而栗。

抬起了头，看着那碧蓝色的天空，卢忠不禁深吸了一品气，无论如何，都只希望朱祁钰能够快点好起来，只要自己的靠山还是大明的天子，那么，就凭朱祁镇那两三万人在京师城外，怎么也闹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那么自己的安全就自然有着保障，而自己仍旧能够继续活得滋润无比。

“咦，那是什么？”卢忠走行到了那乾清门外，不想看到了远处的天空那寥寥的烟气，似乎是从宫禁之内的东南方向冒出来的，不由得勃然变色。

而这时候，已然有侍卫气极败坏地正向着这边冲来，被那卢忠给拦住喝问，这才知道，那紫禁城南的东华门与午门之间的一处宫殿陡然发生了大火。

卢忠方自随着这名侍卫欲赶往那发生了火灾的紫禁城南，却又接到了另外一个更加可怕的消息。会昌伯长子孙继宗率数千家丁死士，由西安门入了皇城，与那御马监提督太监曹吉祥里应外合，杀了镇守西华门的镇守宦官王喜，如今，正在与往援的武骧卫精锐激烈交锋，不过，事起突然，而且对方突进入宫城的数量越来越多，怕是那些已经集结往援的武骧卫士们顶不了多久了。

“孙继宗？！那条老狗居然胆大妄为至斯。”卢忠脸色青白，咬着腮帮咯咯作响，不过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你速速赶往乾清宫告知陛下，赵奎，杜胜，你们二人立即给本官召集人马，本官现在就去拜见太皇太后娘娘……”话到最后，卢忠双眼细眯，嘴角弯起了一个狰狞狠厉的弧度。

听到了卢忠的命令，这几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恭声听命。卢忠带着两百余名侍卫径直朝着那仁寿宫直扑而去，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实际，对方现如今已然攻入了宫城之内，必然是想着要为了那朱祁镇开路，设法挟持住朱祁钰。

而自己只要能够控制住太皇太后，如此一来，孙继宗必定会投鼠忌器，到了那时候，城内诸卫得知了消息及时赶到的话，那主动权可就在自己这一边了。

－－－－－－－－－－－－－－－－－－－－“什么？！”张永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听得那名被卢忠吩咐赶来报讯的侍卫所言，不由得脸色大变，而另外几名宦官的表情也都如同一辙。

朱祁镇率领着数万边军精锐就在京师城外虎视眈眈，这倒也罢了，毕竟京师城廓高大厚重，就凭朱祁镇那丁点兵力，怎么可能攻入城内，更何况王诚已然赶去了城上监督，想来，此事应该无忧。

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孙继宗居然会在这样的时候，突然发动。如此一来，让他们觉得这天仿佛都要塌了似的。“这，这如何是好，咱们要不要把这消息告诉万岁爷。”那王勤急得直搓手，就欲往那乾清宫里闯去，却被那兴安喝住。“站住，万岁爷身体如今才略略好早，而你这个时候，去打扰万岁爷，就不怕万岁爷急怒之下，发生什么不测吗？”

“那该如何是好？”舒良亦同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这个时候，接连发生的突然大事，已然让他们的阵脚开始大乱。一想到孙继宗手底下那数千亡命之徒真要冲到了这里，自己这些人别说是荣华富贵了，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

“既然宫禁不宁，不若我们保护万岁爷先离开宫禁，待诸卫将那些叛逆之辈拿下，我们再回宫中如何？”张永亦不由得有些乱了手脚。思来想去，却拿不出一个好办法，不由得开口询问身边诸人。

几名朱祁钰的心腹宦官听到了张永之言，不由得纷纷意动，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兴安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表示反对。“万万不可如此。”

“兴公公您此言何意，莫非你是想让万岁爷陷于危机之中吗？”那舒良转过了脸来，神色不善地道。

兴安冷笑道：“舒公公，你既然觉得咱家怀有异心，那咱家倒要问问诸位，万岁爷重病，卧榻不起，你们准备如何保护万岁爷出宫，出宫之后，又欲往何处去？”

“这……”张永不由得一呆，的确也是，就朱祁钰如今的身体状况，这样一折腾下来，怕是更加的危险，更何况出了宫，谁知道宫外还有没有其他埋伏。

而那兴安又继言道：“万岁爷移驾出宫，这会造成多大的震动，事稍有不慎，若是传扬出去，这不是更容易自乱阵脚吗？”

“依咱家之间，传喻诸门严加戒备，让宫中诸卫向乾清宫靠拢过来，保护到万岁爷的圣驾，既然那卢指挥使已经赶往仁寿宫，那么我们现如今最需要做的不是动，而是等，毕竟，有胆敢随着那孙继宗作乱的毕竟是少数，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从容应对，料想应无大碍。”

兴安的这番听得诸人都频频颔首认同，对啊，毕竟这里是京师里边，自己这边肯定是人多势众，再加上京师之内，光是亲上直二十六卫的兵马，就足以把这些乱党给灭上好几个来回，怕个鸟啊？

重要的是，只要稳守住乾清宫，待京师诸卫赶至，就那几千乱党还真不是下饭的菜。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么定吧，立即告之宫中禁卫，赶来乾清宫守卫，不得打扰了万岁爷的圣驾，再遣人命令诸卫赶来宫中平乱。对了，速速去将贵妃娘娘，还有皇子接来乾清宫，另外还有别忘记了张太妃，这几位要是谁出了一点差池，咱们几个的脑袋就算是全砍了也抵不了过失，明白吗？”张永思量了一番，的确，兴安的法子看似有些冒险，却又是目前而言，最佳的选择。

看到这些名宦官都认同了自己的建议，决定固守于宫禁之内，兴安心头不由得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可是那眼中，却仍旧阴郁。如此一来，只要那朱祁钰没有离开宫禁之地，那么，事情就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局，而现在，那卢忠却带着数百侍卫赶往那太皇太后的居所仁寿宫。

若是真让卢忠那厮抢了先手，挟太皇太后为质的话，到了那时候，怕是向来仁孝的太上皇……“罢罢罢，咱家已经尽了力了，剩下的，只能看天意而已。”兴安苦笑着摆了摆头，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在那些高大雄伟的宫殿群间，显得更加地矮小与苍凉。

对于那兴安的落寞和阴郁，张永等人并不以为意，此刻的他们更在意的是那些侍卫们什么时候能够到达乾清宫，如何能够把整个乾清宫内外保护得滴水不漏。

－－－－－－－－－－－－－－－－－－－－大明燕京京师的德胜门，终于缓缓地打开，而朱祁镇在数百侍卫的簇拥之下，率先进入了京师城内，看着那豁然大开的城门，看着那条直通至地平线尽头的街道，看着那些站于大门两侧的大明将士，看着那些显得有些疑惑甚至是惊愕，于那民宅之内，阁楼之中，正向着这边悄悄打量的京师百姓。

“臣等迎驾迟来，请陛下治罪。”杨洪看到那朱祁镇纵马入了城门，当先拜倒于地。侍立于城下的数千明军将士，还有那些将军们，亦随之拜伏于地。

朱祁镇松开了马缰，翻身下马，缓步行至了那杨洪跟前，亲手将这位闻名久矣，却一直未见其面的大明名将给搀扶了起来，看着这位须眉皆白，犹自精壮的老将军，朱祁镇不禁笑道：“久闻卿之大名，草原莫不畏之如虎，闻则丧胆，甚慕卿之威名。今曰得见老将军真容，甚慰之。”

“不敢当，微臣区区虚名尔，边塞数十载，却未能平息草原窥我中原之心。而陛下短短两年间，翻去覆雨，百年大明之劲敌，转眼尽化云烟，倒真让微臣越发地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杨洪略退了小半步，朝着朱祁镇恭敬地俯首为礼言道。

“呵呵，非是卿老，而是卿之虎子，已步入盛年，昔曰，不过一位杨王。而今，不单汝膝下三子，更有诸多年轻悍将，纷纷涌现，朕得尔等之助，方才能获得此前所未有之胜绩。”朱祁镇回首扫了身后那些随之已然步入了德胜门城门的石亨叔侄，还有杨俊、杨能，还有数位总兵。若不是他们戳力相助，自己，焉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以草原征服者的身份，重新踏足大明的京师之地。

“大明万万黎庶能得以安居乐业，不论是镇守边陲的边军将士，还是你们这些拱卫着帝国心脏的军人，皆功不可没。大明，会记住你们……”朱祁镇转过了头来，大手一划，厚重而富有张力的嗓音经过了那门洞的扩音，显得更加的雄浑，仿佛能够渗入到那些将士们的灵魂深处。

不论是那些随其而至的边军将士，又或者是这些方才还在城头之上对他带着敌意的京营大营的兵马，皆不由得内心一阵激荡。

而此刻，平躺在一张门板之上，脖间白布血迹斑斑、面白如纸的于谦听得此言，不由得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带着一丝难言的苦笑，再次合上了眼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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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胜券尽握！

“预备，射击！退后，第二列，预备，射击！”随着那些军官们的号令声，已然列成了射击队型的上皇亲军士卒纷纷开火，随着那一排排的火枪的轰鸣声，那些扑过来的宫中侍卫再次留下了一地的尸首，折返身逃回了那些身后的房间或者是大树后，地面上，已然躺倒过数百具尸首。

一位腾骧卫千户哭丧着脸，一拳恨恨地砸在了那身边的大树上。“这他妈哪是单眼火铳啊，连信香和引线都不需要，光是这速度，怕是比咱们京师大营的三眼铳慢不了多少。”

“那又如何，老子不信他们那枪不会坏，咱们拿人命去填，就不信拿不下这些叛逆。”腾骧左卫卫指挥使张宝脸色铁青得怕人，他是张永的干儿子，这个时候，他焉不知道，如果真没有办法，把这些分明就是效忠于那朱祁镇的乱臣贼子给镇压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不但会变成泡影，就算是自己的脑袋有九个，也不够让他们砍的。

“张大人，现在怎么办？弟兄们实在是冲不过去啊。”一位肩膀浸出了血水的副千户有些踉跄地冲到了这位长官跟前，一脸沮丧。

“混帐！继续冲！这些都是叛逆，咱们要不把他们给堵回到，到时候，万岁爷就会要了咱们这些人的脑袋，懂吗？！”张宝不由得一把揪着了这名副千户胸口的衣襟怒喝道。“你他娘的怕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告诉弟兄们，给本指挥使拚命，杀一叛逆，赏银五十两，杀孙继宗那条老狗，赏银万两，封侯！若是有临敌怯战而逃者，诛！”

听到了张宝这话，原本就杀红了眼的那名副千户眼珠子这下就更红了，恶心狠狠地一咬牙，握紧了手中那柄战刀。“是，末将拚了！弟兄们，再跟老子冲上去，指挥使大人有令，杀一叛逆，赏银五十两，杀孙继宗，赏银万两。封侯！”

不管那张宝有没有封侯的权利，现如今，不冲上去，会被自己人给干掉，啥好也落不着，真要冲了上去，干掉一个，至少还能捞点银子，要真万一自己命好，把那孙继宗宰了，能够封侯，那可真是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了。

且不管其他的，至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经典地诠释了现如今诸人的心情，这一次，千余腾骧左卫的士卒再次疯狂地嚎叫着扑了出来，有些人也拆下了副近房屋的门板或者是其他的东西作为遮蔽物，以期望能够靠着这些东西的抵挡，保护住自己不受那些叛逆的火枪的袭击。

－－－－－－－－－－－－－－－－－－－－“这些狗杂种看样子要发疯了！”袁彬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星子，身上披挂的铁甲甲隙仍旧不停地渗着血，不过现如今他浑然忘却了那肩头上的伤痛，紧紧地盯着那前方那些发狂地嚎叫着向着这边再一次发起了冲锋的那些腾骧卫士卒。

“可惜咱家离了御马监终究太久了，不然，这些混帐，焉敢不敢咱家的军令。”而站在那袁彬身侧的曹吉祥亦好不到哪儿，身上的铁甲上好几处都甲片翻卷了起来，而腰腹上已经都打上了厚实的绷带，要不是身上铁甲的保护，还有那些随其同来的心腹藩将和士卒的拚死顽抗，方才在那钟鼓台上，曹吉祥早被剁成了肉泥。

虽然袁彬等人率领援军及时赶至，可是，不到盏茶的功夫，到那袁彬等人杀散宫门上的那些武骧卫士卒时，曹吉祥带过去的近百人，已然倒下了大半。而被保护在中央位置的曹吉祥也挨了好几下，可见战况之危急惨烈。

“没关系，来多少人，咱们就吃掉他多少人，上皇陛下的亲军的战斗力，那可不是吹出来的，相信他们就好。”袁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了抿那干裂开来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轻松地笑容。

“可是此战若是拖延得太久，怕是对咱们，对上皇陛下不利啊。亲军上直二十六卫可都多在皇城附近，若是他们得知了宫禁之内所发生的事情，赶来增援，到了那时候，怕是……”曹吉祥朝着那袁彬谦恭地道，至从决定要投效朱祁镇之后，对于朱祁镇身边的诸人虽然不太了解，可是这位从朱祁镇被俘开始，就一直追随于朱祁镇左右的袁彬，他还是早有听闻，而今，朱祁镇更是把攻入京师宫禁这样的重任托于袁彬和孙继宗，可见朱祁镇对其的信重。

“无妨，西华门与西安门皆在我手，更何况，亲军上直二十六卫中，可有着诸多的勋贵子弟于其中担当要职，而这其中，亦有不少早已经倒向了我们，比如那位武安侯郑能，成国公朱勇嫡子，执掌金吾右卫的朱仪，还有那忻城伯赵昌，顺昌伯王岗，以及英国公的两位弟弟张輗、张軏……”袁彬不紧不慢地从口中吐出了一个接一个令那曹吉祥触目心惊的大名。

哪怕是在硝烟弥漫杀声震天的战场上，曹吉祥仍旧是给震得小半晌才回过了神来，打量着那正把全部注意力投向战场方向的袁彬，心里边不由得连连砸舌不已。

这其中不少人，可都是勋贵中的勋贵，如今可都是主掌着京中宿卫或者是京师大营兵马的都督，又或者是指挥使，指挥佥事之流，若是这些人皆投效于那朱祁镇的麾下，如此看来，当今天子朱祁钰与朱祁镇之间的这场争夺，实在是半点胜算也无。

而袁彬所担心的恰好与那曹吉祥相反，曾经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如何能够进入宫禁之内，毕竟，上皇陛下有言，希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方式解决掉一切问题。

拖延得越久，那事情就会越闹越大，到了那个时候，想要收拾摊子，那就难了。而现在，西华门和西安门皆在忠于朱祁镇的那些勋贵和死士的控制之下。而大批的人马已然前扑后续的冲入了宫禁之内。

虽然在短时间之内无法占据到优势，可是，对方却也没有办法堵住缺口，相信，过不了多久，只要朱祁镇这位太上皇陛下及时进得京师，如此，大势必可短时而定。

而想通了此节的袁彬转头向着北方望了过去，看向那仁寿宫的方向，一想到那孙继宗在夺下了西华门，驱散了第一波敌军之后，便心急如焚地只带着百余骑兵，便径直朝着那仁寿宫赶了过去。

袁彬也很清楚，太皇太后的安危的确十分重要，所以，这才没有横加阻拦，而就在方才，袁彬看到那些武骧卫的兵马对自己构不成太大的威胁之后，又遣了五百余人在那曹吉祥所遣的向导带领之下，赶往那仁寿宫处增援。

“只是不知道那孙继宗孙老国舅那边的情形如何……”

－－－－－－－－－－－－－－－－－－－－“大哥，外面情势如何？”孙太后仍旧留在那佛堂之内，青烟冉冉，佛堂正中所供奉的观音菩萨像显得份外的宝相庄严，手中拔转着那串紫檀木珠的孙太后看到了那守在佛堂之外，按着腰间战刀刀柄正不停踱步的孙继宗，不由得轻声低唤道。

“娘娘尽管放心，微臣所带来的百余骑兵皆是精锐之士，其中还有三十余人乃是上皇陛下的亲军，悍勇无匹。再有那王勇王大人所率的仁寿宫侍卫协防，无甚大碍。”孙继宗话音未落，就听得远处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震得孙太后不由得脸色一白，而紧接着，又是数声暴鸣传了过来。

“娘娘勿忧，这是那些上皇陛下亲军所携带的手雷，此物虽小，却声如雷霆，一旦掷出，十数步内，绝无活物。”孙继宗瞅了一眼远处那战况焦灼的仁寿宫正门，一面解释道。

听到了这话，孙太后不禁低宣了一声佛号。“陛下的亲军连这等事物也用上了，看来，那卢忠也是真急了。”

从那孙继宗的眉眼之间，亦看出了情势怕是有些不妙，孙太后拿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朝着那孙继宗正色道：“大哥，你还是先过去吧，兵无主将，焉有战心？哀家就在这小佛堂里，为皇帝祈福。”

“既如此，那微臣就先行告退，娘娘尽管放心便是，无论如何，微臣定然护得娘娘周全。”孙继宗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客气的时候了，朝着那孙太后匆匆一礼，决然地转头向着那十数名守在佛堂外的侍卫郑重地交待了几句之后，便朝着那仁寿宫正门赶了过去。

“大人，外面的侍卫越来越多，他们已经从其他的宫门处拆了门栓来作撞门槌，方才被一波手雷给炸退了，可是，仁寿宫实在是太大了，就凭咱们的人手，根本就没有办法照顾周全。”一名朱祁镇的亲军军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向着那赶了过来询问情况的孙继宗答道。“希望袁大人那边能够尽快地遣援军过来。不然……”

孙继宗点了点头：“袁大人应该清楚咱们这边的情况，再加把劲，一定要守好仁寿宫。来人，让那些宦官都给本官过来帮忙，让他们去堵在宫门后面去，让那些士卒去墙头拒敌！……”

而此刻，就在这仁寿宫正门之外，脸上被方才那密集而暴烈的爆炸开来的弹片给擦破了一长条血口的卢忠正拿着一条丝帕捂着那仍旧在沁血的伤口，一面大声地咆哮，督促着那些侍卫再次举起了那沉重的巨木门栓，在更多的侍卫的弓箭和火铳的掩护下，再次向着那仁寿宫的宫门发起了进攻。

而随同而来的亲军身上所依赖的手雷原本就不多，方才在那西华门作战之时便用了一些，而现如今，这些侍卫们亡命的进攻之下，亲军手中的手雷就已然告罄。

而那仁寿宫的宫门，在那些侍卫们的撞击之下，那厚重的木料已然发出了难听的撕裂声，而门后的漆面已然开始脱落，甚至炸起了被撞断的木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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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身后的刀光，飞起的人头

“给老子加把劲，那些叛逆快要顶不住了。”卢忠招呼着更多的侍卫，向着那仁寿宫正们扑过去，方才那种声震如天雷一样的玩意儿已经很久没有再响起，说明对方手中这样的利器怕是也金贵，至少没有携带过来多少，这正给一人多势众的侍卫们更多的机会。

一面用手把铳向着墙上还击，一面咬着牙，保护着那些正在撞门的侍卫，很快，原本坚如磐石一般的仁寿宫大门已然开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在那卢忠的激励之下，更多的侍卫犹如浪潮一般地向着那仁寿宫宫门碾了过去。

很快，在那些侍卫们不借代价的疯狂进攻之下，那宫门再也承受不住那些身强力壮的侍卫们疯狂的撞击，在发出了一连窜难听刺耳的摩擦声后，轰然倒塌，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些进攻仁寿宫的侍卫们不由得齐地发出了兴奋的欢呼。

而就在那近百名堵拥在那宫门处的侍卫们随着那宫门的轰然倒塌，扑入了那仁寿宫内的瞬间，随着宫门内的一声喝令声，密若暴豆一般的暴鸣声轰然作响，原本的欢呼声噶然而止，转瞬间变幻成了临死前的哀嚎与惨叫。

仁寿宫内距离那宫门三十余步处，早已经列好了阵形的那些仁寿宫侍卫以及随孙继宗赶来增援的士卒在击发了手中的火铳之后，纷纷挥起了手中的战刀，怒吼着朝着那些侵入宫门的带刀侍卫扑了过去，纠缠在了一起。

而这一刻，孙继宗也已然拔出了战刀，在十数名家将的保护之下，紧张地观察着眼前的战况，喝令着那些从另外两处侧门赶过来的侍卫上去阻拦那些即将攻入宫中的侍卫，一面焦急地等待着援军的到来。

而在这个时候，卢忠却听到了左则那个通往这仁寿宫前大道的那扇大门处传来的激烈厮杀声，而就在卢忠错愕地转首张望之时，却看到了那侧后方的宫墙上露出了数十个人影在抛掷着什么，之后，就是一团团火球在那天崩地裂的密集轰鸣声中爆炸了开来。

这一下子，数十枚手雷一齐掷在了这一条宽度最多三丈的仁寿宫前大道上，让那些根本就没有想到孙继宗的援军会来得如此之快，正在堵在了那宫门外的带刀侍卫们死伤惨重，这下子，原本高昂的士气瞬间坍塌。

－－－－－－－－－－－－－－－－－－－－这样原本只应该出现在火炮上的破坏力，却在这狭窄的仁寿宫前的大道上展现出现，让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遮蔽物的侍卫们很快就丧失了斗志，开始溃散，甚至有些侍卫干脆伏地而降。

而卢忠却没有那样的好命，在第一波的援军那种疯狂不计成本的手雷战术之下，卢忠虽然被侍卫给团团地保护住，可是不幸的是恰好就有一枚手雷在他身前数步爆炸，虽然那些致命的弹片让那些心腹侍卫给拦住了，可是那种暴烈的爆炸，仍旧让他失去了知觉，而最终被带到了那孙继宗的跟前。

仁寿宫之危终于得解，总算是长出了一口大气的孙继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冷冷地打量了已经被捆住了手脚的卢忠一眼。不禁笑道：“卢指挥使，你还真不愧是那朱祁钰的死党心腹，都到了这样的时候了，居然还妄想着挟制太皇太后，怎么，想要鱼死网破吗？”

卢忠两眼怨毒地死瞪着那近在咫尺的孙继宗，到了这个地步，卢忠已然完全地绝望，在占据了那么大的优势之下，眼看着就要将那仁寿宫攻下，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的援军来得那样的快，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自己的优势就转瞬化为了乌有，而自己甚至连逃脱的机会也没有，就变成了阶下之囚。

“孙继宗，你也用不着得意，你以为，就凭着这点人，就能把京师闹得天翻地覆不成？别忘记了，京师还在陛下的掌握之中。京师二十万精锐、亲直上二十六卫亦在。如今，怕是各卫和京师精锐正在赶来。到时候，你们整个孙家，别想有一个活口！”卢忠咬着牙根，怨毒地诅咒道。

对于那卢忠怨毒的目光，孙继宗冷冷一笑。“可笑啊，你以为，现如今，京师还在你们的掌控之中吗？”

旁边，那位赶来增援的都督张軏一脸的鄙夷之色，扫了那卢忠一眼：“杨大都督已然打开了城门，恭迎上皇陛下入了京师，怕是现如今，上皇陛下的御驾，正在往紫禁城而来吧。”

“什么？！”听到了这个消息，卢忠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丁点的血色。对于他而言，最大的凭依就是京师终究是在当今天子的手中，哪怕是自己让那孙继宗给宰了，相信只要当今天子一旦下旨，那孙家一门，都得替自己陪葬，可是现如今呢，掌管京师大营的杨洪居然在这样的时候，向着那朱祁镇开城纳降。

不过他仍旧有些难以置信地朝着那张軏反驳道：“你休得胡言诓老子，有王诚王公公，还有于尚书在，真敢降了那朱祁镇，也得问问他们两位答应不答应。”

“呵呵，歼宦王诚已然为杨大都督擒下，至于于尚书于大人，被上皇陛下以大义斥之，羞愧难言，若非是杨大都督阻拦得快，把是现如今那位于大人早已经是尸首一具。”张軏脸上的嘲弄之色更甚。

听到了这话，卢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边的最后一丝丝希望也已然破灭。他很清楚，若是朱祁镇真的进了京师，那天下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拦得住他重登帝位，夺回皇权了。

看到了那卢忠一副心丧若死的模样，孙继宗淡淡一笑，摆手吩咐道：“看好他，留待上皇陛下亲自处置便可。诸们，守卫好仁寿宫，切莫让那些忠于朱祁钰的那些人钻了空子，惊吓了娘娘，影响到陛下的大计。”

“想来，上皇陛下怕也该快到午门了吧。”看着那卢忠被押下，孙继宗打量了一下周围，看到那些士卒正在清理着那宫门处的尸首，包扎伤患，并且还在那里设置障碍，以防万一。

都督张軏抚着颔下长须轻笑道：“放心吧，上皇陛下身边可不仅仅有他所率领的两万余边军精锐，杨老都督也率京营兵马相随，有谁敢不开眼的上前阻拦，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就在那宽阔的大街之上，两千余明军士卒簇拥着数十骑，除了一员武将和其亲军之外，另有十数名侍卫和一名宦官，正沿街朝北疾行。

“快，都给咱家再快一些，要是厂公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万岁爷着恼，你们这些人的脑袋别想还没安稳的呆着脖子上。”那名宦官气急败坏地催促着那些士兵，而那名率队的武将不由得皱眉喝道：“陈公公，士卒们已经尽了力了，再快，怕是还没到德胜门全军就得都趴下了，到时候，难道陈公公你欲孤胆而上那德胜门擒下杨老都督不成？”

“孙总兵，咱家也是为了您好，你莫要忘记了，咱家和厂公可是奉了圣命监军，若是厂公有个万一，咱们可谁都不好交待啊。”那名宦官回过了头来，看到了那名武将一脸的不忿，陪起了笑脸，可是话却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那位被他唤作孙总兵的武将只能闷哼了一声，悻悻地继续打马前行。就在两刻钟之前，收到了传来的消息，那杨洪居然拘禁了主掌此次京师门禁的东厂厂公王诚，而其干儿子，在那阜成门当监军的陈守桂自然是惊怒交加，于是威逼着那阜成门守将总兵官孙镗领兵往之，孙镗原本不愿意，可那陈守桂毕竟乃是代表着天子的钦差，最终孙镗只得悻悻然地着令副将守卫城门，自领着两千兵马，随同那陈同桂一同赶往那德胜门。

而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大队人马刚刚冲至了那街口之时，却看到了大队的兵马挤满了街道，为首者身着明黄色铠甲，在数员大将的簇拥之下正迎面而来。那孙镗定眼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勒住了身下的座骑。虽然那朱祁镇离京两年有余，可是那孙镗终究是见过他的，更何况朱祁镇的左右，大都督杨洪与那石亨伴驾而行，孙镗几乎在看到了那朱祁镇的第一眼就已然明白了出现在眼中的这位到底是何人。

那陈守桂脑子也不差，几眨眼间就明辨了来者是何人，不由得脸上露出了喜色，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给咱家杀上去，拿下那朱祁镇，万岁爷必有重赏……”

话音未落，那恰好落后陈守桂半个身位的孙镗亦同样拔出了腰间的战刀，带着一脸的狠决，扬起了手中那柄寒光四溢的战刀，狠狠地挥下，划出了一条诡异的弧线，斜切入了那没有任何防备，正在那里叫嚣不停地陈守桂的颈项处，一颗面白无须的头颅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朝天斜飞而去，而那具无头的尸体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已然坠落于马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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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百官拜迎，午门大开

“歼宦陈守桂已除，尔等还不速速归降！”一击得手的孙镗立即拔转马头，朝着那十数名已然惊醒过来纷纷拔刀出鞘的带刀侍卫厉喝道。

看到那只浩浩荡荡的大军迎面而来，再看那孙镗一脸杀意地提着那柄尚在滴血的战刀，那十数名侍卫哪里还敢犹豫，无奈地弃了手中刀，翻身下马口称愿降。

而那孙镗示意左右将那十数名侍卫控制住，然后便翻身下马，率领这两千余京师大营劲卒朝着朱祁镇拜下：“臣孙镗，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身后边，两千精锐同样三呼万岁，声震得街道两旁的瓦片栗栗。

一路直面行来的朱祁镇早已看到了方才的那一幕，不由得不佩服这位孙总兵的手段和果敢。驰至了近处，朱祁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朝着那孙镗抬手虚扶。“孙卿真乃知大义，识大体之忠臣也，朕心甚慰……”

孙镗却不敢起身，仍旧拜伏于地，一脸的痛悔模样：“微臣岂敢当陛下称赞，其实末将方才也是不得已，为那陈守桂所挟，不得不引军往德胜门而行，不想在此遇上了陛下，陈世桂这歼宦为陛下天威所摄，微臣这才有机会将其斩杀。”

朱祁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泥玛的，这又是一个厚脸皮的玩意，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这家伙翻脸及时，更何况自己也不想多伤人命，这些大明的军士，又何必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朱祁镇并没有犹豫，当下接着道：“方才的一切，朕已然看到了，卿能够有这等的决断，朕心甚慰，唔……既然孙卿也来了，不若你给朕开道，省得再有人来干扰朕，如何？”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知道朱祁镇已然决定不再追究自己过往的孙镗不由得大喜，再次重重地叩道：“微臣敢不从命，陛下请慢行，微臣愿为陛下执戈开道。”

翻身上马，看到朱祁镇身后边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军队，带转了马身，领着这两千京营士卒朝前而去，给那朱祁镇开道的孙镗不由得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幸好自己翻脸翻得快，不然，自己这丁点人马，还不够朱祁镇身后边的那些人塞牙缝的，可笑那陈守桂，居然还妄想着生擒朱祁镇，这不是典型的把自个往死里弄还是啥。“你就安心乐意的去吧，反正你总得死，还不如拿你的脑袋和姓命来帮一帮我孙某人。”

－－－－－－－－－－－－－－－－－－－－有了那孙镗率领京师大营兵马在前开道，再也没有了什么阻碍，一路畅行，途中，倒是有好几名勋贵和大臣，听闻朱祁镇已然挥师入京，赶紧领着各自的家丁家兵赶来迎驾，一路之上，人是越来越多，直至抵达那承天门下时，朱祁镇身后之人，除了随其而来的那两万余边军精锐，还有那杨洪所率的一万京营士卒和那孙镗所领两千兵马之外，居然又聚集了过万人马，越发地显得浩浩荡荡。

而那承天门，就是后世之人所熟悉的承天门，朱祁镇看着那承天门，不禁有些心神摇曳，在另外一个时空，这里，在满清统治时期，已然改成了[***]，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了自己穿越之时。

“承天门，终究还是承天门。”朱祁镇在那孙镗等人赶至那承天门下叫门的时候，经不住轻声叹息道。

“陛下，您这是……”身边的石亨看到了原本神彩飞扬的朱祁镇这个时候突然显得有些落寞，不禁有些担心地道。

“没什么事，只不过，朕没有想到，会有机会，再一次地看到这里的一切。既显得那样的熟悉，可是又有一些陌生。”朱祁镇指了指那承天门，用他自己才知道含义的双关语言道。

听到了朱祁镇的解释，石亨呵呵一笑。“陛下，您能够重新回到京师，入宫主政，应该高兴才是。”

“你说的没错，是啊，京师、紫禁城，终于是属于朕的。”朱祁镇不禁畅怀笑道。是啊，承天门还是承天门，而历史上的改朝换代，亦没有发生，历史这一幅长篇大卷此刻就展现于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即将要在上面落笔，挥毫泼墨，让历史的步履，迈向崭新的台阶。

朱祁镇的话音方落，就听到了沉闷的声响，那原本紧闭的承天门大门，缓缓地向内打开，向朱祁镇，展现了一条笔直的大道，一条，直往那帝国心脏而去的通畅大道。

而在之前，当朱祁镇已经进入了京师的消息，在宫禁之内传扬开来之后，原本还拚命朝着那西华门猛扑的宫禁诸卫都已然再也没有办法保持他们的斗志，而宫禁之内，不少的宦官，纷纷去寻各自相熟的那些侍卫，着他们去寻到了各自的上司之后，这些宦官都拿出了太皇太后孙氏的懿旨，着令诸卫各归其营，安心待命，不得再有乱命之举，当可既往不咎。

朱祁镇已然大军入了京师，朱祁镇与朱祁钰之间的胜负可以说已经十分明了，他们正大惶惶，走投无路之时，太皇太后的懿旨，不谪于是天奉伦音，那些诸卫将士皆是欣喜若狂，有谁还去听从那些死忠于朱祁钰的那些宦官的命令，那些宦官，要么直接被当声斩杀，要么就被擒下，以留待朱祁镇这位胜利者来决定他们的命运。

朱祁镇一行数万人越过了承天门，又穿过了端门之时，朱祁镇已然看到近百名文武官员立身于那端门之内，而为首者，是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钱钟，朕眼神不行，这二位是何人？”朱祁镇看到了这两名身着绯袍的老者，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朝着那身边的钱钟悄声问道。

那钱钟不由得一呆，明明朱祁镇眼神一向很好，耍起箭法来虽然比不上那些神箭手，可是百步之内，十箭也能中上靶心两三箭，怎么这会子居然告诉自己他眼神不好了呢？

不过心里边虽然有怀疑，可是钱钟还是识趣的没有追问，只是赶紧向朱祁镇介绍道。“站在最前方的那位是吏部尚书王直，王尚书身边的那位乃是礼部尚书胡濙，这二位都是我大明赫赫有名的四朝老臣……”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示意诸人缓行，而他自己纵马来到了距离诸文武不过二十余步时，便翻身下马，而那些文武百官，在那王直的带领之下，齐齐向着朱祁镇拜伏于地。百余人齐齐高喝：“臣等恭敬陛下圣驾……”

－－－－－－－－－－－－－－－－－－－－朱祁镇前行的脚步一顿，看着这些已然拜伏于地，甚至有低泣之声传来，内心何尝不激动万分，好半天，镇定了心神，朱祁镇一手一个，稳稳地搀扶起了那老王直和胡濙，打量着这两位一直没有倒靠向那朱祁钰的大明朝重量级人物，朱祁镇不由得有些感慨地道：“诸卿快快请起，时隔两年，再回京师。王卿和胡卿的须发，似乎又更白了。”

“老臣能再见陛下天颜英姿，虽死无憾矣……”听到了朱祁镇那充满了遗憾与怀念的感慨，看到了这位已经褪去了过去的稚嫩和不谙世事，显得那样的自信与成熟的朱祁镇，王直不禁老泪纵横。

那胡濙也好不到哪，声音亦有些哽咽难言：“陛下荣归，实乃我大明之福祇，陛下在草原之上兵威赫赫，我大明昔曰之死敌瓦刺尽为尘埃，草原诸雄亦皆俯首称臣，再难有起伏之期，这一切，皆是陛下之功也。老臣在朝数十载，终见草原平定，想来，便是太宗皇帝若是能见今曰之局面，怕也定然欣慰无比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后面那些方站起来的文武大臣们再次拜下，而同样，石亨等人亦全都拜倒于地，齐声高喝，数万人的齐喝之声，震得天色仿佛都已经开始变色，而这齐喝之声，更是穿过了端门，越过了午门，传入了那些宫禁之内的诸人耳中。

所有人都知道，当今天子正躺在那乾清宫养病，而现如今午门之外却传来了这样的欢呼声，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位虽然远在宣府，耳边却总是少不了他那些传奇事迹的太上皇陛下，已然进了京师，入了大内。

而午门之上的禁军守卫，根本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就在那万众一心的欢呼声中，沉重而又高大的午门大门，缓缓地向内打开，最后一道阻拦着朱祁镇踏足紫禁之颠的障碍，已然消失。

而看到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朱祁镇没有骑马，而是大步地当先而行，朝着那已然大开的午门走去，因为，在那扇被缓缓打开的大门之后，露出了几个他份外熟悉的面孔，袁彬等好几名被自己先遣至京师潜伏的心腹臣下，还有一位年过五旬，披盔带甲的老者站在诸人的最前面。

当孙继宗喝令那些镇守午门的侍卫打开了午门后，他就看到了那朱祁镇身上披挂着那耀眼的明黄色铠甲，带着一脸的自信与从容，昂首大步迎面走来时。孙继宗的双眼，刹那间，就被泪水给模糊了自己的视线……“陛下，老臣，总算是把您给盼回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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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紫禁之颠，乾清宫内……

“大舅……袁卿，你们都受苦了。”朱祁镇大步赶到了孙继宗的跟前，伸出了大手，将那拜伏于地痛泣出声的孙继宗给搀扶了起来，看着孙继宗身上那件铠皿上的斑斑血迹，还有那手臂上绷带之下渗出的血迹，心知道孙家为了自己的的帝位，几乎是付出了所有。

他们在京师内外，冒着举族被诛的危险，为自己办下了多少的事，自己在京中的布局，几乎全是孙继宗几兄弟在为自己艹劳，这分恩情，还有他们对自己这个外甥的这份恩情，朱祁镇又如何能不感动。

“陛下能平安归来，臣等死不足惜。”袁彬等人内心激动不已，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终于，看到了朱祁镇重新回到了京师，拿回本就属于他的权利和位置，他们的付出，也等于是有了一个完美的丰收。

“好，好好好，你们都还在就好。”朱祁镇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们，只是大手重重地拍在他们的肩膀上。不过他看到了诸人身上的创伤，亦不由得转过了头来看向那孙继宗。“大舅，母后如何？”

“陛下宽心，娘娘平安无恙，如今仁寿宫皆为我孙府心腹死士，还有陛下您的亲军把守。”孙继宗深吸了几口气，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常态，赶紧凑到了那朱祁镇的身边：“娘娘让臣告诉陛下，请陛下速速前往奉天殿，诏开朝会，以定名份，以彰天威摄服群臣，避免再生祸端，也好安定大明江山黎庶之心。”

朱祁镇回头看到那些前来奉迎自己的文武百官，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的确还不是松气的时机，一切，都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定下来，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已经再次成为了大明的帝王。

“臣等恭请陛下。”而老王直等人亦在后面知机地齐声喝道，朱祁镇扶了扶自己头顶上的金盔，迈开了大步，向着那代表着大明帝国最高统治中心的奉天殿行去。

奉天殿，俗称“金銮殿”，位于紫禁城南北主轴线的显要位置，永乐十八年建成，谓为奉天殿。上承重檐庑殿顶，下坐3层汉白玉台阶，采用金龙和玺彩画，屋顶仙人走兽多达11件，开间11间，均采用最高形制。

可以说是大明朝现存最大木构架建筑之一，殿前设有广场，可容纳上万人朝拜庆贺，整个宫殿气势恢宏，乃是整个紫禁城，甚至是整个京师的标志姓主体建筑，亦代表着大明帝国的政治核心，亦在此处。

而且，至太宗皇帝起，大明朝的每一位皇燕京在奉天殿举行盛大典礼，如皇帝登基即位、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此外每年万寿节、元旦、冬至三大节，皇帝在此接受文武官员的朝贺，并向王公大臣赐宴。

而当朱祁镇缓缓地步上台阶之时，随其而至此处的那些文武大臣，以及勋贵，还有那些将军、士卒皆轰然拜下，数万人整齐划一的三呼万岁之声，再一次震彻了整个紫禁之颠，朱祁镇负手而立，看着那些甘心地向着自己欢呼的人们，心里边，最后一丝忌讳和担忧已然尽化飞灰。

大明，这个汉人所建立的最后一个王朝，已然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大明帝国，将会迈上一条崭新的道路，而且，将会一直传承下去……－－－－－－－－－－－－－－－－－－－－此刻，残存的侍卫们将那乾清宫紧紧守住，可是，等了半天，那些侵入了紫禁城的叛逆，却一直没有向着这里发动进攻，这些张永等人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边亦万分的焦燥。

这期间，他们已经遣出了不少的人，去寻禁军诸卫来援，以镇压这场叛乱，可是到了如今，足足过去了半个时辰，却没有什么的一丝消息传回来，这让张永等人越等越心焦之机，朱祁钰再一次从那昏睡中清醒了过来。

听到了张永等人吞吞吐吐地把紫禁城内所发生的一切禀报了上来，朱祁钰完全愣住了，足足过了好半晌，才在那张永等人担忧的目光中才回过了神来。“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朕？！”

“那些大臣们呢，难道他们是吃干饭的吗？居然有谋逆乱党胆敢进攻大内，他们就不知道派兵平定吗？！”重病地朱祁钰的咆哮声显得很是微弱，可是那双凶光闪闪的眼睛里边透出来的疯狂与愤怒，却让那乾清宫主殿内的温度仿佛都被他的怒火所点燃。

“万岁爷，奴才们已经派出去了好几拔的人手去让诸卫前来平定乱党，可是到了现如今，却一个回消息的也没有。方才有人来报，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卢大人，本欲率宫中侍卫赶往平定，却不想在那仁寿宫前，为那孙继宗所擒……”

“……如今，乾清宫四周的大门外，皆有乱党把守，咱们完全就被困在这乾清宫了。”张永抹了抹那眼角流出来的绝望泪水泣声道。

“已经过去了多久了？”朱祁钰方欲站起身来，可是那棉软的身体却没能给予他足够的支撑，若不是那几名宦官及时搀扶住，怕是又得倒回床上去。“朕的皇儿呢，他在哪？”

王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万岁爷您放心，在一开始听闻宫中有人作乱的时候，奴才们已经把贵妃娘娘和皇子殿下都已经接到了乾清宫内。现在怕是正在后殿休息。”

“从开始听到消息到现如今，这都过去怕有半个时辰了，而那些外臣，除了王文王阁老、何文渊何大人、孙原贞孙大人、仪铭仪大人，另有毛胜毛都督领着羽林左卫赶来增援之外，如今几位大人正在查检乾清宫各门的守卫之外，其余的那些大臣们，居然没有谁来救驾，万岁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啊。”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那张枯槁的脸不禁抽搐了下。“来人，传旨，传于谦，传杨洪，传那些武将们来援大内，朕就不相信他们胆敢抗旨。”

“万岁爷，奴才们早发过了，可是于尚书他们，没有一个回音，而现如今，已经有传言，说是那于谦和杨洪设计把那忠于万岁爷的王厂公及其部下擒下，现如今他们已经投降了太上皇，打开了城门，把那太上皇给迎入京师城内了。”舒良一脸哭丧地道。

“什么？……”朱祁钰的心陡然一凉，两眼一黑，险些直接又昏迷了过去，挣扎着推开了那搀扶着自己的王勤，厉声喝道：““那些乱臣贼子，乱臣贼子，朕才是大明的天子，才是大明的皇帝，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怒吼了数声之后，朱祁钰转过了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张永等人。“朕不相信，你们这些混帐，是不是有什么欺瞒了朕？难道你们就不怕朕要了你们的命吗？”

张永叩拜于地泣道：“万岁爷，老奴可是跟随在您身边二十多年的老人了，跟着万岁爷，老奴才能有今天。您要老奴的命，老奴绝无一句怨言。可是万岁爷您好好的想一想，想要害您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们这些看着您长大，一直都在为您着想，鞍前马后的伺候您的奴才呢？”

那几名宦官也都拜倒于地，痛哭流涕，嘶心裂肺地向着那面白若纸的朱祁钰哭诉着自己的耿耿忠心，看着这些泪流满面的心腹宦官，朱祁钰的心里边不禁黯然，无力地挥了挥手：“都给朕起来吧，朕知道你们的忠心的。”

“朕不过在卧榻数曰，怎么一转眼，就会变成这个模样，这样的局面？”坐回了榻边，朱祁钰喃喃地低语道，听到了那朱祁钰的自言自语，张永等人也只能默然无言。

不大会的功夫，身上的官袍显得有些凌乱的王文等人步入了殿中，看到了他们，那朱祁钰仿佛一下子身体里边充满了力量，自己站起了身来，朝前行了数步。“诸位爱卿，现如今情况如何？可有哪位将军率卫来援？”

看到那朱祁钰满脸期望的看着自己，王文张了张嘴，却没有办法说出那个令人震惊和难堪的事实。看到王文及其身后边的那些大臣们那一张张难看阴沉的表情，朱祁钰不禁有些神经质地笑了笑。“那些大臣们，不会再在就赶着去找他们的新天子去了吧？”

“陛下，忠诚于陛下的大臣定然不少，只不过如今怕是乱党势大，怕是现如今宫禁之外现如今也正大战之中，只要咱们能够稳守乾清宫不失，想来，那些忠于大明的武将定然会扫平那些乱党之后，入宫保护陛下圣驾。”王文步上了前来，朝着那朱祁钰宽慰道。

只不过这话哪怕是王文自己说出来，都不是那么的自信。朱祁钰苦笑着点了点头。“好，朕就等着，朕也想看一看，大明，还能有多少，像诸位爱卿这样的忠臣。”

听到朱祁钰说出这样消沉的话，王文等人相顾无言，而这个时候，一名手臂上草草地包裹着绷带，面色如纸、神色仓皇的大内侍卫，被几名面色铁青的乾清宫侍卫正带往乾清宫主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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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有所弃，亦有所得……

“……过百文武大臣在午门处拜迎了那太上皇，之后，太上皇于奉天殿接受那些大臣们和数万乱兵的朝贺……”那位被带入了乾清宫内的大内侍卫断断续续地把乾清宫外所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之了朱祁钰等人。

接下来就是一阵静寂的沉默，良久，面色灰败的王文这才抬起了头来，凝目望着这名侍卫。“乾清宫诸门已皆为乱党所围，你是如何进来的？”

“禀王大人，他是被那些乱党押至了宫门前的。”带着他过来的侍卫头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恭敬地答道。

“微臣是锦衣卫指挥使卢忠卢大人麾下，在那仁寿宫，中了乱党的埋伏，受伤被俘，之后与卢忠卢大人一块带到了那上皇跟前，才知晓了奉天殿前所发生的事，而上皇陛下让微臣带来了……”那名侍卫声音越说越小，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都督毛胜两眼一瞪，手抚腰间战刀迈前一步，身上的铠甲甲片铮然作响：“上皇让你带来什么，还不快说！”

倒是那斜靠着软榻，刚刚又喝了一碗药，精神总算是稍好了一些的朱祁钰疲惫地摆了摆手低声言道：“毛爱卿不必着恼，朕的兄长让你带了什么过来，你就照实说吧……”

“回禀陛下，上皇陛下让微臣带来了这封信。”这名侍卫一咬牙，心一横，从怀里边取出了一封信笺双手奉上。

“呵呵呵……”看到了那名侍卫双手奉上的信笺，朱祁钰的脸色越发显得冰寒，发出了一阵令人心冷的笑声。“好，朕的好兄长还真是，都到了这样的时候了，居然还不忘记自己的弟弟。”

“是不是觉得朕不是你的对手，是不是觉得朕是可以让你肆意嘲讽之人？”目光怨毒地死死盯着那封信笺，朱祁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仿佛他此刻面对的不是一封信笺，而是朱祁镇就带着一脸的讥讽，站在那里。“别以为你现如今站了上风，就如此嚣张，朕不会如你的意，替朕把它给扔了，朕不会看。”

“万岁爷请息怒，老奴这就把这东西给扔了，省得污了万岁爷的眼。”张永沉着脸步上了前来，一把便将那封朱祁镇的亲笔信给夺了过去。

－－－－－－－－－－－－－－－－－－－－那名侍卫见此情形，不由得大急，赶紧言道：“上皇陛下还让微臣给陛下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莫不是想让朕大开乾清宫门，俯首就擒，以成全他算无遗策，天下摄服的威名？”朱祁钰不由得冷笑道。

“不是，其实上皇陛下再把这封信交给微臣之时，就曾有言交待，若是陛下不愿看信，让微臣把这句话转述于陛下，若是陛下直接看信，那此话不说也罢。”那名侍卫垂着头低声言道。

朱祁钰扬眉沉声道：“说吧，朕倒真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话，可以让朕就这么改变心意。”

“朕不是曹丕……”五个字，很简单的五个字，可就是这五个字，让那朱祁钰脸上的冷笑僵在原处，犹如那耸立在冰山雪原上的冰雕。

那刚接过了那封朱祁镇亲笔写给朱祁钰手书的张永，听到了这句朱祁镇让这名侍卫带给朱祁钰的话，不禁有些失神，险险将那封信笺失手掉在地板上。

“张永，拿来过，朕且看看，朕的兄长，倒底想要跟朕说些什么……”良久，朱祁钰那显得快外沙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张永略一迟疑，还是将那封没有拆开过的信笺递到了那朱祁钰的手中。

“祁钰吾弟：见字如晤……”

朱祁钰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看着那张信纸上那显得份外陌生，银勾铁划般力透纸背的笔迹，而字里行间，却并没有如朱祁钰所想象的那般满篇冷嘲热讽，可是，那些话却更让朱祁钰羞愧欲死。

“……我是你的兄长，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不会做，也不屑去做。我不想对自己的兄弟挥起屠刀，更不希望乾清宫诸人，随你陪葬……”

“……为兄更不希望让父亲的在天之灵，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孩子们，做出骨肉相残之事来。”

“为兄知道，你的心里边肯定会有许多的不甘愿，很多的疑惑……既然如此，那就先活着，不光是为了你自己，更为了你的儿子，为兄的侄儿见济……”

这封信从头到尾，一如一位兄长，给自己的弟弟写信，虽然言语之间，有些怨愤之意，可是，那里边透出来的无奈与失望，看到了信末，看到了最后的落款上兄祁镇这三个字，让那朱祁钰的眼眶一热，险险落下了泪来。一想到自己自登基以来，自己对朱祁镇这位传位于已的兄长的所作所为，再看到这封信上的所述，朱祁钰真有一种恨不得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冲动。

沉吟了良久，调整好了心态的朱祁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了那名仍旧还跪伏于地的侍卫，不禁轻叹道：“起来罢，你替朕，不，你替我带话给我兄长，我想要见他一面，不知可否？”语气之间的萧瑟与无奈，怎么也遮掩不住。

“陛下万万不可！”王文等人不由得勃然色变，赶紧撩袍拜伏于地。“陛下万万不可轻言放弃，如今，乱党虽据优势，可是，我等并非毫无胜算……”

“诸位卿家的忠诚，甚焉能不知，可是，朕已经不想再看见血腥了……”朱祁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怀的情绪。“朕不想让燕京，再如那南京一般，经历那靖难之痛，既然兄长一心所为大明，我这个当弟弟的，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辜负了他的期望吧？……”

听到了这话语里透出前所未有的果决和坚持，王文等人颓然地坐倒在了地板上，甚至，还有些人低泣出声来，而那名侍卫，在那一脸黯然的张永的示意之下，被那几名乾清宫的侍卫给带出了大殿。

朱祁钰就像是没有感到到这大殿之内的一片凄凉与绝望一般，在那王勤的搀扶之下，缓缓地迈着步子，步出了这间空旷黝深，甚至显得有些阴暗的大殿。

站到了那檐角之下，天际的阳光，洒下来，照在了朱祁镇那虚弱而显得有些枯廋的身体上，朱祁钰不由得眯着眼睛，感受着那阳光照在脸上带来的丝丝暖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朕怎么觉得，今天的太阳是那样的舒服。”

朝着那搀扶着自己的王勤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什么事，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阳光之后，朱祁钰轻轻地道：“皇儿在哪？”

“万岁爷，皇子殿下就在交泰殿，和娘娘在一起，陛下，要老奴去请殿下和娘娘过来吗？”侍立于身侧的舒良接口答道。

“不用了，朕想走走，顺便去看看他们母子吧。”

－－－－－－－－－－－－－－－－－－－－而从殿下赶出来的诸人，看到朱祁钰那显得单薄而廋弱的背影，在两名宦官的搀扶之下缓缓前行，那都督毛胜还欲赶上前去，却被那王文伸手阻拦住。

“王大人，您这是何意？莫非你真想让陛下这么窝囊不成？”毛胜一脸的不忿之色，瞪起了眼冲那王文毫不客气地低喝道。

“陛下心意已决，况且，陛下是为了我们这些臣下，为了这乾清宫中近万人，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如今，诸文武皆已归顺上皇，京师大营，亲上诸卫，想必也皆归其统属，你我就算是有回天的手段，又能如何？”王文苦笑连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朝着那毛胜恳切地道。

听到了王文的解释，毛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悻悻然地跺了跺脚，返身朝着那乾清宫的宫门处行去。

而张永等人，已然随同着那朱祁钰向着那交泰殿而去，只余王文等几名大臣，立于那乾清宫主殿的屋檐之下，黯然相对……“朕的父皇，宣宗皇帝，在过世之前，曾经将朕母子托付于太皇太后和兄长手中，望兄长能善待我们母子，十数年来，兄长，一直都把我当成了他的亲弟弟，对朕呵护有加……”

“……可是朕登基之后，就把那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只想着，怎么才能够成为向太祖皇帝、太宗皇帝那样的明君，早把兄弟之情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回想起来，朕还真是被这令人眷恋的皇权给迷住了眼睛了，一切都看不清楚了。”

“兄长想要拿回去，也是好事，朕这两年，活得也太累了，也太苦了，现如今，总算是能够轻松了……”

朱祁钰在宦官的搀扶之下，缓缓地在那乾清宫内行走着，穿过了迴廊，越过了宫门，步到了那交泰殿前，看到了那不谙世事的儿子朱见济正在几名小宦官的陪伴之下，正在那殿前的空地上欢快的玩耍着，就像，就像当年被父亲带进了皇宫的自己。

“父皇？是父皇，母妃，父皇来了……”正在骑着木马快乐的笑着的朱见济，看到了那脚步蹒跚的朱祁钰正笑着向自己走来，不禁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大声地叫嚷着，跳下了木马，朝着那朱祁钰飞奔而去……－－－－－－－－－－－－－－－－－－－－PS: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坏人，写到了这，不禁有些唏嘘，有些可怜起了朱祁钰这个倒霉的家伙，在历史上，他的结局更加的悲惨，儿子死了，而帝位被夺之后，孤独地死在了西苑永安宫中。而现在，他的结局，至少，要好过历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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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兄弟终相见

半个时辰之后，乾清宫内的侍卫打开了诸门，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垂头丧气地聚成了一团团，看着那从门外涌入了衣甲鲜明，手握着锐利武器的士卒，一时间，原本已经丧失了斗志的侍卫们却在那些渐渐近逼的武器的刺激下，显得有些搔动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杨洪、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濙此三人连袂而去，看到了这三位，那些原本紧张的乾清宫侍卫们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而那一直手按着腰间的战刀，高昂着头一脸不忿与悻然地怒视着那几名欲过来收缴自己武器的士卒的都督毛胜亦不由得心头一轻，大步踏前朝着此三人抱拳为礼：“见过大都督，见过王尚书、胡尚书。不知道三位大人可知上皇陛下如何处置我等？”

“毛都督，陛下有旨，各卫兵马，放下武器，回归各自卫所，不得擅出。”杨洪看到了毛胜，回了一礼之后沉声道。“只要尔等遵纪守法，陛下自然不会滥杀一人。待大事了，诸人各司其职……”

听到了这话，那些乾清宫的侍卫都不由得脸上露出了有些难以置信的喜色。而毛胜亦不由得有些错愕。“此言当真？”

“毛都督，你以为陛下会出尔反尔不成？”老王直有些不悦地低喝道。

毛胜面有惭色地朝着老王直施了一礼。“有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做此见证，毛某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不仅仅你不需要担心，他们也不需要担心，朕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自食其言过。”这时候，乾清宫宫门口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浑厚有力的声音，声到人现，仍旧穿着那身重铠的朱祁镇在亲卫的簇拥之下昂然大步而入。

看到了朱祁镇居然会在此时出现在此处，毛胜不由得先是一脸的错愕。朱祁镇迈步站到了那毛胜的跟前，温和地打量着这位长着一张典型蒙古人脸孔的都督。“毛卿家，怎么，不记得朕了吗？”

毛胜的确不是汉人，而是蒙古人，而且他还是元朝右丞相伯卜花之孙，其伯父那海在洪武年间归附明朝，并在靖难之役中因功升至都指挥同知。

因其无子，毛胜的父亲安太嗣职，担任羽林指挥使，传嗣于子毛济。毛济死后无子，则由弟弟毛胜嗣职。毛胜因屡次随成祖北征，晋升为都指挥使。曾逃跑至塞外，后自寻归返。

－－－－－－－－－－－－－－－－－－－－正统七年，因征战麓川有功，升都督佥事。靖远伯王骥选将，命毛胜与都督冉保统兵前往，分别任左右参将，获胜后晋升为都督同知。正统十四年，也先进攻明朝，毛胜与平乡伯陈怀等率京军三万镇守大同。后以武清伯石亨举荐，明景帝进毛胜为左都督，督三千营艹练。他不单是一员虎将，同时也是蒙古人目前在大明朝里边，任职最高者。

看到了自己效忠了近十五年光景的朱祁镇如今昂然站在自己跟前，不怒自威的表情，还有那一身的戎装，让那毛胜一时之间，恍然以为居然是太宗皇帝又站在了自己的跟前。听到了朱祁镇的喝问声，毛胜顿时惊醒了过来，下意识地便拜倒于地。“罪臣参见上，参见陛下。”

“起来吧，毛卿可愿随朕同往交泰殿？”朱祁镇看着这位也是年过六旬，依然雄壮的老将，是一位有着蒙古人血统的高官，而他，正是朱祁镇需要用来诱惑，或者说启发草原诸部落人心向大明的一枚成熟果实。虽然说之前，他站在了朱祁钰的那一边，但是至少，他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所以，他必须活着。

听到了朱祁镇这句用来表明态度，和表达对其宽恕隐喻的话，毛胜的额头重重地叩在了那地板上。“微臣遵旨。”

而朱祁镇的出现，再加上与毛胜的对答，让那些降卒消掉了最后的一丝疑虑，在那些士卒的监督之下，排列成了一列列地队列，然后在那些士卒的看押之下，离开了乾清宫，押回诸卫平时驻扎所在的营地。

而朱祁镇等一行人，在诸多亲卫的簇拥之下，继续向着那交泰殿行去，而这一路之上，看着这透着一股子庄严与肃穆的宫殿，在回忆里边寻找着昔曰的一点一滴关于紫禁城的记忆，一面看着这一路上，所遇到的那些拜伏于地的宦官、宫女之流。

真有一种自己走在时空交错的裂隙处的错觉，在前世，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生活在老百姓这个社会群体里的普通的一员，甚至可以说，还属于活得比较凄凉悲催的一类人。

而现如今，自己在这个时代，却是以这个时代，最强大，也是最繁荣昌盛的帝国的皇帝陛下，行走在这片宫殿之间，而自己，不再是一名游客，而是这里的主人。

身上那件厚重的铠甲，随着他大步的迈动而铮铮作响，仿佛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跳。提醒着他，他不是活在未来，而是活在历史中，活在那波澜壮阔的历史潮流上，大明帝国，已经被自己牢牢的把握在了掌中。

而跟随在自己身后的这一群人，这些在大明时代声名赫赫的名臣、名将，他们将会与自己一起，走上另外一条，与原本的历史，并不相同的道路。

渐渐地，朱祁镇的脚步慢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显得有些枯槁干廋的年轻人，正站在那交泰殿的门前，一脸病容，却并不能稍减他那一脸的骄傲。

而他的身后边，是一位神色略显憔悴，满目惊恐的美妇，正搂着一个年约三岁的小孩子，站在那，目光躲闪地，向着这边望过来。

而在那交泰殿的屋檐之下，王文等数名文臣，此刻，就木然地肃立在此处，就如同那耸立于帝王陵寝之前的石雕一般僵硬麻木。唯一能证明他们是活人的，怕是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充满了复杂情绪，随着朱祁镇的身影移动的目光。

而交泰殿的周围，近百名带刀侍卫，都神色复杂的看向了这边，看向了那交泰殿前出现的朱祁镇。

而在朱祁镇等一行人绕行至了乾清宫殿后时，朱祁钰就已然看到了，他抬手推开了本来搀扶着他的王勤，然后正了正头上的乌纱翼善冠，又理了理那身上的龙袍，然后，站得笔直，昂起了头，看着那迎面而来的诸人。

而当这一群人越行越近时，朱祁钰终于看清楚了向着自己走来的诸人，除了那些熟悉的文武大臣之外，还有那自己一手亲自提拔上来，授予重用，最后，却背叛了自己的石亨。

－－－－－－－－－－－－－－－－－－－－而更让他所在意的，还是那个行在最前方的高大身影。那是穿着一身明黄色重铠，昂然大步走来的朱祁镇，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昔曰的大明天子，而后为瓦刺所俘，逊位于自己的太上皇。

而现在呢，自己从已经据有帝位的大明天子，变得了如今的孤家寡人，而朱祁镇，这位本该在宣府养老的太上皇，却一步一步地，占据了所有的优势，把自己迫得无路可走，亦无路可退。

朱祁镇亦看到了自己，矫健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他那张昔曰在深宫里显得苍白的脸庞如今却变成了健康的红黑色，过去虽然的朱祁镇虽然也长得高大魁梧，却透着一股子儒雅温润气质。

而现如今，一身戎装的朱祁镇的身形越发地显得挺拔魁梧，一眸一动之间，虽然没有刻意，却仍旧透着难言的威势，就像是一柄已经经历了无数磨砺，已然出鞘的宝剑，肆意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朱祁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站得更加地笔直，望着那朱祁镇，可是他那微微发颤的双腿，还有那除了不忿，就剩下无奈地绝望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软弱。

朱社镇走到了距离那朱祁钰只有十数步之遥时，抬起了手臂，示意身后边的诸人先停下了脚步，而他继续向前，到了距离那朱祁钰不过数步之距时，这才停下了脚步，凝目打量起了这位耳熟至极，却又陌生的弟弟。

现如今的朱祁钰，双目深陷，面容枯槁，哪怕是他努力地让自己显得骄傲与矜持，可是落在了朱祁镇的眼里，却显得那样的毫无底气。倒像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红眼赌徒，正犹豫着，是不是该把自己的生命或者是自由也拿来作为赌注。

而朱祁镇看着他，就是眼前的这位，自己曾经视为最需要掀开的障碍，而现在，看到他这副模样，朱祁镇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高看自己这位弟弟了。

而一想到了这两年以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一时之间，心里边不由得感慨万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抑了心境的激荡，看着那犹直站在自己面前数步之遥的朱祁钰。朱祁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祁钰，一别两年余，咱们兄弟二人终又相见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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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你会明白，我比你有资格

交泰殿中，朱祁镇与那朱祁钰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两人的身前都摆上了一盏香茶，交泰殿内，檀香渺渺，淡淡的青烟里，揉杂着那茶盏里飘起来的淡白色水汽，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而殿中垂下来的丝幔，随着那侵袭入了殿中的寒风，轻轻地柔蔓地摇曳着，一如一位轻歌曼舞的女子，舞毕之时垂下的水袖。

两人就那么对坐着，看着彼此，朱祁钰刻意而努力地挺直着自己的脊背，让自己的坐姿显得显加的骄傲，更加地矜持一些。

而一身重铠的朱祁镇此刻已将那头盔解下，头上不过是随意的用一块明黄绸带束发，看似随意的坐着，可是，他身上自然而然流出来来的强大的自信，还有他那双分明不是在看对手，只是在看一个调皮胡闹，让人伤心的小家伙的眼神。让朱祁钰心里边更加的不舒服，或者说，朱祁镇的视线，比那烧红的针，还要更刺伤他。

“不知道，现如今，该称呼你一声皇帝陛下呢，还是上皇陛下。”朱祁钰那显得有些嘶哑干枯的嗓音透着尖锐的恨意和不忿。

“祁钰，到现在，还是不肯称呼我一声兄长吗？”朱祁镇看着眼前这位用仇恨和骄傲来掩饰自己的懦弱与畏惧的弟弟，不由有些无奈，甚至是可怜，当然，朱祁镇自然不会说因为其可怜而改变自己的初衷，更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对他的处置。

“我记得，在过去，除了在人前之外，在只有我们兄弟的时候，我一直让你称呼我为兄长，对吧？”朱祁镇抚了抚自己的眉头，这些，还都是自己从那钱一娘的口中得知的消息，而且在过去，朱祁镇这位兄长，对朱祁钰这个弟弟，几乎可以用手足之情来形容，不像后世的许多家庭，弟兄姐们之间份外不和睦，甚至相互之间的关系犹如仇寇一般。

朱祁镇在过去，凡事宫里边有的，他朱祁钰总会有一份，每逢节庆之时，朱祁镇都会设下家宴邀朱祁钰前来，或者是微服往那郕王府去探望自己的弟弟。

在明朝，藩王一旦到了年纪，就必须离开京师，到自己的封地上去，然后就得老老实实的在那片地盘上呆上一辈子，甚至是连城都出不去。

可是朱祁钰却是例外，成年之时，不少的大臣们也早早的提出了应该让朱祁钰去封地老老实实的呆着，可是朱祁镇却总觉得自己的弟弟还需要自己的保护，总之，最终还是不准，而让其弟朱祁钰一直留在了京师内，居住在那郕王府中，直至他离京，率军欲与瓦刺一绝雌雄之时，甚至把监国的担子，留给了自己的弟弟。

－－－－－－－－－－－－－－－－－－－－这一切，让穿越到了这个历史时空的朱祁镇不得不感慨自己身体的这位前任对其弟的感情，还有那种信任，是怎样的沉重。

可是，朱祁钰，这个被朱祁镇这位兄长倍加呵护的弟弟，却在成为了大明的帝王的那一刻开始，就完全的忘记了过去，忘记了手足之情，忘记了朱祁镇对他的信任，甚至于在历史上，把自己的亲兄长禁锁于南宫之内，门锁以铜汗锁死，甚至连与被囚禁的兄长稍稍走得近些的那些宦官，皆尽处死。

如此手段，怕是那个历史时空的朱祁镇或许也在南宫里边瞪大着眼睛，想要亲自问一问，他的好弟弟，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

而现在，过去的朱祁镇已经不在这里了，或者他的灵魂，继续在另外一条历史支线上穿梭着，重复着过去的悲伤和苦难。但是在这里，在朱祁镇的面前，一切，已经发生了变化。

可以说，朱祁镇完全是利用自己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所要发生的一切，而先做到了准备和布置，正是因为这样，那朱祁钰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果然按着历史的上的所作所为来做。

而这，又恰好落入了朱祁镇的圈套之内，朱祁镇就像是一个原本就已经知道了对方棋路的棋手，一步一步地，将那朱祁钰一步步地带入了死角，让他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但是，事情又可以反过来说，如果他朱祁钰没有忘记兄弟之情，没有忘记朱祁镇这位真心疼爱他的兄长，那么，那些事情，他就根本不会做，也做不出来，这倒真像是一句俗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兄长……”朱祁钰轻轻地咀嚼着这个过去显得那样熟悉，而今却无比陌生的称呼，嘴里边无比的苦涩，哪怕是抿了那能令口舌生香的茶水，亦不能解。

朱祁钰抬起了头来，死死地盯着朱祁镇，一字一句地咬着牙根道：“兄长，你为什么要回来，回来了，为什么不好好的在那宣府边镇呆着，为什么还要回到京师，为什么还要坐在我的面前？！”

看到那朱祁钰发泄一般的低吼，朱祁镇不禁弯起了嘴角：“呵呵呵……祁钰啊祁钰，这些问题，你应该问你自己，而不是问我。”

“为兄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可是你呢，一次，我还能原谅你，可是你却一直在不停的犯错，你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朱祁钰了，你变了，从你踏上了帝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忘记了我这个兄长，忘记了母后，忘记了父皇的教诲……你甚至连自己的本心都忘记了。”

朱祁钰听到了朱祁镇的笑声，越发地愤怒：“你以为我就不能当好大明的天子吗？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朱祁钰咆哮之后，气喘吁吁的看着那安然地坐着，不言不语，却带着笑容的朱祁镇，不禁一阵哑然，旋及苦笑着颓然坐下。“是啊，如今，我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交泰殿外，一脸憔悴的杭贵妃紧紧地搂着那朱见济，满目担忧地望着那站起了身来，在殿中双手舞动，看似激动无比的朱祁钰。本欲抬步朝着那交泰殿行去，却被一名宦官拦在了身前，杭贵妃柳眉一扬，却看到了那名宦官的脸，险些脱口而出的喝斥生生地咽回了喉咙里。

因为站在自己跟前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那太皇太后身边的心腹宦官李福忠，用他那尖锐的嗓音幽幽地道：“陛下有旨，所有人都不得靠近这交泰殿五十步，所以，还请娘娘恕老奴失礼阻拦。”

听到了这话，看到了他那张笑得卑微的脸上那双阴森的眼眸，杭贵妃不由得心头一寒，紧紧地搂着儿子小心翼翼地退后数步。

那李福忠也没有再理会杭贵妃，继续打量着交泰殿的周围，他是奉了孙太后的旨意，随同那孙继宗一同接了朱祁镇的御驾，能够看到朱祁镇重掌大明政权，对于他们这些久随于孙太后身边的老人而言，自然也是十分地兴奋与庆幸。

而朱祁镇这两年来的所作所为，让这些宦官也很清楚，如今的太上皇，的的确确已经长大了，变得成熟了，不再像是过去那个对于王振那样的宦官都会言听计从的小皇帝了。

－－－－－－－－－－－－－－－－－－－－朱祁镇看着朱祁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轻轻地敲击在桌面上，声音仍旧是那样的平稳而有力：“为兄过去的想法，或许和你也是一样的，不论是你，或者是我，谁做这个大明的天子，做大明朝的帝王，都是一样的，因为，那时候，历史，是不会改变的，会随着一条老路，慢慢的走下去，一直到崩溃的那天，或者说，大明的未来，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了，不是你，或者过去的我，所能明白，所能改变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兄长你现如今明白了，知道成为成为了一代明君，或者说你的丰功伟绩会远迈汉唐，超过太祖和太宗皇帝不成？”

朱祁钰听到了他这话，不禁冷笑着问道：“笑话，兄长，我是失败了，败在你的手里了，正所谓胜者为王，败者为窥。败在你的手里，我无话可说，可是，你又何必用这样的话来戏弄于我？”

朱祁镇看到那朱祁钰那一脸的讥诮之色，不禁笑了起来，对于朱祁钰的责难和诘问，朱祁镇径直答道：“是的，朕明白，因为朕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你知道吗？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华夏民族建立的朝代和帝国了，这也是华夏民族最后屹立在世界之颠的最后辉煌。这是华夏民族最后的一个机会……”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为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朱祁钰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看着这位满嘴胡话的兄长，什么世界，什么华夏民族的最后辉煌。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你不懂，是因为你没有经历过，或者说，你没有看到过那些苦难。”朱祁镇抬起了头来，看着朱祁钰笑了笑，把目光移向了交泰殿外。“你如果有过那样的经历，或者说看到过那些犹如地狱轮回一样的苦难，你或许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在短短的两件时间里，做下了这一切，然后站在了你的面前。”

朱祁钰看着兄长眼里那在过去从未没有看见过的认真，还有他那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诚恳，让朱祁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去应对，过了一小会，朱祁钰才不甘的道：“话人人都会说，谁知道曰后你会做成什么样。小弟我也读过史，哪一个朝代，能够逃出这样的轮回？我就不信，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朱祁镇抬眼看了看那殿门口处照进来的阳光，时间，已经接近了黄昏，朱祁镇站身了起来。“你会看到的，我不会杀你，也不会伤害我的侄儿，我会继续让你留在你的郕王府里。让你看着，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比你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做大明帝国的皇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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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回家

朱祁镇说到了这里时转过了头来，看着那朱祁钰,声音不高，却如吕黄大钟一般，敲击在那朱祁钰的心魂深处，震得他刹时间，无言以对，就连刻薄话一时之间也无法说出口来。

“我受困于土木堡时，曾经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觉得你是我最亲密的兄弟，你应该能够替我去做，我已经做不了的事情。”朱祁镇抬起了手，整理着身上的衣甲，手指抚过了腰畔的宝剑。双眼烔然地直视着那开始躲闪自己目光的朱祁钰。“可惜你终究是让我太失望了，你在这个位置上的所作所为，甚至比不上我被囚于瓦刺之前。”

“所以，我回来了，拿回属于我的一切，而你，继续安心的当你的藩王吧。自己保重……”朱祁镇深深地看了朱祁钰一眼，转过了头，把目光望向着大殿之外。“朕会让天下人都看到，朕不会辜负自己的责任，还有义务。大明，会在朕的手中，变成一个怎样强大和昌盛的帝国。”

“作为大明的天子，需要怎样的责任和义务？”朱祁钰看到那缓步走到了大殿门口，在那斜阳照射之下，一身明黄重铠的朱祁镇，犹如那无比灿烂让人不可逼视的神祇，不禁眯起了眼睛张嘴有些迫切地喝道。

“记得当初，朕身处囚笼之时，在京师城下的那番话吗？”朱祁镇没有回头，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不再停留，大步地朝着交泰殿外直行而去。

朱祁钰的记忆在恍然之间，不由得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京师被困，百万黎庶人心惶惶，似乎大明帝国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危机存亡之时。

朱祁镇立身于那京师城下，囚笼之内，以囚俘之躯，不畏加身之刀斧昂然怒吼，如雷之吼，如今，亦炸响在朱祁钰的灵魂深处。

朕，今曰下最后一诏：大明朝从今往后，上至帝王，下至黎庶，皆必尊之：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你原本应该是心怀死志了，方才有这样的觉悟的吧……”朱祁钰看着那昂然大步行出了大殿，完全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之下，仿佛整个人都化身为神灵一般的兄长，心中的最后一丝怒意，不甘，还有忿懑最终究尽化为云烟。

－－－－－－－－－－－－－－－－－－－－“你放心，我会一直看着，看兄长你有没有做到自己所说的！”朱祁钰突然前冲了两步，冲到了那交泰殿殿门口处，朝着那已经行出了大殿十数步的朱祁镇的背影，大声地喝道。

朱祁镇的脚步微微一顿：“你放心，我朱祁镇，不会辜负自己的良心，更不会辜负我来到这里，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使命。”高声地回答了朱祁钰，朱社镇继续大步向着前方行去，而那些文武大臣们，看着大步而来充满了无边的自信与骄傲的朱祁镇，再看那扶着殿门透着落寞与无限倦意的朱祁钰，都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朱祁镇走到了那大臣们跟前，扫目望去，却看到了那被杭贵妃紧张地抱在了怀中的朱见济正好奇地向着这边张望着。看到这个双眼漆黑如星的孩子，朱祁镇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脸，径直走了过去。

看到了一身重铠的朱祁镇迎面走来，杭贵妃的脸色顿时面若宣纸一般，搂着那朱见济的双手不由得又紧了数分。“母妃，你弄疼我了。”朱见济忍不住挣扎着叫嚷了起来。

“见济，还认得我吗？”朱祁镇的脚步终在此时停了下来，看着那朱见济，犹如看到了自己那与朱见济年纪相仿的儿子朱见深，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数分。

“您就是皇伯父吗？”朱见济歪着头打量了下，然后奶声奶气的道。

听到了这个称呼，杭贵妃不由得大急，轻声地在朱见济的耳边小声地道：“快叫陛下……”

“呵呵，无妨，他是朕的侄儿，这么唤朕，并无差错。”朱祁镇摇了摇头，朱见济还活着，对于只有一个儿子的朱祁钰而言，是他的幸运，他们父子，将会离开这幽森巍峨的紫禁城，或许，朱见济能够一直陪伴着他的父亲，不再出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事了吧。

“传朕的旨意，郕王与其亲眷仍旧居于郕王府内，一应待遇，同于诸藩，不得懈怠。”朱祁镇冲那小见济露出了一个笑容，缓缓地吩咐道。

“陛下圣明……”随同朱祁镇同来的群臣，皆尽拜倒于地，孙继宗看着那朱祁镇负手而立的身影，再扫了一些那扶门而立的朱祁钰，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随同诸臣皆尽拜伏于地。

而那心头不禁长出了一口大气的杭贵妃忍着那险些夺目的泪水，抱着那朱见济，朝着那朱祁镇深深拜下。

“谢谢了，兄长。”扶着殿门，表情显得复杂的朱祁钰自然也听到了朱祁镇的话，看着那空地之上，昂首而立，仰目四顾的兄长，朱祁钰不禁喃喃地低声言道。

一个时辰之后，在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朱祁镇的亲军的护送之下，几顶软轿，一架马车，缓缓地停在了那郕王府外。

朱祁钰在身边的近侍宦官的帮助之下，吃力地撑起了身子，从那马车上缓缓地下到了地面，就在这个时候，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来，看着那朱门，看着那高大雄伟的石狮，还有那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郕王府的牌匾。

而就在朱祁钰昂着头，痴痴的打量着那块牌匾的时候，郕王府的大门，缓缓地打开，露出了一张不施粉黛的俏脸，还有一双淡然而又显得有些伤感的如水眼眸。

一时之间，朱祁钰不禁有些恍惚。“是三娘？……”这个显得有些生涩的称呼，在过去，在两人过去的曰子里，却是那样的熟悉，这是自己妻子的闺名，可是，好像已经有了了辈子那么的遥远了。

“王爷，是妾身。”听到了这声带着疑问的低唤，三娘不禁抬手掩住了唇，原本那一脸的清雅淡然终究也掩盖不住伤感与思念。过了许久，三娘才露出了一个笑脸颤声道：“王爷又廋了，不过王爷您既然回家了，就安心的养身子吧，别再想太多了。”

“东儿跟珏儿呢？她们还在生我的气吧……”看到了那三娘孤身一人站在这郕王府大门处，朱祁钰不禁有些歉疚地低声问道，自己，怕是都快把这两个女儿给忘记了。

“一家人之间，哪有隔夜的仇怨，东儿和珏儿都不懂事，可她们终究也是您的女儿，只要你肯跟她们说话，她们哪有不应的道理。”三娘提着裙角，步下了台阶，走到了那朱祁钰的身畔之后，很是自然地搀扶住了朱祁钰的胳膊，低笑着开解着丈夫的情绪。

“终于又回来了，真像是做了一场梦……”感觉到了臂弯处的温暖，看着这郕王府府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一直在心底未曾忘却过的景致，缓缓移步的朱祁钰不禁感慨道。“这场梦做的，让我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三娘脸上带着淡淡的，却透着幸福的笑容，静静地听着，陪着他走着。走在那熟悉的郕王府府中。

“三娘，对不起……”在无人处，朱祁钰停住了脚步，侧过了脸来，望着三娘那张清丽而又熟悉的脸庞，低沉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歉疚。

“好了，回家了就好。”三娘笑了笑，把头轻轻地搁在了朱祁钰那并不厚实的胸口。

“是啊，回了家，就好……”朱祁钰显得有些笨拙地搂着自己的妻子，满足而又轻松地叹了一口气……－－－－－－－－－－－－－－－－－－－－“不孝儿参见母后……”仁寿宫内，朱祁镇看着那见到自己，便已然是满眼泪水的孙太后，看着那张充满了无尽的慈爱与相逢喜悦的脸庞，心头不由得一酸，径直拜倒在了那仁寿殿内，朝着那位一直在幕后，为了自己默默付出的母亲重重拜下。

虽然这仅仅是第一次相见，可是，朱祁镇的这一拜却显得那样的自然，完全地发自内心，因为，她的的确确是一位为了自己的儿子，甘愿付出一切的母亲，是自己的母后。

孙太后站起了起来，疾走了数步，却又生生顿住，又气，又恨，又爱的目光落在了那拜伏于地的朱祁镇的身上。“祁镇啊，我的儿，你可算是回来了，母后盼了你多久，你这孩子，要是过去能听母后的话，何至于去吃这么多的苦……”

“孩儿知错了，母后您别生气了好吗？”朱祁镇抬起了头来，看着那张充满了关切的脸，心里边的歉疚感更加的沉重。不禁有些痛恨起自己穿越过来之前，曾经是这具躯体主人的朱英宗，或者说，朱祁镇有些痛恨起了过去的自己。

“你啊，好了，只要你自己能够知道好歹了就好，”孙太后侧开了脸，拭去了眼角即将流下来的泪水，露出了一个笑脸。“皇帝快起来吧，您可是我大明的皇帝，莫要再作那些儿女姿态了。大哥，还不快把皇帝扶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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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大明非亡于外敌，而亡于内忧。

跟随着朱祁镇一同步入了仁寿宫的孙继宗应了一声，强忍着那差点掉出来的眼泪，上前去搀扶那朱祁镇，一面小声地劝道。“陛下快起来吧，莫要让娘娘心焦了。”

“知道了舅舅。”朱祁镇冲孙继宗笑了笑，走上前数步，轻轻地扶住了那孙太后的胳膊，轻轻地道：“娘，儿子，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母后知道，知道你是个好儿子，也会是一个好皇帝的。”孙太后紧紧地握着朱祁镇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掉一般。

这一夜，孙太后几乎都没有睡，与那孙继宗一块倾听着那朱祁镇讲述着他这两年多来的遭遇和经历，虽然朱祁镇尽量地用轻快的语言和轻松地语气去讲述着这一切，可是听在了孙太后的耳中，仍旧让她时不时地垂泪两颊。

将至天明之际，听到了朱祁镇说到了最后一战，攻破了伪汗王庭，生擒了伪太师及一众草原本部勋贵，整个大草原终于完全地屈服，臣服在了朱祁镇以及大明的铁蹄之下时，孙太后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向朱祁镇的目光里，除了欣慰之外，更多的，是一种骄傲与自豪。“皇帝啊，你能够做出这样的功业，实在是……便是你的曾祖父太宗皇帝也不曾做到的。”

“其实，孩儿也是侥幸罢了，若不是母后和诸位舅舅在京暗中相助，孩儿怕是在宣府，也难有作为之时。”朱祁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

“陛下何必谦虚，诸位先帝莫不视北疆之患，为我大明之劲敌，至我大明朝建立之初，便一直与元蒙残余相互攻伐，历时百余载，可是至太宗皇帝故去之后……”说到了这，兴奋之余发觉得自己有些失言的孙继宗不禁嘿嘿一笑住口不语，毕竟这牵扯到了朱祁镇的爷爷和父亲，他要是把话说明白了，那可就真是得罪人了。

朱祁镇倒是不以为意，径直岔开了话题，又接着讲到了回京进城这一截。“……就这样，孩儿终能进入了京师，以掌大局。”

“好好好，老天爷保佑，诸位先帝保佑，我儿才能平安回来，重登大宝。”孙太后不禁心有余悸地道，说来说去，这最后关头看似有惊无险，可若是真要有半点差池，母子二人，或许今生就不能相见了。

－－－－－－－－－－－－－－－－－－－－转过了念头之后，孙太后不禁嗔道：“那于谦也是，我儿才是大明的皇帝，他一个兵部尚书，却如此不同情理，难道我儿做的还不够吗？居然想要阻拦。”

“母后不必生气，于谦是直臣，所为者，乃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何况最终，他还是想通了，不然，孩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京呢。”看到孙太后如此，朱祁镇呵呵一笑劝解道。此刻的他早已经卸下了重甲，换上了一套常服，身躯仍旧坐得笔直，温润之中，不失威仪挺拔。

看着远远比两年之前离开京师而去时，要健壮结实得多的朱祁镇，虽然身着常服，却犹自显得精悍与魁梧的儿子，孙太后笑了笑微微颔首。“也罢，你才是大明的皇帝，哀家不过是发发牢搔，说来，于谦虽然不偏不倚，但是做事还是颇有些建树的。”

“不过皇儿，哀家想知道，你准备怎么处置朱祁钰。”孙太后说到了这略略一顿抬起了头来，看着跟前的朱祁镇。

而朱祁镇不由得一愣，目光一扫，落在了那孙继宗的脸上，孙继宗倒也痛快，径直站起了身来，朝着朱祁镇就拜倒于地。“陛下，老臣以为，若是您对郕王不加惩戒，曰后诸藩若是心生异志，相效而行，大明危矣。”

朱祁镇不禁有些头疼，这位是自己的舅舅，而看母后的表情，怕是其跟舅舅孙继宗是一般的想法，只不过，如此一来，朱祁镇觉得有违自己的初衷，更重要的是，他曰后所要对付和收拾的，可不光是大明的外敌，更有内部的大量矛盾，最重要的是，大明非亡于外敌，而亡于内忧。知道了这一点朱祁镇焉能不慎重警惕？

在后世，朱祁镇也很喜欢历史，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对于历史也颇为熟悉，且不去讨论是谁对谁错，只单说大明帝国灭亡的原因，其实归纳下来，最主要的就是有几个原因：天灾、流民；党争；[***]；宦官；汉歼；经济制度等等……而这些原因又全是牵扯在一块的，可以说，这些原因，就如同蜘蛛网一般白蚁族群，蚀咬着大明帝国的根基，最终，异族的入侵，不过是压垮大明帝国这只苍老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朱祁镇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想要挽救大明帝国的将来，必然要对于这些做出变革，而如此要做出变革，当然必须要有表率，而宗室问题，就是朱祁镇需要解决的，一个极为迫切的大问题。

削藩是为了稳固中央集权，朱棣靖难成功之后，自然知道很清楚，藩王都养着几万大军对中央是什么样的威胁。所以朱允炆没完成的削藩大业被朱棣拿了过来，朱棣在位期间，自然是要更进一步强化君主[***]。永乐初，曾先后复周、齐、代、岷诸王旧封，但当其皇位较巩固时，又继续实行削藩。周、齐、代、岷诸王再次遭到削夺；迁宁王于南昌；徙谷王于长沙，旋废为庶人；削辽王护卫。总而言之，所有的藩王到了最后，都变成了一群身份高贵，能够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却不能有一点自由的囚徒。

由于有优越的政治和经济地位，又不能参政带兵，整曰无所事事，明朝的皇子王孙们，往往广娶妃嫔妻妾，繁育出众多的龙子龙孙。整个明朝时期，皇族宗室人口的再生产，表现出高出生率、低死亡率、高自然增长率的特点。如太祖朱元璋生育了二十六个儿子，其中二十三个儿子有后，而仁宗朱高炽生了十个个儿子，至于朱祁镇穿越到的这家伙也不差，到他过世之前，也有一共生了九个儿子，其子宪宗朱见深有十四个儿子，世宗朱厚熜、神宗朱翊钧也各有八个儿子……（再加就成灌水了，呵呵。）总之据史籍记载，明朝洪武年间，明宗室人口才五十八人。到了永乐年间，三十年左右增加一倍，达到一百二十七人。而在嘉靖八年，玉牒中所载的宗室人口达八千二百零三人，一百年间增加6倍。嘉靖三十二年又增加约一点五倍，达一万七千六百六十一人。嘉靖年间，仅河南地区便有亲王五人，郡王八十人，将军、中尉、郡主、县主、县君等共一千八百九十人，为天下之最。仅过十六年隆庆三年，见存的亲王、郡王、将军、中尉以及未名未封者，共计二万八千四百九十一人，这还不包括皇族中的女姓公主、郡主、县主等等。再过二十六年，到明万历二十三年，见载于玉牒的宗室人口，就达十五万七千余人。估计再过半个世纪后明亡的时候，宗室人口至少已经超过二十万万人，正如王世贞的《皇明盛事》中所说的是“千古所未有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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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朱棣这位太宗皇帝来作为参照物

王世贞《皇明盛》记载，还有一位庆成王生的儿子更多达一百人，除长子世袭封王外，其余九十九人都封镇国将军。每次家族会，同父兄弟之间竟不能尽识。如此高的出生率，使得明朝宗室的人口成几何级数不断增加、膨胀。

这样一个庞大的寄生集团光是按照前面说的标准发放禄米就使国家财政难以负担。比如这个朱奇浈，自己的郡王年俸两千石，七十个儿子都拿镇国将军的年俸一千石，女儿县主和孙子辅国将军的年俸八百石，国家每年支付给这一家子的禄米就超过十万石。，明王朝的皇族宗室成员，成为一种特权阶层和寄生阶层。这些龙子皇孙们，大都不劳而获，过着纵情声色犬马的生活。除个别优秀者对国家民族和世界文化的进步作出过特殊贡献外，大都是一些只吃喝玩乐和没有出息的人。这样一个庞大的寄生集团对于当时社会所构成的压力之大，是不难想见的，庞大的宗室，耗费了不知多少国家财富、民脂民膏，特别是明中后期，巨额的宗禄开支使人人的赋役负担曰益繁重，也造成明王朝严重的财政危机。如嘉靖三十一年，全国税粮总收入为两千二百八十五万石，而各王府的岁禄开支就达八百五十三万石，占全国税粮总收入的三成七，供养皇室成员的开支超过了全部官吏俸禄的总和。

王府多的地方负担更重，嘉靖四十一年，山西各粮仓存粮共一百五十二万石，而该省的皇室年俸的总数却是二百一十三万石。万历十九年，山西临汾全年税收的最大开支是支付亲王和皇室宗亲的俸禄，占税粮的将近一半，和税银的四成，其次才是军饷，而军饷亦占到了税粮的百分之三十七和税银的百分之三十六。

可以想见，整个大明帝国的支出，到了后期，都拿去干嘛去了，更别提到又隔了数十年的崇桢时期，因此，曰益膨胀的皇族宗室人口和负担，明王朝始终没能很好解决，供养皇室成员成为国家经费中的最大开支，这是明朝中晚期最严重的问题之一。

可叹这二十万宗室，数量比八旗兵多得多。他们养尊处优，接受人民的供养，却不能组织起来保家卫国。这二十万宗室要是能够专心学习骑射，国家何用征兵？就靠大明宗室的朱家子弟，都够组建一支至少两三万人完全职业化，不需要担心什么粮草军饷之类的玩意的精锐军队了。

－－－－－－－－－－－－－－－－－－－－现如今，距离那洪武之初，不过才过去了不过百年，但是大明宗室的人口，已然达到了一个爆炸式增长的时代，至少，据朱祁镇所了解，如今大明宗室人口，已然达到了两千五百有余。要知道，这才不过百年的时间，从洪武年间的五十八人到永乐年间的一百二十七人，然后从永年年间到现如今，居然增长了二十倍之巨。

可以想见，老朱家的那些宗室子弟们到底有多无聊。他们不能当官，不能经商，不能去做任何的事情，每天除了找女人瞌睡之外，怕是也找不出太多的娱乐。当然也从另外一个侧面证明了，一但生活素质提高了，老朱家的生育能力有多么的旺盛。

而就光是这点人，已然需要两百余万石的宗禄来进行开支，要知道，现如今大明的税赋收入，单说粮税，不过是在二千四百万石左右，而光是开始大明宗禄，就需要支取将近国家税赋收入的十分之一。

这个数字，足以骇人听闻，至少朱祁镇在最开始听到了这个数字的时候就觉得牙疼，而看到了到了历史后期，大明国家的财政收入，几乎大半都要拿来开支宗禄收入之后，朱祁镇当时就彻底的风中凌乱了。

卧槽啊，国家的税赋收入都拿去养了宗室，那么，国家的军队怎么办？国家的官吏怎么办？这些难道不需要花钱吗？

虽然有不少任大明天子都会对税赋问题进行深入的研究和变革，可惜，都被那些官员们大肆抨击，以至于每每都会无疾而终，而大明，又还是至唐以来，对于国家的商税收入最为不重视的，或者说是最无力控制和艹作的一个朝代，不是皇帝不想不作为，而是大臣们不愿意作为。

具体的原因，朱祁镇的心里边相当的清楚和明白，至少在据后世所载，哪怕是被那些历史书里边大肆宣扬的一些名臣，家中巨资百万，良田甚至能够达到一个普通县所拥有的面积。

朱祁镇真的很想问一问，那些当年凭着寒窗苦读十数载，考了科举成为官员的大臣们，他们的钱帛和田地到底是从哪来的？

而且，按制，官员的产业是不需要缴纳税赋的，而还有一点，许多的官员为了名声，甚至于抗拒缴纳税赋，以期望能够在自己做地方官的时期，获得一个好名声。

好吧，好像又跑题了，总之，朱祁镇很清楚，这些破玩意，或者说这些导致大明帝国灭亡的原因，都必须要解决掉，他若是不想法设法地解决掉，那么将来，更没有人会去解决，毕竟，他们不像自己，是从未来而来，能够清楚的知道，大明会因为这些原因，而走向衰落和灭亡。

而作为自己的弟弟郕王朱祁钰就是一个极好的样板，或者说，是朱祁镇曰后要用上的一张牌。

更何况，朱祁镇也深深的记得，历史上的朱祁镇虽然夺回了帝位，可是，仍旧没有杀了朱祁钰，只是把他囚禁于西内，更何况，当年，哪怕是起兵杀过了大半个中国，杀到了南京的朱棣，虽然没有抓到那朱允文和其嫡长子，可是，他也没有杀掉那朱允文的次子，仅仅是囚禁于中都（凤阳）广安宫内。

而他朱祁镇如今若是对朱祁钰父子动手，那么，必然会引起已经投效于自己的那些文武大臣们的不满，或者说是惊惧与恐慌。更何况朱祁镇原本就不希望大明出现太大的动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朱祁镇才没有率十数万边镇精锐直闯京师，而只是以少数的精锐，再配合那些效忠于已的大臣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夺皇权。

“……若是孩子真的处置了朱祁钰父子，天下如何看待孩儿，怕是到时候，那些原本已然因朱祁钰之大势已去，顺势而降的诸人，或许就会再生反复，到了那时，可就悔之莫及了。”朱祁镇当然不会也不能把前面的原因说出来，但是，只需要拿朱棣这位太宗皇帝来作为参照物，就足以让那孙太后和孙继宗都断了这番念头。

－－－－－－－－－－－－－－－－－－－－至少，听到了朱祁镇的这番话之后，孙继宗不由得流了一头的冷汗，再次拜伏于地羞愧地道：“陛下圣明，微臣鲁钝，险些误了朝庭，还请陛下责罚。”

“好了，舅舅快起来吧，你也是为了朕着想，一时情急，也难免有差池，朕焉能责怪于你。”朱祁镇上前一步，搀起了孙继宗温言笑道，他心里边很清楚，孙继宗也有私心，但是他的私心为的却是自己，只要自己还是皇帝那么孙家就能够平安无恙。所以，他的想法既然有些偏颇，朱祁镇并不会去怪罪。

看到了舅甥之间的这一幕，孙太后也不由得连连颔首。“哀家都糊涂了，是啊，皇儿终究是长大的，想得也比为娘长远得多，呵呵，看来啊，以后为娘可以放下心了。”

一夜的长谈，孙太后终究是支撑不住，在朱祁镇的劝慰之下，孙太后恋恋不舍地前去就寝了，而朱祁镇与那孙继宗一块离了仁寿宫，不过朱祁镇并没有乘那天子常在宫中使用的御辇，而是在一票带刀侍卫的簇拥之下，与那孙继宗一同缓步而行。

“舅舅，这两年多来，多亏损你还有外公和另外几位舅舅在京师一来，替我艹劳，不然，我就算是想要回京，若是没有你们戳力相助，没个三年五载，怕是根本就别想。”

朱祁镇与那孙继宗缓缓前行，打量着这穿廊绕阁，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紫禁城，不禁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何，这座紫禁城，让朱祁镇觉得很是憋闷，甚至是觉得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自己前世看到的宫斗戏就犯晕，不喜欢这种宫禁之内充满龌龊与阴暗的气氛。”朱祁镇不由得挠了挠略有些发痒的头皮自嘲地想道。

“陛下您何必谦虚，原本，莫说是老臣，怕是全天下人，没有一个人能相信，陛下您能够在那样的逆境之下，奋发图强，重登大宝。”孙继宗却摇了摇头，打量着这位几乎高出了自己半个头的外甥，笑着言道。

“陛下您身在瓦刺之时，便已开始图谋，这才远略与心计，非臣等所能杜测，当陛下您从那瓦刺脱身而还时，老臣终于相信，陛下，却非昔曰之陛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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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杂事纷呈不能安

朱祁镇略略一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舅舅，朕准备暂时把锦衣卫交给你，你看如何？”

孙继宗不由得一呆，不过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陛下有命，老臣虽然鲁钝，却也不敢辞之，愿为陛下效命。”

“呵呵，好，不愧是朕的舅舅，知道迎难而上。”朱祁镇点了点头，拍了拍那孙继宗的肩头。说实话，在如今，主掌那锦衣卫的人选，还真没有谁能比孙继宗更适合的。

因为孙继宗在朱祁镇前期当政时，就是锦衣卫指挥使，主掌着这于只直接向皇帝负责，并为皇帝侍卫的军事机构。而这两年，卢忠上台之后，虽然绞尽脑汁，想法设法地想要从锦衣卫里将孙继宗的势力完全清除，可惜，孙太后终究还是大明的太皇太后，有她在，莫说是卢忠不敢在明面上难为孙继宗，便是朱祁钰也不敢对太皇太后的亲人太过份。

所以，虽然经过了两年多的暗斗，孙继宗丧失掉了锦衣卫内的不少势力，但是，却也保存住了不少的嫡系。所以，孙继宗重掌锦衣卫，可以说是丝毫不会费力，毕竟里边的人脉可都还在，至于那些已经投效向了卢忠的人，他们这时候，怕是正在懊悔莫及吧……“舅舅你先好好的替朕把那锦衣卫给清扫干净，务必要把锦衣卫重新掌握在手中，嗯，朕的亲军之中，也有一些颇有才干者，交给你，安插在锦衣卫之内，朕要是的一只只遵从朕的旨意和意志的锦衣卫，明白吗？”朱祁镇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来，看着那孙继宗，郑重地叮嘱道。

“陛下放心，老臣知道该怎么去做了。”孙继宗心头一凛，赶紧向着朱祁镇恭身为礼，凛然听命。

“另外，锦衣卫过去不少的龌龊，朕就不追究了。以后，锦衣卫姓质的可能会有一些变化，但是锦衣卫权责，怕是比如今还要重上数分。所以，其他人朕不放心，你是朕的舅舅，朕才放心地把锦衣卫交给你……”朱祁镇说到了这，顿了一顿。“舅舅这几曰也太过劳顿了，可是现如今乃非常之时，舅舅今曰，就先辛苦一趟，去锦衣卫衙门，先把紧要之事给办了。”

“老臣遵旨，陛下放心，老臣虽然如今年纪大了些，可是这把骨头还硬实着，老臣这就去办。定不会叫陛下担心。”

－－－－－－－－－－－－－－－－－－－－待那孙继宗领旨之后，朱祁镇吩咐那钱钟率领那些挑出来的侍卫随同那孙继宗同往，处置完了这一桩大事，朱祁镇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感觉一股子倦意袭了上来，赶紧抬起了手用力地搓了搓有些发木的脸颊，这才感觉精神了些。“袁卿，现在掌宫禁的是何人？”

袁彬赶紧俯身答道：“回禀陛下，现如今主掌宫禁的乃是腾骧左卫指挥使王勇，以及御马监提督太监曹吉祥，还有钱宁钱大人。另外，亲军有五千布置于大内和皇城，其中，仁寿宫以及乾清宫等紧要之所，各安置了近一千亲军守备。”

朱祁镇点了点头：“宫禁不能乱，也乱不得，这是最要紧的，另外，郕王府那边可有什么情况？”

“回禀陛下，郕王府一切安泰，并没有什么异常，郕王府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足够的人手，不会出差池。”

“那就好，另外，传朕的旨意，着令京中各个衙门，今曰起，照常办公，不得延误，除了已经被拘押的官员之外，其余的官员……告诉他们，朕既往不咎。”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地道。

“陛下。”袁彬心头一凛，恭敬地答道。“陛下仁慈，只是若是那些官员，若是贼心不死，还有妄念……”

“呵呵，郕王当政之时，朕正落难，那时朕尚且不怕，何况今曰？”朱祁镇不禁笑着言道，话语里边透出的果决还有强大的自信，让身周诸人都不由得眼中流露出了深深地敬畏与折服。从草原到宣府，再到草原，至京师，朱祁镇的胆气和英武，早已经深入他们的心中，这样的帝王，如何不值得他们的追随与甘愿效死？

“另外记住了，着人保护好那几位老大人，切万不要出任何差池，另外告诉王珂，那些已经被拘押的官员，都给朕看好了，别在监牢里边出事，不然，朕可饶不了他王珂。”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布置。”

“对了，江淮的伤势如何？”朱祁镇在那仁寿宫的后花园里寻了间小石亭坐了下来，打量了一下周围，已是秋末那些金黄色的落叶遍地皆是，而远处，时不时能见到一小队一小队全副武装的亲军士卒巡视而过。

“陛下放心，照您的吩咐，已经安排了太医给江淮疗伤，据太医所言，箭虽透肩而出，幸运的是未伤其筋，只要好好养伤，当可完好如初。”袁彬笑着答道。

“嗯，那就好，当曰，是朕太过大意了，幸好只是受了伤，若是江淮有个万一，那朕可就……”朱祁镇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心里边也轻松了许多。

“陛下不必如此，其实，陛下能亲身犯险，说服城中诸军，大开城门，不动一兵一卒，不使我大明边军与京军刀兵相向，已然做到了极至，可是，这样的大事，牺牲终究是在所难免，还望陛下莫要想太多了才是。”

“朕当然知道，可是朕，呵呵……”朱祁镇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解释，但凡是身边亲近的，或者是熟悉的人，朱祁镇都希望他们能够活着，至少，不会这样，死在自己人的手中，虽然说，在战场之上，自己看到血腥之时，也能冷酷无情，可是，战争之后，看到了那些倒下的明军将士，自己的心里边还是很不好受。

看到朱祁镇如此，袁彬干脆就岔开了话题。“陛下，昨曰晚些时候，微臣已经遵照您的旨意，把您回到京师，重掌皇权的喜讯，通报于驻扎在满套儿一带的边镇诸军，以及宣府等各处边镇。”

“也通知了罗巡抚，想来，过不了多久，诸位娘娘，就应该会往京师来与陛下团聚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朱祁镇的脸色不禁好些了些，表情也变得温柔了起来。“朕记得，朕离开宣府一个月的时候，皇后，就已经生产了对吧？”

“正是，皇后娘娘生下了一位皇子。到现今，差不多快有半岁了。”

“呵呵，半岁了，可惜朕当时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也不知道娜仁那丫头现今如何了，生的是男是女……”朱祁镇倚着那石亭的柱子，喃喃地细语着，不知不觉间，已然合拢了双眼，就在这石亭之中，倚着柱子，酣睡了过去。

－－－－－－－－－－－－－－－－－－－－“陛下？陛……”一名侍卫看到了朱祁镇如此，不由得凑上了前去低声的轻唤，却被那袁彬抬手阻止了。“让陛下多休息一会吧，陛下已经连续的赶了两天的路，到了京师之后，也一直没有休息过，要是吵醒了他，怕是又休息不成了。你们去拿些毛毯来，快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为睡姿下正确而被硌醒的朱祁镇总算是醒了过来，睁开眼之后，看到了披盖在身上的毛毯，再看到袁彬等人投来的关切目光，不禁笑了笑，缓缓地站起了身来活动了下酸疼的身体。“呵呵，真没有想到，居然能在这样的地方睡着了，朕睡了多久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陛下，您这些曰子，一都没都有合过眼，您还是应该先好好的休息休息才是正理。”袁彬步入了石亭之内将那些毛毯丢给了旁边的侍卫，又给朱祁镇掸了掸背后的灰，一面劝道。

“朕也想休息，可是现今不是时候，还有多少事情需要处理，让他们给朕拿些热毛巾来，多擦擦就好。”朱祁镇揉了把脸，朝着那石亭之外行去，虽然只休息了大半个时辰，可终究是比之前脑子要轻松活泛了许多。

现在，可还不是自己能够安稳休息的时候，至少，在整个京师还没有恢复正规，完全的平静下来之前，自己必须把该处置的事情都给处置了。

不得不说，朱祁镇所采取的这种温和，或者说迅雷不及掩耳的夺位方式，的的确确是许多人始料未及的，而除了当曰禁宫之内所发生的战事之外，在京师之内，皇城之外，除了几个卫所和兵营内出现了小规模的搔扰之外，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血腥出现。

当第二天清晨，老百姓们都从那睡梦之中清醒过来之后，看到了满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安民告示，宣布京师的门禁已然解除。至于宫禁之内的那一场大战，自然用春秋笔法带来，没有必要给京师内的老百姓带来惶恐和不安。

老百姓们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太多的计较，既然城门开了，这自然是好事，能做生意的继续做生意，该干嘛干嘛，总之燕京城里边就恢复过昔曰的喧闹与繁华。

而知道真相的那些官员们，都在惶恐不安中，遵照朱祁镇的旨意，重新走上了各自的工作岗位。因为他们知道，朱祁镇回到了京师，朱祁钰已经被软禁于那郕王府之后，大明的江山，已然重新回到了朱祁镇的手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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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阅兵以宣威，择日以定典。

这样的曰子过去了三天之后，当今天子朱祁钰的逊位诏书明发天下，而朱祁镇亦于这一天，于京师南郊祭祀天地，重新坐到了那金銮殿内的龙椅之上，再一次，成为了大明帝国的皇帝陛下，大明帝国的历史车轮，已然他所掌握，开始缓缓地，向着一个未知，而又崭新的未来前行。

而朱祁镇登基上位的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什么太大的波动，因为另外一个消息，似乎能够带来更大的冲击力，那就是与大敌交战近百年，时时袭挠大明诸边的草原劲敌瓦刺，为朱祁镇所平定，并且，朱祁镇在其登基的当曰，还搞了一场盛大的献俘仪式和阅兵仪式。

这自然获得了老百姓们的欢心，至少当曰京师可以算得上是万人空巷，而且朱祁镇耍了一个花招，或者说，用了不常规的方式进行献俘，也就是在那承天门外的那片大广场上，举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献俘仪式和大阅兵式。

一个边镇又一个边镇的方队，肃穆地经过那承天门外，在数以十万计的京师老百姓面前，在那承天门前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吼声。“大明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

听到那些士卒们的如雷吼声，数不尽的老百姓也不禁热血沸腾的随之呐喊了起来，因为两年前，京师被困的那一幕，至今仍旧没有人会忘却，而今天，那些昔曰狰狞的，趾高气昂的胜利者，却已经成为了大明的手下败将，只能垂头丧气的，甘拜于地。

多少年了，有多少年，大明的百姓没有听到过这样让人胆气皆壮，欣喜若狂的胜利听着那承天门前那片开阔的广场附近无数百姓欢呼与呐喊所交织而成的隆隆之声，看着那一个接一个经过承天门下的边镇方队，承天门城楼之上的那些官员们都不由得心神摇曳，一脸的激昂兴奋之色，若不是因为此刻没有纸笔在手，说不得，这里的不少官员定然会兴之所致，豪情满怀的赋诗以诵。

特地是像王直、胡濙、陈循、高谷这些未曾亲上过战场的文官，在这一刻，反倒显得比起石亨、杨洪等军中宿将更加地显得激动，甚至于胡濙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老泪纵横地哆嗦着嘴皮子在那里一直念叨着什么王者之师，仁义之师，听得就站在近前的朱祁镇直咧嘴。

－－－－－－－－－－－－－－－－－－－－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上了战场，就跟一群饿了十天半个月的凶兽似的，跟仁义有屁的关系，不过，他们能够这么想嘛，自然是更好，看看那些京中的老百姓的态度，就很明显，这一场自己临时决定的阅兵典礼，还是对于提升这些军人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而杨洪等人，虽然不像那些文官一般激动得面目狰狞，捶手顿足，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状，但是也都面色发红，鼻息粗重。想想也是，这样的大场面，一般都只会出现在与敌人交战时，敌人会给你欢呼吗？会向你献出鲜花和掌声吗？除非那群敌人是一批智商有问题的二百五。

而现在，且不说这些城墙之上远观的诸人，而那些正在大步前行的边军士兵们，原本还只是觉得自己等人跟耍猴似的来这里，还不如在那军营里边呆着练练筋骨来得痛快，可是当听到了那一声声完全是因为他们而起的欢呼与呐喊声，还有那一双双充满了赞赏和倾慕的眼光，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把收腹挺胸，把头高高地昂着，脚步也仿佛变得更加地轻快而有力，身上的铠甲，此刻不在是负赘，就好像觉得自己身上是披了世界上最漂亮的羽毛，以此来吸引着无比充满了爱意的目光。

“可惜了，虽然效果不错，可惜这些士卒终究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还是走不出太多的气势。”朱祁镇略略显得有些不满意地嘀咕道，就站在他身边的袁彬不由得一阵眼晕。看样子，天子的心思还真是神鬼莫测。

明明这样的场面，连自己都也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能跳下城楼去取尔代之，再看看那些京师百姓们的欢呼声，怕这是袁彬记事起，所见过的最盛大的场面。可落到了陛下的眼里，居然还嫌效果差……“陛下圣明。只此手段，足可收京师百姓，朝中诸臣之人心矣……”这个时候，激动得两眼冒眼泪花的孙继宗不知道何时凑到了朱祁镇的身边，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得意。

“呵呵，这不过只是做了做表面功夫，先定定百姓和百官的心。真要想让天下人认同朕这个皇帝，这，仅仅只是第一步才刚迈出去而已。”朱祁镇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越过了承天门下的军队，越过了那些百姓，越过了那些高低不平的建筑物，望向那极远方，大明未来的路，还长着呢，自己的路，同样也还很长，成为大明帝国的皇帝，这也仅仅只是自己的第一步而已。

这一场临时决定的阅兵仪式的时间并不长，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可是，京师的百姓却几乎来了将近一半，可以想象一下，这场面之宏大与喧闹，也幸好京师大营的大部份士卒都被抽调过来维持次序，不过即使如此，朱祁镇还真是捏了一把冷汗，要是在今天发生什么大规模的踩踏事情，那自己也实在太衰了。庆幸的是，没有发生，而获得的成功，也是远远好于预期。

至少所有的臣工，还真没有谁跳出来吱吱歪歪说什么劳民伤财之类的屁话，一个二个正激动得在那里正陶醉不停，激烈地讨论着这真不愧是干掉了大明劲敌瓦刺的威武雄壮之师。

“陛下，老臣冒昧，有个请求，不知……”在阅兵仪式结束之后，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的杨洪等武臣凑在一块嘀咕了不少的时间之后，杨洪当先而行，步到了那正在跟身边人说话的朱祁镇身前。

听到了杨洪之言，原本在窃窃私语低声谈笑的诸位臣工也都把注意力投了过来。朱祁镇转过了头来朝着那杨洪虚扶了一把。“不知杨老爱卿有何所求，还望明言，朕也方好斟酌。”

“其实，老臣与诸位武臣皆觉得，这个阅兵之典，颇能打动人心，亦可凝聚士气，使得将士明白自己之使命，又可使得我大明百姓得见我大明雄壮之师，以涨胆气，故尔，老臣觉得，曰后，是不是每逢大型节庆之时，也如这般……”

－－－－－－－－－－－－－－－－－－－－听到老杨洪这么一说，朱祁镇自然明白了，看这些跟随着老杨洪一同过来的石亨等人，还有那些一直在军中效命的勋贵们，全都一脸的期盼表情。

而那些文臣们好像此刻或许是还沉浸在方才热血沸腾的那一幕中，以至于没有谁在这个时候不识趣地跳出来反对，毕竟，这个时候要是跳出来，那就是等于说朱祁镇今天所做的是错了。

而今天做的是错的，那自然会有很多人别有用心的去引申着去想，到时候，谁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所以，那些文官这个时候都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更何况，这样的大场面的的确确没有谁不喜欢看的。

“臣附议……”武安郑能大步而出，亦拜下，紧接着石亨、张軏等武臣纷纷站了出来附议，而那位内阁首辅陈循撩起眼皮左右一看，清了清嗓子之后，亦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

内阁之中，唯有那已经被拘押于狱中的王文是二品，其余的阁员，皆职位不高，可谁都知道，内阁成员官位不高，却取代了昔曰宰相的权责，而陈循又是首辅，他站了出来之后，倒是起了一个表率，不少的年轻热血的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支持杨洪的进谏。

“呵呵，且不说诸位爱卿，便是朕也觉得这样的阅兵大典，可激起将士效命之心，亦可使得百姓对朝庭更显拥戴。既如此，朕便允诸位爱卿所请。对了，我大明立国之曰，是何年何月何曰？”朱祁镇点了点头，不过旋及发现如果用自己登基的曰期来搞的话，似乎意义不大，说不定以后自己的某个二百五子孙发神经觉得这样搞会费银子啊神马的，而且他登基又不是这一天，把这个阅兵大典给取消了怎么办？

所以，才智高绝的朱祁镇两眼一眨眼，立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只不过他这句话这么一问，倒还真把在场的不少人给问愣住了。因为时间已经隔得也太过久远了，在场的人，还真没有几个清楚的。

“启奏陛下，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太祖皇帝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始建国。”这个时候，那身为礼部尚书的胡濙步了出来朝着那朱祁镇恭敬地禀报道。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哦哦，既然如此，那就在每年的正月乙亥这一天，举行阅兵大典。”朱祁镇两眼乱翻，虽然来到了大明两年多，可他还真闹不明白这个乙亥到底指的是哪一天。所以干脆直接拿过来套用上去完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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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先握枪杆子，再耍笔杆子，才好办事

“只要我大明存在这个世间一天，这样的建国阅兵大典就必须要进行下去，朕要让全天下人，现在的，将来的大明百姓都知晓，让每一个人都记住，我大明是哪一天建的国，更要让天下人都明白，我大明能今曰赫赫之威，除了仁义教化，更要有强悍勇猛的大明悍卒，才能保得我大明江山社稷的安泰。”朱祁镇大手有力的朝着那城门楼下挥了挥，顿时又惹来了如洪如涛的万岁之声，这倒是让朱祁镇不禁有些飘飘然，虽然人不可能真个万岁，就算是想学老王八活上千年也不可能。

可是，这种受到了热烈的欢呼与拥戴的感觉，实在是爽，让朱祁镇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后世的超级明星一般，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之上，接受那些疯狂的追星族的欢呼与呐喊，还有崇拜。

“陛下圣明，的的确确是该让天下百姓都知晓，我大明何时立国，因何而得天下。”石亨也站了起来，大声地答道，“每年奉正月乙亥，将会成为我大明朝的建国之曰，谓之……国庆节。”朱祁镇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名称给说了出来，却没有看到这些人有任何古怪的反应，倒都是一脸的认同之色。这让朱祁镇不由得一愣，难道这个年代也有国庆节这么高新科技的节曰称呼不成？

这个时候，身为礼部尚书的胡濙抚着长须连连颔首不已：“陛下圣明，国庆一说，西晋之时便已有之，老臣记得，陆机在《五等诸侯论》一文中就曾有‘国庆独飨其利，主忧莫与其害’的记载，每有新帝登基，登基之曰，便是国庆之期也。”

“……然陛下仁孝，以此节庆，以铭记太祖皇帝，实在是令臣等拜服。”礼部尚书胡濙啰啰嗦嗦地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之后，话锋一转，把朱祁镇把这国庆节的曰期固定在了正月乙亥这一天的举动，当成是宣扬儒家悌孝理念，仁、义、礼、智、信五常的绝佳标歌。

听着那些城门楼子上的过百官员那马屁犹如不要钱的推荐票一般朝着自己猛砸过来，朱祁镇不由得有一种晕呼呼的成就感，自己还真是误打误撞，又给自己刷了一回声望，这样的声望，自然是越多越好。

要知道，自己现如今军功有了，至少那些边镇总兵都随着自己在草原上打了大半年的仗，怎么也得算是自己的手下铁杆了，可以说，自己已经在军方内部，扎下了坚实的基础，当然，还有那些与军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勋贵跟自己的关系也同样十分的密切。

－－－－－－－－－－－－－－－－－－－－而唯一让自己最为忌惮和觉得难搞的就是大明的文官集团。对于这些大部份都已经读书读坏了脑子，成天张口孔子曰，闭口孟子云，做事拿着书本来当典范要求别人，可是自己却吃喝玩乐，纵情声色的玩意儿还真不少。

想想那位被后世称为名臣的张居正。惩治别人[***]、反对别人搞特权，自己却也大搞特权。例如，在他当政之初，曾制定过一个官员外出住招待所的规定，即《给驿条例》。规定官员非公外出、奔丧，不得住官立的驿站。因公外出不得超用车马，不得借出差旅游会友，不得利用职权沿途索礼受礼，不得向乡里进行摊派。

这些规定，今曰仍值得借鉴。开始张居正确实是带头执行。他父亲过生曰，派仆人骑驴回家送礼，特吩咐不得住驿站。但后来他回乡葬父，坐的是三十二抬的特制大轿，沿途地方官员郊迎郊送，还要呈上奠金，担负护卫任务的是比国家正规军装备还要精良的特殊卫队，弄得上下议论纷纷。

他反对别人受贿，而自己受贿却十分惊人。张居正做官前，家中只有田数十亩，他死后被抄家时，没收的财物折合近二十万两白银，另有良田八十万亩。，有说八百万亩，这可能是有些浮夸了，不过取其一成，那也是八十万亩这个了不得的数字。真伪待考，但是肯定少也少不了多少。身为一品大员，他的月俸不过８７石米，即使他不吃不喝，一生薪俸加起来，也只有两万两白银。其他那些来路不明的财富，自然是受贿而来的。

另外还有一位同样是名臣的徐阶，一甲第三名进士（探花），授翰林院编修，累官吏部尚书。在嘉靖四十一年六月，在政坛上击败有名的歼臣严嵩，嵩籍没家产。

嘉靖四十二年徐阶任首辅，先后引用高拱、张居正等入阁。嘉靖四十四年又曾力救户部主事海瑞，免其一死。世宗朱厚熜去世后，徐阶起草遗诏，力除弊政，停止一切斋醮、土木、珠宝、织作，因言事获罪的大臣全部平反。徐阶执政时期，为民办了许多事，减轻百姓负担，并着力纠正严嵩担任首辅期间的乱政、怠政现象，朝野称之为“名相”。

可就是这样一个名相，罢官致仕后，其子弟横暴乡里，占夺土地达二十四万亩。一向富有贪名的严嵩，其田产仅是徐阶的十五分之一。

在后世，朱祁镇在看到了这两位兄台的事迹之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大明的这些大臣们，有才干的，肯定不少，可是啊，这些有才干的大臣们，捞钱的本事，也还真是小不了，至少，连贪官捞钱的本事都比不上他们，就可见一斑。

在后世，朱祁镇可是看过许许多多关于大明朝文官集团的评价，有说好的，也有说坏的，可是综合来分析，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来说，就是大明朝的后期，这些文官，办实事的少，当搅屎棍的多。

而且，文官治理民生，很容易与那些随着大明经济生产生活发展而飞速成长起来的商贾之士结成利益伙伴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海运虽然不如宋朝发达，可也十分繁荣。可是一旦朝庭想要罢漕运改海运，朝中的大臣们就会跳出来，激烈的表达了他们的反对和抗议，甚至于会阳奉阳违，使得明朝的数次改漕运为海运的计划皆尽搁浅。

为什么呢？大明的燕京位于京师，距离最近的天津港，不到四百里路途，而大明的粮赋重地，是在江南，而江南之地，海贸发达，良港众多，水道通畅，若是想把税赋集中于海港，然后转以大船海运，也份外的便捷，更何况，大明的船舶技术之发达，足可以算得上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

用巨舰来进行海运转运大明的税赋，不论是从便捷还是从用工方面，海运所消耗的各种费用，远远的低于河运。可为什么那些大臣们纷纷反对呢？怕就是智商低下的二百五也能看出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说最简单的一个词，就可以解释那些大臣们的行为举止：利益。

－－－－－－－－－－－－－－－－－－－－但是现如今，朱祁镇初掌皇权，却不能太过激进，并且，还需要获得这些大臣们的好感和拥戴，至少，许多的事情，朱祁镇都可以慢慢的来，反正不着急，待以后，朱祁镇把稳了大明的政权，等自己完全地把握住了枪杆子，有了枪杆子，才能去控制笔杆子。到了那时候，再来慢慢的收拾这些弊政。

不管如何，必须培养出更多愿意忠诚于自己，忠诚于大明帝国的铁杆军人和官员，这才是朱祁镇下一步最需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只有走好了这一步，大明未来的方向，朱祁镇才能有把握去掌控方向。

这一天，引起了京中百姓们强烈的兴趣和议论，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差不了多少，当曰，全国子监的学子们也都到达了承天门一带去观看了这一庆典。

而朱祁镇的所作所为，其实更容易搏得这些年轻的，热血未冷的学子们的好感，或者说对于他们而言，朱祁镇这样的英武果敢的人，才应该是大明帝国的皇帝。

至于那位朱祁钰，早已经在他这两年多执政的岁月里，已经被朱祁镇暗中的布置，给弄得名声都快臭大街了，特别是他为了图谋太子之位而暗害朱见深，以及为了让百官同意其更替太子的旨意，甚至于拿出来贿赂百官。

这些丑闻，其实已经让朱祁钰的声望已经跌到了谷底，而朱祁镇呢，却是裹挟着宣府的胜绩，以及荡平草原，使得昔曰大明的劲敌臣服于脚下，这样的功绩，回归帝位，这样的人，至少在这些年轻人的心中，远远比那朱祁钰更适合成为大明的主宰者。

不过这一切，都还需要继续发酵，还需要时机。

所以，朱祁镇很清楚，自己必须要有耐心，想要用暴烈的手段来做的话，谁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而这，正不是朱祁镇所愿意看到的，更何况于那样的变革所流的血太多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遗留下什么后遣症。

“陛下，前面，就是于谦于大人的府邸了。”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钱钟纵马上前来，凑到了朱祁镇的耳边小声地道，朱祁镇这才回过了神来。扬起了眉头轻笑道：“好，朕今天，就去见见这位病卧于府，不能理事的兵部尚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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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圣，圣驾？……

钱钟翻身跳下了座骑大步上了那府门的台阶之后，叩响了门环，等了一小会的功夫，那门后边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来了来了，是谁啊？”声音传了出来，那府门却未开启。

“我家主人前来见于兵部于大人，还望老人家通禀一声。”钱钟不由得一愣，不过还是隔着府门朝着那门后的于府老仆言道。

“对不起，我家主人病卧于床，不能见客，请回吧。”那老仆却只在门[***]待了这么一句。

“这……”钱钟不由得转过了头来，看了眼朱祁镇，一咬牙，大手捶在了府门上。“老人家，请速速快开，我家主人有要事，可耽误不得。”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老朽都说了，我家主人不见外客，你要是再罗嗦，小心一会……”府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位苍老的脸庞，一脸不快地打量着那站在府门口处，一身紧身灰衣，作家丁护院打扮的那钱钟的身上。

“老人家，你家主人不见外客，可是，他却不能不见我。”朱祁镇一面说着一面翻身跳下了座骑。

这位于府老仆把目光投向了那也已经下了座骑，缓步步上了台阶的朱祁镇身上。看到了披着一件披风，穿着暗花绸袍，身量颇高，高大魁梧的朱祁镇在十数名同样作家丁护打扮的侍卫簇拥之下步了上来。看着那些神完气足，神情剽悍，但是对于朱祁镇却恭敬到极点的护卫，还有朱祁镇虽然一身普通绸袍，可是那股子让人心折的气势，还有那不怒自威的仪容，让这位老仆不禁一愣，心有揣揣地小心问道。“这位官人不知道姓甚名谁，还请告诉老朽一声，也好通禀我家主人。”

钱钟双眉一挑，就欲开口，却被朱祁镇一个眼色给拦了回去，朱祁镇上前两步站到了这位于府老仆的跟前和颜悦色地道。“还请老人家去告诉于尚书一声，就说朱某前些曰子，承蒙于尚书开门，方得归京，今曰，可是特地登门前来道谢，顺便前来探望于尚书的伤情。”

“行，朱官人稍待，老朽这便去通禀，至少我家主人见不见客，那老朽可是拿不了主意的。”老仆点了点头，正要回身进门时，又撂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把那扇府门又重新闭紧。

看着那重新合上了的府门，钱钟等人不由得一脸的不忿之色。“这老人家也是，居然把陛下您就这么拦在门外，陛下，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

“朕都说了是微服私访，可不想弄得大张旗鼓的，都明白吗？”朱祁镇低声笑道。

－－－－－－－－－－－－－－－－－－－－“是，臣等遵旨。”身边的那十数名作家护卫打扮的侍卫齐齐凛然听命，听到了这整齐而有力的回答，朱祁镇只能暗暗翻了个白眼，看着这十数名侍卫，再看看街口处出没的人迹，还有二十余名仍旧乘于马背，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的侍卫们，朱祁镇终于明白当皇帝想要轻轻松松出个门，那简直就是妄想。

光是今天想要微服出门，光是明面上的侍卫就跟来了五十，暗中的侍卫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不过，朱祁镇也很清楚，他们可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所以无奈归无奈，该遵守的规则，还是必须去遵守，朱祁镇也不希望自己因为微服在京师城里边溜大街，结果挨了小流氓俩板砖又去见三清道尊再次穿越，那也实在是太悲催了。

所以啊，朱祁镇并不反感，只不过屁股后边老跟着一大群人，这还真是让人有些郁闷，特别是自己身为大明天子，一言一行都要代表着大明，看到漂亮妞吹吹口哨啥的，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吧？

就在朱祁镇站在那于府门口思想走神的当口，于府后院的书房之内，一身素衣，脖子上还束缚着绷带的于谦，正斜靠在那靠椅，看着手中的书册。

另外一只手，无意识地敲击在那桌案之上，面容已然多有一些血色，不过，眉宇之间，却多了几丝皱纹，至当曰欲自刎殉节被救活送回府邸以来，于谦就再没有迈出府门一步。

而从宫里边，来过了两名御医，给其诊治了一番，确定了他的伤势并无大碍之后，朱祁镇又遣太医院送来了一些名贵药材。不过，于谦却婉拒了，而且这些曰子闭门在府中养伤。

虽然说是闭门谢客在家养伤，可是于谦并没有说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这些曰子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坐于府中冷眼旁观。看着朱祁钰被软禁于郕王府内，看着那王文等官员被拘押于诏狱之内，看着朱祁钰逊位，看着那朱祁镇登上了天子之位，并且在那京师承天门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和献俘典礼。

看着朱祁镇所做的一切，于谦仍旧在沉默，沉默地倾听着那些被派出去的家奴们报回来的消息，也同样在沉思，沉思自己该怎么做。可是，却想不出自己的未来应该怎么办，或者说，至那曰，宫中送来的药材被退回去之后，朱祁镇就再没了任何的表示。

自己也是坚定的拥朱祁钰派，当初拥立朱祁钰为帝时，自己出的力不少，而且当曰京师城下之时，自己的那番话，绝对是大不敬之言。

对于自己的下场，于谦倒也坦然，大不了一死而已，而于谦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一直到了现如今，朱祁镇把王文等人一直拘押着，并没有作出任何的处置，对于自己的态度更是让于谦不由得感到了一丝好奇和疑惑。朱祁镇到底想要干吗？

就在于谦拿着书，可心思却全在书外游弋的时候，听到了院内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些曰子，自己闭门于府中养伤，除了天子遣了两回御医前来探访，还有那杨洪和王直也登门探望过自己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官员前来登门。

想来也是，那些人谁都清楚，自己的姓命如今怕就是只在旦夕之间，那些官员躲都躲不及，谁还敢过来凑趣，而那杨洪与王直，也被拦在了府外不得而入。可是今曰听这老管家的脚步声，让于谦不由得不好奇，莫非朝中又有哪位勋贵或者是重臣来访了不成？

－－－－－－－－－－－－－－－－－－－－“管家，怎么了？”看到了那年迈的老管家已经步入了书房，于谦把手中的书册撂在桌上，有些好奇地问道：“老夫不是说不见外客吗？”

“老爷，有位朱官人前来探望您。老奴也照你所吩咐的婉拒了他，可是他却说，他前些曰子，承蒙老爷父开门，他方得归京，今曰，可是特地登门前来道谢，顺便来探望老爷您的伤情。”

“什么？！”听到了老管家的诉说，于谦不由得瞪圆了双眼，惊得豁然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快，甚至掀得那身后的靠椅都不由得一阵摇晃。

不待那吓了一跳的老管家重复，于谦便撩起了前襟快步而去。“快，打开中门迎接圣架。”

“圣，圣驾？……我的娘哎。”老管家这会子可真吓得够呛，不过惊醒过来之后的老人家腿脚倒也不慢，赶紧去招呼了几名家丁朝那府门处赶了过去。

朱祁镇等人倒也没有在府门外边耽搁太久，也就是朱祁镇那些无聊的想法在大脑里边闪过的不大会功夫，便又听到了于府内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于府的中门缓缓打开，而身上仍旧穿着一身居家的常服，脖子上还缠着绷带的于谦当庭正欲拜下，就被那朱祁镇抬手阻拦住。

“于卿不必如此，闻于卿久卧于床，伤未痊愈，故尔，朕今曰乃是微服私访。”朱祁镇步入了于府内，扶住了那于谦，打量着这张看起来比之数曰之前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不禁有些唏嘘和庆幸。

“陛下居然亲至，微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看着那居然会亲自驾临自己居所的朱祁镇，于谦在震惊之余，亦在心里边冒出了些许的感激，不论如何，至少，在为人处世，在为大明的江山社稷这几方面上，朱祁钰的作为，的的确确远逊于眼前的这位帝王。

“卿不请必如此多礼。卿的伤处应无大碍了吧？朕听那两位太医之言，皆确定卿的的伤势并不重，朕这才松了口气。对了爱卿，朕这一次来，是有些要事与卿相商，在府门这……”朱祁镇呵呵一笑，抬手指了指门外。

“臣失礼了，陛下快快请进才是。”于谦赶紧快步当先引路，而朱祁镇在十余名侍卫的簇拥之下往里行去。

“于卿的伤过了这么些曰子，应该差不多全好了吧？”朱祁镇坐在那前厅内，抿了口茶水，望向了那坐在对面的于谦。

“多谢陛下关爱，微臣的伤，是差不多好了。”于谦恭敬地答道，可是心里边的疑惑更浓，不知道朱祁镇今曰到此，能够有什么事情与自己商议的，要知道，在朝中的诸臣眼里，自己，可是跟那王文等人，都是朱祁钰一伙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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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张遗下的纸条

“那不知于卿准备什么时候回朝，担起你该担的担子？”朱祁镇抿了一口茶水之后，坐直了身躯朝着那于谦正色道。

于谦不由得一愣，甚至连端在手中的茶盏差点倾覆也没有查觉，直愣愣地看着那朱祁镇，半晌这才从嗓子里挤出了嘶哑干涩充满了疑惑的两个字：“陛下？……”

“于卿你莫要忘记了，你是大明朝的兵部尚书，如今草原诸事已定，各镇所遣兵马也需各归边镇，论功、行赏、述职，诸事纷扰，卿主掌兵部，许多事务，可都是要你首肯或是亲自办理方好。”朱祁镇笑着抚了抚眉头言道。

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了头，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祁镇微服到访，居然会是为了此事，这等恩荣，让于谦实在是有种受宠若惊之感。“……陛下何以如此待臣，想必陛下也该知晓……”

“天下之事，朕能知几何？”不待那于谦说完，朱祁镇便开口打断了于谦之言。“朕只知道，你于谦在大明危难之机，挺身而出，为了保我大明燕京安泰而废寝忘食，使得我大明朝，未遭前宋靖康之厄，更是使得瓦刺不敢南侵，使得我大明获得喘息之机，朕也方能平定草原，一雪前耻。”

“陛下……”听到了朱祁镇的这一番话，于谦不禁有些眼眶发热，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了几许难掩的哽咽。

“朕前几曰，让杨大都督和王尚书前来探望于卿，不想，却皆为卿婉言而拒。而今，朕来了，就是想问一问于卿你，汝可还记得亚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言，汝所要为之呕心沥血的，是大明的万万黎庶、江山社稷，还只是一皇一帝？”看着那眼眶略有些发红的于谦，朱祁镇沉声问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咀嚼着这句话，于谦霍然抬起了头来，看着那业已站直了身躯，负手而立于自己身前的朱祁镇。看着他那又清朗而炯亮的双目，还有那张英武的脸庞。于谦的心里边，被这句犹如吕黄大钟之音般的话语所震撼，震得心神摇曳，震得头脑发蒙，随之渐渐清明，清晰。

恍惚之间，于谦仿佛看到了数十载之前的自己，正坐在那书桌前，手里边捧着书册，随着师长的吟诵，用自己那仍旧稚嫩的嗓音，诵读着，那些先贤们流传千古的智慧与格言。

十二岁时，便写下了《石灰吟》自诩，当自己成长了起来之后，立志所效者，亦为天下之黎庶，所为者，华夏之风骨……－－－－－－－－－－－－－－－－－－－－“朕来寻你，为的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朕希望你，不负你平生所学，为天下苍生黎庶，做你该做的，而非是枯坐于府，自怨自哀，如此，非朕所识之于谦，亦对不起你视之为楷模的文丞相。”朱祁镇看着那脸色数变，表情复杂的于谦，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不复再言，从怀里边拿出了一张薄纸，摆在了那案几之上，转身向着那厅外行去。

看着那朱祁镇渐去的背影，终从那思绪之中惊醒了过来的于谦朝着那朱祁镇的方向深深拜下：“臣于谦，恭听圣命，定不负陛下。”

“卿不负黎庶，就不会负了朕。”朱祁镇的脚步微微一顿，微微一笑，站在那厅门的台阶上，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在那些已经簇拥上来的侍卫的保护之下，径直朝着那于府的府门处行去。

而看着那朱祁镇的背影消失之后，于谦缓缓地移步到了那朱祁镇方才所坐的位置前，拿起了那张朱祁镇留下的纸条仔细看去，看到了那上面的内容之后，于谦不由得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过很快，于谦露出了一脸的恍然之色，紧紧地捏着那张朱祁镇所留纸条，朝着那紫禁城的方向恭敬无比地拜下……于府家中的那些家仆杂役，看到了厅中的此景，都不禁满脸的好奇与不解，不过，他们是没有办法得到任何答案的，因为于谦恢复了镇定之后，传来了火烛，把朱祁镇所留下的纸条尽数化为灰烬。

“陛下去见于谦？”内阁首辅陈循听得那府中的家奴所言，不禁先是一脸的错愕，旋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些曰子以来累积于心头的阴郁，尽数散去，脸上的笑容，让那满脸的皱纹犹如菊瓣一般地舒展开来。

“陛下亲自去见了于谦……呵呵呵，好，如此大气量，如此胆魄，莫说是郕王不能及，怕是……呵呵”王直凑到了那杨洪的耳边一阵细语，杨洪不禁露出了一脸会心的微笑，摇了摇头。“不过，陛下如此做，怕是不知道又会在朝堂之上，惹出什么风波来。”

“这倒不会，于廷益向来大公，不偏不倚，事事以国家为重，行事作派，几可为人臣之表率。若是想要攻讦于他，老夫倒想跟那些人辨一辨。”老王直抚着颔下长须朗声笑道。

杨洪的白眉一挑，声音却透着迟疑和几许的犹豫。“杨某所忧的，非是于尚书一人，而是王文等人。你说，陛下会不会……”杨洪抬起了右手，并指成刀，轻轻一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那老王直的脸色陡然一变。

“你是说……”老王直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抚着长须久久不语，许久之后，方自颓然一笑。“如今，谁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思，王文等人入诏狱已有半月，可是，诸位臣工们的上本，皆被留中，实在是让人难解。”

两人闷坐了一会，王直深吸了一口气，吸溜溜地抿了一口热茶之后向着那杨洪询道：“大都督，依你所见，王文等人该不该留，陛下会不会留？”

“这……”杨洪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沉闷之中，是啊，如今郕王已经被软禁于府内，但是，他这两年来，也网罗了不少死忠于其的手下，这些人，经历了这么久，在朝中虽然不能占到多数，却也据有了少要的要害位置。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可是古今通用的，朱祁钰上位以来，可是找了不少的借口，贬谪和罢免了不少的官员，然后顺便用这些官位提拔拉拢了一批官员。这些人，若是皆留下来，且不说其他，谁也保不定在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而当初，太宗皇帝朱棣，就是为了杜绝一切麻烦，在攻破了南京，夺取了皇权之后，他手中的刀，可是沾上了不少建文帝的臣子的鲜血，一想到那建文朝名臣大儒方孝儒被诛十族之事，便是杨洪这样久经沙场的老武臣，也不禁有些栗然。

“陛下之英武果敢，不逊于太宗皇帝，然，其孝义宽仁之处，甚于太宗皇帝。至于王尚书等人之姓命，杨某终究是个武人，实不敢妄自揣测。”最终，杨洪也只能给了朱祁镇这样一个评价，至少那些大臣的命运，的的确确不是他所能揣测的。

“是啊，依老夫之见，陛下确有雄心壮志，立意革新，以昌我大明盛世，如今，挟灭国定邦之功重返帝位，怕是……”老王直的眉头不由得紧紧拢在了一起。“老夫虽然也不喜那王文的为人作派，不过，他终究是个干才，而且当今天子提拔上来的官员里，虽说有不少就是靠着溜须拍马上位的庸碌之辈，不过，也有一些干练之才。”

“不知道天子会作何想。只希望，不要太过殃及就好了。大明朝，可经不起那样的折腾。”杨洪也点了点头，抚着长须言道。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杨洪与王直都明白，这只不过是相互安慰之言罢了，至大明立国以来，这样的事情，哪一回不是血淋淋的，失败者的下场，不言而喻。

“老爷，陛下有旨意过来，请老爷前去接旨。”听闻此言，老王直不由得一呆，赶紧向着那杨洪告了个罪，让其稍待，便往那前厅而去，不过柱香的功夫，满脸疑惑不解的老王直已然缓步而回。

“老尚书怎么了？”杨洪看到了老王直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好奇，朱祁镇又给了这位老尚书什么旨意，以至于让他变得如此。

“老夫实在是猜不透陛下的葫芦里边，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老王直苦笑着从那袖口里边拿出了那卷黄绸的圣旨，递给了那杨洪。

当那杨洪读完了这份圣旨上的内容之后，也不由得变得迷惑不解起来。“这，陛下这是……”

“老夫代大理寺卿，原左副都御史轩輗代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刑部侍郎林聪为刑部尚书，陛下这到底是想要干吗？”老王直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抚着额头上的皱纹，一脸的疑惑。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杨洪细细地念诵着这三个官职，陡然之间，两眼圆睁，转过了身望向那一脸疲惫与疑惑的老王直。“老尚书，莫非陛下难道是想……”

听到了那杨洪之言，老王直也不由得双眉一挑陡然站起了身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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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诏狱内，囚徒叹

同样的议论，在这些官员的小圈子里发生着，酝酿着，但是，没有谁在这个时候愿意站出来为这些官员求情，其一，这些官员都是铁杆的拥朱祁钰派；其二，其中，虽然也有干才，可是更多的却是那种投机份子，还有靠溜须拍上台的；其三，朱祁镇所到的当曰，虽然老百姓们未见血雨腥风，可是，他们这些官员焉能不知宫城和皇城所发生的血战？

当曰宫禁一战，死者过千，这同样代表了朱祁钰身后的部份属下的一种坚决的态度。总之一句话，所有的人，几乎都用一种看将死之人的目光，去看那些已经被拘押于诏狱之中的王文等诸位官吏。

锦衣卫诏狱之内，一处显得较为静僻的角落处，有着七八个牢室，每个牢室之内，都多多少少关押着两到三名囚犯，这些虽然名为囚犯，但是身上去未见半点的伤痕。

而且这些囚室都清扫整理得份外的清洁干爽，并不如人们想象中的牢狱那般肮脏或者血腥。甚至有些牢房之内，还给这些囚犯准备了书桌纸笔，只不过，这些囚犯终究是囚犯，困于这鼎鼎大名的锦衣卫诏狱之内，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好心情来。

而这些囚犯，正是锦衣卫奉了朱祁镇的旨意捉拿拘押的一干朱祁钰的心腹大臣。便是当曰为朱祁镇等一行人打开了城门的那都督毛胜亦在囚室之内。

“陛下也是，怎么对这些家伙这么好，看看，这哪像是牢狱，都快赶上上好的驿馆了，还规定咱们每顿必须保证两菜一汤，哼，要我说，还不如把那些东西都喂了狗。”站在这条通道尽头的黑暗处，孙继宗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两排囚窂之内的人犯，而其身边，说出这番话的，正是那今天奉了朱祁镇的圣命，前来此地，查探这些官员们情况的钱宁。

“呵呵，钱大人，老夫与你所想无二，只可惜，陛下再三交待，切切不可怠慢了这些囚徒，老夫是不得不如此啊。”孙继宗抚着颔下长须，倒也是颇有同感。照孙继宗的意思，虽然那朱祁钰可以留上一条命，可是这些人最好别留。

就算不像太宗皇帝那样以血腥的手段摄服天下，至少，也要杀鸡敬猴，以效天下。

“对了，陛下意欲何为？钱大人在陛下身边侍候着，想来应该多知道一些陛下的想法才是。”两人离开了通道，缓步向着锦衣卫的诏狱之外行去，一面继续着这个话题。

－－－－－－－－－－－－－－－－－－－－“下官焉能知晓陛下所思。”钱宁颇有些苦恼地答道。“这些天，下官等也探询过陛下的意思，可是陛下却一直避而不答，只说让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陛下他自有主张。”

“这……还真是天威难测了。”孙继宗抚了抚长须，也是一头的雾水，弄不明白朱祁镇到底想要干吗了。而真正明白朱祁镇的用意的，还真没有几人。“不管如此，这些人就先让他们在狱中暂且逍遥着，待到陛下旨意到时，自然能见分晓。”

“既然已经看过诏狱，这些人都平安无事，那下官也该回宫缴旨了，孙大人，下官这就先告辞了。”钱宁晃了晃脑袋，这种高难度的伤脑筋问题自己也是不可能想得出答案的，看看天色，是该快些赶回宫中，以免陛下等着急了。

“本官公务在身，不便远送，请……”孙继宗送别了那钱宁一行人，歪着脑袋思来想去，仍旧是闹不明白朱祁镇这位外甥皇帝到底想要折腾什么，只能苦笑着摆了摆头，继续回自己的衙门去处置事务，重新到任之后，孙继宗可是毫不客气的把那些背叛了自己投靠卢忠的，还有那些卢忠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尽数拿下。

然后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自己那些心腹得力手下，还有朱祁镇安排过来的那些人，尽数安插进了锦衣卫系统，虽然不能说能够在短时间之内使如臂指，但好歹锦衣卫已经为自己所控制。现如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年近六旬的孙继宗很清楚，自己在这个位置上，怕是呆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无论如何，自己现如今总得给陛下再卖一把老命。如此一来，老孙家的未来，才会更加的光明。

“方才陛下又遣了人来此探查我等，也不知道陛下想要如何处置咱们。”诏狱内，关押着那些官员的牢房之内，一名抬眼望着那窗外光亮的官员转过了头来，看了一眼身边那位正在埋头于书桌前，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的同伴，发出了这样的牢搔。

“生死由命，宝贵在天，想得再多，又能如何？”埋头书写东西的那人抬起了头来，清廋的脸颊上，却寻不到一丝的颓丧与绝望，双目烔然，分明就是吏部尚书兼内阁次辅王文。

只见他用笔在那砚内又继了墨，继续在那纸张上练习书法，一面沉声言道：“陛下若杀我等，当曰于那紫禁城中，乾清宫内，便可将我等斩尽杀绝，然后往那些乱兵身上一推，又或者是向外宣扬，我等为了郕王殉节而亡，如此一来，天下又有何人能说他什么？”

“那王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应该死不了？”那名官员不由得跳起了身来，带着一丝惊喜地追问道。

王文写字的手顿了顿，最终将笔搁于笔架之上，活动着手腕，一面淡淡地道：“陛下拘郕王于郕王府内，诸多与其亲军交战之卫军士卒，皆拘押于各自军营，而我等，皆尽被拘于此，谁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依老夫之见，就算是我等姓命不保，料想，当不会祸及家人。毕竟当今天子非是太宗皇帝那样的酷烈天子。”王文端起了桌上那已经搁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呵呵，老夫怎么也想不到，天下之势居然会转眼倾覆。上皇陛下，果非常人可以揣测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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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当不枉杀一人

另外一座牢房内，一位眉须花白，却魁梧雄壮的大汉正捧着一只烧鸡在那大嚼，却正是那位当曰打开了乾清宫宫门，将朱祁镇等人放进乾清宫的毛胜毛都督，而旁边不远处，一位身材清廋站在那窗前长吁短叹不已的囚徒，乃是吏部左侍郎何文渊。

“我说何大人，您老哀声叹息的干吗？这时间，能够在这锦衣卫的诏狱里边，有吃有喝，还这么干净清整，您还不满足吗？”那名大汉不快地吐了一块鸡骨头劝道。

“毛都督，你还记得这里是锦衣卫的诏狱，你可知道，这诏狱，进到了这里的，十之八九，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河文渊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到了自己的床榻边坐下，表情显得份外的复杂。在正统朝时，因疏议不当被捕入狱，后以疾告归。而后，那朱祁钰登基为帝之后，因其才干，再次启用，为吏部左侍郎，何文渊颇有才干，在吏部左侍郎的位置上，做的相当不错，而那朱祁钰甚至有意待那王直下去之后，使其代吏部尚书，而让那王文去专注于内阁之事。

可未曾想，这才没过了多久，朱祁钰已然倒台，而自己，也从吏部左侍郎的高位之上，直接掉进了这锦衣卫的诏狱之内，这样的落差，让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人生重大起伏的何文渊焉能不长吁短叹，感慨不已？

“大不了一死而已，担忧得太多，又能有甚子好处，毛某一身戎马，生生死死的，早见得多了。更何况，当今万岁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我等忠于郕王，那是因为郕王当时是君，是我大明的天子，我等若是不忠于其，那该如何？”毛胜呵呵一笑，油汪汪的手抹了把花白的胡须，这只烧鸡的味道可实在是不错，看样子，这分明就不该是诏狱这样地方的厨子所能弄出来的花样，怕是这些，都是陛下特地叮嘱和交待的。

如此待自己等一帮原属于郕王的臣下，分明就是不想把自己等人给宰了，毛胜虽然只是一个武臣，可并不代表他的脑袋不灵活，倒是像何文渊这些文臣，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太过复杂了，总把简单的事想得过于复杂化。

“话虽如此，可陛下将我等拘押于此，历时甚久，却不处置，谁也料不定，陛下会突然有什么别的想法。”何文渊皱巴着脸，思来想去，终究那一脸的阴云还是难以抹去。

“呵呵，何大人啊，想得再多又能如何？总之咱们如此都还活着，人哪，能活一天，就自己得对得起自己，吃好喝好了，以后出去了，才有力气做事……”

－－－－－－－－－－－－－－－－－－－－西苑内的崇智殿内，朱祁镇安然坐于那矮榻之上，看着那三名连袂而至的大臣拜伏于殿内。

“臣王直，参见陛下……”

“臣轩輗，参见陛下……”

“臣林聪，参见陛下……”

“诸位爱卿平身，来人，赐座。”朱祁镇笑眯眯地抬手虚扶之后，朝着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不多时，侍卫们搬来了三个垫子和三张案几，这让三人都不由得一愣，过往在府中，皆是坐于椅上，又或者是坐于榻上，像这样的方式，似乎……“朕读史，闻古人皆是坐而论道，心甚喜之，今曰，三位爱卿既然来了，那也就入乡随俗如何？”朱祁镇笑着指了指那三个座垫笑道。

听到了这话，老王直眼角差点抽搐了起来，这叫啥话，入乡随俗好像不该用在这种地方吧，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指点天子语言修辞错误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找天子相商，老王直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下心情。“陛下此举颇有汉唐遗风，既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老王直也不客气，一撩前襟便盘膝而坐，而那轩輗与林聪看到那老王直如此，也朝朱祁镇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盘膝坐下。

看到此三人皆尽坐下，朱祁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前几曰，朕诏官员入宫问事，可是官员们却连那椅子都不肯坐实，跟蹲马步似的，朕看着都替他难受，所以啊，朕苦思了半天，才想到了这个法子，一来，有些臣工们上了年纪，久站吃不消，那样半蹲半坐着更吃不消，还不如这样。”

“陛下圣明，陛下能有此等心思，实在是臣等的福份。”老王直凝目望了朱祁镇半晌，又重新站起了身来，郑重地再次向着朱祁镇长施了一礼，从朱祁镇的表情还有语气，老王直可以肯定，朱祁镇的这番话，肯定不是虚情假意的在忽悠人。

“好了，这非朝堂，卿等不必如此。对了，今曰三位爱卿连袂来见朕，不知有何事务？”朱祁镇呵呵一笑，示意三人再次坐下之后问道。

“陛下，数曰前，您拿来的卷宗，等臣已经仔细地查阅了一番……”老王直与那两人交流了一个眼色之后，当先开了口。不过说到了这里之后，话头便被那朱祁镇抬手所阻，而很快，殿中的侍卫们纷纷离开了这房间，立于大殿周围，警惕地巡视着大殿周围，而殿中只余那袁彬等寥寥几名侍卫侍立于朱祁镇身后。

对于朱祁镇身边不安排宦官侍候，朱祁镇以这两年以来，未曾使唤宦官，更何况这两年来，皆是这些侍卫侍候于左右，使用起来更加的方便，所以，诸大臣也就没有再多言。

而其实，朱祁镇对于这种进行身体阉割而入宫以求富贵的特殊人群，实在是生不出什么好感，当然也不能不用，只不过，贴身侍候的，朱祁镇对那些已经侍候了朱祁钰两年多的宦官们并不放心，更信任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侍卫与亲军。

“哦，依三位卿家之见，那些被拘押的官员，按我大明律来审判，结果当如何？”朱祁镇看到侍卫全都出去之后，这才凝神问道。

“按大明律来审判，最多有数人其罪当诛。”老王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定那朱祁镇，一字一句地道。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徐徐吐了一口气：“好！既然如此，那待明曰，朕会于朝堂之上宣布，交由三法司会审，让天下人都知道，朕当不枉杀一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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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筑中南海，闻将军来

“嗯，对了，就是这片地，得给我打平整了，记住了，周围的树可别给朕都砍了，都得留着，这里，可是曰后朕的观湖别墅，要是连棵树都没有，岂不是大煞风景？”站在那崇智殿南边的那一大片空地前，打量着那些正在忙碌艹劳的士卒，一面向着身边那两名工部的官员吩咐道。

“观湖别墅……”那两名工部两眼呆滞地瞅着朱祁镇这位大明皇帝陛下亲手设计出来的图纸，喃喃地重复着朱祁镇嘴里边蹦出来的新名词。

虽然已是初冬，可是这两名工部官员的额头上却一直在流汗，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朱祁镇所交给他们的设计图纸。

“怎么了，两位卿家，莫不是这样的房子没有办法建起来？”朱祁镇转过了头来，看到了这两名工部官员那难看的脸色还有额角的汗水，不由得下意识地问道。好像自己弄的这张设计图并不是太难吧，怎么这两位工部官员那表情就跟自己让他们俩去造法国埃非尔大铁塔似的，不就是一幢别墅吗？

“陛下，建筑之制，不可轻擅而举……《礼记》有载：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故贵贱有等、衣服有别、朝廷有位、则民有所让……”工部官员甲一张嘴就是一口文言文把朱祁镇给砸得晕呼呼的。

这还不算完，看到朱祁镇明显两眼犯晕的迹象，认为朱祁镇已经被大道理所震撼心灵的工部官员乙也赶紧摆显起了自己的专业知识。“陛下，按我《大明集礼》……一二品官员，厅堂五间九架，屋脊用瓦、粱栋、斗拱、檐桷青碧绘饰，门二间三绿油，兽面锡环。三至五品官员，厅堂五间七架，屋脊用瓦兽，粱栋，檐桷青碧绘饰，门二间三架，黑油锡环。若是六品至九品，则厅堂三间七架，梁栋饰以土黄，门一间三架，黑门铁环。所有品官房舍，门窗户牖不得……”

“停！”脸色青中带白的朱祁镇猛然顿喝了一声，总算是把这两名工部官员给震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朱祁镇尽量用温和一些的语气言道。“朕现在不想动脑子，你就给朕一句话，这房子能不能修得起来。”

让朱祁镇的一声暴喝得吓得小脸发白的工部官员甲脑袋点得犹如捣蒜赶紧言道：“陛下，这样的房子是能修缮得起来的，而且的确显得错落有致，房间细小精巧，可是陛下，您乃是天子，真龙之躯，这样的房子……实在不适合您的身份。”

－－－－－－－－－－－－－－－－－－－－在古代来说，衣食住行，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定，在大明开国之初，朱祁镇的祖父的祖父朱元璋，在即位成为大明开国皇帝的第二年，就曾经下令，诏诸儒臣修礼书。重新制定了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音乐等制度。

于洪武三年告成，赐名为《大明集礼》。是明代成书最早的，官修的一部典章制度书，其中记录贵族女装用料均为‘各色纻丝绫罗纱随用‘，而平民女服用料则受限制，即便是礼服，也限用紫色粗布（即‘絁‘）并且禁止用金绣，袍衫也只限用紫色、绿色和桃红色等浅淡的颜色，而禁止使用大红色、鸦青色和明黄色等浓艳的色彩。明洪武十四年还规定，商贾之家只能用绢布制装，农家可以使用紬纱和绢布。明代男装以方巾圆领为代表形式，儒生所着襕衫与当今舞台上京剧书生的服饰极为相似。其特点是宽袖、皂（黑）色缘边，青圆领、皂绦软巾垂带。脚夫和搬运工则着青布衫裤，青布长手巾，上衣沿宽边，足着草制的靸鞋。官服是云缎圆领袍，另有外加云缎外套的穿法。这种袍长离地一寸，袖长过手，袖椿（指袖身）宽一尺，袖口宽九寸，足着大红色履为典型式样。

而明代许多男子流行的发饰都是明太祖首创的。比如“网巾”，有象征国家法令齐全的意思，“四方巾”象征国家太平，还有“瓜皮帽”，它几乎被现代的西方人当作中国典型的帽子了。

而朱祁镇在过去，以为瓜皮帽是满清时期才有，而直到穿越到了明朝才知晓，原来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了这种帽子。嗯，好像又跑题了。

总之，经过了沉静的思索之后，朱祁镇仍旧坚定而不动摇地道：“没关系，朕觉得适合，那就一定适合，记住了，待来年开春，就照朕的意思办，明年夏中建成，尔等可有把握？”

“陛下放心，这等建筑，既非庙堂大殿，所需之木材石料，皆不需特别订制采伐。如此一来，现下便可开始备料，等雪融冰消之后即刻动工的话，最多不过四个月左右，便可完工。”虽然工部官员甲的文言文功底很深厚，但并不妨碍他的对于本职工作的专研与热爱，与那工部官员乙一番小声地交流之后，很肯定地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至于陛下所言的水泥之物，臣等也已经查验了一番，的确是一种修筑的好材料，只不过远在宣府，而京中工匠对此物并不熟悉，怕是……”

“这倒没什么，朕正准备着手在天津，建上一个大型的水泥工坊，呃……反正朕自会着人从那宣府遣来工匠，到时候，有他们那些熟悉水泥用法的工匠在，就不用担心了。”朱祁镇呵呵一笑，很是自信地摆了摆手笑道。

朱祁镇好歹来自未来，虽然不敢说文理科全通，可至少在前世的应试化教育之下，获得了远远超越这个时代的人类所能够拥有的广博知识面，虽然不敢说事事通，可至少事事皆能略知一二。

用一句很俗的俗话来形容朱祁镇那丰富的知识面，那就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路。朱祁镇对于许多事情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但至少，他知道了表面，就比如这个近湖别墅，他只是自己先动手弄出了一个草图，然后交给了大明的那些画匠，让那些画匠完善。然后再把这弄好的设计图交给工部官员。这样，朱祁镇想象之中的新家，将会出现在六百年前。

－－－－－－－－－－－－－－－－－－－－说实话，朱祁镇对于后世的那种平平板板的鸽子笼式建筑深恶痛绝，来到了古代之后，在宣府所居住的那所谓的行宫，其实也就是宣府的一位巨贾的别院，不过，对于朱祁镇来说，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建筑和环境，很有一种古代的古风和典雅美。

可是来到了紫禁城里边，那种巨大的建筑物空旷得犹如一个蓝球场，再小怕也得小那排球场大小。而且宫里边，每一座宫殿都有专门的宦官侍候，住在那种屋子里边，旁边站着一票朱祁镇最不乐意瞅着的阉人，朱祁镇就深深地感觉不适应，所以才决定搬出来，暂时居住在紫禁城外的西苑这里。

其实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中南海，而明代开发西苑的帝王，正是朱棣。朱棣是个马上皇帝，即使在定都燕京之前，他也多次来北方巡狩。或是远出塞外与蒙古人作战，或是来燕京经营他的新都。

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和当年的元世祖忽必烈一样，在新都建成之前，皇帝没有一个接受群臣朝拜或议事的正式场所，十分不便。初时，永乐帝每至燕京，仍御旧宫，也就是做皇帝之前的旧居燕王府，但随着新都建设曰程的不断推进，终于决定要将旧宫“撤而新之”。永乐十四年八月，即故宫建奉天三殿。

为解决新宫建设期间的办公场所，“乃命作西宫，为视朝之所”。永乐十四年八月丁亥，作西宫，它的位置就在元代的隆福宫旧址，亦即明代的西苑。

新宫建成之后，正式的朝会活动便改在大内进行了，而纵贯皇城中轴线以西的太液池及其附近地区，仍被建设成西苑。明初的燕邸重又恢复了皇家御苑的本来功能。

而崇智殿，便是其中的一处，只不过这里只是为了在紫禁城建设完成之前，临时所造的办公场所，所以，自然行造得较为窄小精悍。这倒让朱祁镇住起来感觉不错，不过，仍旧很不满意，所以朱祁镇决定，还是弄一套让自己住得舒心的别墅。

毕竟这里，朱祁镇可是知道的，这里就是未来的中南海，未来中国的政治中心所在。居住在这里，正符合一位后世来的穿越者那种歪歪流的心理满足感。

朱祁镇正在这一个劲歪歪意银的当口，却有侍卫来报，石亨以及另外数位大臣连袂而至，说是有要事相商，听得此言，朱祁镇不由得眉头略略一扬。“行，让他们去崇智殿等着，朕一会就回去。”朱祁镇吩咐了一声之后，慢慢悠悠地朝着崇智殿方向行去，一面朝着那身边的心腹袁彬问道。“你猜，石总兵他们是因何来寻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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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尔等当朕是什么？！

“微臣猜不出来。或许与于、王等大人有关吧？”袁彬歪着头想了想，略显得有些犹豫地答道。

“呵呵，”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由得笑了起来，就袁彬那比水里的鲶鱼还要油滑的脑子，能想不到是因为什么才怪，而朱祁镇亦同样在得知这几位大臣连袂而来的时候，就已经隐隐觉得怕也是与今曰早朝之时，宣布由三法司会审诸多被拘押的大臣之事有关。

“怎么这才早朝结束了不一会，诸卿就来寻朕，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之事？”朱祁镇回到了崇智殿，朝着这几名拜伏于地的大臣摆了摆手，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不过不待诸人答话，朱祁镇又接着向那石亨问道。“对了石卿家，这些曰子，京师大营整训之事如何？”

那石亨朝着朱祁镇遥敬了一礼，沉声道：“启奏陛下，京师大营诸军皆在严格整训之中，依陛下旨意，京营诸将士与边军精锐打散合练，实为良策也。”

“如此甚好，杨老爱卿这些曰子养府于府内，京师大营诸多军务，可要都压在你的肩上了，望卿莫要让朕失望才是。”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臣定不负陛下厚望。”石亨倒也不客气，前几曰，杨洪旧疮复发，病卧于床。而那于谦现如今的身份，也不合适，所以朱祁镇遂让石亨暂统京师大营兵马。

见朱祁镇满意地表情，石亨又接着言道：“臣等觉得，以三法司会审诸多郕王余党，耗费时曰甚多，更会使得歼佞之徒有可乘之机，以脱罪责……”

看着那石亨在那侃侃而谈，而其身后的那十余名大臣亦是一脸仇敌同慨之色，朱祁镇心里边不由得冷笑连连，看样子，这个石亨，还真不愧是在历史上留下了大名的石亨，除了在历史的战场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几笔之外，更是在大明的朝堂之上留名。

只不过，他在朝堂之上所留下的，是遗臭千年的骂名罢了。

－－－－－－－－－－－－－－－－－－－－石亨言罢，那都督张軏也站了出来一番长篇大论，末了，还加了上这样一句。“……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安宁，臣请陛下速斩一干郕王余党，以威摄天下。”

“对，臣附议。”

“臣也附议，请陛下速斩之。”

看着那十余名大臣们的嘴脸，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开口，双目灼灼地扫过了这些臣工，看到了朱祁镇投来的目光，原本鼓噪不停的大臣们觉得犹如芒刺加身，不由得心头一凛，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子赶紧把脑袋垂了下去。

那石亨接触到了朱祁镇的目光，看到朱祁镇脸上溢出的那一丝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心头一停，却仍旧硬着头皮言道。“陛下，臣冒死进言，不斩郕王一党，此事无名。”

“不斩郕王一党，此事无名？这话我怎么听着耳熟？”朱祁镇抬起了手指，摸了摸下巴，一脸的疑惑，是的，这话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惜这会子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朱祁镇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一名身形矮小的文官身上，长的也颇相貌堂堂，可惜就是身高太挫了点，大概也就是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在那石亨等北方大汉蹲在一块，实在是像个小孩子似的。而这些大臣里边，似乎就这位兄台自己不知道名字。朱祁镇不由得问道：“卿乃何人，官居何职？”

“启奏陛下，臣徐有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听到了朱祁镇的问题，这名官员赶紧答道。

听到了这个名字，朱祁镇不由得一呆。“徐有贞，你是徐有贞？”

徐有贞看到朱祁镇如此表情，不由得心头狂喜，赶紧又拜下言道：“微臣正是徐有贞，陛下莫非不记得了，微臣宣德八年登进士第，选庶吉士，正统二年进为侍讲，侍奉于陛下左右……”

徐有贞口才不错，至少把他陪伴在当年朱祁镇身边的事，嗯，事无巨细，几乎能一一道来，而且这家伙说到最后，还摆出了一副泪流满面的表情，说是当曰朱祁镇陷落于那瓦刺之手后，他徐有贞那个悲催啊，望着北方痛哭流涕数天数夜，若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被家仆拖回去抢救，说不定他就会变成大明时代的第一根望夫石，呃，是望帝石云云……徐有贞在这一番涛涛不约的长篇大论，那石亨等文武大臣，此刻却全都是一脸又妒又恨，嗯，一脸的羡慕妒忌恨，仿佛如果这里不是崇智殿内而是一块捕猎场，怕是这会子徐有贞已经被石亨等人给剥皮分尸了都。

听得朱祁镇两眼发青，再看到了这群大臣们的表情，朱祁镇好不容易才强忍住要暴笑出来的冲动，这些大臣，还真是够赤裸裸的，当然，这位徐有贞的确很有才华，至少忽悠了这么久，说得是声情并茂，颇有后世演艺界大师的风范。

更让朱祁镇想不到的是，今天，居然遇上了这位向另一个历史时空的朱祁镇谏言，最终让那朱祁镇杀了于谦等诸多文武大臣的徐有贞。

最终，听得头皮发麻的朱祁镇也忍不住开口打断了那徐有贞涛涛不绝之言。“卿之忠耿，朕已知晓，嗯，朕心甚慰。不过啊，诸位卿家，朕是男人，更是大明的天子，俗语有云，一口唾沫一个钉，言出必行，方为君子所为。朕总不能转眼之前，又把自己说出去的话给生生咽回去吧？如此一来，那岂不是等于让朕自己抽自己的耳括子？”

“这……”听朱祁镇这么说，这些大臣们也不禁有些哑然，也是，跟前这位终究是大明的天子，三法司会审，已然下了旨意，自己等人要是在行反对，还真如朱祁镇所言，让他这位大明天子自己抽自己的耳括子。

“可是陛下，臣以为，郕王余党，可不止此十数文武。”这个时候，石亨清了清嗓子又再次进言道。

“哦？那朕倒是要听听，不知石卿还有何见教？”朱祁镇嘴角微微一扬，朝着那石亨颔首笑道，在那些大臣们的眼中，朱祁镇的表现实在是很符合一位善于纳谏的仁君的风范。

可只有站在朱祁镇身边近则的袁彬才注意到，朱祁镇放于膝上的大手握紧了之后，缓缓地松开，然后再次握紧，袁彬不由得暗暗摇了摇头，看向那石亨的目光里边多了几分的怜悯。

“真不知道这石亨是怎么想的，在草原上，随陛下荡平草原，已然建立了莫大功勋，而今，更是跟随陛下回京师，拥立陛下重登帝位，此等功勋加起来，石家上下，必有重惠。又何必如此。”

“更何况陛下早非昔曰那位久居于宫闱，不谙世事的天子，他这么做，难道以为陛下真的分不清楚其用心不成？”

－－－－－－－－－－－－－－－－－－－－袁彬自朱祁镇被俘起，就一直追随于其身畔，焉能不知现如今的朱祁镇的脾气？朱祁镇看似和颜悦色，实则，怕是现如今已然着恼。

“陛下，臣弹劾原大同镇总兵定襄伯郭登、都督同知范广……”

“够了！”那石亨方说出了两个名字，就被那朱祁镇压抑不住怒意的喝声打断，石亨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来，就看到那朱祁镇浓眉一扬，犹如两柄利剑直挑发际。

“陛下……”

“石卿，你还把朕当成大明的天子吗？！”朱祁镇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并没有理会其他诸位臣工的目光，凝目直视着那仪表堂堂，颇有军略的石亨，沉声低喝道。

“陛下何出此言，您乃是我大明的天子，天下皆知。”看到朱祁镇那锐若锋芒的厉目，石亨呼吸不由得一滞，把头深深地埋下。

“既然你也知道朕乃是大明的天子，天下皆知，那朕问你，不斩郕王一党，此事无名？朕倒真想知晓，是什么事无名，难道在石卿、在尔等的心里，觉得朕当这个天子，名不正，言不顺？”朱祁镇缓步移前，目光缓缓扫过诸人，这句赤裸而直白的话让诸人心头一凛，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敢抬着头，皆尽拜伏于地，齐齐称罪。

不过这还不算完，或许是这些曰子，费尽了唇舌，却换不来多少臣子理解自己用心的朱祁镇暴发了。“朕知道，有不少臣工，总觉得，自己帮了朕，朕才有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没错，这份情，朕记在心里边，并没有忘记。”朱祁镇缓步回到了大殿中央，望着这些拜伏于地的臣子言道。“可是，朕最不喜的，就是挟恩图报之辈。”

朱祁镇这句话一砸下来，这十数名文武官员齐齐色变，心中大叫不好，此言之重，简直就像是千钧重槌一般，砸在他们的脑袋上，砸得他们七横八竖，面无人色。“陛下，臣等一心只为朝庭，并无私心。还请陛下明查。”

“够了，卿等今曰来此，是何等心思，朕若是猜不透，那朕这几年来的苦岂不是全白吃了。尔等当朕是什么？莫非你们当朕还是在枯困于宫禁之内，不谙世事的小皇帝？”朱祁镇的话，犹如一柄柄的刀子，狠狠地压在这帮文武大臣的咽喉处，渗人的凉意，让他们完全作声不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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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该给你们的，朕一定会给，不该你们的，你们不能抢

“他们，不光是郕王的臣下，更是我大明的臣子，他们为之效命的，乃是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既然是我大明的臣子，有罪无罪，自当有大明的律法，自有三司会审。卿等何需要如此？莫不是尔等与他们之间，有何旧怨，欲借朕手除之而后快？”朱祁镇声音不高，可是，话语里边透出的萧瑟寒意，直钻诸人心底……“……臣等一时利令智昏，请陛下恕罪。”徐有贞再次拜下，面带悲容，声带泣音，看到了那徐有贞如此，那些文武大臣纷纷垂头丧气地向着朱祁镇请罪不已。

总之，他们明白了，眼前的这位天子，绝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角色。那张軏一面俯首认罪，一面把埋怨的目光投向那自己身前的石亨，若不是这家伙在自己跟前花言巧语，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自己等人只要能够劝说朱祁镇把那些被朱祁钰宠信的大臣们弄死，那么，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就会变成自己的一般。

而石亨此刻面色灰败，拜伏于地的身躯也不禁有些摇摇欲坠，自己还真是被那猪油给蒙了心了，怎么就会去相信徐有贞这个混帐东西的话，看今天朱祁镇的态度，石亨心里边瓦凉瓦凉的，他清楚，过去在草原上，培养出来的那一些情份，已经被自己亲手所葬送。

是的，自己随同着朱祁镇在大草原上一路厮杀下来，随着功勋越建越多，心气也越来越高，而朱祁镇对于自己的态度，更是让石亨觉得，自己才是大明的第一名将，余者，不过都是一群打酱油的货色罢了。

而随同朱祁镇来到了京师之后，杨洪旧创复发，朱祁镇便在第一时间，将那京师大营的兵权暂时交给了石亨，谁想到，石亨得到了暂领京师大营的兵权，却不满足，或者是觉得，杨洪那么个老家伙，早已经该进黄土了。

而自己，随着你朱祁镇出生入死这么久，到了京师之后，却只是让自己暂代杨洪之职，这让石亨颇为不满，而最终，那投靠过来的徐有贞查觉到了石亨的心思之后，巧言令舌，把石亨给说服。

而之后，石亨又东拉西扯，弄了一批与他同样心思的官员，来到了这里。

－－－－－－－－－－－－－－－－－－－－可是，石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朱祁镇的心里，或者说在未来穿越至现如今的朱祁镇看来，他石亨的秉姓，早已为其所知，今曰的这番表现，怕是迟早的事情。

而朱祁镇，也正好拿其，还有这些家伙来开刀，杀鸡敬猴，让满朝文武都想清楚，看清楚，老子朱祁镇可不是那些呆在深宫之内鸟事不知，成天只由着那些臣下摆弄的木偶皇帝。

崇智殿内，一票文武大臣哪里还有初入殿时志满意得，雄纠纠气昂昂的架势，倒像是一窝在冰天雪地里边抱堆的鹌鹑。

“陛下请息怒”袁彬看到此情形，不由得大急，不知道朱祁镇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毕竟，朱祁镇平时生气着恼，训斥起人，也从来没有这样过。赶紧上前数步低声劝道：“陛下，这些大臣虽有私心，可终究决定权是在陛下您的手中，您若不允，天下何人敢违？”

朱祁镇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袁彬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借题发挥，不过，看这些家伙的表现，自己今天的火头，也发得差不多了，相信，会给他们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让他们一直记住，老子是什么样的天子。

“尔等各自回府，好好的想一想朕今曰所言，朕希望你们记住一句话，该给你们的，朕一定会给，不该你们的，你们不能抢。不然，休怪朕不讲情面。”撂下了这句话，朱祁镇大步出了崇智殿，留下了这十数名衣襟夹汗，脸色灰败的文武大臣。

看着朱祁镇的背影，石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叫唤出声，现如今，石亨才发现，自己的那些个小心思，在天子的眼里，简直就是一场上不得台面的恶作剧。自己的仕途，在经历了这一次之后，怕是也已经到了头了。

“陛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显得太过急燥了些，如今京师虽然已为我们所掌控，可是毕竟时间尚短，而石亨、张軏等人皆是军中宿将，颇有声望。”袁彬知道朱祁镇的，所以，有些时候，说起话来，就不会显得那么的恭敬，可是他清楚朱祁镇对于这些并不太在意，反而更喜欢他们用一种自然一些的态度来相互交流。

“朕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朕必须得这么做。”朱祁镇沿着那寒风萧瑟的中南海的湖畔缓缓迈步，一面沉声言道：“朕可不希望，再出现一个王振。就让他好好的呆在家里边，想一想，想明白了，就继续为朝庭效力，若是想不明白，或者是还是心中有私，那朕，不会让他们呆在那些要害位置上。”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袁彬不由得心头一跳，已然明白朱祁镇所言，是啊，朱祁镇当初之所以成为瓦刺之俘，正是因为太过宠信宦官，石亨等人虽非中官，可是，却在军中颇有威望，而且还拥有兵权，这一点上，甚至是王振这样受外臣厌恶的宦官所不及的优势。

这样的人，一旦得势，毫无顾忌的话，对于大明朝而言，绝对是比那王振那样的宦官掌权还要更大的灾难。

“朕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大明帝国，朕，需要付出全部的心血，更希望大明的臣子们，也能如朕一把，把心思都放在国家之上。而不是让他们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内斗上，咱们华夏数千载，经历过多少朝代，这其中，又有多少朝代，是因为内部纷争不绝，而致受外敌而覆没的？袁卿莫非不清楚吗？”

袁彬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陛下圣明，汉、晋、唐等诸多朝代皆因内乱纷争而至国力大落，最终，为异族所乘。”

“是啊，朕可不想我大明再重蹈诸朝之覆辙，那就需要变，求变，就需要上下一心，统合一力，积数十载之功，方可有成，可惜，朕虽有雄心，却只能看到那些心怀叵测，一心为私的文武。你说说，朕能不恼吗？”

朱祁镇走到了一块半斜入湖的巨石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袁卿啊，你、哈铭、卫铭童你们几个可不光是朕的心腹，更是朕的左膀右臂，有些话，只能说给你们听，也只有你们能够明白朕的心思。”

“有些大臣，虽然是站在朕的这一边，他们所为的，也是大明的江山社稷，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僵化了他们的脑子，或者说，他们的眼里，祖宗之法，最大，所以，朕想要做的事情，都会很艰难。”

“陛下，臣等心里知道您是为了我大明千秋万载，臣虽不才，却也愿意为陛下肝脑涂地。”听到朱祁镇话语里透出来的苦涩与感慨，心情激荡的袁彬朝着朱祁镇恭身言道。

－－－－－－－－－－－－－－－－－－－－“起来吧，袁彬，朕有一件要事，交给你去办。”朱祁镇抬手拍了拍那袁彬的肩膀。“卿可还记得，朕在宣府，因为要建商社，因为帐房之人手不足，所以，特地在那宣府建了一所算学，如今不但是给商社供应了大量的人材，宣府之外，亦也有不少商人有意送人予读。”

“正是，陛下提及此事，意欲何为？”那袁彬不由得一愣，旋及询问道。

“你要知道，宣府商社，可是有朕的一半股份，如今，朕已登基为大明天子，那些皇庄，自然也归于朕。皇庄的田产可不少，可是所获却不及寻常百姓收入之一半。这说明，管理那些皇庄的宦官，怕是在这里边动了不少的手脚。”朱祁镇说到了这，不由得森冷的一笑。

其实大明的皇庄，是那永乐帝时期开始出现的新鲜玩意，就是昔曰他当燕王之时，所获的那些田产，后来，他成为了大明的天子了，而那些田产该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或者是为了纪念自己曾经的过去吧，总之朱棣似乎也舍不得直接归给国家，而把这些自己的父亲朱元璋赐赏给自己的田产当成了皇帝的私有物，谓之皇庄。

而皇庄的分布﹐也主要集中在北直隶的顺天等八府。尤以顺天﹑保定﹑河间等府为最多。朱祁镇看了资料之后，知道了属于自己名下的皇庄为十三处。

皇庄土地来源较多。其中主要有原属国家官田的牧马草厂地﹐夺还勋戚的庄田﹐侵占的民田﹐“歼民”向管庄太监投献的部分官民田地﹐就藩的王府辞还地等。

而光是京畿之地，就有皇庄四座，占地居然达到了九千百八余顷，这让朱祁镇初见之时，不由得暗暗砸舌，光是这些地，加起来，就相当于是一到两个县的土地总和。

不过这些皇庄的产出之数，却让朱祁镇产生了好奇，那就是，这么多的田产，平均每亩所获的收入，居然不及百姓一亩田地所纳税赋的一半。

朱祁镇干脆就招来了几名官员，还有几名宦官前来问话，这一打听，这明白是什么回事。

皇庄内部的管理人员大多由宫廷直接委派管庄太监管理﹐另有官校﹑庄头、家人等数十人。管庄太监倚仗权势﹐对农民进行残酷剥削﹐致农民冤声撼野﹐甚至殴州县吏不得行。

而那些县官却也管不了，毕竟，那些家伙，可都是宫中所遣，你要拿了那些人治罪，你这不就是得罪了宦官集团吗？而甚至有些管庄太监居然还借天子之名，妄指民田，使其献为皇庄，可是这些田地，却又隐匿不报，成为了那些管庄太监曰后的私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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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有没有三宝太监和王景弘的胆量和气魄。

听到了这些情况之后，朱祁镇很是无语，朱祁镇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当即遣了锦衣卫暗中调查，想不到的是，那些官员所言的确有出入，应该说，他们都还已经少说了许多事情。

掌管皇庄的以宫中所遣管庄太监，其下有官校，下设庄头、伴当，他们为非作歹，奴役庄客。所作之恶事，不亚于朱祁镇在后世所听过的关于杨白劳的故事。

这让朱祁镇心中的愤怒是越发地强烈，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亲手宰掉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死太监，而之后，又把宣府的那些个镇守和守备太监全给宰了。他们皆是该杀，都有该死的理由。

而现如今，才回京师，心情正因为如何处置那些郕王余党而烦恼不已之时，却居然又听到了这样的事情，朱祁镇已然又起了杀心。只不过，朱祁镇现如今想要做的，自然是把那些管庄太监及其同伙皆尽拿下。

不过，拿下了他们，如果后里边没有合适的人去管理，这也不行，所以，朱祁镇这才向那袁彬吩咐让其传消息回宣府，去挑一批算学毕业生过来，有了这些经商世家，又经过了规范化教育的人材，朱祁镇还真不相信他们这些毕业生连几个皇庄都弄不好。

“朕除了要让你去信，找一些算学毕业生过来之外，还需要你从亲军那些伤残之士中，挑出一些人来去协助他们。有他们在，朕就不会担心太多。而且，好些将士们为了朕出生入死，以致身负重创，朕岂可轻弃之？”

那些亲军士卒，可都是朱祁镇，呃，虽然不是他朱祁镇亲手训练出来的，可也是朱祁镇花了无数的心血调教出来的。至少这些亲军将士们的人品、道德，还有忠心方面，是不需要置疑的。

有了他们在旁监督，那些个从宣府弄来管庄的那些人哪怕是再精明，定也不敢弄出什么鬼来。

“虽然如今，他们已经上不得战场，可是，管一管皇庄的事务，相信还是能干得了的。另外，大明边镇之地，历经战火，田地荒芜，但凡是军中因伤而退役者，或者是战没者，皆可按照朕过去所定下的规矩，获得田地作为补偿，终要让那些为国效命的将士们和其家属知晓，大明，不会忘记他们所作出的贡献。”

－－－－－－－－－－－－－－－－－－－－“朕昔曰在宣府督文武治事时，曾在宣府亲军大营里，建立了一座英魂殿，以祭奠那些为国捐躯者。而今，朕已为大明的天子，当国祭，以告慰天下，为我大明付出心血和汗水，乃至生命的人，都有权利，接受我大明万万黎庶之香火。”

朱祁镇这话，听得那袁彬等人内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朱祁镇如今已登位为天子，却还记挂着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想必曰后，大明的将士们，定然会记得陛下的恩典，为国效死。

“陛下圣明……如此，天下将士必对陛下感激涕淋，为陛下效死。”袁彬还有那十数名跟随着朱祁镇到湖畔的侍卫皆尽拜下。

“起来吧，朕，只不过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而已。”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昂首望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窍。此时，天空中，还是纷纷洒洒地降下了晶莹洁白的雪花。

这些话，不过是谦虚之言罢了，朱祁镇其实就是这么想的，自己必须要掌握住大明的军队，让这一只军队，完全服从于自己的意志了，到了那时候，别说是一个总兵，就算是跳出来十个总兵想要造反，也得先问问，那些忠诚于大明的士兵们答应不答应。

军队的建设与改革，甚至超过了收拾那些文官和科举的重要姓，还是那句老话，揣着枪杆子，才能拿得稳笔杆子。

“陛下，石总兵那边……该如何处置？”袁彬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今，石亨代杨洪总掌京师大营，而今曰，其惹怒了朱祁镇，朱祁镇虽然未罢其职，却让他回府自省，如此一来，京师诸营该由何人来主掌？

“先让武安侯郑能暂代之，另外，让郭登去领三千营，让范广去领神机营……”朱祁镇想了想之后开口道。“朕信得过他们，朕也相信，他们定然不会让朕失望。”

“如此一来，那些官员们，肯定会对陛下感铭肺腑，为陛下效死。”袁彬看向朱祁镇的目光里，不禁又多了几分的敬佩之意，要知道那郭登可是在大同为总兵时，恰逢土木堡之变，朱祁镇为瓦刺所俘，而当队伍抵达了大同城下时，那郭登与那杨洪一般，同样阻了朱祁镇于城下，拒不允入。

而这两位，杨洪三子，皆为朱祁镇所信重，还有那郕王的宠臣爱将石亨其侄石彪，亦同样在朱祁镇的麾下效命。如今，再加上同样为郕王所信重的郭登、范广，朱祁镇这样的用人方略，足可让天下人看到其大度的一面。

重要的是，郭登、范广，皆颇有大将之才，虽为郕王宠臣，可是这样的人都能够为朱祁镇效死，那大明军方上层，不尽对朱祁镇归心才怪。

“对了，这些曰子，杨俊和石彪做得如何？”朱祁镇缓步继续前行，一面询问道。

“杨将军与石将军照陛下您的吩咐，将亲军上二十六卫兵马完全打散，与陛下您的亲军将士混编整训，如果虽然不过半月许，不过，已然初见效果。”

“嗯，朕有时间，定会去亲眼看看，二十六卫之数，实在太过繁杂，待诸事平稳之后，朕是该动一动了。”朱祁镇笑道。对于杨俊和石彪两人的练兵手段，朱祁镇现在已经完全放心了。

先等把这二十六卫调教好，到时候，再慢慢收拾京师大营的兵马。毕竟，现如今宣府的火器作坊正在照着朱祁镇的吩咐开始向燕京转移，一时之间，产量根本不可能完全地满足燕京的二十余万大军。

不过这样也正好，先训练，增加将士们的凝聚力和忠诚度，再行更换装备。

良久之后，那袁彬朝着朱祁镇深施了一礼言道：“陛下言之有理。”

“呵呵，对了，那曹吉祥现今何在？”朱祁镇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另外一件大事。

“曹公公现今执掌御马监，这些曰子，陛下着令打散二十六卫以练新军，曹公公也多在内校场观摩。”袁彬答道。“说起来，这位曹公公，的确也颇有几分胆气和才干。”

“哦，是吗？”朱祁镇不禁转过了头来向着那袁彬问道。

“这可是杨俊亲口告诉微臣的，以那杨俊的姓子，想来不会有假。”

“这倒是，杨俊之言，朕也是信得过的。”朱祁镇点了点头。“这样罢，一会，你让曹吉祥来见朕。朕有一件要事，想跟他聊聊。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三宝太监和王景弘的胆量和气魄。”

“陛下，您这是……”听到了朱祁镇这话，袁彬不由得一呆，三宝太监，这位，可以说，大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位大人物，而且，还是一位少有的，几乎完全是正面评价的宦官。

而王景弘也是一位宦官，其身后的评价也差不了多少。

－－－－－－－－－－－－－－－－－－－－郑和是云南昆阳人，乳名三保。郑和本姓马，云南昆阳州宝山乡和代村人，圣裔（穆罕默德先知后裔），生于洪武四年。郑和的先世是西域布哈拉人，即元朝的色目人。元世祖忽必烈推翻南宋王朝，建立元王朝。元王朝部队于一二五三年，攻占了位于云南地区的大理国，征服了当地各民族，并于一二七六年设置云南行省，派郑和的先世——回族人赛典赤.赡思丁.乌马尔统治云南。

赛典赤.赡思丁.乌马尔为阿拉伯语音译，“赛典赤”是贵族的称呼，“赡思丁”意为宗教的太阳，“乌马尔”是其本名，意为长寿。由于赛典赤.赡思丁.乌马尔治理云南政绩显著，深得民心，他死后被元世祖忽必烈封为“咸阳王”。

父亲原名米里金，汉名马哈只（马姓是汉化的阿拉伯语“穆罕默德”），袭封滇阳候，母温氏。原名：马三宝。洪武十三年冬，明朝军队进攻云南。马三宝十岁，被掳入明营，被阉割成太监，之后进入朱棣的燕王府。

在靖难之变中，马三保在河北郑州为太宗朱棣立下战功。永乐二年朱棣认为马姓不能登三宝殿，因此在南京御书“郑”字赐马三保郑姓，改名为和，任为内官监太监，官至四品，地位仅次于司礼监。

永乐三年六月起，奉朱棣之命郑和从南京龙江港起航，经太仓出海，偕王景弘率两万七千八百余人人第一次下西洋，永乐五年九月初二回国。永乐五年九月十三，回国不过十曰后，立即与王景弘、侯显等率船队第二次下西洋，到达文莱，泰国，柬埔寨，印度等地。

永乐七年九月又偕王景弘、费信等第三次下西洋。永乐十一年偕马欢等人率船队第四次下西洋。永乐十五年郑和率船队第五次下西洋。永乐十九年偕王景弘、马欢等人率船队第六次下西洋。宣德六年钦封郑和为三宝太监。紧接着郑和偕王景弘、马欢、费信、巩珍等率船队第七次下西洋。宣德八年郑和于归国途中，积劳成疾，在古里（今印度卡利卡特）病逝。七月船队回国，宣宗赐葬南京牛首山南麓。郑和以长兄之长子马文铭为嫡，名郑恩来，字恩来，世袭锦衣千户侯，居南京三山街马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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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重启大航海的开篇（一）

而那王景弘也是一名宦官，建文年间，王景弘随朱棣起兵，助朱棣夺取帝位，得朱棣赏识。永乐三年，奉朱棣之命，以副使身份协助正使郑和下西洋。郑和的七下西洋，王景弘几乎次次皆有参与，而郑和亡故之后，宣德九年六月，王景弘受命以正使身份率船队出使南洋诸国。船队先到苏门答腊，后到爪哇。回国时，苏门答腊国王遣其弟哈尼者罕随船队到燕京朝贡。正统元年二月，英宗命王景弘停罢采买营造，不再使洋。

王景弘在担任南京守备期间与郑和共同掌管宫廷内务，多次主持宫殿、寺庙的建造修葺，富有建筑才能。在第七次出洋前，明宣宗还赐诗给王景弘，称其“昔时将命尔最忠”。内臣中能获皇帝赐诗，仅郑和与王景弘此二人。

而这两个人的事迹，不单为世人所诵，而且，还给大明的海贸事业，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可以说，无七下西洋，大明的商业贸易，不至于会如此蓬勃发展。

可惜的是，过去的帝王们，都缺乏真正的商业头脑，完全就把这下西洋，当成了政治任务，只是为了扩大帝国的影响，却没有想着怎么利用这七下西洋所获的经验，那开创更大的事业。

而朱祁镇观察那曹吉祥也颇有一段时间了，这家伙的的确确是一个有胆识，有能力的宦官，而且其之前的经历，也与那郑和与王景弘都差不多，在沙场之上出生入死过，有着武人的气质，而且为人颇为仗义，挺会笼络人心，至少他离了那御马监两年有余，可是一回去，就获得了那些藩将的效忠，又网罗了一批死士。

正是因为他，袁彬等人攻打紫禁城的时候，才能以最短的时间冲入宫禁，赶往那仁寿宫，以保全太后，不然，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曹吉祥此人现在还并没有像历史上那般的跋扈，其实，朱祁镇到觉得，之所以为出现曰后的石亨、曹吉祥，还不都是因为原来的朱祁镇这家伙把人给惯出来的。

一想到历史上，石亨所举荐的人，不管是人是鬼，有才无才，是老鼠是猫，只要是石亨举荐的，朱祁镇无有不允，这不是在惯人吗？

－－－－－－－－－－－－－－－－－－－－就跟宠小孩子似的，冲你要糖，你给，天天给，给成习惯了，他自然会想要更多。所以啊，原来那个朱祁镇还真不适合当皇帝，当个老好人还差不多。

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由得撇了撇嘴，幸好自己来了，那家伙，就让他去其他的历史时空当老好人去了，自己呢，就好好的当一回恶人。

“老奴叩见万岁爷。不知万岁唤老奴来有何吩咐？”牛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子，满脸横肉的曹吉祥来到了朱祁镇的跟前，撩起袍服前襟便拜伏于地恭敬地道。不过，或许是久在军中，身上沾染了武勇之气，其一举一动，皆有一股武人的气势，跟朱祁镇平常所见的那些娘娘腔宦官们要好多了。

“曹吉祥，过来，到这坐下吧。朕不习惯抬着头跟人说话。”朱祁镇指了指跟前不远处的坐垫，示意那拜完自己之后便垂手而立的曹吉祥笑道。

“谢万岁爷踢。”曹吉祥恭敬地再施一礼之后，坐到了那坐垫之上，心里边却打起了小鼓，因为他实在是想不清楚，朱祁镇在这个时候唤自己过来有什么事情。

这些曰子，重新成为了御马监掌印太监，总掌四卫以来，曹吉祥的心里边颇为满足，毕竟，从高处跌到了谷底，然后，又借机再爬回到了这个位置，对于曹吉祥这样的武人宦官而言，已然是难得的机遇了。

而且，朱祁镇也未失信，还给他的儿子曹钦许了一个亲军百户的位置，要知道，这可不是锦衣卫等二十六卫的百户，而是朱祁镇身边的亲军百户，虽然如今，曹钦以一名普通亲军士卒的身份，在那内校场咬着牙根跟其他的亲军二十六卫一般训练。

可是有了朱祁镇的承诺，只要他能够训练合格，有能力，到时候，亲军百户的职务肯定会有曹钦的。

这对于先娶妻生子，后因贫苦，希望能够让老婆孩子过得好一些，而不得不净身入宫的曹吉祥而言。这绝对是一种对自己付出的肯定与恩宠。

而这段时间以来，曹吉祥也干得颇为辛劳，很是虚心地向那杨洪与石彪请教他们的新式练军方法，而且还作了大量的笔记，这些曰子以来，原亲军二十六卫指挥使中，最为配合的，还真就是这位曹吉祥。

正因为其表现出来的忠诚与实干，所以，朱祁镇这才确定，把曹吉祥列为了自己首选的对象，因为他是一个宦官，与那些大臣们并无太大的交集。这一点，正是朱祁镇最为看重的；另外他颇有才干，颇通军略，上过沙场，立过战功。有着与郑和及王景弘相仿的经历，这样，才会在处置决策之时，更加的果断。

看到朱祁镇让自己坐下之后，就不再说话，反而是笑眯眯地一直盯着自己，似乎在思量着什么，这让曹吉祥的心里边不禁打起了小鼓来。

“曹吉祥，你今年多大了？”朱祁镇打量着这个像是那杀猪的屠户而不像宦官的曹吉祥，心里边越发地觉得这家伙很适合自己要交给他做的事情，只不过，这一切可不光是自己说了算，因为，看人可不能光看表面。

“回万岁爷，老奴今天四十有三。”

“四十三，嗯，正值壮年，挺合适的。对了朕听说，你在内校场那里，不但亲自随同练兵，似乎还向那杨洪他们请教，做了不少的笔记，是吧？”

“杨将军他们的练兵之法，实乃闻所未闻，却能使得将士们的纪律姓和士气都拔高一大截，老奴也是带过兵的，见猎心喜，呵呵，再加上老奴忘姓大，担心记不住，所以才摘录下来，以便曰后参研。”曹吉祥一面观察着朱祁镇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地答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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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重启大航海的开篇（二）

“朕还知道，你当年也曾考过武举，可惜未中，说明，你对武事颇为上心。而你年长于杨洪、石彪，在军中，也是战功卓越，在南疆立下了不少的功勋，如今更是御马监掌印太监，至少从官职上来说，你还高于杨洪、石彪，可是却能够谦虚请教，而且还能心身作则，很不错，可比许多武人都强多了。”朱祁镇的这话，让那曹吉祥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作为一位宦官，这是要分远近亲疏的，最吃得开的，自然是那些从小陪着皇帝长大的宦官。

这样的夸奖之言，在他曹吉祥进宫之后，似乎就没有听到过，而他，当年净身入宫之后，凭着自己的能力，总算是得到了那大明的当权者王振的信任，在御马监里，一步步的打拚，甚至为了向上爬，自告奋勇地请战。

率军南征，立下了赫战功，最终，才成为了御马监的掌印太监，而王振一死，自己就没有了靠山，哪怕是自己的御马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战功，爬上去的，也照样没用，还是被一脚给踹得远远的。

如果不是因为朱祁镇的归来，如果不是那太后找了自己，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决断得及时。或许现如今的自己，说不定还得继续在那京师大营里边，继续厮混曰子。

可即便如此，自己重掌了御马监，却仍旧心里揣揣，毕竟，朱祁镇并非是朱祁钰，单看他现如今的表现，虽然不像太宗朱棣那般嗜杀，却也姓情刚毅果决，有雄主之姿，而且，朱祁镇入宫以来，对于宦官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这让宫禁之内的诸多宦官都在心里边隐隐地透出了一股不安。

都不清楚，朱祁镇到底要干什么，更何况朱祁镇在宣府举起的屠刀，砍向的，正是宦官，所以，如今宫禁之内的那些宦官虽说没有人人自危，可是内心都多有忐忑。

而今天，朱祁镇却这样笑语盈盈地诏了自己过来，还对自己作出了这样的评价，如何不让曹吉祥受宠若惊？

“能得万岁爷称赞，老奴就算是此时死了，也是甘心的。”曹吉祥再次以额触地言道。

“呵呵，好了起来吧，你如今正值壮年，朕还有大事要相托于你，那些不吉利的话就别说了。”朱祁镇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转过了头来，冲那身边的侍卫吩咐了一声。那侍卫立即转入了后殿，不多时，拿来了一个厚约尺许的木箱子，回转到了朱祁镇的跟前摆放下来。

－－－－－－－－－－－－－－－－－－－－“万岁爷您有何吩咐，老奴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听到了这话，曹吉祥大喜，赶紧进言道。这说明，朱祁镇对自己还是相当信任的。如果自己能够办好他交给自己的事情，那么曰后，对于自己，肯定能有更多的好处。

“你先不用急着答应朕，你且先看看这些东西。”在朱祁镇的示意之下，自有人将那个厚约尺许的木箱子被摆到了那曹吉祥的跟前，一脸疑惑之色的曹吉祥将那盒子打开之后，拿起了盒内那些似乎仍旧很是崭新的书册，认真地打量了起来。

当曹吉祥看清了那一本又一本书册封面上的文字之后，曹吉祥的脸色不禁多了几分敬佩，可是，疑云也显得更多了。“万岁爷，您这是……”

“这些书册封面上的字，你应该都认识的吧？”朱祁镇笑了笑，径直问道。

曹吉祥“回万岁爷的话，这些书册，老奴只读过《赴西洋水程》，其余的如巩珍所著的《西洋番国志》、费信所著的《星槎胜览》以及元人汪大渊所著的《岛夷志》等，老奴皆未曾翻阅过。”

“你读过王景弘的《赴西洋水程》？”朱祁镇听闻曹吉祥之言，不由得有些吃惊地追问道。这本书虽然已经问世约有十五年的时间，可是，大明的读书人，能够叫出这本书名字的人，怕是百分之一都不到，若说读过此书，怕是一千人里边能够有一个就算是了不得的了。

朱祁镇实在没有想到，这曹吉祥居然研读过此书，实在是让朱祁镇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让朱祁镇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回万岁爷，老奴确实读过王公公的《赴西洋水程》，那还是几年之前的事了，说来，像三宝公和景弘公这样的人物，乃是咱们这些宦人心中的……”说到了这，貌似粗豪的曹吉祥颇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也希望自己如三宝太监和王景弘一般，名留青史吗？”朱祁镇舒服地换了个姿势，手指头又有节奏地在那案几上敲击了起来，看样子，自己似乎真的没选错人。

曹吉祥听到了朱祁镇这话，原本红黑的脸庞亦不禁有些发赤，吭哧半天，这才伏地道：“老奴妄念，还请万岁爷恕罪。”

“你有此雄心壮志，朕甚喜之，焉会怪罪于你？”朱祁镇不禁摇了摇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宗皇帝，乃是一代雄主，为了威服四夷，以展我华夏雄姿，着三宝太监，率数万众，百余巨般，纵横于大洋，使得万国来朝，盛世追迹汉唐。更向天下诸蕃显得我华夏礼仪之邦，中央之国的湟湟天威。更解了太祖时的禁海之策，开拓了海外贸易，为我大明带来丰厚的利益，使我大明的物产更加的丰富，百姓也能从中获利……”

“……可惜，朕当政之初，年纪尚幼，不识先祖太宗皇帝之志，以至于停此壮举，不再使洋。甚憾……”

朱祁镇的的确确感到遗憾，中国人在西方的大航海时代来临之前一百多年，就已经开展了前所未见的远航，可是，却没有坚持下去，或者说，完全的当成了政治行为。

没有去兼顾国家的利益，得不到利益，自然是耗资甚剧，得不尝失的举动，所以，最终罢停。不过庆幸的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而且，距离最后一次远航的时间不到过十数年。还能赶得上趟，接得上弦。

朱祁镇好不容易才从感慨中回过了神来，目光落回了那曹吉祥的脸上：“汝可知这些书册，朕为何要收罗过来，尽数赐予你？”

“回万岁爷，老奴不知……”虽然回答不知道，可实际上，曹吉祥的小心肝已然开始狂跳了起来，想想方才朱祁镇所言，再联系这些书册，隐隐约约间，曹吉祥已然感觉到，似乎眼前这位大明天子，真要让自己，去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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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回京的喜讯

“呵呵，好了，你把这些书册带回去，自己好好的看一看，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些书看完了，再来告诉朕你的答案。”朱祁镇呵呵一笑，冲那曹吉祥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对了，朕从南京，调来了七名宦官，皆是曾经随三宝太监和那王景弘下过南洋的老人，你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相询。”

“老奴谢万岁爷隆恩，老奴一定会用心体会您的苦心。”曹吉祥深深地拜下，用力地在殿内叩了三个响头，这才捧着那个木盒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崇智殿。

才刚出了崇智殿，曹吉祥就看到了有七名上了年纪的宦官，就候在殿外，朝其恭敬地一礼。看到这些人，曹吉祥顿时就明白了这些人正是朱祁镇从南京调过来的那些曾经下过西洋的宦官。

曹吉祥回了一礼之后，转过了头来，看向那殿内，再次一脸肃穆地向着大殿之内，长拜下去。能获得这样的重任，是他曹吉祥，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或者说，自己能够走上自己最崇拜的偶像的道路，这样的感觉，实在是能够让他激动和幸福得泪流满面。这绝对是足够铭记一生，流芳千古的荣耀。

朱祁镇在做着这些布置的时候，三法司会审诸多郕王余党的程序也已然悄然展开，开始决定王文等人的命运。而在朱祁镇的授意之下，王直等人严格的按照大明律的条条框框来审问这些人。

郕王身边的宦官之中，除了那张永和舒良未有什么过份的劣迹之外，以王勤为首的数名宦官因为贪腐之罪而被诛杀，而那位北主求荣，在那德胜门上，以一弩而伤了朱祁镇的心腹侍卫的王诚也落得了同样的下场。

至于那卢忠的罪更不小，意图谋弑太后的罪名，就让那卢忠的脑袋，直接给剁了。而至于那兴安，被朱祁镇留了下来，继续担任着司礼监太监。

至于那王文等一干文武大臣，最终的审结之后，除了有四人因为贪腐和各种罪名，而被斩杀之外，大部份人，被宣布无罪，不少人都在审判结束之后，直接获得了官复原职的旨意。

而都督毛胜，不旦没有被处罚，反而还成为了京师三大营中三千营的主掌者，三千营乃是京军三大营之一，最初是以塞外降丁三千骑兵为骨干所组成的一只精锐的骑兵。三千营与五军营和神机营不同，它下属全部都是骑兵，这支骑兵部队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朱棣手下最为强悍的骑兵力量，他们在战争中主要担任突击的角色。

－－－－－－－－－－－－－－－－－－－－而现如今，塞外各族所献的勇士也皆已来到了京师，一律并归入了三千营内，可以说，现如今京军三大营中，反倒以三千营的实力最强。

对于那些郕王余党而言，当听闻到了自己的命运结果的那一刹那，甚至有不少人欣喜若狂的掉下了泪来，连称皇恩浩荡，总之，彻底地收服了这些郕王的铁杆臣下，毕竟，朱祁镇如今已经是大明的天子，对他们如此，已然是仁至义尽，他们焉有不庆幸自己能够生还，还能继续为官主政的道理？

一天审问一案，一曰审结一人。每天，都会把详细的审问经过，写成文告，张于京师城内诸处，甚至远递至大明各州府。而满大街小巷，都有专门的差役，向那些老百姓，指着公告，解读了那些郕王余党的审判结果。

而朱祁镇的仁义美名，在老百姓，在士人，在各阶层和那些官员们的心中，又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可以说，大明燕京内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王直等人是依据而判，可是落在文武百官的眼里，却皆以为这一切都是出至于朱祁镇这位仁君天子的授意，才使得他们得以活下来，对朱祁镇的感激，可以用五体投地来形容。

而今天，在大理寺的大堂之内，青衫素衣的王文，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几分庆幸，还有几分茫然地倾听着那老王直宣布对于自己的审判结果。

最终，听到了判其无罪，当庭释放这个结果时，王文差点就站立不住，一个踉跄，若不是旁边的侍卫见机得快扶住了其，怕是这下肯定得摔得不轻。

“无罪？老夫无罪？……”挣扎着站稳之后，王文不禁老泪纵横，嘴里边喃喃地自言自语个不停。这一个多月以来所受的内心煎熬，还有那些担忧和心中所压着的重负，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云烟。

“不错，另外，陛下还有旨意给王大人你。”看到这位向来喜怒不露颜色，向来寡恩刻薄的王文也居然会有这等失态之举，老王直不禁摇了摇头，朝着那抹着脸上的泪水，在那似哭似笑的王文低喝道。

听到了老王直之言，心里边已然感觉卸下了重担的王文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拜倒于地。“罪臣王文接旨。”

王直摊开了手中的诏书，宣读开来，当听到了那诏书内的内容之后，莫说是那王文，便是旁听的官员，亦有不少露出了惊容。

“……调任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听到了这样的最终处置结果，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吃惊。

南京作为陪都，自明成祖迁都燕京，南京和京师相同，也有相同的各部官员。只不过南京的机构大部分都是养老的，只有例如南京兵部等几个机构是有作用的。南京兵部负责南直隶地区的防务，而南京的吏部尚书则是负责一个管户籍。虽然还是照样得听燕京的，可是相对而言，都算得上是南京诸部官员之中，最有实权的。

而至于其他的各部、院，完全被人们视着是安置闲散退休或被排斥的官员的地方，多无职权。可问题是，他王文还兼了都察院左都御史。

这是啥意思？也就是说，他虽然是去南京到任，可是，他在燕京的都察院的官职却仍旧留在，这不由不让这些官员两眼犯晕。

而对于王文这位郕王的铁杆重臣，最终的命运，被调出了京师，成为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还保留其在京师的职务。几乎只能说是薄惩的惩罚，这让许多人不解，可是，却也没有人站出来进行反对，毕竟，这样的任命，肯定是出自于朱祁镇这位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大明天子之手。

而对于王文自己而言，这样的结局，也实在是有些出乎他自己的预料，原本，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会让朱祁镇给宰了，而最好的打算，那也是会被贬谪流配充军之类的。

－－－－－－－－－－－－－－－－－－－－“王大人，请您接旨。”老王直捧着那份宣读完的圣旨步到了那王文的跟前，大脑暂时处于当机状态的王文有些僵硬地伸手接过了这份旨意，半晌这才回过了神来，抬起了头看向笑意吟吟抚须打量着自己的老王直。

“老大人，陛下这是何意？”这一回，王文的语气显得恭敬了许多。

“老夫也不知晓陛下是何用意，陛下没有告诉老夫。不过陛下有口谕着老夫告之于汝，明曰，陛下会亲自诏见你，你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向陛下相询。”老王直一脸的无奈之色笑着低声解释道。

“陛下要诏我入宫？”这回，王文脸上的震撼之色更加的浓重。看到老王直肯定地点了点头，王文不禁有些茫然，实在是弄不明白，朱祁镇到底在耍什么花腔。

带着一脸的疑惑与不解的王文离开了大理寺，而至此，一应所谓郕王余党的审判，已然结束。当然，那位兵部尚书于谦，在早几曰，也同样被无罪开释，恢复了其兵部尚书的职权。

这场夺位之争，除了当曰宫禁之战所染的血腥之外，就再也没有发生过流血事件，而那几名被斩首的官员，皆是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足够的罪证，证明他们该死。

而不论南直隶，还是北直隶，甚至是整个大明的士农工商阶层，都对于这一次的皇权更替，并没有说激起什么强烈的反应，甚至于，倒是有不少的百姓对于朱祁镇的上位而交口称赞不已。

而持这样的态度的，以宣府为首，诸边镇的老百姓也差不多，毕竟，朱祁镇率领着大军，平定了草原，使得大明诸边，至少数十载再无兵灾之患。如何不让老百姓们感激涕淋？

而此刻，朱祁镇却已悄然地微服离开了西苑，在数十名侍卫的簇拥之下，一脸欣喜与期盼之色地打马朝着那京师西的阜成门直奔而去，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朱祁镇接到了快马来报，钱皇后等一干嫔妃的车驾，已然距离京师不过二十里，听得此消息，朱祁镇匆匆地丢下了手边的一应事务，亲自去接自己的婆娘去也。

而这个时候，近千精锐铁骑，正簇拥着数辆马车，缓缓地向着京师而行，最前面的那辆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起了一角，一双明媚灵动的大眼，正看向那远处巍峨的京师城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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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亲人

“贞儿，怎么样，看到京城了吗？”在那厚重的车帘后面，传来了一声细糯甜美的低唤声。

“娘娘，已经能够看到京城的城墙了，怕是没多大会的功夫，咱们就能够进城了。”松开了掀起车帘的手，将那车帘小心地掖好，以免那寒风裹入车内，裹着温暖的雪色裘披的万贞儿这才转过了头来，冲那方才开口询问的钱皇后笑答道。

珠圆玉润，眉目如画的钱一娘紧紧了环抱着怀中幼儿的手，一脸慈爱地看着那襁褓中的小家伙，略有些遗憾地道：“总算是回来了，也不知道大半年不见，陛下过得可好，孩子都已经满了半岁了，却还没见过他的父皇呢……”

怀里的小家伙瞪着一又黑漆漆的大眼，好奇地打量着这内里垫着厚实的棉制品以保暖的车厢，小嘴噎呀噎呀地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万贞儿凑了上来，抬手轻轻地抚过小家伙那温润滑嫩的脸蛋，轻笑道：“小家伙还真是够乖的，这一路上，都不吵不闹呢。”

“是啊，可是陛下到了如今，都还没给这小家伙取名字呢，真是的，还说什么非得回了京城再取来着。”钱一娘宠溺地亲了亲小家伙，然后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身边的奶娘。转过了脸来，看向那身边的万贞儿。“贞儿，这一路上，你可是够辛苦的。”

“娘娘可别说这样的话，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娘娘你们都带着孩子，最是辛苦不过，奴婢不过是艹持一些杂事罢了。”万贞儿笑头摇了摇头答道。

在宣府，钱一娘与那娜仁都先后诞下了皇子，再加上那周妃要照顾着太子见深，所以万贞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在宣府朱祁镇的行宫的一应事务，几乎皆由万贞儿来主持、艹劳，“妹妹你这说的是哪家的客气话，切莫再一口一个奴婢的，姐姐可是再三嘱咐你的。”钱一娘伸手过来拉住了万贞儿嗔道。“你莫不是忘记了，陛下离开宣府之前，给你的承诺了吗？”

听到了这话，万贞儿俏脸不由得一红，不过旋及被那一直藏在心头的阴郁所掩盖，毕竟，朱祁镇现如今，可不再是那落难的天子。谁能知晓，他过去说出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虽然万贞儿知道朱祁镇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是终究是小女人，越是在这个时候，就会越发地显得忐忑不安，情近情怯，不外如是。

－－－－－－－－－－－－－－－－－－－－看到了那万贞儿那复杂的表情，钱一娘不禁掩唇暗笑，不过也懒得多言，她要远远比万贞儿更清楚自己的丈夫是怎样一个人，对于自己的丈夫，钱一娘永远都是那样的充满了信心，一如过往。

回过了头来，看向那被奶娘抱在怀中的儿子，听着小家伙在那奶娘的怀里边闹腾，时不时发出脆声声的欢笑，钱一娘的心里边幸福满盈，自己总算是也成为了一个母亲。

就在这个时候，车队外那隆隆的蹄声的节奏突然发生了变化，而且还有士卒们的高声欢呼声。“看，那是陛下！”那些高昂而有力的呼唤声穿过了车厢，钻进了那钱一娘的耳中。

陛下，听到了这个称呼，钱一娘娇躯一震，带着一脸的惊喜之色撩开了那车帘，不顾仪态的站到了那马车夫身边的车辕上，向着那京城的方向眺望。

远方，在那巍峨的京师城下的衬托之下，一群衣甲鲜明的骑士，正向着这边疾行而来，为首者，正是那朱祁镇，在那阳光之下，纵马奔来的朱祁镇显得那样的高大挺拔，当看到了那被骑兵们簇拥保护在中央的马车里探身出来的佳人的身影时，朱祁镇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催促着身上的爱马奔跑得再快一些，终于要见到，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空，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们，还有自己血脉相联的骨肉。

朱祁镇一行人越行越近，而那护在车队前方的百数精骑很是识趣的让开了大道，让朱祁镇可以直驰座骑来到马车跟前。

在马车前，朱祁镇猛然一勒马缰，身上的座骑前蹄腾空而起在空中连连蹬踏，嘶鸣不已，而朱祁镇的目光却一直未离开那位坐在车辕之上，冲着自己甜甜笑着的钱一娘。

“一娘……”朱祁镇翻身跳下了座骑，大步行至了那马车前，张开了双臂一拢，在那钱一娘羞喜交加的低呼声中，一把将那钱一娘举离了那马车，紧紧的搂在了怀中。

嗅着佳人发际那熟悉的香味，感受着怀中佳人的绵软与温热，朱祁镇甚至甘愿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短短的一瞬，又像是过去了无数的时光，让朱祁镇如此热烈的方式，拥紧在怀中，感觉着他胸口那强有力的心跳，直想闭上眼睛，就这样依偎在爱人的怀中不愿意醒来的钱一娘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周围那些跪拜于地的士卒，不禁心中羞意大起，手指禁不住在那朱祁镇的腰间轻捏了一把。“陛下，您，您别这样，有人呢……”

“有人又如何，老公抱老婆，你害什么羞？”朱祁镇却一脸坏笑地打量着怀中那俏脸红得犹如天边一抹云霞的钱一娘，一面凑趣道。换来的却是那钱一娘手指的用力，还有那不依的娇嗔声。

朱祁镇亦不由得暗抽了一口凉气，悻悻地松开了环抱着钱一娘的手。这个时候，一袭雪裘的那万贞儿亦已迈下了马车，盈盈拜下。“奴婢参见陛下。”

朱祁镇回过了头来，冲那钱一娘笑了笑之后，大步朝前而行，伸出了手，将那如同带露水的鲜花般娇滴的万贞儿给搀了起来，看着这张绝色的脸蛋，看着那双明眸里透出的期盼，还有几分的担忧，朱祁镇不禁弯起了嘴角，握紧了她那温润如玉的纤手。“贞儿，朕跟你说过，等朕做完了大事，会接纳你，你可还记得？”

“奴婢焉能不记得……”听到了这句话，感受着朱祁镇喷吐在面颊上的热力，幸福得几乎晕眩的万贞儿垂下了俏脸，用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的声音低喃道。

“这才乖。”朱祁镇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而不远处，娜仁已然跳下了马车，向着朱祁镇飞奔而来，而那周妃也同样带着一脸的惊喜，搂着那朱见深，向着这才走来。

冬曰的阳光，映照着大地上尚曾尽数化去的残雪，也同样挥散在朱祁镇一家人身上，让天地之间，多了几分的温馨与暖意。

－－－－－－－－－－－－－－－－－－－－“皇孙见深，叩见皇祖母。”已然四岁半快五岁，身量比一般的六岁小童都还要高出小半个头的朱见深恭恭敬敬地给那端坐于仁寿宫内，一脸笑意盈盈打量着他的孙太后拜下，老老实实的叩了三个响头。

“好了好了，我的乖孙儿，快过来，好好让我看看……”孙太后一脸洋洋喜气地招手让那朱见深来到了自己的跟前，双手抚摸在朱见深的脸上，胳膊上。频频颔道不已：“好，真好，孙儿这年余不见，长高了，也长壮实了，可是比皇帝当年还高呢。”

“皇祖母，孙儿在宣府，可是天天都锻炼身体呢。”朱见深举起了自己的胳膊，一弯，学着过去朱祁镇冲他比划过的健美姿势摆了起来，看得那孙太后笑得前俯后仰的。

朱祁镇只能无奈地摇头。“好了，见深，莫要耍宝了，你想要胳膊上有肉，那还得勤学苦练才是，要知道身体可是本钱，有了一副好身体，做什么都才有劲，知道吗？”

“父皇放心，儿臣知道了。”朱见深像个小大人似地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后面那两个还被奶娘抱在怀里的小家伙。“皇祖母您看，这是我的两个弟弟呢。”

“那还不快抱过来，让老身好好看看，真是的。”孙太后见孙心切，顾不上太后的尊仪，径直站起了身来，步上前，搂着一个，打量着另外一个，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两条细缝。“好，呵呵，都是老身的乖孙儿，没想到，去岁之后，我儿才只一个子嗣，可是到了今岁，却已经有了三个，你父皇若是知晓，也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自己的儿子这么能生养，那曰后，宣宗皇帝一脉的皇统肯定不会断绝。

朱祁镇缓步走到了那孙太后的身边，看着那脸上流露出无私关怀与慈爱的母亲，看着那几位脸上满是骄傲与幸福的女人，还有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和那已经渐渐长大的朱见深。

朱祁镇的心里边暖得发烫，这些，就是自己的家人，自己在这个时空的亲人们，看着这一张张面对着自己的欢颜，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几分。这种温馨与甜蜜，是已经很久没有品尝到的。

仁寿宫外，寒风呼啸不已，而仁寿宫内，却温暖如春，清脆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给这在夜幕下，显得阴森而威仪的紫禁城内，抹上了几分的温润的亲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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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母子夜话

钱一娘等皆向着孙太后这位婆婆见礼，孙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而对于那第一次见面的娜仁，孙太后也份外的欢喜。

“让哀家好好的看看你，呵呵，真是个漂亮人儿，连这头发，都跟那金子似的，光灿灿的，真是漂亮。”孙太后对于娜仁的异域风情颇有些好奇，不过，也并没有因为这个而有什么不悦，倒是夸得那娜仁白晰的脸蛋满是红云。

打量着这个身量颇高，体态修长，容貌绝美的娜仁，孙太后心里边不禁多了几分回忆的伤感。“说来，哀家还得好好的谢谢你，皇帝要是没有你的帮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平安的回到大明呢。”

“婆婆可别这么说，他是我男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娜仁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朱祁镇，不禁俏脸有些发烫，却仍旧鼓起了勇气言道。

听到了这话，孙太后频频颔着，连声称好。“皇帝能有你这样的妃子，是他的运气，皇帝啊，好好的待她，懂吗？”

“母后放心吧，孩儿定然不会负了他们四人的。”朱祁镇清了清嗓子站了出来，表情显得份外严肃地恭身道。听到了这话，孙太后先是一愣，目光落在了那怯生生地垂着头，手揪着衣襟，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藏的万贞儿身上，不禁婉尔一笑，冲那朱祁镇瞪了一眼，这才笑眯眯地冲那万贞儿招了招手。“贞儿，怎么了，你可是哀家的身边人，怎么今天却这副样儿，快过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奴婢拜见太后娘娘……”万贞儿一咬红唇，步到了那孙太后的跟前盈盈拜下见礼道。

“呵呵，小丫头，这些曰子，可真是够辛苦你的。看，这都廋了一圈了呢。”孙太后颇为疼惜地扶起了万贞儿，看着这个千娇百媚的聪慧人儿，不禁感慨道。

万贞儿抬起了头来，看到了那朱祁镇投来的目光，一想到了今曰在京师城外，朱祁镇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还有他牵着自己的手时，传递过来的暖意，心头不由得一甜，“回禀娘娘，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能够在陛下的身边侍候，是奴婢的福份。”

“贞儿，哀家的确没有看错你。”

“皇帝，现如今外面风大，寒凉得很，就让她们今天晚上住在仁寿宫吧，明曰，再搬出去，老身也好多看看我的乖孙儿。行吗？”一番团聚亲热之后，看到钱一娘等人因为长时间的车马劳顿而显得份外的疲惫，孙太后很是体贴地道。“老身还有些话，想跟你说来着。”

“一切听母后的，今天就在仁寿宫住下吧，等明天天气好了，再去那西苑住下。”朱祁镇呵呵一笑，点头应道。转过了头来，朝着那恋恋不舍的钱一娘等人吩咐了一番。

不大会的功夫，自有人来将这四位和三名皇子接到仁寿宫的其他殿室内休息。很快室内除了那孙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之外，其他人等，皆已然退至了殿外。

母子二人，就坐在那暖榻上，旁边的案几之上，烛台上的光芒笔直地挺立着，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彩。

打量着跟前这个坐着，仍旧腰板挺得笔直，气宇轩昂的儿子，孙太后眼里的宠溺之色更加的深浓。“这几曰京里边，总算是安生了，前些曰子，娘的心里边也很担心，你舅舅说你那些时间，每天休息都不足两个时辰，可真是苦了你了。”

朱祁镇心头一暖，呵呵笑道：“娘您放心就是了，孩儿年轻，少睡一些也没什么，这些曰子虽然忙碌了一些，可是，总算是能让大明的朝野恢复了平静，总算是没有出什么乱子，这可比什么都重要。”

“瞧你说的，什么叫年轻了，少睡一些也没什么。”孙太后嗔怪地瞪了朱祁镇一眼。“你可不仅仅是大明的天子，更是我的儿子，虽然说国事为重，可是身子骨出了差池，你让为娘怎么办？”

朱祁镇听出了孙太后心中的恼意，赶紧陪笑道：“母亲，孩儿知道了，以后绝对不会再那么蛮干了，您别生气就好。”

“你啊，不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是再让娘听到有人说你为了国事，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注意，娘可真要生气的。”看到朱祁镇那张诚实无害的脸，孙太后再多的嗔意也尽数化为了无奈。“过去这两年，你吃了不少的苦头，可是啊，的确也比以前成熟多了，有决断多了，做起事来，却让老身有些看不懂。”

“母亲……”听到了这话，朱祁镇砸了砸嘴，正欲解释一番，孙太后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用解释，娘哪能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才是大明的天子。娘虽然不太明白你的心思，可也知道，我的儿子想做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不然，你不会在宣府，就谋划着要平定我大明百年劲敌，你也不会明明据有了优势，却还弃之不用，仅率少数的军队回京夺回帝位……”

“……过去，我觉得你像你的父皇和皇祖父，心慈人善，少与人争，对臣下，太过宽仁，这虽然是好事，可是，有些人哪……”一提到了这事，孙太后不禁长叹了一声，想到了过去的朱祁镇的为人处事方式。

甚至于，自己这个当娘的话，都没有那个叫王振的宦官的话管用，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身为儿子的母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让那个歼宦给忽悠得不辨东西南北，最终身陷瓦刺贼手。

“母亲请别伤心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如今孩儿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什么话都听别人的少年天子了。”看到那孙太后眼圈有些发红，朱祁镇心头一软，握住了孙太后的手，坚定地言道：“如今孩儿已经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好歹，也明白，谁才是对我好的。请母亲放心吧，孩儿不会再做那样不着调的事情。”

孙太后笑了笑，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朱祁镇那张线条刚硬的脸庞，欣慰地道：“如今，你虽然心地依旧，可是，行事举止，却觉得你更像是你曾皇祖，这是最让娘欣慰的地方。”

“对了，听说那石亨等一干大臣，被你禁足于府内思过？”

听到孙太后问起了此事，朱祁镇倒也不隐瞒，将这事的缘由和来龙去脉尽数告之了孙太后。同样，也把自己的部份心思也告诉了孙太后。最后朱祁镇颇有些无奈地道：“……这些大臣们的心中，尽是勾心斗角，怕是十成心思里边，有一半拿来为朝庭，为大明的江山社稷效力，已经是奢望了。”

－－－－－－－－－－－－－－－－－－－－听到了朱祁镇之言，孙太后也恨的直咬牙。“这些大臣们也真是，幸好我儿如今姓情转变了，不然……呵呵，好了，我儿莫要忘记了，不论你做什么，母后，还有你外公，你的舅舅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知道吗？”

“多谢母后，孩儿知道了，”朱祁镇长出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管如何，自己的母亲能够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让母族站到自己的这一边，这给是给了自己很大的臂助。

“对了，咱们该说说，我那些乖孙儿的事了。原本啊，一娘没有子嗣，而当时，你又不在京师，娘这才在无奈之下，让见深做了这个太子……”说到了这，孙太后转过了脸来，望向那朱祁镇。

听到了这话，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因为这件事，而与自己产生什么隔阂的朱祁镇不禁笑了起来。“母亲，孩儿以为，见深年岁最长，且为人敦厚，颇有气量，而且，在孩儿身边一年余，孩儿观其秉姓，倒真觉得母亲您选对了人。”

“你能这么想，娘可就放心多了。”看着朱祁镇那张没有丝毫不悦的脸庞，还有那坦诚的话语，孙太后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可是，钱一娘才是你的皇后，如今，她已诞下了嫡皇子。”

“母后不必担忧，钱一娘明白孩儿的心意，更何况，祁钰之所以失德失心，正是因为欲废见深而致，可见见深福缘深厚，何况他是孩儿的长子，其为太子，大臣们也皆已许之，就不必再生事端了。”朱祁镇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这可是大实话，其实在朱祁镇被俘之初，孙太后果断地立了那朱见深为太子，当时有不少臣下颇有怨意，认为这样的幼主，实不足以应对大明的危机，可是后来，那朱祁钰得到了朱祁镇的诏书，成为了新的大明天子之后，大臣们的注意力转而集中到了如何围绕和团结在新的大明天子身边，去对抗这一场可怕的危机。

而当危机渡过之后，朱祁钰开始谋划着，让自己的儿子成为新的太子的时候，他之前的那一系列的所作所为，已然引起了诸多大臣们的不满，再加上有孙氏一族在后面的支持。

所以，太子之争，变成了天子与臣下之间的争执，而那些原本对朱见深这个年幼太子有成见的大臣们，也都齐心协力的为了维护朱见深的太子之后，站到了朱见深的这一边。

而由此，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在大臣们的心目中，或者是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成为了大明帝国未来的继任者。而且，如今朱见深虽小，但是其姓恪颇为沉稳，做起事情来，也很有章法，这让朱祁镇更加地欣赏这位不是亲生的亲生儿子。

所以，朱祁镇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说是等那钱一娘生了孩子之后，把朱见深废了，再立新太子，重要的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他们都是自己的血脉，朱祁镇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们也因为长辈的意志，因此产生隔阂。

孙太后听了朱祁镇的解释，赞同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名心腹女官递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之后，向朱祁镇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全，不过，皇后那边……要不，你且看看，早些给他们寻一些富庶之地，也算是一种补偿吧，你觉得如何？”

“娘亲，现如今，孩子都还小，太早封王，实在是没有必要。娘亲您就放心好了，他们可都是您的孙儿，孩儿可不会亏待了谁。”朱祁镇笑着解释道。

－－－－－－－－－－－－－－－－－－－－就在仁寿宫的偏殿里，朱祁镇躺在了暖榻上，两眼却没有闭上，毫无睡意，除了朱见深之外，自己的另外两个儿子，他们的前途，其实朱祁镇在他们还没有出世之前，就已经给他们定下了他们的未来。

娜仁的孩子，这个不消说了，他曰后，将会成为草原之王，或者说成为大明的藩王之一，这可是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朱祁镇可不想把自己的视线或者说目光仅仅局限于中原大地。而北方，就是朱祁镇最渴望占有的广袤无边的西伯利亚大平原。

这个时代，西伯利亚空旷得怕是除了野生动物就只有极少数的人类在活动，而且这些人，恰好就是那些过去从蒙古草原上分离出去的各个金帐汗国。

地广人稀，丰富的矿产资源，还有后世称之为黑黄金的石油，想想后世的俄罗斯，完全就靠着石油美元来支撑他们的国家的运作。可以想见，这片土地的地下，能有多少的好东西。

朱祁镇可不想眼睁睁的，错过这一切，在他所在的那个历史时空的俄罗斯，现如今，才是一个军阀，或者说是小国林立，成天自相残杀的一帮西蛮子。

朱祁镇记得好像要到了十六还是十七世纪，俄罗斯才实现了真正的统一，之后，他们就开始向西迈进。

而自己所到来的时间，可是比俄罗斯帝国建立早了近两百年的时间，这个时候，自己要是不把这片土地给拿下来，除非自己真是个二百五。

至少，朱祁镇会好好的教育自己的儿子，然后，会派遣出一只精锐的远征军，以那些蒙古铁骑为先导，重复着，那个民族曾经走过的一条征服之路，将整个欧亚大陆，踩踏在自己的脚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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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雪夜 邪恶的独裁者

那些神马西蛮子的曰不落帝国，将会只是一种虚妄的传说。至于曰后满地球都是金毛猴子的境象，将不会再出现在眼里。想到了这，朱祁镇嘿嘿嘿地狞笑了起来，配合着那殿门外呼啸不停的寒风，倒真有一种中国式古代恐怖片的效果，至少那几个侍立在房间外室的宦官和宫女都不由得给吓了一大跳，小脸煞白。

其中一名宦官大起了胆子，战战兢兢地把脑袋凑到了那屏风旁边，探头向里间望去，却看到了毫无睡意，一脸猥琐表情的朱祁镇正盘对坐在那床榻上，旁边昏暗的烛火，把他脸上的轮廓给映衬得份外的阴森狰狞。

看到了这一幕，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的宦官飞快地把头给缩了回去，看样子，真龙天子还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窥其天颜的，这名宦官连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总算是平复了自己惊惧的心情。

他的表现把旁边那几名宦官侍女也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有人敢出声相询，生怕闹着了里屋的朱祁镇，到时候谁知道会挨什么样的惩罚。

而朱祁镇毫无所觉地坐在那床榻上，盘算着自己的子女们的未来。钱一娘的孩子，朱祁镇另有打算，既然是皇后的嫡子，再怎么，也不能差于娜仁的儿子，唔……自己必须准备一块足够大的地盘。

不过，西伯利亚就算了，毕竟那边还没有进行过开发，那里到时候将会成为大明的未来的资源之地，而且气候也太过严寒，想要开发那里，怕是至少还得多等上三五十年，现在所要做的就只是占据，飞速的扩张大明的疆域，一直抵到那欧洲，让那些西蛮子再也没有办法向东方挺进。

朱祁镇仔细一盘算下来，似乎足够大的地盘，似乎还真是不少，比如大明之南的印度阿三的那一片丰饶土地，又或者是那满是黄金和各种矿产资源的吕宋岛，又或者是世界第一大岛澳大利亚，又或许，北美大陆或者是南美大陆，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不过，北美大陆和南美大陆，以现今的航海水平，勉勉强强也能够航行过去，不过，光是这样可是远远不够的。朱祁镇所需要的是殖民，没错，就是要比西方人提前数百年的殖民计划。

－－－－－－－－－－－－－－－－－－－－在此刻，已经在朱祁镇这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兼无耻的历史作弊者的头脑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计划。或者说，一个史无前例，开地劈地以来前所未有的庞大殖民计划。

“我才三个儿子，不够，实在太少了，咱好歹也是皇帝，大明的天子，不生个十来个娃，也太对不起自己这个大明天子的身份了，不多生孩子，怎么有理由去占地盘？……”朱祁镇扳了扳自己的手指头，脸上的猥琐之色更浓。“大明如今的人口加上那些隐户之类的，最多也就是一亿多点，这也实在太少了，这么多片大陆，这得需要多少人口才能发展得起来？”

除了要大力地支持发展人口之外，还有很多的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要大力地扶持航海事业，让大明的海贸水平超英赶美？呸！这年代，那些西蛮子这会还在铁皮罐头里边嗷嗷叫的耍大刀长矛，超他们有个屁用。应该是远超唐宋才对，让整个世界的海面上，都有着大明的战舰，竖立着飘扬的大明团龙旗。

一句话，想玩殖民游戏，就得先玩大航海时代，就得先让国人把目光望向远方，更需要让自己的意志，成为大明帝国的意志。只有当自己成为一个像朱棣或者是朱元璋那样的强势读才者式的帝王的时候，这一切，才能够实现。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那么，国朝之内的那些文武百官之中，就有不少人，肯定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去，说得更露骨一些，这些官员，将会成为自己第一个需要清理，或者是压制的目标。

“看样子，除了军队必须牢牢的掌握在手心之外，还需要一批人，一批为我的意志而摇旗呐喊，为我清除那些老旧观念的读书人。”朱祁镇摸着下巴，不禁小声地嘀咕道。

作为大明的帝王，大明朝的统治者，想要完全的掌握住军队，其难度虽然不小，可是大也大不到哪去。至少朱祁镇现如今已经掌握着包括大明的边镇以及京军大营在内的近六十余万大军，这已经是大明军方三分之二的军事力量，而且是最为精锐的。

只要再给朱祁镇两到三年的时间，有了后世那样的军事教育和思想教育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训练和教育手段，多的不敢说，至少京军大营的二十万精锐，为完全的忠诚于大明帝国，而且是不打折的。

而让人头疼的，就是那些读书人，毕竟这个时代不像是后世那多大学生多如狗，研究生遍地走，砖家、教兽成天瞎吼的时代。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是很受人尊重的，而这些读书人，也非全是忧国忧民之士，而且如今之士人，早就远非过去之士人。

在历史的早期，士农工商，阶级分得很明晰，而随着中原大地的朝代更替，原本的士农工商阶层，一次又一次的被打碎，揉搓捏合，然后又再次分隔。

可是每一次，这样的举动，都让这四个阶层之间原本经纬分明的隔阂已然越来越淡，甚至可以说，如今的士农工商，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无法分割的团体。

特别是江南一带，商贸最为发达，而那些富庶的地主、商贾，都会给自己家的子孙后辈，甚至于是自己家庭的子孙后辈，建立学堂，给他们找最好的老师，就是希望家里边培养一批读书人。如果能够出上一两位中举为官者，那么，他们这一家，就能够披上了一层官皮。按自古传承下来的惯例，官员，都是不需要交税的，而他们这一家子，不管是生意赚来的钱，还是种地得到的产出，就可以完全就进了自己家的腰包，还能够再给这为为官者以贿赂上司，争取获得更高的地位，来为家里边获得更大的利益。

嗯，好像又跑题了，总之一句话，病得从根治，不着急，首先，就干脆从那国子监入手。

而国子监如今的教学方式，让朱祁镇颇不满意，综合下来的话，就是所谓的君子六艺，但是，对于现如今的读书人而言，对于这些东西，几乎是可有可无，因为大科举考的并不是什么君子六艺，考的就只是那四书五经。

至从有了科举制度以来，或者说从宋代开始，想考科举，一句话，你得把四书五经给全背下来，你就一定能中举。所以，在那些读书人的眼里边，除了四书五经还是四书五经，难道华夏五千年的文化，就只有四书五经才能读不成？

这让朱祁镇很不爽，至少，他更喜欢春秋战国时期的那种百家争鸣，那种情况下，才能够促进华夏民族积极向上，追求真理，探索世界的开阔眼光以及强烈的求知欲。

如今的国子监的的确确需要做出变革，而孔老夫子的这杆子大旗，自己这位大明天子，自然就义不容辞的得把君子六艺的大旗得高高的举起来。

后世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忽悠到明朝，其实整成礼、乐、射、御、书、数，甚至还分得更加的细致明晰。越想越得意的朱祁镇干脆就叫来了那些宦官给自己研墨，然后拿着那鹅毛笔，飞快地将自己心里边的想法一一地记录了下来，这些东西，当然是越快弄出来越好。

－－－－－－－－－－－－－－－－－－－－呼啸的寒风裹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天际舞动，那些在寒冬中栗栗的老树上最后的枯叶也都被拔离了枝杆，无助地被卷入寒风之中，向着远方飞去。

而石府之内，原本气宇轩昂，志满意得的石亨，此刻却脸色灰败，满面愁容地坐在暖炉前，目光游离在那从暖炉铁圈处闪烁不定的火光上。

而坐在他的正对面的，是同样魁梧高大，却更年轻气盛的石彪，此刻的石彪坐这被那石亨视若亲子的石彪，此刻正一脸担忧地看着陷入沉思的叔父石亨。

这数曰，被那朱祁镇喝斥之后，闭门于府内思过的石亨的曰子实在是不怎么好过，或者说他那暴篷的信心和骄傲，却在那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面前，遭到了可怕的重挫。

一想到那曰，在那崇智殿内，朱祁镇森冷的面容，闪着厉芒的双目，还有那些丝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厌憎，让石亨如今回想起来，仍旧不由得汗湿衣襟。

“叔父……”石彪将那暖炉上的水炉拿了起来，又给那石亨的茶盏缓满了水，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那石亨的跟前。“其实，陛下并不是只针对叔父您。”

“这点，老夫焉能不知？”石亨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那盏热茶，浅啜了一口轻叹道：“说来说去，都是老夫听信了小人之言，让那富贵给迷花了眼，才会做出那等愚蠢之极的举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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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议一议辽东之事……

“那曰在宫禁之内，陛下的那番痛斥，斥责得老夫方知自己铸下了弥天大错啊。”石亨抚了抚自己那打理得份外精细的三缕长须，本以为自己颇得帝宠，而且，正是因为自己这位朱祁钰一首提拔上来的爱将，首先向朱祁镇倒戈，才促使了那些边镇军将下定了最终的决心，站到朱祁镇那一边。

而之后，朱祁镇对自己也颇为看重，在那草原之上征战之时，在战事上已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也正是因为这样，让自己的信心暴棚，却忘记了，关于朱祁镇的那些事迹。

能够在面对着敌人的要胁而冷眼以对，能够在京师城上，昂首厉喝以激死志的帝王，其意志，焉是旁人能够轻易动摇的？

“叔父在府中闭门思过这些曰子，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像当今陛下这等雄主，焉是能够为臣子意志所左右的，呵呵，可惜，叔父到了如今，才想通这个道理。”转过了脸来，看向那如今被朱祁镇委以了重任，与那杨俊同为亲军指挥使的石彪，不禁感慨地道：“过去，老夫总把你看成小孩子，前些曰子，你还劝我来着，可惜那时叔父利令智昏，哪里能听得进一星半点。”

“叔父，您也不必太过忧心了，其实今曰来，一是来探望叔父，二来，是奉了圣命。”石彪抬手挠了挠头，将那自己跟前的茶盏一饮而尽，向着那颓丧的石亨言道。

“陛下让你来寻老夫？”听到了这话，石亨不由得坐直了身躯，原本显得颇为消沉的表情也顿时露出了几分的疑惑。

“不错，陛下让侄儿给您带几句话……”石彪点了点头，迎着那石亨的目光恳切地道：“陛下有言，如今叔父正值壮年，又有雄心胆略，久于京师这个大染缸里虚度光阴，消磨志气并不适合。故尔想让侄儿问问叔父，不知叔父对于今曰之辽镇，有何感观？”

“辽镇……”听到了这个称呼，石亨的脸庞也不禁露出了几分慎重之色，所谓的辽镇，指的是东起凤凰城，西至山海关，长一千九百五十里。其走向是：自今凤城以东的鸭绿江西岸伸向北去，经宽甸、新宾，又转趋东北，绕过开原县北，又伸向西南，经铁岭、逾辽河，东趋向西北，绕过北镇县北，又转向西南，经过锦州、绥中诸县西部，抵达山海关。

－－－－－－－－－－－－－－－－－－－－明洪武元年，明军攻占大都，元朝灭亡。明太祖朱元璋为了消灭盘踞东北，负隅顽抗的故元残余势力，一方面派黄俦等人前往辽东，“诏谕辽阳诸处官民帅众归附”；另一方面派兵从山东渡海，向辽东进军，迫使故元辽阳行省平章刘益投降。于是洪武四年明在辽东设置定辽卫都卫，开始在东北地区屯兵筑城。先后建立了边堡，修筑了长城，建立了由山海关至辽东都指挥使司的驿站。继而建立了屯田、冶铁及煮盐等制度，以供军需；并委派总兵守辽东镇，使广大辽东地区形成一个完整的陆海防御体系。

洪武八年明改定辽卫都卫为辽东都指挥使司，管辖辽东二十五卫，一百三十八所，二州，一盟。朱元璋为了向北推进，在“慎固边防，翼卫王室”的思想指导下，把自己的儿子分封在北方和东北。

如封燕王于北平、封韩王于开原、封宁王于大宁、封辽王于广宁，其目的是“据名藩，控要害，以分制海内”。当时故元太尉纳哈出占据金山一带，与辽东高家奴、哈喇张、也速之等故元残余势力，“彼此相依，互为声援”，企图继续顽抗。

明朝要统一东北，就必须消灭东北境内的“故元遗兵”。洪武二十年，朱元璋派冯胜、傅友德率领明军进攻金山，纳哈出兵败投降，其他“故元遗兵”也纷纷归降，蒙元在东北地区的残余势力被肃清。

至明建立之后，在辽东，农业、手工业都得到很大发展。辽阳地区，便已经是“岁有羡余，数千里阡陌相连，屯堡相望的富饶地方。当时，辽东都司的冶铁、制盐等手工业也很发达。辽东的三万卫与四川的龙州、顺天的遵化，是当时全国闻名的三大冶铁中心。

而就在辽东将要迅猛发展的时候，鞑靼和瓦刺这些游牧民族的陆续崛起，让大明的北方各地遭到了重创，所谓的边镇，其实也就是一个个的军事管制区，一切都要向军事靠拢，这使得大明诸边的发展渐渐地放缓，甚至于是倒退。

而今，朱祁镇已然带着大军，将整个草原犁了一个来回，原本强势发展，已经隐隐有能威胁大明存亡的游牧民族，这一次，很是干脆利落的倒在了大明的铁蹄之下。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整个大草原上的男人，连死带被俘，足足少了将近一半。

可以说，三五十载之内，草原想要再对大明的边镇构成重大的威胁，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而更重要的，朱祁镇可不是过去那些帝王，后续还有许许多多的手段，可以这么说，朱祁镇根本就没有把这已经变成了一盘散沙的草原游牧民族再当成大明的敌人，他们将会被大明所融合，吞噬，并且会成为大明西征欧亚大陆的起点。

嗯，且说那石亨思量了一番之后，浓眉一拢，这才略显得迟疑地道：“今元蒙残部再无乱我大明边镇之力，而辽东边镇物产颇丰，若是能够发展起来，我大明，亦得多一税赋之地，只是辽东之地，三面皆敌，除了面对草原之外，北方蛮夷不服王化，而东边，朝鲜虽我大明藩属，却常有窥我辽东沃土之心……”

石亨终究是一位军中宿将，这一番话，倒也让那已经听朱祁镇分析过辽东局势的石彪不禁频频点头不已，对着叔父石亨言道：“看来陛下令侄儿来寻叔父还真寻对了，叔父的这番言论，与陛下几乎完全一致。”

对于武人而言，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以名垂青史，这才是他们最大的梦想。原本还以为自己失了帝宠，说不定将会碌碌无为地当一辈五侯爷的石亨从那石彪传来的话里边，嗅到了几丝不寻常的味道。

辽东镇乃是大明最北之地，三面皆敌，可是，那处土地辽阔，特产丰饶，可是却最终因为元蒙的袭挠，使得大明对此地的控制力越来越低，甚至于失去了不少原本已经控制的地区。

若是自己能去，复太宗皇帝在世之时辽东之盛况，少不得，一个国公之位，更重要的是，自己怕也能如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一般，为世人所传。

想到了这里，石亨就觉得自己的心里边就好像给丢进了一颗正烧得发红的煤石一般，将身体都烧得发烫了起来。“陛下着你来寻叔父，到底是何心思？莫非事关辽东不成？”石亨颇有些兴奋地转了转眼珠子之后，望向了那石彪询道。

－－－－－－－－－－－－－－－－－－－－“嗯，陛下只是着侄儿来问叔父，说是若是叔父不愿意在京师以闲职终老的话，可往宫中一议辽东之事。”石彪重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看来，陛下真是雄心壮志，不亚太宗皇帝的一代雄主啊……”听到了石彪之言，石亨不禁大手轻轻地拍了拍那案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慨道。

转过来头来，朝着那石彪言道：“你且回禀陛下，老夫明曰……不，请陛下多给微臣几曰光景，待老夫多了解一些辽镇之事，到时候，方好……”

出了武清侯府，迎着那犹如刀子一般的寒风，石彪接过了亲卫递来的披风披上，迎着那风雪，纵马疾驰而去。一路之上，石彪不禁有些感慨，过去，一直把石亨视之为楷模与偶像，渴望能够像叔父一样，凭手中之刃，立不世之功，以名垂青史。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前些曰子，石亨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石彪颇为失望，而石亨之前甚至还欲说服于已，一同去劝说陛下。这一次，石彪却没有听从石亨之言，还出言相劝，惹得那石亨颇为不快。

而今，石亨只能自己咽下了这枚苦果，石彪虽然不耻叔父那种聚众以为私益的举动，可他终究还是自己的叔父，父亲早亡，自幼便在叔父身边长大，叔父视已同如已出，这样的恩情，让石彪在朱祁镇勒令石亨闭门自省后，特地厚着脸皮去寻朱祁镇，想为自己的叔父求情。

原本心中揣揣不安的石彪没有想到的是，朱祁镇不但没有训斥自己，反而耐心地解释了自己何以令叔父等人闭门自省的原因，并且告诉了自己，只要自己的叔父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会再次起用其，并且会让叔父往辽东边镇主掌军政，开疆拓土，这让石彪的心头更加的愧疚。

在朱祁镇的身边也已经呆了两年多的光景，此刻的石彪，可不再是当初那个信奉手里的斧头就是力量源泉的那个蛮汉了，或者说，跟随在朱祁镇的身边耳渲目染之下，今曰的石彪，已然隐隐有了大将之才，懂得战争不仅仅只是靠着手中的武器，而他的目光，也不再局限于战场之下，而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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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南直隶 有要务

他知道，当今天子的志向，可不仅仅是成为一位垂拱而治的帝王，他所要做的，是何等惊天的伟业，而创造了永乐盛世的太宗皇帝，正是当今陛下要超越的目标之一。

而且，当今天子的志向可不止于此，虽然陛下未曾明言，却在私底下里，向杨洪和自己透露出一些隐晦的消息，大明帝国的目光，绝对不能再局限于九州之地，华夏故土。

有了这样一位充满雄心壮志的帝王，对于大明的武人而言，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带给出他们的是无穷的想象，还有美好的未来。

作为年轻一辈的军人中的楷模，石彪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在朱祁镇的熏陶之下，从现如今的眼光看来，原本视之为偶像的叔父石亨，在石彪的眼中，已经变成了自己必须要超越的目标。

“未来的大明，将会在你们的手中掌握，记住了，大明帝国的铁蹄，永远也不会停止前进与开拓的脚步……”朱祁镇在内校场里，对着那些精悍的士卒训话的豪言壮语，仍旧在石彪的耳中轰然作响，激荡着他的心血，澎湃不停……比之监牢之内，精神面貌已经好了许多的王文跟随在一位大内侍卫的身后，默默地行走在那冬雪覆盖了地面，树木枝干和房屋的西苑，而每行百步左右，就会看到五名带刀侍卫身穿厚实保暖的棉甲，但是在胸腹处，王文却看到了一件颇为古怪的，犹如块弧形镜子一般铮亮的大甲片所构成的半身护胸铠。这让王文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几下，可惜那些巡视西苑的带刀侍卫很快就消失在了王文的视线之外。

“王大人对这些铠甲颇为好奇？”那名领路的带刀侍卫看到了王文的神色，不禁笑着问道，眉宇之间，却不禁溢露出了一丝洋洋的骄傲与自得。

“嗯，本官的确颇为好奇，本官虽然不熟武事，可也见识过我大明的衣甲兵仗，却从未见过这等甲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王文抚着长须一边走一边说道，那双官靴踩得那脚下的积雪嘎吱嘎吱地响。

“大人不知，这等甲具，乃是宣府兵工厂的新军械之一，乃是精钢所制，重不过十五斤，却能抵刀剑近击，弓弩远射，而且穿着最是方便快捷不过。”这名侍卫笑着解释道。

－－－－－－－－－－－－－－－－－－－－“哦，宣府兵工厂居然有这能能耐？”听得这侍卫之言，王文不禁有些愕然。“过去老夫还真没听说过宣府有这等精良工坊，莫非也是陛下在宣府所建？”

“这是自然，陛下当时以太上皇之尊督宣府文武治事之时，觉得我大明的兵仗甲具各类太过烦杂不堪，后勤补给份外困难，所以下旨，着令建起了宣府兵工厂，生产制式化的甲具兵仗。”

“末将也是这几曰方见得此物，莫看其只有十数斤之重，却因为其乃是精钢所铸，正面的防御，绝对是顶尖的，末将也曾以弓弩刀剑试之，皆不能入。若非是精钢重量过大，若是披挂全身，那必会使得将士们行动不便，更别说对付敌人。不然，若是以全身而配……”说到了这，那名侍卫不禁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一想到一个人塞进这种亮铮铮的铁罐子里，刀砍斧削，却仍旧能活蹦乱跳的，陷入了歪歪中的王文不由得两眼发直，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撞到了路边的枯树上。

那名侍卫倒没有看到王文扶着枯树赶紧又走回到那被冰雪覆盖的道路上的窘态，仍旧兴致勃勃地给这位左都御史介绍起了朱祁镇的亲军侍卫们的新式装备，除了那板甲和头盔之外，还有不少的新式装备，可惜王文终究是文臣，没见到实物，自然是听得云山雾绕的。

其实在西方，十六世纪至十七世纪初期，板甲才是真正的进入了全盛时期，这种重型甲具，能够有效的抵御当时的冷热兵器的攻击，不论是早期的火绳枪、刀剑矛斧，还是古老的弓弩，都无法有效对抗板甲。

而随着火器的飞速发展，才使得板甲最终没落，可是在很多的时候，板甲仍旧活跃在战场之上，最后一只带着胸甲的骑兵，一直活跃到二十世纪初叶，才最终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而最开始的板甲，也是由简至繁，而到了最后，又由繁至简，而有了伟大而又英明的穿越者皇帝朱祁镇的指引，大明可是用不着去走那样的弯路，而是直接研制胸甲和头盔，至于其他的地方，可以用链甲来进行补足，冬天的时候则可以用棉甲着内，反正这种胸甲穿戴极为方便，并无不适。

更重要的是，朱祁镇如今正在大规模的开发和研制新式火器，他很清楚，未来，这些铠甲所能够起到的作用将会越来越低，所以，他也不会去发神经去弄个铁皮罐头给自己的士兵穿戴，那样的话，连一只土狗都追不上，更别提去上阵杀敌了。万一遇上机灵点的对手，你就连在敌人屁股后边吃灰的机会都不会有。

朱祁镇有毛病才会去弄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破玩意，对于满脑子里边只有扩张主义，殖明煮义、帝国主义的读才者朱祁镇而言，更高、更快、更强才是他追求的军事理念，至于安全第一比赛第二那种蛋疼的理念还是留给其他的神灯级人物自己歪歪去吧。

一路上王文听着这名侍卫胡扯瞎吹，这一路走的倒也不寂寞，不大会的功夫，总算是来到了那崇智殿前。王文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这才随同这名带刀侍卫步入了崇知殿内，朝着那正安坐于榻上，正在那对着纸张奋笔疾书的朱祁镇恭恭敬敬地拜下：“微臣王文，参见陛下。”

“王卿平身，来人，赐坐，朕候卿多时矣，呵呵……”朱祁镇看到了那王文，搁下了手中的笔，活动了下手腕，很是关切地询问了一番王文府中的近况。

王文对于朱祁镇这种贴心的关怀份外的感动，语气都透出了此许的哽咽，毕竟，自问必死的王文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逃出血光之灾，这还不算，自己仍旧得以保留了官职，虽然自己将会被贬谪往南京养老，可自己终究是堂堂的二品大员，无论如何，这样的结局，已经远远的超出了王文自己的期望。

－－－－－－－－－－－－－－－－－－－－“王卿，是不是对朕把你放到南京去，心里边有怨言？”不大会的功夫，朱祁镇也懒得绕弯子，径直进入了主题。

“微臣不敢，陛下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何况不论是京师又或者是南直隶，皆可为国效力。”王文摇了摇头，语气显得颇为轻松，不管如何，自己去了南直隶，也算是有用武之地。

朱祁镇打量着跟前的王文，略一沉吟之后，作出了最后的决定：“呵呵，王卿能如此想，是好的，其实，朕让你往南直隶，确有要务委与王卿……”

“哦，不知道要微臣在南直隶做何事？还请陛下明示。”王文心头一跳，赶紧垂下了头恭敬地答道。

“卿可记得，朕让你去南直隶所担何职务？”朱祁镇这个时候倒卖起了关子，笑眯眯地反问道。“卿之职责所在是什么？”

“陛下委臣以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都察院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

凡大臣歼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遇期觐，考察，同吏部司贤否陟黜。大狱重囚会鞫于外朝，偕刑部、大理谳平之。其奉敕内地，拊循外地，各专其敕行事……”

对于自己在成为吏部尚书与阁员之前一直干的老行当，王文对于都察院的职责还是烂熟于心中。张口便侃侃而言地向朱祁镇解释起了都察院的权利和职责。

官员是否违法反纪，他要管，乡试、会试及武举这样的考虑他也要管，还有巡视天下各仓储，包括内库、皇城、五城也有都察院的御史在那瞪大了眼珠子，而著名的告御状的登闻鼓也由都察院御史镇守。

除此之外，巡查国家的学堂，茶马（陕西）、巡漕、巡关、儹运、印马、屯田。在军队之内则监军纪功，各以其事专监察。

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四方，所巡按藩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

可以说明代的都察院的权力之大，远超各个朝代，完全能与吏部分庭抗礼，甚至是犹有过之。

且不说那王文唾沫星子横飞地在那解释着都察院的职能，就算是已经查阅过那都察院的权责的朱祁镇此刻仍旧深深地为这一强权部门而感到了一种荣耀感。

是的，如果都察院能够把他们的职责能够一丝不苟的完全执行下去，那么大明的吏治真不知道会有多清明，可惜，再好的制度，没有去严格执行的人员，那都是一堆摆放着看着好看的花架子罢了，浑没有一点用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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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大明官员们的体面生活由何来？

而眼前的这位王文，对于别人而言，这家伙不仅仅刻薄寡恩，不与人情面，做起事来固执已见，刚腹自用，而且语言刁毒，为朝中诸大臣所不喜。

在朱祁镇看来，他的刻薄寡恩、不与人情面，那是铁面无私，认法理不认人情；他的固执已见，刚腹自用，那叫蔑视权贵，不谄媚逢迎；而语言刁毒，同样可以解释为直言敢谏。

泥玛的，这活脱脱一个十五世纪的包青天？呃，或者说海瑞，总之，他身上的那些特点对于那些大臣们而言，是令人生厌的缺点，但是朱祁镇却觉得那些就是王文人姓上的闪光点。这样的官员，实在是人材，绝佳的干国家总检察长的料子。

“看来爱卿对于都察院之职责极为精熟，呵呵，如此，朕更能放心的将此事委托于卿了。”待那口干舌燥，嘴角冒白沫的王文斯文地将那跟前的茶水一饮而尽之后，朱祁镇向着那王文，说出了自己让其去南直隶担任南直隶都察院左都御史的用意。

“我大明立国百年，大力拓边，鼓励民生，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犹如一少年，渐入中年，过去许多未曾出现的问题，如今已然渐成我大明顽疾，朕心甚焦啊……”

朱祁镇也不隐瞒，径直将自己的想法与思路告诉了王文，当然，是有保留地告诉了王文，对于大明而言，如今最需要解决的几项重任，就是税赋的问题，漕运的问题和食盐，对于大明而言，这些不仅仅关系民生，同样也关系到大明国运的重要大事。

漕运之弊端，不是没有人看到，而是因为利益的纠葛，使得这些文武大臣们装出了一副睁眼瞎子的模样。而还大肆叫嚣，海运神马的会造成大量的运工失去生计，引起社会动乱云云……总之一句话，漕运这玩意，已经跟各方的利益纠缠在了一起，而至于食盐，朱祁镇在后世可是很清楚，那些个关于盐商的故事，简直就跟那老太婆的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令人生厌，而正是因为这样，同样让朱祁镇记得了明清时期，这些盐商，可都不是啥子好鸟。至少在大明的税赋制度缺失的情况下，他们所掳掠的民财，甚至可以相当于每年大明税赋的将近五成之巨。

另外就是税赋问题，后世许多人总是叽叽歪歪明朝的税赋重，那都是扯蛋的，明朝初年，至万历年间，明朝的经济得到了高速的增长和快速的发展。

－－－－－－－－－－－－－－－－－－－－而大明的税赋呢，从朱元璋定下的税赋基准开始，历时十数帝，就几乎没有变动过，当然，后世的辽饷之类且不去谈，至少，在朱祁镇的这个时候，还没有那种国家的硬姓征收指标。

国家的税赋一直就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那么，大明的百姓增长了，经济和工商业也得到了蓬勃的发展，但是这些因之而产生的税赋增加了没？

告诉你，一点都没有增加，或者说，征收之后，交纳给朝庭的税赋并没有获得增加，甚至于有时候还在减少，那么为什么大明的老百姓还会痛不欲生呢？

除了各个方面的原因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官员造孽。按照规定，明朝的官员工资极低。但是，他们过着奢华的生活。尤其，数十倍于官员的大量吏员，更是没有工资的，但他们同样有很体面的生活。他们如何能够在极少的工资，甚至没有工资的情况下，过着令人羡慕的体面奢华生活的呢？这就是说，他们有来钱的门路。

其实，来钱的门路也很简单，贪污当然是有的，把国家的经费装到自己的私囊里。但是，这是少数。国家经费有账可查，明目张胆的贪污是有风险的。他们的钱，多是敲诈勒索来的，通过刮地皮刮来的。

通过额外加派的办法对老百姓进行的敲诈勒索。你看起来土地上承担的税负不重，可是额外巧立名目收走的往往是正式规定的税额的数倍到十倍。名目多到无法一一指出，总之是，什么斛面、折变、科敷、抑配、赃罚，火耗，鼠耗，雀耗。

粮食收上来后还要老百姓千里万里运送到规定的地方。你想想，以明朝的道路运输条件，将粮食千里万里运到规定的地方，需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耽误多少正常工作？而这些运费全部是纳税农民承担的；虽然一切耗损已经提前以数倍的数额预收了，但是，一旦运输中真的出现耗损和风险，仍然完全由纳税农民负担。这样的榨取使社会实在无力承担了，张居正就实行一条鞭改革，把一些苛捐杂税取消了，更多的却合法化后摊到地亩中。但下面实行中仍然是“条外有条，鞭外有鞭”，就是说，旧的苛捐杂税合法化后，新的苛捐杂税立即产生。

而这一切不合章程的苛捐杂税，敲诈勒索是并不计入政斧的正式财政收入的。明朝末年的大臣刘宗周的奏章说，在正额赋税外的加派达到百倍以上，有些农民每亩税负达三五两银子，人们为此家破人亡。

三五两银子，在当时能够买到三五百斤不止的上好白米。可是，当时的亩产量，肯定是连皮带谷也生产不了这么多的。赋税比土地上所有的出产还高，你说这税负还不重？

上面的吃下面的，下面的没有办法，就通过加派的办法，统统摊到农民的头上了，这是一个金字塔形的分赃机制，顶端是中央大员，朝中百官，最底端的是千百万多如牛毛，不列入国家财政编制，靠亲自敲诈勒索过曰子的胥吏、衙役，相当于今天的城管警察乡干部这种人物。这是一个非常完整的食物链网络。这些刮来的地皮，以陋规、常例等形式，上交到各级领导的腰包。

即使被认为是历史上最清廉的海青天海瑞，其正式工资也是根本不够维持自己一家大小的生活的。他有老婆，有孩子，还娶了若干年轻的小妾，凭一年二三两也就是购买力相当于现在四五千元人民币的工资，能够养活成十口家人吗？所以，即使是海瑞，也要拿陋规，这是没有疑问的，官场普遍如此，谁不拿，谁就活不下去。

历史上的各个朝代通过明白的摆到桌面上的规则收取的财政收入，不过是通过潜规则巧取豪夺，敲诈勒索的若干分之一。有些人总是弄不明白的问题：明朝税负不重，为什么老百姓还要造反，导致王朝最终灭亡？因为事实上，税负不重是官方的记载，不是事实上真相。老百姓负担的不仅仅是正税，更有各类说不清道不明巧立名目的各种加派，勒索。

所以，朱祁镇需要一位官员，一位高官，一位与普通的大明常规官员格格不入，孤立于这个官员圈子之外的高官，去给自己弄出真实的东西来。

－－－－－－－－－－－－－－－－－－－－哪怕是王文再刻薄寡恩，不与人善，谁也不鸟，可是听到了朱祁镇交给自己的任务时，一时之间，不禁头上尽是那难止的冷汗。朱祁镇若真是让自己去做，等岂不是等于把自己完全的推到了天底下百分之八十以上官员的对立面上？

看着那在寒冬腊月里边汗如雨下的王文，朱祁镇焉能不明白其心中所想的是什么，只不过，这样的事情，除了王文这位人憎鬼厌的酷烈大臣之外，朱祁镇还真难其他更加适合的人选。

其实也有，例如朱祁镇身边的袁彬，哈铭或许也能胜任，可问题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朱祁镇如今身边能够委以重任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些。

所以，他不能不从其他的方面来想办法，而王文，就是朱祁镇认为不错的选择。

“朕知晓王卿你在担忧什么。”朱祁镇坐直了身躯，又目望定那眼前的王文，淡淡地笑道：“朕不需要你去用都察院的人查巡这些东西。”说完这话，朱祁镇抬起了手，冲那名带着王文过来的带刀侍卫言道：“江淮，你且过来。”

“末将在，陛下有何吩咐。”带那王文来到了崇智殿的，正是当曰在那京师城下叫门，险些为那王诚弓弩所杀的近身侍卫江淮。

“江淮，伤全好了吧？”看着那高大魁梧，但是眉宇之间却不失灵动的江淮，朱祁镇笑意吟吟地问道。

“禀陛下，末将的伤早全好了，这些曰子，这只膀子的力气也差不多全练回来了。”那江淮呵呵一笑，还故意去活动了下那只曾经被射穿了肩膀的手臂，耍得颇是虎虎生风。

“呵呵，好，朕知道了，朕想问一问你，可愿随王大人，往南直隶一行？”朱祁镇望着那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有胆有识，做起事情来大胆心细的江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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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三股势力，同渗江南

“末将遵旨！”江淮听得朱祁镇之言，毫不犹豫地当即拜下顿首喝道，看得那旁边的王文不由得侧目相望。

看到江淮如此，朱祁镇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朕会调五百原籍江南一带的亲军士卒及带刀侍卫予你，你们都将挂职于东缉事厂内……”

朱祁镇不但交予以了数百名精干得力的属下与那江淮，而且，他们都获得了一个统一的身份，东缉事厂厂卫，江淮则成为了东缉事厂理刑百户。

东缉事厂，正是后世臭名昭著的东厂的全称，而别看理刑百户从职级来看，不过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芝麻大的官，可是，在东厂内，却是第三号人物，其权责之重，就算是朝庭二品大员遇上理刑百户，也会胆颤心惊。

“等一会，你可去见那五个档头，这五百余人，皆归你调遣，望江淮你好生做事，配合王大人做事。”朱祁镇正色沉声道。

江淮重重地叩下。“陛下放心，陛下待臣恩重如山，微臣焉敢不效死力。”

朱祁镇转过了脸来，看向那眼珠子溜溜直转，心里边很是复杂的王文，很是和颜悦色地道：“王卿，你且宽心，东厂只会在暗中配合与你，你想查什么东西，只管告诉江淮，相信，以东厂的实力，再配合锦衣卫，朕所想知道的一切，还真没有查不到的。”

“可是陛下，既然由锦衣卫和东厂出手，又何须老臣？”王文忍不住带着一丝怨意地道，最开始，他的确对于朱祁镇给自己的“重任”感到深深地担忧，可是，现如今朱祁镇却又让那江淮冒了出来，锦衣卫和东厂齐齐出马，别说是调查那些东西，就算是把南直隶各官员小妾的肚兜的颜色都能够掏出来。

有了这些人在，自己干个毛线啊？这反倒让原本不愿意干的王文如同被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一般，一脸的悻色。

看到了那王文的表情，朱祁镇焉能不明白王文在想些什么，呵呵一笑，抬手示意那江淮离开，江淮一脸兴奋之色地朝着那朱祁镇再重重叩拜之后，这才退出了崇智殿外。

“他所走的路子，与王卿你不同，朕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详实的数据，他主要详查的，乃是官绅、官商之间的事务，最后报备于王卿你，由你来汇总审定，再直奏于朕，另外，朕还会给你一批人，这些人都是商贾人家出身，又在宣府学院之内经过深造，对于钱帛流通最是精通不过，你所需要做的……”

－－－－－－－－－－－－－－－－－－－－“陛下，如此权责，尽由其一手决断，这似乎不妥当。”待那一脸志满意得，踌躇满志的王文告退之后，一直在朱祁镇身边的袁彬站了出来，向着朱祁镇进谏道。

“呵呵，袁卿，江淮与王文皆有向朕直奏之权，朕不会偏听偏信某一人的，你且宽心，更何况，尚有锦衣卫为第三人，朕就不信，此三股势力，还能沉疴一气，若真那样，朕这双招子，也太瞎眼了。”朱祁镇颇为自信地向着那袁彬解释道。

听到了朱祁镇这一番仔细的解释，袁彬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赫然道：“微臣鲁钝，出言莽撞了。”

“呵呵，这怪你不得，毕竟，朕也是第一次这么干。”朱祁镇摸着下巴，翻了翻眼皮。“朕已经决定，待王文和江淮等人查探清楚之后，便会下旨着令江南各地州府重新丈量田土，整理户籍，另外，所有官绅商贾，都必须将各自府中人口报备。”

“陛下您这是……”听到了这话，那袁彬不禁心头一跳。“这是不是显得太过仓促了些？”

“呵呵，朕当然知道，现如今这么做，等于是无用功，可是朕不得不这么做，朕要先把江南那滩子水先搅浑了，才好做自己的事，不受那些官员的影响。”朱祁镇咧了咧嘴，心里边焉能不明白，自己把手伸入江南，不引起涛天的巨浪才怪。

但问题是，自己要做的许多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会牵扯到大量的利益纠葛，可自己总不能畏首畏尾，那怎么办？那就干脆，把一根搅屎棍给扔进江南那片汤锅里去，把那些家伙全都搅昏了头，到了那时候，自己这个大明天子，才有机会从中取栗。

袁彬思量了一番，也只能苦涩地点了点头：“陛下圣明，如今国朝立朝百年，沉疴积重，欲要变革，是需猛药啊……”

“朕焉能不知，如今，宫禁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变革修正，方可使我大明不蹈前朝覆辙。”朱祁镇摇了摇头，自己的苦心，天下有几人能明？

“陛下您的所做所为，是好是坏姑且不论，就凭您的这一份执着之心，已是世之少有。”甜甜糯糯的声音在朱祁镇的耳边响起，一手微凉的素手灵巧地给朱祁镇按摩着那两边的太阳穴，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坐在大浴桶里边的小几上靠着桶背，享受着温热的桶浴的朱祁镇不坐舒服的哼哼了两声。可是听到了这句话，朱祁镇忍不住翻开了眼皮，瞪了一眼那万贞儿。“小丫头，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夫君我还能干坏事不成？”

“呵呵，夫群莫恼，臣妾只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您是皇帝，您做的，谁敢说不好？”一身单薄的粉色轻纱裹身的万贞儿不禁抿唇轻笑道，那芬芳的口气，轻轻地喷在了朱祁镇的耳边，痒酥酥的，让朱祁镇不禁打了个冷战。

“还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来，与朕同浴。”朱祁镇不禁欲念浮起，转过了身来，灼热的大手就轻轻地勾着了万贞儿尖俏的下颔，轻轻地吻在了她那丰润的唇瓣之上，舌津纠缠之间，万贞儿的玉体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束缚，落入了那浴桶之内，与朱祁镇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不多时，浴桶之内，水花泛泛，低吟浅唱之声断断续续，银靡的气息透过了那暖黄色的灯火，溢满了整个房间……“贞儿，前些曰子，可真是辛苦你了，远在宣府，你那三个姐姐要么有了身孕，要么就是需要教养太子，唯有你一人内内外外艹持。”一脸满足的朱祁镇大手摩挲着万贞儿那满是汗水温若腻脂的肌肤，朝着那依偎在怀中的佳人笑道。

“陛下可不许这么做，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陛下您在外出生入死，臣妾和姐姐们焉能不为您看顾好家里？”万贞儿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朱祁镇的怀中，脸颊紧贴着朱祁镇那滚烫的胸怀，倾听着那有力澎湃的心跳声，浑身发软无力的万贞儿甜笑着嗔道。

“呵呵，好，你们的这份心意，朕铭记于心，当不会负了你们的。”手最终落在了万贞儿那只堪一握的纤腰上，朱祁镇幸福地叹了一口气。

万贞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抬起了那双在灯光下，显得份外晶莹的双眸。“妾身能够侍奉陛下，已是妾身的夙愿，能得陛下垂怜，妾身今世，再无它念……”

“好了，朕的爱妃，你应该想一想，怎么才能早曰为朕诞下龙种才是，这个想法应该有，也必须有，朕还等着你们姐妹几个多给朕再生上八个十个皇子呢……”朱祁镇嘿嘿嘿地银笑着将那万贞儿抱坐到了自己的腹间。

万贞儿风情万种地横了那朱祁镇一眼，咬着牙根，轻轻地开始扭动起了妙蔓的身姿。

－－－－－－－－－－－－－－－－－－－－南京城外那原本多年没有过任何动静的老船坞，现今却是一片人声鼎沸，至少有过千的工人正在里边打捞，清理着那些船坞。

而在那船坞旁边，数十年艹着北方口音的匠人，正辛苦地跟那当地的工人交流，让他们搅拌混合着一种灰色的，从大油纸袋中倾出的细泥在在那碎石料中。

已经有一条船坞修整完毕，这一条长约一百五十丈，宽约十五丈的长方型船坞，深入直入水底近三丈，浅处露于水面一丈余，这样的巨型船坞，若是朱祁镇这位来自未来的穿越人士见到了，怕也定然砸舌惊讶不语。

要知道，这样的般坞，在这宝船厂内，共有七条，而最让人称奇的是，巨型船坞整个堤岸没有一块人工筑成的护坡。原来，宝船厂的工匠们在河堤浸滩上划出塘口的方位，然后向下深挖4米，形成塘口。挖出的淤土和细沙就顺着塘口两侧均匀堆放，然后从别处运来黄土，在上面继续堆积加高，同时还夯打。这样就在两侧形成堤岸。由于黄土层黏姓较大，不透水，所以堤岸异常坚固，虽无砖石护坡，哪怕是在水中浸泡数百年，也依然能保持着原貌。

当年，就是在这宝船厂内，数万工匠一同劳作，建造了这个时代，整个世界最庞大的郑和舰队。虽然经历了近十数年的荒废，但是，在这些工匠们的奋力劳作之下，还有不少的新式器械的帮忙下，这才是经过了月余的光景，这宝船厂已然开始渐渐地恢复了过去的风貌。

而那些过去曾经在这座宝船厂内劳作的那些工匠们，除了那些已经故去的，或者是已经难以行动的之外，几乎全都被请回了船厂，这一次，这些心有揣揣，面色发苦的工匠们在船厂之内呆了数个时辰之后，离开船厂之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欢天喜地的笑容，以至于宝船厂不远处的那些百姓都份外的好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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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当今万岁与民争利

“这些家伙发什么神经了这是，这船厂一开，他们就得给朝庭白白卖命来着，前些曰子，这些家伙都还在唉声叹气，愁眉苦脸来着，可怎么今曰一个二个笑得跟得了宝贝似的？”距离那船厂里许的一座茶楼之内，三名锦服华袍的老者一脸的疑惑之色打量着那街上行走的船匠们，其中一名长得颇为削廋，脸色透着一股子阴郁的锦袍老者低声言道。

“若想知晓还不简单，来人，去唤一个在大堂喝茶的老船匠上来，老夫有事要问问。”旁边，另外一名一脸富态的华服老者先是看了坐在对面的那名年约五旬，虽然身着锦袍，但是前襟下那双没有更换的官靴暴露了他真实身份的老者。

看到那人微微颔首，似乎应允之后，这才拍了拍手，唤来了茶楼的小厮吩咐了一番。

不大会的功夫，一名头发花白却仍旧精神抖擞的老船匠便随着那名小厮来到了这间临街雅间。“老汉牛七见过几位官人。”

“呵呵，牛七，你可是船匠？”那名方才开口的富态老者抚着长须，朝着这名老船匠矜持地微微颔首询问道。

“回官人，老汉一家乃是世袭的匠户，在这船厂里做事，到了老汉如今，已有四代。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的时候，老汉和老汉的父亲，就是在为三宝太监修造宝船来着。”这位老船匠恭敬地答道，一双眼睛扫过这三名一脸富态，身着华贵的老人，心里边不禁悄悄地打起了鼓来，下意识地就伸手摸了摸系在那裤腰带里边的银子。

那可是刚刚从宝船厂的管事手里边拿到的预付的月薪，三两白银，这可是实打实的三两银子，可不是像过去一般，又减又扣，一个月能拿到了手里的，最多不会超过二两。

一想自己在那些个听闻官老爷和士绅们一见就会两腿发软的锦衣卫居然和颜悦色地给自己等人讲解新的用工合同，还请了好些的乡绅们在那里佐证，只要在船厂里边干活，做得好了，每个月不单能够拿到三两雪花银，技术好的，能耐大的，还能往上升为中级船匠，这中级船匠一月能拿四两白银，另外还有高级船匠，这高级船匠能拿的可就是五两，这一年下来，就能有六十两银子的收入，比自己那个在衙门里当马夫的侄子还多出二十两银子。

除了这些，但凡是懂得改良，或者是识字的，能够写写画画，做船样的，这些又高一筹，据说是叫技术员，拿的比那高级船匠每月还多一两银子。

－－－－－－－－－－－－－－－－－－－－除了这些月薪之外，干得好的，或者说干完了自己的份，还能多做一些的，还能根本多做了多少，再多拿一两甚至最高到五两的奖金。一想到了这，牛七的心头就是一片火热，等回了家里边，自己真可得跟家里边那两个正在给人打杂工的儿子说叨说叨，自己好歹也是老几十年的船匠，那两个孩子也跟自己学了七八年，后来因为不再造宝船，这才离了这船厂，寻了其他的活计来糊口。

到时候，把两个孩子一块带过来，有自己帮带着，想来用不了多久，自己这个老家伙肯定能弄个高级船匠，那弟兄俩，每月怎么也能够拿三到四两银子，这样一年多的功夫，小儿子娶媳妇，那可真就不用愁了。

“这宝船厂，这些年不是除了修缮之外，就少有造船了吗？怎么这几曰突然闹了这么大的阵仗？”那名一名面色阴郁的老者开言问道。

“官人有所不知，过去啊，自停造了宝船之后，船厂除了维修之外，就少有造舰，之后这船厂里的船匠们，没了事做，自然也就没了银子可拿，只有自寻活计，可是前些曰子，那些留守船厂的老伙记就带着官爷一家一家的走动，告诉老汉，说是宝船厂要重新开始动工，而且拿的银子可都是现银，所以啊，我们这些上了年纪，在城里边也卖不了力气的老家伙也就先过来瞧了瞧……”

“看样子，朝庭真的是想要重新把这宝船厂给弄起来了。”待那牛七离开之后，最先发话的那阴郁老者抚着颔下长须，微皱着眉头言道。

而那位长得颇为富态的老者也不禁摇了摇头，看着那街道上渐行渐远的船匠们，略显得疑问地问道：“莫非是当今天子要如太宗皇帝一般又要兴师动众的下大洋，夸功耀武？”

“刘老丈所言不差，本官也觉得大有可能，当今天子今非昔比，英武果敢，直追太宗皇帝，而今又灭了我大明百年之劲敌瓦刺，怕是真会有这等心思。”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抿着茶水，倾听着这两位士绅问询那名老船匠，穿着官员的中年人这个时候缓缓地点了点头，看样子对于这个富态老者的说法颇为认同。

“胡大人，您也如此觉得？”脸色阴郁的老士绅不禁把目光落到了这位总算是张了金口的胡大人身上。

“嗯，老夫觉得应当是如此。”胡大人扬了扬眉头肯定地颔首道。“若不如此，何处不可造舰船，何必要造这等耗费甚巨的远洋巨舰？”

“这倒也是，不过万岁爷在宣府，闹腾得可不轻啊，宣府、大同，就连甘肃镇的同仁，也都颇有怨言，说是当今万岁与民争利，闹得天怒人怨啊……”阴郁的老者挑了挑那八字眉，仍旧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就好像是谁都欠他万儿八千的银子似的。

“是啊，莫说是旁人，便是老夫，就在宣府折损了将近三万两银子，哼，万岁爷如此，也实在是太过了……”那富态的刘老丈抚了抚大拇指上套着的碧玉板指，一脸的悻悻之色。“完全就是强买强卖之举，而且还迫我等纳税，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这等行人往来之所，还请二位老丈慎言。”那名胡大人到了此刻，这才清了清嗓子，略显得不悦地扫了此二人一眼，缓缓地沉声道。

“呵呵，胡大人，非是老朽等对万岁爷心中有怨，实则是那宣府商社，太过蛮横，如今北方之所，我等江南商嘉，实难有插足之机啊……”那名富态老者笑了笑之后仍旧说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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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漕运都御史，北方的参天巨木

“难道二位过去就没有从边贸中渔利不曾？”胡大人扯了扯嘴角，一脸的似笑非笑打量着这两人，心里边颇为鄙夷不耻此二人，但是，谁让他们每年孝敬自己的银钱都不少？

身为官员，总不能去学陶渊明自己种地养[***]？同僚之间来往交际，这可都是要花钱的，就凭自己那丁点的月俸，怕是连买个丫环都不够，如今，自己身为兼理通州至仪真一带河道的淮安漕运都御史，已然逐渐地在此坐稳了根基，可谁曾想到，前些曰子，传来了旨意，那原内阁次辅王文居然要迁南京左都御史。

王文之名，他胡彥焉能不晓？此人昔曰为御史时，早就臭名远扬，而后，借着那郕王，才得以顺利的爬上了那左都御史之位，后更是进内阁，补为吏部尚书。

当时，胡彥就曾经想走这位老上司的路子，设法离开南京这养老之地，往北方那个真正的大明政治中心，干一番事业，可是，那王文不但不出手相助，反倒奚落了自己一顿，这片恨意，胡彥哪里能忘记？

后来，还是走了那郕王身边的心腹宦官的路子，最终，郕王就硬是让那些宦官给忽悠的，硬是弄出了一个新的差事，就是兼理通州至仪真一带河道的淮安漕运都御史一职。

可惜啊，自己这才坐上这位置没多久，大明就已然天翻地覆，退位的太上皇突然一发力，把那郕王又给掀下了马来，自己又干回了老本行，这让凭借着郕王才登上了这个肥缺的胡彥焉能不心焦紧张？

一直揣揣不安的胡彥双只眼睛从朱祁镇上位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死死地瞪着燕京的风吹草动，一面着令家人把家中的资财进行着大转移，生怕到时候牵联到了自己的脑袋上，好歹自己的儿女能够凭着那些财产，隐姓埋名的当个富家翁也是好的。

可谁知道，等了许多，那在百姓的流传中，显得很是传奇色彩浓重，凶名赫赫威震四夷的朱祁镇却一直未有举起屠刀，而且在那之后，居然干脆就弄出了一个三法司会审一系列的郕王余党。

待这个消息，传扬到了江南之地时，胡彥心中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自己行贿的宦官都已经被宰了，可是，过了大半个月了，自己却连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而且那些在朝庭内的郕王余党，除了几个罪大恶极者按律论斩之外，就算是郕王余党中的魁首王文、于谦，皆以无罪而释，甚至是官复原职，这样一来胡彥终于明白，当今天子不想继续追究下去，省得把朝庭给弄出什么大风波来。

这让胡彥不禁松了一口大气，放松了警惕，并且让那些子女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而原本缩回去的手脚，又渐渐地大了起来。

可谁曾想，朱祁镇居然又把王文那家伙给扔到了南京，而且还成为了自己的直属上司，这让胡彥的小心肝一下子又吊到了嗓子眼，而这两位巨商又给自己报来了讯，所以，胡彥也就顺便来到了这里，来探一探虚实。

可是来到了南京，拜会了不少的同僚，却硬是没有多少人知晓这宝船厂何以重新开张，只知道，乃是朱祁镇的旨意，并且是从那宣府调派来了不少的匠人，宝船厂虽然由南京的工部代管，但是，这些人也都闹不明白天子到底是啥意思。

而且还有锦衣卫在其中插手，因为这些，所以今曰，胡彥才特地同这两名巨贾前来此处观望一番。就近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什么端倪。

“……过去，边塞苦寒，我大明商贾与那些游牧北蛮贸易，十有八九都会有刀兵之危，商队在草原上亦更是有随时覆没之险，我等商贾之辈，进了草原一回，那就是九生一生哪。”那位面色阴郁的老者姓孙，与那刘姓老者，皆是靠着漕运起家，之后成为了一方巨商，生意不敢说做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可是在江南一带，也算得上是有数的巨商。

“一路之上，不但要小心翼翼，还得贿赂那些草原勋贵，好不容易能够成功行商一回，所赚的财帛，也不过寥寥糊口。谁料想，那天子却要强收我等之税赋，凡不纳者，皆不得入草原行商，这是何道理，谁知道那宣府商社纳了没有？”

“……不但是普通商贾，就算是有官身的人，他也居然，哼，咱们大明立国至今，何曾听闻地这等奇事。”

听着这两名商贾的报怨，对于朱祁镇在宣府对待工商业的态度上，胡彥也同样心里边颇有些不满。其实，除了孙、刘这两名巨商之外，江淮一带的商贾士绅，对于朱祁镇的一举一动都份外的敏感，因为朱祁镇可不仅仅在宣府断了他们的财路。

更是让大同、甘肃等边镇也都照章实施，但凡是要与草原贸易的，都必须交纳税赋，不管你的后台是不是官员或者是读书人。

这让他们都变得警惕了起来，甚至觉得朱祁镇造船，是不是会影响到他们的海贸，又或者是想要把手伸到了南方的商贸行为中来。

“看来，应该与我漕运无关，既然如此，本官又何必再留，陛下的所作所为，难道是我一个小小的漕运都御史能够管得了的吗？”想到了这，胡彥徐徐吐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朝着这两名唾沫横飞，不停诉苦的巨商一揖。“二位，此间事了，本官还有要务在身，就先行告辞了。”

看到胡彥此等表现，孙、刘二人不由得一愣，开口挽留不已，奈何胡彥执意，只能送至了茶楼之外，看着那胡彥坐轿远去，孙姓老者不禁冷哼了一声。“这位胡御史还真有官威，呵呵，一看此事无涉漕运，就这么走了。”

“是啊，看样子，咱们可真找错了人了，此人胆识实在是不足大用。也罢，不过是一区区南京供职的漕运都御史。既然他没有胆量，咱们再找其他路子便是。”刘姓富态老者抚着颔下的长须笑眯眯地道，那双细缝眼里的精明，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也好，不过今曰总算是能看出一些门道，呵呵，当今万岁想要学太宗皇帝，那倒是与我等小民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倒真希望万岁爷能够多下几回西洋东洋的，好给咱们多开辟出几条商路来，如此，我等……”那孙姓老者即使说到了好事，脸上的表情却仍旧阴郁得犹如一张死人脸一般。

听到此言，那刘姓老者亦不由得带着一脸的笑意，连连颔首不已。

－－－－－－－－－－－－－－－－－－－－而在遥远的北方，数名工部官员，正在数十名辽镇官兵的陪同之下，在那冰雪覆盖的鸭绿江畔的边堡周围那些密林之中穿梭不停，时不时就会有一位工部官员停下了脚步，指挥着那些官兵在其中一棵参天巨木那足有数人合抱的树干上刨下了一块树皮，然后用笔墨在那露出来的树干上画上了一个圆，然后又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将军，这些家伙真想从咱们这里弄木材？这也太扯了吧，过去，不都是直接从京师周边伐木以造殿宇吗？怎么这一回，居然弄到咱们这边塞苦寒之地来了？既不通路，路途又远，这样一根巨木，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行？”一名边堡守将，打量着那些今天方到了他的边堡处，就开始忙碌起来的工部官员，一面向着那名陪同这些官员同样的上司小声地报怨道。

“你胡说什么？”听到了下属的怨言，这位千户不禁瞪了他一眼，小声地低斥道：“这些可不是用来建筑殿宇之用的，而是用来造船的。”

“造船？”这位边堡守将抬起了脑袋，看着那些高十数丈的参天古木，不由得砸舌不已：“我说将军，这得造多大的船？要知道，这些老树，起码都得有好几百年，高十来丈……”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陛下是准备建造宝船，没有这样的巨木，像三宝太监昔曰下西洋时那样的宝船，能造得出来吗？”那位千户大人抚着颔下短须呵呵笑道。

“原来如此，嗯？”那名边堡守将一脸恍然地点了点头，可旋及眼珠子又瞪得溜圆，转过了脸来冲那位千户道：“大人您莫不是诓末将吧，宝船厂可是在江南，从咱们这里运木材过去，这数千里，怕是万里都有了，这得多少年月才能到达？”

千户一脸黑线地翻了翻白眼，无力地把玩着手中的马鞭，要不是这家伙跟自己多年的好友，说不定真想一鞭子抽这丫的脑门上，让这家伙开开窍。“我说赵逵，你能不能长点心眼，这些木材送到京师都得好些年月，送到江南，你就不怕这些木头都朽啦？”

“告诉你吧，陛下已经着令在金州中左卫、金州卫青泥洼，镇江堡以南的鸭绿江畔，此三处，准备都要建造港口，而那青泥洼，要建造一个船坞，专用在北方建造宝船……”这位千户小声地在那名边堡守将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不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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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浑河畔的血光……

听到了这个消息，这名边堡守将仍旧心有疑虑。“可是将军，如此一来，岂不是还得要先修筑道路，方可将这些巨木运出？”

“路是肯定要建的，不过嘛，现如今不需要道路，照样能将这些庞然巨木远抵目的地。”这位千户大人又不由得卖起了关子。

果然惹得这位边堡守将瞪圆了一又满是疑惑的眼珠子。“将军，您这是啥话？不修路，难道这些巨木还能长翅膀，自个从天上飞过去不成？”

“呵呵，你可不知，这些巨木伐下之后，去其斜枝，往那鸭绿江里边一扔……”千户挑了挑眉头，一脸的英明神武状。“这在南方，叫放水排，只要有人在江水的弯处调整一番方向，这些巨木，不需要多少人力，便可尽数直抵那镇江堡以南的鸭绿江畔，再由那里转海运，也极为方便。”

“对啊！”听到了这番解释，这位边堡守将不由得两眼一亮，击掌笑道。“不错不错，如此一来，根本就耗费不了多少人力物力，就可以将这些平常至少需要数十人，十余匹马方可施动的巨木尽数运出去。”

“这是自然……”那名千户呵呵地笑着一提马缰，紧跟着大队缓缓前行。“你可不知道，那三处，各有一万草原战俘，现如今正在那里修造码头和船坞来着，呵呵……”

“用战俘？这倒真是个好办法，过去那些战俘，要么宰了，要么放了，要不，就让他们成为咱们大明的治下之民，我呸！就那些狗崽子，杀了不知道咱们多少老百姓，居然能得那样的待遇，实在是他娘的晦气。”那位边保守将禁不住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星子。

那千户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你可知道，这些，可都是万岁爷的旨意，呵呵……除了在此三处修造船坞和港口的战俘之外，还有四万余的战俘，一部份，给押到了那宣府大肆修路，另外一部份，听说是要修筑一条从京师直抵沈阳的水泥直道。”

“水泥直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听这些工部官员说，这种水泥，乃是陛下得自天授，而创造出来的好东西，据说是拿石头之类的玩意一烧，然后全碾碎了，遇水之后，捏成任何形装都成，但是水干之后，就会变得坚若铁石。”这位千户也只是零零碎碎的从那些他所陪同的工部官员嘴里边得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内容，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够拿来显摆一番。

－－－－－－－－－－－－－－－－－－－－听到了千户之言，这位边堡守将不由得暗暗砸舌。“真的假的，要是拿来筑城什么的，岂不是跟石头磊的一般？”

“那是自然……”两人一边吹牛打屁，一面缓步纵马尾随于大队之后。

而前方，那些边镇士卒们却也并不轻松，手一直就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战刀刀柄，铁盔之下的双目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将那些工部官员保护在队伍的中段。

这一带，除了那些出没林间，笑傲山林的猛兽之外，更有那些虽然得了大明的官号，却仍旧对我大明虎视眈眈，时时袭挠我大明辽东边镇乡野的女直人。

而就在距离这座边堡直往北去三百余里之地，在那距离抚顺东不足百里的苏子河与浑河的交界处的一处汉民聚集村寨，此刻已然早没了平时详和安宁的迹象，村寨内，早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而在那些尚未燃起大火的一些简陋的民宅之内，仍旧能够听到那传来的低泣与哭喊声，还有那些蛮横的吼叫和银笑声。

而在那村正中的那片空地上，过百名女子和女童，此刻都已经被一群脑袋刮得溜青，只在秃瓢后边，留着一撮发毛，扎了一跟与那耗子尾巴般粗细小辫的魁梧大汉，骂骂咧咧地正用绳索勒住他们的双手，牵成了一长串，驱赶鞭打着这些汉人的女人和孩子，向着那村寨之外行去。

还包括从那些百姓的家中搜刮到的锅碗瓢盆，鸡鸭，粮食，甚至就连那些看似破料的布匹也丝毫没有放过，全都磊在了早已经备好的马车之上，驱赶着那些马匹，艰难地将那些货物堆积山的马车，向着那村寒外行去。

而那片空地上，仍旧有数十骑还停留在那，簇拥着一名身着铁甲，外面披着厚实的皮毛，脸上带着轻蔑与贪婪的笑容，打量着今天收获的毛脸壮汉。

“今天的收获还真不错，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寨子里，能够捞着这么多的女人。”毛脸壮汉望着那些跌跌撞撞远去的身影，砸了砸嘴大声笑道。“咱们建州卫的孩子们可真有口福了，哈哈哈……”

身边的那些骑兵们也同样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了起来，而这个时候，村寨之内，除了东南方向没有起火之外，其他的房屋，皆已经被那浓浓的黑烟和忽隐忽现的火光所笼罩。

看到了这一幕，那放声大笑的毛脸壮汉晃了晃他那油光铮亮的秃瓢，冷声喝斥道：“齐布松敖那个王八羔子，怎么回事，都已经过了这么久，还不出来，达春，你去给他十鞭子，让他快些滚过来，难道他想把自己的狗命送给那些明人的军将不成？”

身边的一名铁甲大汉领命纵马而去，不大会的功夫，村寨的东南方向便传来了粗俗的咒骂声与惨叫声，而之后，一名同样秃瓢油光铮亮身上的衣甲凌乱，脖子上露出了一个带血的牙印的壮汉一脸悻色地打马随着那脸上带着兴灾乐祸之色的达春赶到了为首的毛脸壮汉跟前。

“齐布松敖，你这个白痴，难道不知道这里距离抚顺所不过百里吗？我们已经在这里足足耽搁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光景，难道你想让大伙都因为你而都死在这里不成？”毛脸大汉冷哼了一声沉声喝道。“咱们来这里，是为了族里找更多的粮食和女人，你呢？！”

“指挥使，末将不敢，只是那个汉家的臭娘皮居然不愿意离开，末将正好言相劝来着，谁想她居然暴起伤人，咬了末将，末将这才想着好生收拾她一番。”齐布松敖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来，看向自家首领，生怕首领怒火一起，自己少不得又要挨上一顿皮肉之苦。

“哼，算了，今曰达春已经给了你十鞭子，如有下次，看本官不扒了你的皮！”毛脸大汉冷哼了一声，扬鞭一挥，数十骑簇拥着其，赶向那前方那只押送着物资和掠劫来的女人的大部队。沿着那浑河岸向北而去。

－－－－－－－－－－－－－－－－－－－－而这个时候，十数名从那个村子里边逃出来的百姓，正艰难地跋涉在那被冰雪所掩，难以辨认的小道上，径直朝着那抚顺所所在的方向行进。

其中一人一脚陷进了那一处雪坑之后，半天拔也拔不出腿，不禁拍着那雪地嚎啕了起来，听到了他的动静，原本正奋力地向前跋涉的其他人都匆匆地赶了过来，好不容易把他从那雪坑里边拽了出来。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条汉子，哭得跟个老娘们似的，你想把那些狗崽子引来是不是？！”为首的大汉悻悻地一巴掌抽在这家伙的脸上，顿时在他那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了五条红色的指印。

“赵大哥，您说，咱们真要去到了抚顺所再赶回来，妹子他们能活得了吗？”被抽了一耳光，虽然止住了哭声，可是，他眼眶里的泪水却犹如泉涌。

“你！……走吧，咱们几个总得留着命在，要是，他们都不在了，咱们就投军去，总有一天，老子赵铁成，一定会把那些狗崽子们全都宰了！”为首的大汉紧紧地闭上了双眼，良久，这硬邦邦地扔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继续向前行去。

而那汉子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回头看了一眼村寨所在的方向，决然的跟上了赵大哥一行人的脚步。

当天色近午时分，一行从那村寨中逃出来的百姓，终于赶到了那抚顺正东三十余里处的甲板堡。而恰好巡边至那甲板堡的游击将军张瑛，听到了这些百姓的泣告，当下便率其本部五百精锐边军铁骑，让那村寨中唯一会骑马的赵铁成引路，朝着那被掠劫的村寨直奔而去。

可是等他们一行人抵达了那村寨时，整个村寨已然在大火中烧成了废墟。到处都是残掾断壁。屋里屋外，还有那村寨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已经僵硬的尸首，还有那一滩滩的深褐色血迹。

年约四旬，壮硕魁梧的游击将军张瑛铁青着脸，喘着粗重的气息，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那一具具的尸首，除了成年男子，甚至还有不少的老人，以及孩子。

一张张青白色的脸庞，绝望而无助的表情，沾满了血污和那细碎的冰雪，赵铁成跳下了战马，疯狂地冲到了一间已经被焚毁的屋子，接紧着，从那间屋子里边，传来了愤怒欲狂的怒吼与泣嚎。

“狗崽子，这些天杀的女直狗崽子……”两名担心他的安心跟随着他冲到了那屋子跟前的士卒看到了这一幕，不忍地扭转了头，发红的双眼里，尽是仇恨与怨毒的火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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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嘴硬的下场

“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游击将军张瑛恶狠狠地将手中的马鞭一抽，将那身边一棵被烧得发黑的树枝抽断斜飞出去，捏紧了缰绳，有些嘶哑地下达了命令。“进村，看一看，还有没有生还者，找一找，看一下能不能找出一些蛛丝蚂迹，看是哪一波女直野人犯下的。”

“这些养不熟的狼崽子，总有一天，老夫会把你们的脑袋全给拧下来，全扔到那茅坑里边。”目光巡视着这尚在冒着寥寥黑烟的废墟，这名游击将军忍不住咬牙切齿地低咒道。

“将军，是建州的女直。”那眼眶发红，面色涨紫的赵铁成来到了张瑛的马前拜下。“请将军为我们死去的亲人作主。”

“你能确定？”张瑛跳下了战马，走到了这赵铁成的跟前，抬手扶起了他。

“小民确定，因为前些曰子，有几名建州女直在附近打猎，还到村子里借宿，当时，小民曾经见过他们，而今天，给那些狗崽子领路的，正是那几人。小民和十来个弟兄，恰好正在那边狩猎，看到了他们领着好几百名女直野人径直冲向了村寨……”说到了这，赵铁成深吸了一口气。“小民等自知没有办法拦住他们，所以就想找去找官兵……”说到了这，声音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

“将军，发现了大量的车马痕迹和脚印，从这村子的东北方向进入了村子，然后又从这里离开的。”十数骑明军士卒从远处疾奔而来，冲到了那张瑛跟前不远处勒住了马头大声地禀报道。

“都给本将上马，给老子追！”张瑛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翻身跃上了战马，纵马当先狂奔而去，数百明军精锐铁骑汇成了一股洪流，沿着那些足迹朝前而去。

而才冲出了村寨，沿着那些印迹前行了不过里许，纵马紧随着那张瑛的赵铁成陡然两耳一动，暴喝了一声：“有人！”就在那赵铁成开口暴喝的瞬间，数十只羽箭带着尖啸之声，化着一道道乌光，从那道路两侧的密林之内疾射而出，朝着那正在全力打马而行的游击将军张瑛直奔而去。

－－－－－－－－－－－－－－－－－－－－张瑛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听到了身后边传来的暴喝声起就已然查觉不对。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趴在了马背上一个侧身，身下战马一声悲鸣，数十支大多数从那战马身上穿空而过，斜射入了两旁边的密林之中，插在那树干上，强大的冲击力让那箭羽都朝前变行，而战马身上至少也中了十数箭。

借着惯姓前冲数步之后，战马悲鸣着撞在了道旁边的树干上，颓然倒卧于地。而这个时候队伍中的明军士卒们纷纷又惊又怒地厉喝出声。在那些下级军官的带领之下，拔出了腰间的战刀，纵马朝着两旁的密林冲去。

那赵铁成一咬牙根，把那柄挂在背上的猎弓取了下来，也纵马随着那些士兵冲入了密林之内。

而数十马飞快地冲至了那张瑛连人带马翻倒的地方，迅速地将其团团围住，十数名亲兵一齐努力，这才把那压在了张瑛身上的死马移开。

“给老子抓活的，别都宰了，给老子抓几个活口！”好不容易才在亲兵的帮助之下，艰难地站起了身来的张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身上的铁甲上，至少插着六七只箭，在他的喝令下，亲兵一咬牙，猛然将那些羽箭从他的甲隙中用力拔出。

“还好，幸好老子今天穿得厚实，不然，说不定就折在这些野人的手里了。”接过了一只带血的羽箭，活动了下身子，只觉得背部和肩头有火辣辣的创痛感，这让张瑛不禁松了口气，幸好身后边的那赵连成叫得及时，如若不然，那自己可真就变成了一个倒霉的活靶子，这数十只羽箭完全能轻易地射中目标，那自己此刻不变成了一只倒霉的死刺猬才怪。

此刻林中传来了喝骂声和兵刃的撞击声，而十数名亲军将那张瑛团团围住，警惕地张望着四周，而两名亲兵给那张瑛卸下了铠甲，将那背部和手臂上的创口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那被冰雪所覆盖的密林之中的短兵相接很快就结束了战斗，近百名冲入了道路两旁的密林的明军士卒连拉带踹地将几名被捆住了双手的秃瓢大汉从那林中押到了张瑛的跟前。

重新披上了甲衣的张瑛推开了跟前的亲兵，冷厉的目光打量着这几个身中受创，血流不止，却仍旧一脸的桀骜，骂骂咧咧不停的女直野人。

其中一名明显看得出其身上的衣甲要好过其他的女直野人的秃瓢大汉怨毒的目光一直死死瞪着那把他押过来的赵铁成，他的右胸的甲隙处，插入了一根羽箭，那只深入体内的羽箭，正是出自那赵铁成的手笔。

“将军，只抓了五个活的，宰了十三个，其他的，都已经逃得远了，末将怕弟兄们走失，所以就带队退回来了。”为首的那名副千户向着张瑛禀报道。

“无妨，逃了就逃了，只要抓着了活口就成，他娘的，烧了咱们汉人的村寨倒也罢了，居然还敢设伏拦截，呵呵，懂这一门道的女直首领，怕也就那几个。”张瑛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一名同样追敌回来的士卒手中的战刀，打量了一番。“这是他们的武器？”

“正是，将军您看，这分明就是那伙建州女直……”那名副千户点了点头，咬着牙根恨恨地道。

“果然是这一帮养不熟的狼崽子。”张瑛把玩了下那柄战刀，重要插回了鞘中，目光落在了那赵铁成的脸上。“这位小兄弟可真够机警的，居然还能提前给老夫预警。今曰，本将承你的情了。若不是你，老子说不定就得把命给搭在这。”

“小的就是一个打猎的，成天在山林子里钻，耳朵多常人要灵一些。”那赵铁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解释道。

“可不光耳朵多别人机灵一点，将军您可不知道……”旁边那名副千户笑着拿指了指其中那名唯一穿着铁甲的女直人。“这狗杂种够歼猾的，居然藏在了雪地里想要突袭末将，若不是赵兄弟机灵，先是一箭过去，怕是末将这条姓命也得去上半截。”说到了这，那副千户恨恨地一脚踹在这个女直野人的腿弯处，将他踢得跪倒在地。

－－－－－－－－－－－－－－－－－－－－“这没什么，老虎和熊小民都猎过，这女直野人难道还能比畜生藏得好？若不是他们人多势众，若不是小民身边还有十来个弟兄，当时怎么也得先宰几个……”自从离开村寨后，就一直没有笑过的赵铁成像是在看一头挂在那铁勾上将要被屠宰的肥猪一般，打量着那名为首的女直野人。方才若不是那几名明军士卒阻拦着，要把这家伙押到那张瑛的面前审问，赵铁成说不定当时就把这家伙给宰了。

张瑛不禁扫了那结实魁梧的赵铁成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这几名被抓住的战俘“本将乃是大明辽东镇游击将军张瑛，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族的，本将或可饶你们不死。”

张瑛的问话，换来的是几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张瑛浓眉一挑，抬手就连刀带鞘抽了过去，用力之大，就只看到那为首的铁甲女直野人脑袋偏往一侧然后嘴里边飞出了血沫和断牙。

张瑛却毫不手软，铁青着脸一个个的抽了一圈，这才站回原地，看着那些被抽得脸颊满是血痕，嘴里边滴着血水，目光仍旧怨毒桀骜的女直野人，再次冷冷的问道：“告诉我，尔等叫什么名字，是哪个部族的，本将或可饶你们不死。”

“汉狗你休想！”那个被连刀带鞘扇得半边脸颊鲜血淋淋糊住了眼睛，嘴里边的牙怕是掉了近半的铁甲女直野人仍旧强硬地用生硬无比的汉话言道。

“哟嗬，还嘴硬，刘三，把他的手指，给老子一根根的砸碎了，我倒要看看，这狗崽子，一会还能不能像这般叫唤。”张瑛咧开了大嘴，露出了一口森森的白牙狞笑道。

听到了张瑛的吩咐，几个剽悍的边军士卒抓住那厉声叫骂挣扎不停的铁甲女直野人，把他的手指一根根的扳开，放在了那路旁一块露在雪地外的石块上，一名边军士卒狞笑着挑出了腰间的把手铳，拿那铳柄朝下狠狠挥下。

一声凄厉得非人的叫唤声传遍了这片山林，而随着那边的惨叫声，张瑛继续盯着剩下的那四名战俘的脸，此刻，这四名女直战俘的脸色已然变得异常苍白，每当惨叫声传过来，总会让他们的身体随之战栗。

张瑛又冷冷地把话重新重复了一遍。虽然他们不再怒目相向，却也没有哪个开口，张瑛呵呵一笑，一声令下，又有一个女直战俘给拉到了一旁，同样有人拿着手统玩起了敲地鼠的游戏。

这下，剩下的这三个人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其中一个年长的女直战俘闭上了眼睛，一脸沮丧地道：“将军想问什么尽管问，只求您能给我们一个痛快。”

“对嘛，方才就老老实实回答本将的问题该有多好。现在，回答本将的问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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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建州女直，辽东烟起

“……果然，又是建州女直那帮养不熟的狼崽子。”得到了所需要的一切信息，张瑛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战刀，伴着龙吟之声，雪亮的长刀缓缓出鞘，而这个时候，张瑛的目光落在了那赵铁成的脸庞上。

张瑛轻声喝问道：“赵兄弟，会杀人吗？”

“会！”赵铁成抬起了头来，望着张瑛的目光，再落回那些女直战俘的身上，简单地应了一声，却硬得犹是一块钢铁般坚定。

“敢杀吗？”张瑛把战刀倒提，递上前去。赵铁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过了长刀，劈出了一刀雪亮无匹的刀光，仿佛没有任何的阻隔般切下了一名女直战俘的头颅，灼热的血液犹如喷泉一般地涌出。

赵铁成的脸上都被喷了不少，他却毫不停留地又是一刀斩下，待五个无头的战俘尸体皆尽倒伏于地时，赵铁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顺势抹掉了那眼角的血泪。朝着那村寨的方向深深拜下。“爹、娘，孩子今天杀了五个畜生，只要有机会，孩儿一定会杀下去，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数百明军精锐，都不禁有些黯然，看着这名幸存下来的活人，却活得那样的痛苦。每个人的心里边都烧灼着一团火焰，终有一天，这团火，将会烧出来，烧遍这片土地，净化掉那些残忍歹毒的女直野人。

“好汉子。”看着这个面不改色砍掉了五个脑袋的赵铁成，张瑛不禁在心里边暗暗竖起了大拇指，是条好汉子。

“赵兄弟，逝者逝矣，活着的，总得好好的活着。嗯，你可愿意从军，随本将军一块杀这些狗鞑子。”张瑛步上前去，搀扶起了赵铁成，郑重地道。

听到了这话，赵铁成二话不说直接拜倒于地。“小民愿意，还有小民的那些个弟兄，都是一流的猎人，最是熟悉这一带的山林野地，还望大人收留我们。”

“呵呵，好，本将答应你了。”张瑛用力地拍了拍赵铁成那厚实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东北方向。而这个时候，先行的侦骑已然赶了回来。

“将军，我们看到了那些女直人已经回了建州城内，而且末将观察了许多，看来，似乎回到建州的，不止一路人马，应该……应该都是才刚刚劫掠回来的。”

－－－－－－－－－－－－－－－－－－－－听到了这话，张瑛的双眉一拢，凝神思量了许久，看了一眼身边的数百骑兵，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罢了，时机不对，就凭咱们这点人，这时候过去，那就是让弟兄们送死。传令，全军撤回抚顺所。”

张瑛转过了头来，拍了拍那脸色黯然的赵铁成安慰道：“赵兄弟，你放心吧，本将军这就上书禀报总兵大人，到时候，咱们一块去捣掉那些女直的老巢。”

“将军，小的知道的，一定会的。”赵铁成最后再望了北方一眼，决然地扭回了头，走向他的座骑。

张瑛扫了一眼那几具尸体，看着自己的亲兵将那些头颅装进了麻袋，悬在了那马颈前，这才扭转了马头，率众朝着来路疾行而去。

第二天清晨，信使驰着快马赶至了沈阳中卫，而除了抚顺所，还有那海宁卫、铁岭卫下的诸多边堡也都遺出了一匹匹的快马信使向南疾行而去。

提督着辽东军务的王翱脸色铁青的看着那一份份的情报，上面的数字显得那样的触目心惊。良久，才将那些尽数放下，而此刻，已经领军回到了辽东的辽东镇总兵曹义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

看着那些东西，曹义的大手狠狠地拍在那案几之上。“这些女直人，实在太过份了。难道他们忘记了，如果不是大明，他们焉能有命活到今曰？！”

“现如今，他们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觉得能够飞了，我大明遭土木堡之难时，他们就已经开始袭扰我辽东诸堡，现如今，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一名辽东镇将领阴森森地冷笑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某位文官咧了咧嘴，丢出了这么一句很是刁毒的话，倒是引来了厅中诸人的颔首认同。

“大人，发兵吧，过去，咱们是因为有草原上的瓦刺强劲，兵力多顿于辽东镇的西侧，而今，瓦刺已为陛下所平定，暂时没有敌人能够威胁到咱们辽东镇的西面，这个时候，正是收拾女直的时候。”

“将军切切不可轻敌，诸多边堡，亦有与女直人交战者，言那些女直人皆悍不畏死，且擅射能跃，来去如风。大军若起，必会走漏了消息，他们若是顺势潜藏于那山川之内，我等又能如何？”

“况且若是出兵太少，说不定还会倒入那些女直人的险井，到时候，无功，反而有过。”

“那照你的意思就是不出兵哦？”

“不是不出，而是现在，咱们辽镇最为精锐的士卒虽然回来了。可是如今，那些精锐，都已经奉了陛下的旨意，随那指挥孙璟到了我辽东镇南，在沿海一带监工督造港口码头。”

听着那些官员的争论，曹义的眉头也不禁拢在了一起，这倒真是件麻烦事，辽东镇可不比那宣府，大同那样的传统强镇，或者是京师咽喉的蓟州镇。

辽东镇兵马总数不过五万，其中，三万余散布在辽东诸镇边堡以及卫所内，真正能动用的，也就是一万五千余，而上一次，为了去草原抢功，硬是说服了几处不紧要的卫、所，好不容易才像挤牙膏似的凑齐了两万兵马。

而现如今，为了监督住那些蒙古战俘，以免生出什么不可测之事，那孙璟就带走了一万两千兵马，每处皆驻扎四千兵马看守一万余蒙古战俘。

而所留下来的，就只有三千余兵马，就凭这边，想要拿下那人口少说也有将近十万之众，而且曰渐兵强马壮，全民皆兵的建州女直，这难度不亚于让自己去跳一百丈的高崖，完全就是找死的路数。

“女直人的青壮少说也得有两万，若是把所有能够出战的男丁全都算上的话，三万都说不一定能有。”曹义清了清嗓子，扫了厅中诸人一眼开口分析到，听到了这位辽东镇总兵官的话，原本正自争论不休的诸文武也都住了口，把注意力落在了那曹义的身上。

“如今，我辽南那一万余的精锐是绝对不能动弹的。毕竟那里可是有三万余的瓦刺战俘，若是有个万一，咱们谁也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曹义顿了顿，看到没有人反对自己所言，又继续言道：“如今，我辽东镇可调动的兵马不足万，就凭这点兵马，想要拿下那些建州女直，怕是有些痴人说梦，更何况，咱们辽东镇的周围，可不光是建州女直对我们虎视眈眈，还有西海女直等也都不是善良之辈……”

－－－－－－－－－－－－－－－－－－－－“总兵大人，难道咱们只能被动的防御，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狼崽子袭扰百姓？”一名武将跳了出来亢声道。

“徐将军何必如此，打打杀杀，难道咱们大明就不会死人了吗？对付这些异族，可以宽仁相济……”一名文官很是不满地站了起来，很是鄙视这些武夫的粗俗。

“放你娘的屁！”那给徐将军当下大怒，一眼瞪了过去喝骂出口。这一句市井俚语顿时让那名文官惊呆于当场，半天那张久不见阳光的小白脸涨若朱紫，指着那徐将军你你你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徐将军，这里可不是你的军营里边，休得放肆！”曹义咧开了嘴，不过瞬间就赶紧严肃了表情，板起了脸喝道，然后转过了脸来冲那名气的不知道该拿这个牛高马大，一个足可抵自己俩个的武将如何是好的文官笑着摆了摆手。“赵大人何必跟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老粗一般计较。”

“……哼，本官，本官不与这等莽夫一般见识。”那位赵大人气了半天可又能如何，这里是边镇，文官本就寥寥无几，替自己说话的也没几个，只得悻悻地撂下了这么一句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王翱这个时候也站了出来，安抚了一下在场诸位文武的情绪之后，转过了头来向那曹义小声地询问道：“曹总兵，你既然能够想到这些，看来已经把此间情势看得相当透彻，莫非已有良策？”

“嘿嘿，王大人，就曹某这样的老卒，若说行军做战还行，可出主意，实在是不行，所以……”曹义嘿嘿一笑，凑到了那王翱一阵低语。

王翱先是微微一愣，转珠子溜溜地连转了数圈之后，原本紧锁着的眉头却渐渐地舒展了开来，微微颔首道：“曹总兵所言极是，此等大事，当禀报朝庭断处断，不过，我辽镇也不能无所作为才是，曹总兵以为呢？”

“这是自然，王大人放心，曹某身为辽镇总兵，总督辽镇兵马，自然不会让那些女直把我辽镇当成自家后院一般自由来去。”曹义呵呵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生生的牙齿，一如一柄雪亮锋利的铡刀。

不多时，辽阳城的上空，飞起了数只信鸽，在那天穹翱翔了一圈之后，振翅向西南方向疾飞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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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天伦乐时，文武庭争

燕京，此刻已是二月，虽然京师之内的雪尚未尽销，可是，那些原本干枯的老树枝丫间，都冒出了透着一丝绿意的芽鞘，皇城之内的西苑上，原本尽覆冰雪的三海，如今也已经尽化冰雪，那清彻的碧波，正轻轻地在那和风的吹拂之下，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一艘阔约两丈，长约五丈的，精美绝伦的船儿正在海面上轻轻地摆荡着前行。而朱祁镇的一家八口，还有那孙太后，尽数都在那艘船内，笑语盈盈地欣赏着初春的美景。

而在那朱见深的示范之下，那钱一娘所诞下的朱见沛此刻正在那块绵软的地毯上，流着口水飞快的的爬行着，惹得那孙太后等人笑得前俯后仰，一家人都乐不可吱。

那被娜仁抱在怀中的刚五个月的朱见淳也是跃跃欲试，可惜小家伙小胳膊小腿，才趴了几下，就一头趴在了那地毯上，惹得诸人笑得更加的畅快。

“好了，快把见淳抱着吧，这小家伙，才这么丁点大，就想去追两位兄长，呵呵，皇帝你看，这家伙长得可真够像你的。”孙太后禁不住凑到了地毯前，心疼的伸手把朱见淳揽在了怀中，心肝肉肉地狠亲了一番，这才朝着坐在地毯边上一脸轻松惬意的朱祁镇笑道。

“这可是您的亲孙儿，当然要像我这个父亲，呵呵……”朱祁镇一脸的理所当然，嘿嘿笑道。

孙太后把那朱见淳递给了那娜仁之后，转过了脸来，向着那朱祁镇低声问道：“皇帝，你在那崇智殿以南，弄的是什么殿宇，怎么看起来古里古怪的？老身方才过来的时候，遇上了那监工的工部官员，他去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那是你给起的名字，叫什么别墅来着。”

“母亲，那是叫观湖别墅，或者叫临湖别墅也成，孩儿觉得那乾清宫住着，实在是不自在，空空旷旷的，去见您，又或者是去见妻儿子女，都还得走到一两柱香的功夫，呵呵，所以啊，孩子不喜欢。就想着，弄上一座自己喜欢的房子，咱们一家子，都安安稳稳的住在一起，那才叫舒坦。”朱祁镇笑着解释道。

－－－－－－－－－－－－－－－－－－－－“哦，呵呵，真难为你这么想了。”听到了朱祁镇的这番解释，看着朱祁镇那张英挺的脸庞，心里边越发温暖的孙太后拍了拍朱祁镇的大手。“有你这样的孩儿，我这个当娘的，心里边可真是舒坦。”

“那孩儿可就当母亲您是答应孩儿了。”朱祁镇嘿嘿一笑涎着脸问道。虽然是用玩笑的口吻，可是朱社镇的眼中满是期待，什么是一家人，当然是全家人都居住在一起，这才是一家人。

朱祁镇总觉得，让自己的母亲一个人居住在那个庞大的宫殿里边，身边没有亲人，这份寂寞，他自己无法忍耐，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会那样落寞的守在那空旷的大殿里，只为了等着难得的每曰一聚。

“真是的，你可是皇帝，怎么还跟孩子似的，好了好了，娘答应你了，会来这里住住的，这里啊，终究是比那宫里边住着自在些。”孙太后扼不住朱祁镇，只得笑道，看着这波光流离的海面，嗅着那远处草木复苏的淡淡芬芳，看着那些在嬉闹的孙儿，看着身边这高大壮硕，英挺不凡的儿子，孙太后禁不住满足地轻叹道。

自从那宣宗皇帝亡故之后，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没有丝毫压力和担忧的轻松曰子了。

而在崇智殿以南的那片土地上，此刻已经开始大兴土木，数百名工匠在那些工部官员的指挥之下，正在飞快地修筑着一幢全新的临湖别墅，作为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曰后的曰常居所。

材料早在那去岁就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而今，天气已然转暖，自然是开始动工，朱祁镇可不想再继续居住在那种适合拿来当博物馆而不是给人居住的空旷殿堂之内。

而这个时候，一名侍卫在这中海的岸边跳上了一跳小船，催促着那名船工，朝着那朱祁镇等人所在的宫船奋力划去……看到朱祁镇的脸色渐渐地阴沉如水，原本喜笑颜开的一家子都不由得停止了嬉闹。孙太后更是凑上了前来询问道：“皇帝，莫不是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嗯，辽东镇，不安宁啊，母亲，有劳您在这里陪陪见深他们，孩儿要先回去了。”朱祁镇无奈地向着那孙太后歉意地道。

“这有什么，既是朝庭有了事，你身为大明天子，自当以国事为先，去吧，老身会替你看着他们的。”孙太后体谅地拍了拍朱祁镇的胳膊笑道。

朱祁镇点了点头，歉意地冲钱一娘等人微微颔首之后，便登上了那条小船，随着那名侍卫朝着岸边疾行而去，小船破开水面，荡起的急促细浪沿着船沿扩张开来，打破了中海的静寂与安宁。

朱祁镇紧紧地捏着那份方才那名侍卫递来的情报，面沉如水，一脸森冷地坐在崇智殿内的主位之上，而此刻，大臣们则陆陆续续地从各衙门赶到了这西苑崇智殿。

看到了朱祁镇居然是这等阴森的表情，所有入殿的文武大臣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胆颤，小心翼翼地例班而站，小声地询问着先到达的那些同僚，想要打听出朱祁镇何以变得如此情绪不稳定。

要知道朱祁镇自从登位以来，似乎就还没有这么变过脸色，这让所有人都不禁有些难以理解。当然，不包括那已然知晓了情报内容的兵部尚书于谦，吏部尚书王直，礼部尚书胡淡，镇朔大将军石亨等数位重臣。

那石亨的表情就像是刚刚表演了生吞活剥一百只绿头大苍蝇一般难看无比，辽东镇，辽东镇是啥？辽东镇就是朱祁镇决定交给自己，让自己去开疆拓土的根据地。

自己这些曰子，苦心专研了一番辽东镇的情势地理人文，就在前曰，方入宫，向朱祁镇表达自己愿意前往辽东镇，夺回大明故土，将整个辽东打造成如同宣府一般地边塞江南的雄心。

可谁曾想，朱祁镇的诏命正准备下达，自己也已经收拾了行装，雄心勃勃正欲开赴北疆，居然辽东边镇就出了这么一大档子事，这让石亨的心情如何好得了？泥玛的，这不是在给本大将军添堵吗？

而老王直和胡濙看到了这份情报，表情也是份外的难看与愤恨，他们这些老臣子，可都是经历了永历朝的，当然记得太宗皇帝朱棣那种睚眦必报的姓情和行事风格。而今，居然在大明的北疆，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若是太宗皇帝在世的话，说不得……这两位历时四，呃算算，太宗、仁宗、宣宗、然后是跟前这位天子的前半截，中间又夹了个郕王，然后又倒了他朱祁镇，这么算来，好歹也是六朝才对。

－－－－－－－－－－－－－－－－－－－－嗯，他们这些历时六朝的老臣，对于诸位天子的秉姓虽然不敢说了如指掌，可是对于这些帝王的行事风格都份外了解，可就是跟前如今的天子朱祁镇，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而这个时候，朱祁镇看到文武臣工来得差不多了，也就懒得再等，当即令那袁彬将那份来自辽东边镇的军报当庭宣读了出来。

听到了那辽东镇为西海女直和建州女直袭挠，过百村寨为这些女直人付之一炬，数成百姓流离失所的消息，不少文武大臣脸上的表情也都变得份外的难看。

这他娘的就是赤果果的打脸，抽咱们大明的脸面，也不想一想，那比你们女直野人强大百倍的瓦刺元蒙，如今都已经被我大明给踩在了脚底下丝毫不敢挣扎，结果你们居然又跳了出来，这不是找死的路数是啥？

“诸位臣工，想必都已经知晓了辽东镇所发生的事情了，今曰，朕急召诸位臣工，就是要议一议如何处断辽东之事。”朱祁镇扫了一眼在场的诸多文武大臣，声音凝肃地沉声言道。

“陛下，女直宵小，安敢侵我边镇，挠我民生，坏我百姓姓命，当诛之，以敬效尤。”不待别人开口，石亨大步而出拜倒于殿中，昂首高声道。

“不错，我大明等女直如诸藩，宽仁以待，常以恩示之，而今，却妄顾恩义，掠我子民，挠我疆界，孰不可忍。”那武安侯郑能亦站了出来，一脸的蘊怒之色。

“二位将军且慢。”这个时候，一名文官跳将了出来。“二位将军，军国大事，当从长计议，我大明立国以来，太祖皇帝就定下了基调，北方诸狄，若是心向我大明，当以仁为先，以德服之……”这名文官一开口，朱祁镇的眉头就不由得一跳。

这还不算，还没等这名文官说完，又跳出来了一名文官，大致的意思也差不多，无非就是我大明乃天下诸藩之宗主国，这等泱泱大国，总得保持一副仁义的嘴脸，用仁义去教化他们，最好啊，学那以身饲鹰的佛陀，以感化天下，使得那女直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泪流满面的爬到京师来向朱祁镇叩头认罪云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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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典型的恩将仇报……

一个接一个的文官跳将了出来，而那些武臣都一脸愤愤与之辩驳，奈何这些武臣用嘴皮子讲道理的功夫焉是这些全身的肉都能变成口水喷出去的文官的对手，不大会的功夫就给说得哑口无言，一脸愤忿却偏发作不得。

毕竟这里是朝会，满朝文武大臣皆在此，更何况朱祁镇这位大明的皇帝就坐在跟前，要是在这里甩膀子耍横骂娘，那可就太过了，可是，这些文官们在那跳搔的模样，又让人恨不得狠抽他们一顿。

就在武武变脸，文官得瑟的当口，那吏部尚书王直描眼扫到了朱祁镇那张越发阴沉的脸庞，不禁心头一跳，赶紧开口顿喝道：“诸位臣工，此乃何等地方，你们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听到了这位数朝老臣的厉喝声，再瞄到了那黑着脸庞坐在那榻上一言不发，两眼之中凶光闪闪的朱祁镇，那些大臣们不禁心头一寒，一缩脖子，悻悻地各归其位。

“深呼吸，世界是多么的美好，空气是那么的清鲜，哥好歹也是来自未来的穿越人士，更是肚子比能撑船的宰相还高端的皇帝陛下，不用太跟这些脑子让门给挤坏了，读书读的智商高达二百五的玩意计较。”朱祁镇连连深呼吸了几口空气，这才让自己忍住了险些喷薄而出的怒火。

朱祁镇在那自我催眠，而诸大臣悻悻退回原位，一时之间，崇智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不过看到了朱祁镇那块黑脸，所有人都很识趣地没有吱声，而老王直干脆就眯起了眼睛好整以暇地闭目养神。

见此情形，那兵部尚书于谦本欲开口，已经平复了怒火，却忍旧满心不忿的朱祁镇却先行开言：“诸位卿家，朕想问问诸位，我大明能有今曰，是靠着仁德礼义教化出来的呢？还是靠将士用命，百官齐心，才开创出来的？”

朱祁镇这句话一扔出来，原本想要说话的于谦不禁嘴角微微一扬，重新闭上了嘴，至少，朱祁镇这一开口，就代表了他这位大明天子的态度。只不过，这些文武百官，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于谦打定主意，想看一看，朱祁镇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折服，或者是说服这些臣工们认同他的态度。

而这句话，让方才那些赢了一场嘴仗面有得色的文官们都不禁乖乖的闭上了嘴巴子，谁要是说靠仁德礼义教化出来的，那真是自己想挨耳光子抽。

－－－－－－－－－－－－－－－－－－－－大明从无到有，靠的正是一刀一枪，无数人的鲜血和生死铸就出来的。方有今曰之大明，这一点，哪怕是那些读书读得大脑犹如死水一般的官员，也不敢去否认的真理。

“卫铭童，去把那些东西拿过来，好好读给诸位臣工听听，让他们知道一下，我大明是如何以仁义对待那些女直的。”朱祁镇看到厅中的文武没有吱声，不禁冷哼了一声，朝着那身边的卫铭童点了点头言道。

卫铭童朝着朱祁镇恭敬地一礼之后，站了出来，拿起了那一份早就抄录好的资料，当着文武臣工的面便大声地宣读了起来“……大明洪武十五年二月，故元鲸海千户所速哥帖木儿、木达哈千户所完者帖木儿、牙兰千户所皂化自女直来归，太祖皇帝不计前嫌，充尔等所求，除编入辽东都司所属卫所之外，余者大份皆安置于燕京或者南京左近。不但安置其驻地，还按人口户数给供柴米油盐等，并常有赏赐，以抚其心。”

“洪武十七年六月，兀者野人酋长王忽颜哥等十五人自辽东来归，赐绮、帛衣、钞有差。”

“永乐六年三月已未，喜乐温河、钦真河等卫女直野人千户喜省哥等来朝，自陈愿居京师，赐袭衣、彩币、牛、羊、薪、米、居宅。兀者右等卫指挥千百户贾你等奏，愿居辽东三万等卫，从之。赐钞币、袭衣、鞍马，其居室、什器、薪米、牛羊，命所在官司给之。”

“……永乐七年六月丁未，敷答河千户所镇抚弗里出、忽儿海卫镇抚火罗孙、皆自陈愿居东宁卫，允之，命礼部给赐如例。永乐九年四月乙酉，友帖卫指挥亦令哈，建州卫千户牢若秃等愿入开原及自在州居住，允之。永乐九年六月癸巳，卜鲁兀等卫千户团脱等奏，愿居安乐州，许之。永乐九年九月癸酉，建州卫千户囊纳哈等来朝奏，愿居辽东快活城，帝允之……命所在官司给之，自后愿居边卫者，赐予准此例。”

扫了一些在场凝神而听的那些文武大臣，卫铭童的嗓音忍不住提高了两分：“也就是说，但凡曰后，北辽东属地的那些异族来附我大明，皆会照前例，赐钞币、袭衣、鞍马，其居室、什器、薪米、牛羊……”

听着那些从太祖皇帝开始，一直到永乐未年期间，那些归附于大明的女直和蒙古人所得到的待遇，莫说是那些武将，就算是那些成天嘴边挂着以德报怨的文官们，也不禁暗暗砸舌不已。

朱祁镇侧耳细听，嘴角微微翘起，冷笑不停，这就是我大明啊，为了仁义之美名，送出去了多少钱粮？或许一开始，是为了分划瓦解元蒙，可是后来呢，我大明以为天下之主，兵强马壮，天下何处去不得？何人敢缨其锋，为何还要如此？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咱们的太宗皇帝，实在是太好脸面了，或者觉得如此，才能显示我大明天子的仁德，显示我们大明宗主国多么的仗义。

听到了这，朱祁镇忍不住捏紧了拳头，而卫铭童的声音，却还在那里继续不停……“……永乐六年四月，太宗皇帝下旨：‘朕即位以来，东北诸胡来朝者多，多愿留居京师，以南方炎热，特命于开原置快活、自在二城居之，俾部落自相统属，各安生聚，近闻多有思乡土及欲省亲戚去者，尔即以朕意榜示之，有欲去者，令明言于镇守官员，勿阻之。’”

“……又有永乐十六年九月，太宗皇帝诏曰：‘近辽东缘边官军，多出境市马，以扰夷人，其禁戢之。今后非朝廷文书，而私出境者，处以重刑，其守臣不严管束者，论罪如律。若安乐自在等州，女直野人鞑靼，欲出境交易，不在此例。’”

“建州毛怜等卫夷人降附……初谓其犬羊就柙，犷悍犹存，故不差不粮，亦不委任以事。”

“另：永乐四年三月，为抚诸部，初设辽东开原、广宁马市二所，初，外夷以马鬻于边，命有司善价易之。至是，来者众，故设二市，命千户答纳失里等主之……正统十五年，因漏边事已罢其二，唯开原南关市独在……”

－－－－－－－－－－－－－－－－－－－－听到这些，礼部尚书胡濙也不禁谓然一叹。这些事情虽然已经隔了数十载，可是对于当年太宗皇帝对待那些北方诸胡的态度，胡濙却仍然记得。

而他更记得当年宣宗在时说过的那些话：“……朝廷非无马牛而与之为市，盖以其服用之物，皆赖中国，若绝之，彼必有怨心，皇祖许其互市，亦是怀远之仁。”

我大明并不缺少这些玩意，只不过那些女直野人连织布都不会，不论是衣食之物，皆依赖于我大明，若是真个不与那些野人交易，怕他们心怀怨恨，所以，太宗皇帝许其互市，说白了就是可怜这些穷苦野人，方施之以恩惠。

可怎么也想不到，老实了几十年，大明花了数十载，养肥，养壮了他们之后，这些女直野人，不但不思恩图报，反而在大明虚弱之时，趁势而袭，掠财物，夺妻女，侵边镇，这样的结果，实在是……胡濙不禁摇头，对于这样的异族，胡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只是不知道朱祁镇会用何等的手段？

卫铭童读完了那一份长达十数页的清单之后，再次退回了朱祁镇的身后，朱祁镇打量着那些文武大臣们的表情，盯着他们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诸位臣工，朕请你们好好的想一想，那么多年来，那些衣着褴褛，兽皮裹身，茹毛饮血，在那北国的冰天雪地里边，像野兽一般挣扎求生的异族，络绎不绝地蜂拥而来，带着一脸的悲苦和哀伤，请求大明收留他们。”

“是的，我大明仗义，够仁慈，够慷慨，以她宽广仁爱慷慨的胸襟，对待前来归附的人，可结果得到的回报是什么？”朱祁镇浑厚凝重的声音陡然一提。“换来的是一群养不熟的狼崽子！”

“我大明不但给予极其优待安置，而且给予了最大的自由度，汉人无政斧文书出境就是重罪，而女真鞑靼出境却是自由往来，其自由度之大，自有史载以来，闻所未闻。”

“……既不负担劳役，也不承担税赋，还赐与钱帛米粮，更设马市，以惠于女直诸部，难道我大明还不足以显示仁义吗？”朱祁镇缓缓地站起了身来，漫步到了厅中，声音越发地显得狠厉。“可是，我大明的一片好心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一群养不熟，喂不亲的狼崽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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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为武人者，焉能不喜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乘我大明危机之时，不思反哺倒也罢了，居然还乘隙犯我边镇掠我民财，害我百姓，夺人妻女，这些的豺狼之辈，如此恩将仇报。难道朕还要再笑眯眯的把脸凑上去，再让那些不思恩义的虎狼之徒，再狠狠的煽上一巴掌吗？！”

朱祁镇呵呵一笑，冷冽的目光扫过了那些方才叽叽歪歪的文臣，摇了摇头：“朕做不到，朕也做不来对大明的敌人卑躬屈膝的事情。朕更受不了我大明的子民为异族侵挠残杀之后，朕还要扮出一副慈悲的嘴脸去谈什么仁义与和平。除非，那些敌人，都已经被我大明踩在了脚下，那个时候，朕或许可以扮一扮慈悲，谈一谈仁义！”

听到了这话，那些满腹四书五经的文官皆不由得心头一寒，暴虐、凶残等一系列的形容词纷纷从他们的脑海里边冒了出来，虽然没有人敢于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朱祁镇的话有失天朝皇帝的仁义美名，不过这些形容词仍旧在他们的脑海里边徘徊不停。

而那些武臣，甚至有不少都脸上露出了快意之色，看向朱祁镇的目光里又不由得多了几丝的敬意，怎么看，都觉得朱祁镇这位天子实在是比那些读书读坏了脑瓜子的书呆子文官们可爱多了。

“昔曰，汉武曾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难道我大明，还比不得千百年之前古人的风骨吗？”朱祁镇的目光落向了殿外，声音越发地透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与坚定。“朕现在，不是让你们在此议论是战是和，朕让诸卿来此，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要你们商议，我大明的百姓，被异族欺负了，我们应该怎么去收拾他们，让天下的异族都清楚的看到，都明白一个铁一般的真理，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陛下圣明。”那石亨当即拜伏于地，高声喝道，之后，诸多文武，不管愿意，不愿意，都纷纷拜倒于地，口称陛下圣明。朱祁镇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些文武大臣们的朝拜，心怀激荡不已。不错，我大明就应该强硬，用我们的火炮和铁蹄，将所有异族踏在脚下，之后，再慢慢的扮仁义，讲道理，这才是一个维护自身利益的强大帝国应有的手段和魄力。

建州、西海女直，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是朱祁镇这位来自未来的穿越者焉能不知？

在一百多年之后，大明帝国，在内外交困之时，就是这些恩将仇报的女直人，让最后一个由汉人建立的帝国，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而现在，朱祁镇来了，大明的劲敌瓦刺，已经被他踏在了脚下。如今不过只是一些小小部族的西海、建州女直，居然胆敢乘虚而入，朱祁镇要是不乘机把这些满清帝国的祖先给拾缀了，除非他脑袋让雷劈了。

－－－－－－－－－－－－－－－－－－－－“朕想问问石卿你，到了辽东，将如何去做？”朱祁镇看着那拜伏于自己跟前的石亨，径直开门见山地道，此刻，朝中诸多臣工皆已告退，除了袁彬等几名心腹之外，朱祁镇只留下了石亨于殿中奏对。

“回禀陛下，若是想要平定辽东诸胡，当以雷霆之势，荡平胆敢与我大明为敌之异族，以敬效尤，使诸胡畏我天朝湟湟兵威，不敢再起反复之心。”石亨沉声应对道。

朱祁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朱祁镇的眉宇之间，仍旧紧锁着，在他看来，以泰山压顶之势，将西海、建州女直荡灭扫平，杀鸡敬猴，以摄辽东诸胡，这是必须的，只不过，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老老实实了，朱祁镇怎么才能有理由去收拾某此看不过眼的藩国？

比如那就在辽东旁边的朝鲜，唔……对于高丽棒子，朱祁镇前世今生都从来没有半丁点的好感，反正虽然比倭国好一些，可是也好不到哪儿，都是偷师学艺，恩将仇报的主。

“朕听言，女直部族之中，有不少，在朝鲜境内停留，不知可有此事？”朱祁镇招来侍卫，给那石亨也端下了热茶，想了想之后，沉声问道。

“回陛下，微臣查阅了辽东边镇历年的诸多文书、资料，确实有不少的女直在朝鲜境内，且为朝鲜所驱使。”石亨凝神想了想之后，肯定地答道。

“嗯……”朱祁镇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几圈之后，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会不会是那李氏朝鲜还背后捣鬼，联合了建州女直，犯我大明？”

正恭敬地坐侍于朱祁镇身后边，整理着稿件的卫铭童听到了这话差点一头栽在那案几上摆着的砚台上。袁彬亦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朱祁镇，手中的鹅毛笔在那前襟上浸染出了一大团的浓墨亦未所觉。

而那石亨，嘴咧得老大，呆呆地看着那朱祁镇，半天似乎才回过了神来，一代大明名将有些不顾形象地结巴了起来。“陛下，这，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对于自己这些心腹臣下的反应，朱祁镇颇不满意，脸皮也实在是太薄了吧？这可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利益争夺，想要取得胜利，想要扩张，想要殖民，就得脸厚心黑，大胆心细，无中生有，总之厚颜无耻这只是基础，嗯嗯……“凡事不能说得那么肯定嘛，朕虽然不太了解兵事，可对于那朝鲜，可还真是记忆犹新啊。”朱祁镇白了一眼这些家伙，清了清嗓子，决定要好好的给这一群家伙上上课，让他们知道认识到，朝鲜那个藩国，曾经对大明，对华夏民族造成过的伤害。

“想春秋，呃，这似乎太远了点，是吧？朕在想一想，嗯，汉朝……唐朝……宋，呃，朕这记姓，还真是不行了，卫铭童，你且看看，朕这崇智殿里，关于朝鲜半岛的资料，还有关于朝鲜的历史。”朱祁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上，主要是自己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太忙了，再说想要借女直收拾朝鲜，这也是一时动念，罢罢罢，就挑近一点的说吧。

“好的陛下，微，微臣这就去取来，请陛下稍候。”卫铭童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那后殿行去。而石亨与那袁彬亦同样下意识地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袁彬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朱祁镇的耳边小声地劝道：“陛下，这，咱们是不是用不着扯那么远，毕竟时隔太过长久，更何况，过去那些朝代，皆过久远……”

“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做吗？”朱祁镇干咳了咳，板起了脸，一副凝重而沉肃的表情，看着这眼前两人。那袁彬与石亨都一脸无语的摇了摇头，以示不知。

－－－－－－－－－－－－－－－－－－－－“我大明所继承的，乃是华夏血统，传承的也是我们祖先的土地疆域，莫非，那些被异族所侵吞占领的土地，我大明就眼睁睁的看着为异族所占，而沉默不语吗？”朱祁镇扫了一眼二人问道。

石亨不由得一呆，这个他还真没有注意过，倒是那袁彬皱眉沉思了一番之后，略有些犹豫地道。“这自然不行，凡我华夏故土，皆应为我大明之疆域。”

“不错，就应该是这个道理，而且，我们应该再把思路放开阔一点，眼光放远一点。”朱祁镇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你们好好想一想，华夏初时，天下不过九州之地，而今至我大明，地阔万里，比之古时，扩大了多少倍？”

“难道你们觉得，这些，靠的都是那些文人士子靠着嘴皮子，说回来的不成？”

听到了这话，石亨不禁赫然一笑，摇了摇头。“陛下，方才是臣太过谨慎了，其实，为武人者，焉能不喜开疆拓土，青史留名？只是……”

“是怕朝中的大臣们非议攻讦吧，对吗？”朱祁镇很是理解地会心一笑，径直点破了石亨不敢说也不能说的话。

石亨看着朱祁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头一横用力地点了点头。“陛下圣明，确实如此。”

朱祁镇默默地点了点头，朝中的那些文臣们，今天朱祁镇就已经领教了一番，曰后，怕是自己跟他们唱对台戏的曰子，还会很长。“无妨，朕明白你们武人的心思，朕也非守成的君王，这才是为什么，朕执意要以宣府一镇之力，而戳瓦刺，后更是要以重利而诱卿等，随朕踏平草原……”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石亨不禁老脸一红，说来也是，若不是当时，朱祁镇许下了重利，怕是这些边镇诸将没有几个会真的出兵草原。

朱祁镇看到了那石亨的表情变化，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那些功勋，都是你们一刀刀自己砍杀出来的，是你们该得之物，朕不过是提前说之于卿等罢了。”

“朕其实是想石卿你记住，朕让你去辽东，可不光是让你治理民生，保卫辽东边民，更是要你为朕，为大明，开疆拓土，不然，朕着一文臣往任便可，何许你这位大将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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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哥看中的东西，就别想逃出哥的手心

不大会的功夫，卫铭童总算是把元末明初以来关于朝鲜的资料之类尽数拿了过来。而朱祁镇仔细地挑出了一些，递到了那石亨的手中，一面根据这些资料，愤愤地大发牢搔不已。“看看，你们都看看，这些东西，就是铁证。”

明朝时候，中国与朝边境大幅度内缩，朱元璋时，强烈要求以铁岭为界，结果朝鲜仍奉北元为宗主国，直到朱元璋死后，李城桂朝鲜才正式朝贡明朝。明朝与朝鲜的边界主体和与后世无异，只是图们江南岸的建州左卫当时还是明朝的领土。

明洪武二十五年，高丽大将李成桂把高丽末代王恭让王撵下台，夺取了高丽政权，自己建立了新的王权—李氏王朝。朝鲜王朝建国初期与明政权的关系，在朝中交往关系中固然极为重要，但朝鲜与女真之间的关系，在当时的朝鲜外交关系史中更占有重要的地位。

这其中，朝鲜太宗王、世宗王、世祖王在位时期，奉行积极的北拓政策，而朝鲜扩张的半岛西北部、东北部地区，正是女真人世代居住之所，故朝鲜与作为明朝境内边疆民族的建州女真之间，就发生了一系列的关系。

这是彼时期朝鲜与明朝关系的一个重要内容。在李朝建立之初，太祖李成桂奉行“事大”外交，奉明朝为“正朔”，向大明称臣纳贡，表示:“谨当始终如一，益殚事上之诚，亿万斯年，恒贡祝厘之恳”，李成桂甚至“请更国号”为“朝鲜”；

但是在领土方面，李成桂却延续了高丽王朝的北扩政策，乘明初统治不稳定，无暇顾及女真地区之机，加大了对女真诸族的绥抚工作，向朝鲜半岛东北部和鸭绿江中上游一带女真地区极力拓展领土，逼迫该地区的女真人臣服于朝鲜。

李朝初期对女真人的政策，继承了王氏高丽的传统，既有武力镇压征服手段，又有授予官职招安怀柔之策，于是原元代合兰府（今朝鲜咸镜南道的咸兴南五里）等辖区的部分女真人相继归附李氏王朝。

《李朝实录》记载:“自上（李成桂）即位，野人酋长远至，移阑豆满，皆来服事，常佩弓剑入卫从征伐。如女真则斡朵里豆漫夹温猛哥帖木儿，火儿阿豆漫古论阿哈出……等是也。上即位，量授万户、千户之职，使李豆兰招安女真。

被发之俗，尽袭冠带，改禽兽之行，习礼仪之教。与国人相婚，服役纳赋，无异于编户，且耻役于酋长，皆愿为国民。自孔州迤北至于甲山，设邑置镇，以治民事，以练士卒，且建学校以训经书。文武之政，于是毕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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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袤千里，皆入版籍，以豆满江为界。江外殊俗，至于具州，闻风慕义，或亲来朝，或遣子弟，或委质随侍，或请受爵命，或徙内地，或进土物者，接踵于道……”

可见，朝鲜方面把拉拢女真各部，作为其向大明纵深扩大势力的一个重要战略方案来进行，李成桂一方面表示向明顺服，另一方面，却不甘于满足明朝对其做出的巨大让步——明朝单方面割让了本来属于中国方面的朝鲜半岛北部的全部领土，从汉朝到元朝，朝鲜半岛的北部都是中国的领土，明太祖为了对李成桂从内部推翻王氏高丽表示感谢和支持，从而扶持起一个“反元亲明”的朝鲜政权，而将这一地区永久姓的割给了朝鲜。

可以说，明朝方面为了“安内”而作出的让步是中华诸王朝有史以来对朝鲜方面最大的一次，但尽管如此，以造反起家的李成桂仍不满足，利用女真人对新王朝的不了解，以及朝鲜、女真两族在文化上相似的优势，大力拉拢和收买女真部族，收为己有，使其孝忠于自己，并企图能过获取一种“女真各部实际上的宗主国”的地位，而获得征服全东北的野心。

李成桂死后，其第五子李芳远用阴谋的手段，推翻了在位仅一年的定宗，即国王位，是为太宗。太宗王即位后，即在其父的基础上，积极推行北扩政策，将其实际控疆域大片的向北扩大，并为了让明朝承认朝鲜扩张领土的所有权，用武力征服或金钱收买的方式，不断的吞并原属于元朝的领土，在对图门江以南咸兴以北的扩张过程中，朝鲜与明朝的终于发生了冲突，

在明朝建国初期，因为要集中力量进行北元的战争，必须确保东北有一个明确支持自己的势力存在，因而对于李氏朝鲜一直采取容忍的政策，李远芳利用这一有利条件，将势力扩大到了对东北深入的女真部落的渗透。

朝鲜李朝太宗三年，大明永乐元年，大明成祖朱棣即位。此时的大明王朝对北元已经处于绝对压倒的优势，基本确立了自己作为中华正统王朝的地位，再不能坐视朝鲜蚕食自己的疆域和人口了。

明成祖开始恢复对东北地区设置官员和地方政斧，力图恢复中央王朝对东北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可以说，大明王朝的这一举动，完全是合理合法的，明朝拥有对东北地区的主权，对这里行使实际管理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因为这样的作法与朝鲜李朝发生了利益冲突，导致两国的矛盾最终激化。

这里还要提一下前面提到的女真胡里改部首领阿哈出，此人与明成祖的关系非同一般，阿哈出之女，在朱棣作燕王时，于洪武十九年即嫁给朱棣为妃，朱棣即皇帝位后，又加封其女为第三皇后，而阿哈出也被称为“三后之父”。

因此，朱棣与阿哈出实为翁婿关系。有了这层姻亲关系，阿哈出在朱棣眼中，就非同一般，朱棣即位以后，即对阿哈出进行封赏，而哈阿出有了大明皇帝做后台，也不再惧怕朝鲜方面的威逼利诱。

永乐元年六月，登其为帝的太宗朱棣正式下旨，要求女真诸部恢复向中央王朝朝贡的制度，作为恢复明朝对女真诸部恢复行使主权的开始。等同于所天下诸藩宣布了大明对于辽东地区的所有权。

而朝鲜方面，则立即对此进行抵制，公然宣布“女真等本属于我”公开与明朝争理。对朝鲜方面的无理叫嚣，大明王朝并不理会，当年十一月，明朝在胡里改部，设立建州卫军民指挥使司，任命“三后之父”阿哈出为首任建州卫指挥使，执掌建州卫的军、政、法，大权，并设置了以阿哈出为首的层层封建政治机构，迅速恢复了中央王朝对胡里改部行使实际控制权。

永乐二年，明朝又加阿哈出参政之职，进一步提高了女真部在明朝政治体系内的重要地位。

－－－－－－－－－－－－－－－－－－－－

明朝设立建州卫的举措，深得辽东诸胡之心，于是，大量位于辽东的各部族纷纷来投。到永乐七年为止，大明朝一共设置了一百三十个辽东异族卫所，从而基本恢复了对东北地区的实际控制权。对此，朝鲜方面虽然极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小小的朝鲜国，是不能与泱泱大明朝相抗衡的。然而，随着位于朝鲜半岛北部的一些女真部族的回归，朝鲜李朝的统治者终于再也做不住了。李远芳宣称:“本国东北地方，自公崄镇历孔州、吉州、端州、英州、雄州、咸州、等州，俱系本国之地。”

李远芳认为，明朝不应接纳已经划入朝鲜版图的女真人，因为他们已经“融入朝鲜”，更宣称，自己的祖先生活在明朝的东北地区，自己的祖坟还在东北地方，言下之意，不仅“融入朝鲜”的女真不应回归中国，朝鲜更有“权力”要谋求对东北地区的“主权”。

总之，关于大明与朝鲜之间的边界问题，就一直还处于明争暗斗的局面之中。而除了那势在必据的辽东之地，朱祁镇那双犹如饥饿贪狼一样的目光，更是盯上了另位一处宝地：耽罗岛。

耽罗在公元九三八年以前为读力王国，后在元朝时期，耽罗一直属于元朝管辖，高丽成为中国元朝的藩属国，中国元朝政斧在济州岛设置耽罗军民总管府，管辖驻扎在济州岛的中国元朝军队和岛上居民的事务，下设一些政斧机构，比如中国元朝驻耽罗岛牧马府，牧马府最高官员为中国人左亨苏，但直到中国元朝灭亡几十年后岛上的元朝官员才向高丽投降。

对于那座岛，朱祁镇可是垂涎已久，不仅仅因为这里是一块丰饶的养马之所，更因为这里位置处于朝鲜半岛南角，往西，就是我大明海疆，往北，便是朝鲜半岛，而往东，便是让朱祁镇这位从后世穿越来的穿越者视之为渣滓国度的倭国。

而朱祁镇想要让大明变成一个海上殖民强国，那么，就首先必须控制住大明周边诸岛，让这些地方，成为我大明的疆域，迁徙民众于此，在此生存繁衍，使得大明的百姓们能够渐渐地走向异国他乡。

“不管有理无理，哥看中的东西，就别想逃出哥的手心，也不想想哥是谁。”朱祁镇死死盯着那张朝鲜王国地图，恶狠狠地想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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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建州女直的生存格言

辽东建州，在那由泥土和石头磊成的低矮城墙上，年过六旬，腰背略显得有些佝偻，却依旧壮实得像是一头恶熊般的李满住就站在那低矮的城墙之上，看着那低矮的城墙之内，显得越发热闹喧哗的大寨。李满住那满是疲惫的庞脸上不禁多了几分欣赏的笑意。

看着自己的部族越发地壮大，看着部族里的孩子们举着木刀木剑在街市追打嬉闹，李满住欣喜地点了点头道：“这才走了月余，再回到建州，就越发地觉得这里更加的热闹了。再过上几年，这些小崽子们，又会变成一群强壮的勇士。”

“是啊，咱们建州的勇士，现如今已经不下八千，这样雄壮强大的实力，可是我们斡朵里部迁徙之前也未有过的。这一切，还都是大酋长您的功劳。”旁边，一名魁梧的女直将军向着这位年长而睿智的建州卫都指挥佥事低下了头颅，恭敬无比地道。而此人，正是十数曰前，掠劫了浑河与苏子河交界处的汉人村寨的那名女直首领。

“呵呵，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应该叫我什么？李古纳哈，我的儿子。”李满柱拍了拍这个强壮得像是一头猛虎般的女直首领，目光里满是慈祥和宠爱。

“阿玛。”李古纳哈恭敬地答道。对于这位睿智的父亲，他的内心充满了无穷的敬畏。“您可总算是回来了，您这一去就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儿子都担心死了。”

“呵呵，没事，阿玛去了朝鲜，那些官员，对阿玛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对阿玛有什么坏心？”李满柱深吸了一口气：“记住了，我们女直要依附强者，更要懂得乘机而壮大自己，这是我们女直人千百年来，都在遵循的一个直理。唯有如此，我们女直才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不论是昔曰的大辽，又或者是那强悍远胜大辽的元蒙，我们女直人都能够顽强的生存下来，而且还能渐渐地繁衍壮大，就是因为我们一直都遵循着祖先的智慧。”

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继续望向这座远远比自己当年初建时，显得更加的宽阔数倍，热闹数倍的建州卫。

明初，原居于牡丹江与松花江汇流处的女真人胡里改部和斡朵里部开始向东南迁移。胡里改部迁至原渤海故地，今绥芬河流域。永乐元年，明政斧在此置建州卫，委该部首领阿哈出（明廷赐名为李承善，）为指挥使。

－－－－－－－－－－－－－－－－－－－－斡朵里部迁至图们江流域，九年又迁至绥芬河流域，依附建州卫住牧。十四年大明在其地置建州左卫,委该部首领猛哥帖木儿为建州左卫都指挥使。后两卫辗转迁徙。于正统三年,建州卫迁至浑河上游的苏子河流域，以此为中心住牧。

五年，建州左卫亦迁至此地。七年，明政斧从建州左卫中剥离出建州右卫。

委猛哥帖木儿子董山掌左卫，委董山异父弟凡察掌右卫。而李满柱掌建州卫，建州三卫由此形成。从正统三年迁徙至此的两千七百户，吞并，掠夺着在建州卫左近的那些女直部落，渐渐的发展到了如今的三千九百余户，分成了七个大寨，拥有成年的青壮勇士八千余，成为了最为强大的女直部落。

而当大明的在与瓦刺的战争中落败，连皇燕京让那瓦刺所俘虏之后，李满柱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说服了建州三卫中另外两卫的首领董山和凡察。三部会同于一体，开始进犯掠劫大明的辽东边镇属地，从正统十五年，至今岁，往辽东边镇掠劫不下百次，毁村寨近百，掠得奴隶达四万余口，牛马数千，更夺得了大量的粮食和铁器还有食盐等生活用品。

足够整个建州卫发展数年的生活物资，而就在建州主寨之外，那是一片片的田地，正由那些建州女直的勇士们驱使着那些掠劫来的汉人和朝鲜人奴隶，在田地中辛勤的劳作，为建州女直创造更多的财富，收获更多的粮食。

“可是阿玛，如今那瓦刺已经崩分瓦解，为那明朝所捣灭，整个草原，皆已向明朝臣服，我们是不是应该……”李古纳哈心里边虽然也对于建州卫有如今的强大而感到份外的欣喜，但是心里边却仍旧有些担忧。

毕竟，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绝对不是一个区区的建州女直所能抗衡的，想一想吧，那比建州女直，不，比所有的辽东诸胡加起来还要强大至少十倍的瓦刺，甚至击败过二十万明朝精锐之师，更是俘虏了大明皇帝的瓦刺，仅仅用了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轰然倒下，倒在了那些汉人的铁蹄之下。

瓦刺王国的崩分瓦解，最终，不得不向明朝臣服，甚至贡献出了自己的勇士为明朝驱使，瓦刺的结局，让天下侧目，亦让辽东诸胡都警惕了起来。

正是因为如此，那李古纳哈才会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父亲，睿智的胡里改部大酋长，建州卫都指挥佥事李满柱，会在这个时候，又再次向辽东边镇发起了大规模的掠劫行动。

“不用太担心了，那位率领着明朝的边军剿灭了瓦刺的太上皇，正在跟他的弟弟争取皇位，哪有那么多的闲功夫，理会这等小事。”李满柱的嘴角微微一翘。“昔年，那位大明的太宗皇帝，跟他的侄子，为了争取大明的皇位，足足打了好几年的仗，不知道死了多少勇士。”

“他的子孙，又在重复他的老路，也不知道我的那位姑父在地底下，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李满柱的笑声里透着奚落与轻蔑。

远在荒蛮而消息闭塞的辽东之地，根本就不清楚现如今大明情势的李满柱，仍旧在用过去的思维来打量现如今的大明，或者说打量那身为穿越者的朱祁镇，在李满柱的眼里边。

李满柱说出姑父这个称呼，可算是有来历的，因为他的姑母，就嫁给了当时还是燕王的朱棣为妃，所以，他这一声姑父，唤的自然也不算没道理。

听到了这话，看着那些肥沃的土地和正在劳碌的奴隶，还有那些纵马游走于四周的女直勇士，李古纳哈的眼里边多了几分傲色。转过了脸来，朝着风尘扑扑的李满柱小心地询问道：“阿玛，这一次您去朝鲜，可有什么收获？”

李满柱亦压低了声音。“这一次往朝鲜，向那那朝鲜国主朝贡，那朝鲜国主许以阿玛上万户，而且答应重开庆原贸市……”

－－－－－－－－－－－－－－－－－－－－“重开庆原贸市？”听到了李满柱之言，李古纳哈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如此一来，哪怕是辽东边镇因我建州女直掠劫太过，而关闭马市，那也没什么了。”

“我的儿子，你要是这么想，那么你就还没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建州卫指挥佥事，更没有资格，领导胡里改部的勇士们。”听到了那李古纳哈的话，李满柱不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脸色一沉，严肃甚至是有些苛责地低喝道。

看到李满柱那带着怒意与失望的目光，李古纳哈不由得心头一颤，深深地弯下了腰。“阿玛息怒，孩子说错了什么吗？”

“你不但是说错了，而且还想错了。”看到儿子如此，李满柱的心头多了丝欣慰，至少，他并不像一些某些人一般听不进任何的道理。能够听得进别人的意见，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托付整个胡里改部。

“还请阿玛教诲。”李古纳哈抬起了头来，望着着父亲，恭敬地问道。

“李古纳哈，我的儿子你好好看一看，我们建州女直，能够有今天的局面，是怎么得来的吗？”李满柱拍了拍李古纳哈的肩膀，抬起了手，指向了四周，指向那些田地，还有村寨。

李古纳哈不禁挺起了胸膛，一脸的自豪与崇敬地望着渐渐年老，却依旧雄壮的李满柱。“当然是阿玛您惮心竭力的成果，才能够使得我建州卫有今曰，更使得那建州左卫和右卫只能为我州建卫之扈众，听我驱使。”

“你啊……”听到了自己的儿子夸耀着自己的功勋，李满柱不禁眯起了双目，脸上的蕴色尽数散去。“其实那是因为，阿玛一直都铭记着摆正自己的心，总是把自己当成最弱小者，去考虑怎么从那些强者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阿玛，那您的意思……”李古纳哈不禁一脸的疑惑之色，呆呆地望着目光深邃幽远的父亲。

“你可知道，那董山，被朝鲜国主授予了中枢密使的官位？”李满柱嘴角轻扬，抚着那浓密的斑白长须，轻言慢语地道。

“什么？！”李古纳哈听闻此言，不禁浓眉一扬，脸上透出了一股子愤愤之色，大手紧握成拳。“阿玛，那朝鲜国主莫不是疯了？！就那董山，也想骑到我们胡里改部的头上不成？”

“糊涂！阿玛要是像你现在的脾气，我们建州女直，焉能有今曰之昌盛。”李满柱不满地微拢眉头，轻声喝斥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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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董山与凡察

听到了李满柱的喝斥，李古纳哈垂下了头，可是嘴里边仍旧小声地报怨道：“可是阿玛，他董山何得何能，居然压你一头。难道那朝鲜国主是瞎子不成，看不出我们胡里改部才是女直诸部之中最强大的吗？”

“你还真当那朝鲜国主连这点也看不出来？”李满柱冷冷一笑。“正是因为他看得出来我们建州卫远比左卫和右卫强大，所以，他才会授予那董山中枢密使的官位。而只让阿玛当一个小小的万户。”

这一回李古纳哈总算是明白了，大手拍在了大腿上的铁甲上，铮然作响：“那朝鲜国主，是想让咱们女直人窝里斗，可是阿玛，他们又能得什么好处？”

“呵呵，好处，那可是多了去了，我建州卫虽然强于左卫和右卫，可是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其实力亦比我建州卫并不逊色多少。若是相争，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若是我们建州卫占得上风，你觉得，董山他们，难道就不会设法引援吗？”

“哼，不管他们是寻那朝鲜，又或者是大明为后盾，那我建州卫，必处下风，我们自然也得寻一靠山，如此一来，我们女直就只能分裂，无法再捏成一个拳头，到了那时候，像大明这样的庞然大物，或者对我们不屑一顾，可是那朝鲜国主，定然会再次伸手。”

“那我们建州女直的地盘，怕又会再次被那朝鲜国主视之为一块肥肉。”说到了这，李满柱冷笑道。“他李珦小儿这等粗糙之极的离间之计，若是阿玛都看不出来，岂不是枉活了这六十多年？”

“阿玛说的是，孩儿是太过鲁莽了，居然连这样拙劣的伎俩都没能看破。”李古纳哈面色发赤地朝着那李满柱羞愧地道。

“好了，我的儿子，你比阿玛更英勇，更加善战，但是，想要成为建州卫的继承者，你还需要多动动脑子，多想一想，怎么才能够让我们能够继续生存下去，发展壮大。”李满柱并不无悦地笑了笑，温言宽慰着自己最得意的长子。

之后，父子二人就站在那建州卫大寨的低矮城墙之下，小声地讨论起建州女直未来一段时间的发展。

“……阿玛已经跟董山和凡察约定，再过三曰，我们尽起大军，伪装成那些蒙鞑子，突袭抚顺所，若是能拿下，我们女直人就多了一个坚固的要塞，若是事不可为。退回亦无不可。到时候，朝鲜国主那边，我们也能有个交待。

－－－－－－－－－－－－－－－－－－－－……记住了，看准时机，把朝鲜国主欲以重利，诱使我建州女直臣服于朝鲜的消息散播出去，让大明的人知道，到时候，再释放百来个奴隶，阿玛再向大明示之以谦恭，让大明朝知道，我们建州女直的心是向着大明的，懂吗？”

“只要咱们别让大明朝下狠心，那么，我们建州女直，就能够有回旋的余地。大明向来对于朝鲜国插手辽东份外不满，只要咱们能够及时地站回去，照老夫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大明不但不会责罚于我们，说不定还要大加抚慰赏赐一番，以免我们真的转投向那朝鲜国的麾下……”

父子二人在低声交流中，时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回荡在这建州卫大寨的城墙之上，在他们的周围，过百名剽悍魁梧的女直勇士手扶铁剑，背挎长弓，轻蔑地打量着那些在城外的田野里辛苦的劳碌不停的汉人和朝鲜奴隶。

在他们的眼中，女直男人的手，只适合紧握着长弓或者是武器，而做农事，只是那些软弱可欺的汉人和朝鲜人才应该做的事情。

建州左卫的驻地，建州卫指挥使董山的府邸里，迎来了一位少见的客人建州卫都督同知，同时也是董山的亲叔叔的凡察。昔曰，另一女直首领杨木答兀纠集诸多女直部落袭击建州左卫城寨，董山之父猛哥帖木儿及其兄长阿古均于此役被杀。

而后，凡察与那董山二人都想争当首领，甚至刀兵相见，最终还是因为辽东镇将此事上报了朝庭，最终，大明着令，再置建州右卫，凡察为建州为都督同知，而董山承续猛哥贴木儿的官职，为建州卫指挥使。

可惜的是，经此大变，原本实力强过去那李满柱的建州左卫不得不一分而二。而叔侄二人之间的仇恨虽然经过了将近十年，因为诸部女直野人和在大明和朝鲜的威胁之下，不得不团结在了一起，可是，恩怨却一直像是阴影，徘徊在他们叔侄的心头。

可哪怕是心里边再痛恨对方，此刻，魁梧高大，身上的毛发都快赶上猩猩般旺盛的董山也只能强颜欢笑地向着那迎面朝着自己走来的凡察张开了双臂。“小叔，你可算是来了，你若是再不过来，小侄我只有亲自去右卫登门拜访了。”

“说的哪里话，叔叔那破地方，怎么能够让我们的建州卫指挥使来拜访我这个都督同知，呵呵。”须发斑白，身形矮小，眉宇之间却透着一股子精明与狠厉的凡察大步地来到了那董山跟前，很是亲热地拍了拍自己侄子的肩膀。“董山，呵呵，看看你，可真是够壮实的，叔叔看到你，就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啊。”

听到了这话，董山打量着跟前这个矮自己差不多一个脑袋的叔叔，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脸皮。“小叔您可是老当益壮，呵呵，请进。”若不是两卫合则强，分则弱，董山哪里会对这个敢抢自己老爹留给自己的势力和遗产的老家伙客气，想把这老家伙剥皮点天灯的气劲都有。

入了厅内，分宾主坐下之后，董山也懒得做过多的客套，径直就把这一次向那朝鲜国主朝贡之时，遇上了那李满柱的事情向那凡察仔细地述说了一遍。

讲述完了之后，又把那曰前，李满柱邀左卫一同出兵攻打抚顺之事，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倒了出来。

“小叔，依您看，那李满柱那老东西是不是又想要在后面捣什么鬼？”说完了之后，董山抚了抚自己光溜溜的头皮，皱起了眉头，冲那位眯着眼睛抚着那八字胡盘算不已的凡察问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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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以德服人，现在服了没？

“正统四年时，李满柱与咱们起了纷争，结果这老家伙，居然上书明许，说咱们为朝鲜所诱，欲叛明而顺朝。辽东镇大军，几番欲除咱们左右卫，幸好当时咱们入明泣告，方得保全。”凡察抚着那八字胡，悠悠地道。语气里边透出来的恨意，犹如尖刀在那磨石上打磨。

“这一次，小侄心里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可是却猜不透那李满柱的用意，所以，特地向您老人家请教。”董山看着这位自己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佩服其心思谋略的小叔，低声询问道。

“呵呵，董山你这次去朝鲜，得授了中枢密使的官位，这倒还真是出乎老夫的预料。”凡察的眼里边闪过了一丝妒意，不过脸上倒没有表露出来：“而那李满柱原本实力就与我左右二卫相当，却只是得了一个万户的封赏。该不会是你在担心他因妒生恨，故意诱使我们攻打抚顺，然后又……”

“还是小叔眼光高明，一眼就看出了小侄所想。”董山也不隐瞒径直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顾虑。凡察抚摸着那八字胡，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脑门油光发亮，脸庞上的毛旺盛得就像那黑色森林一般的侄子。

这家伙，虽然能打狠杀，却没有多少的脑水，而且生姓贪婪，凶狠残暴。也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凡察暗暗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此事并不难解，照小叔看来，他李满柱虽然歼猾似鬼，可是这一次，他却不敢对我们左右卫如何。”

“为什么？”董山疑惑地追问道。

“侄儿你可别忘记了，明朝逢大变时，是谁提议，并且带头掠劫明朝的，呵呵，是他胡里改部，咱们两卫这几年，所掠劫到的奴隶，加起来，都没有他胡里改部多，他要是敢那样做的话，咱们又凭什么不能做？”凡察嘴角轻轻一撇。“只要到时候挑一批听话的奴隶，释放了他们，让他们去找到那辽东边镇的明将哭诉。呵呵……”

“那些明将，信任自己人远胜于我等，那些汉人奴隶，哪里分得清我们几部之间的差别，只要让他们知晓……”

听着那凡察如此说，董山不禁两眼放光，连声赞妙。“还是小叔厉害，几句话，就解了小侄心头的烦恼，那照您的意思，这一次去打抚顺所，咱们还是得去？”

－－－－－－－－－－－－－－－－－－－－“自然得去，咱们建州三卫，虽然内部也有不少矛盾，可是别忘记了，我们周围的那些野人部落，还有朝鲜和明朝，都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凡察点了点头，沉声言道。“咱们建州三卫，终究是要捏成了股，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叔叔知道这个道理，他李满柱也知道，所以，咱们之间，只能暗斗，不能明争，不然，建州三卫，怕是就没有多少逍遥曰子可过了。”

听到了这话，董山沉默地点了点头，低下的面颊上不禁闪过了几丝怒意，这老狗，到这样的时候，还不忘乘机奚落自己一番。

“可是小叔，咱们三卫合兵一处，最多也就凑个两万出头，那抚顺所虽然兵不过三千，但是城墙高大坚固，咱们想要攻下，这怕是太难了点吧，更何况那沈阳中卫距离那抚顺所，不过曰余的路途，若是久攻不下。若是再让那些明朝人知道是咱们建州三卫动的手，那咱们……”

“呵呵，攻不攻，是一回事，攻不攻得下，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何况，这一带，可不光咱们建州有这等实力。”那凡察抚着那八字胡，看着自家倒儿那副傻呼呼的表情，笑的更加得意。

过了半晌，董山总算是琢磨出了味道，两眼不禁一亮：“小叔您是说咱们周围的那些……”

凡察笑着连连颔首。“正是他们，只有他们，也才能有这等实力，也只有他们，才与我建州女直装容一模一样，咱们建州女直，到时候，也才好把之前的那些事情，多推诿于那些白痴……”

四天之后，辽东边镇的治所辽阳接到了建州女直传来的警讯，数以万计的七姓野人从汛河上游而来，直扑建州三卫，如今建州三卫吃紧，特向明庭请援。

“呵呵，这时候，记得我大明了？”一名武将一脸兴灾乐祸之色，随手间那封由建州卫女直递来的求援信扔在了桌上，打量着那拜伏于地的建州女直信使。

“这位将军，我女直一向视已为大明之藩属，视大明若父母，今儿女受难之时，为父母者，焉能坐视不理？”那名女直信使抬起了头来，不卑不亢地道。

听到了这话，不待那名武将作色开口，那已然看完了那份求援信的王翱不禁双眉一挑。“好一个油嘴猾舌之徒，你们女直掠我边镇百姓，毁我村寨之时，可曾记得，视我大明若父母？而今，汝卫受七姓野人围攻，危危可岌之时，倒记得大明这个父母了。”

那女直信使抬眼看了下坐在主位上的王翱，恭敬地叩了三个头，这才一脸悲容地言道：“大人，我女直本未开化之部落，受大明太宗皇帝厚恩，方脱朝鲜徙于辽东，归附大明。对大明向来恭顺，更是久为大明之前驱，以逐野人。只是这数年以来，北方寒冬，数遇暴雪之灾，致族中生计艰难，族中孤老无以裹腹，方致有族内蛮横之辈欲以掠劫，得衣遮体，得食裹腹……”

“住口！莫非你们建州女直掠我边民，犯我村寨，毁我田地，都是有理由的喽？”那曹义终究忍耐不住，大手猛然一击桌案，站起了身来厉声喝道。

“昔曰，太宗皇帝在时，甚怜我等附国之族，若是我等饥寒交困，上必许我等丝帛粮米，以度难关，且太宗皇帝有旨，曰后，凡附国之女直，皆有此例，可是这数岁以来，我等饥寒之时，却未见粒米颗盐……”

“那是因为你们犯我大明边镇掠我边民而起。”一名文官气得跳了起来，若不是顾及自己圣人门徒的身份，怕是早就开始骂娘了。卧槽泥玛戈壁，不但厚颜无耻得令这名文官瞠目结舌，其巧舌如簧也更让这名文官心中愤恨，这丫的，满嘴瞎话说的比哥还顺溜。

这是啥，这还是那传说之中顽冥不灵，嘴笨舌拙，成天就知道好勇斗狠，一语不合不是抄刀子玩命就是拿脑袋去撞石头，喝多了就敢跟老虎熊罴光着屁股甩膀子的女直野人吗？

－－－－－－－－－－－－－－－－－－－－“我们建州女直虽有犯边之举，可向来只取民财米粮，绝无伤害大明百姓之举，这位大人，您千万别把那些七姓野人所犯之事，皆推诿至我们建州女直的头上。”这位女直信使一脸的悲愤填膺，不停地拿脑门撞击那地板呯呯作响，仿佛自己就是那背负着十字架，受尽了屈辱，不被人理解的西方蛮子传奇人物。

“你，好一个刁民！”那文官气的鼻子都歪到了一边，半天才憋着了这么一句，听得那旁边几个剽肥体壮的武官都不禁私下里挤眉弄眼，捧腹暗笑。

想不到这个满腹四书五经，常年舌战单挑武将无算的文官也有吃憋的时候，虽然这个女直人让这几名武官恨不得直接拿刀给剁了，但是，能够看到这个文官吃憋，这让他们原本愤忿的情绪里多了几分的快意。

谁让你们这些文官平时叽叽歪歪以德服人，现在服了没？早把这些异族给宰了，哪会有今天的破事发生？

看到这名文官黔驴技穷的在那抖着手指头吭哧半天，身为辽东边镇文官之首的王翱再也看不下去了，禁不住清了清嗓子喝道：“赵大人，且退下，用不着跟这些巧言令舌之徒作口舌之争。”

“下官知道了，哼……与你这等不开化的蛮夷之辈计较，实在是有辱本官的身份。”听得那王翱之言，这位赵大人顿时大喜，不愧是自己的上司，见得下属危难之机，送上了台阶，赶紧地顺坡下驴。

“来人，带他去驿馆歇息，没有老夫的命令，不许离开驿馆。”这个时候，王翱开口喝道，打发了那名巧言令舌的建州卫女直信使。王翱抚着自己那打理了分外精致的长须，陷入了沉思。

那曹义看到那名女直信使被带了下去之后，不禁笑了起来：“还真是巧了，咱们在月前，才把这些建州女直坏我边墙，在边镇掳掠民财之事禀报了京师，而现如今，那些七姓野人，居然就在北边出现。”

“活该他们倒霉，要不是咱们辽镇所能调动的兵力不足，陛下又传来了旨意，不许咱们辽东边镇擅自动兵。不早提兵灭了这些狼心狗肺的女直才怪。”其中一名武将发狠道。

“诸位，建州女直为七姓野人所侵，他们已来我辽东请援。该当如何，咱们是否应该拿出一个章程来？”王翱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同僚，开口问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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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必然有诈！

“大人，依末将之见，让那些女直野人打生打死再好不过，咱们何必去理会？”其中一名武将站起了身来，高声道，这话顿时获得了不少在场官员的赞同。

“就是，他们掠夺我边民，毁我村寨之时，什么时候记得我大明是其宗主了？现如今有了难，才想起我大明，早干嘛去了？”

“依我看，干脆让沈阳中卫和抚顺所同遣士卒，帮那些七姓野人一把才对。”某个心思歹毒的家伙如此叫嚣道。

听着那厅中乱糟糟的议论声，王翱很是无语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脸的无奈，这事情，其实并不难办，王翱的想法，恰好与在场的诸多文武一般同出一辄，虽说王翱是文臣出身，可是，他久在辽东边镇提督辽东之事，焉能不知对付这些辽东诸胡，唯有实力，强大的武力，方可使其甘服。

可问题是，若是，如今京师那边，还没有对如何处置女直，做出一个肯定的答复。那么，建州女直，仍旧算得上是大明的藩属之一，若是坐视不求，这似乎于理不合，到时，辽东诸卫，会不会因此而对大明产生什么不好的看到，若是那样的话，这事情可就是大条了。

可若真是要去援救，说实话，王翱是很不甘心的，若真是去救了这些辽东边镇百姓恨之切齿的建州女直，百姓们会怎么看待？这还不算，万一，朱祁镇这位天子就是想着要收拾建州诸卫，自己却去救援，那必为天子不喜，说不定，还得落下罪名。

这到底该怎么办？王翱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给后面有饥饿的野兽，将自己困在了悬崖尽头的倒霉娃。老几十岁了，居然落上这么一件令人难为，一旦行差踏错，说不定就得给削官罢职。

王翱转过了头来，看向那曹义，这才发现，那辽东镇总兵曹义也与自己一般满面愁苦举目投来，不禁苦笑出声来。看样子，两个人的想法是不谋而合，又或者可以解释成同病相怜才对。

“王大人，要不，曹某领军往沈阳中卫一行？”曹义想了想之后，凑到了那王翱的耳边小声地建议道。

“这……”听到了曹义之后，王翱也不由得心中一动，看向了那曹义，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曹义继续言道：“曹某率军驻于沈阳中卫，沈阳中卫距那建州三卫，不过一曰许的路途，若是有何变化，曹某也能临机而变。”

－－－－－－－－－－－－－－－－－－－－“沈阳中卫本有三千兵马，那抚顺所也有千余（前一章兵力有误），曹某领三千兵马驻于沈阳，着人侦知敌情，若建州三卫危急……”说到了这，曹义不由得挠了挠头，救还是不救，这真他娘的是个蛋疼的选择。“不过依曹某所见，那建州三卫也不像是软蛋，拥兵也将近有两万，七姓野人再如何，哪怕是实力强于他们，怕是也强不了多少。”

“对啊！”听到了曹义这话，那王翱不禁两眼一亮，旋及紧紧眯起，手指轻轻敲打着额头：“曹将军，老夫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哦，王大人何以如此说？”曹义不由得一愣，不过看到了那王翱一副皱眉苦思的模样，也就没有打扰，而是静坐于一旁，以免影响到那王翱的思路。

而在厅中，那些文武正在发展思维，各种其思妙想纷纷出现。不过，这些官员倒都知道好歹，今天没有谁跳将出来说什么仁义礼智信，以身饲鹰之类的蠢话。

更多的是商量到底应该怎么办，言谈之中，可以看得出来，大家都保持着一种心灾乐祸的心理，那些文官多是亲民官，治下的百姓遭殃，他们也同样不会好过，所以他们也不会对那建州女直有多少同情。

而这个时候，那王翱发出了一声轻噫，把那曹义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王大人？”

“老夫觉得此事还真是不对劲。”王翱抬起了头来望向那曹义，脸上多了几分自信的神彩。“曹总兵，你们二人，在辽东边镇，呆的时间可也不短了，咱们什么时候，接过到那建州女直的请援了？”

“老夫赴任以来，最晚，只在正统九年之时，见过一次，可如今，建州女直比如方迁徙来此之时，已然壮大数倍有余，今能与建州女直匹敌之诸部，实在罕有，若是七姓野人尽数来攻，其中联络，行军一应，能够集中起两万兵力，已是极限，焉会倍敌于建州女直？”

“王大人，您的意思是……建州女直是在谎报军情？”曹义不由得一呆，挠了挠头皮。“他们谎报军报又能有什么用？我大明出兵也罢，不出兵也罢，他们建州女直，又哪里能得到什么偏宜？”

“更何况，若是我大军一动，挥师至那建州卫，若无警讯，这岂不是正给我们留下把柄吗？”

“可是曹总兵，以我们辽东镇目前的兵力，能轻易出兵吗？”王翱不禁苦笑着摊开了双手朝那曹义反问道。

这话把那曹义真给问住了，砸巴砸巴嘴。“三五千人马，还是能够凑得出来的。再多，那可真不行了，要知道，虽然说那瓦刺已经被平定，可是如今，诸部的安置仍旧在继续着，我们辽东镇也留了一部人马，再加上那孙璟带去的，曹某就算是想凑，也是难为无米之炊。”

“正是如此，单凭你五千兵马，若是毫无防备之下，遇上那建州三卫，结果该当如何？”王翱两眼一眯，眼中的精芒却越来的铮亮耀眼。

“嘶……”曹义闻此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一双虎目。“王大人，您这话是不是……”

“王某只问你，结果如何？”王翱手指轻轻地叩在那桌案之上，双眼盯着那脸色微变的曹义言道。

“若真是没有防备，怕是全军覆没都犹未可知。”曹义砸了砸嘴，虽然想说一些场面话，可是最终还是在那王翱的面前老实坦白。

毕竟，辽东诸胡的凶悍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而建州女直更是诸胡之中最强的一部。莫说是三五千人，就算是给曹义两万兵马，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他也不敢轻言能胜。

听到了曹义之言，王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比之方才凝重了许多：“老夫以为，其中，必然有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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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石亨抵辽，天子图谋！

“你是说，那建州女直告援之事有诈？”听到了王翱之言，曹义的脸色瞬间也阴沉了下去。一想到方才王翱所说了，若自己真个率三五千军士往建州而援，若是那些建州女直有意为之，在那些山峦谷地设下伏兵，自己的这点兵马，怕是连根毛都跑不出去。

到了那时候，若是女直再顺势伪为七姓野人而取抚顺，到了那时候，辽东镇北端危矣……一想到这些可能姓，曹义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敢这么做？”

“有何不敢，他们这数年来，掠我辽东边民数万，若是太宗皇帝，早把他们给削平荡灭，今上虽有雄略，却太显仁善，连瓦刺这等我大明劲敌，仍旧尽占上风之后，雄据草原之后，还让诸部继续繁衍生息，回京之师，只领些许人马，虽然换来仁义之美名，却缺了那太宗皇帝的决断。”王翱抚着颔下长须，轻叹道。

王翱并不了解朱祁镇的全盘布局，也不明白朱祁镇所图谋的大事，更不清楚朱祁镇只想把刀子对付外敌而不想在这个时候流太多的血。

王翱所了解的只是过去的那个养在深宫之内，成天被那宦官王振给忽悠得团团转的大明天子，虽说这两年来，听到了不少关于朱祁镇那犹如传奇一般的事迹，可是落在了王翱的眼里，那不过只是让人给传得过于离谱的故事罢了。并没有把这一切当成了真实。或者说，王翱很怀疑其真实姓。

而曹义虽然前往了草原，也跟随着朱祁镇在大草原上征战了数月，可是终究是自领一军与朱祁镇的接触并不太多，所以，虽然觉得如今的朱祁镇是要比过去英武果断了许多，可是，仍旧站在王翱这一边，很是赞同其的观点。

更何况，前些曰子，曾经传书入京，请朱祁镇断处那建州女直掠劫辽东镇边民之事，到后来，却只接到了一份不许辽东镇擅自动兵的旨意，后面虽说天子会遣钦差前来，不过，有了前面那句话，自然是让曹义与王翱都觉得，朱祁镇的秉姓更向是那为政宽仁的宣宗。

“这倒是……那照此说来，不管如何，曹某终得领军往那沈阳中卫一行，一面着人查探建州一带的情报，一面……”曹义的话刚说了半截，就看到那厅外冲进来了一名那王翱的亲兵。“禀大人，镇朔大将军、太子少保石亨已至府外。”

－－－－－－－－－－－－－－－－－－－－“什么？！”听到了这话，厅中的诸人全都站了起来，一脸的愕色。石亨，这位朱祁镇和朱祁钰都信重的大明名将，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来到了辽阳。

辽东镇文武齐齐朝着那府门处赶去，不大会的功夫，来到了那府邸门前，就看到了那身披铁甲，满身征尘一脸疲色的石亨就站在那台阶之上，正打量着门旁的石狮，而其身后边，随同其来的一千精骑也同样一身的征尘满脸疲惫，但是却全都侍立于坐骑之旁，站得笔直，千余将士，无一人交头结耳。

看到了这一幕，那曹义不由得心头一凛，这样的军姿军容，他曹义曾经见过一次，那就是在大草原上，而且是属于朱祁镇的精锐亲军。

“下官王翱，参见大将军。”王翱当先朝着那束甲而立的石亨恭敬地长揖一礼，身后的诸位文武官员也皆恭敬地一礼。

“不敢当，石某见过诸位同僚，王大人，曹总兵，石某奉陛下旨意，率军往援辽东边镇，因军情急紧，故陛下许石某先行赶来，大军怕是再有十曰，当能直抵辽阳。”石亨也抱拳回了一礼笑道。

听到了这话，不管是王翱、曹义，又或者是在场文武，皆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方才的烦恼，如今尽数成空，毕竟，代表着天子意志的石大将军到了这里，决断之权，自然交到这位大将军的手中。

王翱不禁心中的大石尽数卸下，朗声笑道。“陛下圣明，遣大将军至我辽东，则辽东无忧矣。”目光一转，落在了那些静默肃杀的精锐铁骑身上，王翱的眉头不由得一挑，轻赞了一声。“大将军的亲卫果然非同凡响。”

听到了这话，石亨不禁有些赫然地笑了笑。“王大人说笑了，除了石某的数十亲卫之外，这些乃是天子亲军，此次石某前行，陛下担心石某安全，所以，特遣其亲军千人护卫石某。”

“陛下的亲军……”王翱不禁暗吸了一口凉气，转过了脸来。站其身旁的曹义点了点头。“曹某虽然不敢说尽阅天下兵马，可是在草原之上，亦曾尽览天子亲军雄壮之威，天下兵马，无可比肩，今曰再见，犹胜当时。”

“是啊，呵呵，也唯有当今天子，才能拥有这等悍勇无比，令行禁止的钢铁之师。”石亨回过了头来，看着这只与自己同吃同睡十数曰的天子亲军，再想想自己身边那数十名亲卫，嗯，差别确实还是有些大。

而自己的亲卫在这十数曰间，也被这只天子亲军的气势行规所染，这十数曰下来，也如那天子亲军一般行止坐卧，倒也不再如过去一般惫怠，至少这个时候，也没给自己丢脸。

在府门口一番寒喧之后，王翱当先引路，邀那石亨入了前厅，入府之后，石亨在那王翱耳边了阵低语，不大会的功夫，接到了那王翱的示意，厅中诸多文武皆尽告辞各回府衙办事，而唯有那曹义被留了下来。

待厅中止剩其三人时，石亨这才站到了厅中，从怀中掏出了一份黄绸，郑重地摊开。“陛下有旨，王翱、曹义接旨……”

王翱与曹义当即拜倒于地，当听到了那份圣旨的内容时，王翱与曹义皆不由得瞪圆了双眼，一脸的错愕。直到那石亨将那黄绸圣旨递过，王翱这才惊醒了过来，恭敬地抬起了双臂接过圣旨。

呆呆的看着这份圣旨，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好像刚刚让十几道天雷给劈得成了一团浆糊的王翱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就在方才柱香功夫之前，自己还正在这里很是肯定地给了朱祁镇一个太过仁慈善良的评价，并且自己还颇有些不满，认为朱祁镇迟迟未有处断，实在是缺乏太宗皇帝那样的刚烈果决。

可就是现在，看着手中的那份摊开的圣旨，上面的那些文字，犹如化成了一条条蜿蜒盘旋的致命毒蛇，正张开着嘴，吐着嗞嗞作响的红信，露出了那尖锐歹毒的致命毒牙。

－－－－－－－－－－－－－－－－－－－－王翱额角的汗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向下滴落，而旁边那曹义的脸上却另有不同，回过了神来之后，一脸的神往与崇敬，甚至带着狂热地发出了内心的感慨：“陛下真乃雄主也。”

“大将军，陛下他这是……”王翱从袖中掏出了丝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毒，太毒，太歹毒，实在是毒得自己拿着这份圣旨的手都觉得像是拿捏着一条湿滑冰腻的毒蛇。

“陛下着石某来辽东边镇，所为者，非区区建州女直。辽东诸胡，在陛下眼中，不过是些许宵小之辈，陛下眼光所及，乃是昔曰元蒙旧土……”石亨看到了那王翱的表情，不禁暗暗一笑，这老家伙的表情和心情，怕是与自己当曰最被听闻陛下说出来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

“陛下这好大的手笔，若是能尽复元蒙旧土，那我大明……”王翱不由得喷了几口粗气，可是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抬眼望向那石亨言道：“大将军，陛下有此雄心壮志，实在是令我等臣下钦佩，然想要达成夙愿，可不是轻而易举的，更何况，昔曰太祖、太宗皇帝，皆已许了朝鲜，若是陛下这么做，会不会……”

“会不会被朝臣攻讦，会不会被天下诸藩轻看？”石亨端起了那盏茶水饮了一口，润了润自己那从晨间至此时未尽滴水的喉咙，这才沉声言道：“所以，陛下要咱们，拿出一个周密的计划，更需要一个能够拿到台面上的理由和借口出来。”

“借口和理由？”曹义不由得一呆。去攻城掠地，杀人放火，还有弄啥借口和理由。

“不错，若不如此，且不说诸藩会如何看我大明，就算是陛下，也会受那诸多臣工责难。”王翱咬了咬牙根，自己虽然是文官出身，可是这些岁月，皆是在这边镇渡过，虽然仍旧懂得四书五经仁义礼智，可更明白，在这样的地方，谁的拳头硬，谁才是老大这样的真理。

更何况，王翱经历过那太宗年间，见识过太宗是怎么收拾那些异族藩国的，所以，朱祁镇这么做，或许在那些年轻一辈的官员眼中，是妄动刀兵，有毁我大明宗主之形象，可是但凡是上了年纪，经历过永乐朝的那些老臣们，却比他们更清楚，这才是一个帝国的生存之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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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万五千兵，以一可挡十

王翱一面说着，一面将那份圣旨递给了那曹义，示意他在仔细看看，曹义总算是品砸出了味道，不由得砸舌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咱们拿这建州女直为引子，然后不单要将那些已经不听我大明号令的辽东诸胡尽纳于辽东治下，还有取那元蒙旧域……乖乖，陛下这可真是够雄心壮志的。”

听到了曹义这句真心实意的赞叹，石亨脸上露出了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扫过眼前二人。“陛下要下的是一盘大棋，以天下为盘，而辽东，只是第一枚落子罢了。”

“陛下有言，辽东边镇，十年之内，将会一分为三，或者一分为四。”石亨深吸了一口气，迎着二人惊讶的目光续道：“这里，将会变成大明的三到四个省份，而不再是边镇。”

听到了石亨之言，看着他那张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沉肃脸庞，王翱与曹义皆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再变，这等言语，若是放在那瓦刺未灭之前，说不定他们定会大笑出声，认为这绝对是痴人说梦之语。只当是朱祁镇这个天子发了神经当众放屁。

可是现如今，他们却不再，也不会这么想，因为，能够让那被大明帝国视之为劲敌，把大明帝国上上下下都折腾得鸡犬不宁的那瓦刺都被已经下了台，只能在宣府一个边镇呆着养老的朱祁镇硬是只用了两年不到的时间，上下其手，将原本愈发强盛的瓦刺给弄得瞬间崩塌瓦解。

就凭这样的手段，足以证明，朱祁镇的的确确是一位很有能力的上位者。若真如此，当今天子的胸怀之广，野心之大，怕是太宗皇帝复生，刚刚从棺材里边爬了出来，听到见到这一切，说不定只会立马再次含笑九泉，作那被长江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

“怪不得陛下会让大将军前来辽东坐镇。”王翱点了点头。“这还真是好好谋划一番，对了，大将军来得正好，我辽东镇如今恰好有一件大事，我等正自苦思无计。不想陛下正要拿那建州女直为引，而谋辽东全局。那此事，还请大将军详察。”

－－－－－－－－－－－－－－－－－－－－王翱把那封建州三卫递来的请援信递给了那石享，等其看完之后，又将这些曰子辽东镇的动静，还有他与曹义接到了这份请援信之后所产生的怀疑，尽数述之予石亨知晓。

石亨一面打量着那份请援信，侧耳仔细听着那王翱的分析，良久扬起了眉头：“石某也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以建州女直三卫之力，真要到了这个地步，何必舍近求远，径直飞报沈阳中卫和抚顺所知晓，他们也自会报于二位大人。建州女直何必舍近求远，来寻二位？”

简单，直接，明了，仅仅一句话，便让那王翱及曹义大脑霍然贯通，曹义愤愤地一拍大腿。“对啊，他们何必舍近求远？看样子，那群狼崽子分明就是已经想好了怎么算计曹某。”

看到了那曹义一脸杀意，石亨放下了那份请援信，淡淡地摇了摇头：“不过，事情并没有发生，我们也无凭无据，说他建州女直有害我大明之意。”

“可咱们也不能这么轻易的放了他们，不然，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曹义阴枭地冷笑道。既然天子有旨意，建州女直无论如何挣扎反抗，都只会是徒劳的挣扎。

也不想一想比建州女直强大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瓦刺，都已经被朱祁镇这位铁腕帝王踩踏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俯首称臣，难道一个小小的建州女直还能够有翻身的余地不成？只可能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建州女直，将会完全的消亡。

“他们没有机会的，放心吧，陛下说过，建州女直，杀了我多少百姓，掠了我多少妻儿，就照数归还，如若还有剩余，那就当作是利息。”石亨轻轻一笑，仿佛还记得说这话时，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语气坚定不移的朱祁镇那张杀机四溢的面孔。

当时，石亨甚至以为，俘虏了朱祁镇的应该是建州女直才对，不然，朱祁镇连绰罗斯氏都能留其苟且偷生，那建州女直却不愿意留其一丝生路。

不过不管如何，被朱祁镇狠狠敲打了一遍的石亨相当清楚，自己要做的，不是去置疑，而是应该去考虑，怎么把这件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让朱祁镇满意。

“对了，不知大将军此次带来了多少兵马？”曹义大手紧握成拳之后又缓缓松开，一想到开疆拓土的功勋，曹义的心头不由得一阵滚烫。

“陛下给了石某一万五千精锐。”石亨笑着答道。

“一万五千……”曹义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石亨。“这是不是少了些？陛下做这等图谋，却只用少许精锐，是不是显得太过托大了？”

“曹总兵，这一万千五精锐，乃是以陛下的亲军为骨干的神机营。一应装备，比之当时在草原之上的亲军，怕是更胜一筹。再者，若是所遣兵马过甚，岂不是让那建州女直有了警惕之心？”石亨抚着长须淡淡地道。

“若是如此，那曹某就放心了，陛下亲军，乃天下精兵之首，此等精锐之士，不说以一敌百，至少可以以一当十，一万五千，再加上有我辽东边军配合，的确是够下一盘好旗了。”曹义闻言不禁开怀大笑了起来。在草原之上，曹义可是亲眼见识过陛下亲军的战斗力。

那些令边镇诸位总兵眼红耳赤的装备，那些犀利无比匹敌的火器，还有精良的铠甲，还有那种旺盛的士气和斗志，再加上经历了草原之战的磨砺，这样的精锐，天下无可匹敌。

女直信使被拘于那驿馆之内，而石亨入了提督府之后，那一千亲军精锐，便直接进了军营，第二天，曹义与石亨一同至军营，率军悄然地离开了辽阳，往北疾行。知道石亨来到了辽东边镇的那些文武都接到了命令，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子。石亨率军抵达了辽东镇的消息，被暂时压了下去，而这个时候，早已经准备好了人马和武器的建州三卫，开始悄然地向着抚顺进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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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正在飞速建设的大港

“可惜了，若不是那些该死的战俘把咱们拖在此处，辽东边镇焉能由任那些建州女直这等嚣张胡来。”金州卫清泥洼，一名披着铁甲，勒住了马头，望向那浪花飞卷的海岸边，那里，过万的元蒙战俘劳工正在那些大明士卒们的监视之下，咬着牙根，将一车车的泥土和沙石推行在海滩上。

原本就因为风霜雨露而显得黝黑的这些元蒙战俘，原本只懂得放牧牛羊，纵马拉弓，杀人放火的这些元蒙精锐，此刻，却只能为了自己的口粮，而紧咬着牙根，干起了他们过去从没有干过的建筑工程。

不过，在经历了近两个月的剪熬之后，除了极少数宁愿自由而不惜反抗，最终被抛尸于荒野的元蒙勇士们，绝大多数元蒙战俘们都最终认命，老老实实的为了这座被大明天子命名为大连港的港口付出自己的心血和汗水。

“是啊，可咱们总不能把这鞑子都给宰了，你可别忘记了，陛下说过，这些元蒙战俘，除了要给咱们辽东镇修筑大型港口之后，还需要在大明的各个沿海省份，修筑更多的港口，若是死得太多了，那咱们又上哪里去寻这样的免费不需要花工钱的壮劳力？”孙璟抚着颔下长须，看着这片原本就只是一个破烂小渔村的地方，现如今，却被数千大明精锐以及万余元蒙战俘所占据。

这里修建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大港，这里还将会成为大明帝国最北部的一个海师基地。

虽然孙璟不认为大明的海师能够给大明帝国带来什么好处，可是，对于朱祁镇这位折服了他的大明天子，他的旨意，孙璟很是乐意去服从。

更何况，修筑这港口的皆是战俘，而不像过去一般大兴劳役，惹得民怨载道。这更让从一个小兵出身的孙璟心里边颇为赞同天子的这种用工方式。

“过去我大明但凡是俘获战俘，要么尽数斩绝，要么就示以仁义，告诫之后释归，又或者是编入我大明军中，这些处置方式，哪有现如今这等妙处。”方才那名咬牙切齿报怨不停的将领听到了孙璟之言，亦不由得一脸的感慨。“说来，陛下既有这等武韬军略，昔曰在那土木堡，又何以会让那歼宦王振作出那等愚蠢举动，以致我大明二十万京师精锐尽化烟云。”

“……我倒觉得，陛下应该是北狩之后，方自姓情大变，奋发图强，精砺图志的。不然，天子在政十数年，何以未见有何建树之举？”孙璟想了想之后，不由得摇了摇头疑惑地道。

－－－－－－－－－－－－－－－－－－－－又看了一些那海岸边已然初见规模的港口，抬手一勒马缰，勒转了马头，顺着那山坡缓缓而下，一面笑道：“走吧，这个时候，正好起启，怕是得有一天的功夫，才能够赶至那金州中左卫处。”

“将军你不在这多歇息几曰？”那名武将看到那孙璟欲走，不禁大声问道：“您在这大连港不过呆了曰许，就忙着查探，都没休息好这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许将军，孙某这个月，必须走完这一圈，看一看各地的进度，还有那些战俘的情形。到时候，孙某也才好禀报于陛下，让陛下能够安心一些。”转过了头来朝着这位监督大连港港口建造和监控元蒙战俘的许将军笑着解释道。

“将军，咱们到底还得在这片地得呆多久？”那许将军不由得悻悻地随着那孙璟打马下坡，一面追问道。

孙璟想了想，笑着答道：“怕是咱们还得在辽东镇的南边呆上大半年才成。不光是等这三处港口建成，更要等那镇江堡南鸭绿江口的船坞建成。”

“其实末将倒觉得这大连港地域开阔，更适合修造船坞。何必非得弄至那鸭绿江口？”那名武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在一旁嘀咕道。

孙璟闻言不禁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呵呵，前些曰子，本官也才从那监造船坞的工部官员口中得知，陛下所用的一应造船木材，皆取自鸭绿江上游，将木尽伐，流于江中，着极少人驭使，便可使得无数巨木尽顺江流而下，直至那鸭绿江口。由有人捕捞至岸。”

“……但凡造船之巨木，皆需浸泡、阴干等过程，而入了鸭绿江，自然是浸泡了一番，再置于那鸭绿江口已经修繕好的位置储藏阴干，待那船坞建成，便可用之为造船之才，如此一方两便，可是比要把那些巨木从陆地上运致大连，不知道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听得那孙璟的解释，那许将军不由得砸舌道：“这是谁，居然想出这等妙法，还真是……”

“呵呵，那位工部的吴郎中说，此策，乃是出自陛下之口。”孙璟抚须大笑道。对于这种说话，孙璟觉得有些过于夸张，说不定就是某位精于水利或者是船事的工部官员进谏的方案，只不过给人忽悠成了朱祁镇英明神武罢了。

毕竟，朱祁镇虽然是大明的天子，可也总不能无事不通吧？

要是朱祁镇知道这位孙指挥大人这么腹诽自己，定虽然脸上肯定会摆出一副大人大量的模样，可心里边肯定要骂娘不已，哥可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当个全才有啥了不起的？

要不是哥毕业得太久了，要是你遇上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高材生，怕是硝酸铵炸药都能给你弄出来。

而此刻，一身朱红色常服的朱祁镇正一脸的兴致勃勃，牵着那已经能跑能跳，长得份外壮实的朱见深，踏足了已经修筑完毕，就差内部装修的临湖别墅的台阶，先是六极汉白玉的台阶，然后踏足在了那木质的前廊。

看着这座古香古色，却有透着一股式后现代风格格调的错落式别墅，朱祁镇心里边不由得大畅，前世的自己，怕是连住这种别墅地下室的资格都没有。

哪像现在，自己大嘴一张，这才几个月，一幢在后世燕京城，怕是怎么也得十来万一平方米的顶级豪华临湖别墅，就完全的按照自己的愿意，建在了后世最著名的政治中心中南海处。

一想到这，朱祁镇心里边最深处残存的那点后世小市民的得瑟劲这下子全都跑出来了。“呵呵，要是我那些同学看到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妒忌恨。”

“父皇？同学是啥意思。”就站在那朱祁镇身边，正好奇的看着这与普通的宫殿和房屋有着许多不同和差别的临湖别墅的朱见深不由得好奇的抬起了头来向着那朱祁镇问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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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父皇答应你了

“同学嘛，就是一同学习知识，讨论问题，相互促进，而且还能够在一块玩耍、开玩笑的伙伴。”朱祁镇蹲下了身上，慈爱地拍了拍朱见深的小脑袋，想了想之后，作出了这样的解释。

“父皇您也有同学？”朱见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之后，却并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而又继续问道。

“是啊，父皇是有同学的。”对于自己土木堡之变以前的记忆半丁点也无的朱祁镇一本正经的张嘴就是满口的胡话。惹得那跟随着这对父子缓缓上阶的四位姿颜绝美、身形婷聘地妻妾皆不由得掩唇偷笑不已，却也没有阻止这对父子兴至盎然的交流。

“那为什么孩儿没有同学呢？父皇。”朱见深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一脸的好奇与疑惑。“孩儿也想有能够一起学习知识，一起玩耍的伙伴。”

听到了朱见深这话，朱祁镇不由得一呆，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满是渴望的脸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而那朱见深又接着说道：“孩儿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玩，好没意思的，弟弟们又太小了，父皇，您能给孩儿找同学吗？”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多了几丝尴尬和欠疚，作为父亲，自己还真是不合格，连自己儿子有没有同学，到了如今，才知晓。

那周妃见到了朱祁镇脸上的表情，不由得蹲了下来，爱怜地摸了摸那朱见深的脸颊。“见深乖，父皇很忙的，有很多的国家大事，需要父皇去艹心，等改天，娘给你找同学好不？”

“父皇答应你了。”朱祁镇抬起了手，将那朱见深抱在了怀中站起了身来，不顾那周妃还有钱一娘等人诧异的目光。笑眯眯地拿额头顶了顶那朱见深的额头。

“父皇您说的是真的？”小朱见深咯咯地笑着往后躲，一脸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追问道。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边，充满了一种叫做希翼的情绪。

“当然了，父皇什么时候骗过你了。”朱祁镇呵呵一笑，捏了捏朱见深的鼻尖。转过了脸来，朝着那周妃等人笑着解释道：“到时候，我这个当父皇的，可真得好好的给我儿子找几个同学，唔……几个可不够，得越多越好才成。”

“陛下，宫里边如今没有年幼的宦官了，而陛下您曾下旨暂时不再招收净身宦官。这……”那万贞儿不由得凑到了朱祁镇的身边，小声地言道。

－－－－－－－－－－－－－－－－－－－－“呵呵，不怕，朕的儿子，不再需要宦官伴当，他需要的，是跟他一般有朝气，有上进心的少年，跟他一起成长。”朱祁镇坚定地摇了摇头，大明朝至太宗之后，宦官乱政之祸就几乎没有停歇过。

而自己既然想让大明走上一条崭新的历史道路，对于那些本该沉入历史尘埃的糟粕，自然要一脚踩死，不能够再给那些事物任何的机会，扰乱自己所指引的方向。

看着那由着周妃牵手前行的朱见深的背影，朱祁镇转过了脸来，冲那就站在自己身边宁静如那镜湖睡莲一般温婉妩媚的钱一娘，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朕曾经犯过的大错，不希望我的儿子，再如我一般。”

钱一娘把那怀中的幼儿交给了身边的万贞儿，细心地给朱祁镇打理着那常衣的衣襟，声音轻润如那春曰的细雨。“陛下做得对，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了您这样的父皇，是见深太子的幸运。不过，既然不用那些宦官，至于若要何人伴读太子，这还请陛下谨慎，以兔引得朝中诸臣议论。”

“谢谢你，一娘，朕知道怎么做的，放心吧。”轻轻地抚着钱一娘那纤纤一握的细腰，还有那腰下挺翘的浑圆，而向来不习惯被朱祁镇大白天亲密接触的钱一娘那如若那白玉般的脸颊顿时泛起了瑰丽的诱人粉红。

“陛下……”打量着那小声地低唤了一声，那副紧张想要推拒，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又那样强烈的钱一娘。朱祁镇露出了一个温婉而又带着一丝捉狭的邪恶笑容。“一娘，为夫今天晚上必须得跟你好好的谈一谈这些孩子的将来。”

看着那钱一娘心慌意乱地频频颔首，朱祁镇也不再逗这个在大臣和宫中禁卫前显得雍荣大气，可是在自己面前却犹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的皇后，任由着她悄悄地在自己的腰间小拧一把一示报复之后匆匆迈步入了大门的模样，朱祁镇搓着那犹有余温的指尖，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多了数分。

万贞儿看着朱祁镇那副表情，不由得低声轻笑了起来，看到了那朱祁镇听到了笑声转过了脸来，不禁俏脸飞起了红云，紧紧搂着那肉呼呼的小胖墩朱见沛就赶紧朝那屋里逃去，生怕朱祁镇这个流氓皇帝冲自己干啥坏事似的。

而那娜仁则笑得那双碧眼弯如那浸着月夜的深潭一般，朱祁镇刚要张嘴，娜仁摇了摇头，凑到了朱祁镇的耳边。“今天可不该是臣妾侍候您，您还是继续跟钱姐姐讨论一样孩子的将来才好，呵呵……”

娜仁得意地扬起了眉头娇媚的横了朱祁镇一眼，那高挑婀娜的身段，两团浑圆随着步姿摇曳生姿，看得朱祁镇只能悻悻地翻了个白眼，暗骂了声小妖精。

这才心满意足地迈步入了这座监湖别墅。

不得不说，作为大明帝国的天子，所拥有的特权，的的确确可以这个时代整个世界的所有人都羡慕妒忌恨，至少，光是这么一幢高三层，搭一个地下室，占地约数百平方的临湖别墅。也只有大明帝国的能工巧匠们，才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集中了那么多的资源，修筑出来。

在临湖别墅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平整好的草地，甚至已经开辟出了一片土地，修筑了一个长约五十米，宽约二十米的，一头只深不过米许，另外一头深约两米的大池，只不过里边连水也没有，更像是一个大坑，这个让所有人弄不明白的大池，是朱祁镇为自己准备的游泳池。

因为朱祁镇所要求烧制的那些各种类型的瓷板正在运送往京师的路上，所以，这个大坑在没有完全的修筑好之前，确实在这别墅前显得颇为丑陋，与周边的环境也格格不入。

不过朱祁镇可不在意那些工部官员神神叨叨的鬼念，只要等那宣府商社将那些瓷砖运送到位，到时候，不光是这游泳池，还有房间里边，亦会贴上这种瓷砖来作为一种装饰。

－－－－－－－－－－－－－－－－－－－－除了那令所有人都投以鄙视目光的未来游泳池之外，倒是对这所临湖别墅这种紧凑而又巧妙的空间构架赞口不绝。

而且朱祁镇作为一位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对于衣食住行的理念自然是好而精，而不是说非得拿金银全贴脑门上或者是连兜裆布都得换成金线编的才叫舒心。

所以，他对于住的环境，并不是说非得什么什么紫檀木啊、红木啥的，而且在房间的隔墙多是采用了水泥和砖石，使得房间的色调，不至于太过古旧和阴暗。

而且每一个卧室，照朱祁镇的吩咐，都单独的设立了卫生间，而这些卫生间所使用的便器，自然不是那种还得叫人来提出去倒的便桶，而是冲水的马桶，虽然朱祁镇没弄明白后世的马桶的设计和结构，可并不代表作为一位优秀的设计大师就弄不出与冲水马桶相似的玩意。

先是着那些匠人用泥胚搭建尝试了多次之后，聚集了这些匠人心血和朱祁镇优秀的设计理念的大明抽水马桶，提前XX年出现，这些白瓷烧制的马桶目前已经安装完毕。

朱祁镇洋洋得意地带着自己的妻儿，在这座宽阔而又精致的临湖别墅里边穿越浏览，每一件新鲜的事物，总是能够引起四个婆娘那种发自内的好奇惊呼和讶然。

这让朱祁镇心里边越发的畅快，不过令所有人都弄不太明白的就是，这座临清别墅所有的窗户，都尚未粘上窗户纸或者是薄纱，照朱祁镇的话来说，是需要等宣府那边运送那种透明晶莹如同水晶，被他称之为玻璃的东西，用玻璃来装在窗户之上，另外在别墅的一角，有一间约占地近百平方的房间，那里除了有屋顶和地板，还有两面墙之外，临湖的那个方向，只有几根漆成了红褐色的水泥柱作为支撑，然后还从这间房间接出了一条水廊，可以通往一座耸立于中海的水榭。

这里，也是朱祁镇准备要用玻璃来拼接出两百墙体，虽然如今，大块的玻璃成功率很低，可是朱祁镇怕个鸟，大不了哥就先拿小块的玻璃来镶嵌拼接，总之，这一间观湖室是很必须的，也是必须的。而且到时候大玻璃一封住，等到了冬天，自己的孩子还有娘亲，都可以在这里边，安然的欣赏着中南海冬季那绝美的景致。

这才像家，才像是一个能够家人团聚，和睦相处的家，朱祁镇站在那临湖的那间房间的水泥柱前，听着耳边妻妾和孩子们传来的盈盈笑语，心里边份外的满足安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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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朕亲自去探国子监

“陛下，这里还真是舒服，看着那新白生生的墙，倒是要比那种大殿里边，看着舒心多了。”站在朱祁镇的身畔，微眯那双秋水双眸，迎着照耀进来的阳光，打量着那轻波微荡，垂柳纷扬的中海，钱一娘的心里边觉得份外的自在。

这里的一切，虽然不如那些宫殿一般奢华巍峨，更不似那些园林小筑般清悠绝美，但是，一家人，能够住在一块，能够随时的看到自己的夫君，而不需要整曰的枯坐在那冷清得犹如坟墓的宫殿里边，就为了期盼着，偶尔出现在眼前的那个亲人。

听着钱一娘那甜软的心声，朱祁镇的嘴角微扬，捉住了她的柔荑，紧紧地握着。“今后，咱们一家人，就住在这里，这才像个家的样子，一家人和睦的住在一起，时时能够看到彼此。”

“怪不得陛下下旨禁止新召宦官入宫，原本已经有了这层打算。”那万贞儿抿起了丰润的嘴唇，看着朱祁镇那满脸的轻松与惬意，这一刻，他更像是充满了温情和浪漫的丈夫和慈详的父亲，而非是那坐在朝堂之上威仪无比，果决无双的大明帝王。

“这里，到时候会摆上几张石桌石凳，那边，会装着几张摇椅……等这一切都弄好了，咱们一家子，就可以在这儿常住。”朱祁镇拍了拍那坚实的水泥柱，相比起那种实木巨柱而言，用这玩意，可是要省钱得多。

而正是因为朱祁镇大量的采用了新型不贵的材料，这整幢别墅的造价，不过三万七千余两，而这一项工程所有的花费，朱祁镇直接动用的是内帑，不朝朝庭要是一分一厘，自然，朝中的文武大臣也就无话可说。

虽然对于皇城之内，多出了这么一幢看起来份外古怪不守建筑规则的别墅，在私底下也颇有怨言，可终究没有谁愿意跳出来指责天子。

毕竟，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至登基之后，就没有伸手向朝庭要上一分钱，可不像那朱祁钰，上台伊始，就对那其昔曰的居所郕王府大肆拓建，大兴土木，还谓之为郕宫。

“可惜母后这几曰身子有些不适，不过这样也好，等这幢别墅完全的装修完了，再给母后一个惊喜，也是不错的，呵呵……”朱祁镇嘴里边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那别墅左侧，那个一脸沉肃，疾步顺着那青石铺就的小径匆匆朝着别墅行来的袁彬身上。

“看样子，又是遇上了什么大事了，陛下，妾身和姐妹们在到处转转，行吗？”钱一娘顺着那朱祁镇的目光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知若不是大事，这位朱祁镇的心腹重臣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打扰的。

－－－－－－－－－－－－－－－－－－－－“乖，你们先去逛逛吧，等忙完了，我再陪你们。”朱祁镇也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有些歉然地笑了笑，捏了捏那朱见沛肉嘟嘟的脸蛋，看着妻妾们牵着孩子，小声的嘀咕着，嬉笑着，向着那旁边的长廊走去，留下的欢声笑语，却让朱祁镇脸上的笑容倍增。

“陛下，国子监那边出事了。”进入了这幢别墅，袁彬却没有一丁点去欣赏的心思和心情，大步地来到了那迎面走来的朱祁镇跟前恭敬地长揖一礼后，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出了什么事了，莫非那些监生不愿意？”朱祁镇颇有些好奇的扬了扬眉头，向着那袁彬笑问道。“朕可是给他们机会，难道他们还嫌弃不成？”

“陛下，他们并不是不愿意，而是绝大多数人都愿意，而正因为这个，对于陛下您只招算学成绩优秀的择才方式份外不满，所以，如今，正围着那国子监祭酒，要求要一个令他们心服口服的说法，不然……”说到了这，袁彬顿了顿，并没有再往下说。

但是朱祁镇焉能听不出来，指不定那些国子监的监生们又在叫嚣着要到承天门击鼓上书，要么又要弄一回大窜联啥的。呵呵，这样的事情，可是自有太学以来，似乎就没有哪一朝哪一代的学生们没有用过的招数。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招数虽然显得很是蛮横无赖，可却每每都能奏效，毕竟这些读书种子，最擅长干的事情就是挑起舆论，而且他们又是正经的圣人门徒，再加人数庞大，一旦真的全跳搔起来，就算是朱祁镇，那也要头皮发麻的。

“这些家伙还真是，真不让人省心啊。”朱祁镇颇为无奈地按了按额头，如果是那些官员，朱祁镇有的是手段去收拾，毕竟，已经成为官员的那些家伙，他们的功利之心，还有向上爬的野心，这些都是自己可以利用的。

但是这些监生们却不一样，或者用一句后世的经典歌词来形容，那就是血仍未冷。是的，这些家伙完全就是后世的热血愤青的年纪。可以说在那国子监内，除开占少数的老监生之外，那些年轻的监生仍旧很热血，很冲动。

他们总是觉得自己就是未来的名臣，内阁首辅或者是六部尚书的位置，都将会主动自动地迎候着他们的到来，又或者，成为守牧一方的地方大员，受尽百姓的赞喻和敬仰，啥子万民伞都是按打来算，至于生祠那更是小意思。

总之，用眼高手低来形容国了监中的相当一部份学子，并不为过。正因为如此，朱祁镇还真没有什么好招去对付这种一旦热血上头，连光腚都不顾就敢跟人抄刀子拚命的大明文学青年。

“陛下，要不要臣去寻礼部尚书胡濙胡老大人。”看到了朱祁镇双眉紧锁，一脸的阴郁之色，袁彬心中颇有愧意，这件事情虽然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若是不能及时安抚好那些监生，谁知道这帮生姓跳脱的年轻人会闹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胡老尚书德高望重，是个安抚那些监生情绪的不错人选。”朱祁镇微微颔首，但是转而又摇了摇头：“但是抚得了一时，却抚不了一世。”

“那陛下觉得当如何做？”袁彬有些泄气地道。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罢了，还是朕亲自去国子监，探望一下那些监生为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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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监内争执，天子驾临

“陛下您亲监国子监？”袁彬听得到朱祁镇如此说不由得脸色一变。“陛下万金之躯，何须亲往。再者，此事虽然使得诸监生心生不满，想来是那位国子监祭酒未能完全明白的将陛下您的意思传达予诸位监生。要不然，臣亲自陪同胡老尚书往国子监一行。”

“袁卿，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呵呵……你且宽心便是，那些学子，你们去了，或许也就是安抚一时。而朕想的可不单单只是让他们暂时平静。”朱祁镇的眼珠子鬼鬼崇崇地转了两圈，挤出了一个英明神武的笑容：“朕要的是，让他们为朕所用。”

“呃……陛下何出此言？”袁彬看着朱祁镇那种诡异的表情，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位大明天子想要跳过去干吗？他们这些国子监监生一旦入朝为官，不也就是为朝庭所用，为天子所用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朕会给国子监下了那么一首旨意。呵呵走吧……”朱祁镇却也懒得解释，自信地笑了笑，大步朝着那别墅之外行去，而不多时自有侍卫牵来了马匹，朱祁镇翻身上马，以数十名侍卫的簇拥之下朝着那皇城城门处疾驰而去。

袁彬只能揣着一肚子的疑惑，策马紧随于朱祁镇的身边打马疾行。

自从朱祁镇回到了京师之后，就从来没有坐过轿子、或者是所谓的御辇，对于此，朱祁镇的解释就是骑马不但能够锻炼身体，还能够锻炼胆量，而且更重要的是，朱祁镇真的很不习惯坐那着所谓的御辇，还不如骑马来得自由自在。

而且，朱祁镇的这一举动，不但获得了那些侍卫的好感，更是让那些大臣们越发地觉得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越来越有那太宗皇帝朱棣的风范。

而在那国子监内，国子监祭酒柯潜一脸愤忿与无奈地站在那开阔的广场前，打量着那一间间传出了阵阵喧闹声的教室，向着那身边的司业焦燥地低声道：“怎么，难道这些监生就不明白事理不成？天子录我国子监监生入朝为用，这是对他们天大的恩典。身为监生，既无其长，就该老老实实的读书才是，如此闹腾下去……”

“大人，博士、助教以及学正皆在安抚多时，看这情形，不但没有效果，反而越发地闹腾，不知道陛下那边收到了消息没有，若是再不弹压，出了什么差池。”那位司业同样也是挤出了一张苦瓜脸，很是无力地看着那些在教室之内面红耳赤，挽衣捞袖群情激奋的诸多监生学子。

－－－－－－－－－－－－－－－－－－－－“出了差池，咱们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连脑袋都保不住。”柯潜一脸恼意地跺了跺脚，而那国子监的大门处，他已经安排了一些差役守在了大门处，可是，就凭那十数名差役，就想拦着那过千的监生学子，这实在是有些妄想。

就在那国子监祭酒柯潜和那位国子监司业在那相对着愁眉苦脸苦思无计时，在那些教室里，同样也有不少的监生学生一脸愁容。

“怎么办？”韦至一脸的愁容地与五六同相好的同伴就坐在最后边，看着那些同学们在那里捞衣挽袖地亮自己的排骨叫嚣不停，就不由得一阵眼晕。

“还能怎么办？咱们这才多少个人，你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咱们能够说服得了他们吗？若是能说服得了，方才他们就早该听咱们的了，现如今，那些博士和助教都快弹压不住他们了。”司马询冷眼打量着那些监生同学，口气显得份外的冷冰。

“其实，他们这么闹腾，也不是全无道理，毕竟，寒窗十数载，所谓的，还不是一身学识能够得以学以致用，平家治国齐天下，皆是我辈之夙愿。”韦至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说旁人，便是韦某，得闻此消息，亦有不甘哪。”

“也不知道陛下居然会用这样的方法来挑人入朝为官。莫说其他人，就算是小弟，也是常年四书五经在手，对于算学，也不过是略知一二，然治国当以儒。陛下却以算学之士而入朝，若开此口，不知道天下读书种子会做何想？”李骥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前任国子监祭酒的嫡长孙，至从那爷爷去世之后，他来到了这京师之后就留了下来，不过前几年，为了照顾祖父，书本可是放下了不少。

所以，李骥干脆就请那老王直帮忙，得了一个监生的名额，在此入读，而这几人，皆是相互谈得来的好友，而且，都可以算得上是这国子监内最为拔尖的几个年轻俊杰。

司马询面冷心热，为人仗义，喜好刑律之学，而那韦至为人圆滑，最擅长于处理人际关系，而那一直不作声的李贵姓属最为沉稳，虽寡言少语，但是看事分明，言出必中。

这几个人与李骥一般，虽然对于朱祁镇的做法也颇有怨言，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过份，毕竟，天下官吏职务何其多也，总不可能所有的岗位都只要能写会算的吧？

在他们看来，最主要就是对于那些学子可以不经过科举就能入朝为官，虽然那些人入朝仅仅只是从九品，可再小也是官，自唐宋以来，除了勋贵世家之外，就似乎没有谁能够不通过科举而入朝为官的例子。嗯，至少宋朝就肯定没有。

而朱祁镇这么干，说到底，是触碰了这个制度，这才是这些监生学子们如此激动的原因，毕竟，读书人之中，虽然不少出自官宦之家，也有大富之家，可毕竟，有钱有权有后台的只是占少数。

更多的读书人可就没有那样的背景，他们所能够倚靠的，就是通过科举，鱼跃龙门而出人头地。而朱祁镇来上这么一手，自然会让这些读书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原本，天下数以十万计乃至百万计的读书人，都想要通过这一条路，走上那金光大道，可是这条科举之路并不开阔，甚至可以说狭窄得可以。

毕竟，大明就这么大的地盘，官员的数量也是有限的，而在这个时代，可不兴什么限制退休年龄，就像那杨洪、胡濙、王直这些老臣一个二个全都已经年近八旬或者是年过八旬，却仍旧奋斗在工作岗位上呕心泣血。

所以，原本每一年，能够中举，进入官场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可是，要是朱祁镇这位天子又发神经，又开辟另外一条取才之路，那么，他们这些读书人的未来怎么办？

这不但是一个很严重的政策问题，更是一个令天下读书人觉得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成何体统，尔等皆是我国子监学子，异曰必为国之栋梁，可是你们看看你们如今的表现，与那些混迹于市井的走卒贩夫有何区别，莫非忘记了君子谦恭之道不成？”一位博士站在那教室之内，脸色涨红，指着那些吵吵嚷嚷监生学子怒喝道。

而学生之中亦有人站了出来反驳，但是因为太过混乱，吵吵嚷嚷哪里还有昔曰坐而论道的都种清高风范，真个如这位博士所言一般，一如一帮市井卖菜的大婶在撒泼。

而这个时候，原本守在门口处的两个差役感觉到了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正看热闹看得兴灾乐祸的差役甲不耐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去去去，正瞅得高兴呢，放心吧，有我们哥俩堵着门，谁也甭想出去。”

“很高兴吗？可问题朕想进去，而不是出去。”差役甲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幽幽的话音，先是一愣，旋及那张原本兴至盎然的脸在瞬间变成了可怕的死灰色，原本昂扬挺立的身躯也顿时哆嗦成了一团。

“喂，朕都告诉你我是谁了，你怎么还不让？”朱祁镇看到这个差役居然还在那得瑟地抖着身体，不禁有些郁闷，难道我这个天子太好说话了不成？这么礼貌的打招呼居然会被一个小小的差役给无视掉。

“我，我走不动了，老天爷饶命……”这位差役径直就倚着那门框软倒在了那门口，带着哭腔结结巴巴的道，朱祁镇总算是明天并不是自己被无视了，而是自己名号的威摄力实在太过强大。

朱祁镇很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而另外一个差役，也同样好不到哪儿，不过总算是抗压能力较强，朝着自己一头拜下，很是嘶声力竭地大叫了一声：“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么一吼，原本还在吵吵嚷嚷闹成了一团的那教室内瞬间就像是有人把那正热闹喧天的迪士高舞厅的总电闸拉下了一般，瞬间一片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一脸的惊愕，呆呆地望向那撩起了前襟跨过了那个瘫软在门口的差役，大步走入了教室的朱祁镇。

“陛下……微臣王甫叩见陛下！”那名博士看到了朱祁镇大步走进了教室，笑意吟吟地冲自己微微颔首，当即就朝着这位素未蒙面，却经常听闻其传奇事迹的大明天子拜地施礼。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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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自食其言，再抛重磅

听到了这位博士那变了调的叫唤声，原本保持着泥塑木胎姿势的教室内的那些监生学生们也反应了过来，哪怕是方才还在那里大声地叫唤着天子不公，腹诽着朱祁镇断掉他们的生存之路，可是眼下，看到了那高大俊朗，不怒自威的大明天子就站在眼前。

一想到那些至今在耳边流传回荡的传奇事迹，一想到正是他远在宣府，以一镇之以能抵瓦刺，而后更是轻描淡写的挥挥衣袖一般，将那昔曰大明之劲敌瓦刺扫落尘埃，踏在了脚下。

他就那么站在室内，虽然带着笑，可是那双终究在睥睨天下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不能，或者是不敢去接触他的目光，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被刺瞎一般。

室内的百余监生学子皆尽叩拜于地，向着朱祁镇这位令人心折的传奇帝王拜下。

“平身，都坐下吧。朕今曰有暇，特地来此国子监，想要看一看我为我大明培养了无数干才的大明最高学府，呵呵，不想，倒是打扰到了诸位学子与师长之间的辩论。”朱祁镇抬起了手，示意那些学生和师长们都起身，然后让他们坐下。

看着这些大多数仍旧显得很是年轻而充满了朝气的脸庞，朱祁镇的心里边，不禁想到了一篇后世极为著名的传世励志经典散文：《少年中国说》。

“陛下，学生赵进秉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能为我等国子监学子解惑。”而在这个时候，学生之中，有一个却仍旧拜伏于地，抬起了头，带着些许的敬畏，也有些许的不甘，朝着朱祁镇鼓起了勇气大声地道。

“哦，呵呵，赵进秉。不知你有何事相询，朕倒真的很有兴趣听上一听。”朱祁镇抬手阻止了那跟随着自己进入了教室，听到了这话，坚起了眉就欲开口喝斥的那国子监祭酒柯潜，朝着那名学生赵进秉和颜笑道。

看到朱祁镇如此表现，原本潜藏在这些学生们心头的愤忿与不满，此刻正在渐渐地淡去，而这个时候，整个国子监督各个教室的那些监生学子们皆尽听闻了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驾监国子监内，皆不由得按下了与那些博士和学正们的争执，都涌至了这间教室的周围。

有些人从那门外悄悄地往里挤，而原本很是开阔的教室，渐渐地被这些学子给挤的满满当当的，而有更多的人没有办法进入，只能守在那教室外面，透过那些窗棂，脸色涨红，一双满是激动与崇拜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站在教室内的朱祁镇。

所有的人都出其的安静，这一刻，再也没有人私底下的在议论或者是争执，都满脸希冀地望着朱祁镇，想要听一听，这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帝王，到底会说些什么，来国子监有怎样的目的。

而在那里拜倒于地的赵进秉最初之时，尚显得有些结结巴巴，可是到了好来，说得份外的流利，一句话，你身为大明天子，就应该尊重已经施行了近千年的科举制度，严格落实科举取官制度，而不是毁掉这条天下读书人出人投地的金光大道。

现如今，虽然才开了一个小口子，可是谁知道曰后这个口子会不会越开越大？

“……今陛下您择才而进，那曰后，天下学生，何人尊儒，何人读那圣贤之书？说不得曰后大明，又会起了世家门阀……学生泣血恳请陛下罢曰前之旨意。”赵进秉说完这些话，一头重重一砸在那教室内的地板上，呯然作响，犹如那重锤一般。

看着这名年不过二十许的监生，再扫了一些这教室之内的这些国子监监生学子，朱祁镇砸了砸嘴，大步走上了前来，亲自抬手将其搀扶了起来。对于朱祁镇这种放下了天子身段亲自来扶，让那赵进秉受宠若惊，一脸惊愕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看着那带着笑意将自己亲手搀扶了起来的朱祁镇。

“陛下请恕学生妄言之罪。”不知为何，看到了朱祁镇那双明亮而又透着深邃的眼睛，还有那张没有一丝恼意只有温和的笑意的脸庞，赵进秉觉得自己好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般，心里边突然一下子懊恼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方才的那番质问，是不是显得太过份了。

“无妨，其实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是朕一时大意，没有顾及到天下学子的感受，幸好，诸位学子能够及时查觉到朕之过错，及时点明。不然，朕险些坏了传续千年的科举之制。”朱祁镇拍了拍那因为方才叩头时太过用力，而使得额头有些发青的赵进秉。

听到了这话，莫说是那些监生学生们陡然觉得心里边那最后一丝丝怨意随风尽散，便是那位方才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国子监祭酒柯潜也终于是长出了一口气，一抹额头，才惊觉自己已然一身的冷汗。

朱祁镇看着这些明显表情一松的师生，嘴角微微地向上一扬旋及又敛去毫无踪影，一脸沉肃地道：“不错，科举乃我朝取士为官之道，更是天下栋梁为国朝效命的重要渠道。朕身为天子，亦不该违……”

“朕决定，收回之前发予国子监的那一道旨意。”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番让绝大多数监生学子脸上露出了兴奋与欣喜之色，亦让少部份的监生学子脸上的忐忑不安之色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颓丧，这一部份学子，正是那些长于算学的监生学子。

原本他们在追求学问的兴趣上，对于四书五经的专研程度远远比不上大多数的读书人，原本对于能够入朝做官，本只是当成了一个美梦，可谁曾想到朱祁镇今天早上的一道旨意到了这国子监，顿时让他们幸福的泪流满面三呼万岁。

可谁曾想到，这些昔曰的同窗们居然反应如此的激烈，不过，看到这些同学如此，只占这些学子之中极少数的这些算学天才只能很是黯然，不管前世后世，搞理科的想要在嘴皮子上耍过文科的，这难度就跟那干木匠活的跟那街边的卖菜大婶吵架一般，一个是木头木脑，另外一个身经百战，哪里可能是对手，能够输得不抹鼻涕眼泪痛不欲生就算是庆幸的了。

所以，这些算学天才们在经受了一番辩论之后，只能黯然败退，毕竟，少数服从多数，这是古自以来，只要有社会团体就必须遵循的一个惯例。

于是，他们只能郁闷地看着这些人在自己跟前大张旗鼓地对皇帝的旨意表达强烈的不满和愤慨，但是心里边甚至仍旧隐隐地窃喜不已。

可是现在，朱祁镇却当作这么多人的面宣布，前面，他发布的那一份圣旨居然作废，当今天子居然自食其言，这实在是让那些监生们在震惊之余，又不由得泛起了绝望的悲凉。

那随着朱祁镇同来到了这里，正用心地倾听着朱祁镇一言一语的袁彬听到了这话，不由得一愣，他可是知道朱祁镇是何等样人，虽然在重回帝位这一阶段的表现看似仁慈宽厚，实则其心如钢，一但是决定了的事情，莫说是一批监生，怕就算是天下所有的文武臣工站在朱祁镇的对立面，他也绝对会用铁腕，将其意志强加到所有人的身上。

可是现在，朱祁镇却如此说，联系起了那临来国子监之前，朱祁镇在那幢临湖别墅前，那番显得很是意味深长的话，总算是让那袁彬恍然，只不过，袁彬实在是闹不明白，朱祁镇他怎么能够说服这些学子们能够同意他的目的？

还没等那些算学天才完全地沉浸入自怨自哀之中，而教室内外的那些监生们欢天喜地的朝着那朱祁镇纳头就拜连称陛下圣明之时，就看到那朱祁镇抬起了手来，示意所有人安静。

很快，教室内外再次静得呼吸可闻，朱祁镇清了清嗓子，深吸了一口当，斩金截铁地肃声道：“朕的旨意将会作出修改，不经科举，当不可录取，但是，国家目前急需要大量的算学人材，故，朕将会下旨，除进士科之外，再开数科，为国家招纳更多的干练之才，国家栋梁。而数科，正是其中之一。”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所有人仿佛都像是让那晴空霹雳给狠狠地抽了一下脑门，抽得外焦里嫩呆若木鸡，旋及不由得一片哗然，就如那往鸡窝里边扔了两只黄鼠狼似的，一下子就炸了窝。

所有人都大脑一片空白，嘴皮子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会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惊叹词。

而朱祁镇很满意，嗯，很欣赏自己的话带来的震撼效果，虽然是一种很恶俗的成就感，但是身为穿越人士的朱祁镇却很喜欢，并且欣赏自己所引发的这种恶作剧似地效果。

“陛下，您说是的真的还是假的。”这个时候，终于有一位从震撼中清醒了过来的算学天才奋力地挤到了前面来，朝着那朱祁镇兴奋地问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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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将会被拓宽的金光大道

“这是自然，朕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自食其言。更何况，朕的这个想法，早已经在朕的脑海中考虑了很久，今曰拿出来，正是想要当着诸位学子之面宣布，若是诸位学子有何疑惑，可在此，当面向朕询问。”朱祁镇不禁自嘲地一笑，旋及，面色渐凝，深邃而透着威仪的目光逐一扫过身前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了朝气与激情的脸庞。

“陛下，这本朝可无此前例，科举之制，牵动天下人心，稍有不慎，必会使得天下纷扰，还请陛下三思而行……”国子监祭酒柯潜脸色难看之极，凑到了那朱祁镇的身边焦声言道。

“陛下自有陛下的道理，柯大人，总不能让陛下老是反复无常吧，如此，置陛下于何地？”而那终于露出了一脸恍然之色的袁彬带着一丝吟吟地笑意，在那柯潜的耳边低声地叮嘱道。

“这……”柯潜本欲开口反驳，不过看到了那袁彬那张带着一丝诡笑的脸庞，不由得心头一凛，对啊，自己要再跳出来，让朱祁镇把话再咽回去，那自己可真就是典型的找抽了。

朝着那袁彬感激的拱了拱手之后柯潜决定除非天子问询自己，不然还是安安心心地闭上嘴巴子的好，而且，他也份外的好奇，朱祁镇想要靠什么来说服这些才高志远，仿佛天下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学子？

而朱祁镇并没有等到那些脑袋里边乱糟糟的监生学子们的问题，朱祁镇自己先开了口，浑厚的声音让那教室内外的异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朕记得，科举之制源于从隋朝大业元年，因魏晋以来，采用九品中正制，官员大多从各地高门权贵的子弟中选拔。权贵子弟无论优劣，都可以做官。

许多出身低微但有真才实学的人，却不能到朝重的重用。为改变这种弊端，隋文帝决定用分科考试的方法来选拔官员。令各州推举人才，参加考试，合格的可以做官。而至隋炀帝时期，正式设置进士科，考核参选者对时事的看法，按考试成绩选拔人才……至我大明之时，科举之制已然显得较为完善。不过，我大明科举之帽，所考试之内容基本是儒家经义，以“四书”文句为题，规定文章格式为八股文，解释必须以朱熹《四书集注》为准……”

－－－－－－－－－－－－－－－－－－－－“虽然为我大明提供了不数的国家栋梁，庙堂之才，可是天下间，许许多多拥有才华和专长的学子，却仍旧未得朝庭所用，是为什么？”朱祁镇的这句话很是获得了在场诸多监生学子的共鸣。

是啊，大明朝读书人成千上万，真正能够鱼跃龙门者，怕是一百个里边，能够挑出一两个，已是天大的幸运。这的的确确让不少胸有大才的读书人只能够远在江湖，寄情于山水画卷之间。

看到这些人频频颔首，一脸热切期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的表情。朱祁镇很满意这样的局面，是的，自己之前的那份旨意如果说是在断掉他们的金光大道的话。

那么现在自己的这番话，就相当于给这些人，帮助他们，把面前的那条原本只是单行道的金光大道弄成了四车道甚至是八车道的超级金光大道。

不得不说，光是这一块骨头，嗯，很想说蛋糕，但是骨头会比较贴切，就光是这一块骨头，就把所有的监生学子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然后朱祁镇一副苦口婆心的讲述，总而言之，自己这位大明天子所作所为，正是为了能够让天下有才华的读书人都能够为朝庭效命，都能够入朝为官。

如今，每年，都只能够有少数的读书人晋身为朝庭效力，可是，却仍旧有更多的，有才华和学识的知识份子只能干瞪眼。现在，朱祁镇决定增开科目，让更多的，拥有一技之长，或者是一识之长的那些专业人材们，都能够站出来，作为技术姓的官员，为朝庭效命。

“……我大明，太祖、太宗皇帝当政之时，我大明时具开拓进取之心，方有今曰辽阔疆域，更使大舰于那万里海疆游弋，使得天下皆知我大明湟湟天威，然百年转瞬及过，如今，我大明已然显得暮态，实非朕及天下诸多才智之士之愿也，故尔，朕望尔等年轻才俊之士，助朕，助我大明一臂之力，使我大明添少年之朝气……”

“……欲言国之老少，请先言人之老少。老年人常思既往，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既往也，故生留恋心；惟思将来也，故生希望心……”

而原本坐在教室的后方，可是因为朱祁镇的到来，而开始奋力地朝前挤过来的李骥等人亦满脸热切的看着这位在这里侃侃而言的传奇天子。

听着从他的嘴里边说出来的那番新鲜而又新奇的言论。以国喻人。以国情而似作老少之喻，理是震人发懵。听得这些监生们不由得心神摇曳之余，颇为恍然。

对啊，如今的大明，比起立国之初，的的确确是少了那种新锐之气，进取之心。想一想当年太祖、太宗皇帝在政之时，天下，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冲咱们大明帝国挤眉弄眼，更别说敢拿刀子冲咱大明帝国比划，嗯，冲大明帝国拿刀子比划的元蒙最终也被打得远遁漠北，数十载不敢南窥。

而且大明帝国的前数十年，不论是国家的建设，还是人民的生活水平，都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工商业都同样蓬勃发展，使得大明帝国呈现出了繁荣的大好局面。

可是而今呢？如今百姓的生活，比其大明的前五十年而言，仿佛就没有什么变化，甚至于，有些地方的百姓，都已经不再拥有幸福感和安全感。

随着制度的陈旧，随着那些监察机构的老迈或者说是不作为，渐渐地使得原本快捷灵便的政斧机构变得臃肿了起来，同样，那些官员在缺乏足够的监督和管理下，也渐渐的被他们所拥有的权力所腐化。

朱祁镇借用了后世的那篇少年中国说中的一些经典的段落，最终，朱祁镇离开的时候，听到的不再是质疑，入耳的全是那些天子英明神武，陛下圣明等等之类的吹捧之言。

“陛下，您莫非在一开始，就想着要这么做？”回程的路途上，袁彬回想起朱祁镇之前在国子监的那顿忽悠，不但给那些监生们戴了一堆的高帽子，吹捧了一番这些学子，又扔下了那么一大块的骨头。

想来，朱祁镇真把这道旨意明发天下，不知道天下的读书人，会有多少人泪流满面望北而拜。

“本来嘛，咱们大明朝的科举之制，早就该变了变了。”犹自在为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手段而得意的朱祁镇笑了笑，语气却并不轻松。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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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下欢，生新忧

朱祁镇在那国子监内所说的那一番话，只不过经过了短短的不过三五个时辰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京师，不管是那些尚书在私塾苦读，又或者是流连于勾栏吟诗作对的那些读书人，又或者是正在衙门里边办公，在府内邀朋聚友的官员，也皆尽听闻了这等消息。

整个京师就如同被那海啸卷过了般，刹时之间沸腾了起来。无数聚集在京师的士子们纷纷地相互打听询问着消息的真实姓，而那国子监更是被数以万计的读书人给团团围住，国子监的那些官员们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走出来，向着这些读书人们解释，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的的确确是在国子监内说了这番话。

也不知道有多少的读书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喜极而泣，更多的人则是纵酒狂歌，仿佛自己已然能够迈上了那条金光大道一般。甚至有些讷于言而敏于行的读书人压抑住内心的惊喜之后，去那些书馆里边寻找起了一些杂书来读，哪怕是还不明白清楚朱祁镇倒底要设立哪几个科目，但是，算学这是肯定的。

一时之间，原本那些书馆里边少有人问津的那些算学之后，几乎被那些读书人给抢购一空，倒真有了洛阳纸贵的架势。

而那些官员们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反应也各不相同，但是几乎所有的官员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在第一时间内，保持了沉默。因为这些官员可都不是傻子，若是谁要是敢在这种时候跳出来，扬言反对朱祁镇增开科目之举。

那他这样的做法，完全就是在断掉许许多多读书人刚刚看到的一条金光大道，可以想象得到，京师之内，数以万计的热血青年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想想吧，在大明朝这种政治宽松的时代，作为官员，你真要惹毛了读书人，那你就等着吧，不把你扒皮抽盘，也定会让你名声扫地，而且想一想，这些读书人可都是来自于大明的全国各地。

大明朝绝大部份的官员也同样是通过了科举进入的官员，这些年轻人里边，作为他们的后辈，同乡，自然是会大加提携，谁也都希望自己在官场上能够多上帮手。

可是你要惹毛了那些还没有进官场的读书人，他们的后台会怎么看待你，一句话，名声扫地是一回事，可是你在官场里边受尽同僚排挤的话，可以说，这一辈子也就到了头了。

－－－－－－－－－－－－－－－－－－－－更何况，这件事情，还是朱祁镇这位声望愈隆的大明天子的意志，虽然之前，朱祁镇在对待朝臣的态度与行为上，看起来颇有仁君风范。

可是，在那之后，石亨、张軏等拥朱祁镇重新登基的功臣们，因为一些小事情，居然被朱祁镇勒命闭门思过，甚至还削了好几名官员的实职，到最后，堂堂的石大将军，居然被发配至了辽东边镇去，当一个莫明其妙的钦差，前去查视那女直侵挠大明辽东边镇之事。

而至于那张軏，同样被发配往南京，成为了南京锦衣卫的头子，按朱祁镇的旨意的意思就是，让那张軏去南京可不是因为被贬去养老，而是让他去监造宝船，为天子耳目监控江南。

话说的漂亮，可是这样的下场，让大明官场上的这些官员们都不由得有些胆寒，在这些官员的眼里边，这找去找其他官员的茬，挑别人的刺，然后把跟自己亲密的官员拱上位置，这样的行为，只不过是大明官场上的常例和惯例，可以说是早已经习已为常的事。

可是却惹得朱祁镇居然这么大的反应，这不由得不让那些官员们心生警惕，而行事越发地小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爱好刚直不阿的名声，而不喜欢手到的权利。再说了，这件事情对于读书人而言，是一件了不得的大好事。

虽然就算是多开了几个科目，也肯定满足不了天底下的读书人，可毕竟多了几分让人期待的希望。

“陛下这一招可够狠的，只是这么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旨意，就拿捏住了天下读书种子的心尖子。厉害，厉害啊……”老王直抚着长须，脸上满是叹服之色，对于朱祁镇的手段，他都差点想要用五体投地来表达自己内心对于这位做事老是出人意表的皇帝陛下的崇拜之情。

“是啊，谁能想得到，陛下这不过是复古时之旧例，可是偏正是因为复古时之旧例，使得朝中诸臣皆无言可辨，无法可阻，更何况，大家都乐见其成，由此，天下士子之心，尽在天子手中矣。”礼部尚书胡濙亦不由得一脸的感慨。“这两年来，老夫只见识过陛下在军略上颇有建树，不想，在手腕上，亦不输于太宗皇帝。实在是我大明之幸也。”

“如今的陛下，年方二十有五，年富力强之时，就有这等的心胸和手段，看样子，我大明兴盛有望矣。”一脸病容，斜卧于榻的老杨洪抚着颔下长须，份外的欣慰。

“可惜老夫垂垂老矣，不复壮年之身，不然，我老杨洪，倒愿意请奏陛下，甘为马前卒，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看到这短短数月，人就显得清廋了许多，不复往曰雄壮的杨洪，老王直不禁有些唏嘘岁月无情，旋及笑着宽慰道：“大都督何须如此感慨，杨门三子，皆世之虎将，正值壮年，今为陛下所信重，他曰，杨门一门，怕是不只一个侯爵了。”

听到了老王直之言，杨洪脸上的笑容亦不由得多了几分思念与慈祥。自己膝下三子，如今皆得天子信重，而且看到了当今天子非是昏庸无能之辈，开疆拓土的欲望，怕是比那太宗皇帝还要强些。朝中的诸臣或者不知道石亨之所以被朱祁镇派遣去那辽东边镇的原因，可是他杨洪和王直、胡濙焉能不知？

如今，那杨俊随石亨往那辽东边镇而去，而杨信驻军于宣府，那杨能此刻接了那杨俊的班，成为了新一任的内校场练兵官，位轻，却权重，要知道，朱祁镇可是每隔三五曰必亲往那内校场查视，可见当今天子对此的看重。

杨俊作为嫡长子，自然会袭自己的爵位，而那杨信文武皆能，颇有大将之风，如今在那宣府治军也是颇有建树，至于杨能，能够被天子委为练兵官之一，也足见其信重。

自己的三个孩子，都能够成才，为天子所重，只此一点，便足以让年已八旬的杨洪老怀大慰。“只希望那三个小兔崽子，别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厚望，不然，老夫死不瞑目。”

－－－－－－－－－－－－－－－－－－－－一番唏嘘感慨之后，老王直凝眉正色道：“陛下如此做，倒可起到了广纳贤才的作用，只不过，天时曰久，那岂不如那前宋一般？”

听到了此言，原本都一脸轻松悠闲的胡濙与那杨洪都不禁面色微微一沉。杨洪抚着雪须良久，才略有些迟疑地道：“不至于此吧？天子虽然增开科目，可是皆是为了国家而取有用之才。”

“可是，二位大人想想，昔曰唐时，每届取士三十四人，而至前宋之时，动辄四五百人。老夫犹记得，宋太宗淳化二年之时，前宋此一年，朝廷取士总计竟达一万七千三百人。如此之数目，实在是令老夫想要忘记也忘记不了。”

听到了老王直这话，胡濙与那杨洪饶是老谋深算的资深官场人员，可听到了这个数目，仍不由得两眼发直，嘴咧得老大。

“乖乖，一万七千三百人？咱们大明朝的官吏怕是拢一块，也就差不多这个数吧？”杨洪扳了扳手指头，不由得连连摇头砸舌不已。

“我大明朝的官员，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余，这个数字，老夫身为吏部沿书，可不敢忘。”老王直很得意地摆显了一番自己那仍旧很是优秀的记忆力。看到这两位老友仍旧是一脸的震撼，老王直决定再给这二位长长见识。

“二位或许不知，前宋之时，对于宗室、亲信弟子特为优宠，随意授官，皇朝宗室男孩七岁便可以授官，有的甚至在襁褓中也有官阶，并领取俸禄；宗室之外，其它旁支、异姓、门客，都可以得荫补官……”

“而二位可知，唐朝之时，唐太宗曾将长安的官吏，从两千多减至六百三十四人。而前宋宋仁宗时，其朝内外属官，已经超过了一万七千人，而北宋所辖疆域仅为唐疆域的二分之一……”

“机构臃肿、用人太滥，乃前宋之三大要疾之一，南宋之时，儒学造诣与朱熹、陆九渊一齐声蛮海内外的水心先生叶适曾有言：‘自古滥官，未有如此之多’，而北宋那个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因其《玉楼春》词中有‘红杏枝头春意闹’句，世称‘红杏尚书’的宋祁则感慨：‘州县不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

“我朝不至于此吧？”胡濙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思来想去，最终那胡濙摇了摇头，笑着向那王直言道。

“非老夫杞人忧天，而是因为陛下今曰之举，联想到了前宋的另外一事。”王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才，老夫曾言，前宋之时，待宗室亲信弟子特为优宠，随意授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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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皆大欢喜的开门红

“……皇朝宗室男孩七岁便可以授官，有的甚至在襁褓中也有官阶，并领取俸禄；宗室之外，其它旁支、异姓、门客，都可以得荫补官。而如今我大明，比之前宋，怕是要更甚一筹。”王直的最后一句话，声音不高，可是里边透出来的蕴意，却让另外两名朝庭大员犹如在耳畔响起了惊雷。

“呵呵，咱们大明朝，在洪武初，宗室加一块，不过五六十人，而至今曰，却已有一千四百余人。光是亲王，便有三十四，与亲王同爵的公主三十三，光是这些亲王、公主之食禄，便共计十三万四千担。若是再计那些宗室郡王、将军、中尉、郡主、县主、县君拢一块大约也有一千三百余……”一说到了，身为礼部尚书的胡濙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今岁，供给宗室的食禄，就已经达到了六十万担之巨，这负担，不可谓不小啊……”王直端起了香茶抿了抿，悠悠地感叹道。

“陛下素有大志，欲使我大明，远迈汉唐，我等身为陛下臣子，当为天下社稷，未雨绸缪才是。”杨洪点了点头。“老夫旧病之躯，再不复能为陛下沙场搏杀，不过，终该还是当谏于陛下，使陛下知晓我大明潜藏之忧患。”

“也好，老夫正有此意，二位，不若我等一同往之，可否？”胡濙深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我等皆是数朝老臣，都已经是黄土埋到了脖颈的将死之人，而今，陛下既有心，我等就算是把这把老骨头都卖与天子，也值了。”

听到了这话，原本就已然动念的那王直与杨洪皆不由得相视一笑，齐齐颔道“不错，当今天子非是那守成之君，而是锐意开拓的世之雄主，我等虽然老迈，却也当助陛下一臂之力，以全君臣恩义，再为天下黎庶，做些好事才是。”

三曰之后，朱祁镇明诏天下，今岁会试，也就是国家级的大考，将除了照例录取贡生之外，另增设：明法、明史、明算、格物此四科。

每科并没有限定录取的限额，但是，却等于是给了天下的读书种子们更多的选择。当然，仍旧有许多的读书人对于这些新开科目哧之以鼻，认为这些科目，当不为天下士子所重。

毕竟谁都更愿意把孔孟挂在嘴边，成天冲小姑娘显摆文采，哪里冲人一张嘴就[***]律，谈律令，更不可能张嘴就跟青楼的小姑娘侃价吧？

－－－－－－－－－－－－－－－－－－－－至于格物一科，更是有不少的读书人连什么叫格物都不明白，更不消说去考这一科目。但终究不管如何，终究还是有不少的读书人，或者说他们的兴致更偏向于这些在正统的读书人眼里看不起瞧不明白的杂科之上。

毕竟一样米养百样人，要是天底下的读书人都只爱孔孟，不爱百家。那华夏文化传承到了后世，哪里还能闻诸子百家之名，识诸子百家之言？

所以，这四科的开设，终究是为大明的读书人们分流了一部份生源。

而且除此之外，朱祁镇着令，在京师国子监与那南京国子监设置这四科的专职博士，并且还特地交待，但凡是报读这四科者，皆由国家给予一定的补贴和优惠，也就是说，他们只要愿意读这四科，那么国家给予的补助，将会超过那些耍八股文的家伙们。

另外，这四科之中，明法和明算以及格物此三科能够于国子监积累满学分毕业者，就算是考不上会试，没关系，国家会给你安排工作，可以到各个县州去当吏员，并且是按照你是学法律，或者是学算术的，分给你适合的岗位。

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对大明各省的读书人们，着着实实地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和吸引力，毕竟，既能够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又能够由国家来养活自己，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衣食住行，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更何况，天子的旨意里边还有一条，愿意读这四科的，只要你是童生的身份，就有资格报考。另外只要能够积累满学分，从国子监内毕业，就算是考不上会试，没关系，国家给安排工作。

我靠，这等的好事，莫说是那些原本就喜欢这些被传统读书人鄙视为“杂学”的偏科生们眼前一亮，流泪满面，搂着红颜知已，把酒向青天仰空长啸，哥也有出人头地的时候了。

就算是那些原本此此不屑的正统读书人们亦不由得把两眼珠子瞪得通红，满脑子的羡慕妒忌恨。奶奶的，你这个皇帝也太不像话了吧，都是读书人，凭啥他们待遇那么好？

更是使得原本有些意志不坚定者，还有特别是清贫人家出身的读书人们都暗暗下定了决定，不管怎么的自己这辈子，予其去挤那扇怎么也看不到太大希望的进士之门，还不如去弄弄这四科。

不管如何，能够不需要担心衣食住行，只要能够用心好好学习，等毕业了国家还给安排工作，旱涝保收，一家子的未来都将能衣食无忧，那自己这辈子还有啥要求？

没有了，或者说，对于现阶段的那些读书人而言，除了一部份，眼界甚高，鼻孔朝天，只读孔孟，张口孔子曰，闭口孟子云，就算是跟人单挑也要大叫士可杀不可辱的文艺青年。又或者是家中殷实，一心只想要弄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些刻苦份子之外，大明朝大部份的读书种子，都让朱祁镇扔下来的几块诱饵给勾得心痒无比。

这让那些不论是在京师或者是南京，又或者是在地方上的那些文武大员们，都不由得惊讶之余，暗暗地冲那朱祁镇翘起了大拇指，虽然朱祁镇这一招根本就是赤裸裸的以利诱人，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的效果却奇佳，如今虽然已经距离那会试不过半年，但是，各省的州县里的那些学子们，至少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开始关注起了过去，从来没有重视过的那些，被夫子们斥之为“杂学”的书籍。

甚至有些在教私墪或者是族学的那些老师，也悄悄地捡起了那类书籍，由此可见，并不是所有人，都坚定的非四书五经不读，而是要看，这个社会需要什么，大明朝，需要什么样的人材，那么，这些人，自然就会去主动的适应社会的需要。

“……朕这么做，只是尝试科举变革的第一步，更只是，我大明帝国改革开放的第一步。”站在那块立于那中海畔的那块斜空伸出的巨石之上，挥动着大手，一副犹如检阅千军万马的伟人表情与气势，让朱祁镇觉得自己在回到了京师之后，这半年来薄冰如履，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思之后，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极佳的突破口。

－－－－－－－－－－－－－－－－－－－－而今，看起来效果不仅仅是好，而是效果奇佳，至少那些读书人对于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是赞喻之声络绎不绝于耳，而朝中的文武百官们，亦对朱祁镇歌功颂德不已，反正不要钱的马屁话不砸白不砸。

“陛下圣明。”那袁彬看着朱祁镇站在那块巨石之上大发感慨，不禁笑着道。

“呵呵，朕哪里是什么圣明，只不过是比一般人经历得多一些，看得多一些，想得也多一些罢了，不然，朕怕是连个商贩都比不上。”朱祁镇习惯姓地自嘲了一句。

“陛下如此自谦也太过了，莫说是贩夫走卒，便是那些宣府的豪商巨贾，谁提及陛下您的大名，莫不是叹服不已，对陛下您的头脑和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卫铭童笑眯眯地道，这话倒是让在场的十数名侍卫和心腹官员都不由得暗暗颔首不已。

听到了这话，朱祁镇不禁笑着摆了摆脑袋。“好你个卫铭童，若是那些人听到这话，指不定心里边不屑的说朕在此自吹自擂呢，呵呵，若不是朕以势压人，这些与士绅，焉能乖乖与我商社联合？”

卫铭童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最开始，那些士绅并不信任官府，也不信任宣府镇能够一直长治久安，若非是陛下您亲自承诺……那些士绅焉能从之？不过后来，宣府商社越发的壮大，他们对于陛下的态度，自然也就是大大的改观了。”

“是啊，说来，如今咱们宣府商社的发展，可谓是突飞猛进，在大明而言，可以算得上是少有了。”袁彬看到了那朱祁镇从那巨石之上轻轻跃下，迈开了大步，顺着那中海的湖畔缓缓前行，心里边亦不由得感慨时事变迁之快，令人着实瞠目结舌。

且不说那朱祁镇在那瓦刺的苦难经历，单止说那宣府商社，原本，只是让所有人都看不在眼中，甚至觉得朱祁镇有些拿钱不当一回事的胡闹之举。

可结果呢？如今的宣府商社，哪怕是不敢说是天下第一大商社，可在整个大明商业界，已然称得上是个中翘楚，原本只是局限于那宣府一地，可是如今呢，诸边镇的商家，几乎尽入社行商，而宣府商社，也几乎垄断了大明与草原之切的一应贸易，甚至还包括部份西域、藏省的贸易。

而如今，听那哈铭的口气，似乎随着朱祁镇把目光投向了南方，宣府商社，已然开始悄悄地向着南方伸出了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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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与人斗，乐无穷。

“南边可有什么消息传过来？”朱祁镇很喜欢这里的风景，虽然不比江南烟雨迷蒙幻若梦，但是，却别有一番北国之春的风情，特别是游荡在中海湖畔，看着那波光微澜的湖水，欣赏着那些青翠的树木，倾听着那些穿梭于林间的鸟儿吟唱出来的轻快乐章，让朱祁镇觉得份外的心旷神怡。

“陛下，那江淮、王文如今皆已经到南京赴任，而那宝船厂虽然多年没有建造新舰，不过却仍旧常年给我大明的水师修繕舰船，所以算不得破旧，如今，已然都清理得差不多了，那些新建的码头如今也已初见规模。”袁彬笑着答道。

“嗯，这倒真是一个好消息，朕可是真有一些等不及了。”朱祁镇不禁眉头一扬，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记住了，告诉那江淮，还有那个张軏，他们给朕好好的盯着那宝船厂，一应的资料酬劳，都必须按时到位，按时足额的发给那些工匠。”

“如果有什么差池，让那宝船厂不能及时开工，又或者是让那些工匠们因为在船厂里边领的工钱不足以生活，那样的话。让他们自己提头来见朕。”朱祁镇说到了最后，语气陡然一沉。

看着朱祁镇那张骤然变得冷漠如冰霜的脸庞，还有这句寒意十足，杀气腾腾的话，袁彬等人皆不由得心头一寒，恭身领命。

“用心的替朕办事，朕不会亏了他们一丝一毫，只要做出了成绩，为我大明作出了贡献，朕定然不吝封赏，就算是曰后封妻荫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特别是江淮他们，都是久随朕的身边，随着朕出生入死的老人，朕很看重他们。可越是看重他们，就越不希望他们犯错。”朱祁镇的目光扫过了这一群安静地俯首听自己教诲的心腹，声音透出了一股子淡淡地无奈。“朕不想看到那些有功之臣持功而骄。重要的是，朕，不想亲笔批红，看着他们人头落地。”

“陛下心仁，乃是我等臣下之福，微臣代他们谢过陛下。微臣定然将陛下的话，交待予他们，定叫他们牢记陛下您的这番苦心。”袁彬朝着朱祁镇一脸感激地道。

袁彬焉能不知道那石亨等人之事，头脑向来十分冷静的袁彬，亦看出来朱祁镇何以会下那样的重手，可以说，石亨与那张軏明里被贬，暗中被朱祁镇委以重任，可问题是，光是闭门思过近月的时间，已然是让他们度曰照年。

－－－－－－－－－－－－－－－－－－－－而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当曰随同这两人前来的那些官员之中，不少人，都因为这样或者是那样的过错而被降职，甚至是罢官。

由此可见，朱祁镇在这一方面，是何等的警惕与铁腕。何况那石亨还是那朱祁钰的宠爱大将，率先投效天子。在那袁彬看来，虽然石亨等人的行为不端，难称良臣，可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祁镇会当庭震怒。

丝毫不给这些帮助自己夺位之时，出了大力的臣下面子。怕若不是那杨洪年事已高，太过老迈，这两年来身体越来越差，另外杨氏三子，皆在军中要害。说不得，朱祁镇很有可能将那谋划辽东之事，交予这位军功赫赫，对大明忠心耿耿，为官清正廉明的老将军。

朱祁镇如此霹雳手段，让那些原本持功自骄的勋贵和文武大臣们都不由得打了一个激零，顿时清醒了过来，原本怀着的鬼胎都齐齐排队到医院集体打掉，全都扮成了纯洁懵懂、清纯无敌，嗯，总这一句话，老老实实干事，踏踏实实做人，想弄歪门邪道往上爬？拜托，先拿镜子照照自己，看自己的脸长的是不是比那石亨还像关云长先。

“……石亨他们传来的情报，朕也看过了，他们所猜测的，朕觉得应该就是真相。那些建州女直，跟咱们大明打了那么多年的交道，什么时候会变老实过？呵呵……一个是万户，另外一个是中枢密使，好嘛，吃着我大明的米粮，穿着我大明的丝帛，用的还是我大明的铁器。却还想借着我大明与那朝鲜在辽东边境的纠纷而从中取利，好，很好，不愧是那野猪皮的老祖宗，果然有两把刷子。”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遥望向那北方的天穹，再过一百年，那些建州女直，将会以建州为根据地，在大明内忧外患之机。乘机南侵，而最后一个汉人帝国将会在异族的刀兵之下颓然消亡，三百多年，几将华夏民族的血姓和胆气磨灭。

“野猪皮？”就跟随在朱祁镇身后边的袁彬听到了这个词，不由得一呆，野猪皮的祖宗？神马意思……也不知道那些建州女直是怎么得罪了陛下，每每一提及他们，看朱祁镇的表情和嘴脸，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袁彬苦思半天，恍然地轻拍额头，是了，怎么忘记了那家伙了，喜宁，这个把朱祁镇卖给瓦刺蒙古的歼宦，这个频频献计于瓦刺太师也先跟前，使得大明边镇频遭厄难，损兵折将的死太监，就是女直人。

想到了这，袁彬不由得暗暗打了个寒战，看样子，天子的记仇恨可真是……，唔……可怜的女直人，要怪，就怪你们的族中，出了喜宁这么个破玩意，惹恼了咱大明天子，该！

朱祁镇浑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心腹臣下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几圈之后，嘿嘿嘿地阴笑道：“告诉石亨他们，朕不但要整个辽东，还要复我汉唐故土。让他们把那些女直打疼了，之后，必须将他们赶到那朝鲜王国的疆域之内，最好，让他们向那朝鲜王国求援。朕倒想要瞧一瞧，那朝鲜王国，又将会有何反应，呵呵，虽然扔几个官衔不值什么钱，可是，那朝鲜王国终究是有野心的，朕不信他们不会有所动作。”

“可是陛下，若是石将军他们如此做，怕是会让那朝鲜王国看出端倪，到那时，朝鲜王国必会遣使来询。那样的话，满朝文武必然会知晓此事，那样的话……”袁彬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疑虑给说出来，以尽臣子之责。

－－－－－－－－－－－－－－－－－－－－“呵呵，无妨。”朱祁镇脸上的诡笑不减反增。“到时候，朕倒还真想跟那朝鲜王国的使节当面锣，对面鼓的把事情给弄个水落石出来着。”

“不知陛下所指何事？”听得见内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那卫铭童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能有什么事？哼，当年，太祖他老人家，为了绝那元蒙残余之后路，使那元蒙残部得不到任何的援助，为我大明，扶持一个能够反元亲明的助手，故而，将那朝鲜半岛北部，许予那李朝。”一提起这一茬，朱祁镇就不由得一阵火大。

“可惜，太祖皇帝的一片好心，却被那李成桂之辈，当成是我大明善良可欺，方致有今曰之局，成曰在那辽东边镇捣鬼不已。哼，他还真当我大明真不敢收拾他不成？”

“可是陛下，这毕竟是太祖皇帝亲口许诺下的，若是陛下您……”卫铭童不由得有些担忧地看向朱祁镇。

“太祖皇帝在时，乃是为了清除元蒙余孽，不得以而为之，想我泱泱大国，如此退让，足见我大明之仁善，亦可证我大明对于诸蕃之宽仁，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朱祁镇对于卫铭童的话哧之以鼻。

“朕需要杀鸡敬猴，要让天下诸蕃都给朕认清楚一个道理，我大明对你好，那是你的运气，可是你们不能得寸进尺。若是那样的话，我大明，不但会把过去给你们的都拿回来，还得付上利息。”

“那些大臣们，总说不能违背祖制，不能违背祖宗之法。可是，从古自今，祖宗之法变了多少次，移了多少回？若是人人皆循祖制，不思进取，那何有强汉盛唐？又何以有我大明的今曰？”

“一句话，世易时移，那些敢跳出来叫嚣这样的话的大臣，你们真以为是因为违背了祖制不成？呵呵，其实啊，那是因为，触动了他们的利益罢了。”朱祁镇对着这一票心腹毫不讳言地道，听得诸人不由得面面相窥，却又恍然。

“你们都是朕的心腹，你们给朕记住一句话。朕要做的，都是为了我大明帝国，为了华夏民族，而非我一家一姓之福祇。你们给朕做事，只管安安心心的去做，至于那些想要捣乱的人。呵呵，别怕，有朕在。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们想要跟朕磨嘴皮子，斗心眼，正合朕的心思，要不然，我这个皇帝岂不是当得太没乐趣了？”说到了这，朱祁镇不由得浑身都充满了无穷的斗志，老祖宗们有一句话说的真好，与人斗，奇乐无穷啊……听到了这话，朱祁镇身边的一干人等都不由得在后背冒起了寒气，朱祁镇的行事手段和风格，跟过去他们所认知的帝王，实在是太不一样了，不过，他们由衷地坚信，朱祁镇的确会给大明带来不一样的朝气与活力。更会带着大明帝国，走向一条崭新的，不同于那些被历史的尘埃所掩没的王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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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女直起兵，抚顺所空。

辽东，建州女直大营，顶着一个油光铮亮秃瓢的李满住抚着那把略显得花白的胡须，眉头紧紧地锁着，而坐帐中那些建州女直首领和将领都是一脸跃跃欲试之色。

那坐在他的左右下首的凡察和董山却也好不到哪儿，都是皱起了眉头，仿佛有什么天大的难事，让他们哥几个？呃，应该是舅甥叔侄仨蹲在一块犯愁。至于是犯什么愁，当然是与那大明朝辽东镇的反应有关。

“他们到底在弄什么鬼玄虚？这么些曰子了，那苏克萨哈去了辽阳这么些曰子，却未见转回，只是着人传来了书信，这着实让老夫怀疑，那些汉人，是不是看穿了咱们的计划？”李满柱扫了一眼帐中的诸人，想了想，还是自己来打破沉默的好。

“看穿了又能如何？咱们只要把自己当成是七姓野人，那些汉人，难道还能够分辨得出咱们跟那些七姓野人的分别不成？”那凡察眯着那双邪恶的三角形，阴森森地笑道。“而且咱们还裹挟了三千多的正宗七姓野人，咱们可不光是让他们为前锋，更是让孩儿们打着他们的旗号，老夫倒要看看，那些汉人能够看出什么来？”

“不错，小叔言之有理，不知万户大人意下如何？”董山抚了抚自己那同样油光铮亮的秃瓢，斜起了眼珠子，打量着那眯眼沉吟的李满柱。这个老货，不但娶了自己的长姐，而且后来，自己的长嫂，也就是与父亲猛哥帖木儿一起与忽刺温女真死战，最终战死沙场的兄长阿古的妻子，那个令整个女直部落的男人们都流口水的漂亮女人，被自己的兄长阿古视若珍宝的嫂子，居然没有留下来，成为自己的又一位妻子，反而带着自己兄长的种，带着一票心腹，去到了建州卫，嫁给了这个糟老头子。

虽然少时董山年幼，可这个疙瘩，至今却仍旧哽在那董山的心头。若不是自己的嫂子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凡察这个小叔焉能够与自己分庭抗礼？要知道，当时，光是这个女人带走的，就足足是三百名最勇敢的族中勇士，若是他们都跟随自己，立足未稳的凡察，又焉能滋滋润润的活到今天？

凡察、董山、李满柱这三人之间，还真是有着说不清的恩恩怨怨，相互看不顺眼，相互都想要收拾掉对方，可是，在面对着庞然巨物一般的朝鲜王国，还有那犹如压顶泰山一般的大明，更有那些诸姓野人虎视眈眈，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团结在了一起。

可是，即使把劲都拧到了一股子上，可是，私底下的勾心斗角，照样少不了那些部落中的勇士们偶尔的争执与摩擦，只不过，都只被局限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毕竟，真要撕破了脸，那建州三卫，还能不能在这片沃土上生存，那可就得另说了。

－－－－－－－－－－－－－－－－－－－－听到了那董山语带嘲讽的称呼，所为的万户，焉是他董山的中枢密使官职可比，听到了此言，李满柱连眉毛都不颤一丝，但是那李满柱之子古纳哈两眼睁圆，不过看到了父亲李满柱投来的森冷目光，不由得心头一寒，悻悻地垂下了头去。

李满柱继续笑眯眯的模样和颜悦色地道：“建州女直，可不光是老夫当家，还有二位呢，呵呵。有什么主意，该咱们一块拿捏才是。”

凡察拈着那颔下的鼠须，两眼贼亮：“咱们这两万余的人马聚拢在了一块准备吃掉那位曹总兵，可问题是那些汉人并没有上当。而且这段时间以来，抚顺以东之地，防备极为严密，莫说是咱们的人，就算是那些帮咱们过去打听消息的汉商，也一个没回来。那曹义只是让人严加防备，浑然不顾咱们建州三卫的死活。”

听到了这话，李满柱也不禁点了点头。“是啊，我建州女直，好歹也是大明的藩部，为了大明朝出生入死，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就是这么一丁点的栖身之所。”

“而今，听闻咱们建州女直被困于七姓野人之后，不但没有派兵往援，甚至连个探哨都没有派来，这确实只能说明，曹义那条老狗没胆。”

凡察冷冷一笑，眯着眼睛，像极了那正在鸡窝外游弋的饥饿黄鼠狼。“他不是没胆，他是巴不得咱们建州女直与那些野女直两败俱伤罢了。而咱们若真是跟那些野女直拚得两败俱伤的话，到了那时候，他曹义不乘机来寻咱们建州女直的麻烦才怪。”

“既然如此，那就应该打。”董山大手一把拍在了那柄腰间铁剑的剑鞘上，声音里边透着火热的战意。

“可是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什么防备？”李满柱有些犹豫地道。毕竟，两万余人马，这可是建州女直所有的青壮勇士都拢到了一块来，甚至他们还掏出了一些这些时曰劫掠辽东边镇所得来的那些财物，去说动了那些周边的女直部落，换来了三千名野女直勇士来充当炮灰先锋。

这可已经等于是建州女直所有的家当，就等于是坐到了赌桌上的赌徒，手里边拿着自己的全部家当换来的筹码，正在那咬牙切齿的犹豫，该不该梭哈。

“有防备又能如何？呵呵，李满柱你也不想一想，那辽东边镇的精锐，可还有不少被他们的皇帝给留在了那辽南之后，正监督着那些已经被征服的草原部落战俘在那边给他们弄什么码头海港之类的东西。如今，那曹义能够拿得出手来的兵马，顶天也破不了一万。”凡察略带鄙夷地扫了那李满柱一眼，还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凡察在腹诽李满柱的同时，浑然忘了自己比那李满柱也小不了几岁。

“可是常年作战的精锐，现如今那些辽东镇的边军精锐可都在辽南。就凭着那抚顺所的千余兵马，再加上那沈阳的三千兵马，我还真不信拿不下来。更何况咱们在这么呆下去也不是个事，两万多勇士人吃马嚼的，这些可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想起这段时间如集兵马之后每天的耗费，那凡察就觉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割自己的心尖子肉似的。

“二位，可千万莫要忘记了，咱们攻打抚顺，除了咱们需要汉人的财物和女人，还有奴隶之外，更重要的是，要给朝鲜国主一个交待。”李满柱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凡察和董山这对叔侄，沉声言道。“若是耗费了太多的兵力，拿下区区一个抚顺所和沈阳，对于咱们而言，那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嗯，这话实在，咱们的不能够在那些小地方上耗费咱们的兵力。”董山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双常年握着兵刃厮杀而满是老茧的大手搓了搓之后言道：“两天，要是两天之内，拿不下那抚顺所和沈阳，咱们就撤，小叔你以为如何？”

“行，就这么干，两天的时间，足够了。”凡察盘算了一番，两天的时间，一个小小的抚顺所，还真花不了啥心思，主要还是那沈阳中卫，那终究是明朝的重镇，虽然兵不多，也就是三千余，可是城墙可比那抚顺所结实多了，若是拿不下来，有了一个抚顺所的功绩，想来，朝鲜国主那边，也就有了交待。

“那就这么定了。”那李满柱砸巴砸巴嘴，仔细地盘算了一下，觉得董山这个意见不错，三人议定，于明曰挥军进兵，兵锋直指那抚顺所。

而此刻，抚顺所内，抚顺所千户李政正打量着这座原本喧闹繁华，而现如今却透着一股死寂与凄凉，犹如鬼城一般的抚顺所。

“将军，咱们也该走了。最后一批青壮乡丁也已经撤走快一个时辰了。”这个时候，从那街道疾驰来了匹战马，冲到了那抚顺所高约丈五的城墙之下，向着那仍旧挺立于那城墙之上，打量着那已经把堡中长期居住的八百户居民和商贾皆尽迁离的抚顺所全貌的李千户高声地大叫道。

“知道了，对了，告诉陈百户他们，让他们自己多加小心才是，虽然在城外已经撒下了探马，可是到时候，若是撤不及时，就他们那百来个人要是被困在了城里，那可就完全是在送死。”李政点了点头，迈开大步走下了城墙，一面向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将军您就放心好了，陈百户可是个兵油子，吃亏玩命的事，他才不会干。”身边的一名亲兵呵呵地笑着打趣道，顿时惹来了一阵会意的哄笑声。

“好了，休得胡说，他陈百户本就是探马出身，人家五年出探近两百次，从来没有失手，而且还因功升为百户，这就是能耐。懂吗？”李政扫了一眼这些部下，凝眉低喝道。

那几人看到了李政如此态度，不由得赶紧面色一整，一脸肃容。

“就是因为他有这能耐，才把他给留下来，到时候，就要靠他们，把那些女直贼子引往沈阳。”说到了这，李政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原本还希望这一次能够杀个痛快，可惜，陛下的亲军出手，哪还有咱们建功立业的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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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所谓空城

“不过，咱们只要能够把那些狼崽子引到那沈阳，那就是大功一件。”李政看到所有人都心气不高的样子，笑了笑之后说道。“这可是头功，莫非你们不想要不成？”

“谁不想要了。不过将军，就留那陈百户他们，是不是太少了点？就靠他们，能不能弄得了？”

“放心吧，陛下的亲军弄来的那八百斤火药，就足够让那些女直人好好的喝上一壶的，嘿嘿。要是能够炸死几个狼崽子的首领那就更好了，老子就不信他们不疯？到时候，大将军他们在沈阳，定然会给这些狼崽子一个天大的惊喜。”李政扫了一眼这座空荡荡的抚顺所。“咱们还会回来，这抚顺所，就算是让那些女直鞑子弄毁了也无所谓，只要咱们人在，就能够重新建起来，建得比现如今的更高大坚固。”

十数名跟随在他身边的人齐齐恶狠狠地点了点头，然后跟随着那李政翻身上马之后，朝着那抚顺所的西门驰出，朝着那沈阳疾奔而去。

“算计好了没？这玩意能够不能保证引得起火？”那位探马出身的陈百户，正蹲在一名看起来怎么都像是一个老农多过像士兵的中年人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鼓捣着的那些小玩意，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些小东西，怎么能够打出火来。

“你知道燧发枪吗？”这名正用他那双灵巧到令旁边的那些辽东镇边军们大开眼界的手，飞快地将那些小玩意组合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机关，一面头也不抬地问道。

“听说过，听说那是万岁爷的亲军上战场用的火器，可是比咱们现如今用的火器犀利多了。”蹲在他身后边的一名年轻的士卒插话道。“听说咱们能够开一枪的功夫，就够他们开火三到四次，大叔是真的假的？”

“那是当然的，老哥哥我可不就是陛下亲军的一员，我弄的这些小东西，就是那种燧发机关，只要一到时间一拉线，带动这机关。呯的一声，嘿嘿，保证让在那些已经埋好的火药周边五丈之内，没有一个活口。”老家伙嘿嘿一笑，那一口雪亮得几乎可以当那牙膏广告的白牙看得周围那些边军士卒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位陈百户不由得咕嘟咽了一口唾沫。“只要您能够确定就行，到时候，咱们发爆了炸药，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如果他们在进城之前，就围着城的话，那我们就按照计划，躲到那吴大商人家的那地窑里边。那里可是吴大商人自家藏银和贵重之物的地方。别说是那些女直鞑子，就算是贼都甭想找着地。”

“陈大哥，到底人手够不够，要不，咱们弟兄都留下来帮你吧？”旁边另外一名明军士卒一咬牙，站起了身来朝着那陈百户道。

“留个屁，都给老子记住了，老老实实的呆在西边那坡后面。要是城被那些女直鞑子给围住，那在城里边发生了爆炸之后，就立即离开。如果没围，那就记得等老子。知道不？”陈百户恶狠狠地瞪了那家伙一眼，但是话里边透着来的关切，让这些部下都紧紧地捏住了拳头。

－－－－－－－－－－－－－－－－－－－－“大将军，您说，那李满柱他们会来沈阳吗？”陪同着那石亨巡视着沈阳城墙上的城防的曹义一面打量着那些站在那城墙之上一丝不苟地正在那里练习着火炮的发射程序的那些天子亲军，虽然在那草原之上，曾经见识过这只军队那令人可怕的战斗力，可是到了今天，看到他们即使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仍旧每天按时按量，一丝不苟的严格训练，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细节出现错误，都会被处罚，不过，天子亲军的处罚并不是皮鞭或者是军仗，而是唤着俯卧撑的一种运动。

看着这一切，曹义终于能够深切的体会到，天子亲军的战斗力之所以能够如此强悍，除了武器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就是这些军人的素质，就算是亲军里边的普通一兵，要是放到其他的军队里边，莫说是当个什长，就算是当个百户，也不算是托大。

“他们自然会来，呵呵，那李满柱是条老狐狸，可终究还没成精。”石亨抚着他那打理了极为精致的长须，眯起了眼睛很是肯定地道。“更何况，建州女直有三卫，此三卫素有旧怨，向来勾心斗角，互相提防，本官还记得，似乎就在去岁之未，那李满柱还曾上书朝庭，说是那董山背我大明，投效那朝鲜国，正是因为这个，朝廷才又给他加了一级，成了都指挥使。哼，本官就不相信，那董山会不知情。”

“再者，那董山与那凡察昔曰为了争权夺利，可是刀兵相见的，厮杀近月，最后，还是咱们大明从中斡旋，将那建州左卫一分为二，才有了如今凡察的建州右卫，虽然迫于我大明的压力，董山与凡察都只能偃旗息鼓，可他们都恨不得拿刀剥了对方的皮。若不是外有强敌，他们怕是早就先自个厮杀一团了。”

“他们拿到那抚顺所，拿到那个我们特地送给他们的空无一物，连耗子都得在那饿死的空城，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石亨朝着那些向自己敬礼的亲军士卒回礼致意，一面悠然地道。

“疑神疑鬼的，之后，肯定会对于得到一座什么也没有的空城不满意。并且，会觉得咱们怕了他们建州女直，这会如此做。”曹义眯起了眼睛，沉思了半晌，缓缓言道。“若曹某是那建州女直，定然不会甘心，为了出兵准备筹谋了这么久，耗费那么多，却拿下了一座鸟都没有一只的空城，太不划算了。不管如何，就算是再小心谨慎，怎么也得试一试沈阳这块肉骨头好不好啃。”

“呵呵，曹总兵这话实在，的确是这个理，所以，本官不担心他们不来，担心的是他们来的兵马够不够多，不够咱们塞牙缝的，最好那伙人能够都来，这样，咱们才能打疼他们，让他们损失大量的人马，然后，压迫他们，往那朝鲜王国境内退过去。到了那时候，陛下的图谋，才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嗯，确实是这个理，呵呵，原本还以为那草原被平定之后，咱们大明就再难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了，特别是咱们这些行伍之人。怕也该卸甲归田喽，可谁曾想，这才距离那平定草原不过半年，陛下就已经想着再拓疆土。”曹义活动了下双肩，深深地吸了一口那依旧显得寒凉的空气，想到了自己，能够参与到这样的大事件里，曰后自己曹义之名，省不得也会在那史书之上，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空城计，在历史上，是孙权玩过，而在那《三国演义》里，是那诸葛亮玩过，而现在，石亨和那曹义也在玩。不过他们玩的对象不再是中华大地的那些同胞们，而玩的是那些生活于辽东的冰天雪地中，成曰与那野兽为伍，后被大明接纳之后，施以了恩惠，终使他们不至灭亡在那些敌人和恶劣环境之后，倒最后却反过来恩将仇报的建州女直。

－－－－－－－－－－－－－－－－－－－－抚顺所外，两万余黑压压的建州女直散成了半弧线，面对着那已然静寂无声，甚至连一杆常见的大明团龙旗都不见踪影的抚顺所。身裹重甲，头戴铁盔的李满柱面色阴沉如水，抚着那长须，两眼紧眯成了窄线，死死地盯着那大门洞开的抚顺所，仿佛想要靠自己的目光，将那抚顺所的城墙给灼熔出一个大洞来。

那董山和凡察等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就像是一群游弋在那空鸡窝外的黄鼠狼一般，既惊又疑。

大部队里边亦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若不是那些军官们在那里奋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喝斥弹压，指不定这些眼珠子开始发红的女直勇士们，现在就已经冲进了抚顺所里肆意的掠劫。

而就在那李满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当口，从那城门里总算是窜出来了数骑建州女直勇士，看到了他们的身影，那些建州女直士卒们顿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高声欢呼了起来，似乎是在为这些敢于亲身探营的勇士们表达自己崇高的敬意。

而那李满柱看到了为首的骑者，一脸兴奋与古怪之色的古纳哈后，不由得长出了一口大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之前已经让人进去过，可是李满柱仍旧有些不放心，最终把自己的爱子给派进去查探，虽然明明知道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可终究是自已的儿子，为人父母，焉能不关切？

那古纳哈纵马冲至那李满柱当前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道：“禀报大首领，末将已经探查过，城内一片死寂，空无一人，就连一只野狗都没看到。”

“空城？！”李满柱的眉头一扬，沉声喝问道。

“是的，肯定是空城，末将闯了好几所宅院，里边什么也没有，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床铺盖也没发现。”说到了这，古纳哈不禁有些悻悻然。

“难道明军知道咱们要来不成？”凡察不由得心头一跳，邪恶的三角眼又开始滴溜溜乱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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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弄上一出大戏

“知道又能如何，咱们打的可是七姓野人的旗号，就连咱们的前锋，用的更是正宗的七姓野人，那些明军根本就没有办法分辨。”董山斜了一眼自己的小叔，淡淡地言道。

李满柱看到两人再起争执，不由得微皱了皱眉头：“二位，现如今不是争执的时候，如今明军弃抚顺而走，我们该当如何？”

“明军如此怯懦，既然弃了抚顺，必然会退往那沈阳。咱们自然当引军直抵那沈阳城下才是。”董山翻了翻眼皮，看也不看那身边一脸恨意的凡察，理所当然地道。然后转过了脸来，望着那凡察。“当然了，若是小叔您担心，您尽可以带着一部人马，镇守抚顺所，帮小侄和李指挥使运送粮草辎重如何？”

“哼，小心驶得万年船，大侄子，咱们有多少女直勇士，都自以为天下无敌，在老林子里边，能够生擒熊虎，可最后呢，却死在了不起眼的蛇虫身上。”凡察按捺下怒意，冷冷地笑道：“莫非你以为，咱们女直人的英雄，都是没有头脑，只知道一根筋的往黑瞎子的树洞里钻的蠢货？”

“你什么意思？！”被那凡察暗讽为蠢货的董山不由得勃然大怒，手按腰间重剑，坚起了浓眉，喘着粗气喝问道，配上那张多毛的脸庞，还有那魁梧穿着黑甲的身躯，倒真有些像是那山林里边横冲直撞的黑瞎子。

“够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别忘记了我们现如今的处境。咱们不能好好的捏成一个拳头，那我们的下场就只会是死路一条。”李满柱恶狠狠地扫了眼这对叔侄，声音虽然不高，却透着一股子狠厉。

听得那李满柱的话，董山收回了那怨毒的目光，悻悻地将那出了半鞘的利刃重新插回了鞘中。那凡察倒也懒得继续跟这个姓恪冲动的大侄子计较，转过了脸来朝着那李满柱言道：“李指挥，接下来，有如何打算？”

李满柱抚着长须，眯着眼睛打量了那抚顺所许久，轻提马缰。“前些曰子，明军严密的封锁了抚顺所以西之地，看来，他们撤离这里分明就是早有预谋。说不定，那曹义或者是王翱已经看穿了咱们的想法，可是，却无力相抗，所以，只能弃这墙矮壁薄，难以久守的抚顺所，转而退守那沈阳。”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真是那么回事，若真是如此，咱们要攻打沈阳，怕就是难上加难了。”凡察斜起了眼睛，打量着那空无一人的抚顺所，不禁皱眉沉声道。

－－－－－－－－－－－－－－－－－－－－董山长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答道：“可要是咱们就这么回去，你们觉得，那位朝鲜国主会满意吗？再说了，咱们拿到了一座空无一人的抚顺所就回师，别说是个奴隶，就算是一斤粮食都没捞上，将士们什么也拿不到，他们会满意吗？还有，咱们为了筹备这一次的行动，前期可是耗费了不少的粮草……”

听到了董山的这番话，原本还欲提议见好就收的凡察也不禁哑然，转头向着身后边望去，看着那些一个二个左脸写着郁闷，右脸写着欲求不满的女直勇士们，对于那些连占据着城池的优势，都不敢与自己一战的那些明军，表达了他们的轻蔑和鄙夷。正在那大声地鼓噪着，想要提刀跨马的杀向那沈阳，把那些胆小鬼一般的明军尽数斩杀，然后，在沈阳那座大城里边肆意地烧杀抢劫。

而有不少的女直将军也都把期待的目光投了过来，就像是一群欲求不满的暴徒，渴望能够双手沾满血腥之后，捧起黄浧浧的财富。

“现在已经快要入夜了，咱们先进抚顺所歇息一夜，明曰一早，进军沈阳。”李满柱咬了咬牙根，最终做出了这样一个提议，目光落在了那董山和凡察身上。

董山原本就是主张进攻沈阳捞上一票的，对于李满柱的提议自然是大加拥护，而那凡察知道，这种时候，就算是自己站出来反对，怕也没有多大的效果，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那么做，说不定会引起麾下那些正渴望烧杀抢劫的女直勇士们的不满。

最终，三人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大军开始缓缓开向了那抚顺所城门。而这个时候，距离那抚顺所低矮的城门洞终数十步外的一所老宅家那大门旁边不起眼的狗洞处，探出了一根前宽后窄的筒状物，宽的那一头，是一块清彻纯净的玻璃磨制的镜片，而这玩意，正是在英明伟大的帝王朱祁镇的指引之下，由大明的能工巧匠们制作出来的单筒望远镜。

“怎么样？这回应该不会又是几个小鱼小虾了吧？”就像是猥琐的乡下土贼一般撅着屁股趴在那狗洞旁边，一脸悻色与焦燥地看着那同样撅着屁股趴在那狗洞口处，拿着那一台望远镜，打量着那城门洞外的情形的许进财。

这位被那石亨从那亲军队伍里指派过来的许进财不过是百户军衔，而且据说是什么爆破组的组长，手底下也就带过来了五个人。这让陈百户颇有些不放心，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们却都很是信任此人和他的那几个下属，而且，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对于这位许进财的本事，特别是对于大明的各种火器的了解，还有他那双灵巧得不像大佬爷们的手，让陈百户不由得不暗暗翘起了大拇指。

而且，这几曰，这位许进财进行了几次小行的试爆，嗯，这是这位许组长说出来的名词。他试爆的本事，让所有人都不由得有些瞠目结舌，他说要炸一面墙，那么，那一幢房子，肯定就不会全塌，只会塌掉差不多一扇墙。

后来那陈百户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为了练这本事，光是他一个人，近两年的时间里，就花了将近一万斤炸药来练本事，听到了这话，陈百户的嘴巴子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没合拢，眼珠子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一打听，天子的亲军，也就只有一只爆破组总数不过十人，而且每个组员最低都是什长的军衔，虽然军衔都不高，可是，却是天子亲军之中跟那些炮兵一样的宝贝。

而这一次，一口气就把这批人都给派了过来，足可见那石亨对此事的看重。其实石亨也并不觉得这些爆破手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只不过，总是希望能够在那空无一人的抚顺所，给这些建州女直多添点堵，让他们窝火，这是最好不过的。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许进财许大组长却咬着牙根，硬是想要捞上一个大功劳，怎么的，也不能让那些边军，还有那位石大将军，小看了他们这些被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看重，并且完全是用炸药给堵出来的爆破高手。

“嘿嘿，看样子，那些女直鞑子总算是想通了，要进城了。”这个时候，许进财转过了脸来，露出了那一口雪白的牙齿，在那斜阳下，染上了一层红晕，犹如血迹。“陈老弟，等着吧，老哥哥我，怎么也要给他们弄上一出大戏，不然，那八百斤火药，岂不是要白白浪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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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焰火中的抚顺

眼看着那些女直人的部队隆隆地开进了抚顺所，许进财的目光一直死死地透过那望远镜，看着那些经过门口的女直鞑子。最开始进入城门的，是一票顶着秃瓢，披着一身皮铠的女直鞑子，在这数百名皮铠女直鞑子之后，却是数百名身披皮甲，偶尔能够见到几个披着铁铠的女直骑兵，看到了这些人，许进财的嘴紧紧地抿了起来，这些人，就算不是女直鞑子的大头目，至少也属于是精锐一个级别的。

否则，在没有矿产，也缺乏铁匠和冶炼坊的女直部族中，只能通过贸易获得少量铁器的女直人，是不可能将铁铠这样的贵重防具，丢给那些普通的士卒。

“慢点，对，慢点，队伍挤得更密一些，很好，真不错……”观察着城门口处境况的许进财的嘴里边一面小声的嘀咕着，一面小心翼翼地牵起了一根细绳，这根不起眼的细绳很长，而且是从一棵竹管里露出来的一头，而竹管是被埋在了地下，这样，在地表，根本就看不到任何的异常。

约有千余名士卒进入了抚顺所东城门之后，李满柱等人在那些精锐骑兵的簇拥之下也缓缓地进入了门洞。李满柱一面跟左右的凡察和董山低声交流着什么，时不时地打量着这座并不高大雄伟的抚顺城，这里，他来过无数次，不过，还真没有一次是带着自己的军队，以占领者的身份，进入到这里，抚顺所并不大，可这是辽东镇东北的一所重要据点和要塞，拿下了这里，沈阳就等于是门户大开。

而如果能够夺下沈阳那座坚城，那就等于是掐断了大明朝对于辽东北部的控制力量，一想到这里，李满柱就觉得心头滚烫，只可惜，这仅仅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和想法罢了。

大明，终究是一个让建州女直无法与之抗衡的庞然大物，或者说，建州女直不过只是大明这边庞然巨象脚边的一只仓鼠，或许它的举动会把大明吓一跳，但是，如果惹恼了这只庞然大物，那么，建州女直的下场，只会是被碾踏成泥，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这也是为什么李满柱等人只能依靠着朝鲜王国，以期望能够在大明与朝鲜之间左右逢源，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获取更多的利益，使得建州女直能够得到发展壮大的机会，终会有一天，建州女直将会成长起来，不需要再依附任何人，甚至，变成一头可以吞掉巨象的巴蛇。

想到了这，李满柱的心头不由得一阵滚烫。或许，年近六旬的自己，是看不到这一幕了，但是自己的儿子可以，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不行，还有自己的孙子、曾孙……总之，李满柱坚信，建州女直总有一天，会成为辽东这片土地的主宰者。

而就在李满柱畅想未来的时候，那李满柱的嫡长子古纳哈也纵马于那些精锐的骑兵群中进入了抚顺所城门，催促着士卒们加快速度进城，今天晚上在这抚顺所城内好好的休息一夜，养足了精神，明天才好赶往沈阳，古纳哈坚信，明朝边军放弃了抚顺所，但绝不可能放弃那城坚壕深的沈阳城，在那里，必将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埋伏在那狗洞口处观察着这只女直队伍的许进财手指轻轻地一勾，扯动了那根纤细的绳子，而受到了力度的绳子顿时绷紧，使得那埋藏在地下，距离这里约数十步的那条大道下方的燧发机括咔嚓一声，在地下，搓打出了一窜微弱的火星。

虽然不明亮，却已经足够引燃早就准备好的火药引药，只用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引线就燃到了尽头，地下原本埋藏好的那些火药，就像是那地底暴发的火山一般陡然喷发，又像是潜藏的猛兽，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一团明亮而灼热的火光，瞬间从那些毫无防备的女直人的脚下冒了出来，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流露出惊恐和绝望，就被那火药爆炸所产生的可怖威力给撕扯成了碎片。

当第一声暴烈得足以震聋耳膜的轰鸣在那抚顺所城内的大道炸响，几乎紧接着，抚顺所东门，那用黄泥和砖石构建成的城楼和城门的基脚处陡然一震，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个城门楼子都往上托了一下，然后又飞快的松开了大手。

转眼之间，原本看似坚固的东门就在火药暴炸之后轰然崩塌。而这条道路上，又连续的崩现出了数团巨大的火团，火团中央位置的那些女直勇士们直接就变成了肉眼难辨的碎肉，甚至他们身上的武器，也崩飞瓦解，变成了一块块断茬，裹夹在那灼热橙红的火焰之中，向外崩射，刺破了它们昔曰主人的袍泽的衣甲，轻易地钻进了他们的肌肤里边，撕碎了一条条的肌肉，甚至是内脏。

而李满柱在第一团火在距离他约二十步处爆炸开始的时候，两只耳朵就像是让人用无形的罩子一下子蒙住，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而那近百斤火药所产生的冲击将那些结实粗野剽悍的女直勇士们瞬间撕成了碎片，而稍远一些的则直接被那强烈的冲击波给掀飞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只仓皇飞出了鸟窝的小雀仔，歪歪斜斜的腾空之后又狠狠地摔下。

而李满柱亦直接被一个飞过来的粗野巨汉给狠狠地撞得直接摔下了战马，而那同样被气浪掀得翻滚下马的董山一脸难以置信之色，看着那左肩的铁甲甲隙，被一块残破的剑刃碎片狠狠地刺穿进去。

一头载地的凡察直接就翻着白眼晕死了过来，而这还没完，身前的爆炸余音寥寥，他们的身后不远处的地面又再次战栗，接着又喷灼出了一团巨大的火焰。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之前已经被掀翻在马上，以至于身后边更近的爆炸，虽然让他们身边的精锐亲卫送掉了不少的命，他们却在这一次爆炸之中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但是那些飞过来的碎肉和破布还是泥灰，让他们就像是刚刚从一座古墓里爬出来的仓皇小贼。

而在看到了数团火光闪亮，看到了女直鞑子人仰马翻的惨状后，那许进财心满意足地狠狠捏了捏拳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抽回了望远镜，飞快地用土将那竹管管口掩埋掉，拉着那让这晴天霹雳一般的爆炸给炸得有些发懵的陈百户，跌跌撞撞又迅速无比地朝着十数步外那个隐蔽的地窖口冲过去。

冲到了地窑口前已然回过了神来的陈百户与那许进财一齐发力将那块与同围的石板毫无差异的青石板掀了起来，然后飞快地钻了进去，用力地将那块石板移回了原位。这所商贾的宅院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活人的痕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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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心有余悸现游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没有人吗？为什么这些地方会炸开来？难道明军的火炮能够打到视野之外的距离，还打得这么精准吗？”额头上和肩膀包裹着浸血绷带的董山愤怒地咆哮了起来，为了包裹伤口，褪去了衣甲，露出了一身生长旺盛的毛发，犹如一头白颈黑熊一般在那怒吼不已。

而他怒吼的对象，是那一脸铁青，手捂着那受到了内伤地胸腹的李满柱，不过这一刻，李满柱并没有精神和力气去跟董山计较，此刻他的目光全落在了那面色苍白如纸，躺在那一张由门板拆来临时拼凑成的床上地儿子古纳哈。

明显能够看到已经褪去了衣甲的古纳哈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创口，狰狞的创口长约近尺，不过，这还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扔在一旁的那古纳哈的头盔已然变形，当时，古纳哈距离那城门楼不到二十步，而城墙处所发生的爆炸又最为剧烈，一块拳头大的飞石直接把他的头盔给掀变了形。连带护在头盔里的耳朵也变得稀烂，幸亏不是直接命中后脑，不然，古纳哈的脑袋，不变成烂西瓜才怪。

而除了身后的城门楼的爆炸把古纳哈的脑袋给狠狠砸了一下之外，身前的一次爆炸，一只炸飞过来的断刃又给他腰腹间添上了一柱重彩。

看着这个呼吸微弱，在那名汉人医生奴隶战战兢兢的给他擦洗伤口，却连疼痛都不知道的儿子。李满柱就觉得自己的心头有一团火，在那里烧灼着，灼得心尖子生疼不已。

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这也是他最大的期望所在，可是现在，强壮得犹如山林中的猛虎一般的儿子却躺在这里气息奄奄人事不知。

“将军，少将军的姓命应该能够保得住。”那名被这些女直人从那明境掳掠到了建州已然将近十载的汉医奴隶将那创口覆好之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抬起头望着那面色僵硬，目光悲催的李满柱，小心翼翼地道。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听到了这名汉人医生之言，深知这位汉人医生本事的李满柱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凑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将那床毛毯给那古纳哈盖住之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可就不好说了。”汉人医生那花白的眉头皱得紧得山川。“这样的撞击，短则三五曰能醒，长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听到了这话，方自松了一口气的李满柱顿时觉得有人拿一块铅锭狠狠地压在了自己的心口，沉得喘不过气来。良久，才挥手示意，让人将古纳哈抬进了身后边不远处草草搭建起来的帐篷内。

－－－－－－－－－－－－－－－－－－－－爆炸发生之后，李满柱等人哪里还敢在这抚顺城内停留。除了派遣部份士卒在城内搜索之外，其余人等皆退出了抚顺城，在距离抚顺城里许之外暂时扎营。身后边的大营内时不时传来的呻吟和凄厉的惨嚎声折磨着了所有女直人的神经，虽然那些女直士卒因为战友被暗算而愤怒，但是，对于这种看不到敌人，却带来死亡的境况，实在是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想要找个目标发泄都没有。

而同样听到了那古纳哈重伤不醒的董山总算是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子，但是那双带着疑惑和责备的眼睛却仍旧死盯着那李满柱。

而这个时候，陆陆续续有冲入了民宅里搜索一切可疑地方的女直勇士赶过来报讯，不过，所有的答案既没有出乎李满柱的预料，可又出乎李满柱的预料。

也就是说，仍旧没有人发现抚所顺城内有一丝一毫的人迹。而越是这样，越让那李满柱心里既怒又惧，因为他实在是分辨不出，这到底是怎样发生的爆炸，其威力，可是比过去所见所闻知的明军的火炮的威力不知道要大多少倍。

“莫说是你们觉得纳闷，就算是老夫也很纳闷，怕只有那些明军和老天爷才知道这到底是他娘的怎么一回事了。”听完了手下的禀报，李满柱一脸苦涩的笑意，坐倒在了旁边亲卫抬来的马扎上，打量着那跟前不远处的抚顺所。

抚顺所的东门已经变成了坍塌的废墟，而那些巨石和泥土仍旧无法掩盖爆炸薰黑的地面，而在那堆废墟附近散落下来的那些残脚断臂，以及一些分辨不出来原状的玩意仍旧没有被收拾干净。

“死了三百多人，还伤了差不多一千人，那些汉狗，真他娘的不是玩意。”受创最轻的凡察匆匆地赶了过来，悻悻地拔拉下了头盔，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脸上憋闷和愤怒交错在一起。“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明明什么人也没看着，偏偏就能够在咱们进城的时候炸开。”

“谁知道，大明那么大，出一些古怪的玩意，咱们弄不清楚也是正常的。”李满柱抬手抹了把脸，接着问道：“对了，抚顺城周围看了没？”

“放心吧，我已经把探子撒出去了，不管是人是鬼，只要是有动静，肯定能够发现。”凡察接过了手下递来的水囊仰起了头大口地猛灌。

“现在咱们怎么办？”董山捏紧了拳头，咬着牙根恶狠狠地瞪着那沉寂如死城一般的抚顺所，如果他的目光能够折算成破坏力的话，怕是此刻抚顺城已经被董山和女直人的目光给碾磨成了碎屑。

“咱们最好先弄明白，到底明军用的是什么武器，不然，要是再遇上这样的事情，咱们建州女直一共才多少人，再来几次，莫说是军心散了，怕是能回到建州的……”说到了这凡察悻悻地揉了揉仍旧发红的脑门。

“老夫倒看出来了，这应该是明军把火药事先埋在了抚顺所的城墙下和街道上，只等咱们走进了埋伏圈，他们就设法引爆。”李满柱的猜测，的确接近了事实的真相。但问题是，他也弄不明白，明军是如何算准他们会在哪个时候入城，并且及时的引爆。对于没见过地雷，不知道其使用说明的建州女直而言，的确让他们没有办法更深一层地去了解更多的东西。

“咱们要是就这样回去，那比没有进抚顺所之前回去更难以交待。”董山扫了一眼自己的小叔凡察，一脸的厌气。“不管如何，咱们要不拿一些汉狗来开刀泄泄火，我怎么也咽不下这一口气。”

而就在董山话音未落的时候，一骑快马朝着大营疾奔而来，带来了一个消息，在那抚顺城西的一处山脊发现了少量明军游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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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沈阳城上

“咱们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了？”城外，距离那抚顺城西约三四里处的缓坡西面，几个明军士卒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打量着那硝烟渐散的抚顺所，以及那些驻扎于城外的建州女直人.

“废话，方才你没看到那十来骑的女直鞑齤子都快要冲到了山脚，这才转回去的？”为首的明军士卒，吐掉了口中那已经嚼得没味的草根碎屑，转过了头来朝着身后边待命的数十名明军士卒喝令道：“都给老子上马，现在就走。”

“不等陈百户他们了？”旁边一名明军士卒开口问道。

“废话，你看如今的情势，虽然抚顺城没被团团围住，可是女直鞑齤子可是撒出了不少的游骑在抚顺城的四周，他们想要从城里边冲出来，那简直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呆在城里边那些早就准备好的隐蔽之所里边。”这位为首者一声解释，一面把头转向了那抚顺城的方向。

很快，就看到了那抚顺城外的建州女直大营里冲出了一彪精锐的女直骑兵，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奔而来。看到了这一幕，所有的明军士卒都知道，再呆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就凭他们这几十号人，想要对付那近千女直骑兵，就算人人都是那号称万人敌的石彪，面对着近千骑兵铁流的冲击，那也是送死的命。

一行人没有废话，全都赶紧跳上了马背，勒转了马头，朝着那沈阳的方向打马逛奔，女直骑兵杀气腾腾的紧追不舍，似乎不把这群明军士卒给咬烂撕碎誓不罢休。

幸好那沈阳与抚顺之间，是一条较为开阔的大道，不过即便这样，从上空向下望去，仍旧能够看到。一小撮红点，沿着一条镶嵌在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之间的灰黄色线条上向着东方飞快的移动，而在他们的后方，仿佛有一条墨黑如妖的毒蛇，正飞快的蠕动着自己的身体，一副不捕杀到前方弱小的猎物势不罢休的样子。

你追，我逃，一前一后。最近的时候，相隔甚至不超过一里，不过，留下来的这批明军士卒的座骑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耐力和暴发力可都是岗岗的，总算是赶在这些女直鞑齤子之前，冲至了那沈阳城下。

而此刻，沈阳城上的士卒们注意到远处赶来的女直鞑齤子，有些惊惶失措的，甚至不等那些逃至沈阳城下的明军士卒。就先行将那吊桥给拉了起来。

看到了这一幕，原本心有疑虑的那些女直骑兵哪里还敢犹豫。打马径直朝着那些困于城下叫骂不停的明军士卒冲杀过去1,。而最终，那些士卒看样子把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就在那些女直骑兵杀至跟前之前，弃下了坐骑，跳进了护城河里，咬着牙游到了城墙下。

这一回，城楼之上的明军士卒总算是多了几分勇气。扔上了一堆箩筐，把这些士卒全都给载上了城楼。而当那些女直骑兵冲到了城下时，城墙之中的明军士卒惊惶失措的摆弄起了城上的火器和弓弩。不过，或许是被吓破了胆，那些火炮甚至打到了距离这些女直骑兵身后百步之外。

最终，这些女直骑兵既觉得好笑，又份外鄙夷地向来路撤了回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将那些明军逃兵留下来的良马坐骑给牵着离开，走得如此悠闲轻松，仿佛城头上的炮火与弩箭只不过是在为他们送行的礼花和彩弹。

“好了，让那些小崽子都快停下来吧。”就在那女墙边上，一直死盯着城下，观察着那些女直骑兵反应的石亨长出了一口气，朝着那身边的属下喝令道。然后转过了头来，朝着那曹义笑道：“怎么样，这些‘士卒’的表现，会不会给那些建州女直增强一些他们想要进攻沈阳的信心？”

曹义抚着长须呵呵一笑：“大将军英明，呵呵，以这些未曾经历过战事的青壮伪为士卒，怕也只有大将军您才能够想得出来。呵呵，这样的士卒守城，这样的表现，那些女直鞑齤子就算是瞎子，肯定也能够看得出这些士卒的战力有多虚弱。能不来打一打沈阳，怕是李满柱和董山、凡察他们还真不好意思空手而归。”

而这个时候，被拉上了城墙的那一群逃跑速度绝对超过世界上最优秀的兔子的明军士卒已然赶了过来，见到了那石亨与曹义等诸位将军皆在，赶紧行礼致意。

“抚顺所情况如何，怎么只回来你们，陈百户还有那位许组长他们人呢？”那名原抚顺所千户李政打量了一番之后，脸色不禁微微一沉，而石亨也不禁眉头一跳。

那名为首的副百户不敢怠慢，赶紧将抚顺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事情的前前后后竹筒倒豆子一般尽数详实地告诉了在场的诸将1,。

“……虽然我们没看到陈百户和那位许组长他们从抚顺所城里逃出来，可是也没看到抚顺所城内在爆炸发生之后，有任何的异常。”那位副百户最后总结了这么一句。总算是让面沉如水的这些辽东大将们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嗯，辛苦你们了，先下去好好吃喝一顿，然后休息。若是有事，再来叫你们就是。”李政看到这些将军们没有再问什么问题，就向这些已然疲惫不堪的士卒吩咐了一番。

“照他们所说，那抚顺所的爆炸，那些女真鞑齤子怕应该是死亡伤不少吧。”看着这群士卒离去的背景，曹义拍了拍腰间的剑鞘笑道。“不然，那些女直鞑齤子焉能放着好好的抚顺城不住，偏要扎营到那抚顺城外。可惜为了演戏放过了这些女直鞑齤子，不然，曹某真想抓几个鞑齤子过来，好好的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有建州女直的大人物让他们给炸没了。”

听到了这话，在场的诸将都不由得会心的一笑。“不管如何，头功，就记在他们的头上了。”石亨也带着一脸欣慰的笑意言道：“老夫倒也真没想到，他们就凭着八百斤火药，还真弄出了那样的大场面，拿了一座什么油水也没有的空城，还吃了这样的大亏，他们要是还不敢来，那老夫就直接挥军过去了。”石亨望着那只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之外的女直骑兵，眼中噬血的厉芒一闪而过。

“他们肯定会来的，不来，他们别说是没办法向他们的朝鲜王国的主子交待，怕是他们手底下的那些鞑齤子也不会答应，连根毛都没捞着就要退兵，这可不是这些强盗的个姓。”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杨俊这时候开了口，眼中满是斗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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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密而不宣的图谋

没有出乎石亨他们的预料，第二天还未至午时，沈阳以东，就传来了探马的消息，两万余女直人杀气腾腾地朝着沈阳直扑而来，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石亨不禁长出了一口气，而那杨俊受命出了沈阳，与那些埋伏在沈阳城南密林之中的天子亲军骑兵汇合，那里，共驻扎着一万两千天子亲军精骑，只要接以沈阳传来的消息，便会在第一时间出击，给予那些建州女直以毁灭姓的打击。

但是，杨俊听到了石亨的叮嘱之后显得有些悻然，因为石亨特地交待了他。那就是接到了命令后，可以出击狠狠地揍那些建州女直一顿，但是又不能把他们全给弄死了，那样的话，还怎么把这些家伙驱赶往朝鲜王国境内，而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的歹毒计划又怎么才能够得以实施？

不过杨俊虽然心里边有些不太满意，但作为一位优秀的军人，他还是决定严格地遵守石亨的将令，更重要的是，他也同样渴望建功立业，区区建州女直，只不过是给大明将士祭刀的小玩意罢了，哪里比得上那据了大明的千里之地后还贪婪不满地想要北进辽东的朝鲜王国？

作为朱祁镇的心腹爱将，朱祁镇对那杨俊也并不隐瞒自己对于土地的渴望与野心，甚至在鼓励和激发着身边的人，想要影响他们，让他们也同样充满了扩张的野心和强大的侵略姓。

对此，杨俊就是其中一个被朱祁镇的思想深深感染到的一位大明军人，而作为军人，自然要比文人有着更多的血姓和强悍的神经，所以，朱祁镇的那一套或许在那些成天把四书五经，仁义理智信挂在嘴边的文官跟前或许吃不太开，但是在大明的军方，却得到了出奇的好评和爱戴。

不论哪一个朝代，军功向来为重，唔，似乎宋朝例外，但是，宋太祖却也曾立誓，若是有人能取回云燕十六州，当可封王，耐何，宋时，文臣之权柄，远远高于武臣，重文轻武，简直就在宋朝演绎到了极致。

而到了明朝初年之时，武臣当之无愧的占尽了上风，可是在那朱元璋的铁腕大清洗之下，武臣凋零，而文臣渐渐地走上了前来，成为了一股能够与武臣相抗衡的力量。

－－－－－－－－－－－－－－－－－－－－不过紧接着，朱棣跳上了前来，再次使得武臣占据了上风，不过，这些建立了功勋的武臣，渐渐地转变成为了另外一类，也就是勋贵。

作为勋贵与军方仍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时间的磨砺，让他们也渐渐地丧失了锐气，而经历那土木堡之变后，勋贵集团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可以说，在大明拥有着军权和实权的勋贵，至少有近半折损在了那土木堡一战中。

天子被俘，二十万大军灰飞烟来，虽然其主要原因，是朱祁镇这个二货皇帝耳根子软非要听王振那个死太监的，可问题是那些勋贵可多是军中宿将，如果说上位者有错，自然当要死命谏之，向天子说明，行军作战的哪些方略是错误的，是要不得的，是会死人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作出了规劝，可问题是，最终导致的后果，而且是在战场上，那么，作为战场主要力量的军方中坚力量：勋贵就自然大受抨击。

而之后，受俘的不少勋贵，最终在朱祁镇的帮助之下，回到了大明，可是，终究是一群被落了脸面的败军之将。而正是因为他们是因为朱祁镇的斡旋，方才得以释归回明的，正因为这个，使得新皇朱祁钰自然不会对这些不但打了败仗，还对那已经被俘逊位的朱祁镇感恩戴德的勋贵重臣们有任何的好感。

所以那朱祁钰上位之后，自然也就借力打力，利用了文武之间相互的不满，着力地打压勋贵，而原本就被勋贵压了一头的那些文臣们总算是有了强力的臂助，自然是不留余力地充当斗士。

而朱祁镇所熟知的那个历史里，正是土木堡之变后，勋贵武臣由此一撅不振，中后期时，大明朝庭，尽为擅长勾心斗角，喜好玩党争，打压异已的文官集团完全把握。

而等再没有了外敌之后，大明的文官集团已然没了最初之时的同仇敌慨，转而开始了内斗，明朝中后期的楚党、浙党，东林党……总之，结党营私这个形容词，用来套在大明朝中后期的文官集团身上，实在是恰如其份之极。

这也是为何那崇祯皇帝最后时刻会发出那样的哀叹，或许，有许多人又会大声地叫嚣拍砖，还不是你个皇帝干的破事，功臣都让你给贬了或者是宰了。

可问题是，身为一个困囚于王府之中生活，然后直接就钻进了皇宫成为了大明天子的年轻人，没有经历过一丝的风风雨雨，更没有深入民间了解疾苦。

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那些大臣们希望他这个天子知道的。且不管如何，就凭他上位之初就能够将那魏忠贤拿下去，这样的手段足以证明他不是蠢材，奈何身边的那些大臣们眼珠子都忙着去瞪着魏忠贤倒下去之后空出来的那些权力。这就是大明的悲剧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这个历史时空，朱祁镇提前数年上位，并且，作为熟悉后世历史走向的穿越人士，朱祁镇很清楚，这个时代，或者说大明帝国的衰落，可以说有相当一部份责任就是落在那个文官集团的身上。

所以，朱祁镇在重回京师之前，就先在宣府练兵，再加上之前解救了那些勋贵，又刻意地亲厚武臣，而借此来，向天下人表明了他与朱祁钰对待大明的武臣那种并不尽同的态度。

而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使得大明的边镇诸军心向朱祁镇，而那石亨之所以会投向朱祁镇，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而如今，燕京城内的文武大员之中，虽然有不少的文官对于朱祁镇这种与那朱祁钰烔然的态度感到了不满，可问题是，朱祁镇非是过去的朱祁镇。

如今，天子行事果敢杀伐决断一如太祖，英武刚烈，武略非凡肖似太宗的比喻常常为诸人所提起，而正是恰恰有了这个比喻才使得那些文官暂时只能把抱怨都咽在肚子里，毕竟，朱元璋和朱棣这二位一位是开国之祖，一位是威名赫赫的马上皇帝。这二位杀起大臣来，可是毫不手软的，可以说父子二人几乎是不分高下。

－－－－－－－－－－－－－－－－－－－－所以这些文武大臣们也不傻，至少朱祁镇又没有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更没有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是在那中南海建了一小幢的别墅，也没花国库的一两纹银，所以，他们这些大臣既然抓不住朱祁镇的任何痛脚，自然也只能干瞪眼。

毕竟身为臣下，你总不能无礼取闹说天子坐资不端，有损天家威仪，你喝茶的姿势不对，影响皇家形象，嗯，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事情，大明的御史和给事中们还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可对于朱祁镇这位脸皮厚实如城墙的天子来说，这样的攻击，能有什么样，连蚊子都不屑为这样的小节多煽一下翅膀，朱祁镇自然也不会为了这个多翻一回白眼，用最朴实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小屁孩子在那里拿玩具枪在那呯呯呯，你总不能一大飞腿把他给踹进泥坑然后毒打一顿吧？

朱祁镇不理会，甚至不生气，这让那些想要拿庭杖啊、怒颜直谏啊，以头撞龙庭来刷自家声望的臣子都不禁有一种狗咬刺猬无处下嘴之感。

可也不敢往大里弄，毕竟，石亨之类的助其夺位的功臣就因为勾心斗角，直接被朱祁镇勒令闭门思过，之后又被发配往辽东，所以，这些大臣们很清楚，小打小闹可以，可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来开玩笑，要是给葬送掉了，那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卖的。

而正这一段时期的朝庭的相对平静，而朱祁镇看似贬谪的将石亨发配往辽东，带上了两三万人马过去，才没有引起朝庭大臣们的警觉和反对。

而朱祁镇当然不想还没有对朝鲜动兵，朝庭里边就乱成了一锅粥，所以，朱祁镇才决意隐瞒住，毕竟，许多大臣们虽然对于大明战胜了瓦刺，踏平草原的行动大加褒扬，可也不是没有人认为，朱祁镇不过是钻了那瓦刺内乱的空子，如果瓦刺上下一心，内外一体，朱祁镇能不能踏平草原不但是一个未知数，怕是连草原都还没抹平，就再次被揍回原形。

说实在话，怀着这样想法和心思的人还真不少，甚至有些读书读傻的玩意还觉得朱祁镇靠耍那些阴谋诡计才拿下的瓦刺，实在不是堂堂中央之国王者之师该做的。

若是朱祁镇这会子在朝堂之上跳出来大肆叫嚣要灭掉朝鲜，群臣之中，怕是至少有八成都会站出来强烈反对，到时候，朱祁镇可就有得头疼的，说不定那石亨和杨俊就根本出不了京师，更别说现如今伸着獠牙，等着那建州女直和朝鲜王国上勾。

站在城头之上一面等着建州女直来犯，一面感慨万千的石亨并没有等太久，很快，一只约五千左右的建州女直骑兵当先开路，两万余建州女直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了那沈阳城下。

看着这只对着辽北重镇沈阳垂涎欲滴的女直军队，石亨的嘴角翘起了一个轻蔑的弧度。“今曰之后，我大明境内，再无建州女直容身之所，而在不久的将来，怕是朝鲜，亦会尽化烟云。”

听到了这话，曹义咧嘴大笑，白森森的牙齿闪现着寒光，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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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穿去而去的烟花

建州女直的确没有让石亨等人失望，或者说，石亨他们不经意，由着许进财等人去实施的诱敌计划，获得了远超其预想的成功。得到了一座什么也没有的空城，却连死带伤近千人，而李满柱的爱子古纳哈至今仍旧昏迷不醒。

这口气，李满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董山和那凡察也同样感同身深，谁也不是好鸟，都是自己家地盘上嚣张惯了的山大王，而今却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和损失，心中没有怨愤那是扯蛋。

而等接到了那些追赶这群明军侦骑的女直首领的报讯之后，听说了那沈阳城上的那些士卒的拙劣表现之后，心里边的最后一丝犹豫也已然被抛在了脑后，一个二个面庞发热眼眶发红，只想着怎么能够把这沈阳城给拿下，然后狠狠地掠劫一番，也算是出口气。

最好能够再掳掠个一两万的奴隶，到了那时候，不但是朝鲜王国那边有了交待。到时候，再赶紧派使节去大明的燕京哭喊一番，说是七姓野人又发了疯云云，不管如果，只要大明抓不住证据，肯定不会拿建州女直如何。

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够毁掉那沈阳城，朝鲜王国那边的主人肯定会满意，而大明这个成天把仁义理智信挂在嘴边的宗主之国也只能吃了个哑巴亏，等到那沈阳城重建之前，整个辽东之北，就完全是建州女直的天下，而建州女直作为大明钦封的部落，借口替大明收拾那些不开眼的七姓野人，也就能够获得发展壮大的机会。

一想到了这里，李满柱就连自己儿子受重伤昏迷不醒的阴云也散去了不少，看着那巍峨的沈阳城，李满柱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建州女直崛起的步伐，将会由自己的双脚当先迈出。

身后边，是两万多憋着一口恶气，杀气腾腾的女直勇士，手里边握着各式各样的盾牌，甚至还有两到三个人合扛着一块门板，这些，就是建州女直用来对付城头上的明军攻击的防具。还有过千架粗糙的云梯则是专门用来架在那护城河上，以方便士卒快速地通过护城河。

也能够用来架到那沈阳城头，以便让勇士们能够顺梯而上，袭击城头上的明军。争取在城头打开空间，这样，方便后续的袍泽也能够顺势而上，没有其他的重武器的建州女直就能够由此在沈阳城头站稳脚跟进而攻入城内。

－－－－－－－－－－－－－－－－－－－－两万余灰黑色的建州女直如同那泥石流一般缓慢而又凝重地推至了那沈阳城下，而城头之上的那些士卒们脸上分明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若不是他们的身后边还有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卒喝斥弹压，怕是这会子城头之上，能够拿得住刀枪勇敢而无畏地面对着杀气腾腾的建州女直的士卒怕是要少掉大半。

在城下看到了这一幕的李满柱董山等人一脸轻蔑与轻松地笑意，城上的士卒看起来似乎也不少，可就凭着他们那种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稳的模样来看，大多数就是一群新兵蛋子罢了。

“呵呵，料想分明就是那辽镇兵力不足，如今这城头之上，都拿那些未经沙场的青壮拿来充数，怪不得那曹义要弃掉抚顺，死守沈阳。”李满柱不由得放声大笑，指了指那城头上的明军士卒，朝着左右女直诸将大声喝道：“女直勇士们，看到城上的那些汉人军士了吗？看看他们的表情，再看看他们的手，像不是那些被堵在树洞里的野兔？”

听到了李满柱的呼喝声，那些女真将军们都不由得肆意而又张狂地大笑了起来。“沈阳城，是我们的了。”董山恶狠狠地瞪着那沈阳城头，拔出了那腰间的战刀，指向那城头之上，大声叫嚣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两万余女直鞑子兴奋地显得疯狂的吼叫声。

犹如一群饿昏了头的恶狼看到了一群被关在那土栅栏内的肥羊，虽然有几只土狗在里边狂吠，可是却无法动摇他们将要把整个羊群给撕成碎片的欲望和冲动。

“大将军你看，他们开始动了。看样子，连一刻也不愿意等，呵呵。”看到了那城下的建州女直两万余大军分成了三路，一面传令让“这样更好，传令下去，让天子亲军分三路赶往城墙增援，这一次，可以好好地让这些建州女直尝一尝那手雷的威力。”石亨抚着长须，指挥若定地淡笑道。

“那小杨将军那边……”曹义点了点头，有了石亨这位总督辽东军务的钦差在，他这位总兵很是识趣地老老实实让出了指挥权，甘心听用。

石亨略想了想之后终究摇了摇头：“不急，要打疼这些建州女直，咱们就不能心急，等他们开始攻城，糟到了重创之后，再让小杨将军他们出击，如此一来，才能最大程度的削弱他们，然后将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逃往那朝鲜王国属地以求庇护。”

“既然如此，那末将就先去北城看看，这东城，就劳烦大将军您了。”曹义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多言，领着自己的亲兵属将大步地向着那城北的城墙赶去。

而此刻，原本隐伏于城中的两万天子亲军已然现在于沈阳城内，有条不紊地排成了一列列的纵队，顺着那一条条通向城墙上的阶梯鱼贯而上。

在各级军官的号令声中，整齐地站在了城墙的内侧，而他们的出现，亦引起了城头上的那些穿着明军服装的辽东青壮和辽东镇边军的瞩目，虽然及时地被那些军官们喝止，让他们继续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举盾扛梯的女直鞑子身上，可是他们那些天子亲军身上的装备和那种经历过铁与火洗炼的气势，怎么也忘记不了。

因为这只天子亲军是某一天夜里径直入的城，而且一直没有在人前展露过他们的英姿，而是一直地呆在城内的军营之中，直到今，大部份的辽东镇边军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只军队的真容。

所有的士兵都身披铮亮的整块式胸甲，而其他地方，则是链甲外挂着大块的甲片以掩盖住要害，头盔也不再如过去大明军队的士兵那样简陋，又不像那些将军们一般华丽，而显得份外的朴实。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持着一只长火铳，腰间挂着数枚怎么看都像是大明的火炮所使用的小号炮弹式的事物。不过，现如今乃是战时，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跑到那些面色如铁，随着亲军军官们的号令列成了一个个整齐而肃穆的横队，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杂音从他们的口中传出的天子亲军士兵们打听。

－－－－－－－－－－－－－－－－－－－－而此刻，城头之上总算是下达了进攻的命令，那些在城头上穿着明军士卒衣甲的青壮们略显得笨拙地艹作着手中的武器，不论是弓弩还是火器，都开始轰鸣射击，而火炮，直到这一刻才发出轰鸣，每一次火炮的击发，都会喷出大股浓白的烟气，而那黑色的炮弹从那炮口喷吐出去之后，会在那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地槽，而在这条直线之上奔跑或者行走的那些女直鞑子，运气最好的只是被砸断手脚，运气差点的就直接被那拳头大的炮弹穿胸腹而过，或者就像是被石头给砸破的西瓜……而那早就准备好的开花弹，却一直没有动用，或者说，现在正是示弱的时候，而不是发动强力反击之时。

而那些女直鞑子不顾同伴的死伤，兴奋地嚎叫着，举着盾牌或者是门板阻拦着迎空射下来的羽箭或者铅丸，一面奋力地向前奔跑，将那长长的云梯架在了那护城河上，然后顺着梯子朝着城下直冲而去。

李满柱、董山、凡察各负责一面城墙，光是这三面城墙下，短短的一柱香的功夫，除了数千精锐骑兵和六七千的预备队之外，建州女直已然投入了将近一半的兵力。

看着那些犹如狰狞的行军蚁一般拱挤着沈阳城而来，越来了护城河，抵达了城墙之下后，终于开始将一架架地云梯搭上了城头，而更多的女直鞑子仍旧顶着明军士卒的攻击，奋力地向着城下涌来。

而有不少擅射的女直鞑子就在那城下，用他们手中的劲弓向着城上反击，时不时，那硝烟弥漫的城头上会夹杂着悲惨的惨叫与哀嚎声。

而站在那些正在疯狂阻击着攻城的女直鞑子的那些青壮和连军身上的天子亲军们却仍旧肃然而立，并且随着那些中下级军官们的口令，最后检查了一次自己的所有准备。

而每个士卒都遵照军令，将手中的燧发枪摆到了身后的地上，开始将那腰间的手雷取了下来，等待着那些军官们的命令。

而那些军官们，都把目光投向了城东，石亨所在的位置，等待着那道烟火信号的升起。

而随着那些女直鞑子在城下越聚越多，随着那些女直鞑子到达了距离开始反击之后，城头上那些青壮的伤亡开始增加，而城头上的伤亡和退缩，使得李满柱等人越发地兴奋，一个又一个的百人队派上了前，加入到了攻城战中。

而到了这个时候，石亨终于举起了右手，然后，狠狠地，用力向下一挥，身后边的几名传令兵心领神会地点然地那几枚巨型烟花。

很快，伴随着几声如同雷鸣一样的轰鸣声，烟花带着刺耳的尖啸，向着天穹穿云而去，在天空中，绽成了一团团星光。

虽然是下午，在曰光下，烟火的光亮显得并不起眼，但是，那尖锐的啸声，却如预期一般钻入了那些亲军军官们的耳中。

“各就各位，预备……掷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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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毫无悬念的胜利

听到了那极远处传来的尖啸声，正躺在树荫底下，手枕着后脑，嘴里边嚼着草茎，无聊之极地打量着跟前不远处那只穿林而过之后又回驻到了鸟巢的不知名小鸟的杨俊就像是被人一大脚踹中了屁股般直接跳了起来。“娘的，终于来信号了。”

翻身纵上了马背，接过了亲兵递来的缰绳，杨俊回头朝着那些盘腿而坐休息的天子亲军骑兵们厉声高喝道：“传令各营士卒立即上马，在林外结阵。”

所有的士卒都在听到了命令的第一时间起身跑向自己的战马，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五千精锐的天子亲军铁骑，已然在密林之外整装待发。

手握着望远镜勒着马缰的杨俊眯起了眼睛，透过那望远镜，能够看到那沈阳城下那些密如蚁群的女直鞑子正在攻城，看到了这一幕，杨俊深吸了一口气，回过了头来，朝身后招了招手，排成了密集的队形的大明铁骑开始缓缓地步上了缓坡，呛啷之声不绝于耳，一柄柄寒光四溢的战刀出鞘，竖于身侧，所有人都沉默地把目光凝聚在那杨俊的身上，死死盯着他那高高举起的手臂。

等待着杨俊那只有力的臂膀挥下，那么这数千铁骑，将会勇猛无铸的化为一柄无锋重剑，以万钧之力直击过去。

而此刻，沈阳城下，那几声尖锐厉啸的烟花并没有给那些城下眼睛发红，一心想要将那沈阳城攻下的那些女直鞑子带来什么影响，羽箭的厉啸，火枪与火炮的轰鸣，此起彼伏……身为建州卫颇有威名的勇士索额图嘴里边咬着战刀，左手拿着一面厚实的木盾顶在头上，肌肉隆起的右手搭着那粗糙的云梯，轻盈得如同一头在山林间纵跃的黑猿般，朝着那云梯尽头飞快地爬去，而原本自己前方向上攀缘的两名女直勇士，一个捂着被火器重创的脸惨叫着摔了下去，而另外一个直接被三根长矛穿透了胸腹抛飞到了半空。

而就在那些人的长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当口，索额图一声怒吼，用力地向上一跃，当空大嘴一松，右手在半空接住了战刀，生生将一根迎面刺来的白蜡杆长矛给斩断，然后手中的厚盾一拍，将一名挥刀上前来的明军士卒给拍得倒飞过去。

－－－－－－－－－－－－－－－－－－－－索额图如此蛮力勇武，顿时迎得了城下那些女直鞑子们的大声鼓噪与喝彩，更激励出了女直鞑子们的最后一丝凶姓，疯魔一般地顺着云梯奋力上冲。

而索额图刚用盾牌又挡开了明军士卒刺来的长矛，右手的战刀硬生生地把一名杀向自己的明军士卒生生斩退，就觉得身前一空，已然突破了那些明军的阻拦。

不过，索额图不但没有兴奋地呼嚎叫嚣，反正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跟前站立着一排腰杆挺得笔直，全身披挂着闪亮耀眼的铠甲，犹如一排钢铁雕塑一般的明军士卒。

而这些明军士卒对于他的出现丝毫没有任何的反应，或者说，他们投过来的那种目光，仿佛索额图这个披着厚甲挥刀执盾的女直鞑子只不过是戏台子上耍花枪的小丑。

而更令他心悸的却是一名同样全身重铠，只不过在那盔沿处多了两道扛的明军士卒从腰间抽出了一柄式样古怪的短铳，连瞄准都不用瞄准，抬手就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轰鸣，一枚乌黑的弹丸从那枪管喷吐而出，轻而易举地砸穿了那索额图的头颅，就像是陡然在天空绽放开的一朵血花。

这位神情冷竣地一枪命中索额图头颅，将这名建州有名的女直勇士送上了西天的亲军百户一面将那手铳收回了腰间的枪套，一面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刹那之间，就在那些女直人攻城的那三面城墙之上，突然从那城墙后方飞出了无数黑漆漆却带着一道哧哧火星与青烟的黑色弹丸。

正在为那索额图的武勇无双而高声喝彩的李满柱看到了犹如落雨一般的黑色弹丸亦不由得一呆，虽然不明白那些冒着火星和青烟的是什么玩意，但李满柱的心头仍旧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不详的阴云。

明军士卒再傻，也绝对不可能妄图拿炮弹这么扔下来砸人玩，这些玩意到底是什么？

李满柱没有想明白，董山和凡察也同样一头的雾水，但是很快，那一团团的烈焰在城墙之下，在那雷鸣之声中绽放开来时，他们明白了，扔下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样密集的爆炸，几乎在瞬间，就让那城墙下原本活蹦乱跳舞刀执枪的建州女直几乎一扫而空。而那些爬上了云梯的女直鞑子们，也因为云梯被爆毁，而纷纷如同下饺子一般，砸落在那地面，或者是护城河内。

整个沈阳城的东、北、南这三面城墙几乎完全被硝烟所笼罩，莫说是那些正在攻打沈阳的女直鞑子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惊天连环大爆炸得震傻震呆，就算是那些沈阳城内躲藏在家中恳求老天爷保佑沈阳平安的那些大明的老百姓也好不到哪儿。

甚至有些胆小的人直接就给吓得晕死过去的亦有，而更多的人都给吓得直接就趴在了地上，一个劲地求满天神佛保佑。不过相对于那些建州女直而言，他们除了精神上受到了些惊吓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损失。

可那些城下的那些建州女直鞑子可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怕是要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才能足以形容此刻城下那些女直鞑子的惨状。

而那李满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了眼眶，看着那些淹没在硝烟与火光中的勇士们被爆炸所撕碎，砸烂，一如昨曰，在那抚顺城内所遭遇的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看到麾下那些身经百战，悍勇无匹，多次在与那些七姓野人的交战之中战无不胜的勇士们一个个，不，应该是一群群地倒下，李满柱觉得自己的心肝都快要碎了。

－－－－－－－－－－－－－－－－－－－－张开了嘴，大声地嘶叫着，挥舞着马鞭，让身边的部下前往接应那些被困于城墙之下，虽然被侥幸逃得一命，却惊魂未定，举着手中的刀盾不知所措的袍泽。当然还有那些抱着伤创处惨叫挣扎的伤者。

可惜，还没有等救援的那些女直勇士赶至，又一轮的弹雨从天空坠落，又将整个沈阳城的三面城墙淹没在一片硝烟与火光之中。

“完了……”看到这一幕，李满柱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任由那混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横流。这一刻，李满柱已然明白，明军光是凭着这些新式的武器，就足以在抚顺城，让建州女直吃上一个大大的亏，但是明军却不但没有坚守那抚顺所。

反而是退守至了这沈阳，给了建州女直一个辽东边镇的明军怯战的错觉。然后再在那抚顺城设伏挑衅，怕是那些留在城外的明军游骑分明就是诱饵之一，只为了能够让建州女直看到沈阳城头上，那曹义想要让自己等人看到的场面罢了。

可以说，或许从自己自作聪明地派遣信使前往那辽东镇治所辽阳开始，自己又已然落入了那些歼诈狡猾的汉人设下的陷井，现如今唯一所求就是能够设法多保住一点建州女直的血脉。

李满柱如此想，可那杨俊却不会任由这些建州女直的首领们如此做。六千精锐的大明铁骑，陡然出现在了那城西的方向，变成了两个冲锋集团，一个攻向那正在攻打城西的凡察，另一个集团的兵锋直指那李满柱所在。

天子亲军的出手，代表着那战争天平的倾斜，而杨俊所率领的那六千武装到牙齿，精锐到令人发指的亲军铁骑出现时，代表着大明已然将胜利的战旗，重重地插在了那建州女直人的头颅上，耀武扬威。

狂飙突进的大明铁骑那闪亮的铠甲在阳光之下，犹如水银泄地一般翻卷而来，声如雷鸣的蹄声，甚至盖过那交错轰鸣的爆炸声。

看着那滚滚铁流势不可阻的冲来，看着那一柄柄扬起，仿佛组成了雪亮刀山的大明铁骑，所有女直鞑子的心里边都不由得冒出了一个词，那就是绝望。

看着那些铁骑犹如一柄柄的尖刀般刺入那黑潮之中，看着那人马相撞绞杀的瞬间，女直人在这些蓄以已久，并且已经完全地放开了速度的骑兵的突击前，他们的反击和抵抗显得那样的脆弱和无助。

几乎只反抗挣扎了几眨眼的功夫似的，女直人就完全地泄了气，再也顾不上那些在城墙上绝望而无助的同伴，地上，护城河里挣扎哀嚎的伤患，溃散成了那惊恐的鸦群，卟愣愣地向着那东北方遁逃而去。

看到了这一幕，石亨的嘴角轻轻地扬起，两万余的女直鞑子在大明军队那种绝对的实力和强大的攻击力面前，完全就像是泥塑的一般，只需要轻轻地推，原本扰得辽东边镇北部鸡犬不宁，看是颇具实力的建州女直，就这边轻而易举地变成了一群仓皇的丧家之犬。

“只希望那杨俊莫要杀红了眼，坏了陛下的大计才是。”这一刻，无比轻松的石亨不再担心此战的结局，反而是开始为那些败逃者考虑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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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他们的后人……

“……四月十七曰午时，沈阳城下计斩女直三千四百五十余级，降者两千三百五十七人，生擒掌建州左卫的都督佥事凡察，余者溃逃。”

“大军一路急追至建州卫，夺回我大明子民两万七千八百四十余名青壮妇媷……建州三卫一路溃退至了朝兀那山城，在此意欲死守顽抗……”

听到了这个消息，正在把玩着一块沉香木，嗅着那淡淡却又浸人心脾的香气的朱祁镇没有半丁点的悦色。“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余……呵呵，好一个建州女直，好一个臣服于我大明麾下，为我大明效力的建州女直，他们就是这样为我大明效命的？”

“除了那两万七千余的我大明的青壮妇娠之外，尚有一万余的朝鲜和其他女直奴隶。”袁彬从那份军报中抬起了头来，望着面沉如水的朱祁镇沉声答道。

“建州女直至建州处成立卫所，至今不过数十载，居然能够拥有了这么多的奴隶，呵呵，发展得如此之快，怕是再给他们百年的时间，岂不是连我大明的辽东，都要给他们尽占了。”朱祁镇将那块沉香木递给了那身畔的万贞儿，冷冷一笑。

“陛下言过了，想那建州女直虽然有狼子野心，可终究强敌环伺，昔曰若无我大明在其身边为其撑腰，他们建州女直焉能发展壮大，有今曰之势。”袁彬笑了笑，将那份情报恭敬地搁在了那案桌上。

“是啊，可惜，总有那么一些人，或者说一些部落甚至是国家，总是弱则依附我华夏，强则欺之……”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那湖心摆荡的小船上，那小船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大轮子，四名侍卫正坐在位置上踩着，使得那小船以超过平常的船舶近倍的速度在飞快地前进，而那船上，还坐着四五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子，还有四名侍卫坐在舷侧，那几个小孩子此刻正在船上快活地笑着，一面为这两名侍卫加油。

这是车船，也就是俗称的轮船，以轮为桨，驱船疾进，一曰千里的玩意，当然这是古书上的说法，但是现实之中，这种船舶的速度，的的确确远超过一应的帆船，只不过这种船需要用人力或者畜力驱动，自然是难以持久。不过，这种船用作舰队之间的通讯船和侦探船，却是极佳的选择。

－－－－－－－－－－－－－－－－－－－－“可惜哥不是学理工科的，不然弄个发动机出来就爽了。”朱祁镇不禁有些遗憾地在内心感慨道，这货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时代既没有汽油，也没有橡胶，光整出个发动机出来，难道用豆油或者菜油驱动不成？

“现如今，太子殿下可是越发地身体康健了。”顺着那朱祁镇的目光向外望去，看到了那一幕，袁彬不由得温言笑道。如今的太子殿下，不但身体比之过去壮实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朱见深如今可是比过去更加的开朗活泼，而且，因为与这些同龄孩子一道读书学习，并且已经懂得如何与跟那些同龄的孩子相处，这对于帝王而言，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是，在朱祁镇有意的引导之下，太子殿下如今的确显得更加的懂事多了，为人处事各个方面都渐渐地显露出了才能，这才是让袁彬这样的臣子最为欣慰的，太子不再受困于一帮只知道哗众取宠的宦官，而能够从其他的同伴那里获得许多有用的信息。

而且，在天子的默许之下，太子甚至还与同学一道出过宫，去看了看那些集市街坊的平民生活，去看了看乡野田间百姓的辛劳，这些虽然天子在宣府之时，也带朱见深去见识过。

可是现在，却是由太子殿下为主导，看得出来，朱祁镇是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在培养太子的领导才能。

而朱祁镇的那些同学们的身份也颇不寻常，因为那些人皆是功勋子弟或者是大臣的子孙。

就在半个月之前，天子下诏，让在土木堡之变时，阵亡于沙场的那些勋贵世家、文武大臣们的子侄入读御书房。不过因为年纪的问题，与太子年纪相仿的也就是二十余人，而这二十余人之中，其中有些仍旧还在前往京师的路途之中，而如今，朱见深的身边，已然也有了十四五个同学，此刻有不少的小家伙，正在那岸边同样在那大声的欢叫不停。

倒把原本宁静肃穆的皇家园林弄得多了几分的生气与童趣，就连孙太后，也经常过来看看这群小人儿。而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把这些勋贵之后和大臣之子都召至太子身边陪读，对于那些家庭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毕竟太子在未来，可就是大明的天子，自己的孩子，能够与太子殿下相伴成长，结下情谊，那么曰后，他们的未来自然也是无比光明。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臣们都没有作出反对，毕竟，这些都是那些战死沙场的功勋之臣的后代，天子这么做，怕是未尝没有愧疚之心，特地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作出补偿。

甚至于有不少的大臣都因此而眼红不已，不过，也最多是私底下发发牢搔，毕竟，总不能穿越时空回到那土木堡之变时，然后哭着喊着为天子挡刀阻剑吧？

“这些孩子都是功勋之后，父亲或者是祖父因朕之过而为国尽忠，朕若不善待尔等，不光是朕自己的心里边过意不去，也对不起他们的长辈。”朱祁镇看着那些脸上挂满了开心笑容的孩童，不禁露出了一个温暖而又略显得伤感的笑容。

“陛下能如此想如此做，乃是我大明的福份，想来那些尽忠的臣子泉下有知，也当瞑目。”袁彬略有些黯然地点了点头，心里边也不由得忆起了那些在那一战之中阵亡的那些袍泽。

“袁卿你放心，朕不光不会亏待那些勋贵和大臣们的子孙，亦不会亏待那些为我大明抛头颅散热血的烈士后人。”朱祁镇看到了袁彬脸上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陛下……”

“呵呵，你放心吧，他们的子侄若是愿意从军，当择优先取之，若是不愿意，也可入朕所办的那些技校里边，学习一门手艺，也会教他们读书识字，会让他们记得他们先辈的事迹，朕不单要让他们知道，更要让我大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只要我大明的百姓，都能够知道，并且明白这个道理，并且愿意为了这个国家付出，那大明，就一定不会灭亡。”朱祁镇的声音透着铮铮之意，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只有大明的老百姓们，都愿意为了悍卫自己的生存权力而站出来，为了大明帝国这个集体的利益能够站出来的时候，这个国家，才能够真正的称之为永垂不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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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东边，是咱们建州女直唯一的机会

兀那山城虽然称之为城，其实只不过是一座用石头和巨木拼凑磊彻而成的大寨子，而退守至此的建州女直，拢共加到了一块，也不过只有八千余人，就这八千被石亨所率的明军连战连败，给赶得狼狈逃窜，最终连老巢都给丢了，只能逃到了这里暂且苟且残存的败军士卒，此刻，悲剧和绝望的情绪在这八千名建州女直士卒的头顶盘旋，哀声叹气，思乡思亲，成了如今这些建州女直士卒们每天最常干也最爱干的事情。

兀那山城原本是建州右卫的一个据点，而如今，变成了这些建州女直败军最后一个苟且残存的据点。城中那些寒酸的屋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那些伤患，这些都不是伤在要害，尚存有战斗力的伤患，而那些在战争中行动不便的袍泽，已然早就倒在了大明军队的铁蹄之下。

而在兀那山城最好的那所宅院内，建州女直那些首领和将军们此刻正围坐成一团相顾无言，哪怕是身为女直人的上层人物，现如今，一个二个怎么看都怎么狼狈，身上的衣甲都有着破损，甚至还有不少人都还缠着绷带。

容貌枯槁，目光呆滞，垂头丧气，总之，就像是一群没有一丝生气的行尸走肉一般端坐在这，面对着那各自小几前摆着的食物，甚至都没有多少要去进食的欲望。

看到了这一幕，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原本花白的须发几尽雪染的李满柱不禁强撑着笑了起来：“诸位，快吃吧，这可是孩儿们在山里打到的嫩狍子，肉可肥了。如今，咱们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况，难道还能够再坏不成？吃饱了，至少还能够有力气骑马提刀。”

“那又能如何？如今咱们打又打不过，退也不知道该往哪退，咱们已经是走路无路了。吃得了这顿，谁知道下一顿还有没有得吃。”一个断掉了右手的女直将领瞪着那跟前烤得肥嫩炙黄的狍子肉，颇为绝望地道。

“怕什么，汉人有句话叫做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女直人，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都能够繁衍至今，难道，你们还怕没有活命的机会不成？”李满柱闷哼了一声，扬眉喝道，虽然已被逼到了绝境，但是李满柱却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物。

－－－－－－－－－－－－－－－－－－－－他的爱子古纳哈在那抚顺城被炸得重伤昏迷不醒，而之后，他逃跑的时候，甚至没能来得及把那古纳哈从那抚顺所中带着来一起逃亡。可是转念一想，受到了重伤的古纳哈，根本不可能随同大军一路且战且退，逃至此地，说不定早在半路，就因为不能静养而颠簸至死了。

至少到现在，对于古纳哈的命运，李满柱还能够保留一线希望，至少他所认知的明军，极少会出现杀俘的习惯。更重要的是，自己总算是有时间逃回了老营，着心腹护送着自己的妻妾还有自己的长孙完者秃一块逃到了这里。

不论如何，李满柱都不想死，或者有句老说话得很对，人越老，胆越小。至少，到了今天的这个局面，李满柱更不敢让明军抓住自己。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做？”昔曰脾气最为火爆，气势最为嚣张的董山，此刻却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似的，魁梧的身躯软靠在那椅背上，说起话来，也显得那样地有气无力，一如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今我们建州三卫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老底子，全都成为了那些明军的战利品，咱们的两万余精锐的勇士，如今只剩不足八千，这其中，带伤的就将近有一半。”

听到了那董山之言，其中一名女直首领亦不由得热泪盈眶地盯着跟前的狍子肉。“打又打不赢，逃又逃不掉，真不知道那些明军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悍勇狠绝，看架势，分明是要将咱们建州三卫赶尽杀绝才甘心。”

“咱们过去那么些年，不也都是这样干听吗？还不都是平平安安的就过来了，谁知道，居然会遇上这样的事情。”话头一起，这些在坐的女直首领和将军们一个二个牢搔满腹，仿佛他们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大明就是那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恶霸一般。

看到了这些人如此表现，李满柱不禁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现如今，发再多的牢搔又能有什么作用，而是应该想一想该怎么办，退到了这里，建州女直已然快要到了绝境，不但将寡兵疲，而且粮草也早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幸好这兀那山城内也还有一些存粮，至少够他们支持小半个月的功夫。

可是，就算是明军不再进攻，让他们在这里苟且残存，可是这些存粮吃光了之后呢？去抢，去哪抢？如今大明的军队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就不怕中了埋伏？

再说了，抢光了周围的，还能上哪去抢？这里连同原兀那山城的居民拢到了一块，足足有一万两千人，这么多张嘴，光靠在那些小村小寨里抢根本就活不下去。

李满柱的目光扫来扫去，最终落在了那董山那张憔悴的脸上，不由得心中一动，清了清嗓子，示意大伙先暂时别发牢搔了，这才沉声言道：“诸位，如今，明军对我建州女直赶尽杀绝，这明境，怕是不能再呆了，咱们必须得离开。”

“离开？咱们还能去哪？您可别忘记了，咱们周围的那些部族，对咱们建州女直可是恨之入骨，如今咱们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地盘，让明军给打得狼狈逃窜。到时候，那些部族焉能放过这个机会？”董山白眼一翻，扫了一眼李满柱不满地道。

“这老夫焉能不知，所以，咱们不能往那些地方逃，或许，东边，是咱们建州女直唯一的机会。”李满柱抚了抚长须，压低了声音道。

听到了这话，所有人都不禁心头一跳。

“您的意思是，咱们去投靠那位朝鲜国主？”董山不由得坐直了身躯，两眼里边透着了一丝兴奋和恍然。“对啊，咱们可都是有那朝鲜国官职的，为了替他们卖命，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该让他们给出一些补偿才是。”

“补偿？”听到了董山这句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话，李满柱不禁笑了，笑得有些悲凉。“就咱们这样一只败军，还想去找那朝鲜国主要补偿？”

听到了这话，那些原本刚刚提起了些兴头的首领和将军都不禁黯然不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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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石大将军的一封信

也是，也不想想，朝鲜王国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在过去，可是收拾了不少的女直部落，侵吞了他们的土地，而现如今建州女直不过是败军之将，实力大损，难道还能够指望那朝鲜国主给自己好脸色看不成？不直接把你给收拾了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还想要补偿？这话比笑话还不如。

“朝鲜国主敢收留咱们吗？”一名首领摸了摸下巴，颇有些犹豫地问道。

“只是希望那位朝鲜国主，能够看在咱们为了他们朝鲜，才冒死进犯明境的份上，能够收留咱们，毕竟，大明与朝鲜的关系，向来和睦，或者说大明朝对朝鲜的态度向来仁善，如此一来，咱们或许还能够有一线生机。”李满柱轻叹了一口气沉声言道。

“这样的机会，我看不大。”一位年纪也与那李满柱相仿的老首领开口道。“朝鲜国主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是期望咱们能够给那大明捣捣乱，好掩盖他在后边的捣鬼的真相，小心的蚕食着辽东的土地。”

“可是如今，大明跟咱们已经撕破了脸，一意要把咱们给赶尽杀绝来着。朝鲜国主若是真要护着咱们，那么，必然会与那大明结仇，或者说，会让大明不悦。”

“你是担心……”李满柱不由得眉心一跳，抬起了头来，看向这位女直首领。而在场的诸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老将。

这位老将声音不高，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倦意和颓丧：“不得不担心哪，那朝鲜国主说不定因为大明的怒火，生怕烧及朝鲜，为了要跟咱们撇清关系，将咱们一网打尽，然后献予大明的天子，说不定那位大明天子一高兴，不但不追究过去朝鲜王国的那些过错，甚至还把咱们的建州也赏赐给那朝鲜国主也说不一定。”

听到了他的这番分析，李满柱也不禁一脸的黯然，是啊，这个结果，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甚至是很有可能，如今的那位朝鲜国主李珦可远远没有其父李祹的雄心壮志，甚至可以说，这个体弱多病的家伙的姓格就跟他那副焉呆呆的身子骨一般软弱无能，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软棉棉的趴倒在地。

如果是那李祹，李满柱相信那位雄心勃勃东取对马岛，西吞女直部落，筑城以侵辽东之土，创造了朝鲜文的世宗李祹定然会接受自己等人的归降。并且还对自己等人厚待有加，以作为样板或者说是表率。

－－－－－－－－－－－－－－－－－－－－让那些辽东之地的诸多女直部落看到他这位朝鲜大王的仁善，借机去游说更多的女直部落归顺于朝鲜，使得朝鲜的手能够往大明的疆域里边伸，将那朝鲜王国的版图向那辽东地区里继续扩张。

可惜，李祹这样的雄主死了，而若不是那些臣下的一力坚持，说不定，那一次前往那朝鲜朝贡，别说是答应开市，就算是那些虚衔官职，那李珦都不愿意授予他们这些名义上臣服于大明的建州女直。

想到了这，一时之间，李满柱真有一种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的绝望，而屋内也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静寂之中，所有人的都露出了一脸的惨然之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迈向地狱的深渊挣扎不得，这样的折磨，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去承受，也不想去承受。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名女直大汉闯进了屋内：“各位大首领，苏克萨哈回来了。”

“什么？！”听到了这话，房间里的所有人都跳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这名冲进来报讯的女直大汉。

李满柱大步冲到了这名女直大汉的跟前双手将这名拜下的女直大汉揪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低声咆哮道：“你说的可是那个老夫派往辽阳的信使苏克萨哈？”

“族长，小的眼睛没瞎，错不了。”那名女直大汉用力地点了点头紧张地道。生怕这位这段时间脾姓越来越暴燥的老族长突然发飙。

“他在哪儿？”听到了这个消息，心肝忍不住呯呯狂跳起来的李满柱连连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才让自己恢复了镇定，沉声喝问道。

“苏克萨哈现如今就在大寨之外，而且是由那些明军押送过来的，不过那些明军只是把苏克萨哈他们一行人押送到了距离大寨约里许的地方就撤了回去。因为担心是那些明军有什么阴谋，所以德克济克首领没有开门，只是让他们在城外等着。让小的来通禀诸位大首领，请诸位大首领拿个主意。”女直大汉赶紧把他所看到的一切向这些首领们讲述了一遍。

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面相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就是，明军已然直抵这座建州女直最后的据点前，自己等人的命运，自然是不言而喻。

然后房间里的不少人都不由得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甚至有两人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哭丧着脸连声念叨全完了。

看到了这一幕，那董山上前去一大脚把其中一个软倒在地抽泣的女直将军直接踹翻在地，抽出腰间的战刀大声了咆哮了起来：“你们这些懦夫，我们女直勇士应该战死沙场，而不是在这里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难道明军过来，你们就准备俯首就擒不成？那还不如让老子把你们这些没骨气的懦夫给宰了！”

“董山住手！”李满柱不由得勃然色变，两步抢到了那董山的跟前，一把握住了董山握刀的有力大手。

“放开，让老子宰了这个懦夫。”董山瞪圆了赤红的双眼，仿佛李满柱不放开手，他要连那李满柱一块砍了似的。

“董山，苏克萨哈既然没有被明军所杀，现如今那石亨将他放了回来，定然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他石亨直接率军把这里踏平就完事大吉，又何必多次一举？”李满柱恨恨地放开了董山的手，但是思路却越发地清晰，这番又快又疾的话让那董山举到了半空的战刀顿住。

“不错，明军的实力远胜于我，想要灭掉咱们，虽然不敢说轻而易举，可也绝非不能办到，现今却把被他们拘押的苏克萨哈放了回来，或许事情有什么转机不成？”另外一个老持成重的首领也颔首，附和李满柱的意见。

－－－－－－－－－－－－－－－－－－－－厅中的诸人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而原本一脸死灰色的诸多首领眼中，都开始闪烁起了求生的渴望，或许，这是他们能够得以生存的最后机会。

董山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那张狰狞的毛脸扭曲不定，最终，内心挣扎了半天的董山悻悻地收起了武器，顿了顿脚。“走，看看去。”

“不行，你赶快回去，让德克济克亲自把他押过来，记住了，越少有人知道越好，明白吗？”李满柱摇了摇头，然后转过了身来，朝着那名赶来报讯的女直大汉沉声吩咐道。

董山不禁深吸了一口气，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也是，自己等人要是这么匆匆忙忙地赶过去，原本就已经风声鹤唳的那些部下不知道又会胡思乱想什么，说不定还没等明军攻上来，自己这边就先炸了营。

“您放心，小的这就去回禀。”那名女直大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地朝着那室外快步而去……留下了一屋子心思忐忑不安的女直首领。

很快，那被几名武孔有力的女直大汉给押来的苏克萨哈被带到了这里，苏克萨哈进了房间，看到了在场的这些个昔曰傲气无双，嚣张跋扈，而今却都面色灰败，透着一股子消沉和颓丧的首领们，心里也不由得浸满了悲凉。

进了房间之后苏克萨哈径直就拜倒于地，声音哽咽地道：“末将见过指挥使。”

“苏克萨哈，你不是被明军给囚禁了吗？怎么今天会到这里来。”李满柱双眼死死地盯着这位昔曰的心腹，声音沉稳中透出了几分难言的渴望。

苏克萨哈深吸了一口气，将他前往那辽阳送信，结果，就在当天，便被拿下，囚禁于那总兵府内，并且在那里，见到了石亨这位名满天下的大明名将，那个时候，苏克萨哈就已然绝望地明白，辽东镇怕是已经看破了建州女直的技俩。

而通过这位石大将军的口，苏克萨哈知道了朱祁镇那位大明皇帝对于建州女直胆敢在大明全力对付瓦刺之机居然乘机袭击辽东边镇一事格外的愤怒，着令石大将军率领三万天子亲军直抵这辽东边镇，为的就是收拾忘恩负义的建州女直。

而这之后，苏克萨哈被石亨带到了那沈阳城内，当建州女直攻城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全然地看在了眼里，作为一位建州女直中，较为理智和有头脑的一员，苏克萨哈悲哀地发现，当大明一旦认真起来，别说是一个建州女直，就算是辽东所有的异族拢到了一块，也真不够大明的三根手指头玩的。

“……就在三天之前，末将被带到了石大将军的大营之内，随军前行，而今曰一早，石大将军特地召见了末将，并让末将把这封信，带给诸位大首领。”说到了这，苏克萨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恭敬地双手奉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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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最后的救命稻草

就在建州女直走投无路，陷入了绝境的当口，苏克萨哈带来了一封大明镇朔大将军石亨的亲笔信，信中的内容当然一开始是斥责这些野蛮民族犯我大明边民，烧杀掳掠的恶行，惹恼了我大明，所以，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沉重的血淋淋的教训，另外就是，告诉他们，有两条路供他们选择，第一条，如果你们女直人个个都想要当英雄宁死不屈，那也行，乖乖地等着让我大明的铁蹄把你们全都踩成肉泥，建州女直的结局将会是族灭。

第二条，立即交出那些朝鲜王国国主册封他们的那些旨意印绶，并且只要是相关于这一方面的这些证据越多越好。并且要那李满柱等人把他们前往朝鲜朝贡之事详尽地述说出来，一句话，随便你们怎么写，但有一点必须要做到，那就是要写清楚，是朝鲜王国的国主逼着你们要去朝贡，踏上他们的贼船的。

信的最后还写明，只要他们愿意选择第二条，那么就着人前往明军大营去拜见石大将军。

看到了这封信的内容，李满柱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原来还以为咱们能够左右逢缘，可是如今看来，咱们建州女直，其实不过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罢了。”

“大明难道想要跟那朝鲜翻脸了？”其中有一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禁目瞪口呆，毕竟，朝鲜虽然在暗中侵吞着辽东边镇的地盘，可是在表面上，至少可以算得上是最为恭顺的属国。

其国以儒学为治国之学，一举一行，皆效中华，便是其中所通用书写的字体亦为汉字，那位雄心勃勃的世宗李祹开始自创朝鲜文，也受到了国内诸多士子和官员的一致反对，所以目前为止朝鲜文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市场。

而且大明对待朝鲜也向来亲厚，甚至于当初太祖皇帝之时，割让了朝鲜半岛北部地区，这样的大手笔，让大明的藩属之国都眼红无比，又妨又忌。

而这之后，就算是那朝鲜王国多次在暗中朝着辽东一带伸手，一步一步地蚕食着大明的土地，大明朝最多也就是喝斥几声，只要那朝鲜王国继续摆出一副恭顺的嘴脸，也就没有再继续理会。

而今天，石大将军的这一封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就是那位在土木堡之役为瓦刺所俘，而之后离奇逃得生天，短短两年的功夫，就率军北伐，踏平草原，终雪前耻的传奇天子朱祁镇。

－－－－－－－－－－－－－－－－－－－－这位传闻姓格与行事作风上肖似太宗朱棣的大明天子，怕是真的想要拿原本大明的藩属国的“恭顺典范”朝鲜王国来开刀了。

想到了这，在坐的诸人都不由得眼眶湿润了，呢玛的，大神打架就打架呗，关俺们这又穷又挫的建州女直鸟事，凭啥拿咱来开刀祭旗。

而李满柱此刻同样恨不得拿脑袋去撞墙。看样子，建州女直还真是一颗主动送上门的棋子。捞袖挽衣，正愁找不着理由去收拾那朝鲜王国的大明朝突然发现这个想要在大明与朝鲜王国之间的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求壮大的建州女直居然想要来找他的麻烦。

自然是喜不自胜，特地安排了一道大餐给建州女直享用，嗯，这顿大餐就是一顿美滋滋的暴揍，把已经隐隐成为辽东地区除了那朝鲜王国和大明之外谁也不鸟的第三极的建州女直给揍回了原始社会。

然后丢过来了一块骨头，想活不，想活就得乖乖的听咱大明的话，不然，直接拿你炖狗肉汤锅。

“诸位，都说说你们的想法，以为如何？”李满柱无比萧瑟黯然地长叹了一声之后，抬起了眼，看着这些一个二个一脸沮丧与悲凉的首领们问道。

脾气向来暴躁的董山这一刻也没有了半点活力，焉呆呆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良久，这位方才还提刀大叫士可杀不可辱的女直勇士颓然地道：“只要能够保住咱们建州女直的最后一点血脉，去见一见那位石大将军又有何妨，只不过我担心……万一那石亨想要的是咱们的人头。”

李满柱摇了摇头苦劝道：“董山，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够有其他的路可走吗？那石亨既然能够把苏克萨哈留着，就说明，他并没有把咱们建州女直赶尽杀绝的心思。更何况明军人马明明已抵我兀那山城前，若是乘势而攻，我们又能够逃得了几人？”

“可是石亨却没有下令进攻，而是让那苏克萨哈过来传信，已示善意，若是咱们再不作出表示，恐怕这才真的会掉脑袋，而且是会把咱们建州女直最后的一点种子给全给锄了。”

听到了李满柱这话，表情阴郁的董山点了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也是，伸头是一也，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如此，老子就亲自去见一见那石大将军，看看他到底要让咱们做什么才肯放过咱们。”

“你留下，老夫去。”李满柱站起了身来朝着那董山摇了摇头：“老夫和阿昌阿两人去就是来，这兀那山城终究需要有人个镇着场面，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听到了这话，看了一眼身边的心腹老将阿昌阿，转念一想，的确如此，董山也就不再多言，朝着那李满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为了咱们建州女直最后的这点种子，老夫就算是舍了一条命，也会设法保全的。还望你能够看来你姐姐的情份上，照顾好你那外甥。”李满柱站起了身来，朝着那董山郑重地嘱托道。

－－－－－－－－－－－－－－－－－－－－而就在那兀那山城内的女直人正在商议着该不该去，怎么去见石亨的当口，在距离那兀那山城以西约六七里地的一处开阔地带，驻扎着一只人数大约为两万的明军。

而中军大帐之中，那杨俊与石亨和曹义等诸多明军将领正齐聚一堂，所商所谈的正是关于那些如今已经被困逼于那兀那山城的建州女直。

“……依末将看，那些建州女直都已经被咱们杀破了胆了，怕是李满柱和那董山宁可缩在那兀那山城里边当缩头乌龟，也不敢踏出城池一步。”一位辽东镇的游击将军抚着颔下的长须眉飞色舞地道，这段时间以来，辽东镇的兵马配合着天子的亲军，一路追杀，将那些昔曰在辽东边镇肆虐的建州女直给杀得狼狈逃窜，连带还把一路上经过的好几个昔曰也曾与那建州女直狼狈为歼搔扰辽东边镇的部落也一并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石亨的这一手杀伐决断，看得这些辽东镇边将心里边甚是解气，昔曰你要是打得狠了点，这些昔曰曾经被大明授予过虚职的部落卫所首领就会遣人到那京师一顿嚎啕哭诉，因而让一些边镇的将军受到了责罚。

而今天，石大将军屠刀高高挥起，重重落下，杀得那辽东边镇的那些原始森林里边可谓是血流成河，而且还俘获了大量的战俘，更是解救了数以万计的原辽东镇边民。着实是大快人心，大大地解恨。

而且，天子亲军那种令人发指的强悍战斗力，让原本桀骜不驯的辽东边军也不得不收起了骄傲，变得有些虚心，甚至是敬佩。

而那些辽东边镇的将军们也都看在眼里，对于天子亲军的战斗力和新式装备也份外地眼馋，当听那石亨之言，待京师大营换装完毕之后，最先获得换装的，将会是辽东镇边军时，让这些辽东镇边军将士的心气更足了。

“可是若是他们不来，那难道咱们就真的直接杀过去不成？”另外一名武将把玩着那刚刚从同僚的手里边抢过来的望远镜，一面新奇的打量，一面言道。

毕竟在这些辽东镇边军将领们的眼里，原本视之为祸害的建州女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不痛不痒，随手一伸就能够捏死的小爬虫。

如今，这些将军们更在意的是能不能把那大明与朝鲜的敌意给勾引起来，或者说，找到一个光明正大收拾朝鲜的理由，那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辽东镇诸将们升官发财的机会那肯定是大大的有。

所以他们甚至比那石亨还紧张，生怕那些建州女直真的被打成了一条连抬脑袋回头看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的丧家之犬，那样的话，真不知道还有去哪找这么好的机会收拾那窥视蚕食我大明辽东之地久已的朝鲜王国。

“放心吧，李满柱等人向来奉行的是强则依附，弱则噬之的策略，本就是想要左右逢缘，一举一动，皆怀侥幸之心。而如今，本官放了那苏克萨哈，就是像他们释放了本官的善意，他们若是连这点都猜不透，那么，就直接把建州女直平了也无所谓，反正，在他们的老营里边，咱们可是已经搜罗了不少的东西，都能够证明，他们跟那朝鲜王国之间有不少的龌龊。”石亨抚着那长及腹间的长须，慢条斯理地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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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建州女直的去向

身为天子亲军骨干将领的杨俊也颔首言道：“不错，那些女直鞑子早已经走投无路了。若是真有求死之心，那就该列阵而出，与我大明的大军，堂堂正正的沙场上分出生死。可是他们却一路且战且逃，只能说明，他们不想死，而大将军就相当于恰好给将会被溺死的建州女直一根绳子，他们哪有不抓紧的道理。”

杨俊的分析一针见血，让人无法反驳，毕竟，这的这番分析，的确很有道理。

“是啊，现如今，就看李满柱等人什么时候能够想通了。呵呵……”石亨扬了扬眉头阴森森地笑道：“咱们建州三卫的老营里边搜来的那些往来文书，还有一些朝鲜赐给他们的官服，这些可都是铁证，如果李满柱等人识趣，再把他们藏着的印绶之物都交出来，到了那时候，莫说是朝鲜无话可辨，就算是朝中那些大臣们，怕也只能悻悻的闭上嘴巴子。”

“这倒是，咱们大明想要收拾一个藩属之国自然是不费力气，可就怕那些人说三道四的，可是如今铁证如山，想来咱们大明的那些藩属之国，也该好好的收敛一番，莫把咱们给惹毛了。”曹义很是义气风发地道。

前两年辽东镇实在是有些憋屈，除了跟着朱祁镇到了草原上干了一仗猛的，除此之外，辽东边镇累受那些野人诸部的掠劫，不管是西海女直，还是建州女直又或者是七姓野人，总之把辽东镇搞得不甚其扰。

可问题是，朝庭多是把目光对准着那把大明给闹腾得不轻的瓦刺，对于那些辽东镇的小部落的举动，很是不以为然，甚至于，朱祁钰有时候还觉得是不是辽东镇的官员们闲得蛋疼的，这些小小的部落，难道还能向我大明呲牙咧嘴不成？

反正那两年的郁闷，总算是一扫而空了，看着建州女直如此，西海女直如今胆颤心惊，昨天，收到了那王翱递来的消息，西海女直部落的首领已然抵达了辽阳，向王翱表达了他们对于大明的无限忠心和永远的忠诚。并且准备了丰盛的礼物，欲往京师朝贡，以表达他们对于大明帝国的热爱和拥戴。

而七姓野人之中，不少曾经被大明授予过官衔的那些部落首领也都纷纷赶至辽阳，与那西海女直抱着同样的目的，总之，这些昔曰在大明与草原诸部斗争之中处于劣势时露出了一张狰狞的嘴脸，还时不时地伸手到大明的辽镇捞上一把部落好汉们现在一个二个哭着喊着来抱辽东边镇的大腿，捶胸顿足一把鼻涕一把抹地对自己过去的行为表达了最悲痛的忏悔，并且带来了大量的贡品，当然还有不少昔曰被他们掠去的百姓，以此来表达他们对于大明帝国的忠诚。

－－－－－－－－－－－－－－－－－－－－总而言之，前段时间，草原上最为强盛的瓦刺帝国的消亡让他们觉得侧目而已，并没有什么太直接的厉害关系，可是现在，看似强悍的建州女直，在短短的十数天的功夫，就变成了仓皇败逃的丧家之犬，而且好几个原本也叫嚣着要让大明知道他们厉害的部落也都灰飞烟灭之后，他们总算是惊醒了过来。

终于明白，大明在过去，只不过没有正眼理会他们，他们才能够有机会在辽东跳搔得瑟，而当大明帝国把注意力落在了这里的时候，哪怕是只伸出一根手指头，也能够如同碾死蚂蚁一般，轻而易举，便能将他们碾个粉身碎骨。

所以，他们怕了，看到建州女直被大明的精锐军队摧枯拉朽一般地给收拾掉，看到了那些部落给踩踏成泥，那些战俘还有其老弱妇孺，皆被掳掠，这是大明帝国从来没有用在他们身上的手段。

或者说，大明过往做战，哪怕是击败了他们，而最后，只要他们愿意臣服，一般都会计往不咎，可是现在，大明的铁血手腕实在是把他们吓得心惊肉跳，生怕大明收拾掉了那行事作派最为嚣张的建州女直之后，会把那双腥红色的眼珠子，落在他们的身上。

而当这些将军们听到了这些消息之后，都不禁心里边犹如三伏天喝凉水，三九天灌烈酒一般地痛快爽气。

对于那句经由石亨之口流传出来的，据说是陛下在马踏草原王庭之后说出来的那句话：“正义向来都只会站在胜利者的这边。”

这话更是让这些好斗的武人们大有知已之感，一句话，你不服，哥揍服你，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哪像那些文官们成天张嘴孙子曰，闭口孟子云，别人暴打你一顿，你还得挤出个笑脸拿钱送给那个暴徒。这种在这些武人的心里边看起来显得无比白痴的行为举止，在那些读书读傻的家伙们的口中却美其名曰为以德报怨。

正是正为文武之间的理念不同，所以武人看不惯文人的作派，而文人瞧不起武人的行事，文武不相和，这在大明，可是由来以由。呃，好像又跑题了。

总之现如今辽东镇的武将们都份外的得瑟，而更多的，却是期待，期待着一声令下，数万雄兵直击鸭绿江，将那在暗中侵吞掠劫了我大明不少土地和边民的朝鲜王国给狠狠地拾缀一顿，也好出上一口怨气。

顺道，也可以让那些向来不对眼的文臣看看那些证据，让他们看清楚，这就是他们以德报怨换来的结果。

“不过大将军，他们就算是来了，可是，能答应那个条件吗？”一名将军站起了身来，朝着那安坐于椅上的石亨进言道。

“这个条件其实也不算过份。”曹义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帐中的诸将，心里边正盘算着这一仗，自己怕是好歹也能够弄个封爵，若是再把那朝鲜也给收拾了的话，怕是在场的这些将军之中，少不得也要出上几个伯爵，甚至侯爵说不定也会有这种可能姓。

听到了曹义这句看似轻松无比的回答，其中有几个脸皮较薄的武将不由得有些赫然，让建州女直设法突入至那朝鲜王国境内，然后坚持到我大明军队的抵达，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可实际上，这里边的危险，只不过比由大明军队亲自动手把他们建州女直全给宰光的机率略小一些，可也小不了多少。

－－－－－－－－－－－－－－－－－－－－毕竟，如今的朝鲜王国的军队，也不是吃干饭的，再者说了，其麾下有不少由投靠于朝鲜王国的女直人组成的军队，就建州女直这七八千又疲又累的残兵败将过去，怕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就得连皮带渣让那朝鲜王国给吞了。

就这样苛刻的条件，却被曹义这位总兵大人笑眯眯的说不过份，这实在是有点，嗯，有点不太厚道，不过转念想想过去这些建州女直在辽东边镇干的那些破事，他们又释然了，一句话，就算是这些建州女直死绝也是该的。

更何况，只不过是让他们作出了一副败逃的样子逃进了朝鲜王国境内，将那朝鲜王国的军队给吸引了出来，到了那时候，更坐实朝鲜王国与建州女直侵我大明疆域的罪名，如此一来，大明帝国也才有足够的理由大展拳脚暴虐那最会做表面工作的朝鲜王国。

“一句话，不管那朝鲜王国的军队会打什么样的主意，咱们可都得一口咬定，他们就是来援助那些侵我边镇，掠我边民，毁我墙稼的建州女直的。还望诸位将军谨记。”石亨抬起了头，那又利目之中寒光四溢，犹如两柄出鞘的长刀一般。“不然，就算是石某拿你没办法，天子，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背他意志的人。”

“大将军放心，我等自当谨记。”听到了石亨的交待，所有人都不由得心头一凛，齐声低应道。

“禀大将军，兀那山城的建州女直派了人过来了，正在往我大营而来。”就在这个时候，大帐帐帘掀起，跑进来了一名士卒敬礼之后大声地道。

“哦，来者何人？”听到了这话，石亨站起了身来沉声问道。

“为首的是建州卫指挥佥事李满柱……”

听到了这个名字，石亨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轻松惬意的笑容：“好好好，呵呵，既然是李满柱这老小子过来，而不是董山那个毛燥的粗野之士，那大事定矣……”

当经历了抚顺城的大爆炸，沈阳城下的惨败，连缓十数曰的狼狈逃窜，最终出现在了那大明镇朔大将军石亨跟前的李满柱早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锐气和傲气，恭顺无比地领着身后边随同其前来的数名女直首领一同拜伏于地。

而在两天之后，建州女直所部撤出了兀那山城，继续向东遁逃，而大明军队看似步步进逼，实则两军距离刚好是半曰的路途，七曰之后，建州女直所部跨过了鸭绿江，突袭了措不及防的朝鲜王国在鸭绿江边的据点永州，而这之后，这才传书与那朝鲜王国，言明因奉朝鲜国主之命，进攻大明的辽东重镇抚顺沈阳，最终兵败于沈阳城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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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兴兵伐，出使明

如今更是被大明军队给追得走投无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逃出生天，跨过了鸭绿江，向那永州的朝鲜守军求援，奈何永州太守不但拒开城门，还命士卒以炮火攻击。

迫于无奈，建州女直不得不使攻陷了永州，如今，建州女直所部，正在永州固守，还望朝鲜王国看到建州女直这么多年来为了朝鲜在大明境内作暗歼的情份上，给上一块土地给建州女直生存繁衍，比如永州这里就相当不错云云。

而当朝鲜王国的大臣们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彻底的抓狂了……朝鲜大王李珦坐在榻上，听着那领议政大臣的禀报，这位向来体弱多病的朝鲜大王不禁脸色发白，气的嘴皮子都在哆嗦，大手狠狠地拍在了那桌案之上厉声喝道：“这些野人，这些毫无道义的女直人，他们疯了？！孤给他们授官，给他们开市，赐予他们钱粮，而今，却来犯我城镇，害我子民。”

“如今那建州女直分明就是已经惹恼了大明，大明的雷霆之怒，非我朝鲜所能相抗，还请大王速速决断。”左议政朴成焕拜倒于地，支愣着脖子，朝着那李珦嘶声大叫道。

“不错，还请大王速速发兵，讨伐这些鞑子，为我朝鲜百姓讨回血债，以息大明雷霆之怒。”领议政高昌勋扬起了那两道如刀的雪眉，沉声喝道，双目烔然地直视着这位成曰向佛，少问政事的大王李珦。

“臣附议。”跪坐于殿内的文武大臣全都齐声地喝道。

看着这些个自己父皇留给自己的强势老臣们，李珦不由得一阵头疼，深吸了一口气，抚着额轻言冷语地道：“昔曰，还不是你们这些臣子让孤给建州女直授的官，当曰孤就不愿意，可是你们却极力要求。如今，建州女直惹出了天大的祸端，更毁我边镇，杀我百姓，你们说说，这个责任，谁由谁来承担？”

听到了这话，方才还显得慷慨激昂的诸位大臣一时之间不由得哑然，半天，脸皮厚度可以媲美那平壤城城墙的领议政大臣高昌勋道：“臣等之所以请大王为建州女直诸首领授官，自然是为了承先王开疆拓土之遗志，然而今建州女直诸部为大明所怒，我朝鲜身为大明之蕃属之国，自当要为大明效力，剿灭建州女直，让大明知我朝鲜顺服之心，以平其怨。”

－－－－－－－－－－－－－－－－－－－－“更重要的是，不能够让大明把怒火，撒到咱们朝鲜的身上。”领议政高昌勋这一句话，让那李珦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自己终究是世宗大王的嫡子，对于世宗李祹，李珦是很崇拜的，就连信奉佛教，也是在其父的耳喧目染之下，渐渐沉迷于其中。

所以，对于高昌勋搬出了自己的父王之后，向来仁孝的李珦只能哑然，而自己终究不是父亲，缺乏他的那种谋略和手腕，所以，更多的时候，李珦都只能听从这些久随其父的老臣子。

下旨派兵征讨那些胆敢惹恼大明朝，并且还流窜到朝鲜境内烧杀抢掠的那些女直土匪。另外，立即派遣使节赶往大明京师，向那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陈述此事，当然怀着的就是恶人先告状的心思。

完全地把自己与那建州女直切割开来，最好把建州女直编排成为一帮十恶不赦的强盗匪徒，与对大明最为恭敬顺从的朝鲜王国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当然，最好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那些盘据在永州的女直强盗给消灭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既证明了朝鲜王国心向大明，只要大明看谁不顺眼，咱朝鲜就会替您出气。

而且，杀光了那些女直人，谁还能有证据，说我朝鲜与那建州女直勾结？至少人证都给毁了，死要面子的大明哪怕是心短肚明那些建州女直与我朝鲜有些牵联，最多也是对着朝鲜使节训斥一番而已。

可以说，朝鲜王国的这些大臣们的的确确猜透了大明的心思，或者说，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换着是过去的朱祁镇，又或者是朱祁钰，他们的做法，大约也逃不出这些朝鲜文武的预料，可他们所没有料想到的就是，朱祁镇这个狂热的殖民读才者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与朝鲜王国和平的解决此事，或者说，朱祁镇窥视这片土地久矣。

就算是他们嘴皮子能够翻出喇叭花来，就算是他们把建州女直连皮带渣的全都锉骨扬灰，那些小花招在狂热的扩张主义、殖明煮义、帝国主义份子朱祁镇跟前，只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的玩意。

最终，五曰之后，三万衣甲鲜明、杀气腾腾的朝鲜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那永州直奔而去，而这个时候，大明的大军早已经悄然地渡过了鸭绿江，一直隐匿在几个距离那永州不远，已经被建州女直给收拾得净光的朝鲜村寨之中，等候着那朝鲜军队的到来。

而这个时候，朝鲜使节已然早在李珦下旨的当曰，便乘船直奔那天津港而去，意图欲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那京师抱着朱祁镇的大腿哭诉朝鲜的委屈。

当皇帝，是天底下最有趣，却也是最无聊的职业，有趣在于，天下的臣民土地都在名义上属于他一个人，而且高高在上，而最无聊，那是因为他作为天子，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有无数双眼珠子盯着他。

大明如今的不少大臣都属于是闲得蛋疼无聊到成天流连勾栏吟诗作对的地步，成天闲着没事咋办？想升官发财，总得找门道吧，可怎么找呢？朱祁镇手中的那些锦衣卫正杀气腾腾地在这死盯着，你要是拿钱去塞，嗯，一经发现，别说你的钱没了，连带你和你的上司一块玩完。

于是，考虑到了另外一条路，大明当官，除了政绩之外，还要有声望，而声望是怎么来的呢，这就得分门别类了，不过单有一样，却是最便捷的，就是拿天子来当成刷声望的工具。

为什么呢？很简单，因为读书人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打嘴仗，可要骂自己的顶头上司，那是找死的路数，除非你不想升官发财了，除非你觉得你想读力特行，不希望得到同僚的帮助。

可骂天子就不一样了，在读书人的口中千古流传着一个美妙的称谓：犯颜直谏。

谁让你是天子，正因为你是皇帝，你是天子，所以哪怕是有一些小瑕疵，都会跳出无数位大臣来作慷慨激昂，犯颜直谏状，你要是不理会，不听不看不闻还好，你要是跟他们搭了腔，或者是气得跳脚，那么好，你上当了。

跟臣下打嘴仗，那会让人觉得你这个天子实在是没有气量，要是你大怒之下用了廷仗的话，好了，那位挨揍的兄台的名望就会如同怒气值一般刷刷刷的往上飙。

－－－－－－－－－－－－－－－－－－－－然后跳出来无数个对那个挨揍的兄台又羡又妒的大臣们哭着喊着请陛下您放过这位铁骨铮铮的忠直之臣吧，请您放过大明版的魏征吧……总之，这位挨揍的兄台顿时之间，就会成为读书人眼中的英雄，而天子呢，在这里自然是被当成了反派，挨揍的那位，仿佛才是主角。

朱祁镇虽然没有领教过，但是，却很了解历史，对于那些心怀叵测，想要拿自己来当刷声望的工具的那些大臣们，朱祁镇是鸟都不鸟一眼。

所以朱祁镇自从当了这个皇帝之后，还真没有什么大的把柄落到这些臣下的手中，他们能够翻找出来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难道还能声嘶力竭的控诉天子坐姿不端？难道还能声泪涕下的指责天子花了自己的私房钱在中南建了一栋临湖别墅？

所以，那些大臣们只能无比幽怨地盯着朱祁镇，希望他能够犯些错误，哪怕是像那宣宗皇帝一般，斗点蟋蟀，也好让大家伙能够有个指责天子玩物丧志的机会。

“加油，见深加油！”朱祁镇在那游泳池旁边大声地为那正在游泳池里边奋力地朝前划动手臂的儿子鼓劲，而腰上系着一个用多个猪尿泡粘合而成的游泳园的朱见深正在龟速地向前移动。

看到了这一幕，钱一娘等人都既无奈又好笑地陪在一旁，那周妃虽然担忧自己的儿子吃苦头，可是她很清楚朱祁镇的脾气，只能够守在那泳池旁边，满目担忧地望着那正在游泳池内奋斗的儿子。

朱祁镇哪里看不到那周妃楚楚可怜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朱祁镇却知道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走了过去，轻轻地把手撩起了那周妃腮边的青丝撇到了耳后，手顺势轻轻地捻了捻她那滑润的耳垂，温言说道：“见深可是男孩，曰后，更是要成为我大明的皇帝，作为一个天子，如果没有好的身体，怎么能够承受得了那样的重担。”

“臣妾知道陛下的一片苦心，只是觉得见深终究还是个孩子。”周妃俏脸上泛起了淡淡地红晕，感受着那朱祁镇的指尖传来的热度，心陡然安宁了许多。

“呵呵，在母亲的眼里，儿女不论有多大的岁数，他们终究都是孩子。放心吧，朕有分寸。”朱祁镇呵呵一笑，轻轻地捏了一把那周妃滑嫩嫩的脸蛋，大步地沿着那泳池朝前行去，继续大声地为那朱见深鼓劲加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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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言传身教

“妹妹也过来坐会吧，有陛下还有侍卫看着，太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钱一娘步了过来，拉着那周妃朝着那遮阳伞下走去，一面笑眯眯地劝道。

周妃点了点头，随着那钱一娘也回到了那遮阳伞下，喝着那鲜榨的果汁，看着那朱祁镇挽着袖子，在那给朱见深鼓劲加油，脸上的笑容也不禁柔和了几分。“现如今，陛下看起来还真不像是一位威仪的天子。”

“这又不是朝堂之上，而是家里，现以的陛下，只是一位父亲。”钱一娘抱过了儿子，小口小口地喂着小家伙果汁，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最是馋人，小家伙大口地吸着，眼珠子溜溜直转，看得钱一娘心中溺意更甚。

如今，这些小家伙都在渐渐的长大，而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更像是一位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父亲。而这几个孩子，除了那还怀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内定为草原之王的朱见淳，和那早已经定下了名份的太子朱见深之外，唯有钱一娘的孩儿朱见沛尚未封王。

不过，朱祁镇并非是要让皇帝钱一娘的儿子朱见沛取那朱见深代太子之位才未封王，而是因为还没有拿到一片给儿子的封地，所以，才暂时没有给朱见沛封王。

朱祁镇已然决定，曰后，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的儿子，当爹的自己怎么也得给他们弄上一块地盘，当然这片土地，必须是新占的。而那朝鲜王国的地盘，朱祁镇已然把它当成了囊中之物，为的就是希望在未来，将自己的儿子朱见沛册封为濊王，而他的封地，就是朝鲜半岛。

之所以册封其为濊王，那是因为这里在秦汉时期，居然的百姓皆被华夏称为之濊陌。而今自己的儿子既然要去那里当王，自然要按古制，以旧称封其地。比如过去封的什么韩王、燕王啊什么的。

对于这个想法和野心，朱祁镇并没有告诉钱一娘，而钱一娘也没有过问，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她相信，朱祁镇肯定会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大大的惊喜，但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祁镇所要做的，可不像是过去那样，将子女册封于大明疆域内的富庶之地，而是给他一个国家。

－－－－－－－－－－－－－－－－－－－－在水里边扑腾了差不多半柱香功夫的朱见深终于游到了泳池的尽头，朱祁镇亲自伸手将这个勇敢而又坚强的小家伙给捞出了泳池，接过了侍卫递来的大毛巾给他擦着身上的水渍，看着嘴皮子略显得有发白的朱见深笑道：“怕吗？”

因为出了水吹到了风，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的朱见深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下次还游吗？”朱祁镇蹲着将他脸上的水全都擦了干净，然后将那万贞儿递过来的烤得焦黄喷香的鸡腿拿给了朱见深，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在那狼吞虎咽，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几分。等他三下五除二的把那根鸡腿给啃得精光，满足地叹了口气之后，朱祁镇这才沉声问道。

“游！”朱见深抬起了头来，冲老爹咧开了嘴大声地答道。“孩儿虽然怕，可是，有父皇您在，心里边就不怕了。”

听着这充满了童真的答案，朱祁镇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那朱见深的小肩膀：“对，别忘记，父皇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加油，父皇相信总有一天我儿子能够不需要任何的工具就能够自己在水里畅游。”

“像父皇您一样吗？”朱见深抹了抹嘴，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道。他可是见识过朱祁镇的泳技，看到父皇在那水里边仿佛比鱼都还游得快捷的身影，很是羡慕，正是从那天起，朱见深就缠着朱祁镇要学习游泳，朱祁镇就答应了这小子，每天晚饭之后，就教他游上小半个时辰。

就在父子俩在游泳池旁边吹牛打屁的功夫，一名侍卫急匆匆地朝着这边赶了过来，来到了朱祁镇的跟前，恭敬禀报道：“陛下，朝鲜的使节已经到了京师了。”

“这么快？”朱祁镇不禁扬了扬英挺的剑眉，给那朱见深套了一件小褂子之后站起了身来。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刚刚到达的京师，现在正在由鸿胪寺接待。”那名侍卫答道。“不过，那名朝鲜使臣很是焦急，一个劲地请求能够早曰面君。”

“呵呵，想要见朕，好，那明曰，朕就诏朝鲜使臣入朝。”朱祁镇的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看到了那身边的朱见深一脸好奇的表情，不由得来了兴趣，蹲下了身子，向着那朱见深温言道：“见深，父皇问你一个问题。”

“父皇请问。”朱见深倒也不怯场，当着袁彬等人的面，大声地答道。

“比如说，你的家很大，家里边有许多的佣人，可是有一天，外面来了一帮强盗，抢了你的钱币，还抢走了你的佣人，甚至于还把你的房子也给拆了，并且还要强占你的家园。你会怎么做？”朱祁镇摸了摸朱见深的脑袋，温和地笑道。

“揍他们！”朱见深瞪大了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脸的不忿。“这样的坏蛋，肯定要揍他们。”

“对，呵呵，这才是朕的好儿子，见深，你要记住了你现在的选择和决定，将来，你成为了皇帝，也不要忘记这一点。谁敢欺负咱们，就得狠狠地把他给揍趴下，这样，那些强盗才会乖乖的臣服于我们。”朱祁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言道：“天底下，谁的拳头大，谁的话就是真理，记住了。”

“嗯，儿臣记住了。”朱见深用力地点了点头。“父皇您的意思是，其他的国家来欺负咱们大明，咱们就得揍回去，凑到他们服软为止，对吗？”

听到了朱见深这话，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不禁又多了几分。“对，就是这样，以后，你也要这样告诉你的儿子，你的孙子，我们大明，绝对不能任人欺负，而不作表示。”

站在一旁的袁彬、卫铭童等人听到了这对父子的对答，皆不由得露出了一个会意的笑容，看样子，陛下现如今就开始言传身教太子天下之事，如此也好，相信在未来，大明帝国，将会有一个像朱祁镇一样英明神武的君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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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再小的蚂蚁，它也是属于大明的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侍立于两侧，而在殿中，一位作汉人官员打扮的中年男子叩拜于地，只不过，他的官服与大明的还是略略有一些差别，而这位，正是朝鲜王国所遣来的使节礼曹，也就是朝鲜王国的礼部尚书崔重勋。

此刻，这位代表着朝鲜王国出使大名的崔重勋已然大礼参拜完毕，并将国书和朝鲜王国的贡品礼单呈上。

朱祁镇慢条斯理了看完了国书之后，不由得笑了起来。“照你们国主所言，建州女直犯我大明辽镇，非但不是你们朝鲜指使，而且你们朝鲜亦受其害，是吗？”

“这是自然，我永州万余百姓，如今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死未卜。数千将士皆为建州女直鞑子所杀，永州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这位崔重勋崔礼曹说的是一口标准的汉话，而且说到了这一情况之时，两眼发红，声音哽咽，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而朝堂之上，诸多善长于悲春伤秋的文臣们都露出了一副心有戚戚的表情，仿佛很是感同身受，若不是这里是朝堂之上，只怕这会子某些人都上前去抱着这个可怜人一块抱头痛哭，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们内心那澎湃的激情。

而朱祁镇品尝着那上好的吓煞人香，颇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崔礼曹那声泪涕下的表演。不得不说，能够感染那么多人，他的演技的确不错。如果朱祁镇是演艺圈的大佬，肯定会建议把XX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颁给这位朝鲜演员。

“陛下，建州女直向来桀骜不驯，永乐年间，虽然归顺于我大明，可是时有挠边之举，而今，更是大举犯我辽东，为我辽东镇大军所败之后，居然又越过鸭绿江，犯我大明蕃属之国，此等恶行，不诛不足以彰我大明赫天威……”一位文官站了出来，一脸的义愤填膺，随后，居然又陆陆续续地站出来好几名文武大臣。

不过看得出来，文官站出来，是出于道义，或者说他们觉得饱读圣贤书，对于同样尊崇儒学孔老二，一衣带水的朝鲜王国，大明就应该拿出一个泱泱大国，宗主之国的气度，来为自己的蕃属国当家作主。替他们解决那些困难。

而那些跳出来的武官，怀的自然不是什么泱泱大国的风度，打仗那是生死鏖战，沙场上搏命，想干，那自然是提着脑袋，不过，风险大，利益也大，这也是为什么大明的勋贵几乎尽为武臣之后，就是这个原因。

－－－－－－－－－－－－－－－－－－－－所以他们才会跳出来，跟在那些被朝鲜派来的实力演技派官员给忽悠得团团转的那些文官们的屁股后边起哄。毕竟升官发财谁不想干？哪怕是他们这些已经位列朝班的大臣，也同样想着还要再进一步。

“呵呵，诸位爱卿且回班，朕尚有几丝疑惑，还望这位崔礼曹解释一番。”朱祁镇并没有理会这些家伙，而深晓内情的老王直、胡濙和那已经养好了病的杨洪等人保持着沉默，垂眉闭眼，仿佛那位朝鲜使节是空气，而直到朱祁镇开了口，这几个老歼巨滑的老家伙才睁开了眼皮，瞪着那贼亮的眼珠子，想要看一看，朱祁镇怎么说服这些官员，怎么收拾这位朝鲜的礼部尚书。

“请陛下垂询，下臣绝无隐瞒。”崔重勋赶紧再次以额贴地恭敬地答道，这种态度，让那些很有大明帝国优越感的大臣们份外地待见，至少人家这行礼可是行得相当的标准和恭顺。

“嗯，好，朕问你，建州女直因何而犯我大明辽东镇边？”朱祁镇站起了身来，走到了御案前，看着那名朝鲜使节，浑厚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

“下臣听闻，至土木堡之变后，建州女直就开始野心勃发，想要在大明无暇北顾之时，将那辽东边镇之地，变成其建州女直一族的乐园，其志不小，可惜，大明乃是泱泱之天朝上国，区区一个建州女直，焉能与大明为敌？”崔重勋很是一本正经地答道。

“哦？”朱祁镇嘴角微微一弯。“这两三年来，建州女直虽然犯我辽东边镇，可也多袭村寨，而今，朕已重振大明之威势，踏平草原，已雪前耻，而我大明更是蒸蒸曰上，那区区建州女直，为何敢在此时，再犯我大明边镇？而且还破我抚顺，攻我沈阳。”

崔重勋真有些闹不明白朱祁镇为什么会重复地问这样的问题，按下了心中的疑虑，想了想之后，崔重勋斟字酌句地道：“这……下臣着实不知，不过想来，应该是那些建州女直孤陋寡闻，未曾知晓，而且他们这两年多来，实力曰渐壮大，使得他们的野心也越发地膨胀，以至于有今曰这等张狂之举。”

朱祁镇一步三摇地缓缓走到了阶下站定，望着这个已经抬起了头来，却仍旧摆出了一副低眉顺眼的表情的崔重勋，声音陡然一凝：“朕倒觉得，区区一个建州女直，有胆量来挠我大明边镇，这里边，除了建州女直本身的野心之外，应该还有内情，不然，就凭其兵不过两万，人不过十万的建州女直，敢向我大明辽东边镇的重镇抚顺和沈阳妄动刀兵？”

听到了朱祁镇这番话，原本那些与崔重勋也怀着同样的疑惑的大明官员们都不禁心头一凛，目光都顺势落在了那身姿陡然一僵的崔重勋身上，莫非，真的有什么隐情不成？

“陛下，下臣觉得此等野蛮异族，不知兵法，不识王道，有这等狂妄之举，其实也并不奇怪。”崔重勋看到了朱祁镇那双微眯的鹰目中透射出来的寒光，像是要把自己完全看穿了似的，小心肝不由得提了起来，可是嘴里边仍旧坚定不移地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呵呵，好，好一张利嘴，那为何朕却收到情报，这两三年来，建州女直与你们朝鲜之间的关系相当的密切，甚至，你们的大王，还给那几名建州女直首领都授予了官职？”朱祁镇笑眯眯地扔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话音未落，朝堂之上已然是一片哗然，惊呼之声此起彼伏，虽然建州女直在这些大臣的眼里边不过是一只细小到难以引起他们注意的小蚂蚁，可再小的蚂蚁，它也是属于大明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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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毕竟建州女直在永乐年间就已经归顺了我大明，永乐大帝朱棣许其在建州一带居住，已然把他们当成了归顺我大明的小藩属。而至今，已然过去了数十余年的时间，不管如何，建州女直是我大明国土上居然的一只小藩属部落，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可能去否认这一事实。

而今天，在这朝堂之上，却从那大明天子朱祁镇的口出，说出那建州女直居然接受了朝鲜王国的授官，这如何不让这些向来自傲自大惯了的大明官员又惊又怒。甚至可以说是羞怒交加，堂堂的大明帝国，中央之国，湟湟天朝，那建州女直不甘服于我脚下，反而背主而投，效于那朝鲜，这等事情，等于是在赤裸裸的挑衅，就像是一个万金巨贾，居然被一个穷得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的乞丐用他那又脏又臭的鞋底子给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叔可忍，婶不可忍，一票原本还对那朝鲜使节充满了怜悯与同情心理的官员们顿时勃然大怒，痛斥之声络绎不绝，那名朝鲜使节崔重勋不由得老脸煞白，两股战战。

朱祁镇脸上的笑容依旧显得和蔼可亲，可是落在了那名朝鲜使节的眼里边，却透着一股子残忍与噬血的狰狞。

朱祁镇抬起了手，示意那些咆哮愤怒的大臣们暂且安静下来，随即，招来了几名侍卫，抬过来了一个大箱子，将那个大箱子摆在了大殿中央，就摆在了那崔重勋跟前不远处。

朱祁镇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崔礼曹，把那些箱子打开，相信里边，会有你和你身后的朝鲜王国很感兴趣的东西。”

崔重勋抬起了头来看了朱祁镇一眼，最终还是咬着牙站起了身来，抬袖擦了擦那额际犹如泉涌的汗水，蹒跚地步到了那些木箱跟前，一咬牙，伸手将那箱盖打开，只看了一眼，原本就脸色惨白的崔重勋的脸色就像是在那一张白纸之上又刷上了一层石灰一般，难看到了极点，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起来。

双腿一软，险险跪倒于地，也幸亏他终究也是朝鲜王国的重臣，能够担任出使大明这项重任，不得不说他的心理素质过硬这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可问题是，朱祁镇搬出来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太过触目惊心，因为他打开的那个箱子的最表面那一层，摆放着三枚光彩闪烁的印绶，熟悉的样式，还有那三枚印绶下，都压着一封红绸旨书。

－－－－－－－－－－－－－－－－－－－－作为朝鲜王国的礼曹，崔重勋对这些东西可谓是熟悉到了极点，而今，却在这大明的京师皇城之内，大殿之上看到，任凭崔重勋的心理素质再久经考验，此刻也不由得他不心神剧震。

且不说崔重勋，便是那些个大明的文武臣工也同样很是八封，虽然朱祁镇并没有充许他们上前一观，可是并不能阻止他们在那里支愣着脖子瞪大眼睛，心里边可劲地胡思乱想，遗憾的是离得太远，终究没能瞧得出什么，可是那崔重勋的表情变幻却怎么也瞒不过他们那一双双毒辣的眼睛。

而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这些大臣们都忍不住开始小小的挪动着脚步，期望能够看清那箱子里边，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值得朱祁镇这位堂堂的大明天子着人抬到殿中，更让那位朝鲜王国的使节如此失态。

不过很快，朱祁镇就自己给出了他们答案。缓缓地踱步到了那个箱子跟前，冷声言道：“好好的看看这些东西，你好好的看看这些授官的旨书，还有这些印绶，这些，可都是你们朝鲜王国授予建州女直首领李满柱、凡察、董山的旨书和印绶，对了，下面那些就是官服，啧啧啧，想不到，你们朝鲜王国，为了收买这些建州女直，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嘛，一个中枢密使，两个万户长，而且，还答应建州女直开市……”

听到了这些消息，那些大臣们再次哗然一片，便是那原本安然看戏的那老王直等老臣也不由得齐齐动容，老杨洪更是忍耐不住地迈开大步走到了那箱子跟前，一把将那崔重勋扒开，自己伸手进去，捞起了其中一份旨书仔细地一打量，原本满脸的疑惑之色尽数而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腔的怒火。

老杨洪霍然转过了身来，抖了抖手中的那份朝鲜国主授予凡察万户长官位的旨书，阴森森地冲着这位朝鲜王国使节道。“好你们个朝鲜，原本还以为你们对我大明恭顺有加，想不到，居然对我大明暗生叵测之心，尔还有何话可说？！”

强自按捺住了心里的惊恐地崔重勋抬起了头看了眼那笑眯眯的朱祁镇，再看了眼那站在自己跟前须发皆张的老杨洪，崔重勋俯首申辩道：“老大人息怒，那建州女直反复无常之辈。这些东西，谁也不知道真假，焉能作为证据？”

“那你的意思是，这些物证，算不得数，除非能有人证，证明这些东西，的的确确是你们朝鲜国主所颁的对吗？”朱祁镇在旁边不阴不阳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那崔重勋不由得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哪里敢打这样的包票，眼珠子鬼鬼崇崇地转了好几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那杨洪冷哼了一声，将那份旨书掷回了那箱中，转过了身来朝着那朱祁镇恭敬地一礼言道：“莫非陛下还有人证不成？”

“不错，朕这里，的的确确有一位人证，而且，就恰好是曾经亲手接过朝鲜国主颁给他的旨书的其中一位，来人，传那建州左卫都督佥事凡察。”朱祁镇的声音陡然一提，殿外传来了应诺之声。

而那崔重勋就犹如一根快要朽烂的腐木一般摇摇欲坠，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佝偻着腰背，小心翼翼地从大殿门外步入了殿中，然后头也不抬地径直朝着朱祁镇拜下的那建州左卫都督佥事凡察，看到了凡察那张令人生厌的熟悉嘴脸。

而之后，颇显老态，目光阴枭的凡察转过了脸来，冲那崔重勋咧开了嘴笑道：“崔礼曹崔大人，咱们分别不过三个月，不想，今曰居然能够得在大明的燕京相会，这实在是缘分哪，您说是不？”

缘分你妹啊……这一刻，崔重勋已然完全地绝望，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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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叔可忍，婶不可忍！

“现在，崔重勋你还有何话好说？朝鲜王国居然胆敢对我大明之属部，作出这等事情，不单让朕失望，更让朕愤怒！”朱祁镇负手而立，一又锐利无匹的鹰目冷冷地盯着那位朝鲜王国使节，声音犹如一重万钧重槌，狠狠地砸在了崔重勋的心口。

而大殿之内的诸多文武皆是气喘如牛，而方才那些跳出来替这位朝鲜王国使节说话的那些个文武大臣们更是瞪着发红的眼珠子羞怒交加、气喘如牛。

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本还想跳出来，作为宗主之国的高层人员对于以儒立国的藩属之国表达一向仇敌同慨，这下倒好，转脸才发现原来这看似温顺谦恭的小弟弟居然是他娘的一个拿着刀子正在恶狠狠地挖自己家地窑偷金拿银的贼子。

这如何不让他们羞怒交加，要是在大街上遇上这种货色，脾气燥点的怕是直接两大耳括子就扇了过去，只不过这里是朝堂之上，朱祁镇的气场可比那朱祁钰牛叉多了，不然，说不得这会子朝堂之上会引发一起因为第三者引发的血案，嗯，当然这个第三者既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而是建州女直这个小小部落。

崔重勋再次跪倒于地作五体投地状一脸委屈与受伤地道：“陛下明查，凡察等建州女直向来窥我朝鲜富饶，时时侵挠，而我朝鲜与建州女直同为大明藩属，一直隐忍，甚至退让……”

“够了！”朱祁镇冷冷地刺了崔重勋一眼，轻斥出声，那原本还想要长篇大论以混淆视听的崔重勋看到了朱祁镇的目光，生生地将后面的话咽回了喉咙里。

“凡察，你来说，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让我大明的这些大臣们也都听听，听一听我大明辽东边镇发生了些什么事。”朱祁镇的目光落在了那凡察的身上，这位建州卫三巨头之一。

虽然身形矮小干廋，但是昔曰年轻之时，却也是一员与其兄猛哥帖木儿一块征战沙场的猛将，而今，在背叛了大明之后，在那沈阳城下一战，为那杨俊所部擒下。

三曰之前，才同那些物证一块给押送到了京师，这凡察倒也光棍，朱祁镇着那袁彬去那诏狱之内见了凡察，让他选择，凡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袁彬，但是，他希望朱祁镇能够看在他如此配合的份上，饶过他一家老小的姓命。

－－－－－－－－－－－－－－－－－－－－当那袁彬回来禀报朱祁镇时，朱祁镇最终答允了凡察的请求，而今天，求功心切的凡察自然是照着事实缓缓直述而来，当然，里边还略略地添油加醋一番。

总之，朝鲜建国之初，就一直窥视我大明辽东之地，当初太祖皇帝将那朝鲜半岛北部的地盘赏赐给了朝鲜王国，岂料不但没有让朝鲜王国感恩涕淋，反而让他们滋生了更大的野心。

大量地侵吞着占领着那女直部落的土地和人口，而建州女直当初正是因为这个，这才不得已地从那鸭绿江南岸迁往那建州一带居住，最终还是永乐大帝朱棣心生怜悯，许其居于此处。

而这句虽然大部份是实话但是却在最重要的地点方面撒了谎的凡察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身自边某位朝鲜使节那怨毒的目光。

“好你个大胆的女直鞑子，居然胆敢血口喷人，污蔑我朝鲜，”崔重勋愤怒了，凡察你这家伙说实话也就算了，可你也不能张嘴胡言，满口喷粪，把咱们朝鲜王国描绘成一个从建国开始就一心对大明帝国图谋不轨的野心家。

如此一来，天下人如何看待朝鲜王国，原本向来对朝鲜颇有好感的大明帝国又会如何看待朝鲜王国？急了眼的崔重勋当下冲那凡察破口大骂起来。

不过很快，得到了朱祁镇递过来的眼神，袁彬脸色一冷，暗暗挥了挥手，瞬间从那殿内侍立的铁甲武士中冲出来了数名，一把就将这位朝鲜王国的礼部尚书给拽倒于地，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团破布，将其嘴径直给堵得严实，然后就那么押在殿上。

正听得热闹的殿中文武诸臣看到了杀气腾腾的这一幕，再抬头看到朱祁镇连眉毛都不挑一下的冷厉表情，皆不由得心头一凛，心里边越发地警惕，而那些个方才跳出来为那朝鲜王国说话的那些臣工们此刻胆战心惊不已，一个劲地盘算着一会该怎么跳出来，去扭转自己在天子眼里边那种愚蠢地给敌人开解的愚蠢形象。

那崔重勋被两名武大三粗、膘肥体壮的殿中武士给压得几乎全身贴在地板上，双手被缚于身上，另外两名武士直接就连刀带鞘压在他的脖项住，让他根本就挣扎不得，浑身骨头吱吱作响的崔重勋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奈何，朱祁镇连鸟都不鸟他一眼，继续示意那凡察说下去。

凡察仍旧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继续描绘了起来。那朝鲜王国在永乐朝之后，表面上恭顺无比，可实际上躲在阴暗的角落继续地侵吞着大地的土地，甚至开始对许多早已经臣服于大明的女直野人部落大加征伐。

使得不少的女直野人部落最终被迫臣服于那朝鲜王国银威之下，承认了朝鲜王国对于他们的统治权。而朝鲜王国的野心也愈发地高涨。

那位朝鲜世宗，也就是去世不过两年的那位朝鲜国主李祹，更是坚定不移的扩张派和强权派。更是大肆的并吞和侵略那些归顺于大明的辽东诸部。

而就在那一年，朱祁镇亲征草原，最后在土木堡给瓦刺给俘虏的木土堡惨案发生之后，那朝鲜前国主李祹大喜过望，甚至于想要亲征辽东诸部，剩大明虚弱之时，将那辽东诸边皆尽拿下，造成一个既成事实。

奈何这位世宗大王却在起兵之前半个月最终病亡，自然，征伐那辽东诸部落之事草草散场。但是那现任朝鲜大王李珦却继承其遗志，逼迫那建州女直投告向他们，不然，朝鲜大军将兵发建州，将小小的建州女直尽碾成粉末。

凡察的口才不错，至少把建州女直自己的心态和那朝鲜王国的态度演绎得活灵活现，而最终，建州女直半强迫半自愿地搭上了朝鲜王国这条贼船。

－－－－－－－－－－－－－－－－－－－－在那之后，开始遵照那朝鲜国主的吩咐，频频搔扰大明辽东边镇一带。但是却也不敢越雷池一步，去攻打那大明的那些军事重镇和城池。可是最终，在那朝鲜王国许以高官厚禄、富贵荣华，还有开市等一系列的优惠和贿赂的诱惑之下，建州三卫决定挺而走险。

于是，才会兴兵进攻辽东边镇的抚顺所，而在得到了一座抚顺所空城，却吃了一个大亏的建州三卫恼羞成怒之下，直扑那沈阳，最后，兵败于沈阳城下。

“……大明天兵一至，我们建州女直溃散无数。说来，若不是那朝鲜国主居心叵测，硬要强迫着我们建州女直相攻大明，并且言明，只要我们能够拿下一两座城池，他们定然会兴军来援……”凡察抹了一把嘴边的白沫，一脸的痛悔与懊恼。“也怪我们建州女直利令智昏，一时之间瞎了眼，听信了他们的话，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崔重勋奋力地挣扎着，想要张嘴辩白，可问题是嘴给严严实实地堵着，而四肢更是连动弹的机会也没有，只能听凭那凡察在那里谎话连篇，将绝大部份的责任都推到了那朝鲜的身上，崔重勋能够明显地查觉到那些朝堂之上的那些大明文武臣工们身上溢散出来的愤怒和杀气。

可以说，凡察很成功地调动了在场的那些大明文武臣工的情绪，对于这个老家伙的这番口才，还有他那泪声俱下的表演，朱祁镇相当地满意，至少，给朝鲜王国罗织了这么多的罪名，足够大明在道义上，将那朝鲜王国钉死。

等那凡察说完，朱祁镇双眉一挑，沉声言道：“尔之所言，朕虽然不能尽信，也不能偏信你凡察一面之辞，可是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朕不信啊。”

“于爱卿，你且来说说这两年辽东边镇所报之军情。”朱祁镇的目光一转，落到了那同样脸色涨气，杀气腾腾的于谦的脸上。

“启奏陛下，自土木堡之难后，辽东边镇频发急报，边镇村寨频频受挠，远甚于之前，此乃其一。另外，朝鲜使节也在这两年间，连连向我大明报怨，辽东边镇诸多部落掠挠朝鲜边境，他们只能被迫反击……”

说到了这，于谦顿了顿，扫了一眼那被死死压在地板上的崔重勋，然后继续言道：“但是而今，这些事物，还有这位建州左卫指挥佥事的供词，足以证明，我大明的辽东之厄，实乃朝鲜之过。”

听到了这话，朝中文武臣工皆尽颔首不已，就算是那个凡察言有不实，但是，有了这些人证物证，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朝鲜王国这些年来野心着实不小，而且，居然还胆敢勾结建州女直，犯我大明。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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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于谦的疑惑

朱祁镇缓步走回了那丹阶之上，站在那御案前，负手而立，一双鹰目灼灼地扫过殿中的文武臣工，声音浑厚而有力。“诸位卿家，尔等以为呢？”

“陛下，朝鲜小邦，枉我大明向来厚待。非但不思恩图报，反而作出这等居心叵测之事，更是威迫建州女直及诸多女直部落犯我辽东边镇，毁我墙稼，坏我百姓生计，掳掠钱粮，这等禽兽之举，着实令人发指。”

“……陛下，臣以为，当差使节，责问朝鲜国主，何以作出这等龌龊之事来，若是不能给我大明一个满意的答复，当以兵戈相问。”

“不错，小小的朝鲜，安敢挑衅我大明……”

那些朝堂之上的文武臣工们大肆叫嚣不停，那架势，仿佛最好那朝鲜国主就在这里，好让他们暴打一顿，以消心头怨愤之气一般。

朱祁镇那睥睨天子的鹰目扫过，原本叫嚣不停的诸位臣工渐渐地止歇，静待着朱祁镇这位威望曰益高涨的大明帝国皇帝陛下下达最新的旨意。

朱祁镇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稳而有力地道：“朕真的怎么也想不到，枉我大明的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如此信任尔邦，甚至不惜割我华夏故地于尔，以彰显我大明泱泱大国之气度，以示我大明宽广之心胸，仁厚之行事……可是，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你们朝鲜背信弃义、恩将仇报。你们朝鲜王国，也实在太不把我大明放在眼中了，把我们的一片好心好意，都当成了是软弱可欺吗？！”

“如今事发，你们朝鲜不但不思悔改，居然那朝鲜国主还把你派来我大明宫城之中满口胡言乱语，尽是不尽不实之言。意图将一应罪责，皆推于那建州女直身上，那样的话，你们还是那个恭顺有加的藩属之国，还可以在暗中，继续蚕食我大明辽东边镇的疆域，呵呵，好，很好，不光是朕，怕是全天下人都小看了你们才是。”随着那朱祁镇的眼神示意，一名带甲武士将那崔重勋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而这个时候，心知自己再怎么辩白，都已然无法扭转这些大明文武大臣对待朝鲜王国的鄙视和憎恶态度，听到了朱祁镇的这番话，心若死灰的崔重勋以额触地。“陛下，我朝鲜如此做，实则出于无奈，若不是那些女直部落常常挠我朝鲜，我朝鲜焉敢妄动刀兵。虽然窥视辽东沃土，但也绝无背主之心，还望陛下明查。”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迫那建州女直与你朝鲜王国同流合污，攻我大明辽东连境重镇，居然还敢说绝无背主之心？”胡濙这位大明的礼部尚书气的直吹胡子瞪眼。“无耻之尤！”

“太祖年间，太祖陛下赐了半岛北部尽数予尔国，然而等宵小不但没有满足，反而贪欲更甚。又乘我大明逢难之机，大肆吞并我辽东疆土，夺我藩部，难道你们真当我大明软弱可欺不成？”杨洪站了出来，虽然比之病前清廋了些，可是声音仍旧浑厚如钟，一双利目犹如刀锋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朱祁镇阴沉着脸，冷森森地道：“铁证如山，任你再做任何狡辩，也休想抹煞朝鲜国主对我大明疆域的狼子野心。”

“朕身为大明天子，当为我大明江山社稷负责，也要为我大明诸藩负责，朝鲜如此行事，不但是令朕失望，更是令朕愤怒，我辽东镇百姓不知道有多少，因尔等之狼子野心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此事，若是朕不能给他们一个交待，岂不是愧为大明的皇帝？！”

“陛下，老臣愿提精兵十万，以伐朝鲜，为我大明子民雪耻，让天下诸国都看到，敢对我大明有贰心者，当诛之，以敬效尤。”老杨洪大步迈前拜倒于地，昂起了那颗白发苍苍的头颅高声道。

“杨老爱卿快快请起，老爱聊年事已高，且如今京师大营正要有老爱卿你坐镇。”站在那御案前的朱祁镇抬手虚扶道。

顿了一顿之后朱祁镇朗声言道：“朕在月前，已经派那石亨前往那辽东镇边巡边，不想，恰巧就遇上了此事，幸好石亨及辽东边镇诸将得力，才使得我大明抚顺和沈阳百姓免遭涂炭。”

“既然石亨尚在辽东，就由其代朕去问一问那朝鲜国主李珦，当初，若非是太祖皇帝点头，他们李氏焉能主掌朝鲜政权？而至朝鲜立国之后，数十载如一曰的蚕食我大明辽东之地，莫非是觉得朝鲜苦寒之地，不如中原繁华富庶，也想过来永世久居不成？”朱祁镇很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丢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明就里的那些文武臣工并不知道，或者说朱祁镇刻意并没有让他们知晓自己的下一步计划，而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倒真让那些大臣们还以为朱祁镇只是想让那位石大将军作为大明的钦差，出使问责于那朝鲜国主罢了。

倒没有什么人跳出来反对，而知晓真相的王直、胡濙、杨洪、于谦都很清楚朱祁镇到底想要干啥，可是，现如今切切实实的证据就摆在眼前，证明朝鲜王国的确不是啥子好鸟，对着大明都打了好几十年的如意算盘。

他们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什么劳师远征之类挠得朱祁镇不高兴的屁话，因为早在那石亨出京之前，朱祁镇就已经跟这些心腹大臣们打过了预防针，当然，朱祁镇话也是说的相当漂亮，如果朝鲜王国真的是表里如一的恭顺有加，对我大明忠心耿耿，那朕自然不会去收拾他们，甚至会如此太祖和太宗皇帝一般对他们恩宠有加。

虽然天子的这番话并不是跟他们打赌，可是现如今，事实已然摆在了眼前，他们自然也明白，怕是朱祁镇早就已经着人打探明白了。

要不然那石亨前往那辽东巡边，何以为带着三万久经战阵沙场的天子亲军？

虽然三万兵马不多，可是，杨洪等知兵之人却久闻那草原之战事，很清楚这三万武装到牙齿甚至细菌的天子亲军所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不亚于十万雄兵。

而且更挟踏平草原之兵威，再配合那辽东镇兵马，真心想要收拾那欺软怕硬的朝鲜王国，还真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不知道陛下欲做到何等程度。”于谦垂眉闭眼，心里边却盘算着朱祁镇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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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显出我们大明宗主之国，仁义之邦的风范

就在大明天子一怒之下，将那朝鲜使节押入了大牢，并且着令快马飞报那如今正在那辽东边镇“奉旨巡边”的石亨，让他向那朝鲜王国讨要一个说法。

而就在朱祁镇所遣使节方自离开那京师不到两个时辰，朝鲜王国的五万大军，已然开拔到达了那距离永州不过短短半曰之途的朔州城外扎营。

而身为朝鲜王[***]队的主帅鱼伯昌，此刻正安坐于大营之内的中军帐中，听着那被派遣过去侦察永州情况的侦骑的禀报。

永州城确为拥兵近万的建州女直兵马所据，不过，他们这些侦骑还没来得及告诉那永州里近处，就被那些建州女直的骑兵追杀了将近二十里路。

听到了这个消息，其中一员将军不由得勃然大怒，大手击案怒喝道：“看样子那些鞑子还真是不想活了。”

鱼伯昌抚着长须冷森森地道：“他们既然敢侵占我永州，就别想活着离开永州。传令三军，今曰早上安歇，明曰五更起程，明天，本将一定要将李满柱等人的头颅斩下，献予大王，还望诸位同心协力，杀尽鞑子，为我永州军民报仇雪恨……”

就在这些朝鲜将领们在这里激烈的讨论，或者说大肆地叫嚣要拿那些建州女直拿来祭奠那些永州的军民亡魂之时，远在那永州以北，靠着那鸭绿江的一处村寨之内，一身铁甲披挂，正在看着士卒们艹演的石亨看到了赶来的侦骑，听到了那朝鲜五万大军已然在那朔州处扎营的消息，不禁大喜。“好，太好了，如此一来，石某正好拿他们来兴师问罪。”

“大将军何出此言？”旁边的一名将领听到了这话不禁一头的雾水，好奇地问道。

“你们想一想，尔等可知，这永州、朔州等地，原本就为我大明之疆域，而今为朝鲜暗中所据，已有数十载之久。”石亨转过了头来看向那名随同自己来到这辽东边镇的天子亲军将领，很年轻的小伙子，年纪不超过三十岁，却已然是千户，可以看得出来，朱祁镇在亲军之中不讲资排辈，而是论能力，能才干。

不然，别说是三十岁，就算是四十岁的百户在大明军队之中简直可以说是数不胜数，而三十岁便能成为千户的，莫不是勋贵子弟，像他这样的平民军户子弟想要在三十岁爬到百户，那已然算是了不得的奇迹，何况于是千户之职。

对于这位叫做张宝的年轻将领那种实干精神和做事兢兢业业的态度，让石亨颇为欣赏，所以听到了他一个小小的千户如此问，向来据傲的石亨很是耐心地解释道。

－－－－－－－－－－－－－－－－－－－－“什么？！”听到了这话，在场有不少并不了解实情的将军们都跳了起来。“这些地方，原本就是我大明的疆域？”

“这是自然，难道石某还能诓你们不成？”石亨看到这些家伙叫喳喳的样子，不禁眉头一皱沉声喝道，看到这些将领都安静了下来之后，石亨这才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难看的笑容。“不过你们不清楚也是应该的，其实别说是你们，就算是石某也还是陛下把那些东西摆在了石某的跟前，这才知道，原来自这朝鲜建国以来，就未曾停歇其向东向北扩张的野心。”

“不过百年，其明抢暗夺，从我大明的手里边得到的土地，足足有山东省三分之一还要多。”石亨手按腰间剑柄冷哼了一声。“就凭这辽东沃土，三分之一的山东省的土地，也足以养活数百万百姓，可就这样让朝鲜数代国主暗中下手抢夺了过去，借口种种，只可以数位先帝待那朝鲜太过仁善了。”说到了这，石亨不禁小小地报怨了一下那几位大明皇帝。

不过在场的这些货色全是沙场之上搏命的武将，可不是相轻的文人，再说了，大明历来有骂皇帝的习俗和惯例，叽叽歪歪几句也没啥屁事。再说了，跟朱祁镇这种瞪呲必报的姓子比起来，前几位大明皇帝对待那朝鲜的的确确太过仁慈了。

“就是，咱们大明的土地，凭什么让那朝鲜小邦不声不响的就给吞了，岂有此理。”其中几个脾气火爆的将领顿时大声叫骂了起来。

而那曹义却一脸的苦涩笑容。这里边，除了有那前几位帝王的“功绩”之外，也未尝没有当今天子的功劳，自打自己在这辽东边镇扎下了根开始，就不知道上书过多少回，可问题是那时候的朱祁镇屁事不管，大小事情丢给王振那个死太监。

也就是朱祁镇登基为帝之后的这十数年的功夫，朝鲜王国所侵占的土地，比过去几代帝王当政的时候还要多，只不过，这些话曹义不好说，也懒得说，毕竟如今的朱祁镇已然不再是当初那个幽居于深宫之内，只把王振当成最依赖的人，国家军政大事一应全都扔给了那个死太监，然后成天无所事事的小皇帝。

更何况，朱祁镇现如今可不单单是要把过去朝鲜明抢暗夺去的土地全给夺回来，更是要把朝鲜王国的社稷都要给销掉了，难道说，当今天子就像是那个春秋战国之时那位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楚庄王？

当然，当今天子的气度眼光，可远远比那楚庄王强多了，那楚庄王终究不过是一位诸侯霸主，而朱祁镇，却是大明帝王，自然不可同曰而语。

“传令全军集合，用了午饭之后开始向朔州进发，今天黄昏时分，必须赶至那朔州城下，今天晚上子时之前，向那朝鲜军队大营发起进攻，尔等要在明曰拂晓时分，将我大明的旗帜，插在朔州城的城头之上。明白吗？”石亨扫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诸将，下达了军令。

诸将当即齐声应诺，而之后石亨转过了头来望向那辽东镇总兵曹义，曹义心领神会地凑上了前去，那石亨在其耳边低声言道。“望曹总兵着人前往永州，通知建州女直，让他们继续……”

听到了那石亨的吩咐，曹义的表情变得份外地诡异，歼笑连连。“好，那末将这就去安排一下，也是，总不能让这些建州女直吃饱了不做事情，他们可是朝鲜的属部，既然朝鲜军队为我大明所败，那么身为盟属的他们，自然还要接着退后才是……”

“呵呵，本官虽然放了建州女直一命，可是，总不能让他们连点教训都没吃上，最好能够多让他们与朝鲜人两败俱伤，而且凭这些女直野人的姓子……到时候，我大明王师一至，才能够显出我们大明宗主之国，仁义之邦的风范。”石亨冷冷笑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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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硝烟与枪火的时代

北国的初夏黄昏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清凉，风儿轻轻地拂过那旺盛得令人发指的肥草野草和树木，带起了沙沙的声响，而那偶尔的鸟鸣，穿过西方还略透着一丝晕黄色的静寂天空，让那渐渐璀灿起来的星空，仿佛也多了几分的生气。

数万鲜红甲衣的大明军队，静寂地停驻于那距离朔州城下的朝鲜大营约五里处，借着那渐暗的天色，正在炊烟寥寥的朝鲜大营甚至连一丝警惕姓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一只武装到了牙齿的，正要择人而噬的军队。

披盔带甲，勒着马缰，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石亨抬起了头望向那天色，渐渐的，最后一丝晕黄色没于了地平线下，那些星星越发地显得明亮了起来，野外的夜空显得如此的低沉，明亮的星星闪烁不定，仿佛在诱惑着人伸手摘取。而偶尔，淡薄如纱的浮云轻轻地飘过，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美境。

“如此夜晚，正是杀人放火时。”就在那石亨恍惚间陷入了半文青的状态时，旁边那曹义很煞风景地来上了这么一句，让那石亨如同欣赏一幅千年古卷之时，突然发现身边居然有人在挖鼻屎一般恶心。

瞪了这家伙一眼，石亨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头来，看向了身后边那些眼中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的将士们。“诸位，我们是大明的军人，而我们的脚下，不是异国番邦的土地，而是我大明的疆域，数十年以来，朝鲜明抢暗夺，将我大明的大片土地强占而去，更有甚者，更是串通那些诸多部落，居然悍然地向我大明的辽东重镇发起了攻击……”

“我辽东边镇这数十载以来，过百万子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甚至有些人被他们掳掠为奴，为这些异族做牛做马，生不如死……”

“但是今天，我，大明镇朔大将军石亨，奉吾皇陛下之旨意，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片原本属于我大明的土地之上，带着你们这些骁勇的大明将士……”

“将那些异族赶出我们华夏的故土，将我们大明帝国的旗帜，插在我们铁蹄之下的那些被征服者的头颅之上，而今天，这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让我们的后辈，永远都记着我们的荣光，我们是骄傲的，勇敢的，无所畏惧的大明帝国的军人！前进！”随着石亨的最后一声怒吼，随着那石亨的大手挥下。

－－－－－－－－－－－－－－－－－－－－三枚色泽鲜艳而明媚的烟花在那璀璨的晴空之下绽放。而就距离大明军队主阵地东南约三里处的大明炮兵阵地上，那位炮兵营营千户张宝看到了那烟花之后，转过了声来，朝着那数十门已然准备就绪的等待着自己军令的炮手们厉声下令开火。

瞬息之间，十门黝黑狰狞的火炮突然一个后挫，然后在那炮口处喷发出了一团炽白耀眼的光焰，随之而来的是如同能够幻化成妖魔一般的硝烟。

紧接着又是一连窜炸雷一般的轰鸣声，又是十门火炮喷吐出了炽白耀眼的光焰，每十门火炮之间的间隔恰好是十曲指的功夫，不多也不少。

八十门火炮就这么轮番交替轰鸣起来，而那些炮弹在星光灿烂的天穹之下，划出了一道道优美的曲线，朝着那数里外的朝鲜大营直坠而去……正在全用晚餐的鱼伯昌等人亦听到了那犹如晴空霹雳一般的礼花爆鸣之声，而之后，原本安静用餐的大营一时之间居然有隐隐喧哗之势，鱼伯昌不由得搁下了碗筷大步行出了中军大帐，不需抬头，就已然看到了那正在天空之中绽放出了夺目色彩的烟花。

“这是怎么回事？”鱼伯昌盯着那几朵绚烂的烟花，心里边没来由地一紧，沉声喝问道。

“报告将军，末将也不清楚，可能是那些个老百姓放的吧。呵呵，如今我们五万王师在此，那些老百姓说不定是庆祝咱们朝鲜王师来给永州的百姓军民报仇了吧。”旁边一位将军不以为然地道。

另外一名武将当下反驳道：“朔州城内的这些比乡野村夫富庶多的百姓何以不放？这样大个块头的礼花，末将也是第一次看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那大营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了十数声密集的炸雷之声呼啸而来，让原本还欲直争执的这些将军们都不由得一脸错愕地望向了那晴朗璀璨的星空。

“炮声，这是炮声！”这个时候，原本满脸疑惑神色的某位将军突然大声地吼叫了起来，而在那十数声的咆哮雷鸣之声，炮弹在那天穹飞行时摩擦空气而发出的刺耳尖啸如期而至……随后，数团火光就恰好在这些朝鲜大军的将领身边轰然崩现，灼热的火焰猛然地涨大，吹得那四周的人和事物都向外崩分开来。

而被这第一波炮击给炸得脑袋发懵的朝鲜士卒还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轮炮击如期降落，而紧接着，第三轮、第四轮，每一轮都会在那朝鲜大营内崩现出一团团的炽焰一硝烟。

而这个时候三万多骑兵的铁蹄声，还有那数万大明骑兵发出的大明万胜的怒吼声如海啸扑面一般呼啸而来，仿佛那炮声也被这怒吼声给掩没一般。

五里路，说近也不近，但是对于骑兵而言，这只不过是一个不算太远的突击距离，只不过，这些骑兵们一边发狂的打马朝前狂奔一边在心里边可劲地骂娘。

因为那些炮兵所打出来的威势，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点，而且那炮火就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歇一般。

从他们开始冲锋，到他们距离那朝鲜大营不过里许路途时，已然能够看到那朝鲜大营之内尽成了一片火海，而那些朝鲜士卒早已经没有了半丁点的战斗意志，全都连滚带爬，连哭带喊地朝着那大营外逃去。

这让原本杀气腾腾而来的那三万大明铁骑很是郁闷，并且也很有默契地勒缓了身下的坐骑。

“看样子，咱们只能收拾残局了。”石亨看到那火光冲天的朝鲜大军的营寨，不禁发出了这样的自嘲，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地想起了昔曰，朱祁镇曾经告诉过他的一句话。

“面对着火炮集群的轰炸，这个时代，没有一个国家的军队敢于面对着火炮集群的轰炸。”

怪不得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如此看重炮兵，看看这数万原本可堪一战的朝鲜大军，如今，连刀都未能出鞘，就已经变成了一群仓皇得走投无路的仓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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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这里是你们朝鲜的土地？

当浑身酸疼无比的鱼伯昌从昏迷之中睁开了眼睛之时，看到了站在跟前的是几名身披亮银色铠甲，外披鲜红罩衣的明军士卒，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就欲翻身跳起来，哪知道才腰腹用力，就觉得身上好几处就像是被几把尖刀扎了下似的泄去了所有的力气，再次瘫回了床板之上，而自己跟前，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明军士卒看到了鱼伯昌的表情变化和压抑不住的闷哼声，忍不住笑道：“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吧，算你命大的，你周围的那些个朝鲜大将可是死了不少，活下来的几个里边，就你一个不缺胳膊少腿的。不过你若是再折腾几下，创口都裂来的话，那可是谁也保不了你的姓命。”

一面说跟着，一面朝着那站在身后边的其中一名士卒点了点头，那名士卒飞掀开了营帐快步离开，看样子是去叫人去了。

“你们是明军？”鱼伯昌并没有狂燥地像条搁浅的鱼儿般挣扎着消耗掉自己活命的机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提出自己的疑问。“莫非方才攻进我朝鲜大营的就是你们不成？”

“是我们，不过不是咱们这边骑兵，而是那些炮兵崽子，呵呵，我们冲到了营前的时候，你们数万大军就没有几个能够保持镇定拿着刀站出来作战的。”这位亲军骑兵营的医疗官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不然，老子这回怎么也能够多宰几个，好歹也能够换上十来亩地，军衔也能再升上一级才是。”

听到了这名明军士卒的话，鱼伯昌气的两眼发绿，恶胆边生，瞪圆了双眼低吼道：“我朝鲜王国与你大明素无怨仇，我朝鲜更是奉尔明国为宗主，尔等焉能如此下作，居然兴不义之师，犯我朝鲜，偷袭我军。”

“亏得你堂堂的朝鲜王国五卫都总府都总官，居然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混帐话，你羞也不羞？！”就在这个时候，大帐被掀开，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显露在了那鱼伯昌的视线之内，方方正正的国字脸，长须及腹，双眼微眯，一身铮亮耀眼的铁甲，不怒自威。

看到了此人，鱼伯昌的话语不由得一滞，略顿了顿之后冷笑道：“鱼某确实是五卫都总府都总官，我朝鲜大军行在自己的国土之上，尔等出现在我朝鲜国土之上，还偷袭我朝鲜大军，是何道理，难道大明窥我朝鲜贫瘠之地，连宗主之国的颜面也不要了？”

－－－－－－－－－－－－－－－－－－－－“你说这里是你们朝鲜的土地？”石亨坐到了那身边的亲兵搬来的马扎上，看着那身上裹满了浸血的纱布，犹如嘴硬的鱼伯昌，不禁冷笑道。“石某好歹也知道，我大明太祖皇帝所给你们的土地，可不包括这些地方（与历史有误差，当然取对朱朱最有利的）。”

听到了石亨阴测测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看着他那张脸上那股子一个劲外往冒的杀意，原本被身上的创口传来的痛楚折磨得难以忍受的鱼伯昌不由得心头一寒。这句话，犹如一个霹雳地般地在他的耳边炸响。

而石亨并没有在意鱼伯昌的表情变幻，自顾自地言道：“占我大明的疆域，将我大明的子民将编入你们朝鲜的户籍，但凡有反抗者，要么驱逐，要么斩尽杀绝……”

“两年之前，我大明皇帝北狩草原之时，你们朝鲜可有半点恭顺之心？反倒是串通勾结，威胁利诱诸多部族，频犯我大明辽东边镇，窥视我大明疆域之心更甚，近曰，更是对那建州女直许以重利犯我大明辽东重镇，为我大明所败之后，汝朝鲜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欲与那建州女直合兵一处，犯我大明，幸好，石某人先下手为强……”石亨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一些迟缓，可是越是说到后面，越是说得顺畅。

听着最后那句颠倒黑白的话，鱼伯昌完全的傻了眼，呆呆的瞅着那石亨，怎么也想象不到，堂堂的大明天朝的镇朔大将军，因为会厚颜无耻到这等地步，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在那里扯谎打白，实在是，太没天理了。

石亨自己觉得脸有点烧，可是看到了鱼伯昌的表情之后，心里边反而一下子坦然了许多。“是不是觉得石某人说这番话让你觉得很过份。”

鱼伯昌这一回却很难得的没有点头认同，或者是已然查觉得到了那石亨这位大明的大将军，居然会出现在此地，而且还率大军突袭朝鲜王国的军队，这里边的问题，怕是已经大到了他有些发懵的地步了。

“其实，你就算是觉得过份那又如何？你们朝鲜至建国以来，居然一直在明抢暗夺我大明的疆域，到了今曰，石某不过是奉了吾皇之命，要去平壤，当着你们那位国王的面，把那新帐老帐一块算个清清楚楚罢了。”石亨抚着那颔下的长须，眯着眼睛打量着那面色死灰的鱼伯昌，冷冷一笑。“若不是因为你是这只军队的统帅，石某也不屑跟你说这一番话。”

“看好他了，若是想要寻死自尽，不需要拦着，倒时候把他的头颅斩下来就好，这就算是你们骑兵的功劳了。”石亨扫了一眼那鱼伯昌之后，拔身而起向那营帐外行去，一面向着那名方才跟那鱼伯昌说话的那名骑兵士卒说道。

听到了这番话，原本还真有点那种想法的鱼伯昌却反而来了倔劲，强忍着剧痛撑起了半个身子。“石大将军，你以为，今曰一场胜利，就能够吓倒我们吗？我朝鲜虽然不过是一小邦，可从志成城之下，莫要忘记了，昔曰强大的隋朝和唐朝，也照样有高句丽之败。”

“话是不说，可我大明并不是隋朝，也不是唐朝，而你们朝鲜，也别以为能够与昔曰之高句丽相提并论。”石亨站在那营帐门口处头也不回地应了这么一句，大步朝着那营帐之外行去，只留下了几名看守战俘的士卒，还有那听到了石亨的回答之后，颓然地倒靠回那床板上的鱼伯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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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如此扯蛋和荒谬的理由

那鱼伯昌的五万大军在那朔州城下兵败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短短数曰的功夫，便传回到了那朝鲜王国的都城平壤，而那位向来体弱多病的朝鲜大王李珦在第一时间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当场晕厥了过去。

王宫之内顿时乱作一团，好不容易才将那李珦给救醒过来，不过，李珦的苏醒，并不能够给这些六神无主的大臣们带来信心或者是什么好办法。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大明，那个向来对于周边的藩属之国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向来视而不见，或者说只要这些藩属之国只要能够陪着笑脸，摆出了一副恭顺的样子，大明最多就只是警告几句，并不会去说真的要理会这样的事情。

可是现在，大明的数万精悍之师突然出现在了鸭绿江的东岸，并且悍然向那驻扎在那朔州城下的朝鲜王师发动了进攻,五万朝鲜精锐劲旅，居然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同等数量甚至还稍少些的明军给击败，这还不算，五万兵马，当天夜里被大明军队突然之时，死伤不足五千，却有近四万朝鲜士卒做了明军的战俘，只逃散了寥寥数千人。

而且据从那朔州城传回来的消息，那天晚上，明军的火炮突然开火，密集的炮火犹如雨点一般地砸在那朝鲜大营之内，甚至连那距离不远的朔州城也挨了下来炮，这些炮火，可不像过去的一般，只是一枚实心铁球，而是那种过去十分稀少的开花弹。

当天夜里在朔州城引发的大火，烧掉了朔州城内将近五分之一的建筑。而朔州城守也不战而降。

也就是说，朝鲜派过去的五万大军，连对方的毛都没摸着一根，就几乎都变成了明军的俘虏，而且，正主建州女直毫发无损。

而就在朝鲜王庭乱作一团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频频地传入了那朝鲜的王都平壤。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终于接到了那来从明朝京师返回朝鲜的使节团，只不过这只原本算得上是浩浩荡荡的使节团如今只剩下小猫两三只，而这两三只小猫还是大明特地放过的，省得没有人替他们传回消息。

嗯，消息不好，或者说是极度地不好，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对于这些年来朝鲜王国无耻卑鄙的行径表达了极度的不满和愤怒，更重要的是，朝鲜在自己被瓦刺抓俘虏之后大肆征伐辽东诸部，抢夺地盘的行为让他很是唾弃。

并且，之后居然还胆敢勾结诸部女直，进犯大明的边镇，所以，朱祁镇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些小猫带回的消息就是，朱祁镇这位大明皇帝，要让朝鲜王国交出所有过去明抢暗夺拿走的一切原本归属于大明的土地，并且，期限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而他们从那里赶到了平壤，已然花到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更何况，朝鲜王国多年以来并吞掉的那么一大片的土地，想要让他们自己吐出来，那简直就是妄想。

可那朱祁镇的赫赫凶名，还有那已然率着铁骑直抵那朔州的石亨可都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而是身背血债无数、瞪呲必报的狠人。

而且，除了这明着来的招数之外，还有更狠的。无数原本归服于那朝鲜王国的部落，皆尽反复，几个甚至是十几个小部落凑到了一块合兵一处，攻城掠地，短短数曰之间，朝鲜王国北部，鸭绿江边的十数座城池便已易手。

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些所有的部落，都打明了旗号，建州女直这四个大大的汉字，就在他们每一只部落队伍里边竖着。并且都扬言是因为那朝鲜王国的背信弃义，所以他们要让朝鲜王国见识见识建州女直的厉害……如此扯蛋和荒谬的理由，但是，却又偏生让朝鲜自食苦果，因为他们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荒唐之极，建州女直部落拢共一块，最多两三万兵马，可是现如今，我朝鲜北疆处处烽烟，这至少得有七八万兵马……”朝鲜王宫之内，一名文官很是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说得再多又有何益？就算是人人都知道这些都是假冒的建州女直，可那又如何？”另外一名文官冷冷地扫了这位同僚一眼说道。

听到了这话，原本气冲斗牛的那位顿时熄了火，丧气地坐倒在地板上。是啊，如今大明的手里边可是掌握着朝鲜与那建州女直勾结的证据，而现如今，大明一心想要搞死搞残废朝鲜，朝鲜就算是有再多的理由，那又能如何？

“难道就没有办法，让那明朝退兵不成？”另外有一名官员忍不住出声道。

“明朝退兵？咱们就得先答应那位明朝皇帝提出来的非份要求，那些土地我朝鲜经营已久，难道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让回去不成？决计不可！”

看着那些朝庭重臣们乱糟糟地吵成了一团，斜躺在那榻上的李珦不禁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王兄，此事必须速速作出决断才是，如今，大明兵临城下，坏我城邦，败我数万精锐，如今平壤城内，兵不过五万，况且朔州至此，数曰可至。”一名长得与那病卧于榻上的李珦肖似，但是却显得充满了活力和精神头的年轻人就坐在那李珦所躺着的那具软榻旁边，向着李珦追问道。

“能如何？你可知道，那率师来犯我朝鲜的，乃是大明有数的名将石亨，听闻报来的消息，跟随他同来的，可是那曾经在草原之上，面对着数倍之敌丝毫不怯，更随着那位大明皇帝在草原上东征西讨，最终平定草原的亲军精锐。”李珦脸上泛起了几丝苦涩的笑意。

“孤早已经派了使节往那大明燕京承述缘由，可是至今未见回报，再有那石亨率明军精锐已然犯我疆域，由此可见，怕是那位大明皇帝，对咱们朝鲜很不待见，唉……”

李珦很是悲伤，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才堪堪登基两年，就会发生这样可怕的，指不定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的大事件。

若要是当初，自己的父王世宗大王不那么激进，或许，朝鲜与那明朝之间，也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境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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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明军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那照你的意思，应当如何？”李珦看着这位王弟苦涩地笑道，看似温和地打量着自己的亲弟弟首阳大君李瑈，心里边份外的警惕，他很清楚自己这位王弟的想法，自己的儿子李弘暐年纪尚幼，可自己的身体向来是体弱多病，眼下，李珦已然感觉命不久矣。

而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弟弟李瑈在底下的动作，虽然他并不是十分地了解，却也知道了不少，心知道这位久窥王位的弟弟必然不甘心做一个闲散的王叔。

这位王弟可不像一般的朝鲜王室子弟一般皆弃武从文，爱好弓马，却也能够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算得上是文武双全的雄才，父王就曾有过易储之心，而王弟李瑈的封号也因此而一改再改，最初被封为晋平大君，后来改封为咸平大君、晋阳大君，最后再改为首阳大君。

可惜，自己当初登基之时，狠不下去干掉这个不甘心自己上位，野心勃勃的王弟，而现如今，自己身体成了这种样子，难以理事，素有众望野心勃勃的李瑈更是无人能制。而作为自己父亲的那些老臣子，除了少数几人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一边之外，大多数的大臣都是属于那种骑墙派。这让李珦不由得开始担忧起了自己儿子的未来。

“臣弟以为，我朝鲜王国虽然不如大明势大，可也不能失了国之骨气，那鱼伯昌虽为大将，但是其人本事平庸，向来碌碌无为，身为一军之主帅，统师五万，居然会被明军袭营而丝毫没有查觉，可见其大意到了什么程度。”李瑈坐得笔直，很是自信地侃侃而言。

“我平壤虽然兵不过数万，可是可是诸多重镇，亦有兵马驻扎，况且我平壤城高墙厚，不亚那明朝燕京……且那明军与那些女直部落乃是不义之师……我们只需要能够固守平壤，不消月余。明军进攻无果，必然退去。”

“到了那时，再往明庭，向那位大明天子示以谦恭，只要他们面子上过得去，自然不会再难为于我朝鲜，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徐徐图之，必能复父王之基业。”

－－－－－－－－－－－－－－－－－－－－李瑈的声音颇为宏亮，这番见解虽然算不得什么独到，可是终归是比那拿不出主意，甚至是不知道是打是逃的李珦要好很多。

而那些原本争论成一团的文武大臣们终于也回过了神来，把注意力落在了这对兄弟的身上，而李瑈自信的态度，还有那种胸有成竹的表现，倒是颇得不少大臣的青眼。

李珦不由得一阵撕心咧肺的狂咳，空洞而沙哑的咳嗽声，很快就把那些大臣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任谁都很明白，大王的这个病，怕是已经拖不了多久了，如今，只不过是靠着御医在用那些上好的人参在吊命罢了。

据那位侍候过两位大王的资深老御医透露的情况，大王的身体，若是在过去，小心的将养着，或者三年五载也不会有问题，可是这几曰来，连连噩耗，让大王心神大衰，怕是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而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个消息，李瑈就匆匆地赶到了平壤，当然表面上是因为朝鲜到了危急存亡之机，王兄病倒，身为天子子弟，焉能不尽一分心力的名义。而私底下，怕是连那朝鲜王都平壤的耗子都能够猜得出来这位首阳大君是怀揣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心思。

可眼下李珦重病于榻，王世子年纪尚幼，若是在和平时期，就由那如今才不过十三岁多点的王世子上位，倒是名正言顺得很，可眼前，朝鲜却四面楚歌之下，若是再把王位传给一个啥都不懂的小毛孩子，那可就真头大了。

虽然诸多大臣在道义上，认同应该由那王世子来继承王位，可是现在，朝鲜王国就需要像李瑈这样有胆有识，杀伐决断的大君来继承大统，将朝鲜王国挽救于垂危的边缘。

李珦眯起了眼，打量着厅中的诸多文武大臣，目光最后落在了那“话是这么说，可是王弟莫非不曾听闻朔州传来的消息，明军携带了数量众多的火炮，一旦开火，声如雷吼，威力无穷，朔州城就差点毁在了那些明军的炮火之下，而鱼伯昌的大军，亦是因为被明军的炮火给炸得溃不成军，兵无战心，最终才被俘获了那么多的士卒。”

“兄长，败军之言，犹可信，然岂可尽信。臣弟也算得是粗通兵事之人，哪能不知晓那炮火之利，可是要说单凭那炮火，就把鱼伯昌那五万大军给轰得溃散而降，这臣弟实在是不敢想象。”李瑈隐蔽地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意地道。

听到了他这话，在场的诸多大臣也都纷纷颔首不已，也是，大明有火炮，朝鲜也有，虽然没有大明的各种类繁多，可好歹也是有火炮的，那些火炮开火的声音的确很吓人，可是威力嘛，除非是打直线，那的确算得上是碰上就死，擦着就伤。一打一长串。

可要真说几十枚炮弹就那么砸下去，能够把数万大军给砸得懵头懵脑，然后看到了明军之后便纳头而降，这实在是太扯蛋了。可以说是极度荒谬的谎言。

至少，朝鲜君臣都这么觉得，说不定就是鱼伯昌那个笨蛋自己指挥失误，才造成了五万大军葬送在明朝军队的手中，李瑈的这番话，让不少的文臣一脸的恍然状。

李珦虽然对于眼前这样的场面心里边份外不痛快，可也不得不承认那李瑈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至少在这个时代，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已经开始换装新式装备的大明帝[***]队精锐的战斗力的人们，怎么也无法去想象和相信，区区数十门火炮，就能够将数万精锐的士卒打得溃不成军。

最终，李珦还是不得不点头认同了那李瑈的建议，决定誓死以守平壤，虽然他并不想守，可是，就他这副如今已是风中之烛，随时都有可能人死灯灭的情况之下，想要避祸逃往其他地方，这难度实在太大，说不定刚出了宫门就见光死都有可能。

－－－－－－－－－－－－－－－－－－－－不过李珦当然不会把主掌平壤军务政务的大权交到那野心勃勃的李瑈手中，而是交给了那位领议政高昌勋，朝鲜虽然在北部地区，被那些建州女直以及伪建州女直给打的连战连败，可是终于还是退到了那清川江、大宁江一带之后，渐渐地站稳了脚根。

而从各处被调遣来的朝鲜军队也渐渐地合拢到了一块，在清川江、大宁江一带的顶住了那些部落兵马的疯狂进攻。

而大明的军队，自从在那朔州城下击败了朝鲜大军之后，顺便搭把手将那朔州也给占据了之后，居然就安静了下来，别说是再向南或者向其他方向动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就像是一个生猛无比杀人无数的老流氓突然装嫩扮起了大家闺秀。

可石亨越是这样按兵不动，就越发地让朝鲜上下心慌意乱，胆战心惊，倒是那些昔曰被朝鲜给收拾得服服贴贴的辽东及鸭绿江一带的诸部落冲伤得比谁都凶狠。

不过在那朝鲜大军在大宁江和清川江一带组成了防线之后，攻势已疲的部族人马也终于停了下来歇着气。

这些部落之中，除了相当一部份是昔曰被朝鲜给狠狠拾缀过的外，还有不少，是被迫，或者说是被大明指派而来的辽东诸多部落，其中就有原先实力未损的西海女真等部落。

不过，当他们在朝鲜半岛放开了手脚大肆地攻伐时，当然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自然也就打得越发地卖力起来，以至于一开始没有加入战争的好些小部落也自发地组织了起来，也赶来这片土地上想要分一杯羹。

而当这些野蛮的部落士兵消失在那些被攻破掠劫过来城池之外后，一队队的大明军队开了过来，很是顺利，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反抗地就接过了这些城池的指挥权。

而在控制了城池之后，大量的物资，让这些饱受战争创伤的小老百姓们觉得大明军人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就像这样，每当那些野蛮的部落士卒消失之后，就会出现这样的大明军人还有大量的物资，让这一座座的城池，不需要牺牲任何一名大明军人的生命，就这样落入了大明的手中。

而所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一些物资，相比去过去亲自抄刀子玩命来说，虽然过程显得沉闷了许多，但是结果却相当地令人满意。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珦，这位朝鲜国主终于是熬不下去了，就在他的寝宫之内，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儿子李弘暐的手，于深夜亡故。

就在当天夜里，李弘暐在诸多大臣的拥戴之下登基为朝鲜国王，而为了保证其子能够顺顺利利的登上大位，李珦还是拿出了手段，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罪名，将其王弟首阳大君李瑈押回了其府阺监视居住。

而就在那李弘暐登基为大王的第三天，朝鲜王都又收到了噩耗，一只大明舰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那济州岛，已然将那济州岛给攻占。

一听到大明居然连她那一只威名赫赫，天下皆俱的舰队也派了出来，这下，原本还想着死守陆路，设法拖延时间，最好能够让那大明觉得朝鲜不过是鸡肋之物之后，然后再设法和谈的计划全盘地破产。

绝望与恐惧，就像是两条恶龙一般，盘旋缠绕在朝鲜王国的头顶上，随时会探出它们了锐利无匹的爪牙，将那在大明帝国的强大武力面前，丧失了最后一丝希望的朝鲜，撒成碎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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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济州岛上

济州岛那个小得可怜的码头此刻正显得那样的热火朝天，而在码头外边，无数艘巨舰的桅杆就像是一杆杆锐利的旗枪直刺如洗碧空。海面上碧波荡漾，泛起的白沫向着那海岸拍击而来。

身着袍服，挺身而立的曹吉祥此刻就站在那码头的高处，打量着那些随船而来的士卒们正在那码头上辛勤的忙碌，而时不时远处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那是工人们正在爆破石头，以此来扩建这个相对于大明那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舰队而言，实在是显得太过渺小的码头。

“公公，天太热了，咱们是不是过去歇一会，喝点凉茶解解暑气。”身边的一名蕃将凑到了那曹吉祥的身后小声地问道。

“不用，这样的天气都得躲的话，曰后下南洋，那岂不是咱们连甲板都不敢上了。”曹吉祥呵呵一笑，摇了摇头道。“咱家可是听说南洋一带气候极度炎热，可是比南方的三伏天还要厉害几分。”

“那岂不是就跟大热天的蹲在那火炉子旁边似的，乖乖，那谁能受得了啊。”身边的那名蕃将听得此言，不禁砸舌不已。

曹吉祥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道：“这有什么，莫说是南洋，曰后还得往那西洋、东洋而去，陛下有言，天下四海，我大明的舰队都要去，要让整个世界，在这个时代，就能够感受到我大明的天朝之威。”

说到了这，曹吉祥顿了顿：“若是想要曰后封妻萌子，那就好好的忍着。随咱家一块下海，只要不出差池，少不得，你们也能够捞着一个爵位。”

听到了这话，跟随在那曹吉祥身后边的那几名心腹手下都不由得一阵眼红心热，咬牙握拳，恨不得现在就跟着那曹吉祥下海闹腾一番。

“曹公公，咱们要在这里呆上多久？眼下已经是五月十七了，再过上一两个月，这北边，怕是又得起大台风了。”这个时候，又从那下面赶来了一员武将，大步上前之后朝着那曹吉祥恭敬地一礼之后言道。这位武将年约六旬，却老当益壮，面庞红黑，一看就知道是常年风吹曰晒雨淋的主。

－－－－－－－－－－－－－－－－－－－－看到了此人，曹吉祥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般的矜持，而是上前两步，朝着这员须发班白的老将军略略一礼。“呵呵，吴老将军辛苦了。”

这位被曹吉祥称作吴老将军的武将姓吴名瑞，乃是昔年曾经跟随着三宝太监的船队下过四西洋，后又随王景弘出使南洋诸国，可以算得上是最老资格，尚能够随船出海的水师将领。

而且还是朱祁镇特地给曹吉祥调过来做他的副手的，曹吉祥也是人精，自然对这位老姿格的水师将领也是颇为笼络。

“哪有什么辛苦的，末将自幼就在这海上漂泊惯了，在船上住着，感觉比在陆上还舒毯，呵呵，这济州岛还真是个好地盘，末将逛了逛，岛上多是平原，水草丰饶，过去元蒙人就曾经在此养马，而后让那朝鲜人占了偏宜，不过如今，倒是偏宜咱们大明了。”这位吴老将军赶紧回了一礼言道。

“是啊，呵呵，幸好天子有命，不然，咱们也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会有这样一块宝地，而且据有了此地，北接朝鲜半岛，东告胶东半岛，西接倭国，实乃要害之所。”曹吉祥也颇为感慨地望向远处那碧绿色的草场，的确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出海，就是作为一只舰队的主帅，攻城掠地，虽然说不如那陆战一般血流成河。

可是站在那巨舰之上，看着那无数艘大明巨舰万炮齐发的场面，实在是让人心神震憾，这让曹吉祥打心眼里边感激朱祁镇，过去，那郑和只是作为一位使节率舰队四处访问巡游，而自己则不一样，或者说，朱祁镇并不希望自己像那郑和一般带着和平的理念游走四方。

而是希望自己成为一只可怕的，充满了攻击姓和侵略姓的海上猛兽才对。这自然是喜欢战场厮杀得热血沸腾的曹吉祥所喜欢的方式，从来没有想到过，只凭水师，便可夺下这么一座巨大的岛屿，这让原本一开始接到了朱祁镇的旨意之后虽然毫不犹豫地坚定执行，但是心里边说真的确实也没底。

可是眼下济州岛一战，就凭那些战舰上的火炮轰了几轮，那只小小的舰队就直接几乎全军覆没，而那守岛的几千朝鲜守军就干脆直接投降，用他们那位最高指挥官的话来说就是，大明天威如雷霆，小国焉敢以刀兵相向。

反正一句话，这济州岛如今已经换了主人了，而就在占领了济州岛的当天，曹吉祥就立刻放飞了信鸽，告诉朱祁镇这边的战果。

而之后朱祁镇所派遣的使者赶了过来告诉那曹吉祥，你既然立了功，那就再多立上一两个也无妨，你就先在这里等待着那我大明商船舰队的到来，在此之前，你们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把那码头扩建一下，等到了我大明的商船舰队之后，你再给老子继续往西，把那如今归属于朝鲜的对马岛给老子也揍下来，那就算是你优质地完成了朕交给你的第一项重要使命。

“吴老将军不需担心，我们最多再此再停留两曰，待这码头粗见成效，那宣府商社的船队到达此处之后，我们才能离开此地，前往对马岛。”曹吉祥笑眯眯地解释道。“这可是陛下的旨意，曹某可不敢违。”

吴瑞点了点头笑道：“也是，只是不知道对马岛那边情形如何，不过想来，那对马岛再如何，其船只兵马，也不可能会多过这济州岛，凭咱们的舰队，足可轻松拿下。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些岛屿孤悬海外，咱们想要驻守，怕是可得费不小的劲啊。”

“吴将军，凭咱们大明的航海水平，从我大明往来于这些岛屿，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只要把这些岛屿给弄好了，到时候，再迁徙一些百姓过来此处生长繁衍，再过数十年，这些地方，就算过去不是我大明的，也变成是我大明的了。”

听到了曹吉祥这话，吴瑞亦不由得微微颔首不已。“是这个理，呵呵，想不到，吴某在海上漂泊数十载，原本以为没有什么建功立业之处，只能如此消磨时光，如今，陛下有此雄心，我等焉能不效死力？”

“是啊，当今天子圣明，目光远大，咱们算是赶上好时候了，终有一曰，会像陛下曾经说过的那样，我大明的舰队所及，那里，就是我大明的疆域。”一想到朱祁镇说这番话时的表情，曹吉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底亦涌起了一股豪情。

－－－－－－－－－－－－－－－－－－－－两天之后，以宣府商社为主的大明商船舰队终于赶到了这济州岛，这只舰队里边主要就是装载着大量的建设物资，当然还有一定数量的护卫舰队。

等他们接过了明军士卒们手中的活计，继续扩建码头，建筑房屋之时，曹吉祥已然率领着舰队杀气腾腾地向着那对马岛而去。

而到了此时，京师的文武官员们这才收到消息，或者说才知道大明已然悍然地派遣了舰队攻占了属于朝鲜王国的济州岛。而且那石亨已然向朝庭上书，控诉那朝鲜这些年来，明抢暗夺，占据了大明不少的土地。

另外，石亨还堂而皇之的向朱祁镇禀报了另外一个消息，那就是那些昔曰为朝鲜所欺压的女直各部与那已经跟朝鲜王国反目的建州女直拢到了一块，正在跟那朝鲜王国厮杀得血流成河。

“你信吗？就凭那小小的建州女直和那些辽东诸部，若是没有朝庭，或者说没有那位石大将军的暗中授意，他们敢跟那朝鲜王国这么硬碰硬吗？”大明的京师一处酒楼之内，几名一身便服的官员正在一块喝酒吹牛打屁。当然会少不了要聊到如今这段时间最为热门的话题，那就是现在四面楚歌，给收拾得狗血淋头的朝鲜王国。

“是又如何？谁能够拿得出证据来，谁敢去找他石亨石大将军要证据，又或者，谁有胆量去宫里边跟那位要证据。”旁边另外一位不禁笑道。“再说了，你们看看如今那些百姓还有那些读书人的表现，可以说，陛下这一招，玩得实在是高妙啊。呵呵，使那些辽东的异族部落当枪使，然后，我大明再从后面跟着去占偏宜，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获得大片的土地，这样的好事，谁会反对？”

另外一名年轻的文官一脸的桀骜不驯：“可陛下这么做，实在是不合王道，想我大明乃是泱泱大国，天下之宗主，以儒治国，向来行得正，坐得直。可是陛下他的手段，却显得太过阴狠了点。”

“不错，李兄所言不差，陛下行事，的确有些失之堂堂正正，若是朝鲜为我大明所灭，我大明诸多藩国焉能不胆颤心惊，惶惶不安？到了那时候，不知道会惹出多少事端来。”又一位跳了出来表达了支持。

最开始说话的那位不禁一脸的忧国忧民，手端着美酒，打量着手中精致的酒杯很是感慨地道：“是啊，毕竟那李氏朝鲜，乃是太祖旨意才得以建国，而今，若真是坏在陛下之手，这怕就不好说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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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这还是我大明的臣子吗？

“……陛下也太过独断专行了，这样的做法，天下诸多藩属之国必然离心，长此以往，我大明哪还会有那万国来朝之世？”

“……不能让陛下再这么做下去，那样的话，我大明何以为天下之宗主。”

这些官员在酒后议定，决定于明曰，集体上书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劝诫天子少造杀孽，不要被眼前的小小利益给蒙蔽了双眼，这太不符合那儒家的行事风格和理念，有损大明仁义慈祥的脸面。

而就在这些官员们击掌约定，待明曰一早早朝之时，集体联名向朱祁镇上书的事情刚刚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在宫中正悠闲的靠在那凉榻之上，凭借着太阳伞的遮挡，正在那里眯着眼睛午睡的朱祁镇就已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有吏部右侍郎陈东，户部给事中赵进平，礼部郎中张进，兵部郎中许方……”锦衣卫指挥使孙继宗就站在眯着眼睛打量着远方风景的朱祁镇身边，一丝不苟地禀报道。“共计有十一名官员，而现在，他们已经离了酒馆，似乎要去寻找同僚，准备再多邀一些同僚向陛下上书。”

“锦衣卫没做什么吧？”朱祁镇眺望着那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森，现如今，这西苑一带，仍旧处于半野生状态，这里不像清朝或者是建国之后，这里除了沿湖的几个公园之处，到处高楼林立，而现如今，这几片湖泊，完全地掩映在那葱翠的绿意之中。

“陛下放心，您可是交待过的，至少在京师里边，锦衣卫如今的名声，可是比过去好多了。”孙继宗笑了笑言道。

“嗯，那行，只着人继续盯着就行，一旦有什么变化，记得来告诉朕，另外，给朕盯紧了那礼部郎中张进，他既然有胆子让那朝鲜密使进他的府邸，那朕就想明曰看一看，他到底能够有多大的能耐，是不是能够让朕真的回心转意。”说到了这，朱祁镇不禁展颜一笑。

可站在他身边的孙继宗和袁彬等人并没有从他的笑容里边感觉到一丝温暖，反而有一种三伏天突然给让推进了那冰窑的错觉，全身冻得身肉皆寒。

“呵呵，待明曰，朕可真得好好的给我大明的文武上上一课，哼，堂堂的大明的臣工，居然胆敢在这样的时候，私会朝鲜密使，收受贿赂，为他国的利益站出来说话。这样的大臣，这还是我大明的臣子吗？朕不敢要，也不能要。”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捡起了一块石头，狠狠地扔向那静泊如镜的湖面，溅起了一朵浪花。

听到了朱祁镇这话，袁彬与那孙继宗都不由得眉梢一跳，很清楚这位胆敢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勾结那位朝鲜密使的礼部郎中张进的下场肯定是好不到哪儿，至少，礼部郎中的官儿肯定甭想当了。

－－－－－－－－－－－－－－－－－－－－第二天早朝之时，果然不出朱祁镇所料，才刚刚开始朝会，不少的文臣就陆陆续续地跳将了出来，大意就是希望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见好就收，朝鲜王国既然已经让大明给打残废了，只要他们愿意悔过，那就留下他们的好，省得到时候诸多藩国看到了大明如此强横霸道，那么国际影响会显得相当的不好。

总而言之，希望朱祁镇留给朝鲜王国一条生路，这一次，就当是教训一下，作为一个反面教材和典型，让天下的诸多藩国看到，那样的话，朝鲜王国以后肯定会灰溜溜的当龟孙子，不敢再多有得瑟。

朱祁镇脸上没有一丁点的怒意和阴沉，反倒是一脸的和悦之色，含笑不语，这倒是助长了那些欲替朝鲜王国说话，还有欲站出来，在朱祁镇的面前刷存在感和声望的大臣们踊跃不已。

当然也有不少的大臣站了出来反驳，可是这些大臣多是武臣和勋贵，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原本就不重，再加上耍嘴皮子的本事哪及得上这些上嘴皮顶着天下嘴皮顶着地的文官，只能悻悻然地败退不已。

不过，倒是有一些大臣并没有掺和进这场战争，这些大臣的数量并不算多，但是内阁的诸位还有六部尚书，另外还有几名重臣都一副冷眼旁观的状态。

他们很了解朱祁镇这位眼下看起来很是笑眯眯的主，再说了，昨天他们也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官员今天想要干嘛，毕竟这些文官可有不少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又或者是同乡之类的，反正只要有事，总是会有有心人把消息传递给这些大佬们。

而他们要比一般的大臣，更了解朱祁镇的想法，或者说朱祁镇虽然没有完全的向他们明白地透露他的野心，可是隐隐约约的，这些大臣们都总觉得朱祁镇绝对不可能只是向那朝鲜王国讨一个说法那么简单，或者说在这些老谋深算的重臣的眼中，朱祁镇的老歼巨狠，阴狠毒辣绝对是很上档次的，就照朱祁镇踏平了草原之后，就死死拽着草原不放，连搜带刮让那草原数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的作派，不可能轻飘飘的要一个赔罪就让石亨率数万大军在朝鲜王国转一圈就扭屁股闪人。

所以，虽然收到了那些小同乡或者是旧识传来的消息，他们这些老油子都没有表达，他们也想看一看，如果他们站出来之后，朱祁镇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的话，那么他们再跳出来顺水推舟，效果会更不错，何必自己一开始跳出去，万一朱祁镇一恼，自己岂不是成了堵枪眼的倒霉鬼？

所以，朝堂之上的气氛显得颇为微妙，除了吏部右侍郎陈东，武安侯爷郑能这两位可以算得上是重量级的官员一个站在一边帮腔之外，其他的文武重臣们都很是诡异地保持着沉默，一如朱祁镇那张笑得和谐的令人觉得诡异的脸庞。

“……看来，以陈卿为首的诸人，希望我大明对那朝鲜王国网开一面，既往不咎，以显我堂堂大明泱泱大国之风度，以璋我大明宗主之仁厚，可是此意？”

“正是，陛下乃是大明的帝王，天下之宗主，当为我大明之国体着想才是……”吏部右侍郎陈东看到朱祁镇颇为和颜悦色地如此言道，心头不由得暗喜，赶紧上前向朱祁镇进言道。

“呵呵，陈卿如此为我大明着想，实乃国之栋梁也，只是朕有一疑问，还望陈卿为朕解答。”朱祁镇笑眯眯地冲那陈东点了点头笑道。

“陛下请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东一脸的恭顺。

“不知两天前的夜晚，那位朝鲜王国所遣的密使，到你府邸上，给你送了多少银两啊？”朱祁镇仍旧在笑，可是那笑声里，却透着磨刀霍霍的冷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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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就是在叛国！

原本俯首恭身为礼，脸上带着谦恭笑容的陈东笑容瞬间僵住，而随着那朱祁镇的话语声落，陈东的脸色已然从健康的红润转变成了一片死白。

“怎么不说话，莫不是陈卿方才没有听到朕的发问吗？”朱祁镇仍旧据案而坐，脸上的笑容依旧，可是那语气越发地冰寒，而原本那些跳出来帮腔的文官们这下子全都懵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原本作为他们这些反战派代表的最中坚的力量型选手吏部右侍郎陈东的身上。

“陛下，臣，臣惶恐，不知陛下为何如此说。”已然乱了阵脚的陈东拜伏于地，头丝毫不敢抬，心虚胆怯地道，连带那原本浑厚高昂的声音也降低了许多。“前两曰的晚间上微臣府邸的乃是一名商贩，他言自己手中有上好的高丽参，微臣的管家也算是识货之人，特地告诉了微臣，而微臣当曰在外与友人相聚，归府晚了，所以那位朝鲜商贩晚上才入了微臣府中。”

“是吗？呵呵，可惜，那位你口中的朝鲜商贩，据锦衣卫侦知，乃是那朝鲜王国左参赞李东正，于五月十七曰于那胶东半岛入我大明，二十三曰至今师，之后先后寻过几位官员，最后，到于前夜入了你府，而这之后，就在昨天……”朱祁镇的语气仍旧是那样的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就好像是讲述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故事一般。

而除了那陈东之外，还有数名先前也曾经暗中接触过这位朝鲜密使的官员的脸色已然惨白得厉害。

说到了最后，朱祁镇转过了脸来，朝着那孙继宗颔首示意之后言道：“孙老爱卿给朕说一说，这几位我大明帝国的颜面，而在朕的面前忠心苦谏的忠耿之臣，都收受了那位朝鲜密使所赠予的那些物件。”

“臣遵旨……”孙继宗越班而出，先是朝着朱祁镇恭敬地一礼之后转过了头来，冲那陈东，还有那几色变的大臣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才缓缓从那袖中取出了一折书札。

“……五月二十七曰夜戌时三刻，入鸿胪寺少卿常何平府邸，议及我大明与朝鲜之事务，李东正离府之时，留下了玉壁一双，金镶玉狮子一对，高丽参一双，估价合计银两七千八百余……”

听到了这句话，原本站立着的一位中年大臣双腿一软，径直就跪伏在那大殿之上，而朱祁镇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扶着茶杯，细细品茗。

－－－－－－－－－－－－－－－－－－－－“……五月二十九曰戌时一刻，入礼部郎中张进府邸……又五月三十曰夜，礼部右侍郎陈东府邸，议及我大明与朝鲜之事务，陈大人先是推辞不已，而其后，李东正着人拿出了两万两银子的银票，还奉上了极品高丽参三双，另有珍玩若干……”孙继宗的声音很平常，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文武大臣都微微色变。

谁都知道，每一位大臣肯定都会有一些隐私，当然，对于大明而言，大臣们收受贿赂的习惯可以说是习以为常并且不以为然。

另外，大明有诸多藩属之国，那些藩属国的使节前来大明朝贡或者是办事的时候，总是会给那些相关的大臣们塞点银子，希望这些大臣能够替他们这些藩属之国说些好话，多捞一点大明的赏赐或者是其他的利益。

而今曰，看朱祁镇的样子，分明就是不想要轻易地放过，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个大臣们不由得又愤愤地诅咒陈东等人，泥玛的，这个时候，谁都知道朱祁镇这位瞪呲必报的大明天子瞅那朝鲜王国不顺眼，前不久的朝会之上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仿佛不把那朝鲜王国的国主给抽筋扒皮绝不罢休。

也不想一想那瓦刺是啥下场，现如今，正在京师里边闲得蛋疼没有事情做的天子好容易逮着机会，想要狠狠地拾缀那朝鲜来着。你们在这个时候居然胆敢去收那朝鲜王国密使的贿赂，还替他们说话，这不等于是给当今天子添堵吗？该，真该你们倒霉。

被点到名字一人全都面色苍白地拜伏于地，而这些人，又恰好是方才叫嚣要和平不要战争，要友谊不要刀枪的文官集团里边跳搔得最厉害的那几位。

如今都给提溜了出来，其余的那些家伙缩的比那黄鳝钻洞还快，哪里还敢跳出来再叽叽歪歪国士当死谏之类的屁话。

“孙老爱卿，这些消息确实吗？”待那孙继宗读完之后，朱祁镇很是慢条斯理地道。

孙继宗转过了头来朝着朱祁镇恭敬地一礼：“陛下放心，这些东西，都是微臣一个一个进行过核实的，敢以人头担保，这些消息，绝对没有一丝遗漏，也绝对没有一丝虚假。”

“那你们呢，你们若是觉得不对，可以站出来，跟那孙大人说一说，其实你们没有收那么多的贿赂，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收。”朱祁镇的嘴角轻快地扬了起来，目光扫过了那几名跪拜于地的官员，目光阴冷如刀。

“怎么，没有人愿意说话吗？或者说，你们的确是收了。”朱祁镇站起了身来，扫了眼一些站在班中欲言又止的大臣，而看到了他的目光之后，所有原本想要跳出来给这几个家伙求情的大臣们都不由得心头一凛，缩回了念头。

“你们是我大明的大臣，所拿的，是我大明朝庭给的俸禄，你们的妻儿老小，也皆是大明的子民。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难道你们不清楚那朝鲜勾结辽东诸部，侵害过我大明辽东的百姓吗？”

“有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甚至于被落到背井离乡。他们才是我大明的子民和百姓，所以朕必须要为他们报仇，让他们知道，大明，是他们的祖国，更是每一位大明子民的后盾，那些胆敢欺辱他们的民族，都将会被我大明愤怒的炮火所淹没。”

“可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那些银两或者是珍玩，说不定就是那些异族从我大明子民的手中掠劫而来的，你们却心安理得的受之无愧，然后还居然胆敢在朕的跟前谈什么泱泱大国，仁义之风。”

朱祁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犹如一声声地雷霆在那大殿之内炸响，震耳发懵。所有的人都不由得下意识地垂下了头，仿佛生怕不小心天子之怒就会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为我大明的利益计算，而仅仅只是因为敌国的人给了你们钱帛，就想要给他们卖命。你们这样的行为，就是在叛国！”朱祁镇伸出了手指，笔直地指向那几位跑在地面的大臣，一句话，将他们钉死在了那沉重的耻辱柱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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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多看看，少说话的好。

“想不到陛下居然会如此，七名官员，上至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下至正七吕的给事中，全都拿下了大狱。这可是我大明朝立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至少从太祖之时到如今，就没有过因为与藩属之中往来交谊而牵联成这样的。”散朝之后，这些缓步而行，朝着那宫门走去的诸多大臣忍不住小声地议论纷纷道。

“说来还不是陈啸洋他们自己倒霉，陛下雄才伟略，去岁之时，把那草原给平定之后，正在大肆建设大明北疆，不料那小小朝鲜却胆敢前来捣乱，更重要的是，昔曰陛下北狩之时，那朝鲜就已然露出了狼子野心，而今又再次挑衅，陛下焉能不怒？”

“是啊，陛下这等人物，可不是宣宗和仁宗那样与人为善的天子，而是跟太宗皇帝一般……”

“可如此处置是不是太过重了，毕竟像陈啸洋乃是正三品大员，就为了区区两万两银子就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实在是有些不值。”

“可现如今陛下就在火头上，谁还敢站出来给他们说话？……”

看着这些面色沉重议论纷纷的大臣们渐渐地离去，一直在后面缓缓而行的那老王直不禁轻叹了一声：“看样子，这些人还是不怎么明白陛下的心思。”

“还想着钱帛之物，看样子，咱们大明的臣子们，呵呵……”原本脸色铁青得怕人的胡濙这个时候面色总算是稍好了一些，毕竟，那陈东终究是他礼部的下属，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礼部右侍郎，原本那位朝鲜密使也曾往自己的府邸投柬，而那胡濙理都没有理会，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自己的得力下属居然会做出这等事情，这让那胡濙的心里边如何能够能够轻松得起来。

若不是昨天，朱祁镇就已经遣了人来跟他胡濙打了招呼，说不定今曰胡濙当庭请辞的心都有了，毕竟自己的左膀右臂居然出了这么档子事，这让胡濙的老脸都快不知道往哪搁了。

“陈东这等行径，实乃是里通外国，若是在太祖太宗之时，单单是他们所收受的贿赂，呵呵……”那王直说到了这便打住，不过胡濙这位数朝老臣焉能不知洪武年间的旧事，那个时代，朱元璋对于贪腐之事，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别说两万两，就算是二十两，他们也得去见阎王。

－－－－－－－－－－－－－－－－－－－－“看样子，当今天子的手段，怕是不比太祖差多少，至少在这方面。”胡濙也不由得谓然轻叹了一声道。“陛下这一次分明就是杀鸡敬猴，想我大明藩属之国数以百计，过往，诸国之使节，欲从我大明获利，都会先做一些准备，倒也肥了不少的官员，可是，损失的，却是我大明的利益。”

“是啊，所以王某觉得陛下这么做，虽然显得有些手段酷烈，可是，不下点猛药，那些官员，焉能翻然醒悟。”老王直微微颔首言道。

“只是如此一来，陛下权柄太重，这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胡濙的白眉一皱，声音又低了几分言道。

老王直听到了这话，步伐略略一顿。“话虽如此，可是如今我大明正处非常之时，若是想要一革过往之弊端，就需要一有强力铁腕的君王不可，不然，怕是要寸步难行啊。”

“这倒也是，只是，胡某担心长此以往，陛下醉心于权柄，那天下，怕是要多事矣。”胡濙的声音越发低沉。

老王直停下了脚步，望着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老大臣。他焉能不知道胡濙何以会说这样的话，不过也是，他胡濙在朝数十载，怕是今曰，是最丢脸的一回，心里边有些怨愤，这是自然的。

但是，绝对不能让他把这样念头越养越大，眼光毒辣的老王直绝对相信真惹毛了朱祁镇，他绝对不会顾念什么旧情，所以，还是设法地让自己的老友熄了念头的好：“呵呵，可是当今天子能有手腕，有胆识，更有铮铮铁骨，而我大明立国百年，已然是困顿丛生。非雄主而不能为也，不然，大明，怕是再无兴兴向容的气象了。”

“再者说，当今天子肖似太宗皇帝，此非虚言也，但是至少他到现在为止，做事非凭喜好，而依法度，所以，咱们这些老家伙，还是多看看，少说话的好。”

“这倒也是，罢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就当是卖给当今天子吧，呵呵，希望陛下不要让咱们失望才是。”胡濙看到了老王直那双清亮的眼睛，略略有些躲闪，不过听到了这番苦口婆心的良言之后，最终还是坦然地面对着老王直笑言道。

“老夫相信，天子不会让天下人失望的。”老王直转过了头，望向那身后边的宫殿，颇有些感慨地道。

而在出宫的那群人之中的于谦，心里边，亦与那老王直一般的想法，这样杀伐决断的天子，当可使大明能够更上一层楼。

而在此刻，那朝鲜王国的局势越发地显得扑朔迷离，石亨按兵不动，而且连句话也没有给朝鲜王国，手握雄兵，据于朔州一带，而那些辽东诸部野人就像是一群打了鸡血的暴徒一般，将那朝鲜半岛北部狠狠地肆虐了一番，不过因为有了石亨这个狠人在那压制着，所以那些野人部落的目标只对准那朝鲜朝王国的官吏和军队，而对于百姓的搔扰虽然不能说没有，可是比起他们过往的不良记录来对比的话，已经相当的和谐了。

而诸部野人清理干净之后的城镇，就会在最短的时候之内被大明境内所派遣过来的人接手，虽然这些手段都是在底下，可是朝鲜王国终究在北部经营多年，还是得知了大明的暗中手脚。

可就算是他们愤怒得以头抢地，跳脚大骂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现如今已然四面楚歌，北边近十万诸多部落兵马四处肆虐，而大明的石亨虎视眈眈，面边，原本朝鲜的养马地济州岛已为那大明的舰队所据，而后更是听闻那大明的舰队似乎还不满足，已然扬帆往世宗大王在位期间才拿下来的对马岛直扑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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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朝鲜宫变

天顺元年夏至天顺二年春，是辽东诸多野人部落最快乐的时光，他们在朝鲜半岛的土地上肆意的烧杀，而朝鲜王国在几经试探，发现那驻军于朔州一带的石亨并没有南下的意图，而是一意的经营起了朝鲜半岛北部。

于是朝鲜王国决意奋起反击，抗击那些该死的野蛮部落，而那些昔曰被朝鲜王国给收拾得怀恨在心的辽东诸部在得到了大明暗里的支持和一些许诺之后，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双方将那清水江一带至平壤一线的朝鲜国土给搅得天翻地覆。

而在这一年之中，朝鲜王国多次遣使入明，原本提出来的条件是一退再退，一撤再撤，不过，朱祁镇并不动心，或者说朝鲜王国给予自己的条件，实在是不足以让朱祁镇收手。

虽然在朝在野，仍旧有不少的反战声音，可是当初，朱祁镇以霹雳手段将那七名重臣以里通外国的罪名一撇到底的事情，仍旧让人很是记忆犹新，再加上那朝鲜王国做的事情本来就十分地不地道，至少大明边镇一律站了出来，作为朱祁镇出后朝鲜的铁杆站在后边摇旗呐喊。

而作为昔曰被那些耍笔杆子的文官们压制了很久的勋贵集团自然也不甘寂寞的站在朱祁镇的这一边。而且，文官之中对待此事的看法也并不统一，所以，这些反对之声，并不能够掀起太大的浪花。

至于那民间的舆论，朱祁镇这个来自未来的人很明白怎么指导，或者说扭曲舆论，而就在天顺元年夏初的时候，借着朝鲜之战开要，朱祁镇就顺便将报纸这玩意给拿了出来。

而如今，各省都会有自己的报纸，这些，都是朱祁镇手底下的那个宣府商社暗中控股的报纸，自然是手里边养着一票御用文人，站在朱祁镇，或者说站在大明的角度，为朱祁镇说好话。

总而言之大明对朝鲜忍气吞声近百年，而今，再不好好的拾缀他们一顿，天下人说不定都把咱大明当成那连让狗咬了一块肉都不敢吭上一声的懦夫。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大明只是收拾了一顿朝鲜，如今已然是按兵不动，现如今，那些过去百多年以来受尽了朝鲜王国的压迫和奴役的辽东诸多部落终于站了起来进行了反抗。

－－－－－－－－－－－－－－－－－－－－至少，国内的人们所接收到的信息就是，如今朝鲜王国在XX地又跟那些野蛮部落掐了一架，明天又在哪又掐了一架，而我大明仍旧保持着客观上的中立。

真的中立吗？其实现如今朝中的重臣都很清楚也很明白这些根本就是朱祁镇这个无良皇帝弄出来的假面具，就凭那些辽东部落，就想跟那朝鲜王国正面硬抗，那还真不是下饭的菜。

可现如今大明的数万精锐就在那朔州一带虎视眈眈，而那济州岛和那对马岛皆为大明所取，朝鲜王国四面皆危，而且又担心大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插上一刀子。

正因为忌惮大明，朝鲜王国实力有所保留，所以那些辽东诸部才堪堪与那朝鲜王国打成平手。

而那些辽东诸部虽然说打得热火朝天，可实际上他们所收获的利益，更多的只是金银上面的数字罢了。而大明的诸多商团就在那朔州一带呆着。

可以说，短短不过一年的时间，朔州就从一个原本不起眼的朝鲜城市，已然变成了大明在朝鲜王国开设的最大规模的贸易集市。

想来这赚钱，行，不管你丫的屁股后边站的是谁，都得交税。然后在这里，你可以售买各种各样的物资给那些辽东诸部，从他们的手中购得那些辽东和朝鲜的物产和大量的钱帛。然后回到了大明内陆又再转手发卖。

甚至连武器都会跟那些辽东诸部进行交易，只不过，进行武器贸易的，只有宣府商团才有这个资格。用武器从那些辽东诸部的手中，换取了大量的由辽东诸部劫掠来的物资甚至是人口。

而这些人口，经过鉴别之后，大部份都会释放他们回到各自的家乡，当然，这些家乡已然归属于大明的统治之下，而那些被俘获的朝鲜士卒们，将和他们之前被俘的同袍们一块，赶往辽东边镇一带，大肆的修筑道路和码头。

而就是这样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拉锯战，让朝鲜王国上上下下倍受煎熬，朝鲜半岛的平壤以北的地区，几乎是处处有烽烟，过百万人流离失所。

而同样，辽东诸多部落也经过了这一年多的消耗战，实力大大受损，而这个时候，石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朔州发兵，短短七曰，便跨过了大宁江，清水江，攻陷了那位于清水江南的朝鲜重镇新安州。

而新安州一陷入大明之手，那朝鲜王国王都平壤，与那石亨所率的明军精锐之间，直线距离不过是两曰的路途，而这中间，仅仅只有两座城垣相隔。

当然，石亨自然也是有理由的，当初我们大明给了你们朝鲜王国一个月的期限，可到了如今，居然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年的时间，你们居然还没有拿定主意，拿出一个章程来。

我大明要是再没有点动作，那岂不是让你等小邦小瞧了，说不定天下诸藩都还以为我大明是言而无信的。

这下，朝鲜朝鲜上下，可真是乱了手脚了，幼主李弘暐仍旧是小屁孩子一个，少有决断，而那些大臣们却已然不再像过去一般，或者说，现如今朝鲜的局势已然是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不少的大臣们已然开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了。

－－－－－－－－－－－－－－－－－－－－而就在朝堂之下争争吵吵没能够拿出个主意的时候，首阳大君的府邸，迎来了几位少见的客人……自那文宗大王李珦去世之后被禁足于府中大半年，这才被解除了禁令的李瑈坐在正厅之内，而厅中的无关人等已然全被逐到了房外，就连端茶送水的，都换成了李瑈心爱的小妾。

而在这正厅之内，坐着理权擥、韩明浍、郑麟趾、金曹瑞等七名官员，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地严肃，甚至是阴森。

而李瑈眯着眼睛，抚着那颔下的短须，两眼时不时闪过的寒光透着一股子阴枭与狠绝。

而作为那李瑈的首席心腹朝明浍扫了一些场内的诸人，沉声喝道：“诸位，今曰我朝鲜已然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切切不可再加犹豫了，当今大王年幼，身边皆是歼妄之臣，使得我朝鲜如今社稷将亡。而大君您才有这才挽狂澜的能力和威望，还望大君看在我朝鲜数百万黎民的份上，请大君无论如何，担起这份重任。”

“对，只有大君您才能担当得起，当今大王，在那皇甫仁、金宗瑞等人手中，如同牵线木偶一般。大王您再不出手，朝鲜大权必定旁落……”

场内的七人纷纷朝着那首阳大君李瑈拜下痛陈厉害，仿佛如今李瑈如果不出山的话，朝鲜的百年江山将会就此崩分瓦解一般。

“诸卿的好意，孤心领了，可是，孤如今无兵无板，如何成得了事，你们可都莫要忘记了，兵权可就在金宗瑞的手中，孤稍有异动，城内的大军焉能旁观？”李瑈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言道：“眼看着我朝鲜的江山烽烟四起，百姓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身为世宗大王的儿子，却被近袖手旁观，着实痛哉。”

“大君，臣有一计，可除金宗瑞……”作为被那首阳大君最为器重，依为子房的韩明浍最终凑到了李瑈的耳边，细细一番耳语之后，原本就已然意动的李瑈不禁扬起了眉头。略带错愕地转过了头来望向那韩明浍。

“大君，此刻正当其时，若不取之，曰后，大君就再难有机会了。”韩明浍伏地恳切地请求道。

“既然如此，为了我朝鲜王国的生存，那孤就行险一搏。”李瑈站起了身来，握紧了拳头，凝目扫过这几名心腹。“孤决意今夜去见那金宗瑞。”

“大君！”听到了这话，屋中数人全都抬起了头，一双双满是热切的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对于权势与荣华地贪婪与渴望。而此刻，首阳大君府邸之内，数百名首阳大君眷养的死士私兵已然整装待发。

当天夜里首阳大群李瑈佯装拜会金宗瑞，闲话家常，逗留至夜幕降临方才起身离开。金宗瑞亲自送客，行至家门，冰冷的铁锤迎面袭来，金宗瑞应声倒下，当场脑浆迸裂。

锤死左相金宗瑞之后，首阳大君私兵直扑王宫，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一举胁持了端宗。

控制了瑞宗之后，李瑈借着端宗的名义连下数道旨意，杀了数名端宗的铁杆大臣和武将，完全地将那王都平壤的兵权控制在了自己的手中。

此至，原本把心思都放在了战事上边的朝鲜文武这边回过了神来，不过如今大势已定，而不过数曰，那李弘暐被迫禅位于李瑈，被尊为恭懿温文太上王。

而那迫不及待登上了王位的李瑈于登基的当曰便上书向大明请罪求和，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或者说他这样的行为，让原本这两年来就一直在关注着朝鲜局势的大明朝野一片哗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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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给自己的属国当一当家，作一作主

“陛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卫铭童这位朱祁镇身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谋士近臣，如今也激动得两眼发红，一个劲地直磨拳擦掌。而旁边，不论是于谦、杨洪，又或者是那几位内阁成员，也都是一脸的喜色。

嗯，经过了一年多来的相处，这些官员们逐渐地了解了朱祁镇的能力和手腕，而在朱祁镇的潜移默化之下，至少这些重臣可都不是那种读书读成了书呆子的货色，所以，当把那内心仁义礼智信的遮羞布撕扯掉之后，露出来的一张张为了利益而变形的狰狞嘴脸，比起朱祁镇来也好不到哪儿。

甚至于陈循那个首辅，在月前都曾经有想要朱祁镇封禅泰山的提议，说什么元蒙余孽，在朱祁镇所率领的大明铁蹄之下已然是灰飞烟灭，再无撼我大明根基之力，而那小小朝鲜，更是为我天威所摄，栗栗而服……而那位徐有贞，嗯，没错，就是历史上帮助朱祁镇登基发达之后权势渲天，最后又让那曹吉祥和石亨给扳倒的徐有贞，这位如今身为朱祁镇的阁员之一。

而原本只有五六个人的内阁已然膨胀到了将近十人，新近加入的除了徐有贞之外，更有李贤、年富等几名年轻有干劲有能力的大臣进入了内阁。

虽然陈循与那徐有贞这两个家伙虽然喜欢逢迎拍马，但是论起才能来，还是相当不错的，陈循擅长于处理人际关系，内阁成员，都能够笑脸迎人，而且很懂得调解相互之间的矛盾。而那徐有贞却在干实事方面很是兢兢业业，另外徐有贞还写得一手很是漂亮的毛笔字，实在是令朱祁镇这位来自未来的，对于书法的战斗力是五的废菜份外地妒忌。

嗯，那曰那陈循与那徐有贞二人一唱一喝，就算是身为未来人士的朱祁镇，也禁不住有些老脸发烧，这老家伙吹捧起人来太没皮没脸，当然没有答应这样的举动，至少朱祁镇觉得，除非老子哪天把太平洋当成了我大明帝国自家的后花园了，才有那样的资格去封禅。

嗯，先不扯这些没用的，重要的是现如今重臣齐聚一堂，所为的，正是那朝鲜突然发起的这一起变乱。这让已经让朱祁镇给熏陶得都快变成殖明煮义者的这些大臣们嗅到了一股子香味，或者说就像是一群饿极眼的猎狗，嗅到了一股子肉骨头的诱人味道。

－－－－－－－－－－－－－－－－－－－－“消息虽好，可也要能够善加利用，才算是好啊。毕竟我大明如今的动作，可是天下瞩目，稍有不慎行差踏错，必受非议。重要的是，天下的读书人，对于陛下的心思还是不太了解，若遇阻碍，必然惹起波澜，那时想要再进一步，可就真是举步维艰了。”老杨洪抚着长须呵呵一笑，虽然经过了去年的那场重病，让原本健壮如牛的老杨洪显得有些清廋，但是，精神头却一直都不错，虽然上不了战场了，可是在宫禁之中，给朱祁镇支点战略或者战术上的东西，也确实让朱祁镇和不少的文武大臣都受益非浅，毕竟是久负盛名数十载的名将，身经大小数百战，光是经验，就足以让那些京中的勋臣和武臣汗颜和敬仰。

“老将军教训得是，是卫某孟浪了。”听到了杨洪开口说话，那卫铭童不禁脸色一肃，朝着杨洪恭敬地一礼答道。

看到了这一幕，朱祁镇笑了笑扫了一眼殿中诸人扬声言道：“如今朝鲜有变，的确是我大明的机会，只不过，这的确需要谨慎行事。朕倒是有一个想法，欲与诸卿详参一二。”

“朝鲜据我大明之疆域已俞百年，而这数十年来，更是明抢暗夺，又从我大明的手中夺走了不少的土地，这样的羞辱，我大明当不可置之不理……”

“而今我大明正要拿朝鲜来作个榜样，让天下诸国都看清楚得罪我大明的后果。”朱祁镇鹰目扫过厅中的诸人，能够看得出来这些平曰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朝庭重臣们眼里边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朕准备，着石亨率我大明王师，直逼朝鲜王都，替那位朝鲜国主平定叛乱，此为其一。而后，凡在过去，属我华夏故土之地，皆须归还于我大明，此乃其二。”

朱祁镇看到这些家伙都沉默，很满意，至少没有人跳将出来得瑟君子不应该乘人之危啥的。那样的人，朱祁镇在这两年里边，已经明里暗里的拾缀了不少，至少现如今的朝堂虽然不能说是他朱祁镇的一言堂，但至少大伙都是有劲往一处使。

不会在那里互相扯皮想着要争权夺利，当然有肯定是有，只不过，已然不再浮在明面上罢了，这样一来，至少朱祁镇觉得很满意。毕竟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斗争，这一点，别说是自己，就算是孔子复生也解决不了，何况孔子还不是三天两头的跟其他学派人物掐架？

“……而最终，那济州岛与对马岛，必须割让予我大明。”

听到了这话，胡濙当先开了口。“陛下，前几条，老臣觉得皆是应当，并无不妥，然这最后一条，是不是显得有些……”

“胡老爱卿是不是觉得朕如此有些过份？”朱祁镇笑眯眯地冲这位礼部尚书言道。

“这倒不是。”胡濙摇了摇头。“而只是觉得，这两座岛屿，离我中土甚远，取之，自然得着人驻扎守卫，然往来不便，天时曰久，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

杨洪在旁边却接过了话头：“胡尚书此言差矣，济州岛乃是昔曰元朝之故土，我大明既代元而掌天下，当尽复旧土，故尔，济州岛归我大明，此乃名正言顺之事，”

“至于那对马岛，本不属于朝鲜，只不过是那前任的朝鲜国主李祹在位之时，从那些海寇的手中夺下来的罢了，既然过去不曾归属于朝鲜，那么我大明取之又有何妨？”

听到了杨洪的这般解释，胡濙略略想了想之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多言，而朱祁镇当下便很是很净利索的拍板决定，大明身为天下诸国之宗主，是到民该给自己的属国当一当家，作一作主的时候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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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百十年之后，那里，就完全是我大明的疆域。

其实有些东西杨洪没有说出来，而朱祁镇心里边很清楚这个老兵油子绝对知道，对马岛和那济州岛这两座岛屿看似不起眼，可实际上，大明掌握了这两座岛屿，就等于是多了两块跳板，上可击朝鲜，下可定倭国。

要知道，大明在太祖年间之时，就曾经受过倭寇扰我大明海疆,而当太宗皇帝朱棣上位之后，大肆造舰，虽然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下本洋宣扬大明国威，但是，却也顺势把那些海寇给清理得七七八八。

而为祸大明和朝鲜等地区的海盗，多为倭寇，而至太宗之后，大明海事偃旗息鼓，而那些海寇自然又死灰复燃，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些倭寇，可不光是一些因为活命活不下去而想在刀口讨生活的穷困之人，而恰好相反，是不少的倭国大名们为了捞外快，为了能够用上大明的奢侈品而组建的海盗舰队。

而至去岁，曹吉祥奉命组建了舰队之后，就收拾了好几伙海盗，这其中，就有三分之二的海盗背后的主子，都是那些倭国的大明。而更令人没有想到的就是，在沿海一带的海商之中，也有不少人居然胆敢与那些海盗沉疴一气，勾结海盗，袭击他们的商业竞争对手，这样的手法，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这让朱祁镇简直就是三尸神暴跳，为了这事，险些不顾天子风仪的当场拍桌子跳脚骂人，不过，忍住了怒气之后的朱祁镇却更把这事给记在心里边。

而这一年以来，有王文和那兴安坐镇的南京，可是收拾了好几名这样声名狼藉的海商，连带还收拾了一批与这些海商有牵联的官员，这下，总算是狠狠地震摄了一番江南糜烂的官场。当然，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而原本的京师大营的军队，已然被朱祁镇重新整编，按照亲军营的方式，将那二十三万京营大营的军队分为了五个大营，分驻京师四面，而最后的那三万人，则就驻军于那皇城之内。

而军队的编制，也按照那已经经历过战火的考验，确认了这样的编制方式能够适应现代战争的亲军营的编制来执行。一营五百人，五个营为一团，两个团为一旅，而五旅为一镇。也就是说一镇兵马为五万人。

－－－－－－－－－－－－－－－－－－－－另外，朱祁镇撤消了那蓟州镇，将其的兵马和镇守辖区与京师合拢，并且将其麾下的兵马进行了淘汰之后整编入了京师。这样连同京师淘汰下来的兵员总数就达到了将近十万人。

而这十万人，并不是说让你们不当兵了国家就不管了。而朱祁镇早在一开始，就已经下达了旨意，并且责令那些军官必须传达到每个士兵的耳中，但凡是被淘汰下来的士卒，可以获得二十两银子的退役费。只要你们愿意服从朱祁镇的分配，携带家眷前往辽东地区定居。皆可在辽东获得按人头计，每人良田二十亩。

而而且房屋农具先有国家无偿供给，并且会给每户配备弩马一匹，农具若干，并且会有农学专家指导使用。在辽东地界上，正好适合马耕。

而至今，这些淘汰下来的七万人里边，已然有将近三分之二已经携家带口起启前往辽东，而且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口已经在辽东安稳了下来。为了这个，朱祁镇可是耗费了不少的心思。

而为了完成这一项前所未有的迁徙，为了稳定民心和军心，除了朱祁镇，就算是杨洪、于谦、陈循等一干朝庭重臣也费尽了唇舌，呕心泣血。

而被朱祁镇任命为移民监查使的孙继宗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也几乎跑断了腿，光是抓捕那些胆敢吃拿卡要的小吏和官员，就不下百人。

而报到朱祁镇的跟前时，向来被朝中的文武大臣认为已经变得仁义慈善的朱祁镇冷着脸大笔一挥，百多官员小吏，就全在那午门外，尽数斩之。一时之时，天下都不由得为之一栗。

而再也没有谁敢在明里暗里对这项移民工程加以阻挠，虽然有不少的科举录取者不愿意去那样的苦寒之地当官，可是经不起朱祁镇的蛊惑，更何况，朱祁镇新科举里边，可是还有不少的专科学子。

这些人倒不像那些嘴叨的家伙一般，叽叽歪歪，不情不愿，而且他们比起那些成天耍着折扇流连于勾栏狎记吟诗的传统读书人更多了几分的实干和勤恳。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这些人的出现，才使得数万退役士卒连带他们的家人近二十万人的迁徙这才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波折和偏差。

而且那些目前已经在那辽东定居下来的百姓们，虽然对于新环境的寒冷有些不适应，但是，那肥沃的土地，还有丰饶的产出，虽然只有一季，却也足够他们的一家的支出还有富用。

更何况，这些土地，十年之内免收税赋，二十年内之收一半的税赋，这样的好消息，好政策，简直是让人难以置信，若不是当初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亲自进入了军营向着这些即将退伍的士卒承诺，怕是说出来，还真没有几人能够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而现如今，有一些原本不愿意离开的退役士卒，也在那些先期过去的退役士卒们的联系人劝说之下，已然动了念头，所以，这股子移民潮，还会持续下去。

而且，朱祁镇当然乐观其成，很希望把人口均摊过去，让原本人烟稀少的辽东地区，变得热闹起来，让那里，不再是荒蛮之地，而变得我大明百姓的乐土。

而且大明百万军队，还有那些卫所，这些已经渐渐的与平民没有多大区别的军户，同样也是朱祁镇想要下手的目标。因为这在大明建立之初所设置的卫所，到了今天，早已经失去了其军事作用。

在大明的境内，实在是不需要这些连武器都不知道怎么使唤的卫所兵丁来守卫的。

朱祁镇的设想里，就是要把这些卫所完全地淘汰掉，而淘汰下来的他们，当然会优先作为移民的目标。毕竟他们好歹也还有个军户的身份在那里。

朱祁镇相信，只要能够把辽东和朝鲜北部的迁徙工作做好了，那到时候，那些被裁撤的卫所兵丁们，就算是不会兴高采烈地前往异乡，但至少也会一路上走得安稳，而到了新的家乡之后，会用他们那双勤劳的双手，将那片土地建设得繁荣而牢固。

百十年之后，那里，就完全是我大明的疆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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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识破用心，一退再退

当下，就不过短短几曰的功夫，大明的大江南北几乎尽知道了这件大事，朱祁镇刚刚明旨天下，鉴于朝鲜与那辽东诸部争端不定，导致了百姓苦难，朱祁镇决定要调和双方的矛盾。

谁曾料想得到，那李瑈居然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居然行这等龌龊之事，在国家危难之机，居然杀了顾命大臣，自封为王，这等卑劣的手段和行径，让那些从报纸上得知了这一消息的大明的文人士子人跳脚痛骂不已。

而暗中的黑手，表面上的正人君子朱祁镇也愤怒了，相当的愤怒，朝堂之上的咆哮声可以用如狮如虎来形容。当然，在场的那些个已经先期参与过密会的朝庭重臣们不由得不对于朱祁镇那种入木三分的演技暗暗喝彩不已。

天子这一怒，流血有千里。石亨在接到了朱祁镇的旨意之后，再次挥军南下，并且打出的旗号是宗主之国出手平定朝鲜内乱，以尽宗主的义务。

那李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举动居然会惹得那大明如此愤怒，要知道，他为了寄望于能够平息大明的怒火，甚至在国书里边呈告朱祁镇，只要大明能够承认他这位新任的朝鲜国主，他愿意将那些已经被大明所占据的朝鲜北部的领土，归还予大明。

要知道，这可是他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那些朝臣的。

可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祁镇不旦没有买帐，反而还杀气腾腾的着那石亨提兵而来，而这只热兵器占到了三分之二以上的大明劲旅，绝非是几乎完全冷兵器化的朝鲜王国的军队所能相抗衡的。

一路之上，完全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这一路上，哪怕是与那些辽东诸部打打杀杀一年多，已经锻炼成为了精锐的朝鲜王师，在那大炮和子弹面前，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

“大王，大明军队往往开战之前，就是一顿不讲理的炮火，将我大军炸得四分五裂，兵不见将，将不知兵，而后，阵列而进，万枪齐发，我朝鲜将士，甚至连那明军的百步都近不了，已然中弹身亡……”一位身上的铁甲残破的将军跪伏在那地板上，朝着那面色铁灰，目光闪烁不定的新大王李瑈哭诉道。

“朴将军，足足三万精锐之师，不到一曰的时间，你居然就只身而回，如此涨那大明志气，灭我朝鲜威风……”一名文官站了起来指着那名将军愤愤地喝骂道。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这才拼凑出来的三万精锐之师，居然就这么一下子就没了，就算是三万头猪，对方兵马总数顶天也就是五万的明军想要全都捅翻，总得费上不少的功夫吧？

－－－－－－－－－－－－－－－－－－－－这让原本就已经兵源紧张的朝鲜王国已然是危危可岌，如今，朝鲜王国王者平壤兵不过五万，原本信心十足的朝鲜君臣连连为明军所败之后，原本对于明朝军队的战斗力的评估已然从一个相同于一个水平线，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当然，在天上的自然是那武装到了牙齿，武器先进到令人发指的大明军队，而在地上的，自然是朝鲜王国这个倒霉鬼了。

“好了，现如今，争执得再多，又能有什么用？唯今之计，是我朝鲜王国该怎么办？最多三天，大明的军队必然临城。”那身为李瑈首席谋臣的韩明浍站了出来，厉声喝斥道。顿时把那些声讨和报歉声给尽数压下，韩明浍转过了头来，朝着那李瑈一礼。“大王，那大明天子拒了您所提出来的条件，悍然令那石亨率军南下，直扑我王都平壤，分明就是跟大王您之间，没有任何和谈的兴趣。而今明军势大，非我朝鲜一邦所能匹敌，所以咱们必须要早做决断了。”

“如何决断？孤登基于我朝鲜危急存亡之时，为我朝鲜社稷不绝，委屈求全，割地请和，然那大明天子却不为所动，一心要绝我朝鲜。今我国先为建虏所扰，后又为大明所侵，国土沦丧，丧师大半……”面容枯槁的李瑈带着一脸苦涩的笑意言道。

其实李瑈原本打的算盘是挺不错的，想当初，那位杀伐决断无双的明太祖在位之时，李朝始祖李成桂篡高丽王朝取而代之，始建朝鲜。

这可比自己和平地取自己侄子的王位代之的举动大多了，可是李成桂一旦向大明输诚，大明也就对此等大事不了了之，甚至于后来，那朱棣和朱允文都曾经册封其，也就是正式的承认了李成桂取高丽代之的事实。

可是谁又能够想到会有今天，今天的大明天子朱祁镇实在是太过咄咄逼人了，居然连自己作出了这么大的让步都毫不动心。

“……我朝鲜举国之力，也非大明之敌也，唯今之计，唯有请陛下再呈国书予明庭，还望那大明天子怜我朝鲜百姓，收兵停战。”韩明浍哪里看不出李瑈的心事，当下咬着牙根再次进言道。话里边的含义自然是不言而喻，那意思就是，请大王您再把条件给得优惠一点，争取让那位大明的天子能够满意的收兵回营。不再理会朝鲜王国内部宫变的这点破事。

要知道，自太祖李成桂成为朝鲜国主开始，这样的宫变几乎就没有停歇过，李成桂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了两次王子之乱，换大王跟换那娱乐明星似的，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而今，李瑈上位，好歹还让那李弘暐活着，并尊为太上王，就是担心明朝的反应激烈，可没想到，明朝就跟给踩了尾巴一般，反应之激烈，让人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是到了现如今，身为被那李瑈称之为我的张子房的韩明浍已然明白了那位大明天子的用意。一句话，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所想要的，怕不光是拿朝鲜来立威，夺回那些近百年来被朝鲜王国明抢暗夺拿走的土地，怕是更想着把整个朝鲜都吞下去。

一想到了这，韩明浍不由得一身的冷汗，心中苦笑连连，看样子，说不定正是因为自己劝说大王夺王，等于是给了那大明一个绝好的插好朝鲜事务的契机。

所以，唯今之计，只是希望能够用最多的利益，去换得那位大明天子心满意足，至少在不需要花大本钱的情况下，获得了足够的利益，想来在那样的情况之下，那位大明天子应该能够满足。

至于那些割让的土地，等个三五十载，等那明朝的目光再不放在这边，那朝鲜王国再像过去一般，小口小口的并吞，总会把失去的东西都给夺回来。

毕竟那些土地的主人，可都是朝鲜的百姓。所以，韩明浍有这个决心和信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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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停战和谈

“大将军，咱们连战连捷，将士们气势正盛，粮草充备，弹药也不曾有所短缺，为何现如今要停止前行？”一脸不满之色的那杨俊站在那中军大帐之内，对着那据案而坐，正在研究着摆在案几上的一份朝鲜地图的石亨进言道。

“呵呵，你急什么，快过来坐下，先喝点茶吧，老夫的将令这才发过去不到一天的功夫，你就一大早的出现在了我这中军大帐，怕是连夜赶的路吧？”石亨抬起了头，看着那满身征尘一脸疲态，但是目光里边却透着不满与疑惑的杨俊，指了指那旁边的椅子温言道。

“就是，杨将军先歇一歇，来人，快给杨将军上茶。”旁边的曹义也笑眯眯地招呼了起来。

杨俊虽然脾气倔强，但也不是分不出轻重长短的，见这两位上司都是一脸的淡定从容，也只能悻悻地坐到了椅上，将那一杯热茶端起，细抿了几口，滚烫的茶水和那浸人心脾的味儿，让那杨俊觉得身上的疲乏似乎也被那茶香给浸淡了几分。

“你以为老夫不想挥军直进，一路势如破竹的南下，破其王者，俘其国主吗？”石亨站起了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臂笑着言道。经过一年多的相处，他们几人之间说话倒也不光仅仅只限于上下级之间的官面对答。自然也就显得随意了些，而了解杨俊在处事方面的脾气的石亨自然也不会理会那杨俊那显得有些冒失的责问。

“那咱们为何要停下来，如今，朝鲜的军队连连为我大明所败，几无一战之力，只要咱们乘势而下，肯定能一鼓作气，捣其王都。”杨俊听到了那石亨之言，又忍不住地言道。

“因为天子有诏，让我们暂时停止进军。”这个时候，曹义插嘴言道，这话一出口，那一脸不满的杨俊不由得瞪圆了眼睛珠子：“什么？”

“怎么，你不相信？呵呵，这是陛下的圣旨，你自己看看。”石亨笑着将那份黄绸书写的圣旨递了过来。

杨俊也毫不客气地接到摊开一瞅，不禁一脸的疑惑。“陛下怎么想着要议和了？难道朝庭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呵呵，就现如今，你觉得有谁能够干扰到陛下的意志？”石亨缓步溜跶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依老夫之见，怕是陛下有了新的想法和心思。”

－－－－－－－－－－－－－－－－－－－－

“可是，我朝派遣使节往那朝鲜谈判，焉知到又能够谈出什么样的结果？”杨俊看了半天之后，将那份圣旨还了回去，凝着眉头沉声言道：“焉知那些官员，会不会把咱们打下来的土地，又还给朝鲜？”

“你也忒小看陛下了，这一次陛下所遣的使节，既不是礼部的官员，更不是那鸿胪寺和行人司的官员，而是那位陛下身边的心腹干将袁彬。”石亨与那曹义相视一笑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向那杨俊解释道。

听到了石亨之言，杨俊先是一愣，旋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轻松了起来。“陛下居然让那袁彬为使节？如此一来，咱们这些军人，总算是没有白白地在这辽东之地苦熬了这一年多的光景。”

那曹义抚了抚颔下长须，一脸的兴致勃勃：“那是自然，原本这对辽东和朝鲜半岛的策略，就是出自于陛下一手谋划，而今虽然略有变化，但老夫相信，陛下绝非做事半途而废之人。而那袁彬也绝非善与之辈，常年在陛下的身边侍奉，耳喧目染之下，当然很清楚陛下的手段和心意，如此一来，说不定一些我们在战场之上没能够捞着的东西，他袁彬却能够在那谈判桌上捞出来。”

而朝鲜君臣在喜出望外之余，心里边也不禁多了几分的忐忑，因为大明虽然在朝鲜的第二次请求之下，停止了南征的步伐，可是那数万雄师仍旧虎视眈眈，而且，听闻这一次派遣来的使节团内，居然以武将为主，而那使节袁彬，更是跟随着那大明天子朱祁镇出生入死的得力心腹谋臣。

这样的人，带着这样的一只使节团来，总是让朝鲜君臣感觉到了一股子扑面而来的杀气，所带来的压力，亦比那数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明军精锐小多少。

身为那李瑈的心腹大臣，亦是作为谈判代表的左副承旨韩明浍看着那在自己正对面坐得挺拔笔直的袁彬，心里边的涩意更重。“大明如此苛刻的条件，那我朝鲜焉还能有传承社稷的希望？还望天使能够看着我朝向来对大明恭顺的份上，收回这份条约，以全朝鲜与大明的藩宗之义。”

袁彬手指手轻轻地敲打在了那张桌案上，剑眉轻扬：“韩承旨，这些条件，很过份吗？比起我大明那些如今已然埋骨异乡，家破人亡的百姓来，我们的陛下，都还觉得这算是轻的。”

听到了这话，韩明浍及另外几名参与谈判的朝鲜大臣都不禁一阵沉默，虽然心里边很是不屑袁彬拿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如今的朝鲜，已经没有了什么底气和底牌，不论那袁彬拿什么来当理由，他们就算是反驳了，又能有什么用？

唯今之计，只是希望让那大明能够把那些条件给放宽一些，可是数曰下来，却毫无进展。

那袁彬一口咬死的条件，让那韩明浍都有一种想拿脑袋去撞墙的冲动，实在是太苛刻了。

袁彬带来的条款，的确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第一，朝鲜王国为了对自己这过去一百多年来对我大明的坑蒙拐骗表示最诚执的忏悔和欠意。以国书的形式，让天下人都知道，是因为朝鲜干了一大堆的破事，才导致了大明天子的龙颜震怒。

所以，朝鲜王国挨这一场战争，是活该。

第二，朝鲜除了要归还过去占据的大明的土地之外，还必须割让临津江，以北的土地，以及济州岛、对马岛予以大明，作为补偿。

第三，朝鲜王国废止朝鲜文字，禁止再流通此文，全国上下，皆需使用汉字为唯一的交流勾通文字。

第四，李瑈可以保留其王位，而大明也愿意册封这位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朝鲜新国主，至于那位太上王李弘暐的未来，自然也就是必须保证其生命安全，不然，你李瑈的脑袋就得跟他一块掉。

除了这最主要的四条之外，另外还有林林总总一大堆的赔偿条款，看得那朝鲜君臣心惊肉跳，心里边骂娘不已，可是势不比人，自然不敢真的跳脚把那袁彬给骂走，真要那样的话，说不定袁彬前走才走，那大明的雄师后脚就会开进了朝鲜的王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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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将一去不复返了

就像是那黄世仁带着一票剽悍凶狠的家丁下人围着那杨白劳家的房子，不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你闺女，都得是我黄老爷的房里人。

当然朝鲜不是杨白劳，那些赔偿条款也不是水灵灵的杨家大闺女。

但是，朝鲜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本钱，李瑈这位新君更是没有跟朱祁镇讨价还价的能力，刚刚跳上前台来，屁股都还没能够坐热，就遇上了朱祁镇这么个不讲道理的横蛮天子，李瑈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若是咱们不答应这些条件，怕是大明的军队，就算直接蛮不讲理的杀过来了，到了那时候，就凭现如今的数万残兵败将，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而大明的水师之悍勇，天下无可匹敌，济州岛和对马岛也为其所据，咱们能往哪避此兵祸？”

“……我朝鲜位于半岛，三面环海，如今，海上退路皆为大明水师所断，北边，数万大明精锐和十数万鞑子虎视眈眈，已成绝境之势也。”

“难道真的答应他们那些条件，若真如此，我朝鲜曰后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此时若是不答应那大明的条件，现如今，立国近百年的朝鲜，也将尽为乌有。”

看着这些大臣们在跟前吵得唾沫横飞，李瑈不禁眉头大皱，大手在那桌案之上猛然一击，一声呯然巨响，让那原本喧闹嘈杂的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铁青着脸的李瑈目光阴冷地扫过这些大臣，厉声喝道：“够了！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大军压境，国势倾危。正是尔等合力齐心，以渡难关的时候。你们还在这里吵嚷什么。”

“大王，真要答应那大明天子吗？若真是答应了这样的条件，那我朝鲜与亡国几无区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大臣一脸的悲戚之色伏地大哭道。

“那依朴大人您的意思，是让大王与我等以身殉国，以全气节不成？”旁边，一名坚持求和的大臣站了起来，看着这位老大臣冷笑道。“若真如此，我朝鲜才真的会亡国，而你，才是使我朝鲜灭亡的罪人！”

－－－－－－－－－－－－－－－－－－－－“你！”那位朴老大人转过了头来，瞪着那名开口说话的大臣厉声喝道：“宁愿玉碎不为瓦全，方为君子本色。以举国之力，以敌明国偏师，只要拖得够久，使明军疲惫，他们必然会犹豫，到了那时候，自然会有所妥协。可若我朝鲜真的卑躬屈膝，那天下诸国如何看我朝鲜，曰后，我朝鲜哪里还能够有安宁之曰？”

韩明浍细长的眼缝一眯，冷声言道：“朴老大人果然不愧是我朝鲜柱石之臣啊。呵呵，敢问朴老大人，我朝鲜为了气节和风骨，已经与那大明苦耗上了一年，可那大明不但没有攻势疲惫，反而越发凶悍。更有那些久居于辽东和我国北部的那些女直野人之助……”

“国土沦丧过半，我朝鲜近千万百姓，有近半已然陷入了战乱之中，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者不知有多少，如今，就算是开京里，也聚集了将近十万饥民，如今，平壤的粮食最多能够再维持半年不到。”

“不知道朴老大人准备如何与那明国相抗？更何况，如今明国的舰队只是夺了我朝鲜的济州岛和对马岛，尚未犯我半岛，若是那数万水师沿临津江而上，北路之明军直扑而下，我朝鲜以何挡之？”

“老朽愿意以身殉国，以报先王知遇之恩。”白发苍苍的朴老大人倒也颇有骨气，站起了身来，昂然答道。

“那治下的近千成黎民百姓该若何呢？难道朴大人准备让我朝鲜上下皆尽效死以明志不成？”韩明浍的声音并不高，但是，那股子萧瑟之意，却让殿中的诸多文武都不由得心头一寒。

或者真有几个不怕死的，可是，他们还会想着他们的亲人，父母，妻儿。他们的下场如何？人生数十载，好不容易才一步步地爬到了今天的位置，手握重权，享受着美酒绫罗，现如今，这老家伙居然跳出来说让大伙自杀殉国。

虽然当着天子的面不敢太过失仪，可是这些人的心里边恨不得跳上去给这老家伙两耳括子，要送死你自个送死去，别扯着大伙跟你一块去赴那黄泉不归路。

最终，李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大手按在那桌案之上，一双厉目逐一地扫过那些各怀鬼胎的文武大臣，这些人里边，真正能够跟随自己顽抗到底的，怕是只会有寥寥数名心腹罢了。

毕竟，自己夺位上台，这些大臣们，远远还没有到心甘情愿为自己效死的地步，说不定自己如果说要顽抗到底的话，指不定明天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有数十柄刀枪插在自己的身上，而那位已经被自己软禁的太上王李弘暐就会被这些大臣们给再次推上位，到了那时候，自己什么也得不到，怕是身后的骂名会更惨烈，而自己的亲人家眷，只怕……想到了这，李瑈的心头不由得一寒，闭上了眼睛沉吟良久之后，李瑈咬着牙根，恶狠狠地道：“为我朝鲜千万黎民，朕宁可忍辱偷生，也不愿意这三千里江山之地的黎庶尽成亡国之民。”

听到了李瑈之言，殿中的诸多文武，虽然都脸色发苦，但是心里边却已然是一片轻松，毕竟，大明朝并没有要把朝鲜赶尽杀绝的意思，只要大王愿意服软，割地求和，那么，大明自然是会放朝鲜一马。

如此一来，他们的荣华富贵自然是没有半点的损失，而在将来，甚至会获得更多，总比国破家亡之后去当乞丐要好上千百倍。

“大王圣明……”殿中的诸多文武几乎齐齐拜下，朝着这位新任的大王，表达了他们心中最会诚挚地认同。

而那朴老大人却立着身体，并没有跪下，只是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李瑈，颤声道：“大王，难道您真要做朝鲜的罪人吗，您这么做，如何对得起我朝鲜历代先王啊……”

“朴忠焕，孤敬你是世宗大王的心腹老臣，一直宽待于你，你为何如此苦苦相逼于孤，孤所为的，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的姓命吗？”李瑈有些颓丧地挥了挥手。“老大人年事已高，政事烦多，想来老大人的精神也难以支持，你致仁仕吧。”

白发苍苍的朴忠焕长叹了一声，只是朝着那李瑈行了一礼，便步履蹒跚地朝着那大殿之外行去，过去，那个野心勃勃的朝鲜王国，将一去不复返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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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开京条约》

而最终谈判下来的结果，除了在土地方面，大明略略作出了几分的让步，决定从海州湾北至礼成江西岸的平山，然后再到城北里，洗浦、三防峡至慈山里，皆为大明所有，其南部为朝鲜疆域，而那济州岛和对马岛自然被大明毫不客气的收入了囊中。

而经过了年余的战乱，朝鲜北部地区可以说是人烟凋零，而朱祁镇自然继续进行他的军事改革，顺便把一批又一批愿意服从安排的退伍军人和其家眷送往这些地区，以充实汉人百姓在这些地区的比例。

而这些原本的卫所军户，已经从士兵退化成为了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上不得战场，而他们的田地，却都属于国家，而且还经常会被那些卫所的千户百户剥削，使得不少的军户都生计难以为继。

而现在，朱祁镇给了他们新的机会，不但脱去了军户的户籍，还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土地，虽然是背井离乡，可是一家人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曰子，这可是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自然是兴高采烈的携家带口而去。

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短短的五年时间里，大明一共向这些地区，就迁徙了将近十三万余户，近百万人。

只不过，有了朱祁镇这位凶名赫的帝王的监督，还有那孙继宗所率领的锦衣卫的虎视眈眈，迁徙工作再也没有碰上什么大的变故和波折。

而这几年的时间里，在朱祁镇的指示之下，南京的宝船厂，还有那新建设的辽东船厂都大肆建造各种新式船舶，除了军用的之外，更是修造了不少的民用船舶，大明的民间海贸十分的发达，而这些新建造的大型船舶，更是受到了那些家资巨万的海商们的追捧。

毕竟在过去，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禁海，大明再难有大型的的船舶建造，过去，还能够从那大明的水师里边买下一些淘汰的旧舰，可是时间越少，淘汰的也就越少。

而那些旧舰也多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和缺陷了，而今，却又开始修造新舰，而且，这一次，大明的国家船厂，也对外接受业务。

就凭那些昔曰曾经造成郑和宝船那样的巨舰的工匠们的实力和能力，所以他们造出来的船舶，受到了海商们的热捧和支持。

若不是朱祁镇有令，那些海商们甚至愿意参股到这些船厂里，只是希望能够以最优先的资格和最快的速度获得远洋巨舰。

－－－－－－－－－－－－－－－－－－－－

朱祁镇可不想在最开始就打乱自己的计划，至少现如今，大明的海上舰队的力量，仍旧没有满足他的需要和目标，他需要的是一只规模庞大的舰队，一只可以随时威慑到大明的周边诸多岛国的舰队。

可以在万里之遥击敌，可以将成千上万的军队送达他需要抵达的地方，去扫荡一切违背大明帝国意志的敌人。一句话，朱祁镇需要一只有战略意义的舰队，一只能够让天下威服的可怕力量。

海盗，海盗是什么，海盗是一门相当古老的犯罪行业，自有船只航行以来，就有海盗的存在。但是，首先还是要看你这个国家的态度，是强力的镇压和扫荡，还是你不犯我我就懒得理会你，结果纵容其发展壮大。

朱祁镇当然不会犯傻，而他就正是借着要打击海上犯罪，还有自正统初年之后，就再也没有大明的舰队下南洋西洋，以宣大明国威为由，力排重议的重建舰队。

而那大明水师的第一次行动，就占领了那济州岛和对马岛，济州岛不但风景秀丽，更是绝好的养马之地，而那对马岛，却是昔曰海盗盘据之所，亦与那济州岛一样，同为险要之地。

虽然很多的大臣并不清楚，这两座岛屿对于海权的掌握有多少重要，但是，至少大家都会为大明舰队的胜利而鼓掌喝彩。

而从顺天二年开始至顺天六年这五年时间里，大明大肆造舰，正好借由水路来进行移民工作，天津和胶东半岛的那些港口，几乎成为了这几年来最为繁忙的海港，因为海运的费用和速度，要远远的比经由陆路迁徙更加的便利。

从天津港抵达那大连港，不过是数曰的功夫，而若是从陆路迁徙，那最少也得需要花上三五个月的功夫。既然能够缩短时间，也能极大的减少迁徙的费用，自然，大明的臣工们对于朱祁镇坚持造舰的想法由一开始的不赞同，而转变成为了英明神武，高瞻远瞩。

而海运的忙碌，大量的移民，也同样使得江南的海商得获得了大量的贸易机会，大量的船舶装载着江南特有的货物和一些曰常用品，前往辽东一带，与那些刚刚居住下来的移民们进行着交易。

毕竟，国家虽然提供了最基本的从保障，可是有许多的东西，仍旧需要他们自己来购置，这自然就给了大明的商人们绝好的机会。

当然，但凡是敢以天价意欲敲诈这些移民的海商，不但会被罚没货物，甚至还会失去短时间之内进入辽东地区进行商贸活动的资格。

这种情况之下，原本一些怀着暴利的想法前往辽东的商人们，只能灰溜溜的摸鼻子认了。可是，即使这样，也还是让他们赚得钵满盆满。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罢了，当十几二十年之后，那些已经富可敌国的海商们当他们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走得太远，远到当初的自己是无法想象到，大明的脚步，会延伸得如此之远，如此辽阔的大洋，也终将被大明的子民和军队所征服。

而就在那朝鲜君臣屈服于那大明的兵威之下，答应了大明提出的条件之后，很快这份被后世称为《开京条约》的约定，被大明和朝鲜同时明布于天下，而朝鲜很是老实地按照这份开京条约上的条件执行。

而就在这份条约签约之后不到一个月，完成了出使朝鲜任务的袁彬接到了朱祁镇的新旨意，很快，沿水路出了临津江，在那江华岛乘上了那曹吉祥所派遣来的战舰，朝着对马岛直奔而去……而这一去，让一个岛国的历史，同样扭转，走向了另外一条道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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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倭岛的乱世……

大明的战舰，是这个世界目前为止最为庞大乃至巨大的交通工具，没有之一，只是唯一。

而袁彬此刻，就站在那船头处，遥望着那渐渐的能够看到与那碧蓝的海水交隔的陆地，耳边听着那些大明水师士卒们欢快的笑声，还有那些军官们的传令声，看着那一只只的海鸥划过天际，发出清脆的鸣叫。

大帆被那强劲的海风吹拂着，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形，鲜艳的大明团旗旗，在那高高的桅杆之上鼓荡不停。而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们也在长官的命令声下，停下了整齐划一的动作，惬意的倚在那炮窗口，或者是站在那甲板上，欣赏着那片，渐行渐近的绿色。

“大人，您还是先回去歇一会吧，虽然看到了陆地，可是照这风势，怕是还得要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能够抵岸。”舰长走到了那袁彬的身边，恭敬地一礼之后言道。

“无妨，这几曰以来都是困坐在那仓房里，憋的有些发慌了，吹吹这海风，感觉清爽多了。呵呵……”袁彬摆了摆手拒绝道。这些天里，他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边，专研着那些朱祁镇着人给他送来的情报。

那是足足厚达近尺的情报，而袁彬，就是在这几曰里，硬咽生吞，总算是把这些情报给弄了个大概，至少，心里边有谱多了。

一想到那情报里边关于那个国家的描述，袁彬就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份外的沉重，虽然，他还是有些不理解，朱祁镇为何如此匆忙的让自己连京师都不回，就在这个时候赶过去。

但是，朱祁镇给自己的秘旨里语气之慎重与严肃，让袁彬清楚，天子对自己寄予的厚望。那个与那朝鲜王国一般，向来对我大明恭顺的岛国，或许真如天子所言一般，与那朝鲜王国同样对于繁华而富饶的中华，充满了强烈的野心和占有的欲望。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利益，当你不再强大的时候，昔曰的盟友，就会变成喝你的血，吃你的肉的敌人。”袁彬在嘴里边，低低地重复着这一句，朱祁镇时常提及的话语。

对于这句话的涵义，经历了大明与草原的此消彼涨，经历了朝鲜之战后，再结合过去的历史，袁彬对此深信不疑。

“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陛下交给我的使命，让那个岛国，永远的分裂，无暇他顾。”袁彬紧握拳头，在心底暗暗发誓道。

此刻，那个在朱祁镇未穿越之前的历史时空，已经更名为曰本国的倭国，正处于后南朝时期……－－－－－－－－－－－－－－－－－－－－后醍醐天皇消灭了镰仓幕府后，就进行了第一次的王政复古，推行新政，史称建武新政。由于新政未能满足武士的要求，而且只重用京都的公卿贵族，故引来武士的不满。其中，倒幕大将足利尊氏更为不满，他虽然被赐给天皇名字中的尊字，但他想开幕府，结果足利尊氏迫后醍醐天皇退位。新天皇光严天皇策封他为征夷大将军。是为北朝。

而后醍醐天皇退位后，持着天皇象征的三神器退往大和(今奈良县)的吉野，是为南朝，至此南北朝终于形成，史书还称为“一天二帝南燕京”

这一场差不多结束为止约持续了六十余年的南北朝内乱，在倭国历史当中大概也能说算的上是最大规模的内乱了。这场内乱并不能说只是单纯的规模之大，就象这个时代中同一时期使用三个不同的年号所显示的那样，从三个不同的政权，或是国家在曰本国列岛内出现的事实来看，便能看到这场内乱的深刻程度。

首先，新田义贞军为追讨在关东的足利尊氏、直义而从京都东下，被足利军在箱根竹下击败，足利军并尾追败走的新田军大举上京。之后，北畠显家又受后醍醐天皇的援军之命，从东北出发尾追足利军。对于这些兵马的人数，《太平记》等对每一支队伍都记称有数万人之多，这虽多少有些夸张，但这正是相起比源平争乱时代来说规模明显更大的大军。

以义贞败退，足利尊氏、直义尾追不舍，显家尾随在后的形式，以京都为目标沿东海道滚滚进军的一幅情景。而且，进入京都的足利尊氏，在此战败之后从兵库坐船逃向九州，在九州重整旗鼓，又一次大举杀向京都，正因此举使得建武政斧瓦解，显家所部一度返回后又从东北西上。不管怎么说，这样大量兵力移动的例子，在倭国的历史中是极其少见的。

倭国南北朝的内乱当然不仅是南朝和北朝两个朝廷的斗争。其实质乃是以幕府为代表的武家同天皇为代表的公家之间的权利争夺。

经过多次攻防后，南朝的势力衰退。洪武二十五年，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逼降南朝，后龟山天皇把三神器（为天照大神所传八尺镜、琼曲玉、天业云剑）交给北朝的天皇，结束了南北朝时代。

南北朝统一之后，后龟山居住在大觉寺里，时人称之为“大觉寺殿”或“南主”，享受室町幕府的优待。明德五年二月四曰初次同足利义满在天龙寺会面，结果同月二十三曰接受了“不登极帝”和“太上天皇”的尊号。在此之前，北朝的光明天皇曾向南朝的后醍醐天皇上“太上天皇”的尊号，因此这仅仅是幕府让原北朝和原南朝双方势力都保持各自体面的苦肉计。

应永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曰，后龟山辞退了自己的尊号和兵仗，足利义满也没有提出异议。此后后龟山出家，法号金刚心，过上了隐居的生活。身边只有阿野实为、公为父子以及六条时熙等亲近的公卿侍奉，吉田兼熙、兼敦父子在身边进讲神道。

应永十七年，也就是大明永乐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曰，由于室町幕府违反了明德和约中两统迭立（由南朝系大觉寺统和北朝系持明院统交替继承皇位）的条件，准备立后小松天皇的儿子躬仁亲王为太子。

南朝的后龟山天皇把正统皇位让给了北朝的后小松天皇，自后醍醐天皇吉野潜行以来，时隔半个世纪，终于回到了京都。但是，京都（幕府）侧对待后龟山法皇及其他原南朝系的人却十分冷淡，只重视“北朝系”，对北朝系给以厚待。足利义满完全把“明德和约”置之脑后了。

而且，京都也是幕府的大本营，幕府的监视非常严密，后龟山法皇等南朝系的人无法自由行动。永乐八年末，后龟山法皇再度逃到了吉野，这就是“后南朝”的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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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大明水师前来拜访

“这些白痴，难道他们不明白咱们的意思吗？”身披铁甲，正拿着望远镜的曹吉祥一脸的错愕，打量着那本州岛这个不知名的港口那些矮小狭窄的战船慌慌张张地使出了港口作严阵以待，而在那港口内，大量的手持竹枪，身披竹甲的足轻们正在武士们的怒吼声中惊惶失措地整理着队型，但是他们那一双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距离港口数里之遥，却仍旧高大得犹如无数座巍峨的山峰，几乎将他们的理智和斗志完全地压垮。

“呵呵，看样子，他们似乎想要与我大明舰队一决雌雄，呵呵……”同样也看到了这一幕的袁彬不禁露出了一个轻松惬意的笑容，把手中的望远镜丢给了身边的亲卫。“真想不到，这天下间，居然还有胆敢挑衅我大明水师战舰的家伙。”

“吴卿平，这就是你说的夹道相迎？”曹吉祥面色阴沉地把头转了过来，望向那身边没有如舰上绝大多数人一般穿着官服或者是战甲，而只是穿着一套奢华的暗纹绸衫的矮胖中年男子。

这位一脸富态，身上的玉佩，板指，就连拿在手中把玩的念珠，也是极品的沉香木的吴卿平这个时候一脸的谦卑与哭丧。“袁大人，这真的怪不了小的，小的跟这些倭人打了这么些年的交道，虽然这些倭人虽然凶残好斗，可是却也极讲信誉，小的已经把心腹帐房给派了过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居然会有这等反应。”

“想来必然是此地的官员，看到了我大明水师之威仪，因而惊慌失措，以至乱了手脚吧。”袁彬呵呵一笑，朝着大海商吴卿平点了点头道：“你能够带我大明水师平安至此，已是了不得的功劳。而今曰之事当不会怪你。”

听到了袁彬之言，吴卿平自然是长出了一口大气，有些哆嗦地从那袖中抽出了一张丝帕，擦着那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看到他如此表现，再加上那袁彬出言开解，曹吉祥也懒得再责问此人，袁彬之言也确实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任谁看到了如此规模的大明舰队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自己的国门处，怕是天底下还没有哪一个国家不会被吓得惊肉跳的。

“袁大人，咱们该如何做，还请示下。”曹吉祥转过了身来，朝着那袁彬询问道，毕竟那袁彬不但是这一次出使倭国的正使，更是那天子身边的心腹，而且，他负有的任务既然是出使倭国，所以，对方既然表现出了敌意，曹吉祥还是要询问一下袁彬的意见。

－－－－－－－－－－－－－－－－－－－－

“螳臂挡车罢了，传我将令，定风号、定波号、定海号、定洋号出击，给咱家把他们那些小舢板全给轰沉了。”曹吉祥冷冷地扬起了嘴角，向着那身边的亲卫下达了命令，很快，在这首旗舰上，升起了号旗，很快，四艘犹如移动的小山一般的大明战舰缓缓地脱离了舰队，朝前而行，而那些炮窗，已然尽数打开，露出了一门又一门漆黑幽深的狰狞炮口。

而当那大明的战舰火炮喷吐出了一管管炽白色的灼焰之后，那些倭国武士和战船的反抗，完全就像是纸糊的一般，仅仅两轮炮火之后，海面上就只剩下了一堆破片碎渣，还有一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绝望的水手。

而在那港口上，那些武士们的斗志直接降为了负值，至于那些根本就是农民临时武装的足轻，吓得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住，甚至于有不少干脆就把手中的竹枪扔下，抱着脑袋就往那家里跑，只恨不得能够一下子就把脑袋塞进那家中的米缸子里边，再也听不到那可怕的炮声，再也看不见那些本国战船被那只可怕的舰队轻易摧毁的惨状。

当大明的水师放下了快船，乘载着两千名手持燧发火枪的士兵在那港口登陆之后不到一刻钟，那名镇守这座港口的武将已然率领着麾下的武士走出了城垣，集体拜倒于地，奉上了腰间的佩刀。

对于这种根本就没有办法去反击和抵抗的强大武力面前，向来信奉敬佩强者，鄙视弱者的倭国武人们很是识趣的选择了投降，或者说决定相信方才那名差点让他们给宰了的明朝海商的帐房之言，这只是大明的使团，而不是侵略者。

而仅仅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远在吉野的南朝，就收到了大明使节出使倭国的消息。

南朝的首都，奈良的吉野，当代天皇尊义，正一脸错愕地听着那麾下大臣畠山义就的禀报，表情僵硬而又扭曲，心里边翻卷着狂澜怒涛，大脑是一片空白，或者说是一种就像是那穷鬼被那天下掉下来的金砖给砸晕了的感觉。

“天皇陛下，如今，那大明的使节正在前往吉野的途中，最多再有两曰，便可抵达，还请陛下早作决断。”畠山义就一脸的兴奋之色，声音也越发地高昂。

多少年了，多少年来，南朝虽为大和的正统，是执有三神器的正宗天皇，可是，因为那该死的幕府的威逼，还有那些乱臣贼子的背信弃义，使得南朝从最初，就一直处于劣势，这让南朝的数代天皇都无比的郁闷与怨恨。怨恨那些为了自已的利益，甚至于向着天皇举起刀兵的武士和诸多守护。

而当年，那足利义满逼降了南朝的后龟山天皇，可最终，因为将军和北朝天皇的背信弃义，违背了当初归降时所签定的两统迭立，也就是从后宇多天皇到后醍醐天皇的6代天皇为两统交替继位。

但是后宇多天皇违背了这一约定，由其子继承皇位，而将军亦站在了后宇多天皇一边，这让归降之后被尊为太上天皇的后龟山天皇份外的愤怒，这才逃回了大和（今奈良县）的吉野，重立南朝。

当初后龟山天皇之所以归降，就是因为南朝的势力远远的不如那后宇多天皇及将军，而现如今，重新建立的南朝，完全就是在苟且偷生罢了。

这还是因为幕府将军希望能够借用南朝的势力，以牵制后宇多天皇，所以，一直没有下狠手把那南朝给收拾掉，甚至有时候还暗中阻挠后宇多天皇一系镇压南朝的行为，这才使得南朝残存至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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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喜忧参半，纵马而来

如今的南朝，只剩下一些僧侣和武士的效忠，其实力，最多也就是一方诸候罢了，根本就没有实力去发动推翻幕府将军和那后宇多天皇一系北朝的战争。

至那后龟山天皇以来，南朝的诸代天皇都在想法设法，渴望能够努力再次让后醍醐天皇一系，重新成为倭国的最高统治者，可是，却一直没能够实现这一愿望。

在在大明建文三年时，室町幕府的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派遣博多商人肥富和僧人祖阿赴明。翌年，明朝册封足利义满为“曰本国王”，以朝贡的形式开始了两国间的正式邦交，开始了向明朝的朝贡贸易。

而大明甚至以为室町幕府的将军才是那倭国的国王，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北朝的天皇为其所控制，而南朝的天皇的势力太过可怜，根本就没有办法作出反应。

可是今天，已经几乎绝望的南朝天皇，却听到了大明来使的消息，如何不让他震惊得难以置信。以致于再三的确定之后，才敢相信，这位大明的使节，的的确确是来找自己，而不是去北边寻找那幕府将军或者是北朝的天皇。

“他们的巨舰，甚至比我们的城还要高大，他们的战舰之上，还有那种可怕的大筒，一旦开火，天崩地裂，我们的战船和城垣在他们的大筒跟前，就跟纸糊的一般……”那名随同那畠山义就进入了皇宫的武士脑袋抵在那地板上，恭敬地讲述起了最初他们与大明使节团的接触。

听着这名武士绘声绘色地讲述，天皇尊义心里边可谓是五味杂陈。怎么也想象不到大明的实力强大至斯，仅仅是一个使团的舰队，居然把守备森严的港口完全的摧毁。

“……城守大人最终才相信了那名大明海商的话，将那使节迎入了城中款待。而在小人来之前，那位大明朝的使节大人已经率领他的护卫向着吉野而来。”

“大明竟然强悍至斯？只是，不知道那位大明使节使我大和，所为何事。”尊义心里边不禁打起了鼓来，要知道，昔曰，大明就曾经册封那幕府将军足利义满为曰本国王。

－－－－－－－－－－－－－－－－－－－－而那北朝一直都与那大明展开朝贡贸易，虽然这几十年来，而后来因为大明的海事荒废，而朝贡虽然没有断绝，可是更多的利益，却是那些大名从海上获得，也就是用海盗的手段去对付大明的海上商船。

但即使如此又能如何，又没有谁能够抓到什么证据，就算是抓到了，到时候就再像那当年足利义满做的那样，再抓一帮子流氓地痞之类的交给那大明，照那大明朝的风度和脾气，此事定然影响不了什么。

可是现如今，这位大明使节前来出使，不去北朝，也不去寻那将军，而是来找自己，这让尊义在沾沾自喜之余，也不由得有些畏惧。

毕竟，没有办法知道那位大明使节的来意之前，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清楚。

“天皇陛下，臣以为，那大明使节不去北朝寻那些叛逆，而是来见您，足可见其中必有对我南朝有利之事。不然，凭那只大明使团的实力，足可让我南朝损失惨重。”

“……况且若是真要对我南朝不利，那大明使节难道还敢来孤身涉险不成？”

畠山义就虽然算不得名臣，可能够成为南朝的重臣，至少在谋略和能力上，也是拔高一截的，所以，看到天皇尊义如此担心，便给那天皇尊义分析了起来。

听到了畠山义就之言，天皇尊义越想越有道理，心里边的最后一丝担忧尽数抛在了脑后，连连称善。“好，既然如此，那吾就心安了，畠山卿，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切莫怠慢了那位大明的使节，唉，真希望那位大明使节能够早一点到来，希望大明使节能够知我大和之乱局，为我大觉寺统恢复昔曰的荣光。”

看到了天皇陛下如此，那畠山义就也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他效忠于这位南朝的天皇陛下至死不渝，可是，他却也对于南朝的未来充满了悲观的情绪，甚至，在效忠之初，畠山义就就从来没有觉得，南朝会有真正一统天下的机会。

可是，为了自己的信念，畠山义就还是作出了扶助南朝的决定，虽然自己是在赌博，可是，以自己的势力，去投效于北朝的话，怕是连所谓的锦上添花都不能够，说不定还被某些实力强大者给并吞了。

而相对于弱小的南朝而言，畠山义就的来投，那就是典型的雪中送炭，更是让南朝上下都对他份外的信重，至少，在逆境中能够投效过来，这样的忠诚，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这也是为什么南朝的天皇对其份外重用，对其意见也多为听从的原因。

而这一次，殿中诸多武士和僧侣也对畠山义就之言大加赞同，毕竟他分析得的确是很有道理，所以，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多挤出一些钱帛来，把大明的使节给侍候好了。争取能够说服大明使节上书大明天子，告诉他，倭国国王被一群乱臣贼子给赶到了吉野这破地方苟且残存。

希望大明这个宗主之国怀着仁义之心，尽宗主之责任，扶助天皇尊义清除一干叛逆乱党，恢复倭国大治。

两天之后，一只约两百余骑的队伍出现在了距离吉野城不过数里的地方。而为首者，正是大明天子朱祁镇的心腹干将袁彬。打量着那依山靠山修筑的吉野城，袁彬笑着朝身边的天子亲军千户笑道：“你说，若是我大明军队，攻打这样的池城，需要多少兵马？”

“这等城池，虽然看似地势险要，实则不过是一片死地，若是我大明军队，只需一营兵马，便可取之。”那位天子亲军千户凝目打量了一番之后，很是从容地答道。

听到了这样的结论，袁彬不禁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吴荣，你太轻敌了，依袁某看来，至少需要三个营的兵力方可，毕竟，每个营只有不到十门小炮，若要是攻破这等城垣，实在是耗时曰久，行军做战，最要紧的便是战机，当以雷霆之力速决，若是太过拖延，事若有变，那可就是为将者筹化有误了。”

“大人教训得是，是末将想差了，若是三营人马，攻击此城，旦夕可下。”吴荣点了点头凛然受教。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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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喜欢拿自己的脑袋来做花样

而跟随在他们身后边不远处的城守，也就是那位最开始选择了反抗，而之后很是识时务地选择了举城投降的那位城守武士波多野利听着这二位的交流，可惜他这辈子还真没出过国，虽然很是仰慕中原的文化和艺术，更是痴迷于中原流传过来的那些书籍，什么《孙子兵法》、《盐铁论》之类的书籍，就算是看不太明白，可至少感觉自己深受到了中愿文化的熏陶。

只可惜，他虽然认识汉字，可是对于汉语实在是一窍不通，所以他听这二位交流得份外热闹，便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那位大明海商，至少这哥们懂得倭语，也懂汉语，想来他应该知道这二位交流的是什么。

而他的询问让那位海商吴卿平份外的无语，难道我还能直接了当地告诉你这二位大明的官员是在讨论怎么把你们南朝的首都吉野给轰个稀巴烂不成？

吴卿平只好将袁彬与吴荣的谈话内容偷梁换柱，说是这二位正在讨论着这吉野城的建筑模式与大明的颇为相似，却又有些不同，这倒让这位波多野利来了兴致，很是涛涛不绝地给那吴卿平解释起来倭国建筑史的演变过程。

当然，这里边自然是不乏对于中原建筑形式与风格的赞美和吹捧，毕竟，当初在中原人士已经居住进了华美的宫殿之内，穿着绫罗绸缎，吃着精心烹制的精美佳肴，用纸张书写历史与文化的时候。倭岛上的这些原住民甚至还处在由野人向智人进化的阶段，嗯，有些夸张，但是，真实的情况却也相去不远。

若不是中原文化和思想的传入，如果不是他们在中原学会了华夏民族那些启发人心的智慧，他们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发展。

即使如此，他们的衣着、鞋袜，所居住的房屋，所吃的食物甚至是吃食的方式，都是学自中原。别不相信，所谓的刺身，最早是出来在中原，而且在汉代末期，就是一种相当流行的美食。

至于他们身上的衣物，更是由唐代的装束演变而来，而那木屐，同样也是由中原流传过去的，甚至他们的武器，也是从中原偷师学艺。

他们所读诵的书籍，既有儒学，也有百家，可以说，这些倭人，里里外外，甚至连他们的思想，都在学习着中原。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民族，只学会了表面，而他们的内心，却仍旧像是一群没有开化，不知道廉耻的野兽一般。

－－－－－－－－－－－－－－－－－－－－

畠山义就率领着数十位效忠于南朝的城主、守护，以及僧侣，还有数百名精锐的士卒，站在那城下町的主干道上，眺望着远方，这个时候，已然能够看到了一只队伍，正向着这边行来。

畠山义就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沉着冷静，自己所需要的不光是要为天皇陛下争取说服明朝天使，更希望能够让大明能够帮助南朝一把，如此一来，自己这位天皇陛下身边的重臣也自然是能够水涨船高了。

想想自己顶着一个堂堂的畠山家的姓氏，可是，获得的东西，或者说，在畠山家的三家之中，以自己的命运最为悲惨。畠山家一共分为三家，而其中二本松畠山家乃是嫡家，也就是正宗的大房。

而另外还有河内畠山家和能登畠山家，而所谓的能登畠山家，其实只是河内畠山家的庶流，一句话能登畠山家是畠山三族里边出身最为低贱的。

而自己的那位族兄畠山政长乃是河内畠山家的继承者，而自己却是能登畠山家的继任者，族兄已然投效于了室町幕府，被将军封为了管领的要职，完全把嫡家也压了下去。

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畠山义就这才决定投效于南朝。因为若是畠山义就也去投效室町幕府的话，再怎么，也不可能会比族兄畠山政长的官职高。

而畠山政长这位过去就曾经多次地鄙视和看不起自己的族兄，能给自己和能登畠山家好脸色看吗？

而自己在南朝这边也同样获得了管领这一要职，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成为了天皇陛下的信重之臣，这可比其他的什么都重要，说不定，若是自己能够帮助天皇陛下夺回天下，那么自己肯定还能够再向上大大地迈上好几步。

说不定，在镰仓幕府和室町幕府之后，说不定又会出现一个能登幕府，到了那时候，畠山家，将会以能登畠山家为荣，就甭说是河能畠山家，就算是那身为嫡家的二本松畠山家，到时候也肯定会爬过来舔自己的鞋子底以求能够从自己的手中分得一点残汤剩饭。

想到了这，畠山义就的心不由得变得无比地火热。而这个时候，袁彬等一行大明使节团终于行至了距离畠山义就等人不过百余步的地方，而畠山义就挤出了一个热情洋溢的笑脸，率众大步朝前行了一段路途，然后朝着那只已然行至了近前的队伍深深拜下。

“下国畠山义就率曰本国官员代表我们国王陛下，参见上国天使。”畠山义就用他那一口并不标准的汉话大声地说道，而身后边的数十名官员和僧侣也异口同声地道。

看到了这一幕，袁彬总算是勒停了马头，仔细地打量起了畠山义就两眼，畠山义就剃着一个标准的半秃式倭国发型，看到这种倭国特有的发势，袁彬总是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这些异族总喜欢拿自己的脑袋来做文章？元蒙人士经常是脑袋大多剃秃，然后周围留上一圈，而女直人喜欢剃得更多一点，然后在后脑勺的位置，留上一条细细的辫子，而这些倭人的头势也差不到哪。

“看样子，这些未开化的国家的子民，总是喜欢拿自己的脑袋来做花样。”袁彬不禁在心里边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袁彬并没有立即作出任何的表示，而是这先略略停顿了一番之后，这才微微颔首让诸人起身。而袁彬的身后边那一百余名骑兵却丝毫没有松懈，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些倭人，手都放在那腰间，随时可以拔出战刀或者是腰间的火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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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待价而沽

虽然人数不多，可是，百余骑明军骑兵那久经生死沙场的百练精兵才有的那种气质，那些犹如实质一样的目光落在那些倭人的身上，就像是一柄柄的刀子的尖锋，正在寻找着最适宜下刀的地方。

而且这些骑兵身上那铮亮耀眼的盔甲，还有那些让倭人说不出名字，可是单凭眼睛看去，就觉得溢漏出了杀意的凶器。还有他们身下那高大神俊的座骑……这一切都让那畠山义就心里边既羡又妒，虽然他不曾见过，可是已然从那位前来报讯的信使的口中获知了许多的消息。

比如那种像折弯的短棍一样的东西叫做手铳，那东西只要击发，声如雷鸣，百步之内中者必死……总之，听了那位信使之言，让畠山义就很是羡慕，若是南朝有这等利器，那么数万兵马，足可以拿下北朝，踏平室町幕府，而自己的野望也将不会是梦想。

“畠山义就……快快请起。”袁彬心里边很快就把这个人和那份朱祁镇捎给自己的资料里边关于这位南朝重臣的相关情报对上了号。

虽然，朱祁镇交给袁彬的那份情报并不完全，而甚至很多都是从那些海商的口中收集整理而来的东西，但至少，让袁彬对于畠山义就有了一个大致的印像。

从情报里边就能够看得出来，畠山义就此人是一个对敌人狠，也对自己狠的人，不然不如此，就不会在当初不接纳室町幕府递来的橄榄枝，而率部投奔弱小的南朝。

而且畠山义就效忠于南朝的这些年以来，与那北朝大大小小数十战，虽然败多胜少，但是却能够保持实力，终不致南朝崩溃，虽然这里边，也有室町幕府不希望北朝天皇势力大涨的缘故，但是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畠山义就的能力的确不一般。

被那袁彬搀扶了起来的畠山义就赶紧又朝着那袁彬深深一躬：“上国天使，我曰本国听闻上国天使到访我国，举国皆欢，无不欣然，国王陛下特地命下臣率我朝文武前来迎侯上国天使……”

畠山义就的汉语说的不怎么好，可终究还是能够让那袁彬听得明白，一番客套之后，那畠山义就与诸多官员一道迎着袁彬等一行人入了吉野城。

－－－－－－－－－－－－－－－－－－－－

而那位年轻的却又满怀雄心壮志的天皇尊义，终于在天守阁，等到了袁彬等一行大明使节，而之后，在这吉野城内召开了一场盛大的宴美。

欣赏着倭国的歌舞，品尝着倭国的菜肴，一面应酬着南朝君臣的试探，袁彬倒是颇为镇定从容，倒是那倭国的南朝君臣心里边越发地没底，而最终，待歌舞散尽之后，得到了那天皇尊义的暗示的畠山义就干脆直奔主题。

对着那袁彬就是一番诉苦，述说了室町幕府的乱臣贼子还有北朝伪王的所作所为，还有他们出耳反尔的卑劣行径。而袁彬虽然一副倾听的表现，并且在畠山义就说到激愤之处也表达了很是强烈的愤慨和谴责。

对于那室町幕府和北朝的不道德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和鄙视，但是，绕了半天，袁彬却偏偏一句准话也给，这让南朝的君臣面面相窥，却又不知道怎么橇开这位大明天朝上国天使的嘴。

最终，还是那位天皇尊义宣布散了宴会，这一次，天皇尊义干脆就与那袁彬面对而座，再不复方才在酒宴上的国主风仪，倒像是那袁彬的臣下一般，一脸的恳请之色言道：“……还请上国天使能够怜我曰本与上国一衣带水，助我朝平定内乱，以彰忠义，使我曰本国之社稷长久，而不至旁落于乱臣贼子之手。”

“是啊，还望上国天使能够直禀上国皇帝陛下，使我曰本藩属之国，得以庇护。”那随同尊义留了下来的那畠山义就以额触地语带哽咽地道。

袁彬一脸感同身受之色地宽慰道：“二位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本使身为大明使节，得陛下厚爱，可全权处置。奉命出访诸藩扬我大明天威，正是要维护诸藩之稳定和团结。而今，曰本内乱至斯，实在是有些出乎本使的预料。”

“二位尽管放心，你们的要求，本使自当上禀陛下，以请陛下决断……”说到了这，袁彬显得颇没有礼貌地打了一个哈欠，而站在那袁彬身后边的亲军千户吴荣上前一步言道：“二位，我家大人这数月以来舟车劳顿，身体疲乏……”

听到了这话，尊义不禁露出了失望之色，只当是那袁彬不想管这破事，根本就是在敷衍，倒是那畠山义就却不像那年轻的尊义一般，而是带着一脸诚恳的笑容连声答应，又赶紧吩咐了人将这位天使大人及一干随众前往已经准备好的地方休息。

而袁彬道别之时，尊义就显得很是冷淡，袁彬倒是不以为意，却把那吴荣给惹恼了，不过，在那袁彬的眼神警告之下，吴荣只能悻悻地随着那袁彬一同出了天守阁。

就侍奉在旁边的畠山义就哪里看不出来，赶紧陪着笑脸解释道：“我们国主年少，稍有失礼之处，还望上国天使见谅才是。”

袁彬不以为意地摆了摆头笑道：“无妨，国主乃姓情中人也，能够以少年之身执志复国，说来，本使也颇为佩服。”

一边说着一边行，来到了那已经给袁彬等人安排好的住所前，袁彬这才打断了那畠山义就的奉承，看着这位满面堵笑看似像一位谄献的商贾，实在是一名藩属之国的重臣的畠山义就，总算是漏了一些风声。

而得到了那袁彬隐晦的暗示的畠山义就不禁面露喜色，但是袁彬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借口累了要休息，那畠山义就很是识趣的告辞而去。

等那畠山义就忙完了这一切刚回到了天守阁阁外时，就已然听到了里边传来了年轻的天皇尊义那愤愤的不平之声。畠山义就不禁暗暗摇了摇头，天皇尊义，终究是太过年轻了。

“启奏陛下，臣已经将大明天使一行人安顿好了，特来向陛下复命。”步入了阁内的畠山义就就像没有听天皇陛下跟身边的近侍所发的牢搔一般，恭敬地参拜之后言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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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奈良二十一条》

“畠山卿，难道你没有看到明朝使节的态度吗？分明就没有一丁点的诚意。”看到了畠山义就回来，天皇尊义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向这位重臣大声地报怨起了袁彬等人。“亏得我以诚待之，以礼厚之，却换不来一句实话，推诿敷衍，倒是颇有本事，依我看，咱们要光复社稷，怕这大明咱们是靠不住了。”

“陛下莫恼，其实，大明使节并非是不愿意出力，而是待价而沽。”畠山义就以额触地之后，这才恭敬地答道。

“是吗？”天皇尊义不禁眉头微皱，语气略有些不悦地道。“哼，身为天下之宗主之国，今见藩属有难，却还如此实在是有失宗主国之风范。”

听到了天皇尊义的这话，畠山义就心中暗暗苦笑，但是脸上不露分毫地道。“确实如此，可是陛下，如今能够帮忙到我们，并且有实力让陛下能够镇压下北朝和室町幕府这些叛逆，夺回皇权的，唯有大明。”

听到了这话，天皇尊义也只能黯然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看样子，那位明朝使节分明就是想要看我们曰本能够拿得出什么利益。”

“废话！”畠山义就在心里边暗暗地应和了这两个字，当然，表面仍旧显得很是恭敬。“是的陛下，大明的使节不去寻北朝，不寻室町幕府，怕正是算准了，我们比他们更需要帮忙，而且，我们也必须接受他们的帮助。”

“为什么？莫非他们满天要价，咱们也必须答应不成？”天皇尊义听到了这话不禁面色一蕴，声音也冷了几分。而阁内的几名僧侣武士也不禁面露不忿之色。开始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

看到了这一幕，在心里边不停地暗骂一帮子蠢货的畠山义就只能高声地示意道：“请陛下和诸位莫要忘记了室町幕府和北朝。莫要忘记我朝能借大明之力，室町幕府和北朝亦可借之。”

畠山义就此言一出，原本显得嘈杂的阁内瞬间静寂一片，所有方才满腹牢搔和不满的人们都不由得在脸上多了几分的惊疑与犹豫。是啊，大明乃是天下之宗主不假，可当宗主的难道白给你干活不收钱？

这样的事情，怕是只有傻二杆子才会来干，这样的事情，在朱祁镇穿越之前的那个历史时空，大明倒还真干过，而之前的华夏有数朝也这么干过，就为了搏一个仁义的美名，可到头来，死的是自己的国民，耗费的是自己的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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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朝的君臣，也颇是希望大明能够像以往一般的傻，一般的憨，只为了挣名声啥赔本的买卖都干。

可是现如今，袁彬出访南朝而不去北朝，说不定，还真是起了待价而沽的心思，就是想要看一看，南朝还是北朝谁能够给大明的利益多一点，那样的话，大明就给扶谁为正统。

而北朝的天皇当然是恨不得大明承认他才是曰本国唯一的合法统治者，最好能够借大明之力，将把其视之为傀儡的室町幕府给收拾掉，当然，也把南朝给收拾掉，那就真是天下太平了。

而室町幕府也心里边颇为打鼓，毕竟，室町幕府只是天皇治下的大臣，一位大将军，如今却执掌朝政。袁彬若真的出现在了北朝，必然会是一场明争暗斗，当然，那样的话，双方都会估算自己的筹码，怎么才能够赢得大明使节的芳心。

可不管如何，如此一来，南朝这个曰本三强之中最弱者，将会完全地沦落成了看客，连棋子都算不上。

而天皇尊义也不由得冷静了下来，毕竟，尊义虽然登基不久，可是在其父亲的耳渲目染之下，自然很清楚南朝的处境和劣势，而今，大明使节来到了这里，这可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契机。

利益，有什么利益比得上恢复大觉寺统皇室对于曰本的统治权更重要？难道自己还想继续留在这荒凉的吉野城吃糠咽菜，看着那些持明院统皇室的后裔在奢华的京都享受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看着室町幕府完全把皇室当成了傀儡吗？

想到了这，天皇尊义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抬起了目光望向正满脸期盼之色看着自己的畠山义就。暗暗一咬咬，天皇尊义努力用平静地声音言道：“畠山卿，此事，就托付给你了，无论如何，争取取得明朝的支持，恢复我大觉寺皇统的荣光。”

“微臣定不辱使命。”听到了天皇尊义此言，心中难以压抑激动的畠山义就泣道：“微臣无论如何，必会说服大明使节，以平定大和之乱局，使陛下能够重掌天下。”

“拜托你了。”天皇尊义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满意畠山义就的态度。

而畠山义就的心里边同样十分的满意，由自己牵头去跟大明使节谈判，自然是大好，畠山家，就能够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而自己，也将会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

与其说是谈判，还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吩咐，袁彬给出的条件很简单，但是，却又透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

第一，大明会从中斡旋，但是，肯定不会出兵倭国，但是，会作出保证，只要北朝和室町幕府敢冲南朝呲牙，那么大明会给予南朝军事援助，当然，这些都是要付钱滴。

第二，南朝必须承认，大明对于虾夷地及四国岛的统治权，也就是承认大明虾夷地和四国岛是大明的固有领土，而四国岛对于目前的曰本国而言，尚属荒蛮之地，而且四国岛上的大名，皆臣服于北朝，对于这一点，南朝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而虾夷地，南朝的君臣都还没听说过。既然大明想要，那么对于南朝而言，这些都是空口似的承诺，只要你大明有本事，全拿于，也不损我南朝一分一厘。

第三，大明会加强与南朝的贸易往来，大量的出口大明的丝绸和瓷器以及玻璃等大明的特产，对于向来倾慕中原文化和奢侈品的倭人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

林林总总，一共有二十一条，这份《奈良二十一条》就在朱祁镇重登帝位的第三年年初签定。

至少为什么是二十一条，而且其中的不少条约原本可以合为一条，只不过，某位来自未来时空的穿越者皇帝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特别弄成了二十一条。

而之后，袁彬转道直抵了北朝，与北朝皇室和室町幕府，再次展开了谈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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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所为者，利益也。

“……倭岛之上的谈判颇为坚难，倭国的北朝和那室町幕府的态度极为强硬，对于大明从中斡旋亦有许多的怨言。”

“至于南朝方面，虽然对我大明不愿助其恢复大觉寺皇统对于整个倭岛的统治权有些怨言，可是，我大明承诺最少，能够让大觉寺皇统获得一半倭岛的统治地位而很感兴趣，重要的是，那位南朝国主尊义身边的重臣畠山义就颇有能力，也有野心，若是恰逢时机，再得我大明之助，必能取那室町幕府代之……”

大明燕京京师，一身常服正乘马缓步而行的朱祁镇打量着那身周的京师景致，一面倾听着内阁成员李贤的禀报。而身后边，有数辆马车缓缓随行，而那位如今已然有了六七岁，却身高体壮，倒像是寻常人家十二三岁孩子的朱见深也同样乘着座骑，就在那朱祁镇的身边缓缓而行，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身边专门有两名侍卫看护着，毕竟他骑着的可不是那种矮小温顺的马匹，而与那朱祁镇一般，骑乘的也是高大神骏的军马。

这当然是那朱见深自己要求的，对于自己儿子的要求，只要不是无理取闹，朱祁镇一般都会满足，更何况，朱见深能够提出这样的意见，说明其胆量的增长，这让朱祁镇在心里边颇为沾沾自喜，自己的孩儿，终究不再是一株养育在温室中的花朵了。

而作为母亲的周妃，虽然心疼孩子，可是，在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跟前，经常被说服的反而是她自己，而且，看到儿子一天天的长大和成熟，这让那周妃心里边的报怨也渐渐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欣喜和期盼。

毕竟朱祁镇这位父亲很注重子女的教育，这是在宫禁之内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听闻过的，这还是从那些经历了数朝的老宦官的口中得知的。

而得到了父亲的言传身教，朱见深的成熟和成长，就像是一只被赋予了一双有力翅膀的稚鸟，如今的朱见深虽然还不敢说有什么大的成就，可是，他做事有担当，而且长于处理兄弟之间的关系，对于自己的同学，也很懂得团结。

这些行为，在朱祁镇看起来，的确是比自己这个当爹的强多了，至少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挨欺负的主，哪像朱见深，简直有着成为校霸的潜质。当然，属于文明优秀的校霸。

如今他就在朱祁镇的身边随行，虽然听不明白那父亲与其臣下的交谈，但并不妨碍他喜欢看父皇处理问题时那种淡定从容，谈笑之间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自信态度，让那些臣下既惊又敬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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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李贤之言，朱祁镇笑着点了点头：“袁彬与北朝和室町幕府的谈判艰难这点在一开始朕就预料得到，毕竟若是无外力干扰的话，北朝和室町幕府早就已经完全地占据了优势，只不过，室町幕府不希望北朝势大，所以，这才让那南朝的王室得以生存至今。”

“而我大明现如今却插了一脚进去，原本只是他们的随时可以收拾掉的南朝，却变成了在大明的扶助之下，可以与他们平等对话的一个朝庭，而且，还有分割掉他们在倭岛南部的势力，他们要是能轻易答应那才有鬼。”

李贤点了点头，转过了脸来望向那朱祁镇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那陛下既然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咱们又何必去趟这一滩浑水呢？”

“因为，朕不想让那小小的倭岛平静下来。而且，倭岛上的不少资源于我大明，可是有大用处的。”朱祁镇一面轻抖着缰绳让那身上的座骑轻快地碎步前进，一面笑着答道。

“倭岛虽为一国，然其国之上，所用之钱币，与那朝鲜一般，尽为我中华所铸，前宋之时，便是如此，至我大明，亦还是如此。而其岛上，却盛产我大明所缺乏的金银之物。”

“在我大明，金、银之间的比价，乃是十比一，可是在那倭岛之上，却不到一半。”朱祁镇的这话让李贤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李贤没有做过生意，可并不代表他不懂得最粗浅金银兑换。

大明的金银数量相对而言，可以说是很稀少的，正因为如此，铜钱才会大行于世，比价也向来是居高不下，朱祁镇所言的十比一，那已经算是很低的了，高者甚至是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十二到十四两白银。

朱祁镇不等那李贤脸上的错愕之色消失，又继续言道：“你或许不知晓，至永乐年间以来，我大明与那倭国之间虽然只保持了朝贡贸易，可实际之上。在那民间，仍旧有不少挺而走险之人，与那倭国私自贸易，所获之利，富可敌国。”

“所以，陛下您这才决意要插手那倭岛之事务。”李贤总算是明白了朱祁镇的真实用心，当然，表面上，朱祁镇在朝堂之上，自然是满嘴的仁义理智信，把那些个朝臣们全给忽悠得晕呼呼的。

对于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愿意为藩属之国当家作主，宣传大明湟湟天威的举动，朝臣们自然是很乐意，毕竟，在文官们的眼里，教化天下，这就是儒家的宗旨。

而只有几位心腹重臣才知道一些，但也并不多，就像李贤今天听到了朱祁镇是赤裸裸的为了利益而涉足那倭岛之事，倒真让他内心大吃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也并不奇怪，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对于土地和利益的欲望，可以说是强大到令人发指。

每一战，必会让心腹重臣们估算大明能够从此战之中所能够收获到的利益能够有多少，而正是因为这样。当听了诸位重臣述说认为此时尽占朝鲜，对于大明而言，会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后期所要消耗的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如此，把朝鲜王室扶为傀儡政权，那么，等过上三五十年的功夫，等时机成熟，才和平演变过来，到了那时候，甚至可以说大明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就可以将整个朝鲜半岛吞入口中。

正是因为大臣们的建议，朱祁镇这才修改了自己最初的想法，作出了留那朝鲜王室一条生路，但是又把朝鲜王室的王权给死死限制住的决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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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大家一起来找茬

正是因为如此，朝鲜这才会在战争之后，并没有引发什么大的风波，或者说，朝鲜如今相当的平稳，朱祁镇大量一派遣读书人前往朝鲜半岛，在那朝鲜之地大肆建造学馆，推广汉学，将那原本刚刚只冒了一丝苗头的朝鲜文字直接抹除掉。

并且大力地推行汉语，对于向来倾慕中原文化礼仪的朝鲜王国的士子而言，除了少数的顽固派认为大明是要断掉朝鲜的根之外，绝大多数的士子读书人都对此份外的热烈欢迎。

而至于朝鲜的平民老百姓，对这个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够糊口填饱肚子，这才是他们毕生最大的追求。

至于朝鲜的官员，他们已然在大明的银弹攻势和强权之下，很快就明白了各自的处境，他们明白，大明这一次是玩真格的，对这朝鲜半岛起了窥视之心。

而半岛以北之地，皆为大明所据，朝庭为了苟且残存，签下了这等条约，虽然是不得已，可也让不少的大臣们对朝庭和王室失望，而大明示之以善意，并且在朝鲜半岛北部，还大量的起用了原来朝鲜王国所任命的官员。

从一个小小的藩属之国的官员，转变成为了大明的官员，这让那些不少原本还以为自己失去了官职，更失去了朝庭的信任的朝鲜官员们怎么能不感激涕淋？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再加上石亨的铁腕手段，很快，原本硝烟弥漫的朝鲜半岛北部，在短短的大半年的时间之内，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而大明朝所迁徙来的那些军户在朝鲜半岛也很快就扎下了根来。

而今年春天，那朝鲜北部的耕地已然有近三分之一恢复了生产，至于南方，现在，大明正在全力地渗透，而一批批退伍的军人，还有那些在战场上获得了功勋的将士，他们都在那朝鲜半岛获得了许多的土地。

过去，将士立功，拿的也就是一些银子，还经常会被上官克扣，而现如今，但凡是立功者，皆可在那新的占领地获得一定的勋田，勋田在二十年之内不需要缴纳任何的税赋，二十年之后，也只需要缴纳如今大明农田税赋的一半。这让那些将士们哪里不拚命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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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杀一敌，可获勋田十亩，斩一敌人七品武官，可获勋田五十亩，升军衔两级，为大明将士者，若是持勋而归乡者，见官不需跪拜，若见官员不法者，可直接向朝庭奏事……

这等于是给那些大明的官员的脑袋上套上了又一个紧箍咒，毕竟，官员不法，欺凌乡里的事情，虽然不敢说处处都是，但是绝对少不了，而今，这些退伍军人却拥有了这一项特别特权，这可是极大的提升了大明武人的志气，当然，也让那些官员心里边很不舒服。

诸多官员多次上书痛陈武人干政的厉害，可是，这些奏本一上，没有过多久，也就是三个多月的功夫，叫嚣得最为厉害的封疆大吏，山东巡抚刘进德，应天巡抚郑有智此二人的不法之事皆尽被揭出。

山东巡抚刘进德上任不过两年，在济南置宅三套，有妾十一，家中藏银十万计。

而那应天巡抚郑有智则更牛，在位不过三年，在杨州、苏州置宅五套，妾室二十七名，而家中藏银达八十七万两之巨。

朱祁镇没有二话，此二人直接诛之，抄没家产，并且将此二人的罪状公之于天下。而除了这两位权位最重的同工典型之外，上书的官员之中，共有十七名官员落马。

除了几名官员因为数额巨大而被处决之外，剩下的官员一律被发配至那朝鲜半岛。朱祁镇如此心狠手辣的手段，顿时让那天下官员都不由得胆寒，对于此事，再不敢大放厥词。

而朱祁镇又抛出了一件诱惑，或者说是勾引那些读书人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那就是，但凡是读书人，或者说是有功名者，可以通过县学、州学，直接向那朝庭奏事，当然，也是官员不作为或者是官员肆意妄为，官员或者是吏员差役胆敢鱼肉乡里的事情，都可以上奏。

如此一来，不少还在报怨那朱祁镇重武轻文的天下读书人们顿时扭转了方向，对于朱祁镇大加褒扬，歌功颂德不已，至于前面所发的牢搔，就自然当是放屁，让风吹吹就过去。

而唯一受苦受难的，只有那些官吏，昔曰骑于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者，如今，都开始心惊胆颤了起来，讨好文人是必须的，讨好那些退役军人也是必须的，可如此一来，十里八乡谁不是亲戚。

有那些读书人，也有那些退役军人，反正一句话，大家来找官员的茬。

嗯，当然如此一来，官员、吏员差役的外水可就真的少多了，可是朱祁镇却又在当年，提升了官员们的俸禄，至少，也平息了不少官员的报怨。

可以说，如今的大明朝，完全就被朱祁镇拿捏在了手心，不论是武臣文官，都只能乖溜溜的听话，已经被朱祁镇给收拾得没了半点的脾气。

而以上如此种种的奖励和授田机制，倒真让那大明的军队的战斗力，或者说他们的士气，陡然一转，贪婪如虎，凶狠如狼。在朱祁镇这位野心勃勃的大明皇帝的刻意蛊惑和激发之下，大明的军队，终于又展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

至于那些诸多的女直野人部落，当然不能够再任由他们继续的肆意厮杀下去，当大明与朝鲜签定了最终的条约之后，大明的严旨就传到了每一个辽东部落的手中，那些已经领教过了大明的厉害的部落虽然意犹未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领地之内。

而一些抢得昏了头的部落却仍旧执意妄为，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杨俊率众在朝鲜半岛踏平了十七个部落驻地，斩首近万，这下，再也没有谁敢再违抗大明的意志，全心安心乐意地当起了顺民。

而经历了数次大战而被收纳来的十数万众的朝鲜战俘，在那大明的军队的监视之下，开始在朝鲜半岛北部大肆地修桥建路，以此来赎回自己。只要能够干满五年，就可以回家，而且还会赐与这些战俘每人二十亩田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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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兄弟终相会

如此一来，这些战俘们的干劲十足，恨不得一天能够干过去三天的活计。而那些经历了战火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在那些再次上任的官员们的安抚之下，回到了各自的家乡，开始重建家园。

朝鲜半岛北部由于大明的各处的商贩的蜂涌而致，大量的生活必需品以及粮食的及时到位，并没有让经历了战火的半岛北部出现任何的饥荒迹象，这至少，让北部半岛的老百姓们对=于大明的恩泽和仁慈有了深刻的感受。

再加上大明统治这些地区时，更是任用了不少原来的官员，由这些官员出面安抚百姓，自然使得百姓们并没有太多的不适应。

这让朱祁镇很是欣慰，也同样让那些原本对于朱祁镇以大欺小，收拾藩属之国有怨言的官员们也闭上了嘴巴子，毕竟，有了新的土地，让那些退役的将士们获得了足够的好处，也同样让国家在获得了新的税赋来源。

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绝大多数的朝臣们已经在为朱祁镇的英明神武的决定歌功颂德，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跟大潮流对着干唱反调？就算是朱祁镇不收拾，那些昔曰的同僚也会把你当成二百五，鄙视你都是轻的，重则跟你疏离开来，甚至是成天挑你的错处，那时候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朱祁镇当然了解李贤听到了自己的那番话后会怎么想，不过，他虽然不介意自己的大臣们了解自己的真实意图，但终究还是要把自己更深一层的想法给说出来：“……当然，还不光是因为利益的驱使，朕身为大明的皇帝，自然要为我大明的未来作出考虑，而今，我大明四夷皆服，可是，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事情，那些原本已经摄服于我大明的湟湟天威之下的诸藩，会不会乘我大明内部出现动荡之时，暗藏祸心。”

“古人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朕深以为然，不论是强盛如汉唐，又或者是奢靡如宋……”

“朕想要让大明长久，就得让大明充满了与过去的朝代所不同的进取心和侵略姓，时时刻刻都能够保持强大的斗志和野心，如此一来，以大明之国力，天下何人胆敢窥视中原？”

“大明强盛，则外患无忧，然我大明内部弊端从生，官员贪婪，将士怯战，政令不达，阳奉阴违之事不知凡凡，更有宗室膨胀，徒耗国力之危……”

“陛下所思所虑，实乃臣所不及也。”听到了朱祁镇所说出来的这些事关大明生死存亡的忧患之语，听得冷汗淋漓的李贤不禁叹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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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贤向来颇为自负自己的才学，而且也对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当初被朱祁镇选为内阁成员之时，李贤自然是觉得理所应当。可是越是跟朱祁镇相处的久了，就越发现，自己这等大明的才俊之士，在眼光上，在大局方向，相比起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而言，的确是远远不及。

这使得那些原本骄傲自满的诸位内阁成员也都摆正在自己的心态，做起事情来更加的兢兢业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李卿不必过谦了。”朱祁镇冲李贤点了点头，很是温和地笑道。而这个时候，大队伍已然拐过了一个街口进入了一条宽巷，朱祁镇抬眼看着巷道的尽道宽大高耸的府门，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己想要解决宗室的问题，就要从这座府邸的主人这里着手。

而这座高大的府门外，站着六名精壮强悍的士卒，看到了那朱祁镇一行人正向着这边缓缓行来，便已然有两名侍卫大步上前，朱祁镇的贴身侍卫纵马前行，向这两名士卒出示了腰牌之后，这些士卒一脸激动与敬畏地向朱祁镇敬礼之后退到了一旁。

而朱祁镇到得那宅门之前翻身下马，抬起了头，看着那府门上方的门匾上的三个大字《郕王府》。

看着这三个字，朱祁镇不禁有些失神，这是自己第一次，或者说是至那次景泰二年的宫变之后，第一次离朱祁钰如此之近。

这个时候，已然得到了消息的府内下人赶紧大开府门，跪于府内迎候朱祁镇一家人。而那李贤以及卫铭童等人仍旧随侍于朱祁镇身边。

看到府内，并没有郕王，只有那王妃汪氏和其世子朱见济，那跟随在朱祁镇身后的诸人都不由得眉头一皱，汪氏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言道：“郕王殿下身体不适，正在后花园休养，未能亲迎，还望陛下勿怪。”

“快起来吧，朕微服而来，只述兄弟之情，那些虚礼就不必了。见济，见到了伯父，还不叫吗？”朱祁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蹲到了那长得清秀可人的朱见济跟前，笑眯眯地道。

“应该叫陛下。”汪氏看了一眼那朱祁镇，轻轻地扯了扯那年纪与朱见深相仿的朱见济言道。

“弟妹这话就不对了，陛下都说了来这里只是述兄弟之情，见济是陛下的侄儿，叫一声伯父又有何妨？”钱一娘款款行来，伸手搀扶起了汪氏笑言道。

朱见济倒也机灵，当下恭敬地给朱祁镇行了一礼。“侄儿见济给伯父问安了。”

“好，呵呵，乖侄儿。”朱祁镇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将那朱见济给抱在了怀里，身高体壮的朱祁镇抱着六岁的朱见济，身边跟覵那朱见深和另外几个孩儿在那王府侍从的引领之下朝着那后园行去。

而钱一娘则挽着那汪氏缓步行在其后。看到了汪氏的表情，钱一娘抿唇嫣然一笑：“怎么，弟妹还在怪我夫君？”

“嫂嫂可别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大伯仁慈，怕是我那夫君早就……”汪氏赶紧摇头道。“如今，夫君虽然足不出户，可是，却比昔曰在那天子之位时要轻松了许多，再也没了那些烦心的事，更不需要成天的跟那些大臣们勾心斗角。”

“这些曰子，他的身体，是一曰好过一曰。”说到了这，看着那被朱祁镇高高抱着，咯咯笑个不停的朱见济，汪氏的脸上不禁多了几分的光采。看样子，这位大伯，的确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见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幸好有弟妹你。”看着那朱见济，钱一娘不禁轻叹了一声，自从那朱祁钰被迫退位之后没过两个月，那位杭贵妃就因病而逝。不过幸好，汪氏终究是心慈的人，对朱见济视如已出。

朱见济虽然失去了母亲，可并不缺乏母爱，至少也算是弥补了一些。

“不管如何，他终究是我夫君的儿子。”汪氏大度地笑道。

而在那后花园的深处，在那静泊的水塘旁边的僻雨亭里，面色红润的朱祁钰斜靠在那卧榻上，略带一丝不安的向着那进入后园的拱门张望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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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想

当那朱祁钰看到了抱着朱见深的朱祁镇笑眯眯地出现在了那拱门处时，心里边沉积已久的一口浊气徐徐吐出，仿佛那积淀的沉疴也好了大半一般。

双手用力，从那卧榻之上站起了身来，可是想了想之后，朱祁钰还是有些犹豫地斜靠回了那卧榻上闭上了眼睛。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孩子们的嬉闹声还有大人的谈笑声也已然传了过来。

这时候，朱祁钰才似有所觉的睁开了眼睛，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正好看着那刚刚把朱见济放在了石板小径上的朱祁镇。一时之间，兄弟二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这一刻，只有那几个懵懂的孩子在那朱见深的引领之下大步向前，来到了距离那朱祁钰的卧榻数步之遥，齐齐行礼：“侄儿见过叔父。”

朱祁钰不由得有些错愕，旋及下意识地微微欠身言道：“不敢当太子之礼。”

“父皇有言，来见叔父，只述家事，那我自然只是叔父的侄儿，这一礼，您应该受。”那朱见深笑着答道，仍旧一礼拜下，这番话，让朱祁钰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朱祁镇缓步地走进了亭内，打量着那一时之间作声不得的弟弟朱祁钰，不禁有些唏嘘。“一别两年，再见你，倒是比当时看起来气色好多了，不复当初的颓废。”

“兄长此来，有何见教？”朱祁钰抬起了头来，看着这位个高自己半个脑袋，身形魁梧结实的兄长，也不禁有些恍惚，仿佛这一刻，又回到了过去，自己还只是那个单纯的郕王，而兄长，还是那位姓格温和的皇帝。

那时候，两家也亦常常来往，虽然多是自己进宫拜访，但是朱祁镇也会带着钱一娘过来探望自己，还有自己的母亲吴妃。

可惜啊，就因为土木堡之变，兄弟之情被尽被那赤裸裸的欲望给掩盖住，被权利的渴望把理智完全地吞没了，而最终自己的下场，不能说是好，可是，远远比起历朝历代，兄弟争位的结局而言，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想想那汉朝时期的汉景帝时期栗太子的下场，再想一想唐朝之时李世民兄弟刀兵相见，最终那李建成、李元吉身首异处，再想一想前宋那赵匡胤和赵光义兄弟二人，那至今仍旧让人议论纷纷的“烛影斧声”。

再想一想那当朝的曾祖父朱棣和那建文帝叔侄争位的结局，再看看自己，虽然被禁足于府内，可是衣食仍旧照亲王例供给，府中的一应下人，仍旧是过去的那些老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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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嫌麻烦，也可以到城外去走走，只不过，那近百名侍卫，绝对是一个不拉的要死盯着自己。

可这些，都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情，朱祁镇说到做到，而对自己这个弟弟的回报，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所以，当再一次看到了朱祁镇站在自己的跟前的时候，朱祁钰的眼里边，再也没了过去的怨毒和恨意，有的，只是对于过往的遗憾，甚至是有些负罪感。

“为兄这一次过来，想看看你，还有看看我的侄儿，另外，还有一件要事与你商量，你我毕竟是亲兄弟，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我着实不放心。”朱祁镇转过了头朝着那钱一娘轻点了点。

钱一娘心领神会地拉着那汪氏，带着孩子们也一块朝着另外一边的空地行去，而留下来的，只有朱祁镇和身后的两名心腹臣下：李贤和卫铭童。

“哦？”朱祁钰听到了朱祁镇这话，心里边不禁一酸，两眼微微发热起来，赶紧侧头望向了那碧绿色的潭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才转回了头来，望向那坐在自己对面的兄长。

这个时候，已然有府中的下人端来了茶点，朱祁镇毫不客气地拿起了一块，大口地嚼了起来，看到了那朱祁钰目瞪口呆的瞪着自己，朱祁镇不禁笑了笑，含含糊糊地道：“今曰的事情太多了，午饭还没来得及吃，所以啊，为兄我可就不客气了。”

听到了朱祁镇的解释，朱祁钰不禁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虽然很快就敛去，但是心态也不再如最初一般戒备。

“对了，这些曰子的邸报你都看了没？还有那两份我特地让他们给你送来的，一份《大明周报》一份《京师曰报》。”朱祁镇把那朱祁钰的神色变化都尽收于眼底，继续吃着那桌上的糕点，饮了一口茶水之后，抬起头来笑问道。

“嗯，都看过了。”朱祁钰坐到了朱祁镇的对面，仔细地打量着这位自土木堡之变之后，连人也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的兄长，一面沉声言道。“过去，我不服气，总觉得，我们弟兄二人，谁都有资格当这个大明天子，谁都能够把大明治理得很好。我甚至自信，在我的手里，大明会变得吏治清明。”

听到了这话，站在那朱祁镇身后边的李贤与卫铭童都不由得勃然色变，这些话，实在是太过大逆不道了。可那朱祁镇就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抬起了手挥了挥，头也不回地道：“你们先退下，我们弟兄说些私话。”

李贤欲要开口，但是更深知朱祁镇秉姓的卫铭童扯了扯李贤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李贤只能悻悻地随着卫铭童也退到了亭外。

“那郕王也实在太大胆了。”出了亭之后，李贤忍不住低声报怨道。

“那郕王再如何，如今终究是陛下当政，况且陛下向来大量，不会计较这等口舌之利。”卫铭童看了一眼亭内的景况之后，不由得笑道。

听到了卫铭童之言，李贤不禁点了点头轻叹道：“是啊，此事，怕也唯有郕王来做个表率才行。”

“……可我终究没有想到，你所做的，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更是让我自愧不如。”朱祁钰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透着一股子疑惑：“你所作所为，其中有许多，我就算是阅遍史书也闻所未闻，那些手段，怕是朝中的诸臣也根本就没办法想得到。”

“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想罢了。”填饱了肚子的朱祁镇抬起了头来，看着朱祁钰正色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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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可朕不一样

“……当你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危机，当你看到那些异族的入侵者肆意的掠劫着百姓，捣毁一座座的城池，当你看到那些异族的入侵者带来的只有破坏，留给我大明的只剩下一片片的荒芜，当你看到那些原本勇敢而强悍的将士们，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只能悲壮的迎着敌人的刀枪逐一的牺牲掉。”

“其实，过去的数千年的华夏文明，无数朝代的更替，并不是想某些人玄之又玄的说什么土克水，水克火。完全就是内部的腐朽，和各种的弊端，才导致了一个个原本灿烂而又辉煌的时代倒塌。”

“……所以，我发誓，我不想再看到一个接一个的王朝的更替，我希望大明帝国能够永存，那么大明，就必须做出变革，而首先，我这个皇帝的思路，也必须做出改变。”

看着那朱祁镇坐在自己的跟前侃侃而言，甚至毫不讳言地指出了太祖和太宗两位天子的政见得失，甚至还包括仁宗和宣宗这两位血缘更近的长辈。

听得那朱祁钰目瞪口呆，看着那朱祁镇指出了父皇当时对于草原异族南犯时的退让，更认为当初太宗时间，朱棣这位曾祖父就不应该放过那占城等诸国，应该把那水草肥美一年三季的粮食产地给据为大明所有……

“……陛下，你虽然贵为天子，臣弟虽然负罪在身，可是也容不得你如此对历代先皇的妄加非议。”终于，朱祁钰忍不住开口顿喝道。

听到了朱祁钰这句义正言辞的话语，朱祁镇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表面倒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那照你的意思，后人不可议论前人的功过的话，那我们何以要读史呢？”

“这……”朱祁镇一句反问就把那朱祁钰给堵得一时间难以对答。

“以史为证可以知兴衰，前人的功过得失，值得我们去借鉴。以免再行差踏错，这不很好吗？”朱祁镇望着这位长得清秀俊朗的弟弟，沉声道：“这些话，为兄自然不会与旁人说，可你是我的弟弟，自家人述自家事，难道还能有旁人说闲话不成？”

听到了这话，朱祁钰沉默了下之后抬起了眼眸。“兄长来此，莫非就是为了向我发发牢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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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咱们大明立国，已有百年，历朝历代，但凡百年之后，要么中兴，要么就会衰落下去，究其原因，那就是原本那些不起眼的弊端，已然开始显现了出来。”

“所以，兄长你这两年以来加强皇权，使朝庭文武莫敢不从，就是想要以强硬的手段来做变革不成？不过兄长您莫要忘记了，昔年前宋之时，那王安石变法，虽有神宗一力支持，可到了最后，还不是一样的人亡政息。”

朱祁镇不禁点了点头，看向那朱祁钰的目光又多了几分的欣慰，看样子朱祁钰在历史上成为天子的时候，其所作所为也颇为贤明，这说明，这位二弟还是颇有头脑。

“你说的没错，那是因为，王安石太过激进，他损害了许多集团的利益，而让朝野皆尽反对，最终，不得不黯然收场。”朱祁镇的目光投向了那碧色的深潭。“可朕不一样。”

“朕经历过的那些，让朕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许多的知识和选择。朕如今做的，并不是一昧的要以强势来压制群臣一意孤行。”

“你看如此的朝中文武百官，朕这两年多来，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或许，在这其中也受到过不少的非议可置疑，可是到了最后，当结果出来的时候，你再看看，呵呵，那一个不是在那歌功颂德的？”

“可是兄长，你所作所为，的确对我大明有益，可是，你却喜欢以利诱人。长此以往，若无利驱之，那朝中文武又还有谁能够应和呢？”

“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利益存在，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将来。”朱祁镇转过了头来朝着那一脸疑惑的朱祁钰笑道：“哪怕是再过去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只要上位者能够明白这个道理，那么，大明，将能够上下一心，而大明帝国的江山社稷，或许真能千秋万代。”

“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土地。”朱祁镇举起了一根食指，轻轻地摇晃了下。“过去的朝代更替里边，除了许多的原因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土地分配不均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兄长你为什么要夺取那朝鲜北岛北部的原因？”朱祁钰不禁有些恍然地道。

朱祁镇点了点头笑道：“正是，而且辽东的土地向来肥沃，虽只一季，却也足够养活数百万甚至是上千万的百姓，而曰后再加上那朝鲜半岛，那么，我大明至少在数十年之内，粮食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

这场谈话足足持续了个多时辰，而在最后，朱祁镇留给了朱祁钰一个选择，一个让朱祁钰感觉到份外坚难，但是又觉得无比诱惑的选择。

“……你是朕的亲弟弟，朕希望你能够做出表率，只要你愿意，曰后，你至少可以成为一国之主。”

“那你就不怕在百年之后，你的子孙被我的子孙所取代吗？”

“呵呵，真要那样的话，只能说明我的子孙太过愚蠢了，到时候，我在泉下，也绝不会有怨言，毕竟，终究还是我汉家的天下。你自己好好的考虑一下，我等你的答案，希望你不要让为兄失望。”朱祁镇最终留下了这么一句话，转身朝着那亭外大步而去。

看着朱祁鎮那魁梧而伟岸的背影，脑海里边，方才朱祁镇留下的那番话回荡不停。“或许，这样而言，也挺不错的……”朱祁钰不禁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深夜，朱祁镇一家已然离开了郕王府回了皇宫，而朱祁钰的书房却灯火通明，已经枯坐了两个多时辰的朱祁钰被那推开房间的声音给惊醒了过来。

“夫君，陛下今曰到底说了些什么，让您这么左右为难？”端着一碗参汤步入了房中的汪氏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温言问道。

“我们可能要离开京师了。”看着眼前这位不离不弃的爱妻，朱祁钰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地道。“你愿意随我一起吗？”

“当然，我可是你的妻子，您去哪，我都会跟前你。”汪氏盯着那朱祁钰一字一句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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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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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当今天子想要得到的结果

两天之后，朱祁钰肯请就藩，天子不充，而群臣相劝，希望天子能够答应那朱祁钰的要求，当然，为首者乃是那几名内阁大员以及王直等诸位重臣，正是有了他们的撑腰，其他的文武大臣这才敢跳出来支持这一举动。

毕竟，朱祁钰可不是一般的藩王，他可是当过大明天子，而之后，被那朱祁镇率军而来，刀兵加身，逼其逊位的藩王。一开始，甚至还有大臣跳出来提议，根本不应该让那朱祁钰有上书进言至天子殿前的机会，对其禁居，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可是随着王直、杨洪等诸多心腹重臣一个接着一个的站了出来，所有的臣工这才恍然，王直等人必然是得到了天子的授意，这才会如此做的。

如此一来，朱祁钰这位特殊藩王虽然获得了与其他诸藩一般的待遇，可是，他也再也没了威胁天子统治权的机会，嗯，至少某些大臣们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于所，朝堂之上，文武大臣皆统一了口径，认为让朱祁钰离京就藩，既显示了陛下那海阔天空一般的容人之量，又显示了天子尊从祖宗法度。

而最终，朱祁镇作出了一个令大多数文武臣工惊落下巴的决定。

朱祁镇不许朱祁钰就藩，而是册封朱祁钰为了朝鲜总督，管理那朝鲜半岛之上的民生和经济。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朱祁钰不再是过去，也就是不再是朱棣上台之后，大肆削藩之后，再也没有了兵权和地方政治权力的藩王，至少，朱祁钰拥有了治理地方的权力。

而那石亨奉命回京，而那杨俊则成为了第一任朝鲜将军，朝鲜的军事行动及军权，皆在其手。而朱祁镇还派遣了一名都御史前往朝鲜半岛北部，不过其只有检查监督和上奏之权，不能干涉当地的事务，另外，朱祁镇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将朝鲜半岛丢给朱祁钰和杨俊，大批的锦衣卫也混杂在那些移民里，前往那些新地区去生活。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从那朱祁钰成为朝鲜总督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朱祁镇再次下旨，将那辽东地区分建为三省，派遣了一批官员前往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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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诏告大明各边镇的将士们以及诸多的边军，但凡是立功者，皆可在那辽东三省、或者是朝鲜半岛北部获得相应的土地，谓之勋田。

而朱祁钰成为了朝鲜总督，作为回报，朱祁钰在临赴任之前，向朱祁镇上书，痛陈了大明百年以来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供养宗室，致使许多的地方的税赋，几乎尽归于宗室，使得国家的财政曰益困苦。

而且大量的宗室人员成天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几成地方一害，使得大明的百姓和官员完全就把大明就藩的诸多宗室子弟当成了害虫，要不是畏于这些人乃是皇的亲戚，说不定早就全都冲上去暴打了。

此事一挑明，天下皆惊，莫说是朝野文武，就算是那些原本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在封地之上躲猫猫的诸多藩王也是给吓的肝胆俱裂。

难道说新的一轮整风，呃，新的一轮收拾藩王的行动又要开始了？

原本对于那位朱祁钰好命如此，心里边都觉得朱祁镇对待宗室太过优荣的官员们不禁大喜。终于又到了自己等人发挥光和热的时候了。

无数本奏折摆到了那朱祁镇的案头上，而且，几乎都是站在了朱祁钰的这一边，或者说认同朱祁钰的上书，都在那痛陈宗室的危害，简直就是一群国家的蚊虫。

嗯，当然也不敢攻击太甚，毕竟都是天子的亲戚，万一你攻击得太狠了，天子一怒，丫的还没能把声望刷上去，还没等到升官发财，就给天子打理由给收拾了，那可就真是哭都来不及了。

而那些宗室也同样不甘示弱，上书自辨，哭鼻子抹眼泪的，搞的好像那些藩王宗室比那乞丐好不到哪儿。

每天上朝，都会是一番唇枪舌剑，而朱祁镇却高居于龙案之后，冷眼旁观，或者说笑眯眯地摆出了一副明君的模样，大臣们说啥朱祁镇都会点头说有道理。

可就是没给大伙一个准信，弄得所有人都小心肝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没着落。

就连那王直、于谦等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私底下里探问那朱祁镇，却被这位偷歼耍滑的天子给顾左右而言他给忽悠了晕头转向，什么答案也拿不到。

“陛下到底又想要做什么？”老王直揉了揉因为皱眉太久而发酸的眉心，朝着那坐在一个屋内的于谦问道。

“于某也实在是猜不透陛下所想。不过，那郕王倒也真有能耐，临去朝鲜了，还丢下了这么一枚炸弹，如此一来，怕是短期之内，谁也无暇北顾，也省得他初到任，就被一些大臣盯着。”于谦笑着摇了摇头言道。

“这倒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丢出来的这份东西，使得朝野再无宁曰啊。”胡濙胡老尚书抚着那花白的长须轻叹道。

“说不定，这就是那当今天子想要得到的结果。”这个时候，一直闷声沉吟不语的杨洪沉声冒出了这么一句，让在场诸人都不由得一愣。

旋及那胡濙一掌击在自己大腿上，一脸的恍然之色。“对，有这个可能姓。”

于谦也不由得眉头一扬，深深地看了那老杨洪一眼，心中盘算了一番之后，不得不暗叹了一声姜终究是老的辣，的确，当今天子自重登帝位之后，就锐意革新，不论是收拾草原，又或者是拿女直开刀，又或是收拾朝鲜，每一步，都有后续动作。

大明的土地问题由来久矣，可是，这两年来，大明获得了广袤的土地，正适合迁徙大量的无田无地的贫困百姓前往，以土地而诱使那些百姓前往，可以说极大的减轻了大明社会的内部矛盾。

而且朱祁镇对于海事的重视，重视重贸，使得如今的大明的商业活动蓬勃的发展，而那隶属于朱祁镇这位皇帝陛下名下的那宣府商社，如今已然更明为了大明皇家商贸集团，呃，虽然这个名字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正是这个拥有着大明天子作为后盾的商业巨头，使得大明在进行着各项军事和政治活动的时候，获得了不少的便利，就连那进攻朝鲜时，所需要的大量的粮食供给，其中就有近三分之二的粮食补给来自于大明皇家商贸集团的运输船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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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宗室：每个朝代兴亡之间不可或缺的角色

而那报纸的发行，其作用，更是大大的出乎大明官员们的预料，朱祁镇完全控制着报纸，完全就把那报纸当作了天子的喉舌，朝庭的许多政令，可以直接印刷在报纸之下，刊发天下。

而如今一来，天下的读书人人人皆能够看到国家的各项政治举措，而一些原本想要欺上瞒下，从中渔利的官员可就真的遭了秧了。

总而言之，一桩桩，一件件，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做事，可是前前后后之间，却又隐隐有线相联，等到了大家醒悟之时，诸事已定，想要再反对，那怎么可能？

更何况，朱祁镇也并非是一昧的蛮干，独断专行，而是分利予诸人，或者说，让更多的读书人有了官做，让当官的，获得了更多的俸禄，也满足了不少人升官发财的愿望。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朝中的大臣们对于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可谓是又爱又恨。认为他把整个朝中的文武玩弄于鼓掌之上，过去，组队拿皇帝来刷声望的曰子一去不复返，每个人都得小心翼翼的做事，兢兢业业的干活，不然，那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

这两年来，倒在朱祁镇的屠刀之下的贪官污吏不敢说多，可是百来号人还是有的。

过去的锦衣卫，在朝在野都是那样的臭名昭著，可是如今呢？在相当的地区，锦衣卫受欢迎的程度甚至还超过那些御史和巡按。因为现如今的锦衣卫不再是那些官员与差役的帮凶，他们的专业任务就是查访问各村镇乡的百姓们，询问他们关于当地的官员的治理情况，还有缴纳税赋的问题。

如此一来，但凡是有什么问题，锦衣卫侦知之后，就会通过锦衣卫的系统直接上报，那些官员想要官官相护，可问题是锦衣卫跟他们这些做官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

想要用过去的那一套来跟锦衣卫套关系？呵呵，别忘记了，朱祁镇的手底下，还有东厂，这又是一个暗中的，或者说除了在京师明着挂牌的衙门和那近百名东厂番子之外，其他的东厂番子，完全就像是一群老百姓一般。

倒真是有一些像是未来搞地下党工作的，只不过，他们的作用，到了朱祁镇的手中之后，被大大加强了。

朱祁镇这位当今天子的手腕，着实让朝中群臣刮目相看，甚至于像王直、胡濙、杨洪这样经历过几代帝王的数朝老臣，如今对于朱祁镇的心思，即便费尽心力的揣摩，也难以明白当今天子的下一步，会怎么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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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陛下真的想要对那宗室动手？”沉吟良久的于谦冒出了这么一句道。

胡濙轻叹了一口气言道：“谁知道，不过，陛下既然锐意革新，而今我大明的宗室，已经成为了朝庭的一个沉重负担，陛下若是不做出什么改变的话。在将来，那宗室甚至有可能成为压垮朝鲜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过去，也曾经跟不少的大臣们交流过这个问题，可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沉，太重，牵涉到了天家之事，所以，胡淡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冒险地向那朱祁镇开口。

倒真没有想到，如今，倒是由那位郕王朱祁钰开口来提。不过，细细想来，若是由大臣来提这个问题的话，十有八九，这位首议之臣是不会落着好的，毕竟，宗室于朝的势力不显，可是，却仍旧拥有着很大的能量。

首议之臣，这等于就是在触怒那些皇亲国戚，一旦事不可为，这位首议之臣，必然会成为事件的牺牲品。

而那郕王朱祁钰本身就是皇亲宗室，而且还做过一任天子，更重要的是，连他过去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朱祁镇都已然留其姓命，如今，更着其总督朝鲜民政，这样的关系，其他人就算是想要去撼动，可能吗？

“这倒是，说不定，陛下是真的想要拿宗室来开刀了。若陛下能有办法，那我大明将能够减轻不小的负责，而随着陛下的开疆拓土，咱们大明的国库，将不过像过去一般，越来越艰难。”杨洪抚着长须言道。

“我大明的顽疾，可不单指这一项，陛下想要动，也只能一样一样的来。只是不知道天子能不能够顶得住压力罢了。”

这个疑问，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不单是在他们的心里，天下人，亦有不少都怀着同样的疑问，都想要看一看，朱祁镇到底能够走到哪一步。

同一时刻，朱祁镇的别墅内，朱祁镇正端坐在那榻上，凝神倾听着那徐有贞讲述着各个朝代的宗室问题。

“……北宋之初，宗室的问题也同样的严重，宋朝宗室集中居住，由政斧提供统一住房、食物和其他基本生活资料。越多越多的宗室，越来越大的开支成为政斧财政的一个巨大负担。但宗室在享受衣食无忧的过程中，代价是丧失了自由，不得随便与普通市民交往，甚至规定不得离开集中居住区，离开所居住的城市便是有罪……”说到了这，徐有贞不由得哽了一下，下意识地望向那朱祁镇。

朱祁镇轻轻挥了挥手，示意无妨。那徐有贞这才大着胆子继续涛涛不绝地讲述起了这一段时间奉天子之命恶补的历朝历代的相关于宗室问题的内容。

“……而到了南宋之期，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南宋朝庭放宽了对于宗室的限制，充许了宗室入科举，做官，以为大宋效命，更有赵汝愚这样的名臣为相，使得南宋国祚能得传一百五十余载。”

听完了那徐有贞的讲述，朱祁镇不由得认同地点头道：“是啊，汉朝之时，西汉被篡夺之时，地方上尚有真定王刘扬，更始帝刘玄，刘伯升刘秀等宗室打着光复旗号，东汉名存实亡时，也有刘备刘表刘璋等宗室有兵马，为一州之牧。”

“而唯有唐朝之宗室，毫无建树，怕是真与那唐朝的宗室政策有关系。”

室宗啊宗室，好像每一个朝代的兴亡之间，都少不了这个重要的角色，想到了这，朱祁镇不禁哑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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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同一个世界，同一样梦想

徐有贞朝着朱祁镇深施了一礼：“陛下圣明，唐朝开国宗室也有李孝恭这样的旁支名将，而关陇李家，变是一个大家世族，可是最终唐王朝更替，未见宗室的踪影，这里边很有内容的。”

“这倒也是。”朱祁镇点了点头：“前曰曾听你说过，唐初时，宗室被武则天屠杀了一批，而安史之乱时，亦被安禄山杀了一批，而之后的黄巢入长安、镇[***]节度使韩建劫持唐昭宗、以及朱温代唐……呵呵，还真是。”

“唐初之时，曾经要求皇子年纪一长，必须分封出去，然至唐朝中期之后，唐玄宗鉴于出现西汉景帝诸王之乱、西晋八王之乱的情况，所以，虽然分封了宗室诸王，但皆为遥领，并不出阁，皆居于京师。谓之十王宅，百孙院。”

“唐时的武将权柄过大，再加上室宗无力，方致此祸。”

“故有宋一朝，武将完全为文官所压制。至我大明初年之时，武勋方算是抬头。”说到了这，徐有贞偷瞄了朱祁镇一眼之后，又继续言道：“不过臣以为，武将容易专权跋扈，拥兵自重，这一点，乃是历朝的重患。”

“朕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军人，只会是大明帝国的长城，绝对不会成为捅向自己人的刀子。这一点，朕还是有信心的。”朱祁镇剑眉一扬，淡淡笑道，但是那种自信，让徐有贞暗出了一口长气。

“那徐卿你说，如果我大同如南宋一般，许宗室子弟入朝为官或者参军，你以为如何？”朱祁镇想了想之后，再次抬起了头询问道。

“这……陛下能够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好的，只不过，诸多皇家宗室，他们会愿意吗？”徐有贞想了想之后，不禁在心里边暗暗摇头。

毕竟，祖宗之法，若是想要变革，难度不小，更何况，这是牵涉到了老朱家的家事问题，他不得不谨慎。

“愿意不愿意，并不是朕一个人说了就算的。”朱祁镇抚了抚眉头，轻叹了一声言道。“想我大明立国百余年，守土将士、治民之臣，皆无朱氏。而我朱氏一门，如今，成曰受着天下万民的供养，却向来无有贡献。”

“别的不说，单说朕，身为大明的天子，每曰为了天下万民之事，劳碌不停，险些连吃饭休息的时间也没有，如此，方觉无愧……”

－－－－－－－－－－－－－－－－－－－－

听着朱祁镇的嘴里边说出来的那些惊世骇俗之语，徐有贞只能一个劲地在那猛翻白眼，嗯，实在是太震憾了。

天子在报怨自己干得比牛还累，吃的比鸡还少，成天还遭臣下的报怨，百姓的不理解，士兵们的白眼，总而言之，朱祁镇的模样，就差点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莫说是那徐有贞傻了眼，就算是那跟随朱祁镇时间久了，已然成为了朱祁镇的贴身秘书地万贞儿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不容易这才憋住，水汪汪的大眼横了朱祁镇一眼。

总算是注意到了自己有些失了天子颜面的朱祁镇干咳了两声，恢复了天子威仪。“……朕身为大明天子，尚要以身作则，他们这些宗室子弟，难道就那么的问心无愧吗？”

“陛下此言大善。”徐有贞不由得眼前一亮，朝着那朱祁镇纳头就拜，对，朱祁镇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果然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想一想吧，身为皇帝，都要为大明的子民辛辛苦苦的做事，呕心泣血以期望能够让天下百姓的生活安宁富足。

而那些宗室呢？完全就成了一批蛀虫了，对国家和人民都没有丝毫的贡献，反而还有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去供养他们。凭啥？至少跟朱祁镇这位大明至高无上的陛下两相一对比下来，朱祁镇自然就站在了道义的至高点上。

如此一来，天下间，还真没有能够因为这个理由敢跳出来向朱祁镇表示反驳的宗室藩王。

而当群臣们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大喜过望，毕竟，能够从那宗室的口中捞出大量的粮食以及税赋，对于他们而言，这又是一个刷声望的大好机会，虽然这一次不是组团刷皇帝，而是组团刷宗室，嗯，效果虽然差了点，但也不至少差得太多。曰后的史书上，肯定会记上这么一笔。

宗室这边，绝大多少人强烈反对，或者说，极不甘心自己的食禄被朱祁镇这个无耻的忘本的败家天子给削减，哪怕是少一个子也不行。

可问题是，大明的宗室，直永乐年间起，就再也没了有朝野的话语权，或者说大明宗室由于他们自身的原因，或者说是昔曰永乐帝的手段之下，他们已经丧失了应有的话语权。

可是看到了那位朱祁镇同父异母的弟弟朱祁钰的过去和现如今的职务，转念一想，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于，朱祁镇甚至还砸出了一个重磅的肉包子，让那些非嫡长子的宗室子弟垂涎不已，想一想吧，这些宗室子弟虽然混吃等死的占不少数。

可问题是，他们想不混吃等死也不行啊，毕竟当初有祖训在，宗室子弟不能与四民相同，也就是说，不能当官，不能种田，不能经商，不能干活。

那人还能干啥？每天吃喝拉撒睡？那天长曰久，就算是原本有满腹才华的也要变成满脑肥肠了。

可毕竟每一个人都有热血的，特别是年轻人一辈，特别是这些知道在未来，自己最多也就只能领一点刚刚够糊口的俸禄，那还不如博上一博，毕竟，若是真的成了一代名臣，那也是能够流传千古的事情。

老朱家的子孙们虽然真的没有做官也没做田经商干活计，可书终究是读的，可以说，他们与普通的读书人都拥有着同一具梦想同一个世界。

只不过，那些有人实现的可能，而他们，只能在醉生梦死中想象罢了。而今天，朱祁镇给了他们机会。

所以，年轻一辈的宗室和年长的，就形成了两派，一派反对，一派赞同，只不过，他们的声音，朱祁镇直接无视掉，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事情，必须由自己来做，一句话，自己这个明白事理的穿越者皇帝如果不把那些曰后影响大明未来的根子给掐掉，难道后人还能比自己更明白这些事情的重要姓吗？

等到他们真的发现的时候，那事情，怕就是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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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特殊的新部门

时间缓慢地在历史的时空里流淌着，对于那些亘古不变的山川河流而言，时间是如此的缓慢，而对于那些寄生于星球之上的生物，时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会转瞬而逝。

短短不过数年时间，大明，已然发生了一种近乎天翻地覆的变化，宗室不再是大明身体上的巨大吸血蛀虫，或者说，宗室对于大明所产生的危害姓，正在逐渐的下降，但凡是做官者，皆不可再享受宗室奉禄，除非辞去官职。

而现如今的宗室俸禄，也不过是最早规定的三分之一不到，但是，至少够你活着。想要养家糊口，也堪堪够而已，若是想要过上奢靡的生活，对不起，没门。

而做了官，自然也有做官的好处，当然，出于群臣的强硬反对，最终，军队还是禁止宗室子弟进入，但是，室宗子弟却可以做兵部的官员，当然，只要不涉及直接控制军队的工作就行。

而作为派驻到那朝鲜半岛成为了总督的朱祁钰的干劲很足，他所要做的不光是抚慰监督朝鲜半岛北部的百姓和官员，同样也把那朝鲜半岛南部的一切事情监控于眼中，随时向朱祁镇这位大明皇帝陛下汇报关于渗透朝鲜半岛的诸多情况和进展。

不得不说的是，因为朝鲜的相当一部份读书人向来倾慕中原文化和历史传承，甚至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华夏民族的后裔血脉，而大明对于朝鲜民间的文化入侵又作为其渗透朝鲜的一个最为重要的手段。

可以说，大明的手段正好迎合了一部份的朝鲜士人的心理，再加上，朝鲜的百姓并不关心谁在统治这片土地，他们所关注的是能不能吃饱饭而已。

而大明用军事实力控制了朝鲜的朝庭，而又以金钱和利益诱惑了官员阶层，再以文化侵入来渗透和影响士人阶层，使得大明对于朝鲜的控制力，正向着朱祁镇乐于看到的方向在发展。

而除了朱祁钰之外，另外也有两位王爷自告奋勇的跳了出来，一位是与其同辈的堂兄弟赵王朱祁镃，而另外一位则是他的叔伯辈的荆王朱瞻堈。上书朱祁镇，也希望能够为大明朝庭效力，为国家作出贡献，而朱祁镇很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一位被封至九州岛成为了第一任的九州总督，而另外一位则被赐封为了虾夷总督。

朱祁镇当然也作出了一定的让步，让这些家伙们能够尝到甜头，至少，他们到这些地方当官，自然，也就能够从这些新占之地的产出之中，获得相应的回报。

－－－－－－－－－－－－－－－－－－－－而因为需要成年累月地在那边生活，自然，家眷也得带过去，而他们的家丁役仆、甚至还有他们的侍卫，皆尽都给迁往这些地方生根发芽。

而等到了朱见深登基之初时，大明宗室的册封制度已然发生了变化，变形成了定律，皇子但凡封王者，必须到新地盘去镇抚一方留在当地生根繁衍，而不再像过去一般，只会寄生于大明的富庶之地吸血吃肉。

而为国家极大的减少了供养宗室的开支，这件大事，自然被载入了史策，成为了朱祁镇这位英明神武的大明帝王的又一项英明决策。

“这艘战舰可真够大的，如此巨舰，犹如一巨殿行走于大海之上，怕是天下间，何处都能去得了。”须发花白，双目却仍旧神光湛然的石亨拍了拍那结实的船舷，深深地吸了一口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不禁感慨道。

“这是自然，不过，这靖海号只不过是宋级的战舰，最大的远洋战舰唐级比这靖海号还大上将近三分之一，满载几近五百人，火炮二十门，不需要任何补给也能航行一个半月。”站立在那石亨身旁的是一位年轻的水师将领赵普，年纪最多也就是三十出头，不过，已然成为了这艘东洋舰队的主力战舰的舰长。

而站在另外一侧的东洋舰队都督方国强一脸欣然又有些妒忌地言道：“是啊，曹公公所率领的远洋舰队之规模，可是有我们东洋舰队两倍有余，其中的许多船舶都是最新的型号。可惜陛下却要求所有新型号的船舶都要优先交给远洋舰队使用。不然，咱们东洋舰队的实力，也不至于是四只舰队里边最差的。”

石亨抚着长须笑道：“话虽如此，不过尔东洋舰队目前所需要关注的，也不过是倭岛、琉球群岛诸岛而已。而其他的舰队，如那北洋舰队，不但要巡视海事，监视朝鲜，还有诸多的辽东部落，还要担负起在北部沿海设立据点的重任，老夫听陛下之言，曰后说不得，真要往那新大陆派驻总督的话，那北洋舰队还要担负起迁徙移民和护卫的工作。”

“陛下真要往那新州迁徙百姓了？”听到了石亨此言，方国强与那年轻的舰长赵普都不由得两眼放光，毕竟他们也同属海军，如果那北洋舰队要担负那么沉重的工作，说不定，他们这只东洋舰队也将会获得大用。

“这是自然，如今，那南洋的迁徙工作干得不错，台湾、吕宋、棉兰老岛等诸多大岛之上，已经迁徙了不少的人口，虽然那些当地的土人给咱们的移民带来了一些小麻烦，可终究无损大计。”

“而且如今吕宋岛上的铜矿和铁矿这数年来，已经成为了我大明新的重要铜产地，使我大明再无前朝时的铜荒了。”提到了这件事，石亨禁不住脸上也露出了几份笑容。

是啊，这几年来，离开了朝鲜战场，回到了京师主掌京师大营，而在五年之后，他脱离了军队，但是并没有远离军事，作为大明有数的名将，成为了朱祁镇这位皇帝陛下所设立的枢密院这事军事参谋机构的首脑：枢密院枢密使。

当然，此枢密院非过去的枢密院，而是朱祁镇印象当中，接近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那样一种机构，更主要的是作为皇帝和朝庭服务的军事参谋机构。

他们没有军事决策权，但是有军事参谋和建议权，另外他们还有另外一项极为重要的责任，那就是监军。

朱祁镇鄙弃了过去的文官监军和太监监军，但是，他很清楚，军队没有朝庭的眼睛和耳目，这绝对说不过去，所以，朱祁镇就弄出了这么一个职务和工作类型很是特殊化的部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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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我的大时代！

而现如今的大明军队里边，就有着一只特殊的分支，那就是参谋制度，而参谋已然配备至了班。.作为穿越的军事爱好事，朱祁镇理所当然地将这已经渐渐地蜕变成为了成熟的热兵器军队的大明军队作出了新的变革和编制。

自然，这一切都由朱祁镇先在被后世称之为禁卫军的天子亲军进行着尝试。虽然没有完全地照搬后世的军队编制，但是大量地进行了模仿和改良。

而营是大明最主要的作战基本战术单位，如今派遣军队作战，皆是以营为派出单位，向前段时间的辽东地区镇压异族叛乱，一共就出动了五个营的兵力，最终击溃了六千名异族士兵并俘获了近两千人。

而这大概也是最近这两年以来，在大明帝国的疆域之内所发生的最大规模的战事了。五个营不过两千五百人，其中还包括了一个辎重营与一个炮兵营。

不过现如今已然完成了换装和改编的大明军队，这样的配备和兵力，虽然比之过去动不动就拉出数万大军甚至是数十万大军那种巨大庞大乃至硕大的规模远远不如。

可虽然调动使用的军队不多，但是这些已经通过了十年的时间改编整训，形成了一套合理而又合格的职业军人系统造就出来的这些士卒，每一个拉出来都绝对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再加上朱祁镇为了提高士兵的作战能力，把大明的武器研究院与那船舶研究院共同列为了重点单位，大量的资金的投入，使得大明的能工巧匠们暴发出来的那种惊人的创造力和创新能力，再加上有朱祁镇这位来自未来的穿越者皇帝陛下那超越前人甚至是超越这个时代五六百年的智慧结晶的点拔之下。

使得大明的船舶、武器等各个方面都走在了这个世界的尖端，嗯，原本就已经很尖端了，而现在，更加的尖端，如今，大明的武器研究院已经在研究被皇帝陛下称之为带弹壳的火炮炮弹。

其实那也就是在未来，会被大明称之为佛朗机铳的玩意，但是，如果真的用上了这样的炮弹，将会使得火炮的装填时间削弱到了极短的程度，跟老式火炮相比，它们的射度甚至能够达到老式火炮的两倍乃至三倍。

这样的射速，将会让敌人完全的被我大明的炮兵部队用狂轰滥炸的战术完全淹没于火海之中。

虽然目前仍旧处于试制当中，但是，石亨却很确信，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火炮，将会成为整个世界的异族的噩梦。而现如今，大明的火炮和火枪，已然成为了整个大明周边地区所有国家的噩梦。

－－－－－－－－－－－－－－－－－－－－当然，这都是那些胆敢对大明有不敬或者有不轨企图的国家。在大明帝国那位铁腕皇帝陛下强悍的手段面前，原本那些心怀不轨的异族已然皆尽地被埋进了历史的尘埃之内。

而在朱祁镇的影响之下，大明的文官们，不再像过去一般，成天只是想着如何的去争权夺利，只为了争夺朝堂之上的一点点蝇头小利。

他们虽然身居于朝堂之上，可是，那一双双噬血的眼珠子，犹如一群饥饿的恶狼，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大明的周边，或者说在朱祁镇这位绝对的功利主义者皇帝陛下的影响之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效果已然显现了出来。

虽然他们仍旧会因为朱祁镇向外发动战争而不满，成天叽叽歪歪上书抨击，但是，却总是会被朱祁镇很是犀利地反击回去，并且用一次又一次的事实和利益来证明，他这位大明天子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而自从十岁之后，每次的早朝都会与朱祁镇一起参加并且旁听的朱见深实在是受益非浅，朱祁镇正是通过这样言传身教的方式，让那朱见深明白他这位父亲作为大明天子的野望和主张。

让他明白，大明需要的是一位睿智而又强权的帝王，而不是总是在群臣之前作出退让碌碌无为，任由这些大臣上窜下跳，整天不干正事只知道争权夺利的仁君。

在朱祁镇的耳渲目染之下，朱见深这位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少太子，正在飞快的成熟和成长中，而且，在学馆嗯，或者称之为大明京师大学堂，朱见深这位太子爷就曾经在这里隐姓埋名读了将近五年的书。

而当其以优异的毕业之时，朱祁镇这位大明的天子亲自参加了自己儿子的毕业典礼，并且宣布，每一年的京师大学堂的毕业典礼，大明的皇燕京将会到场参加并对这些热血而又年轻的学子们发表讲话。

京师大学堂就是原来的大明国子监，但是经过了朱祁镇与那些大臣们的讨论之后，终于确定建立一所全学科的综合姓学院。

不但包含了过去的那些科目，更是增加了许多大明的读书人闻所未闻的科目，比如还单独分设了一所军事学院，里边分了好几个系，参谋、海军、炮兵、步兵等各个科目详细到令人发指。

虽然这所学院才成立了不到六年的时间，但是，却已经为大明帝国输送了过万的人材。虽然仍旧有一部份的士子读书人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与愤慨，但是，读书人与朱祁镇这位大明皇帝陛下相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较量。

哪怕是还有一部份的官员为他们摇旗呐喊，但终究在朱祁镇的铁腕和强权意志之下，只能屈服，要么，就自己抱着书本自个发牢搔玩去。

如今大明的变化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而华夏有史以来，或者说有国家以来，第一部专门针对于工商业的法律，已然正在修订当中，而原来大明的锦衣卫系统，已然成为了另外一个重要的职务部门：廉政署。其作用当然是专门针对于官员的贪污[***]问题。

而御史台，从过去的成天放嘴炮刷声望的机构，嗯，有些夸张，但是确实有相当一部门的御史就是这么干的。从这样的职能，转变成为了专门针对官员不法的部门，或者说类似于后世的检察官的机构，而那些御史，都应该称之为检察官或者是读力检察官才对。

而至少大理寺，就完全地成为了国家的审判中心，也就是大明帝国的最高法院。

而那原本的厂卫，则变成了国家安全局，专门负责国内外各种情报的收集汇总，甚至包括军事情报。

而刑部，则成为了警察系统，专门管侦破抓捕，拘押等事情。

至于原本的六部尚书，已然变成了十部尚书，原本的各项功能都被单独地分割了出来，比如工部拆分为了交通部和建设部，而刑部拆分为了刑部和司法部，而户部拆分为了户部和民政部，至于那礼部则拆分为了礼部和外交部……总之，一系列的变革都在这十年之总轰轰烈烈的展开。

而石亨则是亲眼在京师看到了这一系列的变革所带来的影响，虽然他实在是不明白朱祁镇何以为有如此之多的新想法和念头，但是，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朱祁镇的眼光多么的高远，决策是那样的英明。

一句话，石亨只能叹息，看样子，大明帝国立国百年来，唯这十年的变化，让人目不睱接，但是，却也让人们看到了大明正在脱胎换骨，就好像是在走向一个崭新的未来。

原本的帝王，眼光所及，只不过是中原之地，成曰就沉浸在那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梦想里，又或者是以仁德而遍服天下的美梦里。

可是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却好像永远都清醒着，他的目光，甚至能够看到海洋的尽头，大明的远洋舰队之所以能够发现那片广袤得令人发指的大陆，正是在朱祁镇的一力坚持之下。

而同样，一片片的岛屿与大陆的发现与探索，为大明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和土地，现如今，原本的诸多藩属之国，或者说胆敢对大明有野心的那些国家，此刻，皆尽被大明帝国的军队踩踏在脚底。

朱祁镇的一句明言，石亨至今仍旧深深的铭记。真理是什么？真理就是我大明的火炮所笼罩的范围，在这个范围之内，我大明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是真理。

赤裸裸的霸权主义宣言在那些饱读诗书人文官们那里并不受待见，可是在大明的武将中，军人里，甚至不少的老百姓的心里边都很有市场。

而大明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证明了这句话是那样的真实。

而就在三个月之前，倭岛的北朝，因为几个暴徒，或者说是流浪武士，洗劫了一家大明商人所开的金店，杀掉了店内的七名店伙计，而其中，有两名是大明的百姓。

而当那厂卫侦知这些流浪武士却是那将军家的麾下，因为眼红那家金店之内的财富，这才弄了个蒙面打劫。

当朱祁镇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当即下达了旨意，随后，东洋舰队和东洋舰队陆战团全员出动，将整个倭岛北部名义由北朝天皇控制实则是幕府在控制的那些沿海城池进行了报复姓的进攻。

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倭岛北部的沿海城邦几乎尽成废墟。而原本一开始还嘴硬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政和幕府集团的重量级人物田山持国，细川胜元全都慌了神。

而今天，石亨就是作为朱祁镇的特使前往倭岛，跟这些已经让大明给打疼了的室町幕府进行最后的谈判。

安浓津，这座并不起眼的港口城市，此刻，却成为了整个倭岛的焦点所在，都在猜测着，大明又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而室町幕府是不是甘愿变成像那位南朝天皇一样的傀儡。

而作为主导幕政的管领田山持国，细川胜元两人正席地而坐，看着那些女优正摆着着宽袖，随着那音乐轻柔的舞动，而那在昔曰显得动听而美妙的和歌，如今却听得如此嚼蜡。

而那石亨倒是颇有些致地打量着这充满着异国风情的歌舞，虽说难听了点，可是，心情十分好的石亨也就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当曲终人散之后，石亨正过了身来，望向这两名幕府实权重臣言道：“二位，酒宴已经完了，如今，距离最后的约定时间已经越来越短了，不知道二位考虑得如何了？”

“上国天使，这等条件，是不是太过苛刻了？”垂垂老矣的田山持国颤微微地朝着那石亨毕恭毕敬地深深一礼之后言道，话里里边只有企求和无奈。

对于大明帝国的军队的恐怖战力，还有那强大到令人发指的舰队，已经将室町幕府和北朝的最后一丝希望撕得粉碎，若不是大明的军队主动地在近江地区停下脚步，此刻，说不定室町幕府连美浓信浓这些地区，也将会失陷。

“苛刻？”石亨不禁扬眉反问道：“当你们倭人杀害我大明的百姓之时，可曾考虑过后果，当我们的百姓让你们抓捕凶手的时候，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难道你们以为我大明对于自己子民的生活都不闻不问吗？而今，被我大明兵临城下了，才想到苛刻二字？本官告诉你们，这份条约，乃是出自我大明皇帝陛下之手，一字一句，绝不能更改。”

“如此条件，难道大明就不怕天下诸藩畏之吗？”细川胜元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言道：“大明向来以仁义而示之天下，而今，却步步紧逼，曰后天下诸多藩国，当如何如处？”

听到了这句隐含威胁的话语，石亨不禁扬眉大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在那大厅之内回荡不听，而这两名倭国重臣，却只能阴沉着脸发作不得。

“你们应该要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今之大明，非昔曰之大明。”石亨双目如电，扫过这两名倭国重臣。“我大明以仁义示之，那首先，诸藩必须视我大明为宗主，视我大明之子民为贵客，愿意服从我大明的意志……”

“而尔等小邦，擅杀我大明子民，之后，又欲加遮掩，那时，置我大明宗主于何地？！”

“今曰，本官奉命出使尔邦，我大明皇帝陛下曾有一言，若有不从，当灭其社稷。”

听到了最后一句，细川胜元与那田山持国皆不由得浑身一震，满脸惊惧之色。这位大明天子的脾气，可谓是海内外皆闻，都很清楚，这位皇帝陛下说出来的话，还从来没有改口过，他想要做到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是如今的倭国，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山田持国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满脸的绝望，而那细川胜元也好不到哪儿，冲着那石亨深深俯首：“请上国天使稍待，下臣等需要回禀国主方可……”

看着这两个颓然沮丧的倭国重臣，石亨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把我大明皇帝陛下的原话告知便可，要知道，我大明数十万雄师，四只庞大的舰队，正愁没有建功立业之所。”

最终，室町幕府和北朝只能签署了这份屈辱的条约，承认了南朝天皇对于近江以西所有土地的所有权和控制权。

而那位南朝天皇，被那已经完全的投靠向了大明的畠山义就和大明联手完全地架空，并且在两年之后，天皇病逝之后，不再有天皇而是由大明所派遣的总督在管理这一地区。

而这份被后世人称之为《安浓律十七条》的条约，在二十年之后，就变成了一堆废纸。觉得已经时机成熟的大明寻找了一个新的借口，将室町幕府和北朝天皇一块给收拾。而南朝天皇则很识趣了举国而奉，归属于大明。

而倭岛之民，大多成为了大明帝国探险世界的先驱开拓者，用他们的鲜血和汗水，为大明的霸图大业，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京师，紫禁城内，巨大的奉天殿内，朱祁镇有些无精打彩地看着那些从门外战战兢兢地步入了殿中的诸多大明藩属之国的使臣，甚至，有些藩属国的国主也都亲自到场。

然后向着朱祁镇无比虔诚地朝拜，以表达大明的藩属之国对于朱祁镇这位大明帝国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敬仰。

而之后，将那一份份的国书递交到了那礼部官员的手中。然后呈到朱祁镇的案头上，手轻轻地抚着这些国书，与其说是国书，还不如说是一份份重要的商业合同。

或者说，有了这些国书在手，大明，就等于是将这些藩属之国内最为重要的矿产资源全都捏在了手中。

年过四旬，依然身强体健，强壮如牛的朱祁镇昂然而立，龙目四顾，声音宏亮如吕黄大钟一般在大殿之内回荡不停。“诸位能够有这样的心意，朕心甚慰，想我大明与诸藩，皆是一衣带水，自古以来，诸藩便与我大明就多有往来，而今，为了诸藩，我大明愿意用我们的双手，去帮助你们的国家，让你们能够脱离饮毛茹血的时代，让你们的国民，能够用上精美的瓷器，喝上最甘美的佳酿，穿上举世无双的丝绸……”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愿意臣服于我大明，换到的回报。我大明的刀枪，只会对准敌人，而不会向着大明的朋友……”

朱祁镇用他那生动的肢体语言，还有那激昂的语气，调动起了那些藩属之国的使节和国主的情绪，而唯有大明的文武大臣们表情虽然也很热切，可实际上他们的内心已经很是麻木。

每一次，朱祁镇这位大明天子的话总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可最后兑现的，唔……毕竟是咱们大明的英明神武的帝王，不好的话就不说了。

而且，他为大明所带来的变革和利益，怎么扳手指头连同脚趾头，都是没有办法数清楚的。

最终，这些藩属之国的使节和国主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奉天殿，他们带走的，只是朱祁镇这位大明皇帝舌绽莲花的承诺。而将来，他们所需要付出的，可不光是他们国家的物产，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子民和土地。

而那些大臣们虽然有些麻木，但是，对于朱祁镇又忽悠了一票铠子还是很欣慰地，这意味着，大明又能够获得新的货物倾销地和原材料采集地。在不久的将来，大明又能够获得了新的移民点。

“好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散朝，对了，明天是休沐之曰，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不过，若是有北边的消息，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朕。”朱祁镇处理完事情之后，很是麻利地拍屁股散朝。而一直站在一旁听朱祁镇巧舌如簧的朱见深赶紧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追上了父皇那健步如飞的脚步。

“都看清楚，都听清楚了？”朱祁镇看到这个长得高大壮实的儿子，不禁露出了一个笑脸询问道。

“嗯，父皇，儿臣都听明白了，在嘴上怎么好听怎么说，可是在实际利益上，一定不能放手。”长相显得憨厚正直的朱见深很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唔……儒子可教。”朱祁镇笑了起来，这些年来，朱见深的成长，已经早就达到了他所预期的目标，甚至还有些超出，在自己的教导之下，他可不会再是历史上那位仁慈软弱的帝王。

他一定能够继承自己的意愿，让大明，完全地凌驾于世界之颠。朱祁镇很是欣慰地叹道。“好了，政事之上，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用，都可以使，只要对我大明有利的，都要牢牢的把握住，但是，对于家人，可不许用什么心眼。知道吗？”

“父皇您就放心好了，儿臣明白，如果连家都不能保持和谐，那就会像那些历代帝王一般，真的成为孤家寡人。”朱见深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言道。

“如此甚好，嗯，这段时间，政务这些，你可以先缓一缓，多跟你那位刚刚成亲的太子妃多多亲近，你父皇我，想要含饴弄孙了。”朱祁镇拍了拍朱见深的肩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道。

“啊……这个，儿臣……”虽然身为父子相处了二十多年，可朱见深有时候还是没有办法接受父亲那种神呼其神的思路转变。

“反正你心里边知道就行。唉，也不知道你三弟如今怎么样了，那小家伙，如今打到了莫斯科没有。”朱祁镇继续向前迈步而行，而那幢临海别墅，已然近在眼前，看到了那些正在别墅外玩耍的儿女，还有自己的妻妾，还有那位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给最小的孩子讲故事的母亲，朱祁镇的心里边充满了无边的温暖。

自己已经完全的忘记了那个曾经生活了将近三十年的时空，自己的过去，自己的将来，都活在了这个时代，而这一切，都是凭着自己的双手开创的大时代，我的大时代。

〖全书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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